《君上他下凡了》 001.拒婚 八荒六合这数百年间最极富盛名的神君便是安湛君,民间老百姓这数百年间为他修建了上百所供奉香火的宫观,安湛君每年积累的功德都远比其余神君多上百倍。 南溪明宫上。 抉闲元君正与一袭白衣的安湛面对面坐一起细细品茶。 “安湛,听闻你拒绝了天帝赐予你与青丘帝姬的婚事。” “不错。”安湛淡淡道。 “安湛,你胆子真不小,可是这数百年来八荒六合对你的敬仰使你迷失了自我,天帝的话你也不听?” “安湛年纪尚小,况且从未见过青丘帝姬,拒婚合情合理。” “我不明白你,天帝要给你怀里送这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绝色美人你都不要,你到底想要何物?” 安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没作回答。 “安湛,拒绝天帝赐婚不仅违神族族规,还让青丘帝姬颜面扫地,你如何负得起这个责任?” “领罚便是。” “安湛,你说得轻巧,青丘帝姬被你这么一拒婚,日后这八荒六合还有谁敢娶回去,一个好好的帝姬被你毁了终身幸福,岂是你领罚便可挽回的。” “日后为她觅一合适夫君便可。” “噗!”抉闲元君差点把茶喷了出来,道:“安湛,你这话可当真?” 安湛再次放下茶杯,双手迅速运神术做一玄武轰,化一神光把抉闲元君打飞出了南溪明宫的门口,摔倒在地。 “安湛,你怎么又这样?我每次多问你两个问题你就打飞我,你怎么和谁说话都不愿和我说话,疼死我了。”抉闲元君扶住南溪明宫的门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屁股道。 安湛没做回答。 “安湛,你怎么又不理我,你万人敬仰了不起啊。” “抉闲元君,本君违抗了天帝的赐婚旨意,按神族族规,需被贬下凡间,本君自会主动下凡历劫,无需你再八卦。” “安湛君,你宁愿被贬下凡也不愿娶那青丘帝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湛只手一挥,抉闲再次被打飞,这次飞到了百里之外。 南溪明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君上,您当真下凡?您下凡以后,我们花精灵会否因无神仙每日浇水而枯萎凋零?”角落花盆中的花精灵凤兮道。 “否,抉闲元君自会每日过来浇水。” “君上,凤兮不明,您为何屡次打飞抉闲元君?” “抉闲元君在我身旁八卦数百年,本君已然心烦,让他离开合情合理。” “君上,您即将离开南溪明宫,我们这些被您一手培育长大的花精灵十分不舍,临走前,可否让我们送您一程?” “自然可以。” 凤兮瞬间变成了人形,站在安湛君面前拱手作揖行礼道:“君上,凤兮有一办法能让君上既可平安抵达凡间某一指定地点,又可不经历一次死亡。” 按神族族规,被贬下凡的神仙皆需经历一次此世的死亡再入轮回,投胎转世,也无法知晓自己投胎至何处,安湛本还在担忧这问题,凤兮这一提议,他倒是挺感兴趣,微微笑了笑。 凤兮接着道:“这一仙术需借助八荒六合所有花精灵最清新的灵力来实现,凤兮汇聚灵力之后化成玄玉手将君上推下凡界便可。” “竟如此简单。”安湛道。 安湛沉默思考片刻,道:“作为拒婚惩罚,此番下凡已是必然,下凡方式自然择优选择,既然最终结果都为让青丘死心,如何下去倒也无所谓,不过凤兮,此事你需保密。” 凤兮小心翼翼回答是。 安湛站在通往凡间的南溪明宫天台上,道:“如若抉闲元君问起,你就说本君已因死入了轮回,不知去了凡间何处,也省得他下凡扰我清静。” “凤兮收到,凤兮打算将君上送至凡间最富裕最幸福的家庭,不知君上意下如何。”凤兮温柔道。 “很好,凤兮,就按你说的办吧。” 一眨眼功夫,凤兮便召来了八荒六合最灵慧的花灵灵气,汇聚入身体里,化成了玄玉手,玄玉光芒铺盖安湛以保他一路平安,正要将安湛君推下去,不料被某神君抢先了一步,一脚将安湛给踹了下去。 青丘帝国。 青丘帝君共有三个子女,被赐婚的为老三。此时躺桃花林吊床上慢悠悠的喝着青丘最浓烈的酒的青衣女子正是青丘第三个帝姬风沅芷,喝了挺久,有些醉醺醺,几欲睡着。 “小怜,再给我一壶酒。”几欲睡过去的风沅芷口中还在唤贴身婢女小怜要酒喝。 “殿下,您就别喝了,再喝,帝君就要禁您酒了。” 风沅芷没听见般,沉沉睡了过去。 “小三,青丘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还毫不知情的在此喝酒。”一袭华贵蓝衣的青丘帝君风言卿来到,后面跟着风沅芷的两个哥哥。 “三妹,快起来。”老大风云靖道。 风沅芷还是没有反应。 帝君使一醒神术,风沅芷从吊床上惊醒,见父君与两位哥哥都来了,慌忙起了身,跳下吊床抱着帝君大腿道:“父君,求求您别禁我酒。” “小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酒?安湛神君已拒绝和你的婚事,你到底为何让安湛君瞧不上你,你真是把青丘的脸都丢尽了。”帝君道。 “父君,小三可以不嫁。”风沅芷松开抱着帝君的大腿道。 “小三,你可以不嫁,但你不能丢青丘的颜面,你让外人怎么看待青丘?” 风沅芷虽性子顽劣,但极具慧根,三百年前便练成了疾风舞,得到一品灵器仙笛作为随身法器,两个哥哥的修为都远不如她,也正因如此,帝君最宠着她。 当然风沅芷性子也有刚烈倔强的一面,比如她绝不允许这八荒六合有人讲青丘的闲话。 “父君,既然安湛神君瞧不起我青丘,那我便会去与神族说理,实在说不成理,我便灭了这神族。” 话音刚落,风沅芷拿起了仙笛便飞向了神界。 “小三,你净说些什么胡话,切勿冲动,回来!”帝君话未道完,风沅芷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002.讨伐 风沅芷的修为极高,她这一飞,青丘无狐可跟上。 “父君,三妹性子向来顽劣又冲动,这一走,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老二风云轩道。 帝君叹一口气道:“罢了,小三这性子是改不了了,三万年来给她收拾的烂摊子已然够多,这回她若惹上了什么麻烦,都让她自己解决吧。” 帝君道完,便把两位皇子给带了回去。 还未醒酒的风沅芷迷迷糊糊的飞到了神界,走路走得摇摇晃晃,走到天宫门口时,被天宫守卫拦住了去路。 “何人,竟擅闯天宫,你可知这是死罪?”守卫道。 “区区两个小守卫,也想拦住我青丘帝姬?”风沅芷斜起眉角冷笑道。 话音刚落,便举起手中的仙笛横放唇边吹了起来,守卫忍受不住笛音的干扰,纷纷晕倒在地。 风沅芷一路走进去,却不知神君安湛住何处,迷迷糊糊的乱跑乱撞,却也误打误撞的走进了南溪明宫。 “安湛,你给我出来!”风沅芷道。 凤兮在安湛神君意外被踹下去后,一时惊慌失措,道:“是谁?” 凤兮转过身,却见一青衣女子闯了进来。 凤兮瞪眼竖眉怒道:“原来是你,你竟敢把君上踹下去!” 风沅芷迷迷糊糊道:“安湛,你给我出来,我要找你算账。” 凤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君上的名字。” 凤兮道完,便又化出玄玉手,一掌击向风沅芷。 “区区一个小宫女,也敢和我斗?”风沅芷横眉冷对凤兮冷笑道,再次举起手中的仙笛,放唇边吹了起来。 “你竟然说我是宫女,你找死。” 凤兮的玄玉手刚要打中风沅芷的胸口,便被笛音扰得无心施法,混乱之下,道:“玄玉花精灵听令,从玄玉手中出来抓住这个闯入南溪明宫的女子,交给天帝处理。” 话音一落下,便有数百个精灵出现在了南溪明宫上,将风沅芷团团围住。 此时抉闲元君从百里外飞了回来,见状便道:“凤兮,你们这群人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多人打算拆了南溪明宫吗?” “回抉闲元君的话,凤兮并非要拆了这南溪明宫,而是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子闯入南溪明宫,还把君上给踹下了凡间。” 抉闲元君一听这话,突然忍不住笑意,心道:安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风沅芷道:“我何时踹过什么东西?休得污蔑我。” 凤兮生气道:“君上他不是东西,你竟敢说他是东西,花精灵听令,立刻动手把她抓住。” 一声令下,所有花精灵齐刷刷使出玄玉掌击向了风沅芷。 风沅芷飞到半空,再次吹起了仙笛,笛音绕遍整个南溪明宫。 抉闲元君一看这仙笛,睁大了眼睛惊讶道:“风清笛?” 话音未落,花精灵们便倒地一片,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风沅芷冷冷道:“把安湛交出来!” 凤兮站了起来,道:“你到底是何人?怎会有如此威力的法器?” 还未酒醒的风沅芷竟没有回答便跌跌撞撞的走向南溪明宫的大门,凤兮道:“她如今几乎没有反抗的意识了,给我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数百花精灵便把她扛了起来。 凤兮接着道:“她做了什么,我们就还她什么,既然她把君上踹下了凡间,那我们也把她踹下去。” 还未等抉闲元君说下一句话,花精灵便把风沅芷给踹了下去。 抉闲元君瞪大了眼睛,惊恐道:“完了完了,你们这回要完了,你们可知你们踹下去的是何人?” “我们怎知是何人?既然她闯入南溪明宫害君上,我们就该反击回去。”凤兮道。 “你们踹的,是青丘唯一一个帝姬,风沅芷。”抉闲元君道。 花精灵们瞬间惊恐无比,脸都惨白了一片。 003.人间 人间,姑苏,热闹非凡的怡红院。 “百合跳舞跳得极好,本花公子赏五十两白银!” “牡丹弹琴弹得极好,本唐公子赏一百两白银!” “百合舞姿曼妙,本花公子再赏黄金五十两。” “牡丹琴声悠扬动听,本唐公子再赏黄金百两!” 台上两位长相极美、名气极大的女子带着一群没什么名气的女子在弹琴跳舞,台下两位富家公子争着要给两位极美的女子赏钱。 “唐公子,你有完没完,连看个戏你都要跟我抢捧。” “花公子,你捧的是百合,我捧的是牡丹,你赏你的,我赏我的,怎么就成了和你抢?” 偌大的怡红院里,来看戏的人非常多,当然来的人全部是富家公子,而且全都是常客。 此时身穿一袭红衣,头上插着明晃晃金簪子的妈妈扭着屁股走了过来,媚声道:“两位公子,不管百合还是牡丹,都是我怡红院的台柱子,她们俩在我怡红院已多年,如今已到了嫁人的年纪,今日谁花的银子多,谁就可以把其中一个带走。” 这句话一说出,这两位最富有的公子馋得眼睛都直了。 妈妈接着温柔媚声道:“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她们两个的意思。” 妈妈说完,给两人抛了一个时常抛出的媚眼,两位公子顿时心领神会。 花公子吞了吞口水道:“我花无展要赏给百合二百两黄金,但求百合今日愿意跟我走。” 唐公子流着口水道:“我唐三遂要赏给牡丹黄金二百五十两,但求牡丹今日愿意跟我走。” 两位公子这么一喊,全场全部沸腾了起来,男人们争先恐后的要出钱带走她们两个,奈何银子都没有花公子与唐公子多。 妈妈扭着屁股走到了台上柔声道:“各位公子稍安勿躁,牡丹与百合都是我怡红院的台柱子,怡红院靠她们一手捧红的,当然如今她们要选谁,怡红院还是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她们本人,你们说呢,牡丹百合。” 牡丹与百合轻悠悠的停了下来,牡丹虽卖艺,却从来瞧不上时常来怡红院的富家公子,自然也不会决定跟他们走,便用极其美妙动听的柔声道:“各位公子,牡丹向来喜欢独一无二、新奇有趣的事情,如若你们谁可以做到从天而降,牡丹不用银子,也愿意跟你们走。” 百合自知牡丹这是推脱说辞,便也跟着微微一笑附声道:“我与牡丹情同姐妹,她的看法,自然就代表我的看法。” 这两个女子的这两句话,把男人们的心都挠得痒痒的,尤其是唐公子与花公子,心又痒又像火烧一般想要还难受。 唐公子自告奋勇道:“牡丹,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唐公子爬着怡红院的梯子,爬到二楼,准备要从二楼跳下去;花公子也不服输,也爬到了二楼,准备跳下去,不过两人临跳之时,却有着胆怯。 牡丹露出了一个坏笑,心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带我走?不摔死你们才怪。 “啊~~~”一声惨叫声从空中传来。 众人一时反应:这两个花花公子还真跳? 这一声惨叫传来之时,怡红院天花瞬间被砸穿了一个窟窿,一个不明白衣男子从上面坠落,掉在台上,砸穿了木台子。 众人目光移向二楼,却见二位公子仍然在楼上,没跳。 “这人谁啊!”人群中传来一句这样的话语。 安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木块散乱的地上,被一群眼生的男人围观,这上面,还站着十来个尘世美女。 安湛心道:本君这是砸了人家的场子? 妈妈见状刻意装着神秘,媚声道:“哎哟,这位白衣公子来得可真是及时啊,想必是喜欢我家牡丹百合已久,今日特意前来带她们两个走的。” 安湛心道:什么? 楼上的唐公子与花公子一起跑了下楼梯,心里都很恼火,眼看这两个美人马上是自己的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衣男子,将她们两个给抢了。 安湛缓缓站起了身来,却没想到待众人看清了他的脸后,皆连忙惊慌跪拜在了地上,不敢抬头,那两名极美的百合与牡丹见是他,也吓得赶忙下跪。 众人齐声道:“恭候安湛君。” “啊~~~” 众人跪下还未敢起来,天空中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不过这一惨叫不是男声,而是女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绝美的青衣女子从空中坠落,穿过原先被白衣男子砸穿的窟窿掉落在木台上。 场中这些男人,见了这位美若天仙的青衣女子,竟觉得牡丹与百合瞬间都成了丑八怪。 妈妈心道:天呐,这怡红院被砸了个稀巴烂,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怪事啊? 004.钟情 仍处于迷迷糊糊醉酒状态中的风沅芷,微微睁开了眼,见跪地上的男人个个眼馋得不是吞口水便是流口水,心中冷笑道:何处来的尘世凡夫俗子。 风沅芷微微抬起了头,怡红院妈妈瞧见这绝色美颜,竟比男人还眼馋,连看着她的眼神都眼波流转。 自安湛站起身来,跪下的人无一敢站立,就连馋着欣赏眼前这位绝美青衣女子都只敢偷偷转移目光。 安湛心道:本君第一次来人间,从前只听闻人间为本君修建宫观甚多,供奉香火无数,却从未料到人间百姓竟对本君生得如此敬畏之心。不过,方才是谁踹本君来着? 安湛目光扫了一遍布局氛围堪称红尘中一流的怡红院,竟也生出对人间的好奇之意,不过,目光转移至两位怡红院台柱子牡丹与百合身上时,甚感人间红尘人人追捧的美貌女子也逃不掉胭脂俗粉。本觉得天宫里的女神仙便让自己产出审美疲劳,如今人间这一见,便觉天宫女神仙个个清雅脱俗、沉鱼落雁。 风沅芷见眼前这位白衣男子一直在扫视怡红院,便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安湛闻声,便转过了身去,却顿感眼前一亮,心道:这八荒六合竟有生得如此清雅脱俗的绝美女子。 意识还处于模糊中的风沅芷还可勉强辨认此地为风流之地,便微微一笑道:“这位白衣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这红尘之地,竟生得这般好奇。” 这话一出,台下之人皆惊讶得几欲掉了下巴:这青衣女子竟不识得这人间信徒无数、处处皆有香火供奉的安湛君! 风沅芷接着轻佻道:“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想必早已俘获甚多美貌女子之心,来这等红尘之地,赏脸给这些胭脂俗粉,岂不有损俊美绝伦之颜。” 安湛心道:这女子不仅长相极美,言词竟也可挑起本君对她的兴趣。 安湛道:“这位姑娘,你既言我是第一次来才生得这般好奇,我看你并无丝毫好奇之意,是否曾来过?” 醉意未消的风沅芷并未想给安湛一声答复,缓声道:“我想喝酒了,可否给我一坛酒喝?” 安湛君在天宫时,从未见过喜欢喝酒的女神仙,来这人间,竟见有爱酒的女子,对她的兴趣便更浓厚了一层。 牡丹道:“这怡红院的酒上百种,请问这位姑娘,你想要喝哪种?” 风沅芷道:“给我上最浓烈最好喝的。” 牡丹使了一个眼神让贴身小丫鬟去取酒来,没多久小丫鬟便捧着一坛陈年美酒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了牡丹。 牡丹轻轻站起身,还不忘保持自己优美的体态,将酒递到了风沅芷手中。 风沅芷拔开了坛盖就把酒往口中灌,没多久便把酒给喝光了,道:“这是什么酒,竟如此难喝。” 牡丹柔声道:“这酒名为桃花醉,是我们怡红院最好的酒。” 风沅芷心道:这也配叫桃花醉?用我青丘桃花醉之名,却比我青丘的难喝上百倍。 风沅芷想到此,便一手把这酒坛子给砸了,道:“什么破酒!” 牡丹道:“此酒乃酿制上百年才得以酿成,是要花人的一辈子时间与心血方可酿成的,怎可用破酒二字形容。此酒既为名酒,还是在我怡红院所售,价格自然也定得高昂,姑娘既然喝了,便该付一百两银子了。” 风沅芷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道:“一百两?怎会有如此价格高昂的酒?” 牡丹接着柔声道:“姑娘既喝了这酒,便请姑娘把银子付了。” 风沅芷摸了摸全身上下,竟一文钱都没有。 005.付账 牡丹媚声道:“莫非这位姑娘今日出门忘带银子了?” 人群中的花公子与唐公子对眼前这位青衣女子眼馋得紧,巴不得争相替她付清了银子,但碍于才刚吵着要带走牡丹与百合,这转眼间便要替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付钱,究竟也有些明显的风流之意,为了最终可顺利带走两位台柱子,便决定暂且不明面上帮此忙,猜想或许可背后悄悄了结付账一事。 青丘有一种术法,叫迷惑术,风沅芷见台下的男人对自己竟如此眼馋,便顺水推舟把自己的狐狸的妖媚发挥得淋漓尽致,朝台下只妖媚一眼,花公子与唐公子便被迷惑到完全沉迷于风沅芷的绝美容颜中,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让门外的仆人将自己的全部装上黄金白银的箱子都抬了进来。 仆人将全部箱子打开,两位公子的合起来,竟有四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 妈妈看着这黄金白银,眼睛都直了。 花公子道:“今日本公子愿将我二百两黄金、四百两白银全部赠予这位青衣女子。” 唐公子紧接着道:“本公子也愿意将我二百两黄金、六百两白银皆赠予这位姑娘。” 众人皆惊讶于这两位公子竟能将如此大笔的钱财毫不犹豫便当礼送出去,当场一阵哗然。但碍于安湛神君在,皆不敢发出任何另外的声音。 风沅芷笑着缓缓道:“既然二位公子有如此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安湛心道:迷惑术?莫非她来自青丘? 尚未醒酒的风沅芷接着缓缓道:“这些黄金白银,作为付方才那坛桃花醉的钱可好?” 此话一出,妈妈的心脏瞬间激动得似要跳了出来,欣喜若狂心道:这世间竟有会下如此大手笔之人,我要发财了! 牡丹与百合作为怡红院的大红人,这些黄金白银,本是用来打赏她们两个的,如今却赠给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自然心有不甘。不过,一想到这位青衣女子比自己漂亮上百倍,便也自觉没了嫉恨的理由。 妈妈激动道:“好,好,好!” 风沅芷再次嘴角微微上扬,朝安湛神君看了一眼,正要走。 安湛疑惑道:“可否告诉我,你是何人?来自何处?” 风沅芷意识朦胧中轻轻一笑,道:“青丘帝姬的贴身侍女小怜,你若喜欢我,便来青丘寻我。” 说罢狐媚一笑,扬起青色衣袖,飞出了怡红院。 安湛心道:小怜,本君竟会遇见如此有趣的奇女子。 风沅芷飞走后,怡红院里的人都惊讶不已,几欲惊掉了下巴:莫非这绝美女子乃是天仙下凡? 牡丹心中竟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乱意,眼前飞走的这个青衣女子,究竟是因自己眼花看错了,还是真的仙女下凡?若是仙女下凡,自己方才因觊觎她的美貌而刻着抬高酒钱想要让她下不了台,岂非得罪了仙子? 安湛看着风沅芷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 众人见安湛神君腿这一动,愣是把走了的神一把拉了回来,不敢在举动上出现任何怠慢的表现。 妈妈上前再次跪下道:“怡红院开了数十年,这数十年间我无数遍去安湛神君宫观中祈愿,希望怡红院生意兴隆,没想到真的显灵了,感谢安湛君上赐予我怡红院如此盛况。” 说罢,妈妈激动的磕起了头。 妈妈这一举动出现,现场所有人皆磕起了头,嘴里还道着:安湛神君显灵,保姑苏太平,安湛神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湛心道:这是何说辞,本君不早已过了万岁? 见这群人如此热情,安湛向来不喜热闹,轻轻一笑,便也飞出了怡红院。 飞出之际,怡红院瞬间响起了热烈之语:恭送安湛神君! 待安湛飞远了,整个怡红院开始了沸腾,人人皆道:“神君显灵了,仙女下凡了!” 而妈妈则多了一句:我终于发财了! 006.许愿 安湛离开怡红院,转眼间便到了一安湛神君宫观,见前来上香的信徒络绎不绝,便一转身进入了凡人为自己雕刻的神像中。 “安湛神君,我家娘子自嫁我十年来,便从未诞下子嗣,求神君显灵,赐予我们一个孩儿。” 一进京赶考十年方才中了状元的男子与他家娘子一同跪在神像前许愿。 安湛君从未需亲自下凡倾听老百姓的心声,仅需守护神像、联络神界与凡界的使者传达心声即可。安湛君向来只要许愿之人不违反人伦便会准赐,也正因如此,这八荒六合的神君中,他的香火供奉最为鼎盛,功德也比其余任何神君皆百倍有余,因此也难免遭其余神君眼热。 安湛斜着眉角抿嘴微笑,心道:向本君求子嗣,得子嗣何其简单。 于是双手轻挥,一道温暖无比的金光围绕两人,状元与其娘子感到身体微妙的变化,惊讶道:“神君显灵了!神君显灵了!” 两人激动得不停磕头,磕得额前头皮都似乎要掉一层。 见两人如此激动,其余人便加大了香火用量,纷纷激动地磕头许愿。 “安湛神君,我家小驴子从不愿上私塾,求神君保佑我家小驴子愿意用心求取功名。”一少妇带着其小儿一同跪下,许愿道。 安湛君手再一挥,那小驴子竟然开口道:“娘亲,日后我一定会好好上私塾,将来进京赶考,求取功名,让我们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 那少妇一闻声,便激动得落了泪,连忙向安湛君道谢。 “安湛神君,素闻青丘帝姬乃这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绝美女子,神君向来非违反人伦皆有求必应,求神君保佑,让我长大后娶了那青丘帝姬。”一八九岁的小儿跪下磕头道。 这小儿话音刚落,却引得旁人取笑,不过念在他尚是小儿不晓得事理,便不再作其余言论。 安湛神君心中默笑了笑,轻轻摇摇头,心道:这人间,竟还会有如此爱慕本与本君有婚约的青丘帝姬,还是个小儿。 不过安湛寻思,这个愿望,到底准不准他?那青丘帝姬乃这八荒六合少有的极具慧根的女神仙,背景有一青丘作为靠山,要牵她姻缘的线,恐怕得先问一问月老的意见,月老再去问一问青丘的意见。 想到此,安湛君想来实现此愿过于麻烦,便没准,那小儿感觉不到任何身体的微妙变化,亦不出现什么显灵之像,自知这愿望安湛神君不准许,便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宫观。 上香的信徒依旧络绎不绝,此时的安湛与在南溪明宫时一样,每日处理民间老百姓的愿望事务,非常繁忙。 人间入了秋许久,天黑得很快,这人间的安湛神君宫观实在太多,经使者传达过来的愿望也实在太多,安湛君一天下来有些劳累,便在神像中睡起了觉。 初来人间,遇见青丘小侍女小怜,长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生得一副伶牙俐齿,令安湛君心中产生从未有过的对他人的探索之意。安湛寻至青丘,轻轻牵起了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吻,两人对视一笑,小怜便入了自己的怀里。 天色一亮,安湛却发现这只是一个桃花梦,便再次斜起眉角,抿嘴微笑。 这日宫观一开门,却见昨日来过求子嗣的状元让下人抬了数十箱香与其余各种供奉之物进来,安湛微惊:这下本君的功德可真让其余神君此生都望尘莫及了。 此时,昨日那来求神君让自己日后娶了青丘帝姬却未得安湛神君准许的小男孩,躲在宫观门外探了探脑袋。 一个大人在其身后,一把手便把他拉了离开,边拉边道:“你这小儿,还如此年幼便日日想着娶那青丘帝姬,那青丘帝姬乃神仙,你这人间小儿真不知天高地厚……” 007.禀报 抉闲元君自安湛与风沅芷纷纷被踹入凡间后,心中有些忐忑:这安湛拒婚下了凡也就算了,那颜面扫了地的青丘帝姬也被踹了下去,这安湛日后的福报岂非得折损大半?他的福报折损了,日后我找他八卦神仙碎事,他岂不更不愿搭理我? 想到此,他决定找天帝说明此事,寻思有什么可挽回的方法。 仙气缭绕的天宫大殿。 抉闲元君款款步入大殿内,行了一遍天揖礼,道:“抉闲拜见天帝。” “抉闲元君,今日到此有何事?” 抉闲元君十万年前便已飞升至天宫,过上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算一算,他也算天宫里的老神仙,不过他从未认为自己老,也不允许别人说他老。抉闲元君已有数千年没来找天帝,因为三千年前安湛飞升至天宫以后,看这安湛长得好生俊俏,是天宫公认的第一俊美神仙,他便日日守在安湛君的身旁,看他处理公务,教他如何八卦。 “回天帝,抉闲今日是为安湛神君与青丘帝姬风沅芷之事而来。” “安湛已然拒婚,即将被贬下凡间,你可是要来替安湛求情?” “回天帝,非也,安湛自那日拒婚后,便主动接受惩罚,未等处罚便自己先下了凡,抉闲是为青丘帝姬而来。” “莫非你想娶了那青丘帝姬?” 抉闲一把老年纪,经不起天帝这等惊吓,那青丘帝姬仅三万余岁,自己十万岁才飞升,如今已二十万岁,比她爷爷的爹还老,娶她自然不可能。 “回天帝,非也。那日安湛拒婚,下了凡后,酒意正酣的青丘帝姬飞上天宫打伤了天宫守卫,进入南溪明宫要找安湛说理,却意外被花精灵凤兮给踹下了凡间。” 天帝眉头一皱,道:“竟有此事?” 抉闲元君接着道:“抉闲今日前来,就是要来禀告天帝此事,思索如何处理得罪青丘一事。” 天帝也是一下子没了法子,青丘唯一一个帝姬备受青丘宠爱,本想着赐一良缘给她,没想到安湛竟不满意此婚事,一开口给拒了,让青丘颜面扫地,日后八荒六合恐怕无人会娶她,如今又在天宫被踹下凡间,完全没法给青丘交代。 抉闲元君接着道:“神仙被贬下凡间通常需此生死一次,重入轮回,转生为人,不过安湛并未。” 天帝疑惑道:“那安湛是如何下去的?” “安湛手下有天仙凤花辅佐公务,天仙凤花乃八荒六合最有灵气的花,为首的凤兮召来八荒六合所有天仙凤花精灵的花魂化为玄玉手正要将其推下去,却没想到一不留神被青丘帝姬给踢了下去。” “安湛拒婚,青丘帝姬亲手处理他,倒也算合情理,不过她闯入天宫,伤我守卫,公然违反仙规,与拒婚折损青丘颜面之事也算扯平了。” “天帝,与拒婚之事虽扯平,将青丘最尊贵的帝姬踢下去,却也加深了一层神族与狐族之间的隔阂,况且安湛此番下凡,并未损伤分毫,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处理公务罢了,而那青丘帝姬下去以后,若向青丘帝君禀明此事,青丘仇视神族,恐怕两族的恩怨矛盾会越积越深,难以化解。” “抉闲,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抉闲元君听这话便知天帝也想不出法子,心想这趟算白来了,最终还需自己想办法。 抉闲元君思考良久,道:“如今安湛并未算下凡历劫,便也算不得惩罚,抉闲认为,把安湛召回天宫,给他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 “一,让他亲自去一趟青丘赔礼道歉,如若青丘还愿意把帝姬嫁给他,他便娶了那帝姬,往事恩怨一笔勾销;二,如若他还是不愿娶她为妻,天帝便再次把他打入人间,没收他的所有修为与记忆,让他重生为人。” 天帝道:“如若他做了第一个选择,青丘却不同意这场婚事了呢?到那时候,就该换成神君安湛被拒,两事一扯平,青丘的颜面也算挽回了。” 抉闲元君道:“这样岂非更好,两事扯平,青丘挽回了颜面,青丘帝姬不必再因被拒过婚而愁嫁不出去,安湛神君自然也不必再接受被贬的惩罚,皆大欢喜。” 天帝松开了皱紧的眉头,轻轻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把安湛召回天宫。” 008.回宫 安湛虽下了凡间,却还是和以前在南溪明宫中一样处理繁重公务,接受无数信徒朝拜,完全不像是历劫的模样。安湛心道:莫非本君下凡历劫却仅是换个地方办公,免了重生成凡人的劫数,还得感激当初被踹的那一脚?如若不是那一脚将本君踹到此地,恐怕本君早就落到了落尘河畔附近成了个凡人,可到底是谁踹的本君? 安湛细细回想自己飞升三千年来自己得罪过哪些神仙,神族神仙分飞升与非飞升两种,这一想,好像几乎整个神族飞升上来的神仙他都得罪过一遍。 比如最常见的抉闲元君,被他因嫌烦而打飞过许多次;自己乃享有神族第一俊美神君的美名,未免把那些自认神族第一俊美的男神仙通通得罪一遍;再者自己数百年来得八荒六合无数信徒的无数香火供奉,累计功德把其余享香火供奉的神君甩掉几万条街,便又得罪了这一波神君;而且自己平日在天宫里或许公务繁忙原因,行事方式有些淡漠,甚至显得不通情理,有可能因此被哪位神仙看得不太顺眼。这一想是谁踹的,好像是谁都不足为怪。 天色渐暗,安湛神君宫观中的信徒渐渐离开,正当安湛手托腮侧躺在敬神台上思考问题时,门外一守护神像的使者款款步入宫观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遍天揖礼,道:“安湛神君,天帝有令,请您即刻返回天宫。” 安湛有些惊讶,疑惑不解地心道:本君既已主动下凡领罚,还是以被踹的不体面方式,天帝为何还要召本君?莫非这次下凡不作数? 安湛疑惑问道:“你可知天帝召本君所为何事?” 使者恭敬道:“属下不知,不过听闻抉闲元君专程去了一趟天宫大殿找天帝商量青丘帝姬的事情,目前尚未离开。” 安湛斜起眉角,抿嘴轻笑,心道:老抉闲,真难得你去一次大殿,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要守着本君的南溪明宫,不见天帝了。 安湛道:“既然如此,本君便回去吧。” 天宫,仙气缭绕的大殿。 安湛款款走到大殿中间,站在抉闲元君身旁行了一遍天揖礼,道:“安湛拜见天帝。” 坐在帝位上的天帝看着安湛道:“安湛,听闻你拒婚后还未等本帝亲自下令惩罚,你便主动下了凡领罚。” “回天帝,确实如此。”安湛恭敬道。 “安湛,你可知你因拒婚一事,早已把青丘得罪得不轻?” “回天帝,安湛正因知晓此事,才选择早些下凡接受惩罚。” “宁愿下凡历劫也要坚决拒婚,青丘帝姬有何不好,你就这么不愿娶她?” “回天帝,非也,安湛拒婚不娶她,是因为安湛每日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况且我从未见过青丘帝姬,两人并无感情,安湛不希望两人仅是简单凑合,不娶她,或许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 “青丘颜面扫地,她将陷入八荒六合无神仙敢娶的局面,会是好事?”天帝冷冷道。 安湛擦了擦汗,微微向前弯了弯腰,道:“或许青丘帝姬早有意中人。” 抉闲元君在一旁将安湛的反应尽收眼底,偷着轻轻笑了笑。 天帝道:“安湛,你令青丘颜面扫地,本帝如今给你一个去青丘赔礼道歉的机会,你若想反悔自己拒婚的决定,眼下还来得及,只要你去给青丘赔不是,青丘还答应让帝姬嫁给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不必再提起。” 安湛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那日在人间怡红院里,遇见的那个自称青丘帝姬身边侍女小怜的青衣女子,不由得抿嘴微微一笑。 此时几乎满脑子都是青衣女子的安湛道:“安湛既犯错,便会亲自去青丘一趟赔礼道歉,不过,安湛已有意中人,恐怕不会反悔拒婚。” 抉闲元君惊讶得睁圆了眼睛,几欲惊掉下巴,道:“安湛,你几乎每日都在南溪明宫中处理公务,你何时有的意中人?” 安湛回答道:“前几日,人间。” 抉闲元君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如今在这说话的时间里,那人间女子恐怕都嫁人了吧,你是神君,为何却喜欢完全不同路的凡人?。” 安湛回答道:“那女子并非凡人,而是青丘帝姬身边的侍女,小怜。” 抉闲元君这回惊讶到几欲倒地,连天帝都觉得太不可思议:青丘帝姬的侍女,与他八杆子打不着关系,他堂堂一个神君竟然会遇见她,遇见便罢,竟然还会喜欢这么一个小侍女? “安湛,我该怎么说你好,天帝给你赐婚,赐婚对象是尊贵的青丘帝姬,无论地位还是其他,与你乃是天作之合,你竟然去了趟人间后,回来说自己有了意中人,还是你被赐婚对象身边的小侍女?你这样让青丘帝姬日后如何见人?”抉闲元君急得呛了一口气道。 安湛淡淡道:“事实便是如此。” “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做?”抉闲元君问道。 “给青丘帝姬赔礼道歉,然后向她身边的小侍女小怜提亲。”安湛回答道。 “安湛,你这做得未免也太过分了,这么对待堂堂唯一一个高贵的帝姬,青丘这不得要杀了你?如果我是青丘帝姬,我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抉闲元君道。 抉闲元君被安湛这番话闹得脑子突然不太够用,本来是要打算给他两个选择,让他选其一,没想到他竟然说会去青丘赔礼道歉,可同时还坚决拒婚,拒婚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去给青丘帝姬身边的小侍女提亲??一个青丘最受宠的帝姬被这般对待,这青丘岂不得气得要灭了整个神族? 想到此,抉闲元君接着想,这安湛神君数百年来万人敬仰,活得太过逍遥,或许是荣誉过多的原因让他渐渐迷失了自我,否则怎敢做这样的决定,不如提议让天帝直接把他贬下凡间重生为普通凡人算了,省得让他再把两族矛盾加剧。 009.见面 天帝皱起眉头道:“安湛,你既是飞升至天宫后香火与相貌皆长期高居第一的神君,你的婚事便只能由本帝赏赐,本帝给你选的婚配对象,自然是八荒六合能与你相配的女神仙,那小怜终究是个低阶侍女,怎能与你相配?” 安湛恭敬道:“安湛以为,婚姻之事应我心我主,不论身份尊贵与否,只要自己心仪,尊卑等级皆浮云。” 天帝负手而立,道:“不论如何,你终究是违反了神族族规,本帝绝不会允许你娶青丘侍女,本帝给你两个选择,你只能选其一,一是悔婚,给青丘赔礼道歉,二是接着拒婚,重生为人。” 安湛心里犯了难,还未遇见青衣女子小怜时,自己尚可毫不犹豫选择下凡,如今阴差阳错遇见了小怜并钟情于她,如若再次下凡,只能重生为人,那便永远见不着小怜了,即便能见到,也会忘了她是何人。 抉闲元君见安湛一时难以下决定,心想这安湛处理人间公务无数,如若他真的重生为人,他的公务由谁接手?一旦荒政久了,人间信徒许愿长期得不到灵验,便会逐渐流失,那他这神族第一功德岂不得掉到神族倒数第一? 想到此,抉闲元君决定打消之前的念头,道:“天帝,抉闲以为,安湛虽拒了婚,但他终究未曾见过青丘帝姬,因此也许免不了所做决定有些不妥之处,不如让他借赔礼道歉一事亲自去一趟青丘与青丘帝姬见上一面,或者他见到青丘帝姬后,会改变自己原先的想法,反悔原本的决定。” 天帝思考良久,道:“两人毕竟从未见过面,感情之事亦非一朝一夕便可得,如此道来,这不失为好办法,那便按你说的让安湛去一趟青丘吧。” 青丘,桃花林。 风沅芷好回了桃花林,偷偷挖了桃花林地下埋了几千年的酒,拔开瓶盖就把酒往口中倒,喝了几大口,便抬起手来擦了擦嘴,迷迷糊糊道:这才是好酒,人间那桃花醉,算个什么破酒! 风沅芷笑了笑,捧着酒飞回了桃花林那张吊床上躺了回去,悠悠闭上了眼睛。 “殿下,殿下........” 风沅芷醒来之时,发现吊床旁的侍女小怜在轻声唤她,道:“本帝姬这次躺了多少时日?” 小怜回答道:“回殿下,您和以往一样,躺了足足三天三夜。” 风沅芷躺了这三天三夜,完全醒了酒,便飞下了吊床,道:“这三天三夜里,父君与二位哥哥可曾来过?” “回殿下,不曾。” 风沅芷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道:“父君与二位哥哥三万年来只要我醉了酒,便会特意来桃花林看我,如今为何不来了?” 小怜恭敬道:“回殿下,帝君与二位皇子正于白华扶风宫会客。” “小怜,能来白华扶风宫受我父君与二位哥哥一同接待者,向来皆为贵客,你可知是何处来的客?” “回殿下,今晨辰时小怜在备茶殿中给殿下备茶时,听白华扶风宫侍女道,神族安湛神君今日前来青丘为拒婚一事赔礼道歉。” “辰时?如今是什么时辰?” “回殿下,如今是午时。” 风沅芷此时醒了酒,勉强可记得醉意朦胧的自己去天宫说理前,父君曾言青丘因安湛神君拒绝了天帝给自己与他的赐婚而颜面尽失,不过脑海中关于在天宫里的记忆却有些模糊,似乎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人间记忆。 风沅芷疑惑道:“小怜,你可知那日我去天宫后,多少天才回的桃花林?” 小怜思考片刻,道:“小怜自您飞上天宫,便一直待在桃花深处照顾小白马儿,小怜看见您时,您已经躺于吊床里,把酒坛一手给砸了在地上然后沉沉睡去,小怜不知殿下回到桃花林的确切时间,不过小怜想,应该三四天。” 风沅芷没想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天宫回来,一向高居狐族飞行速度之首的自己,怎会花了如此长的时间? 这一细想,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模糊的俊美绝伦脸庞,还隐约记得自己在南溪明宫里被踹上了一脚。风沅芷愤愤心道:本帝姬上天宫是为找拒婚的安湛讨说法,没想到竟去了如此久。我风沅芷堂堂青丘唯一一个尊贵帝姬,竟然在南溪明宫被安湛踹下了凡间,还有何脸面道自己是青丘帝姬。 风沅芷越想越生气,怒道:“好你个安湛,让青丘颜面扫地,为难本帝姬,今日竟还有脸来我青丘,今日本帝姬非杀了你不可。” 说罢,风沅芷握着风清笛飞出了桃花林。 小怜见帝姬离去,便又退回了桃花深处照顾帝姬的小白马儿。 一眨眼时间,风沅芷便飞到了白华扶风宫上空,降落于大门前,冲门里怒道:“安湛,你给我出来,本帝姬今日非手刃你不可!” 010.误会 白华扶风宫。 青丘帝君正与安湛神君、抉闲元君,以及两位皇子一同坐在宫中喝茶。 抉闲元君放下茶杯,道:“帝君,抉闲与安湛辰时到此,安湛一直在为损青丘颜面一事道歉,眼下已是午时末,抉闲替安湛带了样宝物,作为赔罪之礼。” 说罢,抉闲元君只手轻轻一挥,茶桌上便出现了一把深棕色仙琴,抉闲元君缓缓道:“此琴乃是安湛神君的南溪明宫中镇宫之物,亦是神族上古仙器,帝君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 安湛震惊,抉闲元君何时取了南溪明宫的镇宫之物也不告诉自己一声,哪有人不经主人同意便取走主人之物还要当着主人的面送给别人?明明自己带了赔罪之礼正准备献上,他倒先自己一步把自己的法器送了出去。 正当帝君要高兴地收下这上古仙琴,抉闲微微一笑接着道:“不过,帝君收下这琴后,可否让我们见上帝姬风沅芷一面?” 帝君一听这话,便停住了悬在半空的手。 二皇子风云轩心有不满嘀咕道:“收下这琴便得答应他的请求,这还叫赔礼道歉?” “老二,不可妄言。”大皇子风云靖道。 “安湛,你给我出来,本帝姬今日非手刃你不可!” 突然,白华扶风宫门外传来风沅芷的声音。 安湛闻声,心道:素闻青丘帝姬性子顽劣,本君从未见过青丘帝姬,没想到今日尚未见面,她便要取了本君的性命,若是真娶了她,本君日后还能过上好日子?不过眼下这状况,本君是娶不成了,也好,既然她也不满这婚事,各自散了便是。 青丘帝君闻声,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道:“老大老二,你们两个出去,把小三送回桃花林,省得她再惹出什么事端。” 风云靖与风云轩接令,行天揖礼后便退出了白华扶风宫。 抉闲元君道:“帝君,为何不让安湛与帝姬见面?既有过婚约,两人又从未见过面,或许让他们见了面,说不准两人一见钟情,感情便会水到渠成。” 帝君轻叹一口气,道:“小三自小性子冲动顽劣,三万年来给青丘惹了不少乱子,如今开口便言要手刃安湛神君,我是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来,青丘丢失的颜面可就真的挽不回来了。” 抉闲元君道:“帝姬性子虽顽劣,却是这八荒六合极少见的极具慧根的绝美神仙,二万余岁便已修成疾风舞,得风清笛作为随身法器,也是为青丘争了光。安湛拒婚,究其原因多是二人从未见面、并无感情所致,如若让他们见了面,或许感情便培养出来了。” 帝君缓缓道:“抉闲元君言之有理。” 正当帝君要让风沅芷进白华扶风宫,外面风沅芷却闹了起来。 风沅芷道:“大哥二哥,你们不要拦我,我要去杀了安湛。” 说罢便要冲进宫内,却被风云靖一把拦住。 风云靖严肃道:“三妹,不得对安湛神君如此无礼。” “大哥,我何时无礼了?是他拒婚,丢我青丘颜面在先,踹我下凡在后,我就不能讨伐他?” 风云靖疑惑不解,惊讶道:“安湛神君曾踹你下凡?” “嗯,否则我早回桃花深处找小白马儿玩去了,何须在此动怒。”风沅芷道。 风云靖皱紧了眉头,风云轩脸上也露出怒色:岂有此理,亏我们如此好生招待你,你竟敢欺负我妹妹! 在帝君眼中,风沅芷闹事早已是常态,便没理会外面发生何事,心想方才没收下仙琴,仙琴乃是上古宝物,自己向来求之不得,如今却可轻易得到,心中自然高兴,便再次伸出了手,要将仙琴收下。 “帝君,安湛有一事请求。”帝君还未收下那仙琴,安湛便淡淡道了这句话。 “何事?”帝君再次把手收回道。 “安湛想见帝姬身边的侍女,小怜。” 抉闲元君一听安湛这话,急得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暗示他不要提小怜,否则两人都休想好好离开青丘。 没想到安湛不为所动,接着道:“实不相瞒,安湛已有心仪之人,正是帝姬的侍女,小怜,安湛此番前来,想见她一面。” 抉闲元君此刻恨不得能给安湛一巴掌,好不容易给你铺了好走的路,你偏要走险道。 帝君这一听,眼中燃起了怒火:你这是分明不给青丘分毫面子,不把帝姬当回事? 此时,门外的二位皇子怒火冲冲的走了进来,二皇子风云轩道:“安湛,我们念在你是八荒六合最极富盛名的神君,对你好生招待,即便你拒了婚,我们亦无丝毫怨言,可你却趁我妹妹醉意未消,纵容手下把她踹下人间,我们今日要你必须给我们青丘一个交代。” 安湛疑惑道:“我何时纵容过手下踹她下凡?” “你拒婚那日,三妹去了南溪明宫找你说理,结果你一手培育的花精灵召来数百花精灵合力对付她,最后竟然把三妹从南溪明宫踢下了人间!”风云轩生气道。 帝君听二皇子这番话后,心中瞬间燃起了怒火:小三在青丘向来养尊处优,没想到一遇见你安湛,竟受如此大委屈,还接二连三的来。 抉闲一看大事不妙,心道:完了,这回真要出大事了。 011.告状 大皇子风云靖怒道:“安湛,你不喜欢我妹妹,不娶便是,可你竟用有违神君之德的行为对付她,既然你如此待我妹妹,我们便不必再与你客气,来人,把安湛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迅速走进来一批青丘侍卫,把安湛与抉闲团团围住。 安湛一头雾水道:“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丘帝君虽也因安湛要迎娶小怜一事正气头上,但想到安湛为八荒六合名声最为显赫的神君而不可随意得罪,否则接下来得罪的将会是神族与整个八荒六合的安湛神君信徒,惹下大麻烦,为顾全大局,便道:“且慢。” 帝君这一声话音刚落,数十侍卫手中的刀枪弓弩纷纷被放下,白华扶风宫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此时身穿一袭青衣的风沅芷握着风清笛从白华扶风宫门外走入。 安静的白华扶风宫中,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格外引人注意,安湛循声望去,逐渐映入眼帘的是在人间怡红院中见过一次面的绝美青衣女子,瞬间眼前一亮,方才微蹙的眉头完全舒展了开来,十分惊喜道:“小怜,你怎么来了?” 安湛没想到眼前的“小怜”突然扬起了嘴角冷笑一声,纵身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飞了上来,举起手一掌劈向他,边劈边怒道:“安湛,我要杀了你。” 安湛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为何自己与小怜无冤无仇,她却要杀自己,不过好在修为极高,只一转身,便轻易横身躲过了风沅芷劈落的那一重掌。 风沅芷见他躲过了那一掌,轻佻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风清笛,横放到唇边。 “小三,不可!”帝君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飞速一掌劈去。 “喯!” 风沅芷手中的风清笛瞬间被帝君一掌劈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君,既然安湛对不起青丘,让儿臣无颜面对八荒六合,你为何不让儿臣杀了他?”风沅芷看着青丘帝君不满问道。 父君??安湛突然脑子嗡的一声响,内心瞬感翻江倒海,惊讶得睁圆了眼睛,几欲掉了下巴,内心作了一番挣扎后才终于有些平静下来,疑惑道:“小怜,你为何唤帝君为父君?莫非你并非侍女小怜,而是青丘帝姬?” 风沅芷冷冷一笑,怒目圆睁道:“安湛,你害我青丘颜面尽失,又在南溪明宫纵容你的手下花精灵踹本帝姬下凡,如今你竟然装做不认得我?本帝姬今日必亲手处决你。” 说罢,风沅芷再次冲了上去,一跃而起,半空中从上而下又一掌劈向安湛的脑袋,青丘帝君见状,迅速迎了上去使一手诀,右手食指与中指紧贴,化一道强光打向半空中的风沅芷,风沅芷见状,为躲开那道强光,情急之下连忙降落在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眉头紧皱,不满道:“父君,你竟然帮他?” 安湛惊呆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意中人竟是青丘帝姬,可为何那日她自称帝姬侍女小怜,临走前道一句“你若喜欢我,便来青丘寻我”?如今已因拒婚令青丘颜面扫地,即便赔礼道歉也无用,青丘帝君与二位皇子对自己已有成见,也不知因何缘故让帝姬产生如此大的误会,要来取自己性命........想着想着便想不下去,安湛紧蹙眉头,心里突然乱得一团糟。 安湛此刻把目光转移到正负手而立的抉闲元君身上,想问他有何办法,抉闲元君却刻意把脸给转了开,轻声道:“亏我抉闲帮了你那么多,你竟然不把我的帮忙当回事,既然是你一手作死造成的这些后果,你便独自承担去吧。” 帝君虽怒气正上心头,但自己毕竟是青丘帝君,终究需谨慎行事以顾全大局,安湛虽触犯了神族族规,但罪不致死,小三却一心想取他性命,安湛修为极高,小三未必是他的对手,如若此时带动整个青丘与安湛君大动干戈,到时候也免不了青丘的罪过,便负手而立,细细寻思用更好的办法处理此事。 此时大皇子风云靖行天揖礼,提议道:“父君,安湛君既触犯了神族族规,又来辱我青丘,儿臣以为,此事可上天宫向天帝禀明,让天帝处理此事,如此一举,既能惩处他,又不损我青丘分毫。” 帝君心想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青丘一时难以处理之事,交给神族处理更好,便道:“既然如此,今日本君便上天宫向天帝禀告此事。” 大皇子风云靖上前一步,道:“云靖可否与父君一同前往,如此一来,便不至于青丘在天宫中声讨安湛时势单力薄而据理力争难成,以让安湛有机会躲过惩罚。” 帝君微微点了点头以表允许。 二皇子风云轩与风沅芷也借此理由,让青丘帝君把自己一同带去。 青丘帝君也允许了。 要看他们要集体声势讨伐,抉闲转过头对着安湛悄悄道:“安湛,本过来赔礼道歉,那帝君收下仙琴或许还能勉强原谅你,可如今这局势,恐怕这回你真的完了。” 012.声讨 青丘帝君带着大皇子、二皇子与帝姬一同上了天宫,临走前,风沅芷拾起了地上的风清笛,转过头横眉冷对安湛道:“欠我的,你必须得还。” 白华扶风宫侍卫纷纷退了下去,抉闲道:“安湛,他们要去天宫告你的状,你打算如何应对?” “领罚便是。”安湛淡淡道。 “安湛,这次可是青丘亲自告状,天帝一旦发怒,我抉闲都帮不了你。” 两人紧随青丘帝君及其三个子女之后,一起回了天宫。 仙气缭绕的天宫大殿。 青丘帝君带着风沅芷与两位皇子款款步入天宫大殿中,一同给天帝拱手作揖行礼。 天帝道:“风临,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青丘帝君道:“回天帝,风临此番是为小女之事而来。” “今日安湛与抉闲可是一同去了青丘给你们赔礼道歉?” “回禀天帝,确有此事。” “安湛去了这青丘一趟,可与小帝姬见上了面?” “回禀天帝,见上了。” “哈哈,莫非两人见面以后,互相产生好感,双双后悔取消婚约,来天宫准备让本帝重新主持一次婚事?” “回天帝,安湛与小女初次见面便打了起来,风临此番前来,是来恳求天帝惩处安湛的。” 天帝略微惊讶,道:“既然已赔礼道歉,为何一见面却打了起来。” 风临回答道:“回天帝,安湛与小女于白华扶风宫见面前,曾于天宫中产生过节,小女遭安湛手下花精灵的欺凌,风临正要为小女讨回公道。” 天帝把目光转移至风沅芷身上,道:“小帝姬,可真有此事?你如实道来。” 风沅芷道:“回禀天帝,确有此事,那日安湛君拒婚后,我听闻消息,便去南溪明宫找安湛说理,没想到我才刚进南溪明宫,安湛君手下的数百花精灵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联合起来把我踹下了凡间。” “小帝姬,你私闯天宫,违反神族规定,本该责罚,只是安湛犯下大错尚未惩罚,待责罚完他,下一个便是你。” 天帝接着道:“传令下去,召南溪明宫花精灵之首凤兮。” 不一会儿,南溪明宫中的凤兮便被带到了大殿中,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行礼道:“花精灵凤兮参见天帝。” “凤兮,本帝听青丘小帝姬有言,你曾与其余数百名花精灵联合起来将她打入人间,可有此事?” 凤兮一听此话,慌忙跪了下去,道:“回天帝,确有此事,不过凤兮那日并不知她就是青丘帝姬,所以才会趁她醉意朦胧尚未有反抗之力时,与其余花精灵联合起来将她踢下去,请天帝恕罪。” “凤兮,青丘帝姬从未上过天宫,亦从未见过你,你们无冤无仇,即便是私闯南溪明宫,你不知晓她的帝姬身份,也不该用这种处理方式,你为何要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让她下凡?” 凤兮慌张回答道:“那日安湛君上因拒婚一事,主动下凡领罚,凤兮提议用凤兮召唤八荒六合最有灵气的花魂之法化作玄玉手将君上推下去,君上答应后,便站在了南溪明宫通往人间的落尘天台上,没想到凤兮尚未动手推,却被不知何处来的身形将君上踹了下去,速度之快让凤兮实在反应不过来,凤兮并未看清是何人,当凤兮转过身,却见一打伤了侍卫闯进来的青衣女子,凤兮认为是她把君上踢下去的,便让数百名花精灵把她抓起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把帝姬踹了下去,天帝恕罪。” 天帝冷冷道:“既然你如此糊涂犯下错误,本帝便没收你三百年的修为,以作惩罚。” 说罢,天帝抬起了右手,将掌心对准凤兮的眉心,将凤兮体内三千年的修为吸走了三百年,凤兮疼痛难忍,晕倒在地。 风沅芷怒道:“他宁愿主动下凡领罚,也不愿娶我?” 青丘帝君道:“小三,天宫不比青丘,不得无礼。” 风沅芷被青丘帝君如此一提醒,便连忙安静了下来。 帝君道:“既然安湛没有管好花精灵,纵容花精灵犯错,拒绝本帝赐婚,严重触犯神族族规,本帝必会严惩他,待他回来,本帝必将他贬下凡间,重生为人。” “天帝,万万不可!” 天帝话音刚落,大殿外未见抉闲元君便传来了抉闲元君的声音,抉闲元君话音未落,便与安湛一同出现在了大殿内。 “抉闲参见天帝。” “安湛参见天帝。” 两人一同拱手作揖行礼,抉闲元君接着道:“天帝,万万不可让安湛重生为人。” 天帝疑惑道:“抉闲,你且道来这是何缘由?” “回禀天帝,安湛乃是飞升上天宫里的神族第一神君,每日处理公务甚多,缺位一日皆不可,如若将其贬下凡间重生为人,南溪明宫的公务便无合适神君可接替,到那时将给八荒六合带来诸多麻烦,再者,安湛神君的宫观与神像八荒六合有数百,如若他下凡,便会轻易被凡人认出,到那时,也将遇到诸多不便之处,所以抉闲以为,可不做贬下凡间的决定。” 风沅芷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压制怒火道:“天帝,安湛给青丘带来诸多麻烦,让青丘成为整个八荒六合笑柄,如今以贬下凡间方式惩处安湛,毫不为过。” 天帝沉默半晌,道:“抉闲,安湛被贬下凡,转生为人后,由你来接替安湛神君的位子如何?” 013.接任 抉闲元君沉思良久,开口道:“回禀天帝,抉闲飞升十万年里,也只有这数千年间几乎无需处理公务而难得清闲,怕是早已对公务十分生疏,若是要把安湛无穷尽的公务留给抉闲,抉闲恐怕无法胜任。” 天宫向来有一传闻:抉闲是飞升神君中的元老级别之神,地位几乎能与天帝平起平坐,若不是因为他不服老而整天混在后生小辈中八卦闲话、无所事事,或许他比天帝还有威名。 “抉闲,安湛飞升上天宫前,神族飞升神君中修为最高的神君便是你,八荒六合最极富盛名的神君亦是你,你处理公务数万年,安湛仅接替了你的位子数千年,无论修为、资质你都远比安湛要好,生疏了尚还可熟悉回去,有何无法胜任?”天帝面不改色淡淡道。 抉闲道:“天帝,抉闲在位数万年,皆不如安湛数千年政绩斐然、名声显赫,仅凭这一点,抉闲便以为,抉闲在公务上并未胜得过安湛,便也无法胜此大任。” 安湛低声嘀咕道:“抉闲,你这未免太过谦虚低调。” 安湛将头偏向抉闲元君一侧接着轻声道:“认识你数千年,你竟毫无改变。” 不想接任,究其原因当属一个字:懒。 天帝沉默半晌,几乎没了法子,毕竟抉闲元君已算元老,几乎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命令不得。 青丘帝君风临更是不能为难大神前辈抉闲元君,毕竟抉闲元君必他爷爷还老,地位比他爷爷还高。 登时,风沅芷往前走了一步,从容不迫道:“抉闲元君,如若你不接替安湛神君的公务,安湛便难以下凡,素闻你与安湛交好数千年,莫非你不是生疏了公务,而是为帮他才故意找此理由推脱?” 倏地,二皇子风云轩悄悄道:“三妹,天宫不比青丘,抉闲元君既是祖辈也得给他三分面子,若是有不满之处,还需让父君亲自道明,你最好莫要如此不敬,省得生出事端。” 青丘帝君风临道:“小三,非青丘之地,莫要失了礼数。” 青丘帝君风临接着道:“小女自小娇生惯养,失了礼数,还望天帝与抉闲元君降罪。” 风沅芷气鼓鼓道:“父君,我们是来请求天帝给安湛降罪的,为何变成了请求天帝给我们降罪?” 风临脸色一沉,将头偏向风沅芷一侧,用责备的眼光看着风沅芷道:“小三,切勿对父君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该如何向天帝禀报安湛的过失,为父自然心中有数,你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一霎,抉闲想起了一件事:这加剧了风沅芷与安湛之间矛盾的罪魁祸首是何人。 抉闲沉思片刻道:“天帝,抉闲有一事不解。” “何事?”天帝端视抉闲元君缓缓道。 “抉闲不解,当初会是谁偷偷进了南溪明宫把安湛踹下凡间,抉闲以为,毕竟对安湛神君犯下大不敬之罪,如若找出那人,不如将那人贬下凡间。” 天帝道:“安湛虽享誉八荒六合,却也得罪不少神仙,在天宫里,想寻出那人,怕是有些难度。” 抉闲元君将目光落在安湛脸上一瞬,却意外捕捉到安湛悄悄看了青丘帝姬一眼中,眼神里有光,心想这安湛莫不是后悔了拒婚? 抉闲斜起眉角,偷偷抿嘴一笑,心中寻思尚未下决定去青丘赔礼道歉前,尚且还可后悔与挽回,如今既然二人婚事不成,青丘帝姬又对他印象如此之差,如若青丘帝姬不依不饶,两人关系继续闹僵下去,迟早连累两族情谊,不如委屈一下自己,暂且帮安湛处理一下公务,让安湛去人间度完一生,如此一来,不但可以磨一磨安湛的锐气,还可不至于神族与狐族两族关系恶化,倒也挺好。 青丘帝君道:“天帝,不论如何,安湛君也是犯下了大错,青丘需要他一个交代。” 天帝寻思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十分为难,安湛这一走,他的繁杂公务该如何处理?现下抉闲元君不愿接任,只好退而求其次,暂且找一逊色神君接替,否则别无他法。 正当天帝要下召时,抉闲似笑非笑道:“天帝,既然青丘需要安湛给一个交代,那便贬谪即可,让他下人间重新为官,省得归来时像抉闲一样生疏了公务,抉闲平日里在天宫中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抉闲与安湛交好数千年,那便友情帮助他一把,暂且帮他处理公务。” 天帝的眼眸中突然流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 安湛的眼眸泛起一丝无奈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你与我着实无缘,此番重生为人我必会忘记你,既无缘,忘了也罢。 014.下凡 抉闲元君接着道:“安湛在这数百年间,八荒六合为其建造宫观数百,安湛此番下凡必会被人认出,抉闲寻思如何既让安湛下去又不被人识出。” 天帝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既容易被人认出,那本帝便封了他的容貌。” 说罢,天帝只手一挥,化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打入安湛体内。 天帝接着道:“安湛下凡后,这道术法自会见效,到时候便可将其容貌封印。” 抉闲再次拱手作揖行礼道:“安湛被贬下凡间重生为人,自然是给了青丘一个交代,不过青丘小帝姬风沅芷除却天帝再度赐婚,便难以改变日后面临无神仙敢娶的境地,抉闲有疑,天帝可否为青丘小帝姬再赐一婚?” “抉闲,你这般提议,可是想自己娶了小帝姬?”天帝饶有兴致道。 “噗!” 不知是现场哪位神仙不小心偷偷笑出声来。 抉闲元君在天宫的日子里确实过于八卦,天帝这般问,并非真怀疑抉闲元君想娶了风沅芷,只是不想再忍了他的八卦之心罢了。 抉闲道:“抉闲自然不是想娶她,只是小帝姬........” 话音还未落下,风沅芷却发起了怒来,火冒三丈道:“一个一个的不想娶我,我究竟哪里不好,要让你们这般挑剔不娶?” 天帝疑惑不解道:“小帝姬,你这般不寻常反应,莫非你想嫁的是抉闲神君?” 抉闲惊得睁大了眼睛,心道:莫非这个小帝姬喜欢我? 抉闲元君突然窃喜,偷偷笑了出声。 “抉闲,你为何笑?”天帝道。 尚未等抉闲元君回话,风沅芷便面无表情道:“抉闲元君如今已二十万高龄,沅芷才刚满三万,自然不可能,沅芷只觉得自己被再三推脱,小小女子,脸上自是挂不住。” 抉闲元君一听别人道他高龄便不高兴了起来,这一不高兴便生起了闷气,这一生闷气就不愿再说话,便住了嘴,脸色一沉,表情阴霾了起来。 青丘帝君风临刮了风沅芷一眼道:“小三,瞧你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父君,小三何时有胡说,抉闲元君本就老。”风沅芷不服道。 “你.........真是气死我了。” 青丘帝君风临脸色顿时难看无比,接着道:“临风教女无方,天帝与抉闲元君见笑了。” 天帝道:“小帝姬这性子倒是活泼,只是活泼得太过,便不好了。” 抉闲元君独自怄气了起来,心道:竟说我抉闲老,气死本元君了。 “天帝,沅芷犯了错,自会领罚,只是现下沅芷恳求立刻严惩安湛君。”风沅芷道。 天帝将目光转移至安湛脸上,道:“本帝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待她,小小女子,本帝连惩处她都有些于心不忍。” 抉闲元君还在为方才风沅芷说她高龄一事生着闷气,本想帮安湛好争取让他不被贬下凡,如今连一丝在大殿待下去的心情都没有,扭头转身便离去了。 虽说抉闲元君几乎与天帝平起平坐,但抉闲元君平日行惯了礼,如今连礼都不再行的一走了之,倒让天帝心生不习惯。 此时正躺地上的凤兮处于昏迷状态,天帝施法让她变成一颗素粉色灵珠,打回了南溪明宫的花盆中。 “天帝,早知青丘帝姬风沅芷便是安湛朝思暮想的小怜,安湛便不会拒婚。”安湛道。 “青丘帝姬是小怜?此为何意?” “回天帝,那日我下了人间后不久,遇一巧笑倩兮的绝美青衣女子,行事方式实为有趣,临走前我问她是何人,来自何处,她回答道她是青丘帝姬的侍女小怜,来自青丘,还说我若喜欢她,便去青丘寻她。” 风沅芷那日喝桃花醉喝得烂醉,只记得自己被踹下了人间,对后来在人间发生的事情丝毫想不起来,皱起眉头怒道:“安湛,你休得污蔑本帝姬。” “到底谁真谁假?”天帝道。 安湛正要开口回答天帝的话,风沅芷便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风清笛,横放唇边吹了起来。 “小三,休得在天宫胡闹!” 青丘帝君风临见风沅芷竟当着天帝的面胡来,便双手使一手诀,正要打向她,此时天帝却只手撒来一只缚仙网,把风沅芷给罩住了。 风沅芷的风清笛掉落在地,被缚仙网罩住的风沅芷想扒网却怎么也扒不开。 “临风,这次回青丘,给小帝姬禁足一百年。”天帝道。 南溪明宫。 抉闲望着南溪明宫内远处通往人间的天台,喃喃自语道:“你这落尘天台已修建三千年,想当年你刚飞升上天宫,天帝特意为你建造这落尘天台以处理触犯神族族规的神仙,没想到如今却是你自己栽在了落尘天台上,此番下凡,不过天宫里的几个月,你好生下去吧,抉闲自会替你处理好公务。” 此时凤兮化作灵力微弱的灵珠飞回了花盆中。 抉闲走到落尘天台旁,施法看了一眼下面的落尘河畔,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临盆在即的人间皇宫中娘娘与一群慌慌张张围着她的宫女与太监。 不过更吸引抉闲元君目光的是落尘河畔的白石马。 “三千年前安湛从落尘河畔飞升,为此丢了自己的白马坐骑,那白马为等主人回去,一等便是三千年,等到自己在落尘河畔都化成了白石马,着实忠心不二,这安湛也真是,连坐骑都舍得丢。” 天宫大殿。 天帝道:“落尘河畔有一临盆孕妇,安湛,来世你重生为人命数如何,全凭你父亲,下去吧。” 安湛最后一次拱手作揖行礼道:“是,天帝。” 安湛说罢,天帝便只手一挥,瞬化一道金光挥打至安湛的胸口,安湛一霎被打飞出天宫,化作一颗金色灵珠飞落下了落尘河畔。 015.意外 青丘,桃花林。 风沅芷躺在桃花林吊床上,手举一酒坛正慢悠悠的喝着青丘最烈的桃花醉。 小怜此时从桃花深处款款而来,站在吊床旁道:“殿下,小怜已经按照您上天宫前的吩咐,去桃花深处给小白马儿进补了食物。” 风沅芷斜起眉角抿嘴笑了笑道:“小白马儿今日可还闹事?” “回殿下,小白马儿今日很安分,并未闹事。” “自本帝姬三千年前把它从落尘河畔捡回青丘,它除却桃花深处,哪也不愿住,还时不时给桃花深处惹出乱子来。” “还好殿下没嫌弃它,悉心照顾了它三千年,让它从人间的普通白马变成了一匹极具灵气的仙界白马,如今它的性子倒是与殿下有些相似。” 风沅芷听到这话,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右手再次举起酒坛,慢悠悠的往口中倒了一口酒,擦了擦嘴缓缓道:“当初它可怜兮兮的非得等候旧主,带回了青丘还日夜落泪,本想养上几百年它便会忘记抛弃它的旧主而改跟我,没想到三千年过去了,它还是老样子,日夜盼着旧主人将它领回去。” “殿下,这八荒六合有如此衷心的白马,您说它的旧主为何要抛弃它?” “我也不知,它的旧主或许早入了数十次轮回,又或许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罢了,我在落尘河畔造了一只白石马,若旧主看到那白石马,对望夫石略有耳闻,就也该知道小白马儿一直在等他。” 说到此,风沅芷发现酒坛中的酒已被自己喝得一滴不剩,便道:“再去给我从地上挖一坛桃花醉上来。” “殿下,帝君专门找人给您酿数十坛好酒放桃花深处,为何您偏要喝桃花林地下的桃花醉?” “父君找人给我酿制的酒味道淡似水,怎喝得下去?桃花林地下的酒乃是酿制了数千年数万年的,自然是好酒,既是好酒,本帝姬怎可能不喝?” “可是殿下,您被禁足此地一百年,桃花林地下埋的桃花醉有限,这么日夜喝下去,很快便会喝光,帝君发现会责罚的。” “小三,你又偷酒喝?”青丘帝君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吊床旁,吓得风沅芷整个身体抖了一下,慌忙从吊床上下来行礼。 “小三,你在天宫大殿胡闹,禁足这一百年里,父君便不再来看你了。” “父君,为什么?”风沅芷道。 “父君有要事,需去南海一趟,或许需上百年时间才能回来。” 帝君右手轻轻一挥,便出现了一把琴悬在半空,道:“这仙琴本是南溪明宫的镇宫之物,上回抉闲与安湛过来赔礼道歉,把此物作为赔罪之礼,父君便收下了。” 风沅芷惊讶道:“安湛君竟舍得把这个送给青丘?” “禁足桃花林一百年确实无趣,父君想此物因你而得,将此物赠与你解闷便也合情合理。” 风沅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父君,这并非普通的仙琴,素闻南溪明宫的镇宫仙琴有移山倒海之能,您竟舍得把它送给我解闷?” 未等帝君作答复,风沅芷便十分兴奋的收下了仙琴道:“父君,这仙琴可曾有名字了?” “不曾。” 风沅芷思考良久,道:“那小三便唤它醉风如何?” “醉风琴,风清笛,疾风舞,小三,你取的这些名字都不错。” “父君,我想拿去给小白马儿看。” “小三,你为何不给那小白马儿取名也取一个嵌风的名字?” “它怀旧得很,日夜盼望回到旧主身边,小三若是给它取新名字,它还不得把桃花深处给拆了?” 桃花深处,桃花林中一院子。 “小白马儿!” 风沅芷捧着醉风琴走到它跟前笑道:“你看这回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看!” 傲娇的白马停住了吃草的嘴,好一会儿才愿意抬起眼皮子来,却是翻了个白眼,翻完了白眼才愿抬起头来,轻慢的刮风沅芷一眼。 谁知白马一见这醉风琴,却突然悲伤地嚎啕大叫起来,眼中止不住的落下热泪。 “小白马儿,你怎么了?”风沅芷皱起眉头道。 白马却似没听见她讲话,开始似一匹疯马般在桃花深处乱冲乱撞。 风沅芷不解心道:小白马儿虽调皮,却从未这般狂乱,平日除却想起旧主才会格外调皮,莫非这醉风琴令它想起了旧主? 眼看白马跑出了桃花深处,冲向桃花林尽头,风沅芷一路追上去,没想到风沅芷越追,白马就越因感知醉风琴而越发狂乱。 桃花尽头有一风仙井,名为井却非井,穿过去便可到达人间的落尘河畔,只是穿过去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命丧黄泉。 “小白马儿,不要去,穿过风仙井你会丢了性命。” 白马却已不受控制,疯狂奔向风仙井。风沅芷紧急之际一跃而起,飞至白马上空,弹起醉风琴施控制仙术,却没想到这醉风琴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中力量还强,这一弹,风仙井旁狂风骤起,桃花林尽头的石山被震得支离破碎,无数块石头被打飞,桃花林的桃树倒地一片,狂风中风沙太大迷了眼睛,风沅芷完全看不清方向。 “啊~~~” 风沅芷一声惨叫,从风仙井穿了出去。 016.毒打 南岳国,安尚书府。 杨管家急急忙忙从风华院走向大堂,慌慌张张跪下道:“老爷,安华少爷又不见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走进一婢女,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月涟小.......小姐也不见了。” 安临渊放下了手中正看着的书,脸色一沉,道:“安华和月涟这两个孩子,怎么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你们快去找。” “是。”两个仆人齐声道,便连忙退了出去,急急忙忙带领众多仆人找遍安府,又走出了安府,去外面到处寻找。 安临渊站起身来,正走到门外,便见到了安夫人林兰若,林兰若道:“临渊,府里下人如此东奔西窜,发生了何事?” “夫人,安华和月涟这俩孩子又不见了。” 人人听闻安尚书府九年前,安夫人林兰若带着仆人到落尘河畔散心时意外临盆,安夫人亲自给他取了一个大气上档次又不俗的名字——安华。 不过事实是否如此,无人可考证。 两年后林兰若诞下一女儿,取名安月涟。 “夫人,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很快便能找到。”杨管家气喘吁吁走进门道。 “自打安华会走路,便日日想走出安府,后来从他妹妹会走路时起,他便又日日想带着妹妹月涟出去,这孩子怎么这样?”林兰若一脸表情阴霾道。 “夫人,你仔细想想,安华这几年偷偷跑出来,去最多的地方是何处?”安临渊晃了晃神道。 “安华从会走路到如今九岁,偷偷跑出去数十次,我也记不清哪个地方他最常去。” “你说,当初他母亲临盆的那个落尘河畔,会不会是他去的最多次数的地方?”安临渊说到“他母亲”三个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兰若突然似恍然大悟,道:“对对,没错,是落尘河畔!” 落尘河畔,有一对素衣兄妹正坐一起眺望远处。 “哥,你为何常带我来这里?”安月涟天真无邪认真道。 “涟涟,我听说这里曾是许多神仙飞升之地,这也是我的出生之地,每次我到这,总感觉似曾熟悉,何况风景如此秀丽,就想带你来看看。” 安月涟轻轻举起她白嫩嫩的小手,小心翼翼的牵到安华的手上,道:“哥,这地方名字叫什么?” 安月涟用左手食指指着远处的隐约可见的白色马状石头,接着道:“哥,那个小白马好可爱啊。” 安华笑了笑道:“涟涟,这个地方叫落尘河畔,走,我带你去那边瞧瞧。” 说罢,安华牵着安月涟的小手慢慢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白色马状石头前,月涟睁大她水灵灵的眼睛细看这马状石头,疑惑道:“哥,这只是一块石头吗?” 安华回答道:“没错,这只是一块石头。” “我还以为是一匹真马,为什么这块石头像一匹真马一样?” 安华细细思考,回答道:“我也不知,不过涟涟,等我知道了,一定会告诉你。” “嗯。”安月涟点了点头。 “少爷,小姐……” “安华,涟涟……” 两人正看着这个白色马状石头时,远处传来了安府仆人与爹娘的声音。 “哥,爹娘又来寻咱们了。”安月涟轻声道。 “嗯,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这次被带回去,以后我们还能偷偷出来吗?”安月涟道。 安华思考了一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安华突然灵机一动,向右转过身指着前方道:“涟涟,不如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回安府,那个方向回安府的路上很是热闹,我今天带了银子出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安月涟十分高兴点头道,一路蹦蹦跳跳的跟着安华走。 京都,三里街。 安华牵着安月涟的小手逛街,给安月涟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安月涟十分兴奋的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高兴地说好吃。 陡然迎面而来一个身穿金丝软烟罗衣服、头戴束发金冠、约莫七八岁的南岳国八皇子梁漓,见了两兄妹便脸一黑,翻了个白眼翘首讥笑道:“何处来的穷鬼,竟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滚一边去,别挡着本皇子的路,坏了本皇子的游玩的兴致。” 安华道:“你说谁是小穷鬼?” “说的就是你和你身边这位丑八怪。” 梁漓说罢,抬起右手重重一挥便把安月涟手中的冰糖葫芦打落在地。 “哇哇呜~~”安月涟被吓得号啕大哭了起来。 八皇子梁漓端起架子,目中尽是嘲讽之色,道:“丑八怪,你哭什么?” 安华气不过,看着三里街人多,不方便动手,道:“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本皇子怕你不成。” 一眨眼时间,安华拎了一只麻袋回来,打开袋口道:“有本事自己钻进去。” 梁漓翻了个白眼,讥笑道:“你是蠢货吗?我会自己钻进去?” 安华比梁漓高出一个头,力气比梁漓大上不少,便一把抓住梁漓的手,把他的头给塞进了麻袋里。 “妹妹快,踹他屁股,把他全踹麻袋里去。” 安月涟点了点头,按安华说的做,一脚一脚往梁漓屁股上踹。 “痛痛痛,痛死本皇子了,住脚!”梁漓惨叫道。 安华笑了笑,抬起梁漓的腿,硬是把挣扎中的梁漓给塞进了麻袋里,把麻袋口用绳子绑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敢得罪本皇子,等本皇子出去,一定告诉父皇,让他处死你们,快放我出去。” 安华似笑非笑道:“你说等你出来,你就告诉什么父皇要处死我们,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会放你出去?” 安华接着道:“涟涟,他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我们这就把他拖到角落里去毒打一顿。” 麻袋里的华衣小男孩梁漓一听,害怕得瑟瑟发抖道:“你们要干什么,还没人敢打过本皇子,我是当今皇帝第八个儿子,你们若是敢打,我就叫父皇杀了你们!” 017.殴打 安华斜起嘴角,快速把麻袋拖进了三里街一个角落,边拖边道:“涟涟,去给我捡一块大石头来。” 话音刚落,只听麻袋里的梁漓惊恐大喊道:“救命啊,他们要用石头砸我,杀人啦,快来救我!” “这小角落里除了我们三个,就没有别人,你别白费力气了。”安华再次斜起嘴角,笑了笑道。 “整个南岳国都是本皇子父皇的江山,你们竟然趁本皇子的随从不在身边欺负本八皇子?等我回去我一定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麻袋中的小男孩梁漓怒道。 “你说你父亲是南岳国皇帝本少爷就会相信?你怕是没睡醒,如果你是南岳国的皇子,那我就是安湛神君他本神。” “安湛神君他本神?做你的白日梦,你们到底是何人?” 安华把头凑近麻袋,轻声道:“我不告诉你。” “你.........本皇子的随从很快就会找到我,你们等死吧。” 安月涟走出角落,仔细看了一遍地面,回头道:“哥,这里没有石头。” 安华道:“没有石头就算了,我殴打他一番,把他扔这儿咱们就回府。” “嗯嗯。”安月涟点头轻声道。 安华说罢,蹲下了身,把麻袋里的小男孩揍了十几拳,又踹了几脚,边殴打,那男孩边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打完以后,安华道:“妹妹,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们快点走!” 安月涟点了点头,安华便拉着她的手匆匆跑回了安府。 “少爷,小姐,你们可总算是回来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找你们找疯了。”杨管家见门外走回来两个小人儿,匆匆迎了出去道。 “找本少爷与我妹妹的人,他们回来了吗?”安华问道。 “回少爷的话,他们至今未归。” “那好吧,我带着涟涟去后花园里抓蝴蝶去了。” “少爷,你们要小心啊,上次抓蝴蝶,你可是摔过一跤的。” “本少爷身子有那么娇贵吗?” “少爷,您摔坏了身子可不好,您将来是要掌管.........” 说到这,杨管家住了嘴。 “掌管什么?”安华疑惑道。 “回少爷的话,没什么。” “罢了,你不想说,本少爷还不想听,涟涟,咱们走。” 安华牵着安月涟的手,去了后花园。 良久,安临渊与林兰若回到了安府,问道:“杨管家,安华与涟涟可回来了?” 杨管家道:“回老爷的话,他们不久前已经回来了。” “他们如今在何处?” “正在后花园。” “又抓蝴蝶?” “是的。” 安临渊道:“安华与涟涟不知为什么总喜欢去落尘河畔,管也管不住,不如我们明日去安湛神君宫观中上香,许一个愿,让他们日后安分些。” “临渊,安湛神君向来非违反人伦之事皆批准,这回他们两个也该定定性子了。”林兰若道。 “不好了,老爷夫人,出大事了!”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仆人,那仆人气喘吁吁道:“老爷,夫人,皇宫来了一批人,要来安府问罪,目前正在不远的路上。” “怎会如此?”安临渊惊讶道。 “老爷,听说是安华少爷殴打了皇帝的第八个儿子梁漓。” “啊??”安临渊与林兰若惊吓得脸都瞬间发了惨白,林兰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夫人的话,就是今天的事。” 安临渊急忙道:“快去,把安华少爷叫来前院,我要问他他是不是真的殴打了八皇子。” “是。”仆人道完,急匆匆跑向了后花园。 花开正盛、蝴蝶翩翩起舞的后花园。 “哥,今天的蝴蝶真多。” “是啊,涟涟,你把手上这只网给我,我去给你抓更漂亮的。” 安月涟笑了笑,把手中的网递给了他。 “少爷,少爷,不好了!”仆人急急忙忙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少爷,皇家..........皇家人派人来抓你了。” “啊??我与皇帝无冤无仇,他们抓我干什么?” “听说是你殴打了皇帝第八个儿子,这群人是为了被殴打的八皇子梁漓来的。” “啊?那小家伙还真是皇族血统,没撒谎。” 安月涟眼神怯怯道:“哥,怎么办?” 安华道:“涟涟,等一会儿我们打死不承认,估计那小家伙如今正在养伤,来不了安府,便也作不了证,况且他以前从未见过咱们,也不知我们是什么身份,也许只不过是乱猜的,而且没人看见,我们不承认便是了。” 安月涟连连点头,与安华一同跟着仆人走了出去。 安府前院。 安华带着妹妹一起走到了安老爷和夫人面前,道:“爹,您找我有事?” “华儿,还不跪下!” 安华连忙跪下了地上,安月涟也连忙跪了下去。 “你为何要殴打皇子?” “回爹的话,安华并未殴打过皇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 “我与涟涟这次出去,只是在街上随便逛逛,就回来了,我俩从未遇见过什么皇子,更不用说殴打了。” “那为何朝廷会派人来抓你?” 安华不慌不忙道:“也许是认错了人,才来错了地方。” “华儿,你所言当真?”林兰若道。 “千真万确。”安华回答道。 “那便好,虚惊一场,待会我与你爹向他们解释清楚就是了。”林兰若道。 018.问罪 没多久,那批来问罪之人便已到达安府门口。 安临渊与其夫人带着一双儿女与下人一同出了安府门口行礼迎接。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马背上下来,道:“审刑院提司刘长恭今日奉皇上旨意过来捉拿安府大少爷安华,把人交出来。” 安临渊明知故问道:“不知提司大人今日捉拿我儿,所为何事?” “安府安华殴打八皇子梁漓,负伤的八皇子亲自找皇上治的罪。” 安华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再行跪拜礼道:“安华不曾殴打过皇子,还请提司大人明鉴。” “安华,不论你有何理由狡辩,皇上的旨意是把你抓回去,如若你不服从,我们便只能强制。” “可我还是个孩子,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安华眼巴巴看着刘长恭道。 “把他抓回去。”刘长恭没搭理安华,转过头对身后的随从道。 “是。” 随后,安华便被随从按住了胳膊要被带出安府。 “我哥没有殴打皇子,你们不要抓他!”安月涟哀求道。 “我是清白的。”安华道。 刘长恭身边的人对刘长恭轻声道:“他的确只是一个孩子,应该不会说谎,会不会........冤枉他了?” 刘长恭道:“这是皇上的旨意,即使他真是无辜的,我也无法不遵从皇上旨意带他回审刑院问罪。” “刘叔,就在这儿问罪不行吗?非得被抓回审刑院问罪,抓回去问罪和现场问罪能有什么不一样吗?”安华道。 “你方才唤我什么?”刘长恭惊讶地瞪起眼道。 “我唤你刘叔,有什么问题吗?” “我乃审刑院提司,与你非亲非故,你这小毛孩何时学来的套近乎。” “那我该唤你什么?” 刘长恭在南岳国威名赫赫,民间从未有人敢与他套近乎,眼看这只是个孩子,刘长恭也懒得再与他计较这个称呼,便对身边人道:“带回去。” 说罢,安华便被随从带了出去。 “哥,哥.........” 安月涟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抓走,便哇一声哭了起来。 审刑院,大牢。 “你们快放我出去,我没有殴打八哥(一种)。” 安华就这样被关进了黑暗又冷清的牢里。 审刑院大牢守卫拿了几根蜡烛进来一根根点燃,黑漆漆的大牢变得一片光亮。 “这审刑院已九年没进犯人,没想到九年后会有人被抓进来,还是个小屁孩。”大牢守卫嘿嘿笑道。 坐在牢房里的安华站起身来,走到大牢门口握着柱子道:“九年?难道这南岳国真有传说中那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有安湛神君的庇佑,自然如此。”大牢守卫边点蜡烛边道。 “既有安湛神君庇佑,为何又突然增添新犯人?安湛神君该不会是忘了咱南岳国?” 守卫没搭理他这句话,道:“点完蜡烛了,省得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还未给你治罪,就先吓死了你。” 安华坐回了地上,道:“原来安湛神君真的能保国家安定,我若早些相信而多去跪拜他,或许我如今不会如此倒霉被你们抓来。” 待住了嘴,安华心道:切,安湛是个什么破神,真能保国泰民安,本少爷还会进来这破牢房? 京都皇宫,东轩。 “啊~~~痛痛痛。”一声声惨叫响彻东轩。 “笨手笨脚的,你再不轻点,本皇子扣掉你这个月的月俸,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受伤的八皇子梁漓趴在床上,正对着床边为他上药的东轩宫女喊道。 “八皇子恕罪,奴婢一定轻点。”宫女紧皱眉头紧张道。 “还是痛,痛死本皇子了,你给我滚。” 宫女大惊失色,慌忙跪了下去,道:“八皇子恕罪,奴婢这就滚。” 待婢女退出去,梁漓让另一个宫女给他上药,还是一样痛,便又让她滚了出去。 “阿漓,你怎么连上药的痛都忍不了,日后怎么扛起协助皇上治理南岳国的重担呢。” 梁漓的母亲敬妃余霜默被宫女扶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额娘,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伤成了什么样。” 余霜默走到了床边,拿起了方才宫女放下的那瓶药,轻轻给梁漓的伤口给涂了上去。 “啊~~痛痛痛,额娘,你上药轻点,痛死我了。” “阿漓,额娘听说你这伤是被两小孩打的,你父皇不是找了师父在宫中教你武功吗?你怎么还会被打?” 梁漓趴在床上,皱紧眉头道:“额娘,儿臣是被装进麻袋里殴打的,哪里有还手的机会。” “噗!”余霜默轻轻笑出了声,右手轻轻拿着手帕碰了碰低头,道:“你若是好好学武,就不会遭这样的罪。” “额娘,儿臣被打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在这宫里头你养尊处优多年,在外受点苦也是应当,当初你亲额娘惠嫔离世,把你托付给我,我你当亲儿子对待,舍不得你受一点苦,你自然也少了历练。” 说罢,余霜默拿起手帕轻轻给梁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着道:“阿漓,你可知道那两个小孩是谁?” 梁漓再次皱起了眉头,道:“儿臣也不知,不过儿臣知道那是两兄妹,儿臣听闻京中安府有两兄妹,便向父皇下令去抓了他们。” “你这孩子,年幼之时行事不妥当情有可原,可这实为不妥当得太过。”余霜默地放下了药,站起身来便让宫女扶着她走了出去。 “额娘,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怎么啦?”梁漓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余霜默匆匆走出了东轩。 019.探望 余霜默是安临渊的表妹妹,余霜默曾被其父亲送至安府让安临渊照顾了两年时间,余霜默与安临渊之间的关系久而久之便像亲兄妹般亲切,听闻安府出事,自然是担忧。 担忧之际,余霜默找了一个出宫去安湛神君宫观为皇上祈福的理由,去了一趟安府。 安临渊、林兰若与余霜默坐在安府大堂中,余霜默的随从皆在门外等候。 “表哥,听闻安华被关进了审刑院,审刑院阴森森的大牢已九年没关过人,我担心安华在里面住得十分不习惯,我又想,安华可是真的殴打了阿漓?” “敬妃娘娘,安华与月涟那日回了安府,我问了话,两人都说从未见过八皇子。”安临渊道。 “表哥,这里非宫里,你像从前那样唤我默妹妹便好。”余霜默喝了口茶,将茶碗轻放到茶桌上道。 “默妹妹,你可有法子救安华出来?”林兰若问道。 “按审刑院规定,今日安华该受审问了,阿漓说他并不知道那两个殴打他的人是谁,只不过听闻安府上有两兄妹,正气头上便去找了他父皇治罪,如今在宫中,他无法出来作证,除非有其余人证物证,否则想来几乎没有证据治安华的罪。” “八皇子如今伤势如何?”安临渊道。 “卧床养病,目前还起不了身。”余霜默回答道。 林兰若微蹙眉头道:“若华儿并未殴打过他,无论如何,我相信审刑院自会还华儿一个公道。” 安临渊思考片刻,道:“如若条件允许,可以把八皇子抬出来,抬到审刑院大堂亲自作证。” 余霜默回答道:“阿漓自小娇生惯养,恐怕他不会接受被人抬着他受了伤的身子往外走。” 余霜默接着道:“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我跟皇上说我想去安湛神君宫观上香,为他祈福,晚些我会一并为安华祈福,等我祈完了福,就去审刑院看一看安华。” “那就有劳默妹妹了,不过审刑院向来没有通行令牌皆不准进入大门,你怎么进得去那审刑院?” “我昨日去了皇上的房里偷偷把审刑院令牌取了出来。”余霜默说这句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轻轻一笑接着道:“本来我还担心安华真的殴打了八皇子,心里有些忐忑,既然事实并非如此,我也算放下这颗悬着的心了。” 审刑院。 余霜默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块令牌,审刑院大门守卫确认是真令牌后,便放了余霜默进入大牢。 余霜默走进大牢里,摸着光看见小安华正安安静静一人闭目盘腿打坐,心道:这个小安华,遇这般大事竟还能如此淡定,实属难得。 “安华,安华,安华..........” 余霜默轻轻唤了好几声,安华才睁开了眼睛。 安华微微侧开了头,看向牢门外,见一身穿妃色华服、花枝招展的女人,疑惑不解道:“你是何人?” “我是阿漓的额娘,也是你的表姑姑,来看望你的。”余霜默柔声道。 安华疑惑问道:“阿漓是何人?” “阿漓是当今八皇子,梁漓。” 安华一听八皇子,慌了慌神,道:“你是他额娘,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我们安家与余家向来帮亲不帮理,我既是你表姑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我是来帮你的。” 余霜默接着轻声道:“你可曾真的殴打了阿漓?” 安华霎时紧张得额头上冒出了汗,道:“你都说了你们余家向来帮亲不帮理,梁漓是你儿子,而我只是表侄,你怎可能帮我一个表侄。” “你果然聪明,不过,表姑真的是来帮你的。” 安华轻轻转开了头,半信半疑道:“你要怎么帮我?” “阿漓如今负伤在床,起不来身,如若你是真的殴打了阿漓,你殴打之时,可曾有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安华回答道。 余霜默惊讶的吸了一口气,道:“你真的殴打了他?” 安华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暗骂自己道:蠢货,这么容易就被套了话。 看安华神情慌张,余霜默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放心,表姑一定帮你。” 安华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衣角,低下头沉声道:“此话当真?” “当真。” “我殴打你儿子,你也不想把我打一顿回去或直接处死我?” 余霜默微微笑了笑,道:“日后你便会知道原因,总之,王院长审问你之时,我会在现场替阿漓作人证,我是他额娘,我说的一切自然全都代表他。” “你该不会不是他亲娘吧?这么对待你儿子。”安华疑惑道。 余霜默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绿色玉佩,笑道:“这是皇上赐给我的从国外进贡的上好玉佩,你满月那天,我也没送上什么好东西,今儿难得出宫一趟,就亲自把他送你手上。” 安华心道:她会不会是来骗我的,到时候说我偷她的玉佩,好让她狠狠为他儿子出了这口气? “表姑姑,我只是一个孩子,用不着这些配饰,不如您还是拿回去吧。”话音未落,安华便把玉佩送回了余霜默的手上。 余霜默温柔地笑了笑,把玉佩推了回去,道:“你这孩子,我看着就很喜欢,总有一天你会用得着的,拿着吧。” 安华总觉得余霜默葫芦里装着药,再三推脱推不过,便只好将玉佩收下,面无表情道:“谢谢表姑姑。” 020.审问 审刑院,大堂。 审刑院院长王海正坐在审刑院大堂桌前,提司刘长恭站在一旁。 “安华,你可曾殴打过八皇子梁漓?”审刑院院长王海似问非问道。 “回院长大人的话,安华从未见过八皇子,自然也不曾殴打过他。”跪地上的安华道。 “你说你不曾殴打八皇子,可有证据证明?” “安华听闻八皇子梁漓是在京都三里街被殴打,三里街向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若安华在三里街殴打过他,必会有人看见,如今并无人证可证明是安华所殴打,还望院长大人和提司大人明察,还安华一个公道。” 院长王海心道:这小儿才九岁,竟如此能说会道。 霎时,敬妃娘娘余霜默被宫女扶着手从门外走了进来,柔声道:“余氏来迟,还请院长大人宽恕。” “敬妃娘娘驾到,王某有失远迎,还望敬妃娘娘恕罪才好。” 王海接着恭敬道:“来人,给敬妃娘娘上座。” 大堂中的仆人连忙搬来了一张凳子,给敬妃娘娘坐了下去。 南岳国论权力,皇帝之下便是审刑院,审刑院乃是处于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位置,虽然九年来审刑院几乎荒废,但地位仍高,身为院长本可不必对宫中嫔妃如此恭敬,只不过院长念在敬妃娘娘是自己的老朋友安临渊的表妹妹,如今又是深得皇上喜爱的宠妃,更代表着为八皇子被殴打一事前来作证,便自然而然的恭敬了些。 “敬妃娘娘,关于八皇子被殴打一案,安华并未承认是他所为,现下亦并无目击者可证明,不知娘娘此番前来,可有何证据证明八皇子是被安华所殴打。” “本宫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证明我儿阿漓被安华殴打,恰好相反,本宫是来给安华并未打人一事作证的。” 审刑院大堂中排列成两竖行的小侍卫,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敬妃娘娘,安华殴打的可是您的儿子,更是皇上的儿子,您是他额娘,却为何不为儿子作证,反倒要帮着安华,给安华作证?” “不错,本宫确实是阿漓的额娘,不过本宫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更何况审刑院审问犯人之事事关重大,本宫自会如实反映情况。” “敬妃娘娘果然深明大义,既然敬妃娘娘要证明安华并未殴打八皇子,您可将事件细细道来?” “自然可以。”余霜默微微一笑道。 编谎言对于身处后宫多年的余霜默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余霜默让宫女在她身旁给她轻轻摇扇子,待感到凉快后才开口慢悠悠道:“自阿漓负伤回皇宫东轩,本宫便日日照顾他,阿漓醒后,跟本宫说他后悔了向皇上请求严惩安府大少爷安华之事,因为事实并非是安华殴打了他。” 敬妃娘娘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见王海院长神色有些凝重,想来多多少少有些生疑,便从容淡定往下道:“阿漓和本宫说,他那日到三里街游玩,随从却总跟着他,让他心生不自在,便趁着人山人海把随从甩了开,进了三里街一个热闹小酒楼,却不幸从楼上坠落,因现场热闹非凡,许多人并未见地上躺着一个小人儿,便纷纷踩踏过去,阿漓被踩得迷迷糊糊正要昏去之时,见一男一女一起站在他面前,一时意识模糊,便分不清是被殴打还是被踩踏,那一男一女估计也只是踩踏众人其中两人,阿漓说这回他是出于不小心,下回一定注意。” “敢问娘娘,是哪个小酒楼?”王海院长道。 “一世芳华。”余霜默回答道。 王海沉思心道:这理由着实有些荒谬,一个年方几岁的小儿被簇拥的人群踩踏,活命的机会何其渺茫。 但一想到安华是自己多年老朋友安临渊的儿子,便没有再打算细细追究下去。 王海见余霜默一脸平静,开口道:“一世芳华确实每日热闹非凡,且秩序混乱,审刑院是该管一管那里,敬妃娘娘您是八皇子的额娘,自然不会不想为自己的儿子作主,既然安华并未殴打八皇子梁漓,那审刑院便把安华放了。” “啪啪!” 余霜默拍了两拍手,门外便走进来两个抬着一个木箱子进来的仆人。 “将箱子打开。” “是,敬妃娘娘。” 仆人按余霜默吩咐,把箱子打了开,映入王海院长眼帘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院长大人,本宫来审刑院前,特意细看了审刑院院规,如若是虚报违法之事,罚虚报之人一百两白银,本宫特意命仆人将一百两白银抬了过来,此事容本宫再替阿漓说声抱歉。” 王海命人将银子抬了下去,心道:开始抓安华是皇帝的旨意而审刑院不得不从,既然敬妃娘娘愿意出面帮安临渊的儿子,证明八皇子并非安华所殴打,想必皇上也不会再多追究,我又何不顺水推舟,把安华给放了,也好给老朋友临渊一个好交代。 跪着的安华站起身来,走到余霜默身前,再向余霜默行跪拜之礼道:“安华谢过敬妃娘娘。” 021.离别 审刑院为南岳国第一大机构,成立数十年,前院长程知游在位期间权力达顶峰,离职后审刑院逐渐走向没落,继而台谏院逐渐崛起。 安华殴打八皇子一事被查同年,现任审刑院院长王海遭台谏院集体弹劾,被罢免官职。 安临渊与林兰若想起九年前皇帝的交代,决定在这一年将安华送去青冥山跟随审刑院离职多年的前院长程知游学习。 安府,后花园。 安华垂下头,脸色暗沉道:“爹,娘,安华不愿去青冥山。” “安华,你只是去几年,很快你便可以回来。”林兰若道。 “三年是几年,九年也是几年,那我究竟是去多少年?” 安临渊与林兰若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安临渊道:“九年。” “我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竟要把我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九年都见不着面?安华才不要去,安华要陪着涟涟一同长大。” 安临渊道:“这都是为了你好,青冥山师父是审刑院前院长、南岳国第一大师程知游,你在青冥山可以结交更好的朋友,等你回来了刚好十八岁,到那时你就可以掌管...........” 安临渊说到掌管二字,觉察到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突然住了嘴。 “爹,到那时我就可以掌管什么?你怎么和管家一样说话都说一半一半的?” 林兰若和颜悦色道:“你爹的意思是,等你去了青冥山回来,学到一身技能,就能靠自己谋生,不再需要吃安府的,也不需要住安府的了。” “娘,你怎么一脸喜悦的盼着我离开安府?我是你儿子,我不吃安府的、不住安府的你就高兴了吗?我才九岁,你们为何如此着急要送我离开这儿?” “安华,我们正因你是我们的儿子,对你格外重视,才会送去你青冥山学习,这南岳国想去青冥山跟随程大师学习的人无数,可如今程大师也仅收了十二名徒弟,能跟随他学习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林兰若道。 “什么破程大师,我才不稀罕,我不管,反正我不走,这辈子就赖在安府,甭想赶我离开。”安华双手抱在胸前怄气道。 “爹已经叫下人帮你收拾好了行李,清空了你的房间,明天一早你就该上路了。” 安华错愕不已,吸了一口凉气,失了神道:“连我的房间都清理了?” “安华,我们不是要赶你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与你爹的苦心。” 安华不愿听下去,气冲冲跑向了自己的房间,果然发现府里的杨管家带领几个仆人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 “回少爷的话,老爷和夫人命我们将您的东西今日之内必须全部搬出去。”杨管家回答道。 安华气不过,又跑回了后花园,怒道:“爹,娘,你们赶我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清空我的房间?” 林兰若似笑非笑道:“华儿,你那间房是安府里无论是环境还是风水都是安府最好的,我与你爹也该换换房间了,把你的东西搬出去,日后娘与你爹住下。” “你们这是摆明的撵我走。” 安华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哇的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们这样大人这么欺负我一个小孩,我简直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我们才没有你这个亲生儿子。”林兰若低声嘀咕道。 “娘,你说什么?” “娘是说,你的确是我们的亲儿子,正因为是亲儿子,才要格外疼爱。”林兰若柔声笑道。 “你们这是疼爱我?你们这是虐待儿童!”安华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边流泪边擦泪,独自跑去了书房里。 “夫人,华儿的房间也没了,今晚就让他睡书房吧。” 林兰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安府门口。 安华上马车前,依依不舍的拉起了妹妹安月涟的手,道:“涟涟,我要去青冥山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安月涟垂下头,难过的流下了眼泪,道:“哥,你走了,以后就没人偷偷带我出去玩,也没人愿意给我买冰糖葫芦了,涟涟舍不得你。” “涟涟,等哥回来了,一定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带你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嗯嗯。”安月涟边擦眼泪边点头道。 一路护送安华的马车车夫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十七岁少年,安府武功最高强的侍卫刘长欢,刘长欢走到安华跟前道:“小少爷,该上路了。” 安华上了马车,拨开了马车窗帘,与安月涟泪眼相望,道:“涟涟,保重,等我回来。” 安月涟道:“哥,我会保重的,涟涟一定等你回来。” “驾!” 刘长欢一声落下,手中马鞭一挥,马车便渐行渐远…… 022.从师 青冥山山脚。 “刘长欢,已经走了三天三夜,到了没有啊?” 安华躺在马车里面睡意朦胧,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回小少爷,已经到了青冥山山脚,您可以下来了。” 刘长欢从马车上跳下,叫安华下来,马车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刘长欢只好走到马车车帘前掀开帘子,却见安华正呼呼大睡。 “莫非小少爷方才说的是梦话?”刘长欢嘀咕道。 “小少爷,醒醒,咱们到了。” 刘长欢推了推安华的胳膊,谁知非但没推醒,安华还翻了个身,摔滚下地。 “啊~” 安华惊叫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安华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尘土,却发现手背擦伤了一大块,血迹斑斑。 “这是什么地方?” 刘长欢恭敬回答道:“回小少爷,这是青冥山山脚。” “本少爷怎么一到青冥山就有血光之灾,不吉利啊,不如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 “小少爷,万万不可,送您到此地是老爷和夫人交代给长欢的任务,长欢不得不完成。” “嘁~爹娘的任务有什么了不起。”安华白了刘长欢一眼冷冷道。 “老爷和夫人的命令,长欢不得不从,还望小少爷恕罪。” “哧!” 倏忽,远处射来一支快箭,刘长欢反应得快,飞快把安华一把抱住滚在地上,与那支箭擦身而过。 “谁?” 刘长欢站起身来,让安华躲在他的身后,看向四周。 “哧!” 又一声从身后传来。 这一箭改从刘长欢身后射上来,安华感知后面有箭,惊恐大叫:“长欢哥哥,救命!” 刘长欢迅速转过了身,飞快使劲一推,两人再次一同躲开了那支箭。 两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又一箭从远处射来。 “啊~~长欢哥哥救我!”安华惊慌失色道。 千钧一发之际,刘长欢再次要把安华推开,却没想到这一推,却把安华推下了一个深坑里。 “啊~~~救命!”安华正面朝下,摔下了泥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安华站起身来,难受的咳了咳几声,道:“刘长欢,你大胆,竟敢把本少爷推下坑里。” 刘长欢慌忙道:“小少爷,对不起,长欢并非有意,长欢是救你心急,却没想到这里竟有个埋伏的坑。”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拉我上去。” 刘长欢走了过去,趴在地上把手伸下坑里让安华抓住。 “不知哪个不要脸的恶贼,竟在暗处对我们下这种毒手。” “你说谁是不要脸的恶贼?”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留着灰白胡子的老男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飞了下来,站立在深坑上面冷冷道。 “何人?休得伤害小少爷。”刘长欢松开了安华的手,飞速拔剑指向了老男人。 “啊~~”安华再一次摔了下去,在坑里痛苦哀嚎道:“刘长欢,你要说话怎么也得把本少爷拉了上去再说,拉到一半还放手,摔死本少爷我了,本少爷这是得罪了你什么,你今天要待我这么狠。” “我是这小子他师父,审刑院前院长程知游。”说完,便拿出了一个审刑院院长令牌,放到刘长欢眼前。 刘长欢一见令牌,连忙跪在了地上,抱拳行礼道:“原来您是审刑院前院长,也是安华的师父,方才小辈刘长欢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此时摔到痛得还起不来身的安华道:“这个糟老头子的话你也信?他若真是我师父,怎么不光明正大出来打我,而要背地里偷偷射箭?如若不是我们躲了过去,恐怕早就命丧黄泉。我呸,这是哪里来的恶徒子,害了本少爷还要骗我们。” 刘长欢不敢说话。 程知游又拉起了弓箭,“哧”的一箭射向了地下的泥坑,吓得安华失了魂,高喊爹娘救命。那箭最终插在了离自己的脚不到一寸的地方,安华喘了一口大气,吓出了一声冷汗。 安华摸了摸那箭身,惊道:“好箭法。” “你与师父初次见面,就是这么和师父说话的?”程知游冷冷道。 安华回过神来,道:“你一个老头子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程知游使用轻功一跃而起,飞下坑里抓起安华的衣领把他拎了出来,一把丢到地上去。 安华又一次摔了个狗吃屎。 “噗!” 安华口中吐出了一口气,哀哭道:“我要死了,你这么虐待我一个九岁的孩子。” 眼泪鼻涕一同汩汩齐流。 程知游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只准笑,不准哭,只准挨打,不得反抗。” 安华瞧见他手上的令牌,一听这话,哭得就更厉害了。 “回去向安府老爷和夫人复命,他们的儿子已经到了我手上,让他们尽管放心,我保证九年后他们将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儿子回去。” 刘长欢怀疑自己听错了,莫非是方才摔坏了脑袋,轻晃脑袋醒醒神道:“您说九年后,老爷和夫人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儿子回去?为什么是完整,而非武功高强、气吞山河?” “怎么,完整也有问题?” 程知游这么一反问,刘长欢不敢再问下去,心想小少爷到时候回去不是断手断脚便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没.......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你便回去复命,我带这小子上山了。” 说罢,程知游再次拎起了安华的衣领子,飞了上山。 “救命啊,长欢哥哥救我!”安华在空中惊恐大叫,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刘长欢捏了一把汗,心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待你,小少爷,你好自为之,我回去复命了,九年后见。” 023.学习 程知游拎着安华的衣领飞到半山腰,只手一甩便把安华从半空扔到地上。 安华摔地上滚了几圈,爬起身来道:“糟老头子,本少爷何曾得罪过你,你要这般虐待我。” “我程知游的徒弟从未有不能吃苦的,如若不能吃苦,你赶紧离开为好。” 安华道:“本少爷下去的时间刘长欢都走远了,还如何回得去?” “回不去就乖乖待在青冥山跟我学习。” “本少爷才不跟你,没有刘长欢本少爷照样回去。” 安华说罢转过身便走,待走到下山口,眼前一片荒山野岭,说不定走着走着还会被狼叼走。 想到此,安华心生恐惧,便转身走了回去。 见安华回来的人影,程知游明知故问道:“你不是要走吗?怎么回来了?” 安华道:“既然你收我为徒,为何明里暗里用箭射我?我若被你射死,还如何跟你学习?” “我程知游射出的箭,人死不死都由我程知游决定,即便你中了箭,我一样救得了你回来。” 程知游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道:“这本书给你,我程知游的弟子,第一本要读的书就是这本真气修炼手册。” 安华接过手册,好奇的翻开了第一页,半山腰的风不大不小,刚好把手册中夹住的无数辣椒粉吹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啊~救命!” 安华被辣得眼中泪水汩汩流出,边流泪边道:“水,我要水。” “师父。” 此时迎面走来一白衣少年谢允琛,抱拳行礼道:“师父,咱们这是又添新弟子了?” 程知游没有回答谢允琛,慢悠悠道:“新徒弟入门必经流程,给他走一遍。” “是,师父。”谢允琛道完,便把安华拉进屋里。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谢允琛没回答安华,并静静用清水给他冲洗了眼睛。 待安华可以睁开眼睛,谢允琛道:“师弟,这是拜师礼,每个入门徒弟都要经历一遍。” “这是什么奇葩拜师礼,这分明夺命礼。”安华气鼓鼓道。 “能来拜他为师的人至少得官家子弟,很多人抢着要当他徒弟都当不成。” “我又没抢着要当他徒弟,都是那两个坑我的爹娘害我来这破地方的。” “师弟,不管你是如何到此地,你既来了,便得接受师父的教学方式,从你到山脚下开始,师父就开始教你了。” “什么?那是在教我?”安华惊讶道。 “那是自然,很多人想被他射上一箭都无法如愿。” “为何如此愚蠢想被他射上一箭?” “师父是南岳国最强的射箭高手,他有个奇怪的行为便是谁若能被他射上一箭,便收谁为徒,能当上南岳国最强高手的徒弟是所有徒弟一辈子最大的荣幸,曾经有很多人争先恐后的来青冥山请求被师父射一箭,师父不曾搭理。” “竟有如此荒谬之事。”安华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跟随师父学习,能当上他的徒弟确实是万幸,眼下入门最重要的是炼真气,真气分十级,从第一级炼起,目前师父是九级。” “嘁~我才不稀罕。”安华翻了个白眼道。 青冥山,后山。 “啊~~救命~~不要杀我!” 整个后山,皆是安华惊恐惨叫之声。 程知游与谢允琛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安华被十来个师兄拿剑追着跑。 “师父,我们每个徒弟开始跟随您时,都有十一二岁以上,如今这安华年仅九岁,会不会承受不住?” “你觉得你师父的眼皮子底下监督会死人?” “不,允琛不觉得他会死,只是担心他被折磨太过。” “既然死不了便无需多言,我的每个徒弟都是官家子弟,早期难免少不了从官家那里带来出来的小脾性,此时正是消磨之时。” “是,师父。”谢允琛道。 午饭时间,安华像是没了半条命的软塌在地,谢允琛正要去扶,坐一旁饭桌前的程知游道:“你若是帮他,他下午的训练将比原本的量增加三倍。” 谢允琛只好住了手。 待到下午,安华再次被十来个弟子拿着剑追着砍,安华摔得浑身是伤。 晚上,程知游让谢允琛拿着药去了安华的房间给他敷上。 “十三,我给你上药,你忍忍。”谢允琛边道边将药敷到安华伤口上。 “啊~~痛痛痛,大师兄你轻点,程知游这个糟老头子真的是想害死我,要杀了我随便,何必要吩咐这么多徒弟折磨我。” “十三,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我们都被这般折磨过,只是你的年纪最小,可能更难承受。” “大师兄,要不然你帮帮我,让我下山回家去。”安华可怜巴巴道。 “十三,我们以前并非没逃过,只是全都被抓回来而无一逃成,师父的真气与武功绝非徒有虚名,在南岳国几乎无人能与他抗衡,区区徒弟抓回来轻而易举,回来后还得接受严惩,所以你千万别想着逃走。” “我安华前世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这么小就要挨人毒打。” 待谢允琛给安华上完了药,道:“你好好休息,明日的任务会更多,当然也会更累,十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 谢允琛道:“师父说,跟随他学习的前十天里,都要经历这般磨练,倘若你熬得过来,日后升级真气便大有希望。” “若是熬不过来呢?” “十三,师父不会让我们熬不过来,以后的九年时间里,你会很辛苦,但是九年后你离开青冥山,一定会感激这九年里的你。” 谢允琛微微笑了笑,道:“我走了。” 谢允琛说罢便走至房间门口,走出门外,又轻轻关回了房门。 安华看着桌上谢允琛放着的药,一霎泪流满面道:“我安华上辈子究竟造过什么孽。” 024.兴趣 九年后,庆州风府。 风府大小姐风沅芷正端坐风府风潇房镜台前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身穿一袭素青色长裙,披着一层浅青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挽起而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淡绿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银步摇,别有一番风情美丽之姿。 一霎,贴身婢女阿沁匆匆忙忙从风潇房门外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不好了,皇上........皇上他赐婚了。” “皇上赐婚有何不妥?”风沅芷面不改色淡淡道。 阿沁停了一会,待情绪缓和,接着道:“小姐,皇上给您赐婚的对象是当今太子梁戬。” “赐婚对象是太子梁戬竟让你如此慌张?” “小姐,当今太子已二十六岁却连一侧妃皆无,从八岁时起便常常去安湛神君宫观许愿要娶青丘帝姬,却一直未得安湛神君准许,没想到他丝毫不死心,对其余女子皆失了兴趣,一个都不愿娶。” “堂堂二十六岁太子当真连一侧妃都未有?当今皇上二十六岁那年怕是孩儿都会骑马射箭了。” “确实如此,现下皇上要将您赐给他当侧妃,他若对您同样无兴趣,嫁给他怎能幸福,阿沁担心您日后的日子。” “皇上赐婚,不是让我当正妃而是侧妃?”风沅芷惊讶道。 “没错,是侧妃,小姐,您是公认的南岳国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出彩,乃是能文能武的南岳国奇才,竟要屈身当侧妃,而且那太子的心思亦不在您身上,小姐实属委屈。” “太子九年前便已开始频繁去安湛神君宫观许愿要娶青丘帝姬了吗?”风沅芷心生疑惑道。 “回小姐的话,传闻便是如此,十八年前太子梁戬听闻青丘帝姬乃是八荒六合第一美女神仙,又是如何天赋异禀时,他便开始了常去安湛神君宫观许愿的日子。” “民间传闻怎会传到密不透风的东宫,皇上可是准许太子常常出宫?” “小姐,您糊涂了,十八年前当今皇上尚未登基,太子梁戬还只是梁府大少爷,出入梁府自由,对于民间传闻自然听闻不少。” “太子从未见过青丘帝姬?” “自然没有,青丘帝姬是神仙,怎能轻易被凡人瞧见,人们只是传她长得如何貌美如何天赋异禀,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听闻。” 风沅芷疑惑不解道:“太子还没见过青丘帝姬都能这般痴迷,确实让人不可思议,那对于赐婚一事,太子可曾有何表示?” “小姐,阿沁听闻赐婚刚一提出,太子便求皇上收回旨意,但皇上并未准许。” 风沅芷从镜台前站起身来,走到茶桌前坐下,道:“我的要求向来简单,我的夫君眼里只能有我一人,绝不许有别人,既然他已心有所属,这门婚事我断然不会接受。” 风沅芷接着道:“只是我的如意郎君,究竟何时才会出现?” “小姐您天生丽质,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这些年来府上提亲的公子都能从风府门口排到庆州十里街尽头,阿沁相信您的如意郎君很快便会出现了。” “哪有这么夸张。”风沅芷不以为然道。 阿沁轻轻一笑,给风沅芷倒了一杯茶,接着道:“小姐,您可曾听闻京都安尚书府?” 风沅芷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道:“小时候去过一次京都三里街,从此再没去过,安尚书府自然也未曾听闻。” 风沅芷接着道:“阿沁,好端端的你为何提京都安府?你可是有什么事要告知我?” 阿沁道:“小姐,我听说皇上这次赐婚赐了两对,一是太子梁戬与您,二是八皇子梁漓与安府二小姐安月涟。” “安府二小姐安月涟?我从未听说过。” “听闻九年前,安月涟的哥哥安华去了青冥山跟随审刑院前院长程知游学习,如今即将满九年,很快便会从青冥山归来。” “娘离世后的这两年,我对外界信息几乎从未留意,只是数年前听闻南岳国第一大师程知游在那儿收了十来个徒弟罢了。” “不错,小姐,安月涟她哥哥是南岳国第一大师程知游大师的第十三个徒弟安华,旁人可都难免有些得罪不起。” 阿沁接着八卦道:“小姐,阿沁还曾听说八皇子梁漓曾经与安华结过怨,九年前八皇子梁漓直言自己被安华所殴打,求皇上下令捉拿安府安华,没多久,安华便被抓进了审刑院大牢。” “后来如何?” “八皇子梁漓的额娘亲自去审刑院审问现场给安华少爷作证,说八皇子的伤是从三里街一世芳华酒楼坠落被踩踏所致,意识模糊之下告错了人,为此赔给审刑院一百两白银,后来审刑院便放了人。” “八皇子梁漓没去现场?” “八皇子身受重伤,躺床上起不来身,所以敬妃娘娘代他去了一趟。” “不替儿子作证反替儿子告发之人作证,帮理不帮亲,这南岳国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母亲。” “小姐,阿沁在想,九年前八皇子与安月涟的哥哥安华发生此事,会否让安月涟对八皇子诬告她哥哥一事对八皇子生怨,如今皇上却偏偏要让安月涟嫁给八皇子。” “不知那安月涟会不会和我有同一个拒婚的念头。” “小姐,安月涟的哥哥既是南岳国第一大师之徒,必是人中龙凤之才,青冥山从未有女徒弟,那安华在那深山之中多半尚无意中人,小姐何不考虑一下他是否符合如意郎君的标准,兴许他便是最合适之人。” 风沅芷淡淡一笑,道:“知道了,下去吧。” 阿沁见小姐还是第一次提到陌生男子时微笑,便高高兴兴的退了下去。 待阿沁离去,风沅芷心道:为何太子未曾见过青丘帝姬却能对她如此痴迷?如若仅是听传闻有此神仙便能让太子痴迷十八年,未免有些荒谬。 “即将从青冥山归来的安华,既是人中龙凤之才,又多半无意中人,本小姐倒是生出了些许想要了解他的兴趣来。” 说到此,风沅芷微微扬起了嘴角。 025.忧心 京都,皇宫东宫。 太子梁戬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喝着闷酒。 太子梁戬的贴身侍卫李忘荃走进门来,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皇上已将风府大小姐赐给您当侧妃,圣意难违,您还是不要消沉为好,何况太子多娶几个侧妃并无不妥,若是有一天娶到青丘帝姬,让她当太子正妃便可。” 梁戬再次往自己酒杯里斟满了酒,一口喝了下去,缓缓开口道:“忘荃,青丘帝姬是神仙,青丘向来一生只钟情一人,当然也只准意中人只钟情她一人,怎会容我娶其他女子,如若我娶了其他女子,我今生恐怕再也娶不到青丘帝姬。” “太子殿下,世间才貌双全的女子如此多,您大可不必自始至终只吊死在一棵树上,那风府大小姐是南岳国公认的第一美人,才貌双冠,娶了也未尝不可。” “喯!” 李忘荃说到此,太子梁戬便重重放下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了声响来。 “忘荃,你说话真是越发大胆了。”太子梁戬怒道。 吓得李忘荃连忙跪下认错道:“太子殿下,忘荃有错,忘荃以后都不说这种话了,太子殿下恕罪。” “忘荃,你与我一同长大,虽然私下似亲兄弟,但终究还是尊卑有别,尤其在东宫,说话要注意分寸。” “是,太子殿下。” 李忘荃接着道:“太子殿下,忘荃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 “回太子殿下,南岳国第一大师、审刑院前院长程知游的第十三个徒弟安华,即将从青冥山归来。” 太子梁戬疑惑道:“他归来会如何?” “回太子殿下的话,安华的师父程知游曾掌管整个审刑院,自从他去了青冥山,审刑院便从此没落,安华跟随他学习了九年,如若程知游将院长令牌交给了安华,那审刑院日后便会归安华掌管,审刑院向来权力仅次于皇帝之下,忘荃是怕将来安华掌管审刑院后,权力比太子还大,对太子殿下不利。” “有何可怕?他非父皇之子,我既是太子,总有一天会登上皇位,莫非安华还能夺了皇位不成?” “太子殿下,安华即将归来,如若令牌在手,意味着他即将上任,他有程院长做后台,如若他重整审刑院,即便没有夺位之心,恐怕对太子殿下也大有不利。” “程知游有十三个徒弟,程知游未必会给他,何况他不一定非得传给徒弟。” “太子殿下,程知游手下徒弟在青冥山学习期限皆为九年,期限满了必得下山,安华是最后一位下山的徒弟,在他之前的十二位徒弟无一可得令牌而进审刑院任职,如今安华是第十三个下山的徒弟,除非程知游不愿将令牌传给徒弟,否则传的必定是安华。” 梁戬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审刑院没落数年,台谏院虽直接由父皇掌管,却仍远不及当年的审刑院,若审刑院重振,确实对本太子不利。” “所以还望太子殿下早日下手,以除后患。” 太子梁戬眼皮也不抬,往酒杯里倒酒,一口喝了下去,接着道:“静观其变,到时候若有什么动静,本太子自有对策,你先退下。” “是,忘荃这就告退。”说罢,李忘荃便退了下去。 梁戬心道:安华乃是程院长的徒弟,忘荃说得没错,如若程院长将院长令牌交给了他,他便会成为新一任审刑院院长,到那时,本太子还未能登基,便会被他压下去。 不过现下最让太子梁戬头疼之事当属皇帝赐婚一事。 “我要想办法退了这场婚事才是,否则我这一辈子都怕是娶不成青丘帝姬。” 说完,太子梁戬朝门外道:“汐儿,倩儿。” 门外两个贴身宫女一听太子呼唤,便一同走了进来,行礼齐声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今日下午本太子要出宫去安湛神君宫观一趟,给安湛神君上香,你们两个下去准备一下。” “太子殿下,皇上有吩咐,说不让太子殿下再去安湛神君宫观上香。”汐儿道。 “安湛神君名震天下,几乎有求必应,父皇为何不让本太子前去?” 汐儿道:“回太子殿下,皇上说不准您再去安湛神君宫观的原因是,不希望您再去求安湛神君让你娶青丘帝姬。”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太子已求十八年时间,说不准安湛神君被本太子打动,便会答应,你们若是敢拦我,拖下去斩立决。” 这一句话说出,汐儿与倩儿吓到一双腿都弹起了琵琶,瑟瑟发抖道:“太子殿下饶命,奴婢这就去准备。” 将婢女说罢,匆匆退了下去。 “青丘帝姬,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娶到你。”太子梁戬道。 026.下山 “师父,十三要死了,您快来救救我。” 安华一双手托着一个大瓦缸高高举过头顶,在烈日下一边暴晒一边哀嚎。 安华皱着眉咬着牙,面目狰狞,使出吃奶的劲儿接着道:“师父,十三已举一个时辰,再举说不准一命呜呼,十三即将下山,您为何还要这般虐待?” 程知游半睁眼半闭眼,悠闲自在的躺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吹着凉风,摇了摇扇子笑道:“你来这青冥山已九年,真气却才六级,不及师父以前半分,该罚。” “师父,已下山的那十二个师兄无一五级以上,您一个也没罚,十三有六级已算光彩,您为何还不知足?” “你师兄是你师兄,你是你,我想罚你就罚你,手不要抖,抖着抖着瓦缸砸了,你师父我让你再多举一个时辰。” “师父您为何如此偏心,待师兄们那般好,却总虐待十三。” 安华全身发抖,满脸通红,程知游装作没看见,手肘撑在长椅扶木上轻捏眉间,慢悠悠道:“再举一刻钟。” “师父,您欺负小朋友。”安华不满道。 “哈哈哈.......” 程知游哈哈笑了起来,再次摇起了扇子,道:“十三,你已十八,同龄人几乎都当了爹,你还觉得自己是小朋友?想当年为师年方十六便有女子要跟随你师父我一辈子,若不是为师拒绝,恐怕在你这个年纪时,孩子都会走路了。” “那您怎么不娶她回来?” “我若是娶了,自然要照顾家庭,你还能这般幸运跟随我学习九年?” “十三九年来日日挨毒打,我宁愿不跟您学习。” “哈哈哈。”程知游笑了笑,缓缓闭上了双眼,道:“你这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 第二日,辰时,青冥山山腰。 身穿一袭白衣、背着包袱的安华与师父程知游一同走到了下山口处。 “十三,你的长相跟安湛神君宫观的神像有点儿神似,只不过比安湛神君逊色很多,不过也算是南岳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日后若能像你师父当年那样有女子追随........” “得了师父,自恋得要死,一天到晚的提当年被女子主动提亲的事。” “你师父我话还没说完,你是看你今日下山回家,为师管不着你了,就敢打断为师讲话是不是?” “好好好,师父您说,十三听着。” 程知游白了安华一眼道:“日后若是娶了一个好姑娘,告知一声师父,师父去给你祝贺祝贺,你跟随师父学习了九年,这九年里,为师确实待你比待其他徒弟严格,但是为师也是有苦心的。” 程知游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个银灰色令牌,递到安华的手上。 安华疑惑道:“师父,这是什么?” “十三,这是审刑院院长令牌。” “师父,那您怎么把他递到我手上?可是要让我把这令牌带给哪个大人物?” 程知游眯眼笑了笑道:“师父这是给你的。” 安华吸了一口凉气,道:“师父,十三没有听错?” “审刑院是南岳国第一大权力机构,自打为师离职便一直走向没落,现下为师把重振审刑院的任务交给你。” “师父,您这是要让我去任审刑院院长一职?” “你这些年在青冥山吃的苦头太多,心性磨练得挺好,虽才六级真气不及师父当年,但在你们后生之辈中,也算佼佼者,如今你下山,便回京都任审刑院院长一职吧。” 安华想不通为何师父很会让自己去任院长一职,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南岳国第一大师、审刑院前院长的徒弟? 安华皱起了眉头,道:“可是师父,十三并不想为官,您把它交给我,还不如交给想为官之人。” 程知游白了安华一眼冷冷道:“审刑院院长有谁不想当?可得先有这个才能。” “师父,十三并不喜欢踏入官场,还请师父把院长令牌收回去。” “哈哈哈。”程知游哈哈笑了起来,道:“为师已把令牌交给你,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这审刑院院长你愿当不愿当也都由不得你。” “什么?我自己愿不愿当都由不得我?”安华惊讶道。 程知游道:“多少人争这个位置始终争不到,你这小子莫要再多言,前些日子安尚书府仆人来报,今日辰时会于山脚下等你,现下估计马车已至山脚,你赶紧下山去吧。” 院长令牌在手,安华却是百般不情愿收下,当初爹娘说要送自己来学谋生技能养活自己,却是来此地被毒打了九年,安华委屈心道:爹娘诓骗我,诓骗得我可不是一般的苦。 “被毒打九年,收下师父的礼物自然也算不得什么,既然师父要送,十三便收下,只是十三真真不愿当官。” “走吧,回去。”程知游道。 安华犹记自己初来青冥山,被师父明处暗处射了好些许箭,吓得几欲魂飞魄散,后被拎起衣领子回山上毒打,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九年来苦头没少吃,日夜盼望着逃走,如今终于可以离开了,心中却有些不舍。 “师父,您在青冥山收的徒弟只有十三人,前些年师兄们陆陆续续的下山,如今最后一个徒儿也走了,日后您独自在此地生活会不会孤独?” “为师在此处已生活二十余年,对青冥山感情深厚,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像是为师的老朋友,为师自然不会感到孤独。” “那师父您会去京都看十三吗?” “师父得空便会去看你,你就放心走吧。” “嗯,师父,那您保重,十三走了。”说完,安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山。 “臭小子,走也不回头看看师父一眼。”程知游暗骂道。 待看不见安华的人影,程知游也转过身,走了回去。 027.回府 “小少爷,长欢在这边~” 安华刚走到山脚,抬起头来循声望去,见不远处有一棕衣男子正坐马车上向自己兴奋地招手。 安华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心道:这人谁啊? “我堂堂安尚书府大少爷、南岳国第一大师之徒,离家九年,安府竟如此寒碜只派一个人来接,切~骗谁呢?” 那男子见安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便跳下了马车,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小少爷,长欢来接您回府了。” “你来接我回府?回哪个府?” “回小少爷的话,京都安尚书府。” “我爹娘当真只派你一人前来接我回去?你当真从安尚书府来的?” “回小少爷的话,确实如此。” 登时,安华面无表情的别开了脸,失望道:“好吧,看来九年不见,爹娘只记得青冥山还活着这么一个人罢了。” 刘长欢连忙纠正道:“小少爷,老爷和夫人经仆人多日的反复提醒,才记起小少爷您如今还身在青冥山。” “什么?”安华惊讶得睁圆了眼睛道。 一霎,安华一手把包袱扔在了地上,耍起了性子道:“爹娘都忘了我了,还回京都干什么,本少爷不回去了。” “小少爷,不可,涟涟小姐还在等你您回去。” “涟涟?” 安华经刘长欢这么一提醒,叹了一口气道:“也就只有涟涟在等我回去了。” “小少爷,非也,长欢九年来,也是日夜盼望着你回来。” “你?你谁啊?” 刘长欢道:“小少爷,您不记得长欢了?” 安华细看了一遍刘长欢的脸,道:“长欢?哪位?” “小少爷,九年前护送您来此地的老爷的贴身侍卫,刘长欢。” 安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道:“瞧我这记性,都记不起你来了。” 接着道:“兴许都是我那师父多年毒打造成的健忘。” “长欢九年不见小少爷,如今小少爷都长成这般俊美绝伦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神似宫观里安湛神君的神像。” “你跟我师父都说我长得像他,可我从未留意安湛神君的神像是什么模样。” “像是像,不过总感觉您比他要逊色上很多。” 安华刮了刘长欢一眼,道:“得了得了,我知道我与安湛神君没法比,神仙和凡人本就不该相提并论,以后不许再拿我跟他比。” “是,小少爷。” 刘长欢接着道:“长欢以为,此番您回京都将会给京都带来不少动静。” “为何?” “小少爷,您既是南岳国第一大师、审刑院前院长之徒,又与宫观中的神像如此相似,兴许会引起一时轰动。” “我师父他老人家有十三个徒弟,前些年我那些师兄们陆陆续续的下山,莫非他们都曾有过一时轰动?” “有是有,不过长欢总感觉,您这番回去,动静大得多。” “嘿!”安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走吧走吧,别废话了。” 未等刘长欢反应得过来,安华嗖一下人影就不见了。 登时,刘长欢误以为自己看错,晃了几晃脑袋,道:“小少爷,您还在?” 突然,身后的马车里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本少爷在马车里头。” 吓得刘长欢以为自己见了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道:“小.........小少爷,您是什么时候上的马车?” “方才我和你说完话就已上来。” “小少爷,长欢方才看您还好好的在我面前说话,突然嗖一下就消失了,我这儿离马车有好几步远的距离,您........怎么做到一眨眼不到的功夫就坐上了马车的?” 安华不以为意笑道:“兴许是这些年来被毒打出来的功力。” 刘长欢几欲惊掉了下巴,突然记起九年前青冥山山脚一别,程院长曾说一定会让安华完整的回去,刘长欢跑了过来,掀开马车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安华全身上下,道:“小少爷,您身子可还完整?” 安华白了刘长欢一眼冷冷道:“废话,本少爷身子怎么就会不完整?” “果然还完整,这样长欢就放心了。 “长欢,你快上车送我回安府,涟涟还在等我。” “是,小少爷。” 三天三夜后,京都,安尚书府。 安月涟让数十个仆人在前院站成两排。 “待会我哥一进门,你们立刻一致说恭迎大少爷回府,谁要是没开口,罚这个月月俸。” “是,二小姐。” 安月涟走到门外,坐在石梯上撑着脸静静等安华回来。 一辆安府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哥,哥!”安月涟高兴得招起手喊起了安华来。 坐在马车里的安华听见有人喊哥,拨开窗帘探出头来,见一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子,高兴道:“涟涟!” 待马车停在了门口,安月涟兴奋地走近马车,笑意盈盈道:“哥,你终于回来了。” 安华高兴地拨开马车帘子跳了下去,安府门口人来人往,安华这么一下车,行人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安湛神君下凡了! 这一声话音刚落,马车旁这位身穿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霎,安府大门前便集聚了十来个人,纷纷看着安华惊道: “安湛神君下凡了! 安湛神君降临了! 安湛神君显灵了!” 十来个人这一聚集和惊叫,便引来了数十人,数十人再一惊叫,便把十里街的百姓都引了过来,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安湛神君、安湛神君........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这么一窝蜂的涌上来,顿时把安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老百姓这么一堵,安华与安月涟顿时没了去路。 安月涟皱了皱眉头道:“哥,他们堵死了安府大门,我们进不去,这可怎么办?” 安华朝安月涟微微笑了笑,道:“涟涟,抓住哥的手。” 安月涟高兴地回笑了一个,便抓住了安华的手。 安华一把抱住了安月涟的腰,使用轻功瞬间飞跃而上,踏着安府的围墙飞了进去。 “安湛神君降临安府了!!!” “安湛神君飞进安府了!!!” “我竟能看到安湛神君飞起来的模样,我上辈子肯定是积德行善甚多啊!!!” ............... 028.冒犯 站成两排的仆人见一白衣男子揽着二小姐的腰飞了进来,记起二小姐的命令是必须要喊恭候大少爷回府,其中几个仆人看着那张神似安湛神君的脸却乱了思绪惊叫道:“恭候安湛神君回府!” 这一声下,所有仆人都被误导,齐声道:“恭候安湛神君回府!” 待两人一同落地,安月涟道:“是大少爷,你们这群蠢货!” 仆人见二小姐发怒,皆跪下道:“二小姐恕罪。” 安月涟道:“一句话都说不好,还不快退下去!” “是!”仆人慌忙退了下去。 良久,安月涟指着前院的茉莉花道:“哥,你离开时还是九年前的夏季,那时茉莉花开得正盛,如今你回来,还是花开正盛之时。” 安华道:“涟涟,你看树上那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安月涟拉起安华的衣袖笑道:“哥,后花园的蝴蝶更多,我带你去瞧瞧。” 安月涟牵着安华的手,从前院一直走到后院,这一路走着,便一路有排着队的仆人纷纷行礼齐声道:“恭候大少爷回府!” 安月涟拉着安华的衣袖一路走向后花园。 “涟涟,好香啊,安府以前从来没这么香。” “哥,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安月涟笑意盈盈道。 踏进后花园第一步,安华便看见了后花园姹紫嫣红一片,惊讶道:“涟涟,我们府里后花园里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花?” “哥,你在安府住的那九年里,后花园里的花不过十来种,你离开后的每年里,涟涟都会多种十多种花,等你回来带我一起抓蝴蝶,这么一种,满花园一旦开花,便是姹紫嫣红的一片了。” 安月涟接着道:“哥,九年前你走后,就一直没人陪我抓蝴蝶,我几乎每日盼着你从青冥山归来,我特意去买花种子自己一颗一颗的埋下去,每一朵花开花之时,我都盼望你早些回来。” “涟涟,你不让府里的人陪你抓蝴蝶吗?” 安月涟拉着安华的衣袖摆了几摆,道:“府里的人哪有哥哥你会抓蝴蝶,我才不要他们陪我抓呢。” 安华扬起嘴角,勾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安月涟的鼻梁,笑道:“那哥现在陪你一起抓。” “好啊,哥,我就等你这句话。” 说罢,安月涟拉着安华的手跑了进去,高高兴兴地抓起了蝴蝶。 安华借着体内的六级真气,横起了右手手掌,一掌劈落在半空,此时花朵上翩翩起舞的蝴蝶,蓝的,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纷纷掉落了下来。 “哥,它们这是怎么了?”安月涟惊讶道。 “涟涟没事,它们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很快便能醒来。” 安月涟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道:“哥,你真厉害。” 说罢,便一只蝴蝶一只蝴蝶的捡了起来,放进透明罐子里。 “涟涟,你都马上嫁进皇家了,怎么还不懂得端庄些,整日想着玩这个。” 林兰若不知何时与安临渊一同走到了他们身后。 安华转过身道:“嫁进皇家什么意思?嫁给皇上当妃子吗?” 待安华转过身,林兰若看清了他的脸,突然张开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怎么了?我是安华,您不认得我了?” 安临渊看到安华的脸,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难怪外头那么多百姓都把我安府门口给围得水泄不通,说是安湛神君下凡,你真是我儿?” 林兰若道:“临渊,华儿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 安临渊细细看着安华的脸,道:“你娘说得对,你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 安月涟道:“长成这样不好吗?在南岳国论俊美,只要我哥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临渊,他和安湛神君如此相似,小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长大后会长成这般模样,如今安湛神君降临安府的谣言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这下该如何跟别人解释?” 安临渊沉思良久,道:“夫人,你还记不记得华儿是在哪里出生的?” “当然记得,就在落尘河畔。” “落尘河畔是三千年前安湛神君飞升之地,莫非........安华与安湛神君会有何渊源?” “怎可能,安湛是天上的神君,华儿仅仅是个普通凡人,神君怎会与凡人有何渊源?你别胡思乱想。”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哥长得像安湛神君哪里不好吗?他舟车劳顿三天三夜回来,也该去吃饭休息了,我今日特意让下人多做了几道好菜,让哥好好尝尝。” 安月涟把晕倒在地的蝴蝶全都捡起装进透明罐子里后,便要把安华拉去膳房。 安华道:“等等,方才娘说你要嫁进皇家,怎么回事?” “哥,皇上前不久赐婚,将我赐给了八皇子梁漓。” “就是小时候在三里街欺负你的那个王八蛋?” 林兰若惊讶道:“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安华想起自己以前殴打过他,还因此被抓进审刑院大牢里,那时死都不愿承认自己见过八皇子梁漓,这回安华心想可不能将九年前的事情就此败露,便住了嘴。 安月涟自然懂安华,便道:“哪里是以前欺负我的那个风府二少爷,初次见面便唤我丑猪婆,欺负我,那种王八蛋怎么入得了皇上的法眼,要将我赐给他?” 林兰若道:“风府二少爷?” 安月涟连忙道:“爹,娘,小时候哥带我去落尘河畔,回到三里街时碰见正在游玩的庆州风府二少爷,人山人海的难免路会堵塞,那二少爷正好堵在我们前面,生起怒火来,说我是丑猪婆,把哥买给我的糖抢过去一脚踩在了地上,哥气不过,将他揍了一顿。” 林兰若道:“你们竟和风府二少爷有过这样的过往,皇上这次赐婚,不仅赐你与八皇子,还有太子与风府二少爷的亲姐姐。” 做戏做全套,安华道:“皇上竟让风府那个丑猪婆大小姐嫁给太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该是何等级别的丑猪婆才能带出这种唤别人为丑猪婆的王八蛋弟弟。” “噗!”安月涟偷偷笑了出声,心道:我哥是不是傻,风府大小姐风沅芷可是南岳国公认的第一美人。 林兰若和安临渊听安华这般言论,虽不中听,却是消除了安华九年前曾与八皇子见过面的疑惑。 “华儿,不论你对那两姐弟有何成见,风府大小姐都将会是太子妃,对太子妃不可不敬。”安临渊道。 说罢,安临渊便与林兰若一同离开了后花园。 安华连忙暗暗心道:风府大小姐对不住,安华这是无意冒犯,若有幸见面,安华亲自给你赔罪。 029.上香 太子梁戬让宫女把供奉之物放到敬神台上,三跪九叩后恭恭敬敬的把香插进香炉里,跪到地上,道:“安湛神君,求您保佑我把青丘帝姬娶回宫里。” 说罢,太子梁戬让仆人抬了几箱金银珠宝与数箱香烛进来赠与宫观。 仙气缭绕的南溪明宫。 “抉闲元君,那位太子又来许愿了。”联络天宫与人间的使者从人间感应抉闲元君道。 正撑着脸打着盹儿的抉闲元君闻声,睁开了眼睛,走到落尘天台只手一挥,透过重重云障见人间京都一安湛神君宫观中,一身穿黄色长袍的太子正跪地上许愿。 “嘿嘿!” 安静的南溪明宫中,突然响起了抉闲元君的笑声。 “抉闲元君,你笑什么?”站在一旁的凤兮不解道。 “从你家君上第一次下凡开始,那位人间的太子一直求安湛准许他娶了青丘帝姬,这么一求便是十八年,至今未娶妻。” “那岂非很可怜,你为何要笑?” “凤兮,你是不了解青丘帝姬的性子,你若是了解,便知这位太子是多么痴心妄想。” “凤兮不明白,这有何痴心妄想。” 抉闲元君走回石桌前,负手而立道:“凤兮,你可知你家君上十八年前为何不同意那位尚未成为太子的小男孩长大后娶了青丘帝姬?” “凤兮不知。” “那是因为青丘皇子与帝姬的姻缘除了天定,便只能是天帝与青丘自己能定,至于人间的婚事乃是月老所管,若求求姻缘的两人都是凡人,安湛权力在月老之上,随手一挥便可赐婚,但这太子求婚对象是神仙,既然牵涉到人仙,安湛就得去找月老一趟,月老还得再青丘一趟。” “那太子一求便是十八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八年,怪可怜的,君上为何不愿去找月老一趟?” “凤兮,你不知月老每日多忙,牵线姻缘多且复杂,若是一不留神便会祸害不少姻缘,所以安湛得先等月老有一天能歇下来再找他,月老也还得腾出时间去一趟青丘,那青丘帝姬生性傲娇,怎可能答应嫁给凡夫俗子,所以到头来只能是费心费神费时间,与其白忙一趟,不如什么也不干。” “抉闲元君说得有道理,也不知那人间的太子为何会敢想娶神仙,确实是痴心妄想。” 抉闲元君再次打开扇子扇了几扇,笑道:“不过,想要娶青丘帝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有何可能?抉闲元君,你说话怎么总不能一次性说完。” 抉闲元君收回了扇子,负手而立道:“若那青丘帝姬重生成凡人,他们便可能有姻缘。” “噗嗤!” 凤兮忍不住笑道:“抉闲元君,玩笑可不是这样开的,整个青丘独宠帝姬一个,不舍得让她受半点伤害,会让她去人间遭这么一趟罪?即便青丘帝姬不幸离世,神仙出身的她,从未犯下大错,绝不可能会到沦落凡尘俗事中。” 抉闲元君道:“你说得对,青丘帝姬不可能成为凡人,那人间的太子的确是完完全全的痴心妄想。” “抉闲元君,这么说来,他仅是一介凡人,却认不准自己的身份,竟公然求神君要娶神仙,不惩罚他都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抉闲元君道:“凤兮,你可曾听说过一万年前,青丘一剑灵向青丘帝姬求爱一事?” “凤兮才三千岁,一万年前的事从未听闻。” “一万年前魔族帝姬曾与青丘帝姬打过一架,说来好笑,眼看魔族帝姬即将大获全胜,魔族帝姬的佩剑黑风却不愿再战,主动投降,为此魔族帝姬一怒之下把那黑风劈得魂飞魄散。青丘帝姬把黑风剑灵的魂魄收齐全,带回了青丘,两千年后,那剑灵终于在青丘帝姬的帮助下修炼成了人形。” “传闻青丘帝姬资质修为如何了得,怎会败给魔族帝姬?” “兵不厌诈,魔族从不按套路出牌,那时候的青丘帝姬还未得风清笛,修为不像如今这般高深,自然容易被修为极高的魔族帝姬击败。” 凤兮疑惑道:“当年那黑风剑灵为何要投降?”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抿嘴一笑,道:“因为他爱上了青丘帝姬,舍不得下手。” 凤兮更加不明白了,问道:“情爱之事竟如此奇怪,抉闲元君,你为何要说这些?莫非人间那太子是魔族帝姬的佩剑黑风?” “没错,否则你以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从未见过青丘帝姬,却为了娶她求了安湛十八年,至今不愿成婚。” “竟是如此,那后来黑风会变成了凡人?” “凤兮,你真想知道?” “嗯。”凤兮点了点头道。 抉闲元君故作高深道:“我不告诉你。” 凤兮白了抉闲元君一眼,道:“我知道你一向喜欢找君上八卦,不愿跟凤兮说就罢,凤兮困了,要回花盆里午睡。” 说完,凤兮一转身,便化作一道粉色的光穿进了花盆的花中。 京都,安湛神君宫观。 太子梁戬许了愿,却还是没得到安湛神君的准许,一如既往的垂头丧气走出了门去。 待太子走到三里街,见三里街百姓似炸开了锅的一窝蜂冲向安尚书府,急得跑的跑,摔的摔,对随从李忘荃道:“三里街竟如此混乱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忘荃向百姓问了情况,回来道:“太子殿下,听闻安湛神君降临京都安尚书府,老百姓全都急着跑过去看。” 太子梁戬心道:莫非真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安湛神君真的显灵了? 想到此,太子梁戬心中激动了起来,道:“快,去安府!” 030.辟谣 安尚书府。 安月涟拉着安华的手走到膳房门口,眉飞色舞道:“哥,我今晨特意给你做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炖生敲。” 把安华拉进去后,便将做好的炖生敲端了出来放桌上,继而坐凳子上,双手撑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安华。 安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嘴里,道:“涟涟,这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好吃。” “嗯,你可是我的亲哥哥,当然要吃妹妹亲手做的菜。” 安华再次勾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安月涟的鼻梁,安月涟低头笑了笑,道:“哥,若是炖生敲不够,待会涟涟继续给你做。” “太子驾到!” 倏忽,安尚书府门外传来宫里太监的声音。 “太子?他怎么来了?”安月涟惊讶道。 安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我们出去瞧瞧。” “嗯。” 安月涟点了点头,与安华一同走到了前院。 太子梁戬看着前面迎来一个身长约八尺、风姿特秀的白衣男子,和安湛神君的神像很是相似,便兴冲冲跑了过来,跪地上行跪拜礼,激动道:“拜见安湛神君。” 跟随太子的仆人见太子跪下,全都纷纷跪了下去。 安府中的门卫与碰巧干完活路过前院的仆人见太子跪下,纷纷双膝着地。 安府门外围观的老百姓,不知里面什么情况,见里面的人纷纷跪了下去,便也全都跪了下地。 安月涟见太子这一跪,便也跪了下去。 安临渊与林兰若听见太监的声音,连忙从屋内走出来一同行跪拜礼。 “呃.........这..........” 安华不知所措,道:“涟涟,为何你们都跪地?” 安月涟轻声道:“哥,太子一旦跪地,我们全都得跪。” 安华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头,心想这些年在青冥山生活已然习惯,一时忘了南岳国还有这般行礼的规矩,便也跪了下去。 太子梁戬见安湛神君竟跪自己,大惊失色,飞快的擦完汗后扶住安华的双手道:“安湛神君万万不可。” 太子梁戬站起身来,把安华扶起,道:“安湛神君,我自八岁时起便一直去您的宫观许愿,这一许便是十八年,今日见您降临,我心中实为激动,怕激动之下行礼会不周,还望安湛神君降罪。” 安月涟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安华道:“太子殿下,我并非是安湛神君,我只是一介凡人,安府大少爷安华。” 安月涟紧接着安华的话道:“太子殿下,他的确不是安湛神君,他是我的亲哥哥安华。” 太子梁戬难以置信,心道:这世间竟然会有长得如此像安湛神君的人? “你真的不是安湛神君?”太子梁戬疑惑道。 “太子殿下,我只是安府的少爷而已,我不知自己为何与安湛神君如此相似,何况我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敢与神君相提并论。”安华道。 梁戬心道:原来他就是南岳国第一大师、审刑院前院长之徒,可说到底他也是安临渊与林兰若的儿子,为何非但与他们完全不像,却与安湛神君如此神似? “太子殿下,他是我们的儿子,安华。”林兰若道。 太子梁戬心想他既然并非安湛神君,那方才自己确实是失态了。 “你们都起来吧。”梁戬淡淡道。 “是。”随从宫女太监应答一声,纷纷站起了身来。 “安湛神君果真降临了安府,连太子都刻意专程来了一趟安府。” “方才我是亲眼看见了安湛神君飞进安府,才会跑回家去叫你出来亲眼看看。” “方才我瞧见太子对安湛神君下跪。” “何止太子,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安湛神君下了跪。” “不对,我是看你们都跪下,然后跟风下跪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安湛神君在此,说话注意点。” “你家里人到齐了没有,还没齐的赶紧唤他们出来,亲眼见一见安湛神君,这可是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 安府门外的百姓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甚是热闹。 太子梁戬见状,道:“忘荃,传令下去,立刻将神君降临一事封锁,不得传出京都外,另外,集齐人手,给本太子满京都城辟谣。” 李忘荃道:“太子殿下,此消息传得迅猛,怕是已经传出了京都外。” “那也得尽力控制传播量,传的人越少越好。”太子梁戬道。 “是,太子殿下。” 李忘荃道完,带领两个小跟班匆匆退出了安府,赶回东宫找人手满京城辟谣了去。 “现下整个京都怕是都传遍了谣言,本太子会尽力去封锁这些信息。” “谢太子殿下。”安华道。 031.初闻 经太子手下一番辛苦遣退,堵塞在安尚书门外之人皆陆续散了自去歇息。 太子皱了皱眉,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道:“方才本太子将你认错成安湛神君,对你行下跪之礼,实属失礼了。” 安华违心迎合道:“无事,能被太子错认,也是安华的福气。” 太子梁戬道:“安华,你乃是南岳国第一大师、审刑院前院长之徒,近些年来你的名字本太子略有耳闻,只是今日初次一见,竟让本太子如此意外。” 安华自嘲一声,道:“安华从未留心安湛神君的神像,回京都后见众人皆将安华错认成安湛神君,心中亦甚感意外。” “你在京都生活九年,京都中安湛神君宫观每日上香信徒接踵而至,南岳国无人不知安湛神君,你竟从未见过安湛神君的神像?” “安华确实从未见过。” “为何不曾见过?” 安华哪里会说自己压根不信安湛神君,九年前就曾暗嗔安湛是个破神,怎会有心思去安湛神君的宫观细看那尊破神像。 安华道:“安华虽曾在京都生活九年,小时顽皮,每当爹娘去宫观上香,安华只顾着带妹妹出去玩,不曾跟去,即便平日里有空,也是到后院抓蝴蝶,斗蛐蛐儿,便从未去过宫观,自然不知安湛神君是何模样。” 太子梁戬了然的挑挑眉,没再问下去,暗嗔安华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面上却是极足的道别一句,带着随从背对着离开了安尚书府。 安府膳房,安华与安月涟皆回到饭桌旁一同坐下。 “哥,方才那太子对你下跪,不知他会否有心理阴影。” “此话怎讲?” 安月涟道:“那太子从来只跪身份比自己尊贵之人,为人十分好面子,如今他这一跪,非但跪错了人,还被京都如此多人瞧见,怕是他脸上挂不住,才匆匆离去,我方才瞧见他耳根子泛起了绯红,估计此刻心里后悔万分。” 安华不禁笑了笑,道:“后悔便后悔,谁让他认错人的。” 安华接着道:“对了涟涟,皇上为何要给你与八皇子赐婚?” “哥,我也不知皇上为何这般做,只是那个八皇子涟涟真真不愿嫁。” “他这些年里可有做了什么欺负你的事?” “这些年欺负我倒从未,只是他一介纨袴习气之人,今日会酒,明日赏花,甚至聚赌风流,几欲无所不至,涟涟不喜与他来往,更别说嫁给他。” 安华心头一跳,蹙起眉头道:“涟涟,不愿嫁便不嫁,一切哥替你做主,他若欺负你,哥断然不会放过他,皇上若强迫你嫁给他,我亲自去宫里把皇上揍一顿。” 安月涟听了,嗤的一声笑道:“哥,涟涟听说宫里那皇上脾气十分古怪,无人能猜透其心思。” 安月涟笑推安华道:“哥,涟涟日后的夫君有你一半好,我也知足了。” 安华道:“傻妹妹,哥绝不让你嫁给不喜欢之人,等有一天你嫁人了,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安月涟勾了勾唇,笑道:“还是我哥对我最好了。” 两人在膳房吃完了饭,安月涟道:“哥,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你很喜欢带我去落尘河畔?” “自然记得。” “我小时候问过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落尘河畔的那只白石马明明十分像真马,却是块石头,你当时说等你知道了,便会告诉我。” 安华细细回想了那段小时候的时光,勾了勾唇道:“现下南岳国雕刻技艺尚未如此成熟精湛,哥也不知那匹白石马是如何造成的,有一天我知道了,一定告诉你。” “嗯。”安月涟点头道。 “对了,涟涟,你方才说庆州风府有两姐弟,我以前从未听闻。” 安月涟嘿嘿一笑,道:“哥,你方才竟说南岳国第一美人风府大小姐是丑猪婆。” “方才说完那番话,我内心十分过意不去,暗自在心里给风府大小姐道了歉。” 安月涟道:“听闻风府大小姐是南岳国公认的第一美人,我也只是听闻她有一弟弟,但我不曾见过那两姐弟,刚才我随意编了个理由不让爹娘发现当年你殴打八皇子一事,没想到一不小心却得罪了无关之人。” “南岳国第一美人?为何我从未听闻?” “哥,风府大小姐与你同一年生,你九岁那年便去了与世隔绝的青冥山,那年风府大小姐尚未长成,她长成后这数年来的传闻,你一个几乎与世隔绝之人又怎会听闻?传闻那风府大小姐生得一副倾城之貌,绝一代之丽,精通琴棋书画,尤其那一支逸影舞,舞姿更是引人叫绝,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皇上将她许配给太子,那太子却从八岁时起便日日想着娶传说中的青丘帝姬,可青丘帝姬毕竟是个神仙,怎会屈身嫁给他?于是太子去安湛神君宫观许愿,这一许便是十八年,如今已二十六岁,皇上赐婚下来,他坚决不愿娶风府大小姐,连正眼都不愿看风府大小姐一眼,即便那大小姐最终嫁给他,也怕是不会幸福。” 安华道:“你可知那风府大小姐如何看待这婚事?” “听说那风府大小姐与太子从未见过面,但皇上赐婚下来,她便只能嫁了。” 安华眉头微蹙,道:“作为南岳国第一美人,十八岁也应该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了才是,为何至今未嫁?” “这几年来去风府提亲之人确实不少,结果都是被拒千里之外,那风府大小姐说娶她之人此生只许钟情她一人,风府老爷尊重她的想法,为了女儿的幸福摒弃了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下旨赐婚。” 安华挑挑眉头,道:“南岳国男子有三妻四妾皆正常,而她却要求娶她的人只能钟情她一人,这样的女子我还是头一次听闻。” “哥,你也打算娶三妻四妾吗?”安月涟疑惑道。 “你哥才不会娶三妻四妾,娶那么多女人多麻烦,多一个女人不如少一个女人。” 032.拒任 半个月后,安府,风华院。 安华安坐茶桌前,从怀中掏出那块银灰色审刑院院长令牌,嘀咕道:“我安华只不过是去了青冥山受了九年毒打,怎么回来后倒成了新一任审刑院院长。” “啪!” 安华面无表情的把院长令牌砸在了茶桌上,挑挑眉道:“好好的当什么院长,本少爷好不容易回安府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去那审刑院干什么破苦力,本少爷才不干。” 登时,刘长欢从风华院大门一直匆匆步入房内,皱着眉头抱拳行礼道:“小少爷,您回府已半月,老爷和夫人天天催您去审刑院任职,方才长欢又被叫去大堂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说是没有给小少爷做好思想工作让小少爷早日上任,小少爷,您为何不愿早些去?” 安华漫不经心地撑脸托腮道:“本少爷非但不愿不早日去,还坚决不会去。” “小少爷,程院长将令牌交与您,自然是让您去任院长一职,您为何不愿去?” “我师父让我去我就得去?反正我如今非身在青冥山,不用再受他毒打,他的话本少爷自当左耳进右耳出。” “这.........小少爷,这恐怕不妥。” 安华没再搭理刘长欢,说着便抬步出屋,没一会功夫便走到风华院大门前。 刘长欢紧紧追了上去,蹙起眉头劝道:“小少爷,老爷夫人曾有令,如若您不愿上任,便不许再踏出风华院一步,小少爷,您还是到此止步为好。” “我爹娘这是要软禁本少爷?我不管,我今日就要出去。” 话音刚落,又抬起了腿往前跨出了十几步,一眨眼时间便走到了风华院大门之外。 “站住!” 倏忽,身后传来了林兰若的喝声。 安华闻声,立刻把跨出去的前脚给收了回来,转过身嘿嘿笑道:“娘,您唤我?” “娘曾经说过,你一天不上任,便一天不准踏出风华院半步,你竟把为娘的话当作耳边风?” “娘,当初师父他老人家把院长令牌交给我,我便已直言不愿当官,即便收下也绝不会去任职,你们怎就这般希望我去当院长,我不干,我要一辈子住在安府不走。” “华儿,你可知能当上审刑院院长是多少人毕生的梦想,多少人想当却连边儿都沾不上,你倒好,拿着令牌不上任,你想气死为娘吗?” “他们想当便让他们自己当去,反正我安华就是不愿当。” 安华接着道:“娘,审刑院作为南岳国第一大权力机构,当然要有才能之人,除了才能,还得愿当院长之人才该去,儿子我就算了,您若是苦苦相逼,儿子情愿耕田去。” 林兰若气得脸色发青,此时安临渊走了过来,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既然华儿不愿当,那便算了,兴许咱们华儿配不上那官职,无此任职之缘。” “临渊,他这是不把南岳国审刑院放在眼里,白白占据了一张令牌。” 安华不服气反驳道:“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安华并非白白占领,谁要是愿当,我安华就送给他就是了。” “你出手还真是好大的手笔。”林兰若气得唤仆人取了一根棍子接到手上,怒道:“你若敢送给别人,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安华不以为意道:“娘,安华从小被人毒打到大,我才不吃您这一套。” 气得林兰若头脑发昏,举着棍子冲上去就是对安华一顿乱打,边打边道:“好好的院长都不当,你竟如此没出息要种田,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安华慌乱之际捂着头挡住乱棍,边跑边喊道:“娘,惹您生气千错万错都是安华的错,安华认错,但安华坚决不上任。” 林兰若听了安华这番话,更怒了起来,一路把安华追打出了安府,待安华被赶出门外,林兰若亲自把安府大门关上,道:“不上任,今后就不准再回来!” “啪!” 安府大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安华站在门口良久,抬起头来看着湛蓝的天空,叹息一声,道:“该说我安华是命好还是命苦,娘说这是很多人毕生的梦想,可当审刑院院长究竟有何值得被当成梦想?” 突然,大门被打开,刘长欢走了出来,道:“小少爷,此言差矣。” 安华白了刘长欢一眼,道:“长欢,安府在何处还有田地,本少爷要去耕田,若安府没有,就去给本少爷买下一块地,本少爷要日日耕田。” 刘长欢连忙慌道:“小少爷,您可千万不要如此想不开,这好好的为何突然想种田?” “你且说安府如今有多少亩田地。” “小少爷,长欢从前仅是老爷的贴身侍卫,后又被老爷派来给您当贴身侍卫,内务之事,长欢向来无权知晓。” 沉默良久,安华步大咸不淡的看了刘长欢一眼,道:“罢了,长欢,去给本少爷备辆马车,今晚本少爷怕是进不去安府,便找一家客栈暂时住下。” “不知少爷要去哪家客栈?” “在京都,离安府最远的客栈,越远越好。” “小少年,天色已不早,去最远的客栈恐怕得花上两个时辰,不如去三里街的一世芳华?” “那里太热闹了,本少爷住不习惯。” “那便去一世芳华对面那家常年门庭冷落的小客栈,客安。” “虽然本少爷没听说过客安,你既然提议去,那便去吧。” 刘长欢把府里的马车备好,将马骑至门口停下道:“小少爷,马车已备好,请您上车吧。” 033.骗局(1) 整个京都最热闹之地便是三里街的一世芳华,反之,生意最冷淡的便是一世芳华对面的小客栈——客安。 三里街,客安大门前。 刘长欢跳下车,道:“小少爷,到了。” 安华拨开车帘子,跳下马车,看着眼前门匾上有两个大字客安的小客栈门庭冷落,再转过身看看对面,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挑眉笑道:“长欢,你说身处同一地界,还是门对门,为何生意差别如此大?” 刘长欢道:“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个小客栈客安之所以多年来门庭冷落,是因为京都之人大多无需往里面住。” “这是为何?” “小少爷,客安多年来之所以生意冷淡,是因为这里向来不作商业用途,仅提供给丧偶、丧父、丧母等无家可归之人居住。”刘长欢语气拿捏得温良恭谦,低声慢语。 一瞬,安华脸色煞白,指着刘长欢的鼻头怒道:“刘长欢,你什么意思?” “小少爷恕罪,天色渐暗,三里街只有一世芳华与客安离安府距离最近,小少爷既不愿进一世芳华,客安便是最合适之地。” “本少爷父母健在,尚连一心仪女子皆无,何来的丧父、丧母?丧偶?你这是诅咒本少爷?” 被安华一瞪,刘长欢心头一紧。 刘长欢连忙道:“小少爷,长欢并非此意。” “那你把本少爷送到此地是何意?” “小少爷稍安勿躁,客安乃是您离开京都那一年所建,客安分前院与后院,只不过丧亲之人居住前院掩人耳目罢了,后院非一般百姓可住。” 刘长欢将安华带前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寥寥几位正抽泣的披头散发女子,再往里边走,便见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安华眉头一皱,道:“长欢,京都怎会有这种地方?” “小少爷,长欢不知为何会有,长欢只知客安可住客人,而且内院非一般之人可住。” “非一般之人可住是没钱之人不可住的意思吗?” 未等刘长欢回答,客栈老板从后院走出,道:“二位可是要住房?” “是我家小少爷要住房。” 客栈老板道:“客安后院住房,一晚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安华吃惊道,“你这是抢劫?” “这位客官,客安后院向来这个规矩,没有五十两便不要来,二位慢走。” 安华道:“这什么破地方,喊这么高的价。” 安华从腰间取出钱袋,边数银子边道:“长欢,你可带了银子?” 刘长欢摸遍了自己的衣服,道:“回小少爷,长欢没带银子。” 店主脸色一沉,怒道:“没钱还想住客栈?赶紧滚。” 一眨眼时间,安华与刘长欢便被轰出了客安大门。 安华不满道:“这什么破地方,生意如此惨淡还好意思喊五十两银子再轰客人走。” 话音刚落,一素衣女子突然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安华的大腿,嚎啕大哭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把安华吓得抖了个激灵,安华朝下望去,见右脸有一刀疤,脖间有一暗红色勒痕的披头散发白衣女子。 安华心头一惊:鬼啊? 安华问道:“姑娘,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素衣女子哭得浑身发抖道:“我被夫君和其侍妾蓄意谋杀,若不是我逃得快,恐怕早赴了黄泉。” 素衣女子说罢,一把抓住了安华的衣袖,哭道:“公子,求求您帮帮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儿。” “孩儿?” 安华将目光转移至素衣女子的腹部,虽没有明显隆起,听这凄凉女子说她有身孕,便也相信,道:“有孩子怎可如此伤神,你先起来。” 安华轻轻将她扶起,问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可否一一道来?” 女子点了点头,哽咽道:“我本是庆州风府大小姐的贴身婢女,花信之年老爷让其贴身侍卫陈平生将我娶了,还赐予我们一座宅院,可嫁给夫君两年里日日遭夫君毒打,怀了胎儿被强迫堕胎,夫君还与其侍妾蓄意谋杀我,我身上的伤皆为他们二人所害,如今他们非得置我于死地,求公子救救我可好?即便非为我自己,也要为腹中未出生的孩儿。” 刘长欢皱了皱眉,上前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去审刑院报案?” “这位公子,我也想去报案,可审刑院早已没落,里面也就几位看守审刑院的侍卫,我还能去何处申冤。” 安华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院长令牌,心下暗道:这女子着实可怜,如今令牌在我手,便有责任重振已没落的审刑院,可本公子真心不愿当院长。 可这女子抓自己衣袖的手越抓越用劲,一边抓一边浑身发抖道:“莲莲在京都举目无亲,走投无路,求公子救救莲莲,否则莲莲只有死路一条。” 安华挑挑眉,吃了一惊道:“涟涟?” “嗯,莲莲。” “哪个涟涟?” “两字皆为莲花的莲。” 安华心下暗道:这莲莲把我吓得不轻,我差点还以为是涟涟出了事。 见这女子甚是可怜,安华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沉思良久,才叹息一声道:“长欢,安府我今晚回不去,也没其余地方可住,这女子亦无处可住,咱们便去审刑院衙门吧。” “小少爷,您可是愿意上任了?”刘长欢惊讶道。 “审刑院没落,这女子无处申冤,如今求我救她,若不上任,恐怕我无法审理此案,上任也许便是天意。” 刘长欢应允一声,将素衣女子送上马车,安华坐到了刘长欢身旁,三人一同去了审刑院。 审刑院虽没落,门口还可见两个守卫,待安华下了马车,却被守卫拔刀一把拦住。 “何人?”守卫道。 安华取下腰间的院长令牌,待看清令牌,门口几个守卫纷纷跪地。 “如今审刑院共有多少人?”安华道。 “回院长,审刑院王院长已老故,目前仅有三位大牢守卫与两位大门守卫。” “偌大的审刑院只有五个人?皇上为何不派些人过来?” “回院长,皇上曾有言,若是新院长上任,便派一拨人过来。” 守卫接着道:“如若院长打算今日上任,我等需进宫禀报皇上,皇上便会派人到此。” 安华想起九年前去安府抓他的提司刘长恭,道:“提司刘长恭大人在否?” “回院长的话,提司大人已故。” “什么?为何故去?” “回院长的话,早在九年前,刘长恭提司便已因主动卷入王院长被弹劾一事而被处死。” 安华皱起眉头,道:“去皇宫,向皇帝禀报新院长上任一事。” 两守卫抱拳应允一声,其中一守卫便退了下去,快马加鞭去了皇宫。 034.骗局(2) 南岳国皇宫,光华殿。 皇帝正坐大殿桌前,右手托腮静静看着书。 陡然,皇帝的贴身太监康若海从光华殿门外款款步入殿内,福身道:“皇上,审刑院院门守卫求见。” “宣。” “宣审刑院守卫!” 话音未落,审刑院守卫便从殿门外款款步入,恭恭敬敬行了一遍跪拜礼,道:“皇上,审刑院新院长今日上任,审刑院守卫特来禀报。” 短暂的静默过后,皇帝缓缓放下书,扫视审刑院守卫一眼,却又把目光收回,转移至手中细细看了书来,似乎没有要搭理之意。 “这........” 审刑院守卫见皇帝竟无搭理之意,皱着眉抬起头来不知所措的看了太监康若海一眼。 太监康若海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审刑院守卫继续跪着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审刑院守卫感觉膝盖传来一阵阵隐隐的疼痛,忍不住挪了挪。 太监康若道轻声提醒道:“皇上,您看,这审刑院守卫已然跪了半个时辰,何不...........” 皇帝缓缓抬起头来,怒声道:“嗯?” 吓得康若海一瞬脸色煞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道:“皇上恕罪。” 皇帝这才慢悠悠的把书合上,动了动眼皮,缓缓将目光转移到审刑院守卫身上,不甚在意道:“你方才说审刑院新院长打算今日上任?” 审刑院守卫回答道:“回禀皇上,确是如此。” 皇帝把书放到桌上,端起一盖杯,慢条斯理地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汽中,严峻的神情半遮半隐,缓缓问道:“审刑院前院长王海,何时遭弹劾下的台?” “回皇上,九年前。”审刑院守卫战战兢兢道。 “王海故去,有多少时日了?” “回皇上的话,故去已三月有余。” 端着的茶碗顺手往旁边一递,皇帝手肘撑桌,揉了揉眉角,冷冷道:“这些年审刑院走向没落,无人主持事务,可是越发纵容了守卫闲日偷懒,竟如此经不得跪?连朕看书的时间都不愿等,未免也太大胆了些,难道连朕的脸面都没有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吓得审刑院守卫脸色发白,冷汗直流,慌忙头着地跪拜求饶道:“皇上恕罪。” “朕再罚你跪一刻钟,不足一刻钟起身,杖打五十大板。” “是。”审刑院守卫战战兢兢应道。 皇帝再次拿起桌上的书,翻开细看了起来。 一刻钟的时间里,守卫端端正正地跪着,康太监亦自是半声也不敢吭。一刻钟后,康若海小心翼翼轻声提醒道:“皇上,一刻钟时间已到。” 皇上这才把书放下,道:“康若海,传朕旨意,训兵场拨三分之一二级以上士兵前去审刑院任职,让安府仆人刘长欢当新上任院长的贴身侍卫,如有抗旨,格杀勿论。” 说罢,皇帝把一旁早已拟好的圣旨取至手上。 康若海应允一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接过圣旨,便匆匆退了下去。 “谢皇上。”审刑院守卫道。 “退下。”皇帝把目光转移至书上淡淡道。 “是,皇上。” 审刑院守卫退出去,捻捻手,才觉手心全是冷汗。 审刑院衙门。 康若海带上百名士兵走至审刑院大门口,高声道:“圣旨到!” 审刑院衙门内安华与刘长欢闻声,匆匆走出来行了一遍跪拜礼。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从即日起,由安尚书府安临渊之子安华任审刑院院长一职,安尚书府仆人刘长欢,任安华院长贴身侍卫一职,钦此。” 康若海走到安华身前让其接旨。 接完旨的安华站起身来,康若海微挑眉头,似笑非笑道:“安华院长,皇上吩咐,他对您九年来所练就的真气颇感兴趣,您如今上任,日后可多到宫里与皇上讨论此事,能进宫与皇上交流,此为莫大的荣幸,恭喜安华院长,贺喜安华院长。” 安华闻言微愣:这有何可恭喜贺喜?本少爷之所以上任仅为帮助一弱女子,去那皇宫做甚?都说伴君如伴虎,还是少些接近皇帝为好,况且我当年殴打他儿子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这若是进了皇宫,当年的事情败露,惹得龙颜大怒被砍头,本少爷也只能去阎王爷那儿哭去了。 安华违心假笑道:“安华谢皇上恩典。” 安华心下暗道:老子剁了你! 待太监康若海拱手告辞,安华便下令,让刘长欢主持安顿百余名士兵一事。 安华坐在衙门大堂办公桌前,回忆起九年前自己也曾来过此处,只是九年前自己乃是以殴打皇上儿子的嫌疑犯身份,跪在下面被王院长审问,今时不同往日,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当上坐上了这个位置。 安华勾起的唇角泛了苦涩,自己不就是个前院长之徒,南岳国人才济济,为何非得让自己当审刑院院长? 035.骗局(3) 审刑院衙门分前院与后院,前院是办公之地,后院是作息之地,安华在衙门办公堂想来也困顿了,本打算回后院歇息,一想到手中有人生第一个案子,便使劲掐了掐大腿提提神。 此时,刘长欢手拿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从办公堂外走入。 “小少爷,口供笔录完毕,已按手印与存档。” 安华动了动眼皮,微微抬头道:“递过来给我看看。” 刘长欢回答一声是,便将笔录交与安华。安华接过记录口供的纸张之时,刘长欢皱了皱眉,“小少爷,长欢笔录口供时,那莲莲言语隐约有些气息不顺、眼神闪烁,像是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安华挑了挑眉,抬头斜看一眼刘长欢道:“当真?” “当真,长欢以为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小少爷,长欢从一开始便觉那莲莲不寻常。” “被逼堕胎和谋杀,自然不寻常。” “小少爷,长欢说的不同寻常,并非这些。” 刘长欢接着道:“小少爷,既然她说她曾是风家大小姐的侍婢,她的婚事又由风府老爷主持,那此案便与风府或多或少也有关系,长欢以为,此案件中或许可召见风府之人。” “既然她说她曾与风府有关系,我断断不会不管风府,只是现下还需先去那座风府老爷赐予他们夫妇的宅院调查此事。” “小少爷,日落西山,如今已是戍时,要不明日再处理此事?” 安华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堂门口负手而立,看着渐渐暗去的天色,道:“那莲莲可有被你安顿好了?” “回小少爷的话,已安顿好。” 倏忽,审刑院衙门守卫走进来抱拳行礼道:“院长,审刑院大门外有一自称安府管家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侍婢求见。” 安华挑挑眉:杨管家带一群侍婢来审刑院做甚? “让他们进来。”安华淡淡道。 “是。”守卫道完,退了出去。 随后,杨管家带着一群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子走进大堂,行礼道:“少爷,老爷夫人让我将一些侍婢给您送来,日后照顾您的起居。” 安华晃了晃神,心想安府上侍婢没几个漂亮的,这爹娘给自己拨来的全是府上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他们并非不知自己向来吃苦受累惯了,不喜被伺候,如今这是何意? 安华漫不经心道:“杨管家,我这些年在青冥山自己照顾自己早已习惯,有人帮忙反倒不自在,你让她们全都回去吧。” 杨管家一脸为难的皱了皱眉,“可是少爷,老爷和夫人交代,她们必须照顾你,否则属下与她们皆不准回去,况且这些侍婢非普通侍婢,个个相貌与能力出挑,只要少爷喜欢,她们样样伺候周到。” 安华扯了扯嘴角:老爹老娘自我当院长,这对我的态度转变得简直像人彻底换掉了性子。摆了摆手道:“行吧,女的留下,你赶紧走。” 杨管家将信将疑的看着安华,安华翻了个白眼,“再不走本少爷一脚踹你出去了啊。” 杨管家战战兢兢退下后,安华抓了抓头发道:“我那老爹老娘的行为,总让儿子猜不透。” 两人沉默半晌,安华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扯了扯唇角道:“真真是块了不起的令牌。” “小少爷,我也是老爷与夫人派来审刑院给你做帮手的。” “你不是皇上钦点的院长贴身侍卫?关我爹娘何事?”安华吃惊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您九岁那年。” “我九岁那年,我爹娘不是只让你送我去了一趟青冥山吗?” “老爷和夫人不仅让我送你去求学,还让我九年后协助你处理公务。” 安华挑起了眉,吃惊道:“莫非我爹娘早就知道我要来此处任院长?” “老爷与夫人只让我九年后协助你办案,并未说其他,所以长欢不知。” 安华疑惑道:“我这爹娘是不是时时算计着我,我这是时刻被玩弄于鼓拳之间?” “长欢不知。” “算了算了。”安华将目光转移至那几个婢女身上,道:“你们的一切皆由刘长欢安排,本院长无心搭理。” 那几个婢女福身道:“是,院长。” 次日辰时,小宅院。 安华让刘长欢带领一批随从去了风老爷赐予苏莲莲夫妻二人的宅院,要将苏莲莲的丈夫与侍妾抓回来。 “这位官爷,敢问我们这是犯了什么罪,您要来抓我们?”宅院主人陈平生疑惑道。 “有话,到审刑院问去。”刘长欢道。 陈平生与他的侍妾沈柒儿被审刑院士兵齐齐摁住后肩,塞进了马车,运回审刑院。 审刑院衙门后院,大牢。 “官爷,我们并未犯法,您为什么要来抓我们?”沈柒儿道。 刘长欢看着陈安生道:“苏莲莲可是你正室夫人?” “是。” “苏莲莲有身孕多久了?” “莲莲自己说她怀孕了两个月,我从未找大夫给她看过。” “你为何日日毒打她,逼她堕胎不成,还要谋杀她?”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陈平生额上滑落,陈平生道:“官爷,我陈平生发誓自己从未干过这种事,还望官爷明察。” 沈柒儿道:“苏莲莲在外私通男人,害我小产,谋财害命,而我们是无辜的,求官爷明察。” 刘长欢细细看着沈柒儿的眼睛,道:“你且将事情细细道来。” “大夫说平生并无生育能力,莲莲却私通男人怀了孕,因此平生便休了她,不久后遇见被丈夫抛弃的我,他不嫌弃我有孩子而将我娶回去,莲莲说她无处可住十分可怜,求平生让她留在宅院,平生便让她住下,没想到这个女人偷偷在我的茶里下堕胎药,害得我小产,几欲也要了我的命,后来莲莲不依不饶,要我把宅院与经营的商铺全部归她所有,逼着我喝药自杀,还好平生发现后及时阻拦,否则我早已命丧黄泉。” 刘长欢挑了挑眉,心下诧异:这苏莲莲和沈柒儿口中出来的言语竟完全相反。 陈平生道:“我与柒儿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官爷还我们一个公道。” 036.骗局(4) 审刑院办公堂。 安华正坐在办公堂桌前细看公文,刘长欢从门外轻步走入,抱拳行礼道:“小少爷,方才长欢去大牢里审问陈平生夫妇,这其中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 “陈平生夫妇与苏莲莲的供词完全相反,从陈平生夫妇口中得知,苏莲莲非但不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 “此话怎讲?” 刘长欢将方才在大牢中的审问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华。 安华沉思良久,道:“如若这苏莲莲是施害者,怎么可能会主动求救?” “这个长欢也想不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审刑院是个什么地方,若真将陈平生与沈柒儿抓来,他俩必会将事实说出,如此不但对这苏莲莲毫无好处,反而将她带来无尽坏处,既如此,她为什么还会自投罗网?” 刘长欢道:“小少爷说的是,长欢也想不明白。” 长欢接着提议道:“此事既牵涉到庆州风府,小少爷何不将风府之人抓来审刑院?” “风府老爷是何等身份?” “回小少爷的话,风府老爷是台谏院十三处主办,官位远在您之下。” “你把审刑院历年律法卷拿过来给我看看。” “小少爷,审刑院律法卷就在您身后。” 安华转过身,见后面满墙壁的书架上,都是律法卷。 “竟如此多。” 安华随手拿出一卷,打开看,皱紧了眉头,道:“这律法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小少爷,怎么了?” “从前我只看到南岳国风调雨顺,却从不听闻竟有如此多酷刑。” “小少爷,长欢曾听闻审刑院前任提司大人便是被以酷刑处死。” “什么时候的事?” “您离开京都的第一年,台谏院集体弹劾王海院长,提司大人刘长恭为保王院长,揽下所有罪责,被炮烙致死。” “王海院长究竟因何事被弹劾?竟如此严重。” “长欢不知。” 刘长欢接着道:“小少爷,既然苏莲莲一事牵涉到风府,长欢以为,需让风府之人前来一趟。” “长欢,既然如此,你带几个手下一同去,我待会亲自去后院看看苏莲莲。” “是。” 庆州,风府,风潇房。 风沅芷端坐在镜子前,细细看着自己的绝美的脸。 “小姐,阿沁认为您就是南岳国最美的女子。” “光是南岳国最美有何用,远不如青丘帝姬。”风沅芷白了阿沁一眼道。 “姐,我回来了,你看我这次带了什么回来给你?”身穿一袭银色华衣的风府二少爷风长林风风火火的从风潇房外走入,一双手藏在身后。 风沅芷站起身来,疑惑道:“长林,你去了哪儿?” “姐,你猜。”风长林嘻嘻笑道。 “不愿说便罢,懒得猜你什么心思。”风沅芷走到茶桌前坐下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风长林走到茶桌前与风沅芷面对面,从身后拿出了一双青色舞鞋,道:“姐,送你。” 风沅芷抬起眼皮,看着是一双青鞋,面无表情道:“为何要送我这个?” “姐,我今日去了京都三里街,看见鞋店里有这么一双舞鞋,你的逸影舞跳得极好,我心想你肯定会喜欢。” 风沅芷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就知道你姐我喜欢?” “姐,你的舞姿是整个南岳国最美的,你十六岁那年,在爹的生日宴会上跳过一支逸影舞,甚似天仙下凡,况且你不是一直喜欢青色吗?” “你都说我上次跳舞是十六岁,如今两年没跳,多多少少都已生疏,况且娘走后我便再无心思跳舞,把舞鞋收回去吧。” 风长林挠了挠头,道:“姐........” 风长林见风沅芷没搭理他,便走到阿沁身旁往她身上蹭,向她抛了一个媚眼,撒娇道:“阿沁,帮帮我行不?” 风长林边说,边把舞鞋塞到阿沁手上。 阿沁哪里受得了一个俊美公子对自己这般抛媚眼,酥得腿都要软了下去,目光柔和的看着风长林,轻轻接过了舞鞋。 “长林!”风沅芷怒吼了一声。 风长林被吓得胆儿都要飞了出来,惶恐不安的慢慢转过身道:“姐,怎.........怎么了?” 转过身之时,却见风沅芷手举一把鸡毛掸子走了过来。 风长林睁大了眼睛紧张不安道:“姐,别打我,长林知错了,以后什么长林都听你的.........” 话未道完,风沅芷便追打了过来,风长林慌慌张张的又是跑又是跳的走出了风潇房。 “阿沁,去,给我把房门关上。” “是,小姐。” 待阿沁将房门关上,风沅芷把鸡毛掸子放下,道:“这个长林,从小到大没个正形。”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风府前院有一丫鬟急急忙忙跑进后院,站在风潇房门外气喘吁吁道:“大小姐,京都审刑院要来抓人。” “什么?”风沅芷惊讶道:“阿沁,出去瞧瞧。” 风沅芷与阿沁一同走出房门,去了前院,见一身穿官服的刘长欢带领一群随从在身后,父亲风江眠已被抓住。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爹?”风沅芷走上前去问道。 “你就是风家大小姐?”刘长欢道。 “不错,我就是风家大小姐,你们贸然闯入风府所为何事?” 刘长欢一转头,身后便有两个随从将风沅芷给抓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抓我们?”风沅芷皱起眉头道。 “此事事关你的前贴身婢女苏莲莲与风府老爷前贴身侍卫陈平生,你与你爹都需走一趟审刑院作人证。” “苏莲莲与陈平生早已离开风府,与风府毫无干系,况且是证人而非犯人,你为何非要用抓的方式?”风沅芷道。 刘长欢道:“为了查案,多有得罪,请见谅。” 刘长欢接着对随从道:“带走。” 037.送礼 百里染霜逃走后,安华走到门前,拔下那三根银针,细细看了一番却发现没有任何地方的标志,心下暗道:这百里染霜究竟是何人? 安华走进大牢,牢中的陈平生与沈柒儿正坐在角落中,手牵着手。 “开门。”安华沉声道。 牢房守卫应答一声,便将牢门打开。 “院长大人,我们冤枉,大人明察。”沈柒儿皱起眉头道。 “苏莲莲已死,诬告你们的是一个叫百里染霜的女子,你们可曾认识她?” “我们不曾认识她。”陈平生道。 安华皱了皱眉:这百里染霜究竟是什么来历?让我尽早上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案真相已出,你们既是无辜之人,我便放你们走。” 沈柒儿与陈平生连忙磕头道:“谢谢院长大人。” 出了牢房,回到办公堂,安华突然想起了前去风府的刘长欢,便道:“来人。” “在。” “去风府,让刘长欢不必再让风府之人来审刑院。” “是。” 庆州,风府,风潇房。 风沅芷正端坐镜台前欣赏自己美丽的脸庞,阿沁端着茶具进来,放到桌上,笑道:“小姐,二少爷方才回来了。” 风沅芷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他回来了怎么不先来看看我?” “小姐,二少爷刚回来,便被老爷教训了一顿,这会估计教训完了,很快就会到。” “姐,我回来了!” 阿沁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二少爷风长林的声音。 身穿一袭银色华衣的风长林走进门来,一双手藏在身后,道:“姐,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风沅芷白了刘长欢一眼,“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罢,我懒得猜你带了什么东西。” 风沅芷接着淡淡问道:“这次又偷偷跑去了哪里被人投诉,回来被爹数落了?” “姐,你怎么知道我又被投诉和数落了?” 风沅芷从镜台前站起身来,走到茶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下去,斜起嘴角,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多年来每次逃出去回来,不是被爹数落就是被爹拿棍子满院子追着打。” 风长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姐,我都十七岁了,你这样说得我很尴尬。” “尴尬你个鬼,你若是怕尴尬,就不会把整个庆州学武的姑娘都撩遍,不是请人家吃饭就是请别人陪你牵手逛街,几乎天天被人家追着打,每次被打到鼻青脸肿回来,这两年上门投诉你的人都能从这排到京都三里街,你的脸皮长厚了不知多少。” “噗!” 阿沁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风长林嘿嘿笑了笑,“姐,你猜猜看我到底带给你了什么东西可好?” “姐才没这个心思,不想说就早点走。” 风长林走到茶桌前,坐在了风沅芷对面,“姐,我从京都三里街给你买回来了一支玉笛和一双舞鞋。” 说罢,风长林藏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把手中的玉笛和舞鞋放在桌上。 “好端端的你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姐,我看你平日里吹的那只笛子已经跟了你十多年,是不是该换新的,还有你跳舞极好,十六岁那年你的一支逸影舞惊羡整个庆州,甚至轰动整个京都,长林素来知晓你喜欢青色,便买下来送给你。” 风沅芷白了风林一眼冷冷道:“拿走。” “为什么呀?这是弟弟我的一片心意。” “我那支笛子跟了我十多年,生了感情,姐不换,还有姐已两年没跳舞,以后也不想再跳,都拿回去。” “姐,你十六岁那年娘亲生辰那日,你的一支逸影舞引来全场叫绝,轰动一时,现下为何不跳了?” “你都说是十六岁那年,娘已离世,娘教给我的舞我也不愿再跳。” “为什么呀?” 风沅芷没再搭理他,站起身来道:“我要午休了,你出去,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不剩的拿走。” 说罢转身便往房里走。 风长林走到阿沁身前,往阿沁身上蹭了蹭,抛了一个媚眼勾魂诱惑道:“阿沁,帮帮我行不?” 阿沁哪里受得了一个如此俊美的公子这般待自己,腿都酥了起来,道:“行。” 阿沁微笑着接过了玉笛与舞鞋。 风长林没想到,此时风沅芷转过身来,从墙上取下鸡毛掸子道:“长林,你又在干什么?” 风沅芷举着鸡毛掸子一路追了出来。 “姐,我没干什么,别打我。”风长林捂着头逃跑道。 “还说你没有,阿沁手上那是什么?” “姐,我错了,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你说了多少个下次?” 风沅芷一路追赶出去,吓得风长林跑出了风潇院。 038.放人 “不好了,小姐,老爷被抓了!” 风潇院外跑进一个惊慌失措的丫鬟,跪在风沅芷跟前慌慌张张道:“小姐,不好了,京都审刑院来了一批人,把老爷抓了起来,此刻正在前院。” “京都审刑院不是早已没落了吗,怎会有人来抓我爹?”风沅芷挑挑眉惊讶道。 “小姐,老爷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小心谨慎,审刑院院长与提司早已故去,审刑院只有寥寥几个守卫,怎会有人来抓老爷,这其中会不会有诈?”阿沁道。 风沅芷皱起眉头,“快去把我的佩剑取来。” 风沅芷说罢便匆匆赶了出去,阿沁取剑在手紧跟风沅芷身后,待两人走到前院,见风府老爷风江被审刑院中两名侍卫摁在地上。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抓我爹?”风沅芷怒道。 刘长欢道:“你既称呼风老爷为爹,想必你就是风府大小姐风沅芷,审刑院有一案件牵涉到风府,想请你们随我们去京都审刑院一趟。” “风府向来行事谨慎低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案件会牵涉到风府,反倒是你们让人生疑,审刑院早已没落数年,院长与提司早已故去,何来的审刑院之人。” 刘长欢从怀中取出一个审刑院任职官员令牌,道:“我是当今审刑院新上任安华院长的贴身侍卫刘长恭,奉院长之命前来请你们走一趟。” 风沅芷惊讶道:“安华院长?” 随即风沅芷将头转向阿沁道:“安华就是你说的那个审刑院前院长程知游的第十三个徒弟?” 阿沁道:“阿沁不清楚是不是同名的缘故,但如果程院长将院长令牌交给徒弟安华,那安华便有可能会上任。” 刘长欢道:“风江老爷前贴身侍卫陈平生,大小姐前贴身侍婢苏涟涟,以及陈平生的侍妾都在审刑院中,目前正需要请你们去一趟作为证人查明真相。” “你请便请,为何借请的理由将我爹摁地上?”风沅芷道。 “风大小姐,方才刘某要将风老爷请着去,谁知他不愿去,我既是奉命行事,必得将院长交代之事办到,便只好强制带走,还望风大小姐见谅。” 风沅芷冷冷道:“既然审刑院是来请人的,人若不愿去便不该强求,放了我爹,否则我不客气。” 刘长欢道:“审刑院院长让我把人带回去,我不得不从,当然也不可能放人,大小姐同样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非自愿也得前去一趟。” “你敢?”风沅芷怒道,“阿沁,把我的佩剑给我。” 阿沁将手中的银剑递到了风沅芷手上,风沅芷将剑拔出,指向刘长欢,道:“放人,否则本小姐不客气。” “既然风大小姐不服从,那便只好得罪了。”刘长欢道。 “哧哧哧!” 刘长欢话音刚落,刘长欢身后的随从一个个拔出了剑。 风沅芷冷哼一声,未等审刑院侍卫作出反应,右手飞快一甩,一把飞剑横身直出,剑柄正好打中摁住风江老爷其中一个侍卫的额头上。 “啊!” 那侍卫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上!” 刘长欢一声令下,身后侍卫纷纷出动。 突然有一人匆匆走到了门口,见风府前院现场混乱,顾不上走进门内对刘长欢抱拳行礼,在门外便大吼道:“院长有令,贴身侍卫刘长欢即刻撤回士兵。” 刘长欢声音似沉雷般道:“停下。” 摁住风府老爷风江的两名随从随即放开了手,出动的士兵纷纷收回了剑。 风沅芷怒道:“来我风府欺凌我爹,你们还想撤回?” 刘长欢道:“风大小姐,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请见谅。” 风江老爷走到风沅芷身旁道:“沅儿,既然他们要撤回士兵,便让他们撤吧。” “爹,他们待您如此不敬,您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沅儿,方才是爹老糊涂了,忘了审刑院是什么地方,这么些年审刑院没落,爹一时半会没想起南岳国还有审刑院一个这样的机构,看到令牌也不愿相信,才没有服从,他们没有按审刑院律法惩处爹不服从之罪就已很仁慈,莫要再生事端了。” 风沅芷深呼了一口气,瞪了一眼刘长欢,便放下了剑。 “院长大人命我们回去,想必是案件有了眉目,现下无需你们作为证人,今日多有得罪,抱歉。” 说罢,刘长欢带着随从离开了风府。 “真没想到,安华的手下竟这般不讲理。”风沅芷道。 审刑院,办公堂。 “小少爷,您为何突然召我们回来?”刘长欢不解道。 “真相已经出来,那苏莲莲是假的苏莲莲,她的真正名字是百里染霜,真正的苏莲莲已经被她杀死,而她之所以冒充苏莲莲诬告陈平生与沈柒儿,就是为了让我尽早上任。” “她是何人?为何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此女子武功高强,若不是我炼了九年真气,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打败她,只是最后还是让她抛来三根银针时逃走了。” “那日小少爷您接她回来之时,我便觉得她好像哪儿不对劲,原来是冒充而来,另有目的的。” “目前不知她究竟为何而来,但我总觉得她的心眼不坏,她与陈平生、沈柒儿都不相识,却为了替陈平生和沈柒儿讨回公道,亲手杀了苏莲莲。” 两人沉思片刻,安华接着道:“此番前去风府,情况如何?” “回小少爷,风江老爷不愿跟随我们回审刑院,我们便强制将他带回来,谁知风府大小姐发起了怒火,拔剑阻拦,剑法十分了得,个别随从被她打伤。” 安华挑挑眉道:“我只听闻风家大小姐是南岳第一美人,精通甚多才艺,却不曾想到她还会剑术,确是让很多人惊羡的奇才。” 039.政议 安华挑挑眉道:“长欢,风府老爷为何不服从审刑院命令?” “回小少爷,风府老爷说他老糊涂了,忘了南岳国还有审刑院这样一个机构。” 安华似笑非笑道:“审刑院虽没落数年,毕竟也是南岳国第一大权利机构,风府老爷怎么也是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堂堂朝廷官场中人,怎会连审刑院都能忘?” “回小少爷,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 安华从桌前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堂中央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满墙的律法卷,皱了皱眉道:“这几日我特意翻看了九年前审刑院有关前院长与提司的案件,当年台谏院集体弹劾王海院长,王海院长被撤职而贬为庶民,提司刘长恭顶罪被处死,此案件一出便让本已衰落的审刑院彻底没落。而南岳百姓皆道南岳之所以风调雨顺,乃是安湛神君保佑所换来,所以在他们看来,安湛神君保佑南岳风调雨顺,审刑院衙门运行甚少才会逐渐没落,然而审刑院没落,台谏院却如雨后春笋般地崛起,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少爷的意思是,审刑院的没落,是台谏院背后的力量所致?” 安华静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道:“台谏院作为新兴起的机构,与旧权势不和睦乃是情理之中的事,风江作为台谏院与其余十二处主办几乎平起平坐第十三处主办,权力仅次于台谏院院长与副院长,乃是台谏院大官,自然也更会维护台谏院,而难免对审刑院生出些许敌视之意。” 刘长欢眉心一跳:“所以小少爷,您认为风江并非老糊涂?” 安华转回身,走到办公堂门口,叹息一声:“道是糊涂却非糊涂,罢了,审刑院如今重振,本不愿踏进官场却还是应了刚下山时师父跟我说的那句这院长无论我愿不愿当都由不得自己,当初爹娘说让我跟随师父学习,学一身技能好养活自己,谁知却是中了爹娘的计,我学的根本不是赚钱养家的谋生技能。” 刘长欢微微笑道:“小少爷,您非但学了一身高超武艺,体内的真气级别更是高居全南岳第二,这一身本领早已注定您此生无需赚钱谋生,钱便主动求着过来跟随您。” 安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刘长欢,静默片刻,刘长欢斜起眉角,抿嘴轻笑,被安华尽收眼底。 “长欢,你笑甚?”安华疑惑道。 “小少爷,长欢以为,当审刑院院长比学养家糊口的谋生技能好上太多,您既出身官家,老爷和夫人这样安排,必是为了您好,长欢若是像您一样有这般背景,必然选择听从父母亲的安排。” 安华轻轻叹出了一口气,苦笑道:“如若你爹娘将你扫地出门,把你送给别人毒打九年,伤到持续数月起不来身,你怕是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 刘长欢尴尬笑了笑:“也是,兴许是长欢并未感同身受。” 安华刮了刘长欢一眼道:“什么兴许?那就是。” “是是是。” 两人沉默半晌,刘长欢开口道:“小少爷,数年前长欢曾不小心听见老爷和夫人的对话,说是让你长大后掌管什么地方,却没听清是何处,若当年所说的便是审刑院,长欢甚感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爹娘奇怪,和杨管家一样,说话总一半一半,我当年不愿去青冥山,无意中还似乎听见我娘嘀咕她没有我这个亲生儿子。” 刘长欢轻轻笑了笑,道:“兴许是夫人只是随口说说。” 安华抬头看着上面湛蓝的天空,叹息道:“我也不知我爹娘为何会如此奇怪,我常感觉自己像中了他们的设好的计,却总又不得不认为那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爹娘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铺好前程锦绣之路,可我偏偏分明不喜欢走这样的路。” 沉默良久,刘长欢走到安华身前,开口道:“不论如何,如今审刑院重振,或许审刑院下面的台谏院会有些许动静,小少爷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确实,当初王海院长上任,台谏院还未设立时,王海院长还好好的,台谏院崛起之后,第一个遭弹劾的就是王海院长,可惜了提司大人刘长恭,搭上了一条命。” “小少爷这般言论,可是看过当年的案件后发现了什么?” 安华转过身,面朝办公堂满墙上的文卷,道:“前面律法卷旁便有当年的案件记录,被刻意处理的痕迹很容易让人察觉,只是现下还未有证据,便不可多言。” 刘长欢转过头扫视了一眼那满墙的律法卷,注意力集中在了角落那并不起眼的旧案文件上。 此时,有一侍卫带着两名修筑工走到办公堂门口抱拳行礼道:“院长大人,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找来了京都最好的两名修筑工。” 安华淡淡道:“按预先安排吩咐他们干活便可。” 侍卫应答一声,便带着两名修筑工退了下去。 刘长欢疑惑道:“小少爷这是.........” “审刑院衙门后院,百里染霜住过的那间房有一窗户,可以通往三里街,上回补了一半便被百里染霜给拆了,我命人去给我堵上。这些年审刑院几乎无人居住,有甚多需小修小补之处一直无人修补,朝廷拨来的士兵住所也有些破旧,修补一番乃是必要之举。” 刘长欢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040.愧意 京都皇宫,东轩。 自打八皇子梁漓听闻皇帝给他赐了婚,对象还是安府二小姐安月涟,便日日心烦气躁,这段时日里东轩里的宫女和太监常因伺候不到位,而被八皇子梁漓不是一番训斥便是一顿毒打,更有甚者便是既训斥又毒打,还扣光了当月月俸。 “大胆!” 一声怒吼响彻东轩。 东轩中给八皇子梁漓沏茶的宫女连忙跪地,吓得浑身发抖,几欲哭着求饶道:“奴婢不是有意的,是奴婢伺候不周,八皇子恕罪。” “伺候不周还妄想本皇子恕你的罪?自己给自己掌嘴,若不到五十便停下,拖下去砍断一只手。” “是,八皇子,奴婢这就掌自己嘴。”宫女战战兢兢道。 “啪,啪,啪..........” 跪地上的宫女左手一巴掌右手一巴掌的往自己脸上扇,扇得满脸红色掌痕。 “打这么轻,没吃饭?停下重打!”八皇子喝道。 “啪,啪,啪..........” 宫女又是一巴掌一巴掌的往脸上打,怕被八皇子再罚,便越打越用力,拍打脸上的声音越来越大。 此时身穿一袭黄色宫装,头上斜簪一支雀头流苏的已升至贵妃的余霜默从被宫女扶着手从门外步入,道:“阿漓,什么声音?” 待余霜默走到八皇子梁漓身前,见一宫女正给自己掌嘴,微蹙眉头道:“阿漓,你怎么又在惩罚下人?” 八皇子梁漓见贵妃娘娘来到,连忙福身道:“给额娘请安。” 宫女自扇的五十巴掌结束,余霜默微微动了动眼皮,见那宫女的脸都快要烂掉,皱眉道:“阿漓,你如实道来,这一次又因何而责罚婢女。” 八皇子顿了顿,回答道:“额娘,这奴婢端给儿臣的茶奇烫无比,烫伤了儿臣的舌头,伺候不周,自然要责罚。” 余霜默对跪地上那宫女道:“这个月给你加三十两月俸,退下吧。” “谢贵妃娘娘,谢贵妃娘娘。”宫女连连磕头感激道。 说罢,那宫女便匆匆退了下去。 “额娘,她犯了错,您为何不责罚她,还要给她加月俸?” 余霜默让贴身宫女扶着她走到茶桌前缓缓坐下,让贴身宫女给她倒了一茶碗茶,缓缓道:“阿漓,那宫女是新来的宫女,一时伺候不周也属正常,犯什么样程度的错误就该责罚到什么样的程度,你只不过是烫了烫嘴,数落两句便是,你让她给自己掌嘴掌到烂脸,责罚得确实太过,本宫给她加月俸也是应当的弥补。” 八皇子梁漓坐下了桌前,道:“额娘,您总是待人太好,九年前儿臣都已经将安府大少爷告进了审刑院大牢,您还亲自去了一趟审刑院救了他出来。” 余霜默端起了茶碗,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假笑道:“额娘哪里算是救他,安府大少爷本就无罪,你老实说,当年你为何要诬告他?” 八皇子梁漓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抓了抓头发道:“额娘,其实儿臣也不知当初是谁殴打的,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个小孩也长大了,要儿臣再去认也认不出来。” 余霜默挑挑眉:“当年你诬告安华,害得他被关进审刑院大牢,看在你当年不懂事,这件事额娘也没责罚过你,你还好意思跟额娘提安府少爷。” 八皇子心里微微一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余霜默接着道:“自从你父皇下旨让你娶安华的妹妹,你便日日心烦气躁,你跟额娘说,你为何不满安月涟?” “额娘,儿臣不喜欢她,自然就不愿娶她。” “你为何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南岳国美女甚多,凭什么本皇子要娶她这么一个相貌平平之人。” “你可曾见过她?怎知她相貌平平?”余霜默问道。 八皇子梁漓扯了扯嘴角,回答道:“不曾见过,只是儿臣不喜欢安华,便心里总觉得他妹妹就是个相貌平平之人。” “荒唐,不曾见过便直言她的相貌。” 八皇子梁漓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所措,道:“反正儿臣不愿娶她。” “阿漓,你可曾常进出风流之地怡香楼?” 八皇子梁漓低下头,扯了扯衣服,良久不知该如何答复。 余霜默站起身来,道:“好啊,你果然常常去怡香楼。” “朔秋,去给本宫取棍子来。”余霜默道。 “是。”贴身宫女退了下去。 八皇子不知所措道:“额娘,您别打儿臣,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很快,宫女便把棍子取了过来,递给了余霜默。 “额娘,您别打我.......别打我。” 余霜默装作没听见,一棍横打过去,打得八皇子摸着被打的屁股跑出房门,道:“额娘,不论如何,儿臣绝不娶安月涟。” 余霜默顾着贵妃身份,没有追出去,放下棍子,生了一口闷气,便觉身体发重,头疼目胀,四肢火热,有些站不稳。 “娘娘,您怎么了?”宫女朔秋扶住她,担忧问道。 余霜默神色自若,语气平淡说道:“现下入了秋,兴许是染了风寒,还未传医诊视,朔秋,扶本宫回秀芳宫。” “是,娘娘。” 朔秋扶着余霜默回到了秀芳宫。 朔秋揭起绣线珠帘,扶着余霜默躺床上歇息。 余霜默咳了几声道:“去给本宫传江太医,记住,此事莫要张扬,也只能请江太医,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是偶感风寒,请太医开几剂疏散的方子,很快便会好了。” 朔秋福身道:“是,娘娘。” 朔秋退下后,秀芳宫一如往常的平静,余霜默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窗户旁盆栽的秋菊上,不禁感叹道:“安华,你娘亲还在时最喜菊花,人有聚有散,聚时欢喜,散时却清冷,更添惆怅。” 余霜默微微闭上眼睛,叹息道:“十八年了,我当年若能把你留在身边,也能少些我对你娘亲的愧疚,我与阿漓,都对不起你。” 041.闻笛 一个月后,审刑院。 一个月来安华每日在办公堂中翻看南岳律法卷与历年案件,对当年王海院长被弹劾与提司刘长恭处死一事一直寻不到根源,对于百里染霜假冒苏莲莲利用自己的怜悯之心让自己上任一事的原因更是迟迟没有头绪。 正当安华坐在桌前沉思时,刘长欢从门外款款步入,拱手道:“小少爷,二小姐门外求见。” “涟涟来了?”安华放下手中的文卷,道,“让她进来。” “哥!” 良久,门外传来安月涟的声音,安华循声望去,见手里拿着木餐盒的安月涟带着两个手捧木盒子的婢女一同走了进来。 安月涟今日穿得甚是美丽,一袭淡黄色的平罗衣裙,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乳白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益发显得身姿如柳,发式亦梳得清爽简洁,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 安月涟把木餐盒放到桌上,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淡黄色的裙摆随风飘舞,笑道:“哥,涟涟今日穿得好看不?” 安华站起身来,走到安月涟身前眉开眼笑道:“好看,涟涟无论何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安月一听,高兴得咯咯笑了起来。 “哥,今日是你的生辰,涟涟是来给你过生辰的。” “我的生辰?” 安月涟闻言,把眉一皱,道:“哥,你忘了?” 安华道:“我已九年不过生辰,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安月涟笑了笑,道:“忘了没关系,涟涟与爹娘记得就行” 安月涟转过身道:“把木盒子打开。” 婢女应答一声,便打开了盒子。 安华走上前去,见两盒子里分别是沉香山子与银色华衣,高兴笑道:“涟涟有心了。” “哥,爹娘让我过来给你送来沉香山子与衣裳作为生辰之礼,爹娘说你近日公务甚为繁忙,不便过来打扰你,亦不便为你举办生辰宴,便只让涟涟带仆人过来。” 安月涟走到桌旁,打开了木餐盒道:“哥,涟涟今日特地给你做了炖生敲,你尝尝。” 安华坐在了凳子上,细细品起了炖生敲,直言道:“好吃,涟涟你真好,哥有你这个妹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安月涟高兴的笑了笑道:“我已吩咐仆人给你重新布局了后院,哥你去看看好不好看?” 安华笑道:“涟涟吩咐布局的,肯定是最好的。” 待两人看完了重新布局过的后院,安华笑道:“涟涟,今天想去哪里玩,哥带你。” “老地方,落尘河畔。” “好啊,不过涟涟,落尘河畔这些年去赏景的人多不?若是人多,我戴个面具,省得又被众人误认为是安湛神君。” “哥,涟涟以为有这个必要。” 安华走进房里取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面具,戴了上去。 安月涟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长得如此俊美,却戴上一个如此丑的面具,看起来倒像个流氓。” “你哥才不像流氓。”安华笑着反驳道。 安月涟拉起了安华的衣袖,一同走出了审刑院,院门口早已备好了马车,安华道:“我当车夫,上车。” 安月涟高兴地上了马车。 庆州风府,风潇院。 风沅芷坐在桌前,手握扇子轻轻摇了摇,叹息一声道:“阿沁,许久未出去,我在府中有些生闷,听闻京都落尘河畔景色秀丽,便想着今日去那走走,你去替我准备一下马车。” 阿沁道:“小姐,您又在为当年的事伤神了,今日前去京都的落尘河畔,小姐您只是小时候去过那里一次,也不知如今那里安全不安全,带上您的佩剑防身也好,阿沁去把佩剑取出来。” “不必了,我是去赏景散心的,带着一把剑倒不自在了。” “可是小姐,您剑法精妙,武功底子却不算好,如若不带剑,万一遇到会武功之人携带兵器劫财劫色,很有可能保护不了自己。” 风沅芷挑挑眉,不以为意道:“本小姐已说过自己是去赏景,再说从未听闻那里出过什么事,下去。” “是。”阿沁应答一声,便退下了。 风沅芷走到镜台前打开了一个棕色木盒子,将风长林送给她的青色玉笛轻轻取了出来。 良久,阿沁走进风潇院道:“小姐,马车已备好。” “知道了。” 风沅芷走出风潇院,上了马车,拨开车帘对着正站在马车旁的阿沁道:“阿沁,你不必陪我了,我自己去。” 阿沁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扯了扯嘴角道:“是,小姐,那您一个人要小心。” 风沅芷放下车帘,马车车夫便将马车驶向了京都落尘河畔。 京都,落尘河畔。 安月涟与安华下了马车,安月涟笑道:“哥,我们已经九年没来这儿了。” “涟涟,真没想到九年了,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 安月涟拉着安华的衣袖,指着远处的白石马道:“哥,你还记得那只白石马吗?小时候你带我去看过。” “记得,当然记得,我们过去看看。” “嗯嗯。”安月涟点点头笑道。 两人走到白石马前,落尘河畔这日人多,若不是戴着面具,也许还得再被人认错一遍。 两人在河畔散步聊天了许久,便在河畔并肩坐了下去。 风沅芷下了马车,交代车夫在原地等候,便在河畔散起了步。 落尘河流静静流淌的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星光,站在河畔看,像一条漂亮的绸带飘绕在山间。 一阵微风吹过,静静流动的水面开始波动起来,偶尔有跃出水面的鱼儿,翻个身又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波纹,使水中的倒影晃成一片。 风沅芷想起了数年前,娘亲曾带自己来过此地一次,那年的河流与如今眼前的一样,只是娘亲却已不在身边。 想到此,风沅芷叹息一声,便走向落尘河畔靠近悬崖的幽静小竹林,坐下去吹起了笛子。 远处传来悠扬动听的笛声,安华心道:这笛声虽好听,却有些凄婉动人,这吹笛之人是何人? 出于好奇,安华便决定去寻一寻那人。 安华道:“涟涟,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嗯,哥,你去吧,涟涟就在这等你。” 042.心动 安华循声走过去,一直走到落尘河畔附靠近悬崖的那片小竹林。 风沅芷正吹着笛子,突然眼前出现了两名持刀的陌生男子,一个银灰衣,一个棕衣。 风沅芷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手中的刀,便斜起眉角抿嘴笑了笑:“二位可是龙门刀客?” “不错,看来你对刀道有些了解。”银灰衣男子秦元扯嘴笑了笑道,“只不过我们已经离开了龙门,自立门户。” “二位是不是龙门刀客或是否已自立门户,皆与我无关,我与二位不相识,来我跟前要做甚?” “姑娘,方才我听见笛声凄婉动人,循声寻来,从远处见你生得这般美丽,便被吸引了过来,近距离看,这凹凸有致的曲线竟如此妖娆动人,让秦某垂涎不已。”银灰衣秦元两眼发光道。 “既无事,二位请走吧,莫要在我眼前晃荡。”风沅芷冷冷道。 棕衣小跟班开口道:“姑娘,我们寨主这是看上你了,你竟然不识趣?” 秦元道:“你若愿意,跟我回山寨当我夫人,我秦元必不会负你。” 风沅芷冷哼一声,瞪了秦元一眼,道:“我不愿意,二位请慢走。” 小跟班怒道:“寨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既然你这般不识趣,我们便只好动手了。” 风沅芷站起身来,两男子举着刀一步步紧逼,风沅芷皱起眉头,心道:早该听了阿沁的话把佩剑带上。 安华循声走去,刚走到竹林前,笛音却消失了,安华便一直往竹林里走,突然视线里出现一青衣女子与两个手握着刀的男子,那青衣女子步步后退,两名男子步步紧逼。 安华见状,心生不妙,激起了真气腾跃而起,一眨眼的功夫飞到三人上空,降落在两名男子身后喝道:“住手!” 两名男子转过身来,棕衣小跟班轻蔑道:“哟,大白天的戴着如此丑陋的面具,看来面具里的那张脸更是奇丑无比。” 秦元喝道:“眼前这位美人我要定了,我劝你最好识趣,滚一边去,否则我们不客气。” 秦元趁着说话的功夫,眼前这位白衣丑八怪与风沅芷未反应过来,一刀就往风沅芷肩膀上划,“嘶”一声,一瞬风沅芷的衣裳被划出了一条长缝。 风沅芷眉头紧锁,左手捂住被划裂的衣裳,右手紧握玉笛使劲一甩,“喯”一声的打中了秦元的脸,秦元怒道:“小姑子,你敢打我?” 说罢,一刀砍向风沅芷的胸膛。 安华激起了体内的六级真气,用上一成一掌劈过去,秦元被一掌劈中背部,霎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转过身道:“敢动爷?找死!” 说罢右手紧握一拳,横身直冲,一拳击向安华的鼻子,安华一柔掌上前,抓住了秦元的手,体内六级真气用上三成,“咯咯咯”声,秦元右手骨头瞬间全部粉碎。 安华再一拳击向秦元的鼻头,秦元的脸部中央鲜血四处迸射,鼻骨、颧骨、颌骨全部碎裂。 “啊!”秦元一声惨叫响彻小竹林,倒地下去便断了气。 见秦元被活活打死,小跟班生了怯,转过身便要逃命,安华飞身直上,一脚而下,重重踹在他的头上,小跟班头骨碎裂而倒,安华一脚便将他踹下了悬崖底下。 “姑娘,你没事吧。” 风沅芷往后倒退一步,一脚踩空,身子一侧便往后倒下去。 “啊!”风沅芷惊叫一声。 安华飞速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风沅芷的腰,两人一同坠落。 抱着风沅芷的安华,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风沅芷,她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双丽目勾魂慑魄,秀雅绝俗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令安华身心一颤。 “喷!” 安华激起了体内六级真气护体,垫在风沅芷身下,两人落地。 风沅芷与安华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看着那张五官精致、美丽至极的脸,眼波柔软得像是让人永久想沉睡的宁静湖面,淡淡粉嫩肌肤,清逸脱尘不似凡人,连睫毛都生的那般长,不由忍不住多盯着看了几眼。 方才被刀划开的青衣长缝里,肌肤胜雪,往下隐约可见诱人的凹凸有致线条,安华忍不住将脸凑近了风沅芷那张微微泛起了红晕的脸,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让安华为之所摄。 安华终于忍不住,竟喘了一口粗气,紧紧抱住风沅芷,翻身把风沅芷压在了自己身下。 这一举动吓着了风沅芷,睁大了眼睛吃惊道:“你要干什么?”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安华奇丑无比的面具上,安华这才头脑清醒了起来,离开了紧贴着风沅芷的身体,站起身来道:“在下失敬,还望姑娘恕罪。” 风沅芷站起了身来,将被刀划出的长缝拉了拉回来,道:“你可曾看过了?” 安华转过身去,背对风沅芷,脸红到了耳根,不知所措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请姑娘放心。” “没有便好。”风沅芷半信半疑道,“方才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 安华皱了皱眉道:“姑娘,听你口音,你不像是京都人,此番前来为何无人陪同?” “我确实不是京都人,无人陪同只因想着独自赏景罢了。” “那冒昧问一下,姑娘是哪里人?” “我是庆州人。”说到此,风沅芷便住了嘴。 安华笑了笑,只不过戴着面具,看不到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唇角勾起了迷人的弧度。 “公子,你为何要戴着面具?” 安华心想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像安湛神君的缘故,不想再生事端,便胡扯道:“我长得其貌不扬,怕吓着别人,这面具便从小一直戴着。” “原来如此。” 风沅芷接着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风沅芷转过身便是往前走,安华转过身,看着风沅芷的翩若惊鸿的身形,道:“姑娘,一个女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不必了,谢谢你,公子。”说罢,风沅芷一步步走向了通往悬崖上的路。 安华跟在其身后,一直看着她上了马车,才放心离开,捻了捻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青衣女子身上的余香。 去了青衣女子吹笛之地,见一支绿色笛子在地,便捡了起来,斜起嘴角笑了笑,脑海里全是方才那位秀雅脱俗的绝美青衣女子。 043.回院 安华嘴角一抹浅笑未消,便带着那支绿色的玉笛走回了落尘河畔,安月涟正站在河边,弓着腰细细看着清澈河水中的倒影,时不时轻轻笑笑。 安华走到安月涟身旁,清澈见底的河水中便出现了一男一女,安华笑道:“涟涟,我回来了。” 安月涟转过身,“哥,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 安月涟看见安华手上那支玉笛,道:“哥,你怎么带了一支玉笛回来?” “你哥方才走到一个小竹林,捡到了一支玉笛,却不慎跌落竹林旁的悬崖,便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哎呀,哥,你摔倒了?伤着哪里没有?” 安月涟抓着安华的手满眼担忧的扫视了安华全身上下一遍。 “涟涟,我没事,你放心。” 安月涟将安华手中的玉笛拿到自己手中转了转,细细看了一番,道:“这玉笛,是我前几日在三里街看上的那支,怎么在你手上了?” “什么?” “哥,你看看玉笛下面这里刻着一朵桃花,店家跟我说,这是京都独一无二的玉笛,当时出门,涟涟银子没带够,便没买下,没想到后来带够了银子过去,却被人买走了。” “涟涟,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买家的长相?是不是一个身穿青衣的漂亮女子?” “哥,我到时,玉笛都被买走了两天,怎会看见那个买家,不过听店家说,是被一个公子买走的。” “公子?” “是公子,怎么了吗?” 安华微微蹙起了眉头,心道:莫非那青衣女子已经有了意中人? 安月涟见安华神情凝重,疑惑道:“哥,你怎么了?” 安华回过神来,道:“无事,只是审刑院有一案子让人有些烦心罢了。” 安月涟拉起了安华的衣袖,笑道:“天色不早了,哥,我们回去吧。” 把安月涟送回安尚书府后,安华回了审刑院,刚走到审刑院大门,刘长欢走了出来,道:“小少爷,您回来了。” 安华笑了笑,道:“是,我回来了。” 刘长欢看见安华手上的玉笛,挑挑眉:“小少爷,新买了玉笛吗?” “一个美丽的女子掉的,被我捡回来了。” “小少爷,那您不还回去吗?” 安华轻轻笑道:“那女子走得快,没来得及还,有机会一定亲手还给她。” 刘长欢将安华眼中掠过的一丝喜悦尽收眼底,笑道:“小少爷这是走了桃花运?” 安华闻言,想起了涟涟所说的此笛为一公子所购买,脸上便连一丝喜悦都再寻不到,开口说道:“非也,何处来的桃花让我走桃花运,只不过是和涟涟玩了一天,开心罢了。” 两人静默片刻,刘长欢走近安华的身旁,轻声说道:“小少爷,台谏院十三处主办中有五个主办给您送了大礼。” “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长欢回答道:“就在您带着二小姐离去后不久。” 安华皱了皱眉,“好端端的,送礼做甚?是哪几个主办?” “小少爷,这五处主办都说是来祝贺您的生辰的,分别是第三处主办、第六处主办、第九处主办,第十处主办、第十二处主办。” “我的生辰我自己都忘了,台谏院怎么知道的?” “回小少爷的话,长欢不知。” “送了什么礼?” “都是十分贵重的物品,全都搬到了后院风华房。” 两人一同走进了后院,当安华走进风华房时,一个个棕黑色木箱映入眼帘。 安华挑挑眉:“去给我打开。” 刘长欢应答一声,便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打开,一箱是黄金,两箱是白银,五箱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安华挑起眉头大吃一惊:“这是有事情要委托我,提前贿赂吗?” 刘长欢道:“小少爷,后院马厩里还有一匹上好的宝马。” 安华走到走到其中一箱子前,摸了摸绫罗绸缎,皱起眉头转过身道:“长欢,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就给我送回哪儿去。” “小少爷,这五处主办都说只是小小心意,拒绝收回去。” 安华怒道:“给我送回去,耽误一刻钟,我要你的命。” 刘长欢连忙道:“好的,小少爷,长欢这就去办。” 庆州,风府。 风沅芷走进风府风潇院,阿沁见风沅芷衣衫不整,玉笛也不在手上,担忧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风沅芷没有回答,道:“阿沁,去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小姐,阿沁这便去。” 风沅芷疑惑心道:那个戴面具的人是何人? 沐浴房。 阿沁伺候风沅芷一层一层的脱下了衣服,边脱边道:“小姐,您今日是不是遭贼人抢劫了?” “阿沁,我今日确实遭遇不测,幸好得一公子相救,今天的事切勿说出去。” “好的,小姐,阿沁知道了,不过小姐,那支二少爷送您的玉笛不在,如若他问起,如何回答?” “那玉笛既然送给了我,我便有权对它随意处置,他问便问,你就说他不必知道。” “是,小姐。” 风沅芷走进铺满花瓣的浴盆中,阿沁再替她擦洗身子,便擦边道:“小姐,您平日里很少出风府,这一趟出去,却是这般模样回来,下去出去,一定得带上佩剑才好。“ 风沅芷叹息一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了。” “小姐,您可知那位救您的公子是何人?” “不知,我只知他带着面具,身长约八尺,没问他是何人。” “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呀?”阿沁疑惑道。 “那位公子说他的其貌不扬,怕若不戴上面具,会吓着别人。” 风沅芷轻叹一口气,接着道:“那支玉笛丢了,怕是找不回来了。” 044.进宫 半月后,审刑院办公堂。 刘长欢从办公堂门外款款步入,拱手道:“小少爷,皇宫里康若海康太监来了。” 正低头细看公文的安华微微抬起眼皮,淡淡问道:“他来做甚?” 话音未落,康太监从门外走入,恭敬道:“安华院长,皇上让奴才来传口谕,说要你进宫一趟。” 安华挑挑眉,疑惑道:“何时进宫?” 康太监回答道:“皇上说,即刻便随奴才一同去。” “你可知皇上为何突然召我进宫?” 康太监笑道:“安华院长您忘了,您刚上任时,奴才曾经和你说,皇上对您体内的强大真气力量颇感兴趣,希望您得空便进宫一趟。” 安华扬起嘴角笑了笑道:“既然皇上说是得空,那我得空便去。” “安华院长,口谕已下,还望院长不要违抗为好。” 安华沉默半晌,嘀咕道:“罢了,既是皇上旨意,违抗旨意怕是要了我安华的命。” 安华从桌前站起身来,跟着康太监走出了审刑院,上了马车,一同前往皇宫。 皇宫,光华殿。 “臣有罪,皇上饶命!” 两人尚未步入光华殿,便在殿门外见殿内一正瑟瑟发抖的臣子头着地的跪在皇帝面前求饶。 皇帝冷冷道:“传令下去,台谏院十二处主办路盏私通后宫嫔妃,即日午时问斩,申时满门抄斩。” 话音一落,门外走进两名侍卫,一人抓住一边胳膊将台谏院十二处主办路盏拖了下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皇帝接着道:“传令下去,端妃白氏,私通臣子,即日乱刀砍杀,其女永月公主,毒酒赐死。” “是。”康太监的小跟班范太监应答一声,匆匆退下去传旨意。 安华心道:台谏院十二处主办半个月前还在给我送礼,没多久就被处死,幸好当初没收下那些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否则贿赂一罪便让我现下怎么死都不知。 路盏被拖下去后,康太监带着安华走进殿内,行礼道:“皇上,奴才已将安华院长带到。” 皇帝摆了摆手道:“退下。” “是,皇上。” 康太监退下后,皇帝抬了抬眼皮道:“你们也退下。” 殿内的几个婢女齐声应答一声,便纷纷退了出去。 光华殿中仅剩皇帝与安华两人,皇帝右手托腮,神色自若道:“方才朕的一臣子因私通宫中嫔妃,今日午时问斩,此事你怎么看?” 安华思考片刻,回答道:“安华曾细看南岳律法卷,第三百八十一条律法:宫中嫔妃与臣子私通,嫔妃应作乱刀剐死、暴尸街头处理,臣子则应以杀头、满门抄斩方式处置。” 皇帝抬了抬眼皮,不甚在意道:“不错,看来你当这院长算挺上心,可朕曾听闻你并不愿上任。” 安华心下暗思不妙,故作镇定道:“回禀皇上,安华先前并非不愿上任,而是当时安华刚从青冥山归来,不谙世故,更从未有过官场经历,生怕不能胜任院长一职,才迟迟未上任就职。” 皇帝淡淡一笑,看了安华一眼道:“果真如此?” 安华心中一紧,谎道:“安华绝无半句假话。” 皇帝迟迟不说话,安华心头一热:皇帝不会是不信吧? 登时,皇帝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茶桌前坐下,开口道:“你过来,坐下。” 安华皱了皱眉,推脱道:“臣不敢。” “朕让你坐,你便坐。” 安华闻言,只得在皇帝对面坐下。 静默片刻,皇帝道:“你给朕倒碗茶。” “是,皇上。” 安华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往茶碗中倒入一碗清茶,道:“皇上,臣已倒好。” 皇帝像是有些满意的微微一笑,安华这才开始松懈了下来,突然,皇帝双目一睁,右手一掌飞速劈落向安华的胸膛,毫无防备的安华,体内蛰伏的力量却突然激发,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体内爆发而出,右手一掌回击皇帝的一掌,一霎两掌相击。 安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之人是皇上,便刻意收回了刚要爆发而出的六级强大真气,降为两级,力量刚好与皇帝持平。 情急之下安华眉头一皱,心道:眼前之人是皇帝,我到底该输还是该赢? 犹豫之时,皇帝体内突然发力,使劲一推,安华趁此时迅速减力,“砰”一声,一掌劈中安华的胸膛,安华被击飞倒地。 倒地的安华假装吃惊的看着皇帝,皇帝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安华,朕本以为你跟着程知游学习九年,力量会多么惊人,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是朕太高估你了。” 安华站起身来,跪下道:“安华能力不济,请皇上恕罪。” “呵呵。”皇帝淡淡笑了笑,“起来吧,朕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是,皇上。”得皇帝允许,安华便站起了身来。 “回座位上坐下吧。” “是。” 安华回到座位上坐下后,皇帝缓缓开口道:“朕还记得,九年前朕的八皇子负伤过来找朕,要朕治你的罪。” 安华心道:莫非皇上此番叫我前来是要清算当年的旧账? 安华一时不知所措,没想到皇帝继续缓缓开口道:“当年,是朕错怪你了。” 安华终于松了一口气,道:“皇上,安华自小性子顽劣,惹过不少事端,八皇子认错人,也是情理之中。” “安华,程知游这些年来可好?” “回皇上,师父一切安好。” “朕还记得,二十余年前他进宫向朕辞职那会,朕是有点舍不得让他就此离职,可最终他还是走了,审刑院没落二十余年,你此番上任,倒也算重振了审刑院。“ 皇帝接着缓缓道:“择日朕会去打猎,到时候将你一并带上。” 045.废位 安华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皇帝的脸却无端阴沉了许多,慢条斯理道:“三十年前,朕曾与你师父程知游交过手,那时他亦是六级真气,朕被打得当场吐血,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才可活动自如,现下你亦是六级,却如此轻易便败于朕的手下,你且跟朕说来,朕为何赢了?” 安华见势不对,暗自攥了攥衣角,良久不知作何答复。 皇帝眨了眨眼,端起茶碗一口闷净,末了还道:“朕在问你话。” 登时,康太监哈腰款款步入光华殿,毕恭毕敬行礼道:“皇上,太子梁戬觐见。” 皇帝眼皮没抬,不甚在意道:“让他在殿外候着。” 康若海应声退下后,太子未经允许便走了进来,跪下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微微抬起眼皮,沉着脸道:“戬儿,朕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太子闻言,蹙眉道:“儿臣知错,请父皇恕罪。” 皇帝看了一眼哑言了的安华,淡淡道:“退下吧。” 安华如释重负,擦了擦额角的汗,站起身来便退了下去。 待安华退下,皇帝才抬起头,站起身来,走回了办公桌前缓缓坐下,沉声道:“戬儿,这次来又是为了何事?” 太子梁戬蹙着眉头,开口说道:“父皇,儿臣真真不愿娶风家大小姐风沅芷,恕儿臣不能从命,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勉强绷住了而不至于露出狰狞来,沉声怒道:“大胆,你敢抗旨不成?” 太子梁戬心里一瞬忐忑了起来,沉吟道:“父皇,儿臣从未见过风家大小姐,亦从未对她有过任何感情,儿臣自八岁起的十八年来,心里只有青丘帝姬,除了她,儿臣此生绝不娶他人。” 皇帝怒道:“你若执意抗旨,朕便赐死你。” 太子眼底乌黑,声音也带了些低沉:“父皇,不论如何,儿臣绝不愿娶风家大小姐,如若父皇执意将她指婚给儿臣,儿臣唯愿一死。” 这话一出,气得皇帝脸色发青,良久,太子才听皇帝一声长叹。 突然,康太监又从殿外走进来开口道:“皇上,八皇子梁漓觐见!” “宣。” 八皇子梁漓步入,跪下拱手作揖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 “谢父皇。” “阿漓,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八皇子回答道:“儿臣今日前来,是为父皇赐婚一事。” “莫非你与戬儿一样,都要抗旨不成?” 八皇子看了一眼太子,跪下道:“父皇,儿臣对安家大小姐无意,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啪!” 皇帝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声响。 倏忽,康太监再次哈腰步入,道:“皇上,贵妃娘娘觐见。” 皇帝轻轻揉了揉微蹙的眉头,道:“宣!” 皇帝话毕,宫女扶着余霜默慢悠悠的走进了光华殿,余霜默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 “谢皇上。” 皇帝疑惑道:“不知默儿前来,所谓何事?” 余霜默轻轻笑笑,“皇上,前些日子您赐婚后,阿漓便一直闷闷不乐,没想到今日跑光华殿来了,怎么说臣妾也是阿漓的额娘,自是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受苦,现下阿漓并不愿娶安家大小姐,臣妾怕阿漓生出什么事端来,便来瞧瞧。” “这些年,你视他如己出般爱他,他这性子却是给你惹了不少祸端,眼下到了婚配的年纪,还是让你这般操心。” 余霜默微微笑道:“无事,既是自己的儿子,操心又有何妨。” 皇帝皱了皱眉,道:“戬儿以死相逼,要朕收回成命,如此这般莽撞,朕是断断不可让他继续当太子了。” 余霜默闻声,竟不着痕迹的暗自生出些许笑意,缓缓开口道:“皇上这是要废了太子?” 皇帝冷冷道:“朕打算赐死他。” 心里如何翻腾,面上的功夫却是要做足,余霜默慢悠悠的走到皇帝身旁,柔声道:“皇上,臣妾以为,对于太子可不作赐死的处理,皇上赐婚,太子不从,皇上大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驱逐出京都数年,如此既可让他这数年里好好反思,又可彰显皇上深明大义。” 余霜默这数年来深受皇帝宠爱,如今升至贵妃,协助皇后管理后宫,说出的话在皇帝心中自然还算有些许分量。 皇帝沉思良久,见两儿子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沉声道:“既如此,朕便废了太子之位,让戬儿以润郡王身份,驱逐至边疆十年,十年内不得回京都,以示惩罚。” 余霜默笑了笑,很快便又把笑意全收了回来。 太子梁戬拱手道:“儿臣谢父皇。” 八皇子见太子因拒婚一事被废,撅了撅嘴,顿生泄意,余霜默慢条斯理的轻笑道:“皇上,现下阿漓对安家二小姐并无情意,臣妾以为,皇上可安排让两人相识的机会以培养感情,好为日后的婚事做准备。” 向来听余霜默话的八皇子见其额娘这般说,虽还是不愿与安家二小姐成亲,却也没了反抗之意。 皇上勾了勾唇,道:“默儿所言极是,既如此,那便按默儿说的做吧。” 046.离京 次日,润郡王梁戬奉旨出京,卯时走前最后一次去了还未集人的安湛神君宫观,跪下磕头,诚恳道:“安湛神君,今日始我梁戬不再太子,亦无需再与风家大小姐成婚,十八年来神君从未准许我实现愿望,但梁戬一定不会放弃,只要能娶了青丘帝姬,即便今日失了太子之位,明日再失了性命,梁戬也无妨。” 话毕,再次磕头跪拜。 抉闲元君在南溪明宫中摇摇头,叹息道:“黑风,你何苦如此执着。” “你何苦如此执着。”安湛神君神像突然传来抉闲元君的声音,梁戬闻声,抬起头来,惊道:“安湛神君,是您在劝我吗?” 神像没再传来声音。 梁戬接着道:“安湛神君,今生今世,梁戬只愿娶青丘帝姬,即便最终没娶成,郁郁而终,梁戬也绝不娶其他女子,梁戬愿执着一生。” 梁戬走出了神君宫观后,便带着一批随从开始了赶路。 抉闲元君走到南溪明宫角落里的花盆旁,给花儿浇水,边浇水边道:“凤兮,抉闲今日下凡,过几日再回来,待会我在你们的头顶上施一层花仙水雾,你们便不会因为缺水而枯萎,这些时日好生休息吧。” 话毕,抉闲元君转过身便要走,花盆里却突然飞出一道粉色的光,一瞬凤兮出现在了抉闲元君身前,问道:“抉闲元君,你也要走了吗?” 抉闲元君道:“凤兮,我只去几日,很快便回来。” “君上离开南溪明宫这十八日里,人间公务甚多,你若离开,这些公务如何处理?” “抉闲下凡可不同于你家君上,他是被贬,重生为人,而我下凡仍是神仙之躯,自然可继续办公。” “是凤兮愚钝了。” 凤兮接着道:“抉闲元君,你为何要下凡?可是为了帮助君上?” “非也,我抉闲下凡,不过是为了近距离看戏,因为在天宫看得不够真切。” 抉闲元君边说边摇着扇子走出了南溪明宫,凤兮嘀咕道:“都二十万高龄的老男人了,还下趟凡间就是为了看戏,天宫里的小孩子才如此无聊。” 梁戬去一趟边疆,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才到达,半个月到达目的地后马车停下,贴身侍卫李忘荃拱手行礼道:“润郡王,古棠东院已到。” 梁戬下了马车,看了看眼前的古棠东院,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麻衣、黑布遮眼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根写上“瞎眼神算子”的小旗子。 “在此恭候润郡王。”瞎眼神算子拱手行礼道。 梁戬走上前去,“此番离京,只有京都宫中人知晓,你怎会知我是润郡王?” 瞎眼神算子摸了摸胡子笑道:“若是半个月前遇见你,本神算子还得尊称你为太子殿下。” 李忘荃走上前去,喝道:“瞎眼神算子?我看是瞎眼神骗子吧,休要在此胡说八道,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梁戬举起手来示意李忘荃住嘴,李忘荃便住了嘴,往后退了两步。 “哈哈哈.........”瞎眼神算子笑道,“青丘帝姬是神仙,你是凡人,神仙与凡人根本不在同一条路上,怎可能有好结果,你被废太子之位、驱逐出京都已是教训,你若再执迷下去,怕是终其一生都活得不快乐。” 梁戬惊讶得睁圆了眼睛,激动道:“你怎知我对青丘帝姬有情意?” 瞎眼神算子笑了笑,转过了身去,“我有眼疾,没看见瞎眼神算子五个字乃是情理之中,你眼睛好好的,竟也没看见?” 梁戬仔细看了那五个字“瞎眼神算子”,惊道:“你真的是神算子?” 瞎眼神算子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不信便罢,我走了。” 说罢便转了身。 “等等。”梁戬叫住了他。 瞎眼神算子暗自笑笑,转过身来道:“怎么,润郡王有事?” “我相信你是神算子,你方才的意思是我此生都娶不到青丘帝姬?” “若那青丘帝姬下凡重生为人,倒也有可能。” 梁戬激动得上前握住瞎眼神算子,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有机会娶到她?” 瞎眼神算子勾了勾唇,便松开了梁戬的手要离去。 “神算子先生!”梁戬走上前去拦住他,道:“先生可否与我一同进古棠东院?我一定让你此生都荣华富贵。” 神算子没有理会梁戬,边走边道:“放弃吧,你何苦如此执着。” “你何苦如此执着”这句话,正是半个月前梁戬在安湛神君宫观里听到的话,梁戬激动不已,道:“先生,莫非您是安湛神君派来的仙人?” 047.秋猎 神算子摆摆手,懒洋洋地撇了梁戬一眼,“非也,我只不过一介凡人,看了几十年相,算了几十年卦罢了。” 梁戬一噎,跪下身去拉住神算子的衣袖,诚恳道:“仙人,求您为梁戬指点迷津,梁戬愿付出任何代价。” 神算子只是浅浅一笑,便推开了梁戬的手,道:“跪下求我也没用,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心,否则你此生都不会安生。” 梁戬眉心紧蹙道:“所以仙人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劝我放下?” 神算子摇摇头,淡淡道:“我到此处,并非为劝你,只不过刚好路过,恰巧碰见你,顺便劝劝罢了。” “仙人...........” 不等梁戬把话说完,神算子先生便转过身径直走远了。 李忘荃道:“润郡王,可要将他拦住,带回古棠东院?” 梁戬沉下脸,叹息一声,沉声道:“罢了,他若愿意,方才便答应留下了。” 待走到古棠东院无人的围墙外,迎风站立的神算子摘下遮眼的黑布,嘿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本抉闲数千年没下凡,在天宫里闲得发慌,这一下凡没事干,倒为了人间一痴情种瞎操心。” 抉闲元君接着轻轻摇摇头,“劝不了他便也由着他,被罚至人间一万年,经历了百世轮回,这一世终于熬到了太子之位,结果又被他自己毁了。”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念起法诀,手中淡黄色像雾一样朦胧的光芒越聚越多,手腕一翻,便化作一道神光,向南岳京都的方向飞了去。 京都,皇宫,光华殿。 皇帝坐在桌前,贵妃娘娘余霜默坐在一旁,茶香袅袅,氤氲着皇帝眸中的情绪,皇帝慢条斯理道:“落尘猎场,山体平缓,风景秀丽,猎物极多,默儿,明日你陪朕一同去落尘打猎如何?” 余霜默美眸微动,垂下卷翘浓密的睫羽,未掩眸中的兴味,“能与皇上一同外出打猎,是臣妾的荣幸,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哈哈,好。”皇帝满意笑道,“康若海,你即刻前去审刑院告知一声院长安华,让他明日与朕一同到落尘猎场打猎。” 康太监应答一声,正要退下,余霜默笑道:“皇上,阿漓与安家二小姐从未见过面,既然两人有婚约,不如让他们一同前来,趁着打猎培养培养感情。” 皇帝点了点头:“不错,那便让他们两个也来吧。” 审刑院,办公堂。 “皇上叫我明日去和他一同打猎?还要带上涟涟?” 康太监回答道:“是的,恭喜安院长,贺喜安院长,能与皇上一同打猎,是幸运、是福气啊!” 安华假笑一声,敷衍道:“能与皇上一同外出打猎,自是好的,乃是安华毕生的荣幸。” 安华接着道:“长欢,送康太监出去。” 刘长欢应答一声,把康太监送走后,走回安华的身边,开口说道:“小少爷,历年的射箭皆由皇上打头阵,太子已二十六岁,近年来放权明显,会不会是趁此机会让太子打头阵,好为太子立下威信?” 安华挑挑眉,冷然勾唇,“以往审刑院为南岳第一大权力机构,现下我的地位比相当于半个君主的太子还高,怕是皇上借此机会让我去给太子做陪衬罢了。” 次日,落尘猎场,秋季的清晨,凉风簌簌。 令安华意外的是,梁戬并未到场,安华心道:太子不在场,莫非不是趁此机会给太子立威?难道还是由皇帝打头阵? 秋猎开场讲究吉时,皇帝、安华与数位皇子一同坐在马上,皇帝并未理会那数位皇子,转过头对着安华道:“安华,今日你我比试比试,看谁打的猎物多。” 安华扯了扯嘴角,道:“安华怎敢与皇上比试,今日能与皇上一同打猎,早已是万幸。” “哈哈哈。”皇帝笑了几声,对着八皇子道:“待会你与安月涟务必好好一同负责清点猎物,分出胜负,不得出任何差错。” 八皇子与安月涟拱手道:“是,父皇。” “咚”的一声,开场鼓响起。 “众皇子与臣子听令,由香计时,四柱长香燃尽,时间结束,若是早归或是晚回,则视为无效。” “儿臣听令!” “微臣听令!” 数匹马嘶鸣一声,一时间尘土飞扬,皇帝、安华与六位皇子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皇帝左手握弓,右手从背袋里取出一支箭,拉起弓弦,嗖的一声便射落了一只飞鸟。 安华拉弓射箭,对准一只正在地上窜跑的灰兔,一箭射去,灰兔瞬间中箭倒地。 一炷香时间,六位皇子不足一筐,皇帝的猎物刚足一筐,而安华的猎物则比皇帝的多了半筐。 皇帝微微一笑,骑着马径直往前冲,不料突然马失了控,不辨方向四处乱窜。 落尘猎场的尽头,是一片复杂的地形地貌,通往一望无垠的大海,马嘶鸣一声,乱跑乱撞冲向了那片复杂地形,皇帝眼看即将坠落,突然远处一箭射来,射中马腹,马嘶喊一声,摔倒在地。 皇帝大惊,从马背上掉落,抉闲元君只手一挥,便化一无形神力将皇帝接住,为掩元君身份,抉闲元君冲上前去,飞速往皇上即将坠落之地一趴,皇上经神力缓冲,摔在了抉闲元君的背上,抉闲元君皱起了眉头:重得要死,早知不救你了。 皇帝站起身来,见一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正趴在地上。 “是你,救了朕?” 抉闲元君站起身来又跪下道:“草民不知是皇上,多有得罪,还望皇上降罪。” 皇帝问道:“你叫什么?” 抉闲元君微怔,道:“草民叫莫等闲。” 皇宫浅笑颔首,“莫等闲,你随朕回去,从即日起,你就当朕的御前侍卫。” 抉闲元君眸中划过一丝苦涩,心道:比天帝还要强人所难,也没问我愿不愿当御前侍卫。 抉闲元君违心道:“草民谢皇上。” 四柱香燃尽,安华见六位皇子无一足五筐,皇帝五筐,自己八筐,偷偷叫妹妹安月涟神不知鬼不觉的扔掉了三筐,嘿嘿笑道:“皇帝,你想让老子赢你,除非你让老子当皇帝,你来当老子的臣子!” 048.掌掴 余霜默慵懒自在地靠在营地的木椅上,明媚凤眸温柔浅笑,柔声道:“这安华,本宫看着倒是挺喜欢,若是能有像他那般的子嗣,本宫怕是做梦也会笑醒。” 朔秋掩唇娇笑一声,道:“娘娘,安华乃是您表哥之子,这般看,怎得也算一家人,娘娘亦无需有过多遗憾了。” 余霜默眸中划过一丝苦涩,垂下了卷翘浓密的睫羽,轻叹一声道:“朔秋,许多事你并未身处其中,便也难以看透,如若你身处本宫之位,便会知晓本宫此刻所想。” 朔秋不明贵妃娘娘为何会有此番言语,心生疑惑之意,却未有丝毫表露,微蹙眉头道:“娘娘,是朔秋失言了。” “咳咳!” 余霜默轻咳了两声,伸出一只肤如凝脂的手轻轻掩唇,朔秋担忧地看着余霜默,皱眉道:“娘娘,您又身体不适了。” “无事,上回染了风寒还未治愈罢了。” “娘娘,江太医早已为您开了疏散的方子,为何还未能治愈?” 余霜默揉了揉剧痛的眉心,轻阖眼帘,缓缓道:“本宫的身子本宫自会知道,待会千万别让皇上知道本宫身子不适。” 抉闲元君随皇帝一同回营地,见安华一并归来,抉闲元君眸光幽深,唇际染上了一丝笑意:你又骗皇上了。 梁漓与安月涟一同整理猎物,得出结果是皇帝与安华打了平手,向皇帝汇报完毕后,皇帝笑道:“安华,看来你这六级真气之身,真真不过如此。” 安华虚假笑了笑,道:“微臣不过六级真气,若论真气,当然远不及我师父,微臣只不过是师父其中的一个小徒,自然不敢自恃真气多强,更是远不敢与皇上做比较。” “哈哈哈.........”皇帝笑了笑,“阿漓,你快快与安月涟带着人手去烤猎物。” 梁漓与安月涟一同应答后,便带着猎物与其余人手一同退下。 此时朔秋扶着余霜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余霜默走到皇帝身旁,拿起手帕道:“皇上,来,臣妾给您擦擦。” 皇上应允一声,余霜默便伸手去给皇上轻轻擦掉了额角的汗。 梁漓与安月涟给仆人分好了工,两人便开始了歇息。 安月涟甚感劳累,便靠在树上微微合上了眼。 梁漓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那张长得还算标致的脸,浅笑道:“安月涟,为何我总感觉自己从前在哪见过你?” 安月涟合着眼,没有搭理他。 梁漓翻了个白眼,不满道:“安月涟,你怎么也是个尚书府的千金小姐,礼规必是懂得甚多,怎么连皇子问话都不理人?” 安月涟微微睁眼,道:“你明明是在问你自己为何感觉你从前见过我,既是在自问,我为何要回答你些什么?” 梁漓被这一反问,虽感觉安月涟有些不敬之意,但看着她那张还算漂亮的小脸蛋,倒也生不起气来,道:“那要不我换种说法,我总感觉自己以前在哪见过你,你可曾见过我不?” “不曾。”安月涟漫不经心回答道。 梁漓撅了撅嘴道:“不管我们曾经有没见过,虽然你长得还算漂亮,但本皇子还是不喜欢你,所以不愿与你成婚,咱俩的婚事不作数。” 安月涟闻言,站起身来道:“你不喜欢我?我安月涟更不喜欢你,你最好去找皇上退婚。” “安月涟,你以为我不愿退婚?我找父皇时,大哥也去找了父皇退婚,结果怎样,大哥的太子之位被废,我若在父皇正气头上时坚持请求父皇退婚,我岂非连皇子都没得再当。” 安月涟白了他一眼,接着疑惑道:“太子什么时候被废的?为何废位消息还未传出?” 梁漓回翻了安月涟一白眼,“半个月前便已废位,至于为何消息至今未传出,我怎知,你若想知道,找我父皇问去。” 安月涟道:“那大皇子如今身在何处?” 梁漓摆了摆手,“我大哥被逐离京都,去边疆当了守边界的润郡王,但也不过是个没实权的闲职罢了。” 两人静默良久,安月涟道:“你当初若愿争取一下,说不定已和润郡王一样都退婚成功了。” 梁漓再次翻了个白眼,“切,退婚能否成功我不知,万一和我那大哥一样被驱逐出京都,我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让咱俩成功退婚?” 梁漓把头凑近安月涟的耳朵,悄悄道:“不如你嫁给我,再让我休了。” 安月涟闻言,气得脸都青了,“啪”的一声对八皇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冷哼一声道:“娶了我再休了我,你做梦?” 梁漓捂着一边脸不满道:“你竟敢打本皇子?” “打你怎么了?” “你.........”梁漓涨红了脸,道,“安月涟,你打我的这笔账,我日后再慢慢和你算。” “日后再算?有本事现在就算。” 梁漓生起了怒火,但顾着她哥哥是审刑院院长的身份,不好得罪,便指着身边一个小宫女冷冷道:“你,过来。” 那小宫女眼神怯怯的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福身行了礼。 梁漓喝道:“跪下。” 这一声把小宫女吓得跪了下去,呼吸急促,不敢抬头。 梁漓不甚在意道:“本皇子命令你自己给自己的脸掌掴三十下。” 安月涟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打小宫女?” “哪里是我要打她,是她自己要打自己,你看。” “啪,啪.........” 安月涟顺着梁漓目光转移的方向,见跪地的小宫女正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看得安月涟都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脸隐隐生疼。 “别打了别打了。”安月涟蹲下身去,一手抓住了小宫女的手,小宫女慌道:“八皇子让奴婢打自己,奴婢就必须打自己,安小姐您千万不要帮我。” 安月涟皱起了眉头,道:“这叫什么话。” 梁漓冷笑了一声,“安月涟,这都是你害她的。” “我?”安月涟一脸不解道。 “若不是你打了本皇子的脸,本皇子怎可能找她出气,你说她是不是被你给害的?” 049.比武 安月涟皱起眉头道:“你生我的气,为何要拿小宫女出气?” 梁漓勾唇笑了笑道:“因为本皇子乐意!” 安华回到营地,见皇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男子,却又隐隐生出一种眼熟之感,不禁问道:“你是新来的仆人?” 抉闲元君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拱手行礼,答非所问道:“回安院长的话,草民叫莫等闲。” 安华挑了挑眉:“莫等闲?” “是,草民叫莫等闲。” 皇帝浅浅一笑道:“安华,莫等闲是方才朕遇危险时救了朕的人,朕打算让他当朕的御前侍卫。” 未等安华做出反应,抉闲元君拱手道:“皇上,草民有一事请求。” “有何请求?你是朕的救命恩人,你的请求朕都会尽量满足。” 抉闲元君道:“皇上,等闲虽侥幸救了皇上,实际上能力却是有所欠缺,恐怕难以胜任御前侍卫一职,所以等闲请求皇上将草民赐给安华院长当仆人。” 皇帝挑挑眉:“仆人?” “是,皇上。” 安华落在抉闲元君身上的眸光一颤,眼底流光潋滟,面孔藏了几分兴味盎然。 “皇上,可否让微臣与莫等闲打一架?” “嗯?打架?” 安华顿了顿,道:“比武。” “你为何要与他比武?” “皇上,微臣想,如若他的武功与微臣相差无几,或远远胜于微臣,微臣便是十分乐意让他当自己的仆人。” 皇帝笑了笑道:“好,既是如此,朕便让你们俩比武。”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抿嘴轻笑:当初你在南溪明宫里将我打飞百里的那一玄武轰,本抉闲至今未找你算账,今日你要主动送上门来,我可不客气了。 安华挑了挑眉:想留在我身边?本院长用三成二级真气打飞你,看你还敢不敢来当我手下。 只见抉闲元君轻轻一笑,一拳击出,霎时气浪滚滚,似隐带风雷之声,落尘猎场的树木如被狂风侵袭,一瞬催落无数秋叶如箭四散。 安华双眸熠熠,亦是轻轻笑笑,右脚微抬,带起凌厉的劲风袭向抉闲元君。 余霜默攥紧了手帕,黛眉微挑,明媚的凤眸划过一丝异光,稍稍生了惊。 皇帝衣袖一挽,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眉眼低垂,轻吹浮叶,浅浅抿了一口后,弯起嘴角淡淡一笑,又不着痕迹的收起了眼底的笑意,原是波光流转的眸子刻意暗了几分颜色。 安华手握一拳,飞速击向抉闲元君的胸膛,抉闲元君只是微微一笑,只一侧身便轻易夺过了安华那一拳,继而抬起右手劈向安华的背脊,安华飞速转过身来抬一拳头迎了上去,两人一霎同时后退,在各自对面迎风站立。 抉闲元君轻轻挑眉: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强猛的真气,只不过即便真气再厉害,一介凡人在比武上终究赢不了一个神仙。 他如今身为审刑院院长,在南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数双眼睛盯着,现下我若赢了他,到时候安湛回了南溪明宫,会不会责怪我在南岳没给他一个台阶下? 安华皱了皱眉,心下暗道:这莫等闲究竟是何来历,竟这般难应付,即便六级真气全用上,还是甚感吃力,胜算渺茫,以前从未遇见这等状况。 看着安华越发凛冽的眸光,抉闲元君笑了笑,便再次抬起右手一掌劈过去,安华一步步往后退,躲过了这一掌后迅速激起体内所有真气,双手使劲往前一打,抉闲元君抬起了双手往前一击,恰好与安华掌掌相对,落尘地界霎时风烟四起,两人各自倒退,先后倒地。 两人皆倒那一瞬,抉闲元君心里乐开了花:本元君今日不赢你,给你个台阶下,但你也别想甩掉我。 安华瞬感头顶一群群乌鸦飞过,太阳穴挂上三根大写加粗的竖线,心道:方才还以为自己必输无疑了。 登时,皇帝把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宫女,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笑了笑。 余霜默松了松攥紧的手帕,观看的侍卫与宫女悬着的心纷纷放下,屏气之人皆呼了一口气。 余霜默掩唇轻轻一笑,便挽起了皇帝的手臂,柔声道:“看来两人都是南岳国的不可多得的武将之才。” 皇帝眼底生起了浓浓的笑意,“安华与莫等闲打了平手,从即日起,莫等闲便去审刑院衙门任职。” 安华与抉闲元君一同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前,抉闲元君拱手恭敬道:“不知皇上要给等闲安排什么职位。” 皇帝轻笑道:“莫等闲,审刑院衙门已九年没有提司,你便去审刑院当提司去吧。” 抉闲元君回答道:“谢皇上。” 050.召见 湛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微风吹拂得人身心惬意。 秋猎乃是一种娱乐,每年秋猎之日,若皇子或臣子能趁机讨得皇帝欢心,顺势再一展才艺,得重赏或是封官加爵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看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正兴头上,便问安华可要些什么赏赐,安华微怔,随后开口说道:“微臣无需何赏赐,只不过,微臣近些日子一直在找寻一人。” 皇帝微微挑眉道:“你在寻何人?男子还是女子?” 安华抬眸浅笑,“回皇上的话,微臣最近在寻一女子,也就是这支玉笛之主。” 安华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那支不久前在小竹林捡起的玉笛,道:“此女子生得一副天人之姿,初遇她那一日,她正于落尘河畔小竹林中吹奏此笛,身穿一袭素青色长裙,披着一层浅青色薄纱,额前垂着一枚淡绿色宝石,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银步摇,一颦一笑端庄明丽,温婉动人,美得让人触目惊心。” 皇帝听着安华这般入神的描述,嘴角勾起浅浅笑意,问道:“这女子可是你钟情的女子?” 安华心头一颤,违心道:“非也,皇上,那青衣女子掉落一玉笛,这玉笛乃是南岳无论制作或是材料皆是数一数二的乐器,丢了应在着急寻找,安华想着尽早将此物物归原主。”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把那玉笛传过来给朕瞧瞧。” 安华应答一声,便哈腰将玉笛递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细看了一番,道:“确实是一支好玉笛,朕便传令下去,到全南岳国各处去找出此人。” “皇上,安华曾问那女子是何处人,那女子回答是庆州人,若寻找,兴许在庆州便可寻到。” 余霜默羽睫轻颤,眸色清明了几分,道:“皇上,臣妾犹记两三年前,庆州风府夫人庆生之日,其女身穿一袭水青色水袖曳地长裙,跳了一支出神入化的绝美逸影舞,看得众宾客如痴如醉、沉迷不已,水青色舞裙衬得她有如天上仙女般绝美,潋滟水眸摄人心神,风家大小姐的绝美容颜便从此传遍南岳国,百姓纷纷称赞她为南岳国第一美人,听闻风家大小姐亦相当精通音律,尤喜吹奏笛子,皇上,您说会不会是她?” 安华微怔:风家大小姐?可这玉笛乃是一公子所购,她与润郡王的婚约才作罢没多久,这么快便有心上人了吗?还是,以前一直都有? 皇帝勾了勾唇道:“有可能会是她,默儿,既然她的逸影舞如此精彩、让人陶醉,五日后便是永阳公主的生辰,朕便宣她进宫一同参与及笄典礼,安华,你那时也进宫来,顺便瞧瞧那女子是不是她,如若不是,朕再传令下去仔细查。” 安华清俊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意,拱手道:“微臣谢皇上。” 抉闲元君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把安华那点隐藏起来的小心思一丝不漏的读到透彻。 翌日清晨,凉风簌簌。 凉风正吹起迎风站立的风沅芷单薄的青衫,风沅芷微微蹙眉,美眸氤氲着一丝迷茫,又划过了一丝黯淡,手握风府夫人生前赠予自己的竹笛,幽幽叹了一口气,阖了眼帘暗自伤神了起来。 一块淡黄色的秋叶悄然停留在了风沅芷的发髻之间,素来心细如尘的阿沁碎步走来,拿着一件披风为风沅芷轻轻披上,又轻轻取下了风沅芷头上的秋叶,温柔明媚的眼眸掠过一丝担忧,道:“小姐,您又在为往事伤神了。” 风沅芷敛了气息,美眸微动,淡淡掀开眼帘,“阿沁,方才宫里来人,传皇上口谕让我进宫一趟,你说皇上为何会突然召我进宫?” “小姐,来报之人说,召您进宫是为永阳公主庆生。” 风沅芷凉淡的凤眸微弯,“永阳公主今年应该是十四岁,过了今年的生辰便是及笄之年,前些年里庆生,宫里的人从未召见过我,怎的这一年就想到召见我了呢?” 阿沁微微一滞,垂下了眉眼道:“这个,阿沁也不知。” “姐,长林又回来了,长林听闻皇上要召你进宫为永阳公主庆生,你可愿意带上我?” 风长林风风火火地从风潇院外走入,一屁股坐在了桌前凳子上,口渴得厉害,便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茶,一口喝了下去。 “长林,你又去了哪里?这半个月来,很少见你待在府上了。” “姐,你就先回答愿不愿意带上我嘛。” 风沅芷心中一凛,嗔怪道:“姐自是不愿意的,谁知你会不会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姐,自从上次被你打,我就听话了不少,你看,这半个月来风府投诉的人明显少了不少,你看长林英姿绰约、气质非凡,自是不会给姐丢面子的。。” 风沅芷走到风长林身旁,轻推了他一把,嗔怪道:“这半个月来投诉之人有两个,一个是清真武馆的林姑娘,还有一个是江家的三小姐,你看你脸上的淤青还在,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 风长林先是一愣,接着笑容又在脸上绽开,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撅了撅嘴道:“姐,我错了,我保证下半个月,一个投诉的人都没有,你就带我进进宫嘛,长林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宫呢。” “皇上召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去那凑什么热闹?” 风长林轻轻拉了拉风沅芷宽大的水青色衣袖,“姐,你就带我进去嘛。” “阿沁,送长林出去。” “是,小姐。” 风长林被阿沁推着出了风潇院后,阿沁便把门给关上,走了回来。 051.交谈 审刑院,檀香袅袅的幽清轩。 抉闲元君在古琴旁坐下,一双眼眸平淡无波,手指轻抚琴弦,左手向左至十一徽,右手向右至一徽处,双目微闭,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拨动琴弦,一曲琴音顿时绕遍幽清轩。 虽有琴音相伴,却仍感无趣,抉闲眉头一皱,便停下了手,走去了办公堂。 安华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看着律法卷,抉闲元君便在办公堂靠墙的位置上静静坐着。 “院长大人,莫等闲从即日起便是审刑院的提司了,你可有话要提前跟等闲说说?”抉闲元君清澈的眸子闪着光,突然开口道。 安华眼底一片冷沉肃然,淡淡回答道:“无。” 抉闲元君眉眼浅笑,“昨日我们初次见面时,等闲从你的眼睛里发现你好似有话要问我。” 安华一怔,抬起眼皮诧异地看了抉闲元君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勾了勾唇,“你竟连这个也能发现?” 抉闲元君站起身来,轻笑,“院长大人可是想问等闲,我们可曾见过面?” 安华皱眉垂眸,不做回答。 抉闲元君接着道:“院长大人在我们比武之时,曾以为自己必输无疑。” 安华皱起的浓眉之下,一汪清浅的眸波中,瞳孔格外黝黑发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抉闲元君身前,道:“莫等闲,我发现,你好像挺懂我。” 抉闲元君斜眉抿嘴慵懒一笑,“院长大人,等闲不懂你,只是等闲惊才艳艳、风姿绰约,本以为自己可铺红妆十里、张灯结彩娶一美人,幸福一世,却因家世不好,没钱,没有姑娘看上,便只好学了一身看相算命的本事谋生,等闲便是用一身看相的本事将院长大人的心思看出来的。” 安华冷笑道:“你编出来的谎言竟如此荒唐可笑。” “既可笑,等闲不说便是。” 安华皱了皱眉头,道:“莫等闲,我很好奇你究竟师从何处,武力竟这般高强。” 抉闲元君不咸不淡地反问他,“等闲若说自己未曾从师,都是自己练的,院长大人应该会相信吧?” 原本如水的清眸瞬间一凛,“嗖”的一闪,安华从靴里抽出一把短刀架在了抉闲元君的脖子上,墨眸瞬凝,冷冷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借靠近皇上来审刑院衙门?” 抉闲元君神色慵懒,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院长大人,等闲不过一介草民,在落尘猎场恰好见一打猎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匹失控的马正要出事故,出手相救罢了,并不知他就是当今皇上,进审刑院当提司也是意料之外的事,院长大人觉得何处不妥?” 安华漆黑的眼中泛起幽冷的光芒,“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竟还可如此波澜不惊地忽悠我,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抉闲元君唇畔轻扯,又颇为欠的挑衅,“院长大人,等闲如今为皇上钦点的审刑院提司,才刚任职,院长大人究竟要以何理由杀我才合情理、合律法?若是理由不充分,审刑院突然少了一个皇帝钦点的提司,皇帝若问起,你该如何答复?又该当何罪?” 安华冷冷喝道:“你大胆,小小提司,竟敢挑衅院长!” 抉闲元君经这么一喝,倒终于记起了眼前之人非从前那可随意忽悠和烦扰之神,便无奈轻叹一口气,道:“既得罪了院长,院长处罚等闲便是。” 安华当作没听到,接着问道:“南岳国第一大师程知游只有十三个徒弟,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你究竟师从何处,竟比我师父的真气还要强大。” 抉闲元君淡淡道:“等闲知道你师父程知游是南岳国第一大师,体内拥有九级真气,南岳国无人能及,至于等闲,真真并未师从任何人。” 安华冷冷道:“你觉得我会信?” 抉闲元君勾了勾唇,道:“院长大人,你可曾听闻落尘河畔的故事?” 安华回答道:“时至今日,我在京都生活已十年,落尘河畔我不曾少去,那里的故事我又怎会不曾听闻。”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斜起嘴角,缓缓道:“三千年前安湛神君在落尘河畔飞升,近数百年来安湛神君宫观每日香火鼎盛、香客如云,即便每隔半个时辰便清理一番,还是眨眼间便香灰堆积如山。” 安华目光微闪,“莫等闲,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抉闲元君勾了勾唇,“安湛有一个老朋友叫抉闲,等闲若是告诉你,等闲二十万年前开始修仙,十万年前在落尘河畔飞升,在天宫当了将近十万年的神君,三千年元君,等闲便是安湛的朋友抉闲,你可会相信?” 安华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讥笑道:“莫等闲,你倒是很会做梦,你若是神仙,那我就是天帝,你还真当本院长好忽悠?” 话毕,安华加大的手中的力度,短刀再往抉闲元君的脖子近了一寸,隐隐可见一道鲜红色的血迹,道:“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抉闲元君只是淡淡笑道:“既然安院长你不愿相信等闲是神仙,那便不要再来问等闲究竟是何来历。” 话毕,抉闲元君偷偷笑了笑。 “莫等闲,你笑甚?” 抉闲元君很快便收回了笑意,“院长大人,你既不愿杀我,那便放下你手中的刀。”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杀你?” “哥!” 突然,审刑院办公堂门外传来安月涟的声音,安华抬眼帘来,目光转移至门口,见妹妹安月涟从门外碎步走了进来。 见安华正把短刀架在新上任的审刑院提司脖子上,安月涟眼底微微一闪,疑惑道:“哥,这是皇上钦点的审刑院提司,你为何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涟涟,这莫等闲来头不简单,我身为审刑院院长,自然要对下属知根知底,而这莫等闲,竟直言自己是十万年前在落尘河畔飞升的神仙。” 安月涟一听,甚觉荒唐可笑,走上前去刮了抉闲元君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道:“哥,他竟这般口出狂言,太荒唐可笑了,既然他这般当你好忽悠,你若是觉得他该杀,涟涟便认为他该杀,早杀晚杀都得杀,不如现在就杀了他吧。” 霎时,抉闲元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果然是两兄妹! 052.情动 安华与抉闲元君虽闹了不悦,皇帝却对抉闲元君甚是重视,让康太监再传口谕,钦点莫等闲参与永阳公主的及笄典礼,安华怎的也奈不了他几何。 京都,皇宫,永乐殿,永阳公主生辰之日。 皇帝与众多臣子以及嫔妃一同围坐一起。 “永阳公主到!” 众人循声望去,见两宫女扶着永阳公主莲步轻移而来,永阳公主一身宫装裹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微微泛红的双颊似乎能掐出水来,褐色的凤眸似含秋水般地波光流转。 走进永乐殿中,永阳公主眉眼一弯,微泛红晕的脸生出盈盈笑意,虽算不上惊艳众生、绝世倾城,却也自有风韵,带有及笄少女的几分羞涩,看起来格外娇嫩。 皇帝咧嘴笑道:“永阳公主初长成,生得这般娇嫩漂亮,朕甚为高兴。” 余霜默丹唇轻启,笑道:“皇上英姿卓约,女儿自然长得也貌美。” “哈哈,默儿这话,朕爱听,” 皇帝接着道:“永阳,过来朕这儿坐着。” 永阳公主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浅浅一笑,福身点点头便走到皇帝的身旁轻轻侧身坐下。 坐在皇帝另一旁的皇后满脸堆砌着笑容,“皇上,臣妾有些礼物想要送给永阳。” 皇帝看着皇后,唇际染上一丝笑意。 皇后转过头,示意身后的贴身宫女让人抬礼进殿,贴身宫女退下没多久,一个雕花红木箱便已抬入,打开一看,中有金丝软烟罗一匹,银镀金嵌宝玉蟹簪、双凤衔珠金翅步摇、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各一对。 永阳公主眉开眼笑,连忙站起身来福身道:“儿臣谢过母后!” 等永阳公主的贴身宫女接下了礼物,余霜默微微笑道:“现下是暮秋,天气甚凉,今日是永阳的生辰,臣妾前些日子亲手缝了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棉袄,正要送给永阳。” 余霜默轻轻摆摆手,朔秋便将一木盒子递到了永阳公主身前,打开一看,一件美丽的镂金百蝶穿花云棉袄映入众人眼帘。 皇帝眉眼一弯,笑道:“默儿果真心灵手巧,有心了。” 永阳公主见眼前的棉袄,正要高高兴兴的收下,却瞥见了皇后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便突然住了手。 皇帝疑惑问道:“永阳,怎么不收?” 这一问,气氛开始了有些尴尬。 皇后联想到永阳方才看见了自己的神色才会如此,便假笑道:“永阳,这是贵妃娘娘的一番心意,还不快收下。” 永阳公主这才让宫女把木盒子接了过去。 此时,抉闲元君与安华一同到达现场,两人拱手道:“微臣来迟,还请皇上降罪。” 正坐皇帝一旁的永阳公主,听闻永乐殿门处正传来安华极为好听的声音,凤眸微抬,睫羽微动,抬起头来循声望去,见一身长八尺、风姿特秀的水墨色衣男子,心中突然一阵悸动,眉开眼笑轻道:“好一倜傥出尘的绝美男子。” 皇帝笑道:“看样子公主对你颇有好感,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朕便不罚你了,入座吧。” 安华道:“谢皇上。” 安华与抉闲元君一同入座后,皇帝道:“生辰宴开始吧。” 永阳公主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安华的身上,视线停留在他坐着的位置,心道:“好一翩翩公子,竟让永阳如此欢喜。” 皇帝话音一落,殿内便出现了一蒙着白色面纱的青衣女子带着一群小舞姬莲步轻移走来。 皇帝高兴地笑了笑,道:“朕素闻风江之女风沅芷的逸影舞舞姿曼妙,两年前在风夫人的生辰宴上一舞,便引来全南岳的惊叹,朕今日便要亲自欣赏欣赏你的逸影舞。” 安华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心道:这绝美的身影我好似在哪见过。 抉闲元君见着风沅芷,皱眉微蹙:这凡人竟能让我心生出眼熟之感。 风沅芷应答一声,典礼拉开帷幕,乐师归位,及笄典礼丝竹声顿时响起。 丝竹声中,只见风沅芷身姿摇曳,手中的银钏似流水般滑过飘逸的长裙,舞姿轻盈的宛如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后七个身穿淡蓝水袖长裙的舞姬扭转腰肢将风沅芷围起一圈,如众星拱月般一同向外飞甩水袖。 圈中风沅芷玉手轻扬,一阵颤栗从左手指尖传至肩膀,又从肩膀传至右手指尖,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突然一跃飞起,在空中飞甩一收水袖再发散如散花,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柔风。 永乐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沅芷美丽的舞姿上,被吸引得完全移不开目光,殿中宾客席上一片抽气声,一曲舞毕,殿中赞美喝彩声一片,不绝于耳。 安华的目光完全落在风沅芷身上,心道:肤白如雪,眉若远山,妙态绝伦,飘飘欲仙,似九天仙女误入人间,风家大小姐的逸影舞果然名不虚传。 皇帝微微颔首,笑道:“南岳有此佳人,翩翩起一逸影舞,妙态绝伦,如九天仙女误入人间,好!” 霎时掌声雷动。 风沅芷停在原地,弯身致意后正要告退,皇帝开口说道:“朕从未见过你,南岳皆传风家大小姐为南岳第一美人,朕很好奇你美到什么程度,揭开面纱给朕瞧瞧。” 风沅芷闻言,澄澈的眉眼似闪过一丝诧异,浅浅一笑,便轻轻抬起了右手,当纤纤玉手刚碰到白色面纱,这一举动直击安华灵魂深处,安华瞬感心绪不能自已! 面纱终于揭开,一张全南岳最美的脸映入众人眼帘,众人霎时纷纷惊叹:好一张绝美的脸! 众人皆惊,唯抉闲元君独自诧异:青丘帝姬?她怎么会在这里? 安华震惊不已,激动得不顾礼节正要站起身来,却被抉闲元君一手拦下。 安华看到风沅芷后的反应,被永阳公主尽收眼底,永阳公主皱了皱眉,一脸不悦。 安华挑挑眉,不满道:“莫等闲,你拦我做甚?” 抉闲元君微微一笑,神色自若道:“注意礼节,稍安勿躁。” 053.愿望 皇帝笑道:“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昔日朕听闻风家大小姐长相极美,朕却从未见过,今日一见,便觉百姓将你公认为南岳第一美人乃是当之无愧。” 风沅芷淡淡地笑了笑,福身道:“谢皇上夸奖。” “朕从前将你赐给戬儿当太子妃,谁知戬儿却连见你一面都不愿,一心念着青丘帝姬,宁愿被废位,驱逐出京都,甚至宁愿丢了性命也要坚决拒婚,朕便只好将他安置到边疆去了。” 风沅芷微蹙眉头,道:“沅芷被拒婚,是沅芷不足以引起太子的注意罢了。”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道:“罢了,太子之位已废,他如今仅是边疆的润郡王,十年内不得进京都,他的事情,朕亦不愿再提起。” 永阳公主看了风沅芷许久,确实漂亮到自己似乎有些嫉妒不起来,只是今日乃是自己的生辰之日,永乐殿所准备的一切皆为及笄庆典,本想自己便是全场注目的焦点,却没想到风沅芷在及笄庆典上不仅生生把自己压了一头,连一见倾心的男子都被她吸走了目光,心中甚为不满。 皇帝转过头看了一眼永阳公主,笑道:“永和,今日之舞你可喜欢?” 永阳公主心头一撞,急忙收摄心神,本想回答不喜欢,却被皇后一个眼色示意,心底一梗,便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开口回答道:“今日的逸影舞舞姿曼妙,儿臣甚是喜欢。” “哈哈哈,朕今日甚是高兴,永阳,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可要许什么愿?父皇尽量都满足你。” 永阳公主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安华,眉眼微弯,目光潋滟一闪,心中甚为喜悦,便站起身来,莲步走到皇帝的面前,福身道:“父皇,儿臣今日仅有一个愿望,如若父皇成全,儿臣必会万分喜悦。” 皇帝挑挑眉,咧嘴笑道:“哦?永阳这是有什么愿望,说来给朕听听。” 永阳公主眉眼弯弯,微微笑道:“儿臣希望父皇将儿臣赐给审刑院院长,安华。”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安华身上,安华更是大惊:永阳公主,我们何时认识?为何你想要嫁给我? 风沅芷听闻安华的名字,想起了往日他派人去庆州风府抓父亲的事情,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安华,眼前的人竟果真与传闻中一样,与安湛神君神像甚为相似,俊美绝伦,英姿卓约。 此时余霜默的神情最为惊讶,一向注重姿态的自己竟有些目瞪口呆了起来。 永乐殿内一片安静,都在等皇帝作出答复。 皇帝皱了皱眉,万万没想到永阳会许出一个这样的愿望。 余霜默自然知道永阳公主与安华绝无可能,也知道皇帝必不会准许永阳公主这样的愿望实现,只是永阳公主的脾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永阳公主等了皇帝良久,皇帝却迟迟未开口,便皱起了眉头。 “永阳,除了这个愿望,其余之愿,朕都准许你。” 永阳公主眉心一跳,挑起了眉毛惊讶道:“父皇,这是为何?” “这个,朕日后会让你知道,只是现下,这个愿望,朕绝不允许。” “父皇,儿臣从安华走进永乐殿那一刻起,便对他一见钟情,方才儿臣说今日只有这一个愿望,求父皇成全。” 此时,余霜默站起身来,走到皇帝面前福身道:“皇上,臣妾以为,永阳年方十五,碧玉之年再赐婚也不迟。” 永阳公主狠狠瞪了余霜默一眼,心道:你这是存心盼着我不嫁的意思? 皇后娘娘微微抬起凉淡的明眸,不着痕迹地冷瞥了余霜默一眼:余氏,你这是生怕本宫之女嫁给审刑院院长后势力独大?竟搬出如此不着边际的理由。 永阳公主正要发怒,皇后看皇帝神色凝重,想必是有些为难,虽自己不知皇帝为何如此,却也自觉开口道:“默妹妹所言极是,永阳乃是本宫的亲生女儿,她今日所许的愿本宫也不答应,永阳,你想想看还有什么愿望?” 永阳公主皱了皱眉,“母后,儿臣只有这一个愿望。” 此时,抉闲元君勾了勾唇淡淡一笑:这戏还算挺好看。 永乐殿变得十分安静,安华见气氛有些尴尬,便站起身来,走到皇帝面前拱手道:“皇上,微臣与永阳公主从未见过面,永阳公主乃是尊贵之体,而安华不过是一个平凡之躯,怕是不能与尊贵的永阳公主相配,微臣有幸被公主看上,实为安华八辈子修来之福,只是微臣想,永阳公主更适合与尊贵之人相配,南岳人才济济,定会有比微臣更适合当驸马之人。” 永阳公主看了安华一眼,开口说道:“安华,你怎么就配不上我?” 安华恭敬回答道:“公主,微臣实在不敢高攀公主,还望公主另许他愿。” 皇帝微微颔首,虽然安华言语有失,事实上审刑院院长地位比公主高,虽不知安华是真不知还只是推脱说辞,却也顺水推舟道:“安华所言极是,朕与皇后以及贵妃,都有着同一想法,永阳,这个愿望到此为止,你再想想其他愿望,朕都满足你。” 永阳公主嘟了嘟嘴,垂了眼帘不满道:“父皇,儿臣没有其他愿望了。” 054.余事 皇帝神色一敛,正色道:“永阳,既然没有其余的愿望,你便回座吧。” 瞳孔一闪而过失落,永阳公主自觉内敛颔首,凤眸微动,垂下卷翘浓密的睫羽,失落鲜有人可察觉,慢慢地走回了座位。 风沅芷明媚美眸温柔浅笑,福身行礼告退时,一批乐队便紧接着走了进来。 落在风沅芷背影上的眸光微微一颤,眼底流光潋滟,安华忍不住站起身来,又被抉闲元君给拉了下去。 安华眸光如刀,瞥向抉闲元君道,“莫等闲,你干什么?”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缓缓笑道:“院长,这美人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安华一瞬眸光凛冽,“胡说八道。” 抉闲元君笑了笑,回归主题道:“院长,方才我们已经是迟到的了,如今若再早退,恐怕皇帝发起怒来,这事难以善了啊。” 安华眸光微微敛起,静默片刻,想了想便觉有理,只得安定地坐下,一直看着风沅芷的翩若惊鸿的倩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及笄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去,安华与抉闲元君一同走出了永乐殿。 永阳公主眸色转深,离开座位,跟上安华道:“安华,你且等等。” 安华与抉闲元君一同转过身,只见永阳公主左手从头发上摘下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右手拉起了安华的手。 安华的心头一颤,手缩了缩,恭敬道:“永阳公主,您的身份尊贵,怎可拉起安华的手?” 永阳公主噗嗤笑了笑,把镂空飞凤金步摇放到了安华手上,凤眸微眯,眉眼弯弯笑道:“这个给你。” 安华轻轻把镂空飞凤金步摇推回到永阳公主手上,“公主万万不可,这步摇如此贵重,恕安华不能收下。” 永阳公主睫羽微动,眸色清明了几分,微微笑道:“安华,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当收下了这步摇,就是在替我实现愿望。” 安华微怔,皱了皱眉头,道:“公主,您与安华尊卑有别,安华怎可收下您的东西。” 永阳公主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安华,你当真不知审刑院院长是何等地位?” 安华看了一眼抉闲元君,故意问道:“莫等闲,你可知审刑院院长是什么地位?” 抉闲元君看着安华清俊的眉眼,开口回答道:“回院长大人的话,南岳审刑院院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的地位仅次于皇帝,所以本不必对宫中其他人如此多礼。” 安华敛了气息,道:“公主,是安华疏忽了,只是安华甚觉公主不必对安华如此。” 永阳公主挑了挑眉,似含秋水的清眸瞬间一凛,“安华,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 安华微怔,心下暗道:永阳公主,安华若喜欢你,方才便会应下你的愿望,又何必推脱。 “公主,非也非也。” 永阳公主眉眼一弯,“既如此,我送你的礼物,你便要收下。” 安华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步摇,道谢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永阳公主笑道,“今日你我初次见面,我对你很感兴趣,日后我会常去审刑院看你。” 安华顿了顿,半晌无言,擦了擦汗: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来看我。 抉闲元君倒是应得爽快,“永阳公主若喜欢,便常来审刑院看他。” 安华瞪了抉闲元君一眼,漆黑幽深的眼眸乍然闪过一丝寒光,再正色道:“审刑院几乎每日公务繁忙,安华只怕招待不周。” “这有什么,安华你放心,我只是过去看看你,不会打扰到你办公的。” 安华的额头上滑落了一滴汗水,再次擦了擦汗。 永阳公主高兴地笑了笑,“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风沅芷带着仆人出了皇宫,阿沁眉开眼笑道:“小姐,阿沁方才虽然在永乐殿外候着,没亲眼看见您的逸影舞,但阿沁听永乐殿中的宫女说,您方才的逸影舞甚是精彩,连皇上都赞您是九重天上误入凡尘的仙女,这是何等高的评价,阿沁真真替您感到十分高兴。” 风沅芷睫羽轻颤,垂眸未抬,“跳得再好,赞誉再高,也只不过是作娱乐他人之用罢了。” 马车离开皇宫不久,便到了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的三里街。 风沅芷轻轻挑开了马车窗帘子,美眸微抬望去,见三里街一个门匾上刻着一世芳华四个大字的小酒楼热闹非凡,心道:果真是京都,相比之下,庆州冷淡得多了。 马车再往前驶,风沅芷的视线触及到三里街一笛铺,想起了自己丢掉的那支玉笛,便幽幽叹了一口气。当马车再往前驶时,风沅芷再次掀开马车窗帘子,微微探出头来问道:“阿沁,你可知这里离安湛神君宫观有多远?” 阿沁道:“回小姐的话,阿沁不知,阿沁这便去问问。” 阿沁问了几个街上行走的人后,走回来道:“小姐,这些百姓说宫观在三里街尽头,现下是暮秋之申时,天色已暗,小姐您要去吗?” 风沅芷黛眉微挑,沉默了一瞬,摇摇头,“太晚了,改日再去吧。” 皇宫,光华殿。 朔秋扶着余霜默的手走进了大殿中,见皇帝正挽衣袖,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眉眼低垂,轻吹浮叶,浅浅抿了一口。 余霜默福身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放下茶盏,“默儿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余霜默掩唇轻轻一笑,道:“怎么,无事便不可寻夫君了?” 皇帝眉眼一弯,笑了笑道:“坐下吧。” 余霜默慢悠悠的坐在了皇帝办公桌前靠墙的位置,道:“皇上,今日生辰宴之事,臣妾以为不妙。” 皇帝眼皮轻挑,“你所想到的,朕也想到了。” “那皇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皇帝揉了揉眉心,道:“朕知道永阳对安华初次见面便生了情意,朕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着众多嫔妃与臣子的面请求朕给她赐婚,朕有些头疼啊。” 余霜默走到他的身后,垂首微微一笑道:“皇上,臣妾给您揉揉。” 皇帝应允一声,余霜默站在皇帝身后便给他揉起了太阳穴。 “眼下太子被废,朝中大臣吵着要另立太子。” 余霜默微微思忖,秀眉微蹙,“皇上,臣妾不懂朝中之事。” 皇帝勾了勾唇,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默儿,朕知道其实你懂。” 皇帝叹息一声:“湘华离去十八年,如若她还在,朕也许不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余霜默叹了口气,“如若湘华姐姐还在,知道她与皇上的孩子这般优秀,必会欣慰的。” 055.暗杀 安华别过永阳公主后,便急着去寻找风沅芷,向宫女打听,却听闻她早已离宫,安华脸色一沉,看着远处的宫门,又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安华看着天色渐暗,问道:“莫等闲,这是什么时辰了?”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回院长大人的话,现下已是酉时。” “酉时也阻止不了我去找她。” 安华正要走,却又被抉闲元君拦下,道:“院长,这暮秋的酉时,天已这般黑,估计风家大小姐已回了府,你现在去找她,到达风府时也已戌时,说不定那风家大小姐已歇下,还不如明日一早再去寻她。” 安华长眉微微一蹙,良久,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既如此,那我明日再去寻她。” 夜幕撕裂,第一缕晨光从天际现出。 安华起了身便带上了风沅芷掉落在落尘河畔小竹林中的玉笛,去了审刑院后院备马,抉闲元君正躺床上呼呼大睡,听闻动静便起了身,走到安华身旁问道:“院长大人,这么早你要去何处?” 安华一想到即将能见到那绝美的青衣女子,便眉眼一弯,笑道:“去庆州风府。” 抉闲元君微怔:“好的,你去庆州风府干什么?” 安华瞬间冰冷,白了他一眼,抉闲元君这才突然想起昨日在皇宫永乐殿遇见的那凡人风沅芷,抉闲元君笑了笑:当初娶了她不就得了。 抉闲元君笑意一敛,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没再搭理安华,漫不经心地走回了自己的卧房继续呼呼大睡了起来。 安华骑上马,“驾”一声便驶向了庆州风府。 辰时,风府大门口。 安华下了马,兴冲冲的走到了门口,被门口两个守卫拦住。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擅闯风府。”一守卫喝道。 安华见风沅芷心切,连忙将腰间的审刑院院长令牌取下,举到两侍卫眼前,两侍卫一见令牌,大惊失色,纷纷下跪。 “不知院长大人到此,小守卫多有得罪,还望院长大人恕罪。”另一守卫慌道。 安华勾了勾唇道:“本院长今日要来找大小姐风沅芷的,她可在?” 一守卫回答道:“回院长大人的话,今晨大小姐带着贴身婢女一同去了京都。” 安华挑挑眉:“京都?她去京都干什么?” “回院长的话,听说大小姐是去安湛神君宫观上香了。” 安华皱了皱眉,没再搭理守卫,转过身便又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去京都。 清晨的京都,冷风瑟瑟,枯叶纷纷。 风沅芷莲步走进香客如云的安湛神君宫观,一对翡水秋眸似有盈盈水光,阿沁跟在其身后,轻轻为她取下了方才在宫观门口处秋树掉落在发髻上淡青泛黄的小树叶。 阿沁替风沅芷脱下了浅碧色的披风,抖了抖披风上面的虚尘。 风沅芷走到了供奉安湛神君的敬神台前,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轻阖眼帘便开始了诚心祈祷。 阿沁亦随之跪下,不徐不疾说道:“安湛神君,我家小姐天生丽质,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却至今未遇见如意郎君,请神君保佑我家小姐早日与如意郎君相遇。” 风沅芷明媚的眼眸中并无半分笑意,只是淡淡的一字一字道:“请神君保佑我爹身体健康,诸事顺利。” 抉闲元君经联界使者传达信息,便从梦中惊醒,长吸一口气后站起身来,慵懒地靠在床上:这天才刚亮,这些凡人怎么都这么早,新的一天又有如此多宫观里的愿望等着我处理,我可不像安湛那般有求必应。 使者传来的这上百的愿望中,有一个愿望是风沅芷亲自许的,还有一个愿望是别人替风沅芷许的。 抉闲元君挑挑眉:风沅芷身边这位女子希望风沅芷早日遇见如意郎君,而风沅芷只求其父亲身体健康,诸事顺利。本元君想不明白,她堂堂青丘最尊贵的帝姬,究竟因何来到人间成了凡人?青丘帝君不是因风沅芷在天宫失了礼数,而在青丘禁足了她一百年吗? 待安华骑着马穿过一片树林的小道,突然远处射来一箭,安华一瞬眸光如刀,寒飕飕瞥向正射来的飞箭,一手抓住了那支箭的箭身,才松一口气,突然又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安华呼吸一颤,情急之下俯下了身体,险些中了箭。 安华俯下的身子刚起来,霎时却有数十支箭一同哧哧哧地射来,情急之下安华腾跃而起,飞速侧身、仰身、翻身,最后激起真气在半空中飞走,闪过了最后一支射来的箭,嗖的一下飞速落地,连忙跑到树林中,躲在了一棵树后,马没躲过飞箭,被一箭箭的射伤,嘶嚎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良久,箭没有再发,安华从树后探了探脑袋后走出,皱起了眉头心道:究竟是何人要杀我? 安华走了出去,半跪在马前,正要看看马的情况,突然又一箭射来,安华飞速翻了一个跟斗,刚好与那支箭擦身而过。 安华眉头一皱,飞速冲向了射箭的源头,这一冲,源头的箭便再次射来。 安华使用轻功飞起,侧身翻身躲过了所有箭。 指挥的黑袍人眉头一皱,心中暗流涌动,沉声道:“此子实力竟如此强横,当年就该杀了他!” 箭再齐发! 只见安华突然激起了六级真气,一挥锦袖,一瞬似狂风骤起,八方闪电皆汇聚于此,一时间风云色变,所有飞箭全都射了空。 黑袍人面色渐渐阴沉,“这小子竟有如此实力,真真是小看他了。” 此时,一射手走到了黑袍人的身前,拱手道:“黑影大人,箭全射完了。” 黑影大人眉头一皱,道:“撤!” 一声撤,所有人皆往后退,快到一瞬便退离了现场。 安华找到了箭射来的源头,是在一大石头后,便在大石头前。飞身跃起,踩在石头上跳了下去后,径直往前走,却不见有任何人。 安华走着走着,便觉踩中了什么,低下头把脚移开,便见地上出现了一黑色圆柱状的小圆筒,把黑色小圆筒捡起,打开了盖子,见里面有一张卷着的白纸。 安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安华将卷着的白纸取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一竖行大字:山海塔,酉时会面。 056.逃走 “山海塔,酉时会面?” 安华紧蹙眉头,内心生出了些许疑问:这些要杀我的人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突然撤退?山海塔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要去山海塔干什么? 酉时会面,现下是巳时,看着黑字字迹尚未干,安华心想是今日刚写下的字,那便有可能会是当晚的酉时。 安华把纸重新卷好,塞进了小黑筒中,放进了胸前的口袋中。 从风府回来,经过这片小树林,便是京都,安华寻思走出了这片树林,回到审刑院衙门细查,应该能查出是什么人,山海塔又在何处。 树林很大,当安华走出去时,已是午时,虽是京都,却离安湛神君宫观甚是遥远,马已不在身边,附近亦无马可买,怕是一时也无法再寻风沅芷,便走到一客栈坐了下去。 “小二!”安华吆喝一声,便把小二给叫到了跟前。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菜?” 店小二边问边把菜单递到了安华手上,安华看了一遍上面的菜,只是随意点了几道,正当店小二记下了菜名,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一女子高声道:“小二,给我来一坛店里最好的酒!” 安华转过头,见身后有一身穿红色长袍,头上系一黑色丝带的女子,细细一看,竟是不久前从审刑院拆窗逃走的百里染霜。 “好嘞,客官稍等,酒马上到!”店小二应答一声,很快便为她取来了酒,恭恭敬敬地放放到桌上。 安华斜起嘴角笑了笑,“嗖”的站起身来走到百里染霜那张桌子前,与百里染霜面对面的坐了下去,百里染霜抬起右手正要拿起酒坛,却被对面的安华先一手抢了过去,拔开酒坛盖,仰着头便将酒倒口中,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百里染霜眉头一皱,问道:“你为何要抢我的酒喝?” 安华闻言,放下了酒坛,斜起眉角抿嘴笑笑,目光与百里染霜目光相对,开口问道:“百里染霜,你不认得我了?” 百里染霜道:“安华,我当然认得你。” “你上回在审刑院不是拆窗而逃,还逃得挺快吗?如若不是不认得我,为何这回见了我却不逃了?” 百里染霜冷哼一声,“安华,你以为我上回逃走是因为怕你不成?” 安华笑道:“上回,本院长下令让手下把你抓进大牢里严刑烤打,你三根银针一甩,便甩掉了所有人,你若怕我,认出是我便会逃了,又怎会与我面对面坐着,既然你不怕,我让小二上了菜,待会我便让他端来这张桌子上,我请你吃饭。” 百里染霜冷笑一声,拿起了斜放桌上的剑,道:“不是我与你面对面坐着,而是你与我面对面坐着,既然我的酒被你喝了,钱便由你来付。” 话刚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与我面对面坐着,和我与你面对面坐着,有什么不一样?既然我喝了你的酒,你就吃我的饭,酒钱你付,饭钱我付,这交易岂不挺好的,为何急着要走?” 百里染霜闻言,突然双目一瞪,“哧”的一声拔出了剑,指在了安华的脖子前,怒道:“你喝了我的酒,还想让我付钱?” 安华忍不住笑道:“百里染霜,你不会是连这点钱都要省吧,你很穷吗?” 百里染霜皱起了眉头,怒道:“你才穷!” 百里染霜一剑刺过去,安华侧身躲开,百里染霜抬起右腿,使劲一踹,身前的桌子瞬间被踢翻,安华飞速后退。 “砰!” 桌子砸地上的声音突然响起,客栈里正喝着酒吃着菜的客人闻声,纷纷怔了起来,把目光转移到安华与百里染霜身上,更有甚者吓得连忙躲到了柜台下,还有一部分连饭钱也不付便逃出了客栈。 店小二急了,连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客官,你饭钱还没付.........” 安华冷冷道:“百里染霜,你冒充苏莲莲,虚报案件,到底有何目的?” 百里染霜斜起嘴角冷哼一声,道:“安华,我在审刑院衙门那时,便已跟你说了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早日上任,你如今还在问我为什么,难道你是不理解什么叫上任,要来找我给你解释一番吗?” “百里染霜,你明知我要问什么,我上任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或者换一种说法,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安华,怎么我就明知你要问什么了?我又不是你,怎知你有些什么想法,到底有没有好处,我自知便可,无需与你道明,至于有没有人指使,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你触犯了南岳律法,你现在是本院长的犯人,我问你话,你便得回答。”低醇凛冽的声音,不辨喜怒。 百里染霜冷笑一声,道:“我是你的犯人?等你抓得住我再说。” 话毕,百里染霜转过身,便飞身往门外离去,安华见状,迅速放下酒坛,从钱袋中取出银两放到桌上,便转身追了上去。 百里染霜右手再握三根银针,使劲一甩,一瞬齐齐飞向安华的胸膛,安华顿时头往后仰,前身朝天,与三根银针擦身而过,待回过神来,却发现百里染霜再次逃走得无影无踪。 057.暗算(1) 前方驶来一辆马车,百里染霜怕安华跟上,一把拦在了马车前,马车车夫见一红衣女子拦在前方,便停下了马车,叫她让开。 谁知百里染霜非但不让开,嗖的一闪便飞进了马车内。 百里染霜蹲在正坐着的风沅芷的身前,抬起头来看着风沅芷那张似芙蓉秋月的脸,双手握住她的手,皱起眉头求道:“这位姑娘,拜托你帮帮我!” 风沅芷美眸划过身穿一袭红衣的百里染霜那张有一道刀疤的脸,眉眼划过一丝震惊,思路乱了一瞬,开口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百里染霜道:“姑娘,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你帮帮我可好?日后我一定跟你细细道明。” .......... 安华见百里染霜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皱了皱眉,眼波微动,心想还是查明山海塔在何处,暗杀自己的是何人要紧,便止了步,打算即刻赶回审刑院衙门。 只是京都甚大,此地虽在京都内,离审刑院却仍遥远,若要回去,没有车马甚是麻烦,安华皱了皱眉,寻思着该如何回去。 突然一辆马车驶过,前往的方向便是审刑院的方向,安华想着尽早回衙门吩咐手下彻查山海塔在何处,便飞身一起,落在马车的前面。 马车车夫见一男子拦在前面,再一次拉住了马,停下了车。 车内传来一女子的声音:“怎么又停下来了?” 车夫回答道:“小姐,前面有一公子拦了路,马车过不去。” 阿沁拨开车帘子,探出头来,见门外有一身穿白色锦袍的俊美公子正站在马车前。 阿沁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你为何要拦我们的路?” 安华道:“这位姑娘,拦了车马,在下十分抱歉,只是在下正急着去审刑院,姑娘可否顺便载上一程?” “这位公子,我与我家小姐正虽挑了一条路过审刑院的路走,但也只是为了让我家小姐多看看京都的景象,我与小姐现下要赶往庆州,麻烦公子让让路。” 马车内另一女子的声音传出:“阿沁,外面发生何事?” 阿沁回答道:“小姐,前方有一公子将我们拦下,说希望我们顺便载他一程,去审刑院。” 百里染霜此刻抓住了风沅芷的手,轻声道:“就是他要抓我,姑娘,拜托你再帮帮我可好?” 风沅芷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马车旁的楼上嗖的一下射来了一支飞箭,正好射中了马车,风沅芷察觉不妙,拿起剑便要出去。 阿沁拉着风沅芷的手臂道:“小姐不要,外面危险。” 百里染霜皱紧了眉头:莫非又是冲着我来的? 那一箭把车夫吓得不轻,车夫慌道:“这位公子麻烦你快让开,这里十分不安全,我得赶紧把小姐安全送回府上去。” 突然,嗖的一下又一箭射来,安华见状,循着箭来的方向飞了上去,半空中突然再次射来一箭,安华侧身躲开,一瞬间飞到酒楼三楼,从背后掐住了射剑之人的脖子。 安华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射箭的紫衣男子开口道:“我是百里染霜的哥哥百里墨染。” 安华并未相信他所说的话,冷哼一声,“你认识百里染霜?” “我都说了我是她哥哥,怎么会不认识?” 安华斜起嘴角冷笑一声道:“我见过百里染霜,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让她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时,非得下令对她严刑烤打她才愿意说出她的名字,而你为何如此轻易便愿跟我说你是谁?” “废话,你的手都掐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还撒谎让你杀了我不成?” 安华眸光如刀,寒冽冽扫了一眼紫衣男子的脸:“难道你不撒谎,我就不会杀你了吗?” 紫衣男子道:“审刑院乃是行事正义之地,我相信院长你不会杀一个说真话的人。” “你知道我是审刑院院长?不过,你非得搬出审刑院来压我,让我放过你吗?” 紫衣男子斜起了嘴角:“我既然被你抓了,我便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华笑了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百里染霜轻轻拨开马车窗帘子,见酒楼三楼上,安华正掐着一陌生紫衣男子的脖子,正是自己逃走的机会,转过头道:“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我走了,后会有期。” 话毕,百里染霜便飞速跳下了马车,一瞬街头不见人影。 安华正要下手,突然远处甩来数根银针,危急之际,安华松开了那紫衣男子的脖子,侧身躲开了银针。 这一躲,回过神来时,紫衣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眼角处飞速闪过一道黑影,安华追了上去,却什么也没寻得。 安华走近插上了银针的柱子,数了数数目,共九针,便用布把这九根银针给包了起来,放进衣袖的袋口里。 安华下了那条被人袭击的街,见那辆马车还未走,轻轻笑了笑,接着道:“姑娘,在下确有急事,可否顺便载在下一程?” 车内的风沅芷道:“方才你救了我们,我们岂有不帮你的道理,上车吧,不过,车内二位皆女子,你需坐外头。” “谢姑娘!”安华道谢一声,便上了车。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安华突然听车内的婢女道:“小姐,自打您被皇上赐婚,便再也没人上门提亲,方才阿沁在宫观许愿,愿小姐早日寻到如意郎君。” 太子?赐婚?安华闻言,心里开始了忐忑:莫非她是......... “阿沁,太子被废,婚事也就此........” 风沅芷话未说完,安华便伸手轻轻掀开了车帘,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安华微怔,还未反应过来,那婢女便道:“我与小姐正在说话,你怎可如此无礼,不经小姐同意便擅自拉开帘子?” 风沅芷正讶然抬眸,安华看着风沅芷的脸,呼吸一颤,愣了愣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阿沁瞪着安华道:“还不快把帘子放下!” 安华这才回过神来,心想是自己冒昧了,便连连向风沅芷道歉。 风沅芷看着安华的脸,认出了他便是昨日在皇宫永乐殿中,永阳公主求皇帝赐婚的对象——审刑院院长安华,便再次想起了他从前命人抓自己的父亲的过往,眸色一瞬清冷了几分,冷冷道:“这位公子,此车不载你,还请你下去!” 阿沁冷冷附声道:“这位公子,小姐叫你下去,我们不载擅自拉开帘子偷看别人的无礼之人。” 安华眸光一敛,突然记起自己身上正带着风沅芷的玉笛,激动得都忘了具体被自己放在了哪里,摸遍了全身上下,才终于从胸前口袋中找到那支短玉笛,正要拿出,却被阿沁一把从背后推了下去。 安华毫无防备从马车上被摔滚在地,顿时摔了个狗啃泥,风沅芷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车夫,不用理他,我们走。” 058.暗算(2) 安华好不容易才走回审刑院,虽是秋冬之交,天气甚凉,回到审刑院时却已是热得满头大汗。刘长欢站在审刑院大门前,见安华回来,迎上去拱手行礼道:“小少爷,您回来了。” 安华脑海中仍浮现着一若隐若现的流畅线条,不断的在勾勒着方才掀开帘子时的那一幅极简而醉人的美人图,眸光一转,却又想起了风沅芷看着自己时那凛冽的目光,眼底便划过了一丝失落,沉默良久,张了张嘴,酝酿了一会儿,音色微凉:“长欢,你可曾听闻山海塔?” 刘长欢一怔,眸光微闪,开口道:“回小少爷的话,长欢不曾听闻南岳有山海塔,小少爷为何突然提及此地?” 安华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走进办公堂后,再次从怀中掏出那只小圆筒,取出里面卷着的白纸,沉声道:“今日有人暗杀我,这便是暗杀我的人留下来的东西。” “什么?”刘长欢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道:“小少爷可知他们是何人?” 安华摇了摇头:“不知,我只捡了这个东西。” 话说到此,安华再次打开了那张纸,一行字“山海塔,酉时会面”映入二人眼帘。 刘长欢细细看了一番,本想能看出何端倪,却连丝毫奇怪之处都无法看出。 “山在海中,塔在山中,二位可见过海中有山,山中有塔?” 正当两人沉思,抉闲元君从门外走了进来,边走边道。 安华抬眸,扫了抉闲元君一眼道:“落尘河流流入大海,从前我带着涟涟去落尘河畔时,曾经去过河流尽头的那片海,如若海中高出水面的山石算海山,那我便见过,九岁那年我去了青冥山,其余的山我从未留意,但从未见过那青冥山上有塔。” 抉闲元君笑道:“等闲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片海,海底有座海山,山里有一修行千年的漂亮鱼妖,化成人形后日日在海面上弹琴,有一日海上一渔夫去打鱼,见远处海面上竟有一绝色白衣女子,突然狂风暴雨来袭,渔夫不慎掉入海中,性命垂危之际,那女子把他救了,带到海山中日日照顾,两人相处时间久了,便双双坠入了爱河。” 说到此,抉闲元君顿了顿,负手而立接着道:“那姑娘为了与渔夫永生永世在一起,度了千年修为给那渔夫,谁知那女子因没了千年修为,身子正虚弱之时被神族一神仙打成重伤,逃回海山后变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白发老女人,怕被渔夫瞧见,她化成了一颗灵珠从渔夫的眉心穿进渔夫的身体里,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两人永生永世在一起的愿望。” 刘长欢眸光一转,不满道:“故事倒挺像一个故事,可敢问提司大人,院长这是要寻找山海塔,你跟我们讲故事这种不相干的东西干什么?” 抉闲元君眉眼一弯,接着道:“这个故事鲜有人知道,只不过这南岳曾经有人听闻后,将此故事讲述给了自己组织中的人听,后来通过这一故事化成成员之间相互联络的秘密信息。” 安华眼眸冰冷,就势一转,斜起嘴角冷笑道:“既是南岳鲜为人知的故事,还作为某秘密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联络的隐秘信息,你又怎会得知?难道你不觉得你这番话很有问题?” 抉闲元君勾了勾唇,不徐不疾道:“院长大人,故事等闲还没讲完。” 刘长欢脸色一沉,憋着不耐烦道:“提司大人有话直说又有何妨?为何非得兜来兜去?” 安华静默片刻,眼中生出些许好奇之意,开口说道:“莫等闲,你不妨把故事接着说下去。” 抉闲元君轻轻笑笑,道:“那女子化成灵珠进入渔夫的身体后,渔夫成了半个修仙人,日日期盼成仙后救活他的妻子,没想到这一修炼便是九万九千年,十万岁时终于飞升,成了天宫中的神君,却再也救不回她,在天宫中日日悲恸不已,后来为了纪念他的妻子,神君在那片海上施展神术,建了一座只有神仙才能看见的塔,名为山海塔。” 安华挑了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山海塔就在海中?” 抉闲元君笑了笑:“那山海塔非塔,只是一艘船罢了。” 刘长欢不可思议道:“一搜船?” 抉闲元君接着道:“院长大人,等闲方才跟你说的这个故事,便是这山海塔的由来,现下咱们在京都,落尘河流的尽头便是一片海,今晚酉时,他们会见之地,便是那片海的一搜船里。” 安华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你何时听闻的那个故事?又是如何推测到山海塔非塔?” 抉闲元君将头凑近安华的耳朵,轻声笑道:“因为等闲从前是一个渔夫,对这类传闻听得甚多,至于为何得知山海塔是一搜船,等闲只能说,等闲乱猜的。” 安华皱紧了眉头:“你当真乱猜的?” “院长大人,不管等闲是不是乱猜的,这个结果便是正解。” 刘长欢顾不上身份之别,忍不住道:“你说是正解就是正解?未免太过于自信,谁给你的自信?” 抉闲元君自知安华对自己生了疑心,仍是不甚在意地轻轻一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便拱手行礼道:“院长大人,等闲已经过来为您解答了您所不解的问题,等闲便先告退了。” 安华皱了皱眉,冰冷的眼眸一转,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剑从抉闲元君身上一寸寸刮过,嗖的一下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刀,右手反向一转,把刀架在了抉闲元君的脖子上,冷冷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人?” 抉闲元君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不徐不疾道:“男人。” 安华握紧短刀,紧紧盯着抉闲元君。 刘长欢见状,皱眉道:“小少爷,提司大人方才说他从前是一个渔夫,听闻此故事亦算情理之中,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山海塔,既然提司大人说那是一艘船,小少爷何不去一趟落尘河流尽头那片海岸,证实是否确有此船。” 三人静默良久,安华挑挑眉,动作一僵,便放下了手中的短刀,冷冷道:“我从未听闻山海塔,虽不知你方才所言是否属实,现下既然无法寻得答案,我便将就信你一次,我警告你,不要骗我!” 059.暗算(3) 风沅芷所乘的马车离开了人影憧憧的京都,正穿过一条通往庆州的树林小道,阿沁开口说道:“小姐,方才那位公子,阿沁好像在哪见过。” 风沅芷的微垂的眼眸微微一动,眸光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轻轻抬起了眼帘,“他便是昨日在皇宫永乐殿中,永阳公主请求皇上赐婚的对象,审刑院院长大人安华。” 阿沁沉滞了片刻,有些怔愕道:“难怪阿沁总觉得他眼熟,原来阿沁见过他,昨日阿沁不能进入永乐殿,只是在最后退场,阿沁去接您时瞥过他一眼,当时觉得他原来他就是程知游之徒、审刑院院长。” 风沅芷美眸微垂,抿唇不语。 阿沁接着道:“他既是院长,官位甚高,我们怕是得罪不起,方才我们让他下车,会不会不太好?” 风沅芷冷冷一笑:“官位甚高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治我的罪不成?当初他纵容手下对我爹百般不善,莫非我还得待他毕恭毕敬不成。” 阿沁道:“小姐所言极是,即便他是审刑院院长,毕竟也是欺负过咱们的人,咱们也无需待他过于客气。” 阿沁话音刚落,正快速行驶着的马车突然停下,出于惯性,两人头部重重撞上了马车,风沅芷右手捂着撞到的额头,问道:“车夫,外面发生了何事?” 阿沁拨开马车帘子,顿生大惊,“啊”的一声惊恐大叫了起来。 风沅芷问道:“阿沁,外面怎么了?” 阿沁把探出去的头伸了回来,惊道:“小姐,车夫他.........他死了。” 风沅芷震惊地皱起了眉头,惊道:“什么?死了?” 风沅芷飞速拉开帘子,见车夫正躺地上,口角流血,闭合了眼睑,一支箭正插穿在他的左胸心脏位置上。 风沅芷掀开帘子的一瞬,小树林中突然琴声骤起,远处银针破风而来,风沅芷身形一闪,飞快拉下帘子躲到一边,九根银针霎时穿过帘子插进了马车车壁。 有惊无险,阿沁急促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突然琴音音落,曲换,音又起,弹琴之人的手越弹越快,前方的数根银针嚓嚓飞射而来。 危急关头,阿沁以最快的速度将放马车里的剑拿起,道:“小姐,剑!” 风沅芷飞速接过剑,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砰砰砰地一剑剑将飞来的银针一并打落。 琴音骤停,未等风沅芷反应过来,一飞箭又从远处射来。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风沅芷转过身,见一箭头正插在马车上,将阿沁的衣袖死死钉在了上面。 “小姐救我!”阿沁被吓得脸色发青,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直掉。 风沅芷皱紧了眉头,琴声陡然又骤起,一瞬“唰唰唰”数声,九根银针与数支长箭从同一方向一并飞射而来,风沅芷举起剑来往前方飞甩,飞来的一针针一箭箭被风沅芷打得四处散开,纷纷掉落在地。 万万没想到琴越弹越快,越弹越乱,越弹越大声,来箭与飞针越来越多,风沅芷心生不妙,飞快地走近马车,一手拔了正钉住阿沁衣袖的箭,拉着阿沁飞速跳上了马车。“驾”的一声,风沅芷一边挡箭一边挡针一边驱马。 不料尚未走多远的路,马腹却突然中箭,马凄惨嘶喊一声,翻滚在地,马车瞬间一并翻倒,风沅芷在马车正要翻倒的一瞬飞速跳下了马车,擦得如凝脂的肌肤裂了一片,染上了斑斑血迹,手中佩剑顿时飞摔了出去。 风沅芷正要站起身来,“嚓”的一声飞速传进耳来,风沅芷往地上侧身一滚,那一飞箭惊险地与自己擦肩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地下的树叶突然沙沙的一动,一张藏于地上的大网霎时把风沅芷给缚了起来,“唼”一声吊起在了在树上,一瞬,琴音音落。 “何人?出来!”风沅芷在半空中扒着网喝道。 黑影大人浓密睫毛下的黑眸里,发出了比打磨过的宝石都要熠熠生辉的光,勾起唇角道:“干得不错!” 才从安华手上逃离没多久的紫衣男子甄丑斜起嘴角,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多谢黑影大人夸奖!”。 黑影大人看着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冷笑道:“风大小姐长得还真漂亮,却可惜与风老没有一丝相似之处,这么些年,风老竟丝毫没有怀疑过她是不是亲生女儿。” 甄丑道:“大人,咱们现在就下手吗?” 黑影大人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道:“带回去!” 一声令下,数位手下一并出动,一把飞剑砍断了绳子,风沅芷顿时摔倒在地。 风沅芷冷冷盯着黑影大人,“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抓我?” 数名手下无一回答,用绳子飞快地将她捆了起来,将一块白布揉成团,塞进了她的嘴里,便将她带离了现场。 马车翻倒之时,阿沁来不及跳车,在里面被撞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昏死在了马车内。 060.暗算(4) 酉时,落尘河流尽头,寒风呼啸的海岸。 安华与刘长欢一同走到此地,躲在一颗石头后,远远望去,视线里确有一艘船。 “长欢,你说莫等闲他为何会知道山海塔就是一艘船?” 刘长欢摇摇头,回答道:“回小少爷的话,长欢不知。” “此人真真不简单,能轻易得皇上的感激与重视,我完全奈不了他何,至今连他是何人都问不出。” “小少爷,但长欢总觉那莫等闲不像是坏人,倒像是来帮我们的。”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应付自如、游刃有余的人,他的叵测心思旁人实为难猜,是敌是友尚未能分清,长欢,你得留个心眼。” “是,小少爷。” 秋冬之交的酉时,天色暗的很快,安华与刘长欢悄悄走过去,待走到船边之时,一守卫突然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蹦出来,“唼”一声举起剑来便是往安华头上一劈,安华飞速转身再侧身躲开了他的剑,右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守卫顿时脸色涨红,脖子青筋暴起,安华使劲一拧,“咯咯咯”的声音一落,安华右手一松,那守卫顿时断气倒地。 两人躲在船边,往船内看,视线里船内有一群黑袍人,似乎正在开会,两人在船外偷听,却一句话皆听不懂。 “小少爷,他们说的这是哪一国的语言?完全听不懂。” 安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两人站到酉戌之交,里面一直什么异常动静皆无,安华与刘长欢偷偷上了船,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里面突然一下子没了声音。 刘长欢皱了皱眉,一脸茫然地悄悄问道:“小少爷,怎么会这样?” 突然船内琴声响起,低回婉转,一瞬音韵铿锵、雄浑激昂,弹琴人左手五指指背用力一拨,“唰”的一声,船内一黑影飞身闪来,九根银针飞射而来,安华与刘长欢翻身而起,后退落地之时,银针“嚓嚓嚓”一同射落一地,弹起地面无数尘土。 “哧哧哧”半空中银针再度飞甩而来,只见刘长欢一瞬被银针齐齐刺中了一双手,“啊”的惨叫一声,往后倒退十几步,举起那双颤抖的双手,喷出了一口血。 “以琴杀人,鬼琴手?”安华惊道。 “鬼琴手是什么人?” 刘长欢话音刚落,船内弹琴之人双手使劲三次甩拨,“砰砰砰”三声响,刘长欢突感身后背脊发凉。 “咚哒咚哒咚哒............” 船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安华听着声音,感觉像是有数十人朝自己的身后方向而来,正想撤退,刚一转身,安华与刘长欢却已被数十蒙面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登时围着的圈子外面传来一阵狂笑声,一身穿黑袍之人缓缓走来,边走边道:“安华,我以为你很聪明,想到此事必有蹊跷而不会来,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了。” 安华看着黑影大人蒙上黑布的半边脸,皱紧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黑影大人不做答复,道:“把他们两个,给我带走。” “是!” 数十个手下正要动手,安华便事先冲上前去,飞速夺了其中一个蒙面人手中的剑,再一脚将他踹开,刘长欢拔掉手上的九根银针,飞快拔出了剑,剑身破碎般的寒光在月下闪过,顿时剑剑相击声噼啪响起,船边一片激烈厮打。 “放开我,放开我!” 此时被绳子捆着的风沅芷从船里被一蒙面男子拽了出来,拖到黑影大人的面前。 “放开我!”风沅芷瞪着黑影大人喝道。 安华循声望去,出于意料地瞧见了风沅芷,隐约可见其身上的伤痕血迹,一瞬皱紧了眉头,飞身直上,握着还未拔剑的剑鞘指着黑影大人怒道:“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黑影大人只是淡淡笑笑:“好大的口气,安华,你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杀了我?” 安华反手拔剑,一瞬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一般的剑疾飞向正捆住风沅芷的绳子上,“啪”一声,绳子被砍断而掉落。 风沅芷一脚往拽住自己的人裤裆处狠狠踹去,“啊”一声惨叫声起,风沅芷夺下他的剑,反手拔剑飞身而起,刺向黑影大人,黑影大人侧身躲过,风沅芷身影迅速变动,反身再劈。 一霎船内鬼琴手下的琴声再度响起,“砰”的再一声刚一落下,一瞬寒风刮过,剑身相击得船边一片激烈噼啪声响,白光闪烁,黑暗中一剑袭来,安华的左手手臂“哧”的一声被砍伤,鲜红色血汩汩流出。 琴音一落,黑影大人飞身闪开举剑而来的风沅芷,斜起嘴角道:“这出戏,我看够了!” 话音一落,数十蒙面手下心领神会,迅速从胸前口袋中取出迷魂散,“唼唼”声齐齐撕开包装纸,各自抓出一把飞手一甩,迷魂散一瞬漫天飞扬,风沅芷往后倒退,安华飞身前去抓风沅芷的手,还未抓住,两人便已齐齐昏迷倒地。 琴声再无,寒冷的海风传来呼呼的声响,黑影大人朝着船内淡淡一笑,道:“带走!” 蒙面手下齐声道:“是,大人!” 061.暗算(5) 洞里水声滴答滴答,风沅芷微微睁开眼睛,却见脚边有一跳长长的黑蛇,“啊”的惊叫了一声,正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捆住在安华手腕上,两人正背对背靠着。风沅芷慌道:“安华,你快醒醒。” 安华闻声,睁开了眼睛,见喊醒他的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风沅芷,不由得心生喜悦,道:“我已经醒了。” 安华扫了扫四周,见刘长欢独自被绳子捆住,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这群人还挺会办事,知道把我和风沅芷绑到一块,把刘长欢捆到另一边去。 风沅芷皱眉轻声道:“安华,这里有一条蛇。” 安华抬头望去,见风沅芷脚下有一条黑蛇,似乎正睡得香甜。 安华皱紧了眉头:你敢在她身边睡得这么香?老子剁了你。 安华看着风沅芷被绳子绑住了脚,自己的脚却没被绑,想起昨晚就是这双脚踹了一个蒙面人的裤裆,估计是记起恨来了就绑了她的腿,不由得偷偷一笑。 “你笑什么?”风沅芷瞥见他在笑,便疑惑问道。 安华本想跟她说两人为何她被绑了脚而自己没被绑,但突觉说出来甚是无聊,便没回答,正想开口说话,转过头去一看到风沅芷那张绝美无暇的脸,便顿时结了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安华把视线转移到风沅芷的脚边,看着那条丑陋的黑蛇,这才思路通畅了起来,道:“风姑娘,待会我们一起站起来,交换一下位置,我去杀了那条蛇。” 风沅芷点点头,两人便背对背地站起身来,交换位置后,安华看着正睡得香甜的小黑蛇的头,激起体内真气,抬起脚来便一脚往蛇头上踩,那被踩扁了头的黑蛇顿时把长长的身体死死缠绕在了安华的左腿上,安华斜起眉角抿嘴一笑,抬起左脚使劲向外一甩,那黑蛇被甩飞出了十米之外。 安华转过头来,问道:“风姑娘,你怎么会被抓了?” 风沅芷回答道:“我穿过一片小树林时,原本安静的树林琴声骤起,继而银针与箭一并飞射而来,后来驭马时不幸中了埋伏,便被抓了。” 安华挑挑眉:“小树林,何处的小树林?” 风沅芷道:“就在庆州与京都交接的那片小树林。” 安华皱了皱眉:她怎么也在那里中了埋伏? 安华担忧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安华这话一出,突然就后悔了,因为昨晚已看见她身上负了伤。 未等风沅芷回答,门外突然走进十几个黑袍人。 黑影大人冰冷的目光扫了安华与风沅芷一眼,冷笑道:“安华,你好像挺在乎她。” 安华冷哼一声,道:“那日在树林里暗杀我的人就是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暗杀我?” 刘长欢微微睁开了眼,见面前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黑影大人。 黑影大人走到安华的跟前蹲下,笑道:“我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至于我是何人,你没有资格知道。” “我呸!”刘长欢脸上顿时生起愤愤之色,怒道,“你可知他是南岳第一大师程知游之徒、南岳第一大权利机构审刑院院长?你竟敢抓他,你该当何罪?” “哈哈哈哈............”黑影大人一声长笑,“好一个南岳第一大师之徒,好一个南岳第一大权利机构审刑院院长,还不一样败在我的手下?” 刘长欢道:“有种你别用迷魂散,让小少爷单挑一百个你,都不在话下。” “哦?好大的口气。”黑影大人说到此,站起身来走到刘长欢身前,往刘长欢胸口狠狠一脚踹去,踹得刘长欢的胸口疼痛难忍,蜷缩身体痛苦呻吟。 黑影大人一声冷笑,转过头对着身后黑衣人道:“他这张嘴说了我不爱听的话,去,把他的嘴给我撕了。” 甄丑拱手应答道:“是,黑影大人!” “且慢!” 正当甄丑要下手撕了刘长欢的嘴,安华一声喝住了他。 安华道:“黑影大人,刘长欢是我的贴身侍卫,他的言行也代表着我的言行,既如此,为何不冲着我来?” 黑影大人冷笑道:“你们既是主仆,哪有只折磨仆人而不折磨主子的道理,你放心,今日你们都得死,还必须被活活折磨致死。” 刘长欢道:“我呸!” 黑影大人邪魅一笑,“去,给他银针伺候。” 甄丑应答一声,便手握九根银针往刘长欢背部飞插而入。 刘长欢惨叫一声,嘴唇发紫,吐出了一口暗红色血。 安华道:“九根银针,你就是那日助百里染霜的哥哥从我手里逃走之人?” 甄丑没有回答,黑影大人道:“安华,你可知百里染霜是何人?” 安华道:“你们既是一伙的,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何必绕圈子。” “哈哈,百里染霜不配与我们同伙,我向来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直、说得太快,你让我直说,不可能。” 说到此,黑影大人把目光移向风沅芷,道:“你,认识百里染霜。” 安华惊讶地看着风沅芷,只见风沅芷淡淡说道:“我从未见过此人。” 黑影大人道:“那日在京都,你的车马遭人弓箭袭击,百里染霜那时正被你藏在马车里头。” 风沅芷道:“原来她叫百里染霜,可我并不认识此人。” “你既不认识她,为何与她一同坐在马车里头?” 风沅芷想起了那日一红衣女子不经允许便上了自己的马车,说安华在追杀她,请求自己帮帮她,顿生疑惑,把目光投向了安华。 黑影大人道:“那日袭击你的车马之人,实际是冲着百里染霜去的,你只不过恰好不幸运,和她在一块罢了。” “你什么意思?”风沅芷道。 “实不相瞒,百里染霜是我等组织的叛徒,那日去射杀她之人,是她哥哥。” 安华顿时想起了那日,把短刀架在一紫衣男子脖子上时,曾问他是何人,紫衣男子回答他是百里染霜的哥哥,当时自己还因他如此轻易便愿说出自己的身份而不信任。 安华问道:“百里染霜的哥哥,为何要射杀他妹妹?” 黑影大人邪魅一笑,“因为她背叛了我们,所以该杀,我还要她的亲哥哥亲手杀了她!” 062.暗算(6) 黑影大人说到此,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哥哥!”洞外身穿一袭红衣的百里染霜不知何时已在洞外偷听,脸上泛起了愤愤之色。 “轰隆!” 突然一声声响,风沅芷感觉头顶有石头在掉落,吃惊道:“洞要塌了?” 话音刚落,一块块石头从上面跌落,安华道:“去你的!你就算要抓我们,怎的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你找个破洞干什么?” 黑影大人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甄丑慌张道:“这洞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踏就塌了?” 黑影大人心生不妙,道:“众手下听令,马上撤退!” 甄丑问道:“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把他们抓来,不带走吗?” 黑影大人冷冷道:“带走?砸死他们算了。” “弓箭手准备!”正当这群蒙面黑衣人要撤离,突然洞外传来百里染霜的声音。 一刹数十支箭从洞外飞入,哧哧哧数声飞插入洞内里,其中两位蒙面黑衣人的喉咙被刺穿而倒地,黑影大人喝道:“全都给我挡!” 一瞬嚓嚓嚓声,全部黑衣人纷纷拔剑,砰砰砰一剑剑与一箭箭相碰,来箭被四处打飞。黑影大人飞身而起,举起右手噼啪挥剑,边挥边飞出洞外,喝道:“究竟是谁?!” 此时三人仍被捆绑,哧的一声,一支飞箭刚好射中风沅芷的肩膀。 “噗!”中箭的风沅芷吐出了一大口血。 百里染霜怒发冲冠,将射中风沅芷的弓箭手一脚踹开,怒道:“没用的东西!” 百里染霜一把夺过那位弓箭手的弓箭,眼神凛冽犀利,一瞬瞄准黑影大人,一箭离手飞射而出。 黑影大人飞身而起,躲过了百里染霜的箭。 百里染霜又一箭飞射而来,精准射中了正捆住风沅芷手腕的绳索,“啪啦”一声,绳子断落,安华与风沅芷一同被松了绑。 中箭的风沅芷忽觉天旋地转,仿佛浑身气力被蓦然偷走,身子空荡荡的直软下去,安华走上前扶住了她,抓住她的手腕担忧道:“风姑娘,你怎么样?” 风沅芷只觉脑子懵懵懂懂,回不过神来,眼前朦朦胧胧起来,连看着安华的脸都觉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洞内震荡越来越剧烈,一块块大的小的石头从上掉落,刘长欢来不及躲开,其中一块刚好砸中了他的腿,疼得刘长欢直喊爹娘。 松了绑的安华连忙解开了绑在风沅芷腿上的绳索,再去给刘长欢迅速松了绑。 正当三人准备逃出去,左手正捂着右肩伤口的风沅芷上空,突然砸下一大块石头,安华见状,情急之下连忙抱住了风沅芷的腰,往一侧一起滚了下地,惊险地躲过那块石头。 洞内的蒙面黑袍人被箭射死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连忙跟着黑影大人逃出洞外,与百里染霜带来的人厮打成一片。 眼看洞马上倒塌,“给我烧!”杀到洞口外黑影大人一声令下,手下蒙面黑衣人皆应答一声,飞速点燃了火把。 一瞬间洞口火舌肆虐,农烟滚滚,熊熊烈火炙热得洞内的风沅芷细细密密的汗水渗透了头发和衣裳。 黑影大人飞身而起,一掌往百里染霜胸口打去,百里染霜一瞬飞速倒退,黑影大人趁着百里染霜没有还手之力,一把夺过了百里染霜手中的弓箭,拉起弓弦。 哧的一声,一支飞箭再次从洞外射入。 “咳咳!” 风沅芷被呛得大咳了两声,黑眸深处颤了一颤,瞬感头痛欲裂。 安华连忙起身,将躺地上的风沅芷扶起来,风沅芷刚走两步突然崴了脚。 安华眉心紧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哧一声,一支飞箭射入,抱着风沅芷的安华飞速侧身躲开,冲了出去。 “砰隆!” 又一声响,两人前方又一块石头掉落砸在地上,安华抱着风沅芷倒退了好几步,再次往前冲出去。 洞口燃着熊熊烈火,洞内热得三人一瞬汗流浃背,跟在身后的刘长欢怒道:“一群放火的狗贼!” “众手下听令,给我把百里染霜拿下,回去炮烙处死!” 黑影大人一声令下,众手下一同应答一声:“是!” 百里染霜冷笑一声,“处死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百里染霜骑上了马,鞭马而去,喝道:“弓箭手听令,凡敢追上来之人,一律射杀而死!” “是!” “轰隆隆!” 雷声突然响起,电闪雷鸣,瞬间大雨倾盆而至。 洞内的刘长欢道:“太好了,真是天都在帮我们逃生。” 洞将彻底倒塌之际,安华抱着风沅芷冲出了洞口。 暴雨淋得风沅芷与安华浑身湿透,怀中的风沅芷阖上了眼睛,面容苍白憔悴,安华皱紧了眉头,担忧地问道:“风姑娘,你怎么了?” 意识已模糊了的风沅芷没有应答,只觉浑身无力,沉沉睡了过去,安华用手背摸了摸风沅芷的额头,竟奇烫无比。 天雷滚滚,轰鸣的雷声还在不断地响着,安华见刘长欢还没出来,现下风沅芷这种情况令他无暇顾及刘长欢,洞已倒塌,无处可挡雨,只得把披风脱下来盖在风沅芷身上。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雷声越来越大,雨越下越大,秋冬之际,呼啸的风迎面吹来,怀中早已昏迷的风沅芷的额头却是奇烫无比。 安华捂紧了风沅芷肩膀中箭的伤口处,雨水拍打在安华的身上,砸中安华被砍伤的左手手臂,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混杂着雨水变成红色血水汩汩流淌。 安华无处可躲雨,望向四周,见远处还有一匹被遗落的马,便抱着风沅芷冲上前去上了马,猛然抓紧缰绳,坐直身躯,举鞭疯狂地策马,风不留余地地往他前襟里灌,仍吹不灭他心中燃着的那团熊熊烈火。 安华咬紧牙关,拽紧缰绳,一路快马加鞭,一路狂风暴雨,无法休息,手掌被缰绳磨出了血痕,安华被风雨反复拍打的眼睛泛起了红血丝,“沅芷,你一定要挺住!” 063.破庙 倾盆大雨中,破烂不堪的马车内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阿沁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树林中,一张已破的大网正铺在这条泥泞的道路上,风沅芷与那群黑衣人都已不在。 “小姐,小姐!” “小姐,你在哪里?” 阿沁起身四处喊叫,却无一声答复。 阿沁连忙匆匆跑出小树林,雨天的路甚滑,阿沁走路时,滑倒了几次,待走到庆州时,浑身泥泞不堪,阿沁气喘吁吁地走到风府大门口,传达了信息后,便已倒地不起。 轰隆作响的雷声还在破庙上呼啸,安华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座破庙,攥紧了缰绳疯狂策马,到达了庙门口,安华下了马,把沉沉晕过去的风沅芷抱进了破庙里,轻轻放在地上。 看着风沅芷被血染红一片的青色宽衣袖,安华撕扯自己的衣服,待扯下了一块长长的厚布后,安华轻轻将风沅芷宽大的青色衣袖撩起至肩膀上方,用厚布一圈一圈的包扎在风沅芷肩膀上的伤口处。 包扎完毕后,安华轻声呼唤:“风姑娘,风姑娘。” 话落许久,不得回应。 安华再次用手背摸了摸风沅芷的额头,再次撕扯自己的衣服,拿着一块撕下的布走出庙外用雨水打湿,拧干水分后拿进来给风沅芷敷到了额头上。 安华紧张地看着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依旧清逸脱俗不似凡人,此时却添了几分苍白憔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小雨珠,三千青丝被早已雨水打得湿透,伸手过去将风沅芷头上的镂空飞凤银步摇轻轻摘到了手上。 安华眼珠子只管定在风沅芷身上,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双手紧紧握住了风沅芷的手,轻声道:“风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没多久后,风沅芷额头上的凉布变暖,安华再次将那块布拿出去淋湿,拧干水分后又拿回来折好,铺在风沅芷的额头上。 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寒风凛冽,安华被冷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着脸色苍白的风沅芷全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安华一时又是怜惜,又是不知所措。 安华失神地憧憬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风沅芷纤纤细腰间的青色丝带,拉开了一截,腰带正要松开,安华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处,胸口处燃起了烈火,急忙收摄心神,自言自语慌道:“不可以,我不能这么做。” “可我不这么做,我又该怎么做?” 安华微微晃了晃脑袋,坐地上把风沅芷抱在怀里,握着风沅芷的手,轻轻说道:“风姑娘,你醒来可好?” 昏昏沉沉的风沅芷隐隐约约可感安华温暖的大掌正用力搂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两人安安静静的,静到自己还可隐约听见安华怦怦心跳的声音。 许久,风沅芷额头上的凉布再次变热,安华又一次取下,拿出破庙门外用雨水打湿,拧干后再一次铺到风沅芷的额头上。 如此来来回回,安华忙活了便是一夜。 卯时,安华才沉沉睡去。 如注的暴雨停了,天空渐渐放了晴,但清晨的阳光并不灿烂,被困在乌云中的光线艰难地逃出一丝,落在风沅芷散开的三千青丝上。 风沅芷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细长的凤眸漾出一丝困惑:我怎么会在这里? 风沅芷黑眸深处动了动,缓缓环视一圈,掠过一周破庙,目光落在了正躺地上呼呼大睡的安华。 风沅芷轻微颤了颤,脸颊上顿时染上了两片嫣红,稍喘口气,看着自己手臂处被包扎过的伤口,隐隐约约还记得昨夜安华为自己发烧一事忙活了不少,艰难梳理起了纷乱的思绪,轻轻拿开安华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便慢慢地坐了起来。 风沅芷轻步走到安华的身前,轻轻为他披上披风,却瞥见安华手臂处的衣袖染了一片暗红色的血,风沅芷伸手轻轻碰了碰,五指被染得又红又腥。 风沅芷皱紧了浓眉,美丽的眼眸动人心魄地瞅了安华半晌,幽幽长叹一口气,咬了咬牙,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便慢慢地脱下安华的衣服,露出肩膀后,风沅芷的手猛地一颤,美眸闪过一丝诧异,只见那肩膀伤口裂开得甚是严重,风沅芷皱紧了眉头,摘下了头上一个极细的小簪子,拔断了自己的几根长发,串在簪子上,给安华的手臂上的伤口一针一针的缝合了回来。 午时,安华微微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风沅芷昨晚躺下的地方,却发现她早已不在。 064.归来 数月后,冬日,转眼间年关将至。 波光粼粼的湖面中,有一临水静立的男子身影,银衣广袖,巍峨挺拔,手握一柄由精铁铸成的鞘身刻画十分精美的剑鞘。 此时,身后有一黑衣手下区萧走过来,拱手行礼道:“王爷,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荣亲王梁渊斜起了嘴角,道:“本王离开京都又是三年有余,却不曾想大哥的太子之位早已被废。” 区萧道:“世事变幻无常,太子昨日失位,明日复位亦未可得知。” 荣亲王梁渊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地从唇边溢出,沉声道:“大哥数年前,曾与本王一同在母妃身前谈及青丘帝姬,本王那时还以为他只是随意谈论,却不曾想到他竟如此执着。” 区萧微微笑道:“王爷,现下年关将至,王爷进宫探望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定会十分高兴。” 荣亲王梁渊扬起嘴角,笑了笑道:“本王已有三年没见母妃了,这三年来本王也只能写信给母妃,本王心里真真十分想念她。” 区萧道:“王爷,王妃亦是几乎日日挂念着贵妃娘娘,此番进宫,王爷不带王妃一同前去吗?” 荣亲王蓦然眼色一沉,幽幽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媚儿近些年来身子越来越弱,荣亲王府曾给本王写了信,说王妃近些日子日日躺在床榻上养病,本王真真不忍让她再走这一趟活受罪了。” 京都皇宫,秀芳宫。 “咳咳!”正坐在凳上的余霜默突然轻咳了两声。 朔秋一惊,蓦然慌道:“娘娘,您又开始身子不适了。” 余霜默自失地笑了笑,柔声道:“无碍,昨日本宫与皇上一同去梅园看了梅花,不慎身子着了凉罢了。” 朔秋皱着眉头,担忧道:“娘娘,奴婢这就去给您烧点炭火。” 朔秋退下后不久,便让小太监端了炭火炉进来,生起了炭火后,小太监便退了出去。 余霜默微微抬眸,伸手过去暖了暖手,不徐不疾道:“朔秋,去给本宫倒杯热茶水过来。” 朔秋倒了一碗热茶,递到余霜默手上良久,余霜默笑道:“渊儿小的时候不懂事,本宫还记得有一年寒冬里,渊儿趁本宫不留心,偷偷喝了一口冷得像冰水一样的茶,不小心给冻着了,后来每年他不在本宫身边的寒冬里,本宫每每端起茶碗,都会十分想念他,朔秋,年关将至,本宫的渊儿马上也回来了,一想到他即将要回来,本宫的心里真真欢喜。” 朔秋掩唇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娘娘,荣亲王这些年来战功赫赫,娘娘每每听闻关外传来荣亲王战胜敌军的消息,都会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几天,现下他马上回来了,娘娘也终于可了了这数年来的牵挂之心。” 余霜默高兴地眉开眼笑了起来。 “咳咳咳!”余霜默右手正拿着手帕捂嘴,突然大咳了起来。 朔秋大惊,慌张地问:“娘娘,您怎么了?” 朔秋连忙给余霜默拍拍背,余霜默缓过气来时拿开手帕,却见手帕沾染上了一大片鲜红色血。 朔秋漆黑的眸子一瞬瞪大,大惊失色道:“娘娘吐血了!” 朔秋连忙跑出门外对着门外小太监失声大叫:“快,快去传太医!务必只传江太医!” 小太监连忙跑去了找江太医,待匆匆跑回秀芳宫时,却只有小太监一个人,跪在了余霜默身前。 小太监垂首道:“娘娘,江太医前两日便奉旨出了宫,去给荣亲王王妃看病去了,这几日都回不来。” 朔秋皱紧了眉头道:“这可怎么办?” 小太监微微抬起头来,道:“娘娘,宫里头还有其余太医,杨太医,刘太医、何太医等医术也不比江太医差多少,要不.........” 朔秋打断道:“娘娘向来只让江太医看病,你跟在娘娘身边也有两年了,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小太监连忙道:“奴才心急,奴才也是替娘娘担忧,现下江太医不在,娘娘又身子不爽,奴才这才想着传其余的太医。” 余霜默缓缓说道:“朔秋,江太医不在,本宫也不传其他的太医了。” 朔秋担忧地皱着眉道:“娘娘,可是您都已经吐血了,不传太医怎能行?” 余霜默的目光落到小太监身上,缓缓道:“你退下吧。” 小太监嗻的一声退下后,余霜默慢悠悠地说道:“朔秋,江太医前两日去荣亲王府前,曾给本宫开了些方子,今日下午你去给本宫煎些来。” 朔秋福身道:“是,娘娘。” 065.问安 三十,除夕。 荣亲王梁渊这日早晨进宫,打算先去光华殿见完了皇帝,再去一趟秀芳宫向贵妃娘娘余霜默请安。 皇帝正垂首撑脸看着书,康太监站在一旁,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提议道:“皇上,您看书已有很长时间了,不如先喝口茶,歇息一会?” 皇帝揉了揉眉心,眸光微微敛起,静默片刻后放下书缓缓问道:“康若海,今日是什么日子?” 康太监微怔:“皇上,今日是除夕呀!您又忘了。” 皇帝眉眼低垂,捧起茶盏轻吹浮叶,浅浅抿了一口,继而扬起嘴角轻轻一笑,感慨道:“朕这是老了,常常不记事,人生在世年过半百,这日子也是越过越少了。” 康太监连忙哈着腰走到皇帝面前跪下,恭恭敬敬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皇帝挑挑眉,咧嘴笑道:“康若海,你跟随朕已有数年,你办事朕一向放心,朕这回想让你去一趟荣亲王府,亲眼看看王妃现况如何。” “皇上,今日是除夕,荣亲王兴许会带王妃一同过来给皇上请安,皇上便可亲眼看见王妃现下状况如何了。” 康太监话音一落,门外小太监便从殿外哈腰步入通报:“皇上,荣亲王觐见!”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神色一敛,正色道:“宣!” 一声宣下,荣亲王梁渊便从门外款款步入,皇帝见梁渊没带着王妃一同前来,一瞬微微蹙起了眉头。 梁渊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道:“渊儿快快请起!” 荣亲王梁渊经应允,便站起了身来,皇帝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渊儿,王妃叶氏为何没来?” 梁渊回答道:“回父皇,媚儿近日病重,现下正躺床榻上休养身体,无法前往皇宫,儿臣此番前来,亦替媚儿给父皇请安。”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道:“媚儿近些年来身子都不太好,朕有些担心她,渊儿,你在关外的这数年里,着实立下赫赫战功,为朕的脸上争了光,这些年,也着实辛苦你了。” 荣亲王梁渊嘴角微微上扬,道:“父皇,这一切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为父皇分忧乃是儿臣的职责所在。” “哈哈哈!”皇帝笑了笑,漆黑的眼眸微微一转,目光便落在了墙边的一张木凳上,道:“渊儿,去坐下。” 梁渊微微垂首道:“儿臣不敢。” “朕与你既是君臣,又是父子,有何不敢?朕让你坐,你便坐。” 荣亲王梁渊浅浅一笑,便走到了墙边位置上坐了下去。 宫女去给荣亲王梁渊倒了一碗茶水后,皇帝疑惑问道:“渊儿,王妃叶氏近日为何突然会病重?” 梁渊眸色转深:“回父皇的话,儿臣这数年里一直在关外,无暇顾及妻儿,媚儿从不在信上说自己的身体状况,儿臣是真真不太了解,不过多亏了宫里的江太医的悉心照料,媚儿的身子还算好了些。” 皇帝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丈夫与父亲,当得是真真不合格。” 梁渊眉心一跳:“儿臣有错!” “不过你这些年来,怎的也屡获赫赫战功,立下汗马功劳,为朕与南岳争了光,在关外的日子甚是艰苦辛劳,无暇顾及妻儿也属情理之中。” 皇帝接着道:“渊儿,你今年已二十五岁,却只娶了一位王妃,叶氏嫁与你七年,自从诞下了一位小皇孙,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那小皇孙甚是机灵聪明,在众皇孙中算得上是最让朕满意的,可现下朕想再向你要一个皇孙都有些许难度。” 梁渊皱了皱眉:“父皇,是儿臣没尽丈夫之责,亦未有尽孝道,让媚儿日夜苦等,也令父皇担忧。” 皇帝按了按眉心,道:“你这些年在外过于奔波,也很少有时间陪叶氏,如今回来了,有足够的时间陪妻儿,但你只有一王妃始终算少,若得空,你去看看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合你心意,朕便给你赐婚。” 梁渊微微思忖,皱眉道:“父皇,儿臣这些年来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对媚儿怀有愧疚之心,现下媚儿身体状况甚是不佳,儿臣想多花时间陪陪她,暂不愿纳妾。” 皇帝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朕已明了,渊儿,不论何时,你若有了中意的女子,朕都支持你,成全你的婚事。” 梁渊微微颔首:“儿臣谢父皇。” 从光华殿告退后,荣亲王梁渊便走到了秀芳宫。 朔秋从门外匆匆走入,高兴说道:“娘娘,荣亲王来了!” 本是皱眉垂眸的余霜默,一汪清浅的眸波中,瞳孔顿时格外的黝黑发亮,眉开眼笑道:“快,快让他进来!” 荣亲王梁渊走进屋内,见到余霜默,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妃。” 余霜默连忙走上前去扶了扶梁渊的手,柔声笑道:“渊儿快快请起!” 余霜默看着梁渊,脸上的喜悦不自觉的洋溢出来,高兴又担忧地说道:“渊儿,母妃已数年没见你了,你这一走又是三年,回来后,人都清瘦了不少。” 梁渊轻轻按住余霜默摸在他脸上的手,道:“母妃,儿臣在关外的这些年来,亦是时常想念你。” 余霜默笑道:“你的想念母妃都知道,这些年来,你寄过来的书信,一直都还留着。” 话说到此,朔秋手捧一只木盒子走过来,打开后,梁渊见里面正放着数十封书信,笑道:“母妃,儿臣没想到这些书信,您都完好无损的保存了起来。” 余霜默眉开眼笑道:“我的渊儿给我写的书信,我自然是要好好保存的。” 余霜默让梁渊坐下后,秀眉微蹙,疑惑问道:“渊儿,你为何不带王妃进宫里来,给母妃请安?” 梁渊微怔,猛然拍了拍脑袋说道:“是儿臣忘了,方才没有跟母妃说媚儿今日为何没有前来,也没有替媚儿向母妃问候一声,儿臣有错。” “无事,渊儿,你现在跟母妃说说,她为何没来?” 梁渊长眉微微一蹙:“媚儿近日病重,都在床榻上休养身子,没能前来,还请母妃恕罪。” 余霜默微微笑道:“既然身子不适,在府上养着便是,何罪之有,只是近些日子江太医一直在荣亲王府给王妃照料身子,江太医向来是宫里头医术最高明的太医,王妃在江太医的悉心调养下,身子可有好些?” “回母妃的话,媚儿近日身子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余霜默眉眼一弯,柔声道:“身子好了些,那便好!” 066.相遇 半月后,风潇院,下着蒙蒙细雨。 风沅芷自上次在破庙被风老爷派人去带了回来,养了一段时日的伤,便很少再踏出风潇院,如今一场春雨到来,风沅芷站在门口看着雨蒙蒙细雨,不禁让想起了数月前被抓走那会安华抱着她在暴雨中策马与二人在破庙中的经历,一瞬眸光微微敛起,幽幽叹了一口气,顿觉院里闷得慌,便要撑伞外出走走。 风沅芷刚回房内拿着油纸伞走出房门,正关了伞的阿沁迎面而来,问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阿沁陪您可好?” 风沅芷只微微一笑,道:“阿沁,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就不必陪着我了。” 阿沁微微思忖,抬起手轻轻抓着风沅芷的手臂,开口说道:“小姐,上回你我去安湛神君宫观祈福,回来的途中被人射杀,您被抓走了一天一夜,还有上回的上回,您出去一趟回来,又是遇见了土匪,回到府上时衣衫不整、魂不守舍的,阿沁担心您的安全,您就让阿沁陪着您,再带上几个侍卫可好?” 风沅芷轻轻摇摇头,把阿沁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拿开,道:“阿沁,我的事情我心中有数,无需过多担忧,我在风潇院中数月,鲜有出门,心情自是闷得慌,我想独自走走,你莫要拦我。” “可是小姐.........” 没等阿沁把话说完,风沅芷便走到风府门外,撑着伞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驶向了落尘河畔。 下了马车后,一个人撑着伞在落尘河畔踽踽独行,微风夹着小雨,拍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这日因小雨的缘故,落尘河畔游客甚少,风沅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河畔的白石马前,眉心一跳,讶于上次来没有留意到这一白石马。 风沅芷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摸了摸白石马的头,心道:为何我总感觉这马,似曾见过? 荣亲王梁渊自打在宫里过完了除夕,出了皇宫回到荣亲王府,便日日陪着有病在身的王妃叶媚儿。 这日王妃叶媚儿身体感觉好了些,便从床榻上起了身,侍女扶着她走到门外,看着外面的小雨,叶媚儿眸光微微一颤,眼底流光潋滟,问道:“王爷今日可是去了何处?” 侍女回答道:“回王妃的话,王爷一早便起了身,说是要去京都的落尘河畔。” 叶媚儿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王爷去落尘河畔做甚?” 侍女眼皮轻挑,微微垂首回答道:“回王妃的话,奴婢不知。” 叶媚儿微微抬起凉淡的明眸,幽幽叹了一口气,丹唇轻启:“王爷这些年来为国事操劳太多,从关外回来后又忙着照顾我,在亲王府里也是闷得慌,也该出去走走。” 荣亲王梁渊撑着油纸伞在落尘河畔散步,见前方有一绝美的倩影,便走近前去,见一青衣女子正站在一白石马旁,右手触摸着那白石马。 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睫羽微动,便转过了身去,梁渊一见风沅芷的绝美的脸,澄澈的眉眼突然闪过一丝诧异,顿时讶然: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风沅芷见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想起上回的经历,微蹙眉头,漆黑幽深的眼眸乍然闪过一丝寒光,左手握着的剑被举了起来。 此时,只见男子不徐不疾地走过来,男子的唇际染上了一丝笑意,开口说道:“万万没想到,微风细雨中,我在远处瞧见朦胧的女子倩影,走近一看,竟发现这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清逸脱俗得不似凡人,如同九天仙女误入人间。” 风沅芷对于诸如此类的赞美,早已听得耳朵生了茧,只是出于礼貌,面目表情的淡淡回应一句:“公子过奖!” 梁渊从未见过有人对他的赞美可如此不甚在意,清眸瞬间一凛,心头一撞,继续说道:“落尘河畔有美一人迎风站立,一袭青衣随风飘舞,真真是比九天仙女还要秀雅脱俗、美丽动人。” 风沅芷皱了皱眉:夸一次不成夸第二次,什么意思? 梁渊勾了勾唇,浅浅笑道:“敢问姑娘是何处人?” 风沅芷黛眉微抬,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我是庆州人。” 梁渊挑挑眉:“听闻庆州有一风家嫡女,才貌双冠,最喜穿青衣,你会不会就是风大小姐?” 风沅芷睫羽轻颤,目光潋滟一闪,微微颔首道:“正是。” 梁渊眉眼一弯,轻轻笑了笑道:“风大小姐果然貌美,今日一见,竟如此摄人心魄。” 067.交友 落尘河畔朦朦胧胧的雨雾中,两人迎风站立,微风吹散风沅芷头上垂下的三千青丝,梁渊看得越发入神。 荣亲王梁渊话落许久,不得回应。 两人静默片刻,梁渊睫羽轻颤,疑惑问道:“风大小姐为何不作回应?” 风沅芷眼皮微挑,淡淡回应一句:“这位公子,你并未问话,沅芷不知作何答复。” 梁渊微怔,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我这是越发不会说话了,让风姑娘见笑了。” 两人正对着落尘河流,一阵微风吹过,清澈见底的河水激起一圈圈的波纹。 静默良久,风沅芷睫羽微动,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淡淡一笑,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荣亲王梁渊眉眼一弯,勾了勾唇,道:“风姑娘,我叫梁渊。” 风沅芷愣了愣神,目光潋滟一闪,吃惊道:“你就是在关外征战沙场数年,屡获战功的荣亲王梁渊?” 梁渊眸光一闪,咧开嘴来微微笑道:“正是。” 荣亲王梁渊?风沅芷心头一颤,待回过神来时,连忙福身行礼道:“不知是荣亲王,风氏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荣亲王恕罪。” 梁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道:“风姑娘何罪之有,梁渊今日初次见你,对你印象颇好,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风沅芷犹记四五年前,贴身婢女苏莲莲从风潇院外匆匆跑入,气喘吁吁地向自己禀报朝廷传来的关于关外的消息:荣亲王梁渊带领千军万马打了一场胜仗。经苏莲莲描述,荣亲王梁渊身姿挺拔、气势刚健,战马一出,横扫千军,降书上来。自那以后,风沅芷便开始期待有一日自己能与荣亲王见上一面,后来有一次,风沅芷听闻荣亲王要再次出征,便独自出了风府,只为看他一眼,可惜在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看不见荣亲王的脸,能见到的只有荣亲王的高大的身影,还是远远望去的一道背影。 怎么也没有想到,四五年后,两人竟意外的在落尘河畔见上了面,风沅芷心中一瞬生出了些许激动,只是—— 风沅芷羽睫轻颤,微微蹙眉道:“沅芷仅是南岳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风江之女,自知与王爷身份有别,哪里敢与尊贵的荣亲王交朋友。” 梁渊轻轻摆摆手,笑道:“交朋友何需讲究身份之别,你我既愿意交朋友,日后便是朋友,交个朋友又有何不妥之处。” 风沅芷眉眼一弯,微微笑笑,道:“既然王爷愿意与沅芷交朋友,那沅芷日后便当王爷的朋友。” 梁渊微微颔首,唇际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开口说道:“我们既已是朋友,那你陪我散散步,如何?” 风沅芷眸色转深:“犹记豆蔻之年,沅芷身在风府中,侍女听闻关外荣亲王战胜敌军的消息,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告知我,那时沅芷心中便甚是期待有一天能与荣亲王见上一面,却不曾想到今日不仅见上了王爷,王爷还主动提出交朋友,能陪荣亲王散步,已是沅芷的莫大荣幸,沅芷又怎会不愿意。” 梁渊眉眼弯弯,轻轻笑道:“沅芷,我们已是朋友,你便不必唤我荣亲王了,今后都唤我的小名一渊吧。” 风沅芷敛了气息,讶然抬眸:“唤王爷一渊?” 梁渊挑挑眉,幽幽叹了口气,道:“十九位皇家子弟中,我排行第二,仅比大哥梁戬小六个月,我的母妃向来希望我能当老大争第一,名字里便有了一个一,只是我向来不喜争名次,只要能为父皇分忧,不当第一我也甚是愿意,怎么,一渊不好听吗?” 风沅芷眼皮轻挑,回答道:“一渊,好听。” 梁渊细细看了一番风沅芷的脸,唇际不禁再次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道:“走吧,咱们往前面走走。” 风沅芷微微颔首,与梁渊一同撑着伞往前散步。 梁渊边走边说道:“我曾听闻,你与大哥有过婚约,只是大哥抗旨,被逐出京都,婚事也就此作罢了。” 风沅芷长眉微微一蹙:“确有其事。” 梁渊挑挑眉:“我大哥从八岁时起,便不知为何日日想着青丘帝姬,可我真没想到他宁愿被废位,甚至被赐死,也不愿娶了你这个南岳第一美人,如今已是二十七岁,却连一侧妃皆无,大哥真真是糊涂。” 风沅芷明媚的眼眸中无半分笑意:“婚姻之事乃是你情我愿之事,既不愿意,不结这亲也算是好。” 梁渊笑道:“话说的在理,只不过在旁人眼里,倒是可以成了一桩茶后笑谈。” 风沅芷轻轻把左手伸出伞外,道:“这蒙蒙细雨甚凉,若下在冬季,倒也成了寒,雨下得也有合时宜与不合时宜之时,可到底四季无论哪一季还是需要雨,只是我与润郡王,虽皆合年华时宜,却皆无心于双方婚约之事,到底还是两人此生,无需此婚约罢了。” “哈哈!”梁渊笑了笑,道:“沅芷,我还是头一次听闻旁人谈论自己婚事之时提及自己此生是无需此婚约的。” 风沅芷微垂的眼眸微微一动:“沅芷让一渊见笑了。” 梁渊笑道:“沅芷,我并非笑你,只是从未听过有人曾这般言语,心觉新奇罢了。” 两人迎风站立良久,绵绵细雨渐停,春日的一缕阳光出现,风沅芷与梁渊一同收了伞。 梁渊眸色转深,道:“沅芷,你我今日相遇甚是有缘,青庭湖边桃花开得正盛,得空你与我一同赏花如何?” 风沅芷微微笑道:“能与荣亲王一同赏花,沅芷自是极高兴的。” 梁渊眉眼一弯:“那我们说定了,改日一定一同前去青庭湖赏花。” 068.离世 荣亲王梁渊在落尘河畔告别了风沅芷后,便回了荣亲王府。 刚走进荣亲王府门口,便见其夫人叶媚儿正在前院给盆栽浇花。 贴身婢女皱着眉道:“王妃,浇花这种事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叶媚儿脸色微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在床榻上躺了太久,已将近两年没浇花了,这盆花是王爷当年最喜欢的花,你莫要拦我为它浇水。” 梁渊走上前去,叶媚儿顿时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正轻轻抓住她的手臂,梁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媚儿,这种事情让仆人做便好,你身子弱,要多休息才对。” 叶媚儿心头微颤,扬起嘴角轻轻笑道:“媚儿自知时日不多了,与其每日躺床榻上,不如出来浇浇花,找找乐趣。” 梁渊伸出手,把叶媚儿手中的水壶放在了一边,对着叶媚儿的贴身婢女道:“你,去把花浇了。” 贴身婢女福身道:“是,王爷。” 梁渊扶着叶媚儿慢慢走进屋里坐下,沉声道:“媚儿,日后本王不准你再说出这样的话。” 叶媚儿睫羽微抬,幽幽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王爷,媚儿嫁与你七年,却只诞下一子,媚儿因此心中甚是愧疚,媚儿想为你多纳几个妾,或多纳几个妾的同时再另娶正室,只要王爷高兴,媚儿怎样也无妨。” 梁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捂住了叶媚儿的唇,道:“你知道本王对你的情意,七年来,本王从未真正待你好过,本王心里有悔。” 叶媚儿举起手帕掩唇轻笑:“媚儿此生能嫁给王爷,早已是万幸,王爷心中无需有悔。” 梁渊眸色转深,沉声道:“媚儿,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怪过我。” “王爷这些年来心系南岳,战功赫赫,为国争光,媚儿能嫁给你,是媚儿此生最大的幸运,是真真高兴,又怎会怪王爷?” 梁渊握住叶媚儿的手,微微笑道:“青庭湖边的桃花开了,你向来喜欢桃花,我陪你去看看如何?” 叶媚儿轻轻颔首道:“王爷愿带媚儿去,媚儿自是极高兴的。” 梁渊吩咐仆人道:“去给本王备车马。” 仆人福身道:“是,王爷。” 青庭湖畔。 梁渊小心翼翼地扶着叶媚儿下马车,一边赏着桃花一边说道:“媚儿,这青庭湖你可还喜欢?” 叶媚儿微微抬眸:“王爷为媚儿建了这青庭湖,又为了媚儿栽种如此多的桃树,每年春天,媚儿都会在此地等候远在千里之外的王爷回来,可每每到此皆只会备受相思之苦。” 梁渊微蹙眉头:“若早知这满湖畔的桃花让你如此受苦,当初本王便不该建这湖来让你受苦。” 叶媚儿伸手轻轻掩了掩梁渊的嘴唇,道:“王爷,媚儿很高兴此生能遇见你,每当想到自己的夫君为南岳尽心尽力,受万千将士爱戴,媚儿便觉不管此生苦等王爷多久都值得,王爷为了媚儿建了这青庭湖,在湖畔栽种媚儿最喜欢的桃花树,片片桃花皆情意,缕缕清香皆相思,王爷,你给予我的太多了,媚儿此生不胜荣幸,媚儿知足了。” 梁渊把叶媚儿揽入了怀里,轻轻一笑道:“今生能娶你为妻,本王又何其不是幸运。” “王爷,你可还记得,我们成亲那一晚,月色朦胧,月下你我二人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本王记得。” 叶媚儿微微一笑。 “媚儿,本王答应你,以后每年的春天都陪你一同过来赏花。” 叶媚儿微微点头:“嗯。” 叶媚儿把右手贴在梁渊了胸口,轻声道:“王爷,这个怀抱,真的好温暖。” 叶媚儿轻轻阖上眼帘,嘴唇微微上扬,眼角处缓缓流出了一滴泪,贴着梁渊胸口的右手突然滑落。 梁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叶媚儿双目紧闭,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担忧道:“媚儿,你怎么了?” 叶媚儿没有回答,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喘息,顿感天空暗沉,天旋地转,双膝软塌了下去,梁渊连忙扶着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坐在地上,让她躺在了自己怀里。 梁渊紧蹙眉头,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紧张道:“媚儿,你怎么了?” 叶媚儿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费力抬起右手轻轻抚摸梁渊的脸道:“王爷,此生能嫁给你,媚儿很高兴,可是媚儿不愿让王爷此生就只娶我一人,日后王爷一定要找一个好妻子,代替媚儿好好照顾你。” “媚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这就带你回府看大夫。” 梁渊边说边要把叶媚儿抱起,叶媚儿阻拦道:“王爷,你放下我,没用的,媚儿早已是一个残弱之体,王爷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话说到此,叶媚儿嘴角处流出了一口鲜红色的血。 梁渊心疼又着急,虎目般的双眼不禁红了一圈,道:“媚儿,你不要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王爷不要,媚儿要你陪着我度完人生这最后的时刻,王爷,七年前成亲那晚,你我二人月下许诺要长厢厮守一生,可是我真真做不到了。” 梁渊心中蓦然剧痛,红了一圈的眼睛,眼角微微抽搐:“我们说好一起白头到老的。” “王爷可知你不在的日子里,媚儿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旁,陪着我浇花、赏花,你送我的步摇,我一直舍不得戴上,因为我怕还没等到你回来它便被用旧了,书房里那本相思集里,有一封你寄回来的信,我每日都会都会反复看上好几遍,可是我又想,王爷你每日那么忙,却还要花时间给媚儿写信,媚儿心里便又惆怅了起来。” 梁渊把脸贴在叶媚儿的头上,沉声道:“离别数年,我却只给你写过一封信,是我对你不够关怀,是我没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叶媚儿艰难地笑了笑,哽咽道:“洞房花烛夜,你掀开了我的红巾后,在我耳边低声细语说此生非我不娶,可你日后人生里还有大把的时光,媚儿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更关心你的好........妻........子。” 话音一落,叶媚儿正轻抚梁渊的脸右手无力地掉落,梁渊来不及去抓住,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炸开,眼前一片空白,回过神来之时,叶媚儿早已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在自己的怀里断了最后一口气。” 梁渊眼睛红了一大圈,泪水噼里啪啦的掉落,把脸贴到叶媚儿脸上,一字一顿道:“我梁渊保护天下人,却唯独保护不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069.再遇 叶媚儿离世,发丧后,朝中大臣纷纷登门,劝荣亲王梁渊节哀顺变。 风府,风潇院。 阿沁从门外进来,微蹙眉头道:“小姐,荣亲王王妃叶媚儿昨日下午离世了!” 风沅芷讶色一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阿沁接着说道:“昨日下午酉时,荣亲王府的仆人见荣亲王将王妃抱进府里,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仿佛失了魂,江太医匆匆跑去看王妃的情况,却发现她早已断气,身体也早已发凉了。” 风沅芷心头一震:昨日中午我才刚和他见完面,下午王妃就离世了! 风沅芷渐渐乱窜的思绪被拉回来,眉头紧皱道:“荣亲王王妃昨日下午便已离世,为何今晨才发丧?” 阿沁幽幽叹气,氤氲的眼眸哀哀看向风沅芷,说道:“听说荣亲王昨日下午抱着没了气息的王妃回荣亲王府后,一直让王妃躺床榻上,不准任何人发丧,也不让任何人碰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前,哭了整整一夜没合过眼,一直守着王妃守到天明。” 风沅芷颤动着眉毛看向窗外,窗外的正微微吹着春风,满树的杏花随风摇曳,风沅芷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暗褐色的树枝上。 贵妃娘娘余霜默亲自去了荣亲王府,朔秋扶着她走进门大堂时,见梁渊正在棺木前垂着头,虎目般的眼睛红了一大圈。 余霜默蓦然眼色一沉,幽幽叹了一口气。 梁渊察觉有人进门来,抬起头来,疲惫的目光与余霜默眸色深沉的眼睛相对,连忙起身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妃。” 余霜默神色黯然,抬起手来轻抚梁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怜惜,蹙眉道:“渊儿,媚儿受苦,你也受苦了!” 一个月后,落尘河畔。 落尘河畔这日依旧下着蒙蒙小雨,朦胧雨雾中撑着油纸伞的风沅芷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慢慢地转过身,漆黑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风沅芷轻声说道:“你来了?” 同样雨中撑伞而来的梁渊微微颔首,开口道:“是,我来了。” 风沅芷轻轻抬腿,往前走了几步,微风吹散她头上的三千青丝,风沅芷抬起左手轻轻捋顺了被风吹乱,而打在脸上的长发,睫羽轻颤,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梁渊疲惫的眼睛上,开口道:“王妃之事,我听闻了。” 梁渊眼中划过一丝苦涩,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都知道了。” “一个月前,侍女听闻消息,便走来告知来我,荣亲王王妃,向来以贤惠大方闻名,皇上也颇为欣赏她的贤惠,曾听闻她对王爷用情至深,待王爷如此情深的女子,现下却是永远的走了,沅芷心中也甚是怅然。” 梁渊神色黯然,道:“她离开的这些天,我仿佛回到了还未遇见她的那些年,那段苦练战斗技能,所有心酸和苦累都要独自承受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从前她在时,每次到了艰难时刻,一想到她我都会笑着撑下去,每每在战场上厮杀,中了敌军的刀箭而性命垂危,我一想到她,就会奋不顾身的站起身来一路杀出去,可如今她不在,我又何来这样的勇气。” 风沅芷静静听着,两人静默良久后,风沅芷开口说道:“一渊,这几日我曾想过去荣亲王府看看你,可我听闻你对所有登门劝你节哀的人都避而不见,我便没去。” 梁渊轻轻扬起嘴角,道:“本来在荣亲王上甚是忧郁,今日出来走走,尤其见到你后,便觉没那么忧郁了。” “沅芷何德何能,能让荣亲王减忧郁,一渊若是心情不舒畅,沅芷愿多陪一渊走走,散散心。” 梁渊幽幽叹气,道:“再陪我走走吧。” 两人一同在河畔行走,风沅芷道:“两三年前,我曾和你一样经历着丧亲之痛,我娘离世后的那两年三年里,我几乎每日沉浸在悲痛之中,用了两年时间,才走得出来,对于你的悲恸,我能感同身受。” 梁渊微微扬起嘴角:“沅芷,我能认识你,真好。” 风沅芷突然止了步,看着梁渊说道:“一渊,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朋友就该相互关心,你若有何心事,沅芷愿闻其详,默默陪伴。” 梁渊走到风沅芷跟前,伸出双手,将风沅芷轻轻揽入怀中,道:“谢谢你。” 风沅芷抬起手,轻轻将梁渊推开,微微笑道:“一渊,你曾说青庭湖畔桃花开得正盛,我还知道有一个地方,桃花开得也很盛,我带你去看看如何?” 梁渊微微颔首,道:“嗯。” 庆州,桃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开得正盛,不曾灼伤人的眼睛,最适欣赏,可若枯去便添了愁绪,人在时不觉何异,离开后才觉满心惆怅,可再惆怅,也回不了从前的时光,满树花瓣落地化成泥,便会有新的桃花盛开,王爷,身边人离去,过往的时光既回不去,何不放下,新的时光里,还有期待你过得安好之人,怎的要辜负这些人呢。” 梁渊幽幽叹气,颔首低眉:“你说的是,王妃虽去,她亦定希望我过得安好。” 风沅芷眸色转深:“一渊,还有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落尘河畔细雨渐停,二人收了伞,看着落尘河流方才还被雨水打得散开的水纹渐渐消失,河流中的鱼正扬着头吮吸落尘雨后新鲜的空气。 梁渊转过脸,看着风沅芷道:“沅芷,我自小生在皇宫,没有朋友,十八岁被封了荣亲王,娶了媚儿,也是从那一年开始便开始去了关外,很少回家,我那些好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每三年回一次京都,每回一次京都,只有带了赫赫战绩才会有朝中人惦记,如若没有战功,回来也是受尽白眼,便觉自己除了王妃与母妃便没人真正关心自己,只有去了关外,才有真正懂得自己的人,可我却辜负了王妃甚多,若要找出真正关心我的人,除了母妃,我连自己也不知到底谁才真正关心我。” 风沅芷道:“即便不为了他人,又何不只为了自己过得安好。” 两人走近河流,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梁渊笑了笑,道:“谢谢你,和你在一起,我心情舒畅多了。” 070.碰面 京都,香客如云的安湛神君宫观,安华正在宫观内双膝跪地。 “哥,你还好吧?” 安月涟看着正在发愣的安华,扯了扯嘴角:“哥,你理一理涟涟可好?” 安华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神像,发现自己还跪在安湛神君神像前。 安月涟皱了皱眉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已经跪很久了!” 安华转过头,看着安月涟,问道:“涟涟,我跪多久了?” 安月涟挑挑眉:“你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安湛神君都该嫌你烦了,哥,你以前不是向来不信安湛神君的吗?怎的这次不但来神君宫观,一跪便跪那么久?” 安华沉默一瞬,开口说道:“涟涟,我从前是不信安湛神君,可我现在觉得他有些可信了。” 安月涟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安华站起身来,眼珠子转了转道:“素闻安湛神君有求必应,当然排除了对润郡王梁戬要娶青丘帝姬一事不应,我有一个新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兴许他能帮我实现,我想暂且信他一回,求他帮帮忙。” 安月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哥,安湛神君就在咱们眼前,你怎可当着他的面这般言语,不过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啊?涟涟从来没见过你副模样。” 安华笑了笑道:“涟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哥有一天实现愿望了再告诉你可好?” 安月涟抓住安华的手,笑道:“哥,那咱们走吧。” 安华点点头。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宫女扶着永阳公主正莲步轻移,迎面而来。 安月涟从未见过永阳公主,初次见面便没行礼,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穿着华丽,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永阳公主一见安华,褐色的凤眸似含秋水般地波光流转,微泛红晕的脸上生出盈盈笑意,丹唇轻启道:“安华,自从上次永乐殿一别,便是数月,这数月来,我去了一趟边疆探望大哥梁戬,才回来没多久,本来去审刑院与安尚书府找你,都说你不在,你的侍卫刘长欢说,你来了安湛神君宫观许愿,所以我就来了,你果然在。 安华道:“永阳公主这是找我有何事?” 永阳公主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浅笑道:“安华,你不记得了吗?上回离别前,我曾跟你说,日后我会时常去审刑院看你。” 安华笑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 永阳公主的视线转移到安月涟正挽着安华的手上,皱了皱眉:“你们这是?” 安月涟松开抓住安华的手,福身道:“安月涟见过永阳公主,方才不知是永阳公主,没有行礼,还望永阳公主恕罪。” 永阳公主松了松眉心,笑道:“原来是安华的妹妹,无事,不知道,没行礼也是情理之中。” 安月涟发现永阳公主看着安华的眼神与常人不同,心道:莫非她喜欢我哥? 永阳公主眉眼弯弯,笑道:“安华,我可否邀你一同去一趟落尘河畔赏景?” 安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苦涩,念着对方是公主,便笑着回答道:“能与公主一同赏景,自然是好的,只是安华今日有公务在身,恐怕不能与公主一同前去。” 永阳公主片刻沉默,方沉声问道:“今日有何公务?” 安华挑挑眉道:“数月前,我曾被人暗杀,细查却查不出任何消息,现下正头疼此事。” 永阳公主惊愕道:“什么,你被人追杀?” 安华神色一敛,正色道:“确有其事,暗杀我的人曾经在落尘河流尽头那片海岸上将我打伤,其中有一人为鬼琴手,鬼琴手的手下有一黑影大人与一精通飞针法之人,黑影大人与精通飞针法的人,就像鬼琴手手中的两把刀,鬼琴手操琴之时,飞箭与飞针齐出,可对于鬼琴手,我也只是在我十岁那年听我师父稍稍提起过,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他具体是何人,更不知他为何要杀我。” “鬼琴手?”永阳公主眼眸闪过一丝诧异,惊道:“我曾听我父皇说起过,说鬼琴手与你师父认识。” “确实,我师父曾经跟我说,他与鬼琴手交过手,那时师父大败鬼琴手,鬼琴手仓皇而逃,从此师父便再没见过他。” 安华接着一脸歉意道:“公主,安华实在有事,今日不能奉陪,请公主恕罪。” 永阳公主轻轻笑笑道:安华,还是公务要紧,你放心,我定会时常去看你的。” 安华皱了皱眉,心下暗道:你时常来看我,我才会不放心。 安华接着一脸歉意:“公务自是不如公主要紧,只是安华能力不济,事情真相至今未能查明而心急了,公主,安化深感抱歉!” 永阳公主听安华说公务不如她要紧,顿时眉眼一弯,笑道:“安华,你不用说抱歉,你忙你的公务,不用管我的。” 安华微微颔首,与安月涟向公主道了别后,安月涟便拉着安华的手,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071.谈话 安月涟拉着安华刚走出宫观没多久,只听里面传来永阳公主的一句:“安湛神君,请您保佑我与安华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安月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开口道:“哥,那永阳公主竟然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安华脑海里突然再次闪过数月前在落尘河畔的竹林中初遇的青衣女子,抱住她的腰一同坠崖,那张五官精致、美丽至极的脸上,眼波柔软得像是让人想沉睡的宁静湖面,她清雅脱俗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他初次见她便已被她勾魂摄魄。 在永乐殿亲眼见她蒙着面纱莲步轻移而来,丝竹声中玉手轻扬、身姿摇曳,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柔风,似九天仙女误入人间。 在水声滴答作响的山洞里,与她背对背的被绑在一起,两人交换位置,他杀了在她脚边正睡得香甜的小黑蛇。 洞塌之时他拦腰抱住她的腰冲出去洞外,倾盆大雨中举鞭疯狂策马,一路快马加鞭,一路狂风暴雨,还有在破庙里度过的那一夜,他用力搂着她的腰,轻轻抚着她的脸......... “哥,哥?” 安华回过神来,发现安月涟正在唤他。 安华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涟涟,永阳公主喜欢我到底还是她的事,我与她并无可能,这南岳比我更适合当驸马的人应该大有人在,永阳公主在宫里深得皇上与皇后的宠爱,她日后的驸马也会是一个上等人才,公主自小如众星拱月般的养尊处优,而我自小被毒打至大,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便不刻意去融合到一块了。” 安月涟挑挑眉,似有盈盈水光的翡水眸子转了转,道:“可是哥,安湛神君向来非违反人伦道德之事,一般都是有求必应,万一公主她求成了呢?” 安华耸耸肩说道:“巧了,我方才许愿,一共许了两个愿望,愿望之一便是千万别让我与永阳公主在一起,许愿这件事情上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安湛神君应该懂得这一点。” 安月涟扑哧一声笑,道:“你为什么不愿和永阳公主在一起啊?” 安华脑海里又一次浮现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眉眼弯弯,目光潋滟一闪,装着神秘咧嘴笑道:“涟涟,因为你哥我要做一件很大的大事,如若带上一个永阳公主,办起事来会很不方便!” 安月涟挑起了眉毛惊讶道:“你要做什么大事?为什么带上公主,办事会不方便?” 安华眼皮轻挑,勾唇一笑道:“涟涟,等我把这件大事办完了,再告诉你可好?” 安月涟抓住安华的衣袖,晃了晃道:“哥,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嘛。” 安华举起手来用食指按了按安月涟的眉心,笑道:“哥有一天一定会告诉你,只是现在,哥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便暂且不说。” 安月涟垂下眼帘,说道:“好吧,哥不愿说定是有原因,既不愿说,那涟涟便等哥愿说时再听。” 安月涟接着抬起眼帘,眸子似含秋水般地波光流转,问道:“你什么时候与永阳公主见过面的?” 安华沉默一瞬,开口道:“去年暮秋,永阳公主生辰,宫里永乐殿举办及笄典礼那一日。” 安月涟挑挑眉:“去给永阳公主庆祝生辰吗?既然是过生辰,那她是如何会喜欢上你的?” 安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兴许是一见钟情。” 安月涟再次扑哧一笑。 安华微蹙眉头:“在举办及笄典礼之前,我从未见过永阳公主,那日风家大小姐逸影舞舞毕,她便出人意料地当着众人的面请求皇上将她赐给我,那时我心头一震,吃了一大惊。” 安月涟晃了晃脑袋:“你是审刑院院长,她是宫里得宠的公主,那公主长的虽不是倾城之貌,倒也自有风韵,你们两人看上去倒也挺般配,皇上为何没有答应?” 安华浅浅地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不过皇上不答应,正合我意。” 安月涟没想明白,微蹙眉头问道:“永阳公主为何与你才第一见面,便想嫁给你?” 安华神色一敛,道:“我也想不明白,兴许皆出于一见钟情。” 072.跳坑 安华与安月涟出了安湛神君宫观后,一同走到了热闹非凡的三里街。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老头子正在街上吆喝。 安华勾了勾唇,笑道:“涟涟,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偷偷把你带出府,去落尘河畔赏景?” 安月涟点点头:“当然记得。” 安华指着前面正在吆喝的老头子,道:“那次我们回来,路过三里街,我就是在他那儿买的糖葫芦,十年过去,我们长大了,他也老了。” 安月涟扬起嘴角笑了笑,侧着脑袋看着安华道:“哥,你的记性可真好,十年了都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安华摇摇头说道:“不是的,只是数月前,我与莫等闲一同出来三里街走走,莫等闲远远听见那个老头子正在吆喝着卖糖葫芦,跟我说他人已步入了中年却从未吃过,把我拉过去要我请他吃,我便只好给他买了一串,就在买糖葫芦时,那个老头子将我认出,说我十年前去他那里买过糖葫芦。” 安月涟挑挑眉:“莫等闲从未吃过冰糖葫芦?” 安华点了点头。 安月涟扑哧一声笑,道:“哥,十年前去那个老头子那儿买过糖葫芦的小孩子多得是,十年后那些孩子全都长大了,没准儿他对谁都这么说,恰好你相信了。” 安华思考片刻,觉得涟涟这话挺有道理。 “涟涟,上一次给你买糖葫芦,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再去给你买一串回来。” 安华说完,就带着安月涟一同走到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见了安华,眉开眼笑道:“这位白衣飘飘的俊美公子长得可真像安湛神君,真可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朝踏风而来,映着身后的人群,仿若三千世界都在为你倾倒!从前我这个老头子未曾有幸见过你,估计你也没吃过我这全京都最美味的糖葫芦,你买一串尝尝,尽管放一百个心,你绝对会当回头客!” 安月涟突然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故意问道:“究竟是上回认错了,还是这回他不记得你了?” 安华无奈摇摇头,说道:“兴许是他老了,记性不大好。” 安华递了银子给老头子,接过糖葫芦后再把糖葫芦递给了安月涟。 正当二人转身走了几步,只听闻后面老头子又开始笑嘻嘻地对另一个人说:“这位俊美公子,老头子我至今还认得你,你在十年前曾经来过我这儿买糖葫芦,真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高大了,可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倾倒终生.........” 安月涟没忍住,抓住安华的衣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起来。 突然,迎面走来八皇子梁漓。 安华心道:又是他! 梁漓冷笑道:“哟!这不是审刑院院长安华嘛,还有身边这一位谁啊?” 安月涟把靠在安华肩膀上的头抬起,转过身来,见眼前这位是八皇子梁漓。 梁漓一看是安月涟,道:“原来是你啊!” 安月涟心道:十年前揍你那顿还没揍够? 安月涟眼皮轻挑,道:“梁漓,你竟对审刑院院长如此不敬?” 梁漓白了安华一眼,故意抬高声调道:“他可是犯了欺君之罪的人,我凭什么要尊敬他?” 安月涟冷笑道:“我哥犯了欺君之罪?你有何证据?你可知审刑院律法上,污蔑院长,可是要遭酷刑的。” 梁漓不甚在意道:“安月涟,上回打猎,安院长造假,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月涟道:“口说无凭,我哥怎么就造假了?” 梁漓看了一眼安华,说道:“因为他的猎物一共有八筐,一百二十只,他却让你偷偷扔了三筐,最后猎物与我父皇一样,刚好五筐,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与我父皇最后都是七十二只猎物,打了平手。” 未等两兄妹作出反应,梁漓翻了一个白眼,便带着身后的随从走了。 安华飞身而起,降落在梁漓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梁漓惊讶道:“安华,你要干什么?” “八皇子梁漓,污蔑审刑院院长,触犯审刑院第一百一十一条律法,现在本院长要将你抓回牢中,严刑伺候!” 梁漓瞪大了眼睛,道:“我何时有污蔑过你?” “没有证据而质问审刑院院长,触犯审刑院第一百一十三条律法,罪加一等!” “噗!”安月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去年秋猎,梁漓确实看见了安月涟偷偷将三筐猎物扔进了河里,只是也确实只有一张嘴,口说无凭。 “安华,你........你给我等着,我日后有的是机会治你。”梁漓说要,便带着随从匆匆跑了。 安华一直看着他们跑远,也没去阻拦,把安月涟送回安尚书府后,便独自回了审刑院。 安华走到审刑院衙门时,已是酉时,眼角处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安华第一反应便是鬼琴手的手下黑影大人,便循着影子追了上去。 安华飞身直上,沿着屋顶瓦面追着那道将要消失的影子,那影子却嗖的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华只得停步,突然影子再次出现,安华从靴里抽出一把短刀飞甩而去,哧一声,短刀没刺中,刀倒是插在了远处一棵树上。 “到底是谁?出来!” 安华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肩膀被拍了拍,安华飞速转过身,见面前是一个蒙面黑衣人,想起了数月前被暗杀的经历,斜起嘴角笑道:“好啊,主动送上门来了。” 安华抬起手来一掌劈向蒙面黑衣人,只见蒙面黑衣人仅左手一柔掌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安华顿感手腕完全使不上力,蒙面黑衣人右手举起,往下一抓,便抓住了安华另一只手,把安华死死按住在了屋顶上。 安华惊讶不已,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对我的功法了如指掌。” 蒙面黑衣人抬起右手,一把拎起了安华的衣领,嗖的一下拎着安华飞下了地,右手一甩,便把他扔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安华问道。 蒙面黑衣人没有回答,安华站起身来,抬起右手一掌劈去,那蒙面黑衣人只一侧身便轻松躲了开。 安华下令道:“来人!” 令声刚落,审刑院衙门士兵纷纷赶来。 安华厉声道:“把他抓起来!” “且慢!”蒙面黑衣人终于开口说了话,抬起手来拉下了黑色蒙面巾,道:“臭小子,你的审刑院院长位子还是我给的,你还让他们来抓我?” 安华在黑色蒙面巾刚被拉下的一瞬,吃了一大惊,睁大了眼睛道:“师父??!” 安华立马跪下行礼道:“十三不知师父到此,还望师父恕罪。” 安华这一跪,围住的士兵全部纷纷下跪。 程知游没有搭理安华,双手搭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几步道:“十三,我本想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如何,将近一年不见,顺便再看看你的武功长进了没有,没想到非但没长进,反倒是越来越退步了。” 安华低下了头,不知作何答复。 程知游看着安华垂下去的脸,问道:“十三,怎么不说话?” 安华回答道:“师父,十三不知怎么回答。” 程知游嫌弃地看了安华一眼道:“为师口渴了,你还不快让你师父我进屋里让我喝口茶?” 安华回答一声是,便与程知游一同进了幽清轩。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安华给他倒了一碗茶,程知游喝下一口,放下茶碗,开口道:“十三,你数月前被鬼琴手那群人所害,鬼琴手曾是我师弟,他的手下个个训练有素,他带的一群人集体攻击你,你怕是侥幸逃命,才活得了。” 安华讶然:“师父,您是怎么知道十三被暗杀的?” 程知游哈哈笑了笑,道:“十三,你十岁那年,为师曾跟你提过一次鬼琴手,但也只是一句话带过,如今鬼琴手要来害你,我就来告知你一声,鬼琴手自从背叛师门,自立门户,便收下了一大批弟子,每年秋冬交际之时,他都会带领弟子下一次山,来京都暗杀审刑院院长,所以为师知道你会被他暗杀。” 安华皱了皱眉:“可是师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知游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在敌视我,自从我当了审刑院院长,他便日日想着杀了我,奈何无论真气还是功力,他都不是我的对手,一直没得逞,只好培养了一群弟子,妄想用群体力量来杀我,却还是没杀成,便只好抓我徒弟来杀。” 安华扁嘴,不满道:“明明是冲着你来的,受害者却是我,这也太冤了!” 073.前尘 星辰缱绻,月辉清浅。 皇宫,秀芳宫,红烛摇曳,人影窗纱。 贵妃娘娘余霜默正坐在桌旁,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星辰与星月,幽幽叹出了一口气。 朔秋抬起眼皮,柔声道:“娘娘,您又在伤神了。” 窗外正飘来一阵淡淡的梨花香,余霜默睫羽颤动,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道:“朔秋,窗外的梨花被吹进了屋,你去把飘到屋里的和落在窗台上的梨花全都清扫干净。” 朔秋福身道:“是,娘娘。” 此时皇帝伴着康太监一声皇上驾到,便走了进来,余霜默福身道:“皇上万福金安。” “默儿快快平身!” “谢皇上!” 皇帝坐在了桌旁,勾了勾唇道:“屋里好香啊,这是什么香?” 余霜默微微笑道:“皇上,这是窗外飘进来的梨花香。” 皇帝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淡淡一笑,道:“默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梨花,方才朕进来时,发现门外正种着金盏菊,朕还记得湘华从前最喜菊花,你种菊花也有很多年了。” 余霜默眉眼一弯:“默儿还记得,湘华姐姐当年正怀着胎儿时,最喜欢的就是来秀芳宫闻着这淡淡的梨花香。” “朕还记得,从前你并不喜菊花,湘华走后,你便每年都会种菊花,看得出来你与她,真真是姐妹情深,朕这段时日,倒也是挺想见见安华了。” 余霜默给皇帝捏肩,柔声道:“皇上,安华已经数月没进宫了,皇上若是想见他,何不直接召他进宫?” 皇帝按了按眉心,缓缓道:“来报之人说安华数月前,曾被鬼琴手那帮人抓走过。” 余霜默眉心一跳,惊道:“怎会如此?” 皇帝微微抬眸,问道:“默儿,你可还记得,去年初秋,朕曾带你们一同去落尘猎场打猎的事情?” 余霜默黛眉微挑,若有所思道:“臣妾自然是记得的,只是皇上,这其中可有什么事?”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朕在那时,曾在马背上出了意外,坠马之时所幸被莫等闲所救。” 余霜默微微思忖,秀眉微蹙,“皇上那时确实是出了意外,莫等闲救驾有功,皇上已封他为审刑院提司,皇上又提此事,可是这其中有什么可疑之处?” 皇帝皱了皱眉:“可疑之处倒没有,其实那时,朕曾被人暗中射杀,而非仅仅出了意外事故。” 余霜默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惊道:“皇上被暗杀?” 皇帝微微颔首,慢条斯理道:“朕那时在马背上拉弓射箭,所骑的马却突然失控,马失控后乱冲乱撞,这朕还能自救,只是那时,远处却突然射来一支飞箭,朕是猝不及防,朕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保不住命了,却没想到那时,莫等闲出来救了朕。” 余霜默疑惑不解地问:“皇上,为何那时你没有派人去追杀暗杀你的人?” 皇帝幽幽叹气:“朕知道他们是谁,朕也不必派人去追杀。” 余霜默吃惊道:“皇上既然知道,为何不尽早去剿了他们的老巢?”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余霜默道:“那暗杀朕的人,就是鬼琴手。” 余霜默停下了给皇帝捏肩的手,问道:“皇上,那鬼琴手,可是程知游的师弟?” 皇帝微微颔首,回答道:“是,鬼琴手就是程知游的师弟。” 余霜默皱眉:“皇上,鬼琴手为何要杀你?皇上又为何对他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若要追究原因,不得不提起过往,可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余霜默问道:“皇上可否愿意告诉臣妾,让臣妾为皇上分分忧?” 皇帝微微垂眸,不徐不疾道:“默儿,你可还记得,湘华是怎么与朕认识的?” 余霜默沉思片刻,柔声道:“皇上,湘华姐姐初遇皇上,是在安湛神君宫观中,那时,湘华姐姐正在安湛神君宫观中祈福,皇上对她一见钟情,后来便将她册封为丽妃,带回了宫里。” 皇帝微微睁眼,道:“那时,鬼琴手便是湘华的知己,虽说是知己,朕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不过那时,朕夺走了湘华,鬼琴手从那以后,便开始对朕怀恨在心。” 余霜默微微蹙眉:“默儿从前与湘华姐姐感情甚好,却不曾听她提及过鬼琴手此人。” “湘华是朕最爱的妃子,湘华自然也是爱朕的,那鬼琴手在湘华身边那么多年从未打动过湘华,湘华嫁给朕后,待朕一心一意,又怎会提及此人。” 余霜默眉心一跳:“所以皇上,那鬼琴手恨了皇上将近二十年吗?” 皇帝点点头道:“不错,那日落尘猎场上,那一箭没有射中朕,朕念在他从前照顾曾湘华多年,湘华向来心善,她离世那日,朕坐在她的床榻上,她躺在朕的怀里,说他曾对湘华一家甚好,他们是好朋友,请求朕不要杀他,朕便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心。” “可是皇上,鬼琴手如今要杀了湘华姐姐与皇上的孩子安华,皇上如今可要杀他了?” 皇帝眸光一凛,道:“朕之所以不杀他,都是因为湘华,可他既然开始了打安华的主意,那朕就必定要杀了他。” 074.邀请 半个月后,清晨,庆州风府大门口。 荣亲王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出示荣亲王令牌,风府门口守卫纷纷下跪,风府陈管家走出门来,给荣亲王恭谨行了礼,荣亲王道:“本王今日来,要见你家小姐。” 陈管家恭恭敬敬回答道:“是,荣亲王。” 风沅芷正在风潇院内赏花,院内正花香弥漫,阿沁眉眼弯弯,脸上生出盈盈笑意,道:“小姐,您人比花美,该反过来,由花赏你才对!” 风沅芷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浅浅一笑道:“阿沁,你这嘴巴说话真是越来越甜了。” 阿沁低一低头,柔声轻轻笑道:“哪里是阿沁嘴巴甜,小姐确实人比花美,阿沁只不过是在说事实罢了。” 此时,陈管家走进风潇院,行礼道:“小姐,荣亲王来了,说要见你。” 风沅芷微怔,唇际染上一丝笑意,道:“我这便出去。” 风沅芷走到门口,见身穿一袭月白纱衫的梁渊正背对着风府大门负手而立。 风沅芷走到其身后,眉眼微弯,目光潋滟一闪,开口道:“一渊,你来了。” 梁渊闻声转过身,看着风沅芷,咧嘴笑道:“是,我来了。” 风沅芷微微抬眸,道:“一渊,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梁渊勾了勾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可好。” 风沅芷轻轻一笑,道:“沅芷近来过得都安好,不知一渊可还好?” 梁渊见风沅芷一笑,如沐春风,微微颔首:“我挺好的。” 梁渊接着笑吟吟道:“上回,你带我去了桃园,还记得我们初次在落尘河畔见面时,我曾说,青庭湖畔,桃花开得正盛,希望可以邀你一同欣赏。” 风沅芷明媚的美眸温柔浅笑:“沅芷自然是记得的。” “啊~~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下次坚决不再找你家小姐了可好?” 突然,风府门口风长林正被追着打了回来,风长林边被打边捂着头求一蓝衣婢女别打。 风沅芷眸光微微一颤,皱了皱眉走上前去道:“长林,你怎么又被打了?” 风长林躲到风沅芷身后,扁嘴道:“姐,你这不是正看着吗?长林这是又被打了,姐你快帮帮我!” 蓝衣婢女见风沅芷正站在面前,挡住了身后的风长林,便住了手,道:“风大小姐,你弟弟风长林今日竟又到林府上骚扰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这回真的忍不了他了。” 风沅芷转过身看了一眼梁渊,蹙一蹙眉,尴尬笑道:“一渊,我弟弟长林生性顽劣,从小到大便是四处惹祸,让你见笑了。” 梁渊勾了勾唇,微微笑道:“性子活泼,倒也挺好。” 待蓝衣婢女离去,风沅芷眸光如刀,冷冷转过脸,瞥向风长林道:“长林,还不快见过荣亲王?” 风长林正要走过来拱手行礼,梁渊道:“沅芷,你我是朋友,他是你弟弟,这行礼就不必了。” 风沅芷皱了皱眉头道:“一渊,沅芷能与你交朋友早已是幸运,又怎可让弟弟不顾礼数?” 风长林拱手行了礼,风沅芷便让他回了风府。 梁渊凝神片刻,目光落在风沅芷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沅芷,今日我们去青庭湖赏花如何?” 风沅芷沉默一瞬,点点头道:“嗯。” 风长林躲在门口,悄悄看着两人,凛然转眸,心道:这荣亲王邀我姐去青庭湖赏花,到底什么意思? 风长林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荣亲王府的王妃才离世,怎么这么快就找上了别的女子。 风长林翻了一个白眼,斜起了嘴角:“切!” 075.翻车 京都安尚书府,风华院。 安华正在房里,坐在桌旁举起风沅芷的笛子细细看来看去,喃喃自语道:“这世间,能把曲子吹得那般摄人心魄的人,除了她,我安华真没见过第二个人了。” 说到此,又皱了皱眉头:“可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听见门外步入的脚步声,安华转过头去,见妹妹安月涟正从门外走入。 安华挑挑眉,勾唇道:“涟涟,爹娘可总算愿意把这小院还给我了。” 安月涟眉眼弯弯,边走边笑道:“哥,其实爹娘这十年来,根本没住过风华院。” “什么?”安华惊讶地看了安月涟一眼,开口道:“十年前,爹娘让我去青冥山前,不是把我的东西全搬出去,还说这儿风水好,他们两个要搬进来住吗?” 安月涟走到安华对面的桌前,坐下摇摇头道:“哥,那都是爹娘骗你的。” 安月讶然:“啊?” 安月涟看着安华手中的玉笛,疑惑问道:“哥,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些日子,不是去安湛神君宫观许愿,就是坐在房里看这支笛子?” 安华把手肘撑在桌上,看着安月涟的眼睛,手里边转着玉笛边问道:“涟涟,你说这笛子到底值多少钱?” 安月涟挑挑眉:“我以前跟你说过了,这支笛子是京都独一无二的,价格高达八十两白银。” 安华撇嘴,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怎么会呢?他怎么会买得起?” 安月涟转了转眼珠子,疑惑不解道:“哥,你在嘀咕什么?” 安华没有回答,把手里的笛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涟涟,你从前说,这笛子是在三里街一个笛铺中,一位公子所购买的,可是这笛子在我这儿这么久了,我一直没还回去,那公子会着急吗?” 安月涟疑惑道:“你不是说,是一位青衣女子丢的吗?” 安华撇嘴:“不错,是一位青衣女子丢的,可这笛子却是一位公子送给那位青衣女子的。” “扑哧!”安月涟笑了一声,道:“哥,你该不会是偷偷喜欢着那位青衣女子,一想到这笛子是一位公子送给她的,打翻了醋坛子吧?” 安华违心摇摇头,扁嘴道:“没有!” 安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道:“涟涟,这几日在风华院中有些闷,我想出去走走。” “哥,程大师前些日子不是去审刑院探望你了吗?他回青冥山了吗?你为何不留在审刑院陪陪他?” 安华不满道:“师父他老人家来如风,去无踪,来时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像个强盗一样趁我没注意,嗖的一下从我身后飞过来偷袭我,才跟我在幽清轩一起坐下没聊上多久,就突然又消失了踪影,也不知他到底去了哪里。” 安华接着道:“涟涟,不如你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安月涟点点头道:“嗯,哥,涟涟陪你。” 安华与安月涟一同走出安府门外,视线里有一辆马车正在走过,微风吹开了马车窗帘,一张熟悉又美丽的脸映入了安华的眼帘。 那一瞬间,令安华意外的是,马车内还有一个人,不是贴身侍女,而是一个———男人! 安华心下暗道:我认得这厮,数月前从关外归来时,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路过审刑院大门,那凯旋而归的排场可不是一般大! 安华正要走上去,马车却越走越远了。 安华着了急,一瞬皱紧了眉头,连忙运起轻功飞身而起,一脚踩在马车车顶上。 安月涟见状,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哥,你要干什么?” 那马突然受了惊吓,恐慌得高声嘶叫,便开始了乱冲乱撞。 街上正在挑菜的妇人惊恐尖叫:“啊!救命啊!前面有一匹马失控了!” 挑菜的妇人身旁,有一位正在吆喝着卖糖葫芦的老头子,听闻妇人一声尖叫,朝着马车方向望去,顿时慌慌张张地扔了所有糖葫芦,惊慌失措地冲进了一家客栈里,边跑边喊:“出事了!快跑!街上有马失控了!” 顿时整条热闹非凡的街全都沸腾了起来,老百姓纷纷丢了菜,丢了箩筐,丢了小摊,喊的喊,跑的跑,摔的摔。 梁渊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推开车夫,抓住缰绳死死拉住正失控的马。 谁知这马怎么拉也拉不住,在街上一路狂奔。 安华见状,勾了勾唇:堂堂南岳战功赫赫、万人敬仰的荣亲王,该不会连一匹马都拉不住? “啊~救命啊!” 街上又一女子开始了惊恐地尖叫,眼看这匹失控的马要撞上那女子,安华再次飞身而起,一脚横扫,“砰”的一脚狠狠踹中了马的脸,马吃了痛,顿时凄惨嘶喊,侧翻倒地。 梁渊在危急之下,拉着风沅芷的手一同跳下了马车。 梁渊扶着风沅芷的后背,看着风沅芷担忧问道:“沅芷,你没事吧?” 风沅芷摇摇头:“一渊,我没事。” 这一幕全被安华看在了眼里,安华一瞬眸光如刀,寒冽冽扫了一眼梁渊的脸。 马车翻车之时,三里街上除了风沅芷、安华与梁渊,见不着第四个人影——老百姓全部跑光。 梁渊眸光一敛,看向安华问道:“这可都是你搞的事?” 安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冷气,冰冷的眼眸一转,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剑从梁渊脸上一寸寸刮过,斜起嘴角冷笑道:“是你自己拉不住马?怎的好意思怪上我来了?” 突然,远处一阵琴声骤起,三里街上刮起了大风,三人被风沙迷了眼睛,抬起手来,眯着眼挡风之时,哧的一支飞箭破风来,安华见状,眼珠一转,身形一闪飞身直上,一手抓住了那支飞箭的箭身,横眉竖眼冷冷道:“鬼琴手,又是你!” 琴音陡然音落,曲换,音又起,弹琴之人正弹琴的手越弹越快,霎时九支飞箭嚓嚓飞射而来,梁渊皱起眉头眼色一凛,飞速反手拔剑,一瞬闪出手中剑光霹雳一般的剑朝四处横扫,把风沅芷挡在身后,一瞬砰砰砰声将破风飞箭四处打落。 安华看向梁渊道:“你带着风姑娘走,这儿由我来应付。” 梁渊冷哼一声道:“这世间,还没有我梁渊所怕之事!” “哧!” 突然一支箭朝着梁渊身后的风沅芷射来,风沅芷猝不及防,梁渊正要转身过去挡却已来不及,安华一步抢先,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将那支正要插进风沅芷心脏的飞箭一脚踹飞,霎时狂风四起、尘土飞扬,咔嚓声起,飞箭断裂,噼啪落地。 梁渊霎时惊讶问道:“我梁渊杀敌将近十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武功高手,你的体内竟有如此强猛的真气,不用出剑都能应付自如,你可否告诉我,你是何人?” 安华咧了咧嘴,冷冷道:“审刑院院长,安华!” 梁渊吃了大惊:“你是安华?南岳第一大师程知游的第十三个徒弟,当今南岳审刑院院长?” 安华斜起嘴角:“不错!” 未等梁渊反应过来,“哧”的又一箭射来,安华侧身躲开,弹琴之人越弹越快,越弹越乱,数十支箭伴着九根银针嚓嚓嚓飞射而来,安华横眉竖眼怒道:“我去你的,又是这招!” 安华不再着重防御,朝着箭来的方向一飞而起,跃过半空中一支支飞箭,一瞬飞到鬼琴手的头上空。 黑影大人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冷哼一声道:“这小子实力倒是强横,这回竟然能越过数十支箭与飞针主动迎了过来!” 黑影大人厉声喝道:“给我射!” 令声一落,所有手下齐声回答道:“是!” 安华在半空,低头瞧见正在弹琴的鬼琴手,眸色一凛,飞速落地,弹琴人左手五指用力一拨,一瞬琴音音韵铿锵、雄浑激昂,“唰唰唰”声陡然又起,远处又是数十支飞箭夹着飞针射来。 安华冷冷道:“想拦老子?做梦!” 安华一飞而来,完美避开所有箭,一掌往鬼琴手头上劈落,只见鬼琴手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安华猝不及防,“嚓嚓嚓”声入耳,远处又是九根银针破风飞射而来。 076.狂杀 安华皱紧了眉头,冷冷喝道:“还想用同一招对付我?你当我安华在青冥山的九年是白待的?” 安华一掌劈下去,正要打中鬼琴手的头,此时安月涟从远处跑来,边走边喊道:“哥!” “哧!” 突然一箭飞来,刺向安月涟。 安华听见安月涟的叫声,连忙循声望去,见飞箭正刺向安月涟的胸前。 “涟涟,危险!快闪开!闪开!” 安华一瞬瞪大了眼睛,大声呼喊。 “哥!”安月涟来不及闪开,梁渊见状,举起右手,手中的剑一霎飞甩而去,“砰”一声,剑箭相击,噼啪落地。 趁着安华走神的瞬间,一紫衣男子身影飞现,“呼”一声又闪开,一瞬“哧哧哧”声起,又是九根银针飞甩而来。 “哥!” 安月涟见安华即将被飞针刺中,冲了上前去。 “涟涟不要过来!危险!” 安华话音未落,弹琴之人将手背用力一拨,砰一声激响,紫衣男子身形再现,右手一甩,九根飞针射去。 “涟涟!” 眼看安月涟即将中针,突然远处飞来一红衣女子百里染霜,反手拔剑,剑光乍现,砰砰砰数声起落,九根银针四处飞散。 百里染霜冷哼一声,道:“从我这儿偷学的飞针法,还敢拿出来丢人!” “黑影大人,不好,百里染霜来了!”紫衣男子甄丑连忙走到黑影大人身前慌道。 黑影大人冷笑一声,道:“怎么?你竟然会怕她?” 甄丑皱眉道:“属下无能,可百里染霜飞针法比属下强十倍有余,百里染霜若是对属下用起了飞针法,属下恐怕难以应付。” 黑影大人勾了勾唇,“说到底你还是怕了百里染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说罢,黑影大人把甄丑一脚踹下地,抬起右腿狠狠踩在他的脸上。 被踩在脚下的甄丑慌道:“属下无能,属下有错,求黑影大人给属下一个机会,我一定拼尽全力也要杀了百里染霜!” 黑影大人这才把脚抬起,冷冷道:“你起来!” 甄丑站起身来,恭谨道:“黑影大人,属下这便去杀了百里染霜,不杀不归。” 话音一落,甄丑飞身而起,手握九根银针飞甩而出,不料百里染霜右手握剑飞来,完美躲过所有银针,左手三根银针飞出,嚓嚓嚓三声,三针一瞬分别精准扎中了甄丑脸上的神庭、上迎香、承浆。 黑影大人见状,厉声道:“给我先杀了百里染霜,再去杀了安华!” “属下听令!” 安华再次看向鬼琴手弹琴之地,皱起了眉头:琴音没了?人不见了? 抬头远望,见百里染霜正要下手杀了紫衣男子。 安华皱眉:莫非那紫衣男子不是她的哥哥?还是.......... 百里染霜怒道:“甄丑,我百里染霜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要脸,偷学我的飞针法,冒充我的哥哥,今日不杀你,我不姓百里!” 百里染霜飞身而起,三根银针飞出,“呼”的一声,甄丑纵身一跃而起,躲过飞针,落在百里染霜的身后,再飞速抬起右腿,一脚踹向百里染霜。 安华冷笑一声,飞身跃起,一脚横扫而去,甄丑一瞬横身倒地。 “噗!” 倒地的甄丑一刹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黑影大人看向鬼琴手原本所在位置,发现鬼琴手已不在,眉头一皱,心道:怎么会不在了?发生了何事? 眼看甄丑倒地不起,吐了地上一滩血,黑影大人皱了皱眉,道:“看来不救他,他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去,把那个废物救回来!” 黑影大人一声令下,手下纷纷应答,便纷纷拔剑冲上了前去。 安华走到安月涟身前,担忧问道:“涟涟,你没事吧?” 安月涟摇摇头,道:“哥,我没事。” 安华再次看了一眼风沅芷,却见梁渊正在与风沅芷四目相对。 风沅芷看着梁渊的脸,扬了扬嘴角,道:“一渊,谢谢你!” 安华眉头紧皱:唤他一渊? 安华心中一瞬燃起了熊熊怒火,冲上前去狠狠往躺地上的甄丑脸上一脚踹去。 “噗!” 甄丑一刹鼻骨碎裂,二十八颗牙齿飞出,口中狂喷鲜血。 “杀!”突然一群黑衣人举剑冲上前来,纷纷刺向安华。 梁渊道:“安华,我来帮你。” 安华冷冷喝道:“你滚开!” 说罢,安华飞身而起,砰砰砰声不断,一个一脚踹向所有黑衣人的胸口。 “啊!” “啊!” ............ 被踹中胸口的黑衣人一瞬倒地,个个口喷鲜血。 黑衣人眼看不妙,其中一个慌道:“快!快跑!” 所有负伤了的黑衣人正要逃跑,安华斜起嘴角冷冷一笑,一手夺过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剑。 “哧!” 其中一个黑衣人当场毙命。 “哧!” 第二个黑衣人毙命。 “噗!” 第三个黑衣人毙命。 .......... 一眨眼时间,四十余黑衣人全部当场爆体而亡。 看得梁渊顿时目瞪口呆:这还是人?是神吧? 甄丑内心充满恐惧,见安华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惊恐万状,拼命挪着身子往后移,声音发颤求道:“求你,求你饶了我!” 安华一言不发,眸光一凛,右手举剑。 “哧!” 又一声落下,一瞬鲜血狂喷,甄丑喉被刺穿,断气而亡。 077.情愫 安华杀光了所有黑衣人,冷声喝道:“还有何人?全都上来让我杀!” 远处的黑影大人见带来的数十手下全部被安华杀光,紧紧皱住了眉头:知道安华实力强横,竟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是我小看他了! 安华眸光瞥向远处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呼”一声飞身直上,黑影大人一瞬一跃而起,朝京都城外方向飞去。 百里染霜看着爆体而亡的甄丑,抬起了右腿再狠狠往他布满红色血液的脸上踹去,飞身而起,向着京都城外方向追了出去。 安华再次看向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却一直站在别的男子身旁的女子,却发现风沅芷正抬起眼眸看着自己,两人一时四目相对。 安华顿时心中一动,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将风沅芷搂进了怀里。 安月涟眉心一跳。 梁渊惊讶得心头一震。 风沅芷顿感腰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搂住,安华身上一股热流涌向了自己的身体,明显可感觉到他的心正怦怦狂跳,震得自己的心也有些心神荡漾,风沅芷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动人心魄地瞅了安华一眼,安华低下头与她刚好四目相对,只一眼便已让安华看醉了心神,体内血液都似乎涌了起来,她这一双勾魂摄魄的丽目瞅得自己比杀敌一万还要来得让他高兴。 安华呼吸变得越发沉重,将怀里的风沅芷打横抱起,风沅芷肩头微颤,再次抬起头来直对上安华灼热的目光,安华抱着风沅芷以除了程知游以外所有人都跟不上的速度纵身一跃而起飞出了三里街,到达京都边缘地带的小丛林后降落。 被打横抱起的风沅芷被安华抚着发轻轻平放在地,安华俯身下去,风沅芷越发感觉安华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深邃的眼睛正深深凝视着自己,他身上的炙热的热气霸占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感觉,风沅芷惶然的眼眸迎上去,心头一震:“不,安华!” 风沅芷抬起手来正要推开安华,却只感到安华搂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越来越用力,安华身体里传来的热气越来越炙热,他紧贴自己身体的左胸胸前怦怦加快的心跳越发强烈,风沅芷的脸猛然一红,腰枝一动,却再次被安华紧紧搂住,无法动弹。 风沅芷抬眸间,安华一双剑眉下的眸光深沉似幽潭,正紧紧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风沅芷咬了咬唇,眉心一跳:“安华,你快放开我!” 安华伸手轻抚风沅芷额边的长发,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烈,震得他心头荡漾,越发粗重与急促的呼吸占据性的霸占了自己平日里理性的思考。 “不,安华,你放开我!” 风沅芷被压在身下,完全使不上力气,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从前两人在破庙中那一夜的经历,那时候的安华,也是一边紧紧搂住自己的腰,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只是那时意识不够清醒无法反抗,现在意识清醒,却仍是难以反抗。 安华深深喘了一口气后,在风沅芷耳边轻声问道:“沅芷,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坠崖的事?” 风沅芷讶然:“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坠崖过?莫非你是..........” “没错,那个时候,抱着你一同坠崖的人,是我。” “你?” 风沅芷突然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安华的唇轻轻碰了碰风沅芷的脸颊,风沅芷只觉脸颊上一小处冰凉冰凉的,又似羽毛轻触柔软又让人心痒痒般来了又去。 风沅芷顿感心跳越来越快,脸上再度泛起了红晕,又一次抬起手来推开压在身上的安华,却是一头撞进了安华的胸前,安华只觉身心一颤,满脑子里,全是让他心醉的风沅芷。 “安华,我求你放开我!” “沅芷,你要开始求我了吗?” “是,我只求你放开我!” “我若不放,你会怎样?” “你..........我..........” 安华微微一笑,柔声道:“回答不上来了?” “安华,你.........” 风沅芷看着安华再一次把脸贴近自己的脸,粗重的呼吸中,安华微凉的唇再次轻触了自己的眉间。 安华抚着风沅芷的脸,轻声道:“沅芷,你的名字,我曾在梦里喊了无数遍。” 突然,不远处琴声骤起,低回婉转,又陡然激昂,安华眉头一皱:又是鬼琴手! 安华连忙收回了心神,站起身来后正要把风沅芷扶起。 “哧!” 不知何时风沅芷已从靴中抽出了短刀,一刀刺向安华的喉咙。 安华一刹侧身闪开,风沅芷眉头紧锁,举起刀来再次刺向安华的心脏处。 风沅芷眸光如刀,怒道:“安华,我要杀了你!” 078.师徒 安华皱眉问道:“沅芷,你为何要杀了我?” 风沅芷冷冷道:“你心知肚明,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说到此,风沅芷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短刀,一刀往安华脖子上砍去。 安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待风沅芷手中的刀刚要砍到他的脖子时,安华斜起嘴角轻轻一笑,身形一闪轻松躲过风沅芷的短刀,再一转身,双手一弯,便把风沅芷往怀里环胸抱住。 风沅芷正要挣脱,安华却越发用力,风沅芷吃了痛,喝道:“安华,放开我!” 安华轻轻一笑,把用力的手放松后,右手往风沅芷手腕上一抓,背对自己的风沅芷被拉转身,绝美的脸撞在了安华的胸膛上。“咚哒、咚哒..........”安华左胸再度传来加速的心跳声,风沅芷手中的刀还握在手里,安华并未将刀取走,未等风沅芷作出任何举动,安华粗重地喘了一口气,在风沅芷的耳边缓缓轻声开口道:“你听!” 风沅芷只觉身子一阵酥软,安华加速的心跳紧贴自己胸壁,震得她心头一阵阵颤动,呼吸不自觉地跟着安华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 “嘶!”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安华循声望去,却是一把银剑飞刺而来。 安华飞速将风沅芷拦腰抱起,“呼”的一声侧身躲开,飞来的剑一瞬插入了草地。 怀里的风沅芷一双勾魂摄魄的明眸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安华心头一紧,把自己给看醉了,风沅芷察觉到安华表情的变化,翻了一个白眼,把头转向一侧,安华急忙收回了心神,把风沅芷放下地后,看着剑来的方向,冷冷道:“何人?” “是我!” 梁渊从远处飞身而来,落在地上,道:“安院长,梁渊多有得罪,请见谅!” 安华挑挑眉,道:“梁渊,得罪,不是一句请见谅就可完事。” 梁渊勾了勾唇,道:“那请问安院长,那怎样才算完事?” 安华皱眉,严肃道:“方才你的剑险些伤了她,我要让你同样被剑飞刺而去。” 梁渊冷笑一声,道:“方才,你不经沅芷同意,便擅自作主带走了她,如若真计较起来,你可愿让我也拐走你一次?” 安华冷冷瞥了梁渊一眼,道:“你?我对你没兴趣。” 梁渊勾了勾唇,淡淡道:“沅芷对你,同样没有兴趣。” 风沅芷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这正是下手杀了安华的好时机,却不知为何突然似下不去了手。 风沅芷咬了咬唇,一鼓作气举起刀来,用力刺向毫无防备的安华,即将刺中他的背时,一刹“砰”一声,远处飞来一块坚硬石头将风沅芷手中短刀打落在地。 安华抬头望去,见半空中闪过了程知游的身影,一瞬又看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听见程知游从半空中传来的声音,“十三,速去落尘猎场!” 安华收到了程知游的话,温柔地扫了一眼风沅芷,风沅芷突觉身体再度一阵酥软,安华运起轻功纵身一跃而起,飞向了落尘猎场。 梁渊走到风沅芷跟前,轻声问道:“沅芷,你没事吧?” 风沅芷摇摇头:“没事。” 梁渊微微一笑:“没事就好!” 鬼琴手正在落尘猎场中用十指轻挑着琴弦,又有一群黑衣人出现,百里染霜追鬼琴手一直追到此地,到了落尘猎场后却只听得见琴音,琴音传来的方向却是无法寻得,找不到他的人。 程知游从上空突然一掌劈来,鬼琴手瞬间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头上袭来,心头一震,拨琴弦的手突然停下,双手抱起古琴,飞闪退离。 程知游的一掌劈落,将放琴的桌子一拍而碎,瞬起无数飞尘,一掌即将到地,程知游直身而起,继而一掌往前打去。 未等鬼琴手反应得过来,刚要闪开,却意外发现程知游攻击的方向不是自己正处的方向。 不是我?他要攻击的人,是谁??! 一霎,啪的一声,躲在后面的黑影大人被打飞出数米之外,倒退在地,吐出来了一大口鲜血。 程知游冷哼一声,道:“敢跟我玩捉迷藏,就是死路一条!” 一瞬琴音骤起,远处突然“唰唰唰”射来十余支箭,百里染霜飞速跳起,在半空踩住一支支飞箭,飞到箭来之地去。 琴音越来越猛,箭越发越多,百里染霜手握三根银针飞甩而出,“哧哧哧”三声,远处传来三声惨叫后,三名黑衣人倒地而亡。 百里染霜正要再度飞甩银针之时,“嘶”一声,一支从身后射来的箭让她猝不及防,转过身来步步倒退,即将中箭之时,一个白衣男子突然从天而降,一把亮剑直下,到达百里染霜身后时反手一甩,那支箭被剑打落,白衣男子飞上前去一手扶住百里染霜的双肩,两人在半空双双落地。 黑影大人见状,喝道:“给我射!” 一声令下,远处齐齐射来飞箭,白衣男子与百里染霜躲开之时,黑影大人已经跑远。 程知游冷冷道:“这鬼琴手带出来的人,逃跑的本事还真不小。” 安华到了落尘猎场,见程知游和百里染霜都在,转过眸子看见了白衣男子,吃惊道:“大师兄?” 谢允琛道:“十三,是我。” 程知游走到安华身前,道:“鬼琴手向来逃生本事一流,本来让你一同过来好让他没有逃命的机会,却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程知游说完,摇摇头看着谢允琛道:“为师走了,前些年在青冥山你们一个接一个学满九年后陆续下山,你与十三数年没见,叙叙旧吧!” 还未等谢允琛与安华作出答复,程知游嗖的一闪,人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里染霜看着谢允琛,感激道:“这位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百里染霜再次看着安华,道:“安院长,我是你的犯人,你若要抓我,现在便抓吧。” 安华沉默一瞬,开口道:“你三番两次的出手帮我,谢谢你,只是之前在山洞中,你为何让弓箭手射了风沅芷一箭?” 百里染霜皱眉道:“那是意外,弓箭手是想把绑住她的绳子射断,却因技艺不精而失了手,才误伤了她。” 安华疑惑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三番两次出手相助。” 百里染霜道:“你要抓我便抓,这些我一概不作回答。” “我决定了不抓你。” “不抓甚好,后会有期。” 百里染霜说罢,便飞速离开了落尘猎场。 两人静默片刻,安华看着谢允琛,笑了笑道:“大师兄,十三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谢允琛道:“十三,师父的所有弟子中,我第一个学时满了而下山,离开青冥山的这些年里,我最会时常常常想起的师弟便是你,心想你会不会还像从前那般顽皮,今日一见,发现你变化甚大,令我更意外的是,长大后的你和安湛神君长得竟这般神似。” 安华笑道:“能和安湛神君长相相似,也是十三的福气。” 谢允琛扬了扬嘴角,道:“十三,师父他收的徒弟一共有十三个,可徒弟下山后他亲自探望过的只有你,我是真真羡慕不来。” 安华笑道:“大师兄,师父他来无影去无踪,行事方式一如既往的古怪,探望我那日竟然身穿黑衣蒙着面,害得我还以为自己被鬼琴手偷袭了。” 079.客安 风沅芷本与梁渊约好一同前去青庭湖赏桃花,却在三里街出了意外,花没赏成便回了风府。 坐在风潇院中看着院子里的花儿,微风吹过,额边垂着的长发柔软扬起,风沅芷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花,回忆也被撩拨了起来,脑海里想起了搂着自己入怀里的安华,心里不禁微微一动,秀眉微蹙,幽幽喘出了一口气。 阿沁眉心微微一跳:“小姐,花香气味清雅,风潇院满院中皆清馨熏然,惬意宜人,未必不如青庭湖边的桃花,小姐为何还会伤神?” 风沅芷唇角泛起了一丝黯淡的笑意,沉吟片刻,才徐徐开口道:“哪里是因为没有去青庭湖畔赏桃花才伤神的。” 阿沁只得住了嘴,微微垂下了头。 三日后,风沅芷想再去一遍安湛神君宫观祈福,便在阿沁的陪同下走出风府,乘上马车,去了京都。 祈完福后,两人走到三里街,左边是门庭冷落的客安小客栈,右边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的一世芳华。 阿沁侧了侧脑袋,惊讶道:“小姐,面对面的两家客栈,这生意差别也太大了!” 风沅芷眸光微微一颤,道:“去年暮秋,进宫为永阳公主庆祝生辰后,我曾路过这条三里街,只是那时我注意到的只有客人如云的一世芳华,不知对面还有一家客栈。” 两人朝着客栈方向望去,视线里有几个披头散发、掩面哭泣的女子,风沅芷皱了皱眉头,眸色转深,疑惑道:“这真的是一家客栈?” 阿沁秀眉微蹙,道:“小姐,阿沁这便去打听打听。”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嗯。” 阿沁走到街道中间,拦下了几位过路行人,打探了一下客安的情况,回来说道:“小姐,他们说客安是非盈利性的客栈,是免费提供给丧父,丧母,丧偶而无家可归之人居住的。” 阿沁话音刚落,风沅芷眼角处闪过一个红色影子,转头看去,瞧见一个红衣女子从客安走出,风沅芷吃惊道:“百里染霜?她怎么会从里面走出来?” 阿沁眉头紧皱,道:“小姐,她该不会是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之人吧?” 风沅芷沉思片刻,突然眸光一闪,道:“去年秋冬之际,我曾见她带领一群弓箭手,她的弓箭手还射了我的手臂一箭,能带领一大群弓箭手去与鬼琴手那群人为敌,不像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阿沁皱了皱眉:“小姐,那些弓箭手该不会是她自己雇佣的吧?如若不是她雇佣的,她能支配一群弓箭手,来头可不小。” 风沅芷沉默一瞬,道:“那群弓箭手数十人,雇佣得花不少银子,有那如此大手笔花银子的心思,想必算不上是穷人,既然算不得穷人,为何还会住在此处?” “小姐,阿沁以为,要么是这客安有问题,要么百里染霜是一个隐藏的秘密人物。” 风沅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走上前去,却见百里染霜走入了人群,不见踪影。 风沅芷迟疑片刻:客安,真的只是为丧亲之人无偿提供住所吗?京都城内,怎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出于疑问,风沅芷走到了客安大门口的门槛旁,阿沁跟上去,劝道:“小姐,这里头到处都是凄苦之人,到底有些晦气,小姐,我们并非没有了住所,就不进去了吧?” 风沅芷看向客安里面,心口微微一震,道:“阿沁,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阿沁眉心一跳:“小姐,这里面会有什么蹊跷?” 风沅芷道:“阿沁,你在这儿侯着,我很快回来。” 阿沁点点头:“是,小姐,那小姐您当心点。” 风沅芷一直走进去,穿过前院,即将步入后院时,身后突然有一只大手,搭在了风沅芷肩上。 风沅芷突感有一只手搭肩,一瞬“嘶”一声拔了剑,飞速转过身,后面的人连忙后退,道:“姑娘,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风沅芷把指着他的剑收了回来,皱眉道:“你是老板?那为何不直接与我说话,反倒如此无礼的直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客栈老板的嘴角划出新月般微凉的弧度,答非所问道:“姑娘,我这客安后院,向来不准闲人进入,你若要进后院住上一晚,需支付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风沅芷瞪大眼睛惊道。 客栈老板挑挑眉:“这位姑娘,客安后院向来五十两一晚,进后院住的人,都是大人物,你若想有机会接近大人物,花上五十两又有何妨?” 风沅芷皱了皱眉:大人物?这百里染霜究竟是何来历? “老板,我可否向你打听一个消息?” 风沅芷边说,边从钱袋中取出五十两银子,道:“今晚我不住这,你只需告诉我,这客安里,可有住过一位叫百里染霜的人?她又是何人?” 客栈老板本来看着那五十两银子,甚是眼馋,可一听到百里染霜四个字,脸霎时一沉,连忙道:“这位姑娘,这五十两银子,我不收,什么百里染霜,我不认识,你若不住房,那也便算了,我少一位客人也无所谓!” 风沅芷疑惑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听到百里染霜这个名字,会有这般不寻常的反应?” “姑娘,我真的不认识百里染霜,姑娘你不住这,那还是快点走吧!” 风沅芷眸光一凛,嘶一声拔出剑,架在客栈老板的脖子上,冷冷道:“告诉我,她究竟是何人?” 客栈老板不为所动,道:“姑娘,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会回答你这样的问题。” 风沅芷挑起眉头:“为什么?” 客栈老板道:“姑娘,我不知你与百里染霜是何关系,你若想知道她是何人,自己去问她便是,你若要杀我,那便杀,只是杀了也没用,我一把老骨头,现下早死晚死都一样。” 风沅芷自知问不出结果,便放下了剑,走出门去,待走到门外时,却发现本说好等她出来的阿沁已经不见了。 “阿沁,阿沁………” 风沅芷唤了几声,无人答复。 突然,背后又有一只手掌搭在自己肩上,风沅芷飞速拔剑,转过身一剑刺去,百里染霜一瞬侧身闪开。 风沅芷抬眸,见眼前是一个红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是你?百里染霜?” 百里染霜道:“风姑娘,之前谢谢你愿意帮我,只是上回十分抱歉,是我的手下无用,把你误伤了。” 风沅芷沉默一瞬,问道:“你的手下?黑影大人曾说你背叛了他们,派了你的亲哥哥亲手追杀你,初遇你时我亲眼所见追杀你的人是甄丑,可上次在三里街见面时,你却说甄丑偷学你的飞针法、冒充你的哥哥,你究竟是何人?” 百里染霜道:“风姑娘,我并没有哥哥,至于我是何人,虽然你帮过我,不过即便念在这份感激上,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是何人。” 风沅芷略略一愣,道:“百里染霜,我分不清你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080.报案 百里染霜目光微微一闪,继而眸光一敛,开口说道:“风姑娘,既然你分不清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不要分便是。” 风沅芷看了看四周,收摄心神问道:“你可曾见过我的贴身婢女阿沁?” 百里染霜挑挑眉道:“我过来找你,就是来告诉你,你的贴身婢女阿沁被人抓走了。” 风沅芷心头猛然一紧,道:“你可知她是被何人抓走的?” 百里染霜摇摇头:“我不知,方才我去追,没追上。” 风沅芷皱眉问道:“他们有何特征之处?” 百里染霜沉思片刻,回答道:“身穿黑衣,和鬼琴手的手下那帮人穿着没什么两样。” 风沅芷眉心一跳:“会是鬼琴手那群人吗?” 百里染霜轻轻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不过这一带乃是审刑院衙门所管之地,阿沁被抓,你大可去审刑院衙门禀报此事,让他们出兵力处理。” 风沅芷一听到审刑院,澄澈的眉眼突然似闪过了一丝颤动,晃神中又想起了安华,自那日丛林一别,这数日里脑海中便常常浮现出他的脸,记起他搂住自己时粗重的呼吸、加速的心跳,还有他摄人心魄的眸光........她尝试过控制自己不可去想,奈何自己似乎还是在被那日安华身体上传来的余热霸占性的占据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感觉。 风沅芷皱了皱眉,神色一敛,说道:“既如此,那沅芷便就此告辞了。” 与百里染霜道别后,风沅芷便起程去了审刑院。 风沅芷站在审刑院大门口,道:“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之女风沅芷有事求见,还请通报一声。” 门口守卫收到了话,便走了进去通报。 抉闲元君正在幽清轩弹着琴,弹琴之时突然记起,自己忘了向天帝问问,为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青丘帝姬会流落到人间。只是天上一日,地下便是一年,上一趟天宫又回来的时间,人间都过去几个月了,这审刑院衙门提司大人莫名失踪几个月,不好向皇帝交代。 抉闲元君眸光一闪:不如——装死? 抉闲元君停下了弹琴的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再用手托起了腮帮,勾了勾唇心道:不可行,这人间的戏才看了一个开端,不可回天宫这么早,这么早回去又没有安湛陪着闲聊八卦,坐在南溪明宫里也是无聊。 此时,门口守卫进入幽清轩,拱手行礼道:“提司大人,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风江之女风沅芷有事求见。”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抿嘴笑道:“院长大人今日可在审刑院中?” 守卫回答道:“回提司大人的话,方才属下去了办公堂,发现院长大人不在。” 抉闲元君勾了勾唇,道:“既如此,那便将风沅芷请到办公堂。” “是,提司大人!” 守卫退下后,抉闲元君斜起嘴角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神光一闪,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便离开了幽清轩,坐在了办公堂墙边木凳子上。 抉闲元君再次用手撑着起了腮帮,边接收联界使者的消息,边静静等候风沅芷进来。 良久,风沅芷从办公堂门外步入,行礼道:“提司大人,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风江之女风沅芷今日有事前来,想请大人帮忙。” 抉闲元君挑挑眉:“何事?” 风沅芷回答道:“今日在三里街客安客栈门前,我的一名贴身婢女阿沁被抓走,特来审刑院通报此事,求大人处理此事,将婢女救回来。”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勾了勾唇:救一个凡人还不容易。 抉闲元君淡淡道:“来人!” 刘长欢走进门来,道:“提司大人,有何要事?” 抉闲元君讶然:“院长大人不在,你一个贴身侍卫也不跟着他吗?” 刘长欢回答道:“提司大人,院长他近些日子不让我跟着。” 抉闲元君偷偷一笑,开口道:“好吧,那你可知院长大人他去了何处?” “回提司大人的话,院长大人回安尚书府了。” 抉闲元君淡淡道:“既如此,你去一趟安尚书府告诉他,今日风江之女风沅芷来找他办的案件,可他不在,莫等闲便替他全办了,让他先别着急着感谢我。” “噗!” 刚刚捧着茶到抉闲元君身边的小婢女偷偷笑了笑,怕被惩罚,又连忙收了笑容。 刘长欢应答一声,便退了下去。 风沅芷疑惑不解问道:“提司大人,你为何不问问我,我的贴身婢女长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时辰被抓走的?” 抉闲元君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道:“你这不是正要告诉我了吗?” 风沅芷正要说话,被抉闲元君打断,抉闲元君道:“你的贴身婢女长相尚可,长发束起,身穿素粉色长衣,今日未时在客安门前被抓走。” 风沅芷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不已,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 抉闲元君哪里会说自己神力精通,只是勾了勾唇道:“这审刑院所管辖的那一带,怎可能会有审刑院所不知道的事?” 待风沅芷退下,抉闲元君翻了翻自己的手掌,心道:这天神下凡,只准用神力救人,不准用神力杀人,那我用神力伤人总可以吧! 想到此,抉闲元君再次化作一道金黄色的神光飞了出去。 081.阿沁 庆州,弃院。 弃院里像是蒙了一层灰,连角落处的一梨棵树也是见得着的灰白,树皮掉了一地,稀稀落落的,偶尔被风吹过移动几步就再无声息。 黑影大人的两位手下将阿沁抓进来后,用绳子将她绑在了这棵梨树上。 “呜呜呜.........” 阿沁被一团白布塞上的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怒目圆睁地死死盯着两个绑了她的人。 黑影大人走进弃院后,。两位手下抱拳行礼道:“黑影大人,属下已完成任务。” 黑影大人微微颔首,勾唇道:“退下吧!” 待两位手下退下,黑影大人扫了一眼阿沁,见她褐色的眸中正闪过一丝怒色,缓缓伸手过去拔出了塞在她嘴里的那团白布,冷冷勾了勾唇。 阿沁抬起头来,两眼瞪着黑影大人,冷冷喝道:“你快放了我!” 黑影大人扬了扬嘴角,蹲下在她跟前,伸手去抬起阿沁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冷笑道:“放了你?放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未等阿沁开口答话,黑影大人把脸凑近阿沁的脸,邪笑道:“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只不过跟你家小姐一比,你就是一个小丑八怪了。” 阿沁冷哼一声,道:“你也配谈论我家小姐?” “啧啧啧,知道护主,看来你这贴身婢女当的还有点样子。” 黑影大人晃了晃阿沁的下巴,说道:“你想不想我放了你?” 阿沁翻了他一个白眼,喝道:“废话!” 黑影大人邪魅一笑道:“小丫头还算有点个性。” 黑影大人沉默良久,接着开口说道:“我记得初次见你,是在庆州与京都交接的小树林里,那时候你与你家小姐一同遭遇了射杀,本来是两个人,抓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你说,你跑哪儿去了?” 阿沁冷冷道:“别问这么多废话,赶紧放我走!” 黑影大人放下了抬起阿沁下巴的手,道:“要我放了你可以,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一,你以身相许,二,以身相许后再引你家小姐出来让我杀!” “呸!” 阿沁吐了黑影大人一脸唾沫,怒道:“你做梦!” 黑影大人只是擦了擦脸,邪笑道:“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看着黑影大人的手从自己身前伸到了自己后背,阿沁瞪眼慌道:“你要干什么?” 黑影大人给她松了绳子,道:“当然是要完成我的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以身相许。 阿沁顿时惊恐万分,缩起了身子慌道:“你别过来!” 黑影大人一瞬眸底闪过一丝异常的情绪,将阿沁拦腰抱起后,一脚踹开了弃院房门,阿沁朝房里望去,入眼的是檐上的蛛网,勾连着,不分你我,纠结成一团一团的絮子,正阴沉沉地挂着,房里的桌凳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阿沁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黑影大人将门关上后,将阿沁放到了床榻上。 黑影大人冷笑道:“我要让你先成了我的人,再去帮助我杀了风江之女,还有安华。” “我家小姐与安院长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你为何要杀他们两个?” “因为我在奉命行事,你若想知道,等我得到了你,再慢慢与你说。” 黑影大人把阿沁死死按在床榻上,伸手去拉下了阿沁腰间的丝带,一霎阿沁惊恐万分,高声尖叫。 “砰!” 登时房门被踹开的声音传来,黑影大人循声望去,没见着任何人,喝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扰我兴致?” 门外没有人回复,黑影大人出去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人,便匆匆关上了门跑回来,以最快速度脱掉自己的外套,跳到床上将阿沁重重压在身下。 “砰!” 又一声传来,门再次被踹开。 黑影大人紧紧皱眉,跳了下床拿起剑冲出门外,仍是不见有人,待跑回来时,却见阿沁正在给自己绑上腰间丝带。 黑影大人喝道:“不许绑!” 说完,关上门后又上了床,拼命撕扯阿沁的衣服。 “砰!” 房门又一次被踹开,这次门外飘进一条长长的白绫,自动挂在了房内的横柱子上。 黑影大人这下开始了不淡定,疑惑道:“鬼?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哈哈哈...........” 突然屋内响起一阵狂笑声,黑影大人顿时身体一颤,急匆匆地把阿沁推下床去,道:“男鬼,这女子我送你了,你万万不可来找我。” “哈哈哈哈...........” 这下笑声更狂了。 黑影大人看着那条白绫,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女子吊死后再送给你,这个好办!” 说罢,黑影大人跳下床,把挂在横柱子上垂下的白绫打了一个结,一把将阿沁抱起,正要将阿沁挂上去时,突然一道金黄色光出现,将白绫给劈了断裂。 抉闲元君站在屋顶上,透过被拿开了一块瓦片的瓦顶,嫌弃地看了一眼黑影大人,皱了皱眉:无趣!本元君在你身上一丝乐趣都找不着! 抉闲元君化作一道神光飞了下去,只手一挥,黑影大人顿时见一道金黄色光从门外飞入,“砰隆”一声,墙一瞬穿了一个大洞,又一道神光飞入,将黑影大人穿过此窟窿打飞了百米之外。 抉闲元君走进屋,见衣衫不整的阿沁正失了神,开口说道:“姑娘,你整理一下衣服,我带你离开。” 良久,见阿沁没有反应,抉闲元君挑了挑眉,接着道:“姑娘,我进来这么久了,你还不把腰带绑上,你这是要我亲自给你绑上的意思吗?” 阿沁这下终于回过了神来,连忙动手飞速给自己绑好了腰间丝带。 082.欲望 刘长欢进安尚书府给安华禀报了消息后,安华讶然:“风大小姐要来找我办的案子,被莫等闲给接了?” 刘长欢点点头。 安华道:“她来托给我的差事,怎能推给别人呢。” “小少爷,因为你不在审刑院,提司大人莫等闲刚好在,所以他接了。” 安华挑挑眉:“那我即刻返回审刑院,看看他把案子办成了什么样。” 审刑院,幽清轩。 安华刚踏进审刑院便听见了琴声,心道:这莫等闲该不会是偷懒了吧? 安华走进幽清轩,见抉闲元君正在闭目弹琴。 安华皱眉道:“莫等闲!” 抉闲元君睁开眼,住了正拨琴弦的手,笑道:“安院长回来了。” “莫等闲,听说你接了一个案子。” “不错。” “现在怎样了?” “回院长大人的话,人已经被等闲救回来了。” 安华惊讶道:“这么快?” 抉闲元君点点头,“嗯。” 安华不敢相信,坐到他身边问道:“莫等闲,你是怎么做到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人救回来的?” 抉闲元君沉默片刻,回答道:“因为等闲聪明!” 安华没好气地摆摆手:“得了吧你,你先跟我说说,是谁把风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抓走的?” 抉闲元君淡淡道:“等闲不认识。” 安华顿时白了他一眼:“你不认识?你是怎么做到把人给救回来的?” 抉闲元君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开口道:“院长大人,等闲是把人救回来了,只是抓她的人是谁,等闲确实不知道。” “那抓走她的人有何特征?” “身穿黑衣。” 安华沉思片刻,道:“是黑影大人,鬼琴手的人。” 安华皱眉:“上回他们抓走了风大小姐,这回抓走她的贴身婢女,想来是要引出风大小姐了。” 抉闲元君沉默。 安华道:“那贴身婢女,你送回风府了吗?” “送回了。”抉闲元君淡淡道。 安华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说到此,安华转身离开了幽清轩,抉闲元君问道:“安院长,你要去何处?” 安华没作答复。 出了幽清轩,见天上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安华带上伞与玉笛来到庆州风府门前下了马后,在大门处出示了审刑院院长令牌,门口两个守卫一并跪下行礼。 “去给你家小姐禀报,审刑院院长安华要见她。” 其中一守卫道:“院长大人,小姐现下不在府中。” 安华眉心一皱,问道:“她去了何处?” “回院长大人的话,小姐今日去了桃园。” 安华闻言,连忙再次上马,骑着马走向了桃园。 下了马,走进桃园中,桃花满路,烟雨朦胧,安华此刻望去,甚觉桃园宛如一张清幽雅致的画卷。 此时庆州最美的桃园中,有一个最美的女子,正撑着油纸伞赏着花,远远望去清雅脱俗,似不染一丝凡俗尘埃。 微风拂过,风沅芷伸出纤纤玉手碰了碰树上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红唇间一瞬漾起一抹极温暖的浅笑。 安华走到了桃园,见一片片桃花花瓣被风卷起,一抹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中,墨玉般的眸子缓缓荡起了微澜。 望着被风吹起的片片桃花中那抹青色身影,安华抿着的唇微微上扬,一瞬眸中尽是柔和的澄澈秋水,还隐隐带着流光溢彩的璨然,看醉了心神。 风沅芷眼角处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颤,微微抬眸,转头望去,见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的安华正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自己,一阵微风拂过,安华如缎般三千青丝在风中飘舞,拂过俊美的脸庞,风沅芷一瞬竟有些恍惚。 安华见风沅芷目光投向自己,眉眼一弯,走上前道:“沅芷,上回,小丛林一别后,我们有好一些时日没见面了。” 纤纤玉手缩了回来,风沅芷微微蹙眉问道:“安院长来找我,有何要事?” 安华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了一支绿色玉笛,递到风沅芷眼前,眉眼弯弯道:“这是你的笛子,我拿来还给你。” 风沅芷一瞬瞪大了眼睛,吃惊道:“真没想到,我还可寻回这支笛子。” 风沅芷再次把垂下的眼眸抬起,这一眼,再次对上了安华深邃的眼眸,安华身心一震,柔和的目光在风沅芷脸上停留了一会,便忍不住往前一步靠近风沅芷,风沅芷一瞬敛了神色,连忙后退了两步,安华却再进了一步,风沅芷微蹙眉头,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安华轻轻扬眉,墨玉般的眸子凝视着这张绝美的脸,轻声问道:“沅芷,你就非得要往后退吗?” 风沅芷一瞬想起了两人上回在小丛林中的经历,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边转身边道:“安院长,既无事,那我便回府了。” 风沅芷转过身正要走,安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唤道:“沅芷!” 手指与她的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触感传遍安华的全身,墨玉般的眸子一瞬荡起了波澜。 风沅芷用右手用力推开安华正抓住的左手,道:“安院长,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挣脱了安华后,风沅芷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安华加速再往前走了两步,两只手一起用力抓住了风沅芷一双手,将风沅芷的两只手举起后按在了桃树上。 一瞬,两人手中的油纸伞纷纷掉落在地。 被按住的风沅芷背靠在桃树上,安华把脸贴近风沅芷,她白玉凝脂般的玉肤与精致诱人的锁骨此刻一览无余,风沅芷只感安华又一次喘出了粗重又急促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安华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风沅芷的额头上,轻轻柔声道:“沅芷,从我第一次见你,你的身影便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风沅芷身心一震,睫羽轻颤,一双似会说话的美眸看向安华的眼睛,安华似乎浑身热血突然涌起,一刹整个身体往风沅芷身上用力压了过去。 风沅芷想要反抗,用尽全力去推安华,却只是徒劳,安华侧过脸,轻轻咬了咬风沅芷的耳朵,一股热流涌过风沅芷敏感的肌肤,风沅芷顿感酥酥的软软的,安华再顺着耳朵往脖子下轻咬,又一股强大的热流涌过,风沅芷顿感全身酥麻,似乎再也无力抵抗,亦无心反抗。 一阵微风吹过,桃树上飘落下了一片又一片桃花花瓣,掉落在风沅芷的长发上,肩膀上。 安华还在以霸占性的吻侵向风沅芷,一阵男人特有的气味侵向风沅芷全身,风沅芷紧紧闭上了双眼,安华的唇从耳朵碾压而下,再从脖子往上,最后落在风沅芷诱人的香唇上。 风沅芷被安华加速的心跳震得全身荡漾,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吻,让她像是上瘾了一般陶醉其中,安华拿下了举着按在桃树上的风沅芷的玉手,放下后又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横身抱起再轻轻平放草地上后,整个身体都压上了她的身体,亲吻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只觉越发过瘾,各自边吻边紧紧搂着对方的腰在草地上翻滚了一遍又一遍。 安华身体上的炽热气息渐渐传到风沅芷的身体里,风沅芷只觉身体发热,浑身滚烫。 安华伸出了舌头往风沅芷口中四处扫荡,浑身身心愉悦,不能自已。 安华再次把风沅芷拦腰抱起,亲吻的唇仍未移开,抱着她往前走,走到桃园小房门前,用身体撞开房门,走到房内,把风沅芷轻轻放到了床榻上。 083.床榻 蒙蒙细雨渐停,天空放了晴,一阵凉风拂过,桃园中片片桃花花瓣漫天飘舞,一刹清香袅袅的桃林仿佛成了一个红雨纷扬的绝美仙界。小房墙上的小窗留了一条缝,几片小巧玲珑的花瓣从缝里飘进房来,落到地上,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 风沅芷三千青丝在床榻上错落的那一瞬间,安华醉了心神,低沉的喘音开始在房中流动,像是山间小溪流淌时的悦耳,风沅芷漆黑的美眸再一次动人心魄地瞅了安华一眼,正好对上安华一双剑眉下那深沉似幽潭的眸光,将安华的欲望一瞬燃成了一片火海。 安华上了床榻,将风沅芷的纤纤细腰再一次紧紧搂住,风沅芷顿感安华越发粗重与急促的呼吸与他身上像火烧般炙热的热气,又一次完完全全地霸占自己身上所有感觉。 男人最粗旷的气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笼罩,耳朵与脖子被噬咬,唇被狠狠吻住,安华急促的心跳让风沅芷娇躯剧震,风沅芷的两颊不知不觉中添上了女子最诱人的红晕。 安华的眼眸中温柔似水,凝视着风沅芷的美眸,轻声说道:“沅芷,我想要你。” 安华伸手轻轻拉开风沅芷的腰带,刚拉开一半时,风沅芷一惊,举起手来将安华推开,睁大了眼睛慌道:“不,安华,不可以。” 安华被推开的身体又一次俯下,将风沅芷的身体压住,在风沅芷的耳边轻声细语:“为什么不可以?” 热气再次袭来,风沅芷只觉全身酥软,目光又一次迎上安华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身心又一次剧颤,安华又一次紧紧搂住她的腰,轻轻噬咬她的耳朵,风沅芷顿感身体轻飘,热流涌遍全身,轻轻叫了一声。 安华的唇移开风沅芷的脸,看着她微微抬起的凤眸,微微一笑,再一次伸手轻轻拉开风沅芷腰间的丝带。 “不,安华!” 风沅芷抬起手抓住安华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的那张极为俊美的脸。 安华眸光微闪:“沅芷,为什么不可以?” 风沅芷沉默一瞬,微微喘息,不知该如何回答。 “沅芷,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已被你深深吸引。” “嗯。”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落尘河畔,闻着笛声一直寻到竹林深处。” 风沅芷微微抬眸,轻声问道:“那为何我问你因何缘故戴面具时,你回答是因为长相其貌不扬?” 安华勾了勾唇,抬起手轻轻抚摸风沅芷的脸,故意问道:“沅芷,你的意思是,我面具背后的长相让你心悦了吗?” 风沅芷身子一缩,别开脸,“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戴面具罢了。” 安华扬起嘴角微微笑笑,沉默一瞬,开口轻声道:“因为我曾因长相神似安湛神君而屡次被认错,落尘河畔赏景之人向来甚多,为避免再次被认错而戴。” 两人对视一瞬,风沅芷轻声问道:“那为何如今又不戴了?” 安华加大力度,又一次紧紧搂住风沅芷的腰,风沅芷再次身心一颤。 “因为从前的太子梁戬将我认错,得知我非安湛神君后,下令让满京都以至京都周边地带都辟了谣。” 安华接着又一次把头俯下风沅芷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沅芷,你开始好奇我的内心,要主动进来了解了吗?” 风沅芷只觉身体再一次酥软,腰枝一动,勾魂摄魄的眸光再一次迎上安华的深邃的眼眸,安华的欲望又一次被熊熊燃烧,喘气声变得越来越粗重,抬起手又一次拉向风沅芷纤纤细腰间那还未完全拉开的青色丝带。 风沅芷一瞬大惊,“啊”一声惊叫了起来。 安华蹙眉:“沅芷,你怎么了?” 风沅芷眉头紧皱,使劲推开安华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匆匆忙忙跳下床榻,安华也连忙跟着下了床,走向风沅芷,风沅芷边喘着气边道:“你不要过来!” 安华只得住了脚步。 风沅芷连忙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桃园中一片片桃花花瓣正被风卷起,漫天飞舞的花瓣中,有两只正在扑打着翅膀的蝴蝶,从门外飞入房内。 安华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蝴蝶成双对,你我也应是。” 风沅芷一瞬失了神,连忙跑出门外,安华走上去将风沅芷环胸抱住,再将她拦腰抱起,走回房里。 “你放开我!” “我若不放,你会怎样?” 风沅芷突然又记起了那日两人在丛林中的经历,心头一紧,皱起了眉头:“你若不放,我.........” 话未说完,安华再次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好,我放下你。” 安华说完,把风沅芷放下,却又要走进风沅芷的怀中。 风沅芷一步步往后退,安华一步步前进,直到无路可退,风沅芷的背靠在了墙边,安华伸出双手按在墙上,风沅芷无路可逃,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要你。” 说完再一次把风沅芷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小姐,小姐………” 突然,门外传来了阿沁的喊声,安华眉心一跳,风沅芷心头一紧,连忙将安华一手推开,匆匆忙忙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084.相思 “纱窗恨就相思影,云袖愁出梨泪痕........” 歌院中的梨花树下,曾经风光无限却沦落到此的歌女一曲罢,梁戬喝完了五坛酒,一手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碎在了地上,顿感天旋地转,两膝一软,眼前一片漆黑。 “王爷.........” 两位婢女大惊失色,匆匆忙忙上前扶住了他。 醒来之时,面色苍白的梁戬斜躺在床榻上,斜目房外天空中的火烧云,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梁戬找寻你二十年,即便不敢再奢求梦想成真,只愿求得一份心安,可时至今日,也是梦既不真,心亦不安!” 静静看着天边,无数思绪从天边缓缓踏歌而来,轻轻飘过眼前,又从脑际袅袅飞升,眼前朦朦胧胧的突然蒙上了一层雨雾。 “咳咳咳.........” 脸上无一丝血色的梁戬,再次重重咳了几声。 “王爷!” 李忘荃心头一阵惆怅,喊了一声,连忙对着身边的小侍女道:“快!快去传大夫!” “是。” 小侍女应答一声,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李忘荃皱紧了眉头,担忧道:“王爷,您的身子如今是越来越差了,这可如何是好!” 梁戬闻言,没有说话,本是斜躺的自己面无表情的平躺了下去。 老大夫匆匆赶到,给梁戬把了把脉,良久,叹了一口气道:“王爷这病,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李忘荃一瞬怒目圆睁,走上前去拎起老大夫的衣领,喝道:“我命令你必须把王爷的病给看好,否则拖下去仗毙!” 老大夫眉头紧皱,慌慌张张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相思病也只有王爷的心上人能治好,老夫真真无能为力!” 李忘荃怒火中烧,正要一拳往老大夫脸上揍,梁戬开口说道:“忘荃,让他退下吧。” 李忘荃闻言,松开了紧紧拎住老大夫衣领的手,道:“王爷让你退下,赶紧走!” 老大夫连忙拎起木箱子退了下去。 “咳咳咳.........” 梁戬再次咳了几声,李忘荃担忧说道:“王爷,您这是何苦此生都要执着于青丘帝姬,她是神仙,您是凡人,若在一起那便是有违天道,王爷,您从未见过青丘帝姬,可是二十年来,您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从前为了她,舍弃了太子身份,被逐出京都,如今又为了她,害上了如此严重的相思病,王爷,安湛神君亦是向来不准许你这个愿望,您又何苦如此执着!” 梁戬深深叹了一口气:“情根一旦深种,从此便是牵绊一生,无处躲避。” “王爷,对青丘帝姬如此念念不忘,值得吗?” “红尘若梦,即便这梦再不真切,也有人愿意在梦中长睡不醒。” 李忘荃紧皱眉头,道:“可王爷这梦,却是虚无缥缈的,王爷愿长睡不醒,可王爷却是一直清醒一直受苦。” 梁戬别过脸,冷冷道:“本王想歇息了,你退下!” 李忘荃不愿退下,连忙跪在床前,开口道:“王爷,您才二十八岁,身子就已这般差,青丘帝姬害得您如此惨,忘荃若是能遇见她,唯愿亲手杀了她,好让王爷死心。” 梁戬一瞬脸色阴沉,怒道:“忘荃,你说话真的是越发大胆了!” 李忘荃眉头紧皱:“王爷,忘荃不愿看到王爷受苦,可如今王爷病成了这样,如若忘荃能让王爷不受苦,即便是死,也万死不辞。” “滚!” 梁戬使尽全力喝了一声,跪地的李忘荃心头一震,沉默了一瞬,才站起身来退了下去。 京都皇宫,碾玉宫。 自打梁戬太子之位被废,两年前被逐出京都,去了边疆,皇后娘娘便日日夜夜牵挂着他。 宫女扶着永阳公主从门外步入,永阳公主福身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娘娘微微抬起眼帘,道:“平身吧!” “谢母后!” 永阳公主平身后,皇后娘娘接过贴身宫女的茶盏,轻吹浮叶,喝了一小口,开口问道:“永阳,前些日子你去边疆看望了戬儿,你跟母后说说,戬儿现况可还好?” 话落许久,却只见永阳公主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像是想回答却是一直抿着嘴一句话不答。 皇后娘娘心头一紧:“永阳,戬儿可是发生了何事?” 话音一落,永阳公主连忙跪地,皱眉蹙额道:“母后,大哥他日夜思念着青丘帝姬,害上了严重的相思病,常常去败落的小歌院里消遣时间,每日浑浑噩噩,常常病倒在床,连边疆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皇后娘娘闻言,头一晕,顿感眼前朦朦胧胧、天旋地转,继而一片漆黑,正要倒地时,永阳公主匆匆忙忙起身,和小宫女一起将她扶住。 小宫女扶着皇后娘娘坐在凳子上,皇后娘娘神色黯然,眼底掠过无尽悲伤,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本宫不知,戬儿为何痴迷青丘帝姬,每次一想到他为了青丘帝姬而被逐出京都,本宫的心里,都十分难受,如今又为了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神仙相思成疾,本宫的戬儿到底为何会这样。” 永阳公主紧锁眉头,道:“母后,儿臣相信大哥有朝一日会好起来的,您身子要紧,不要太伤神才是。” 皇后娘娘站起身来,宫女扶着她走到门外,皇后娘娘静静看着天空中的火烧云渐渐隐没在天边,蹙眉道:“即便儿在云水,娘在天涯,儿亦是娘心头中无法割舍的牵挂,他离开后的岁岁年年,日日月月,分分秒秒,本宫都在牵挂戬儿受苦,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不伤神!” 永阳公主垂下了头,黯然神伤。 085.暴毙 翌日清晨,宫女按皇后娘娘的吩咐搬了几盆花进来,芳香溢满整个永乐殿,永阳公主看着那紫色的花瓣,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花?” 贴身宫女回答道:“公主,这花名叫相思花。” 永阳公主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看着纱窗外有丝丝缕缕的阳光射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地上的身影上,轻声说道:“还记得我去边疆看望大哥时,大哥病倒在床,嘴里还反复念着歌女那句纱窗恨就相思影,云袖愁出梨泪痕,大哥用情至深是如此,付了真心,却是一无所得,每每想到此,我这个当妹妹的心里都十分难过。” 贴身宫女道:“公主近些日子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今日看了这花,倒是越发伤感了,公主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情不关对与错,大哥一片痴心,从来无关对错,却是落得如今这般不堪的下场,我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片真情,一见倾心,再见痴心,如若最后我能与他长厢厮守,此生便已无憾了。” 贴身宫女微微蹙眉:“他........他?” 永阳公主道:“安华。” “本公主看着这相思花,便又开始想念起了他,今日我决定再去审刑院见一见他,希望这次不要和上次一样,他人不在审刑院中。” 命人备了马车,永阳公主带着贴身宫女,一同前往审刑院衙门。 走到门口时,审刑院两个守卫在门口拦住她,永阳公主从腰间取下通行令牌,出示后,其中一守卫要进里面通报,却被永阳公主拦下。 永阳公主微微扬起嘴角,开口说道:“本公主今晨来审刑院衙门之事,你万万不可通报。” 守卫疑惑问道:“敢问公主这是因何缘故?” 永阳公主道:因为本公主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安华一个惊喜。” 永阳公主话音一落,两守卫便垂着首退回了原处。 永阳公主一想到即将能见到安华,便满心欢喜地匆匆走进院内,手捧礼品的贴身宫女紧紧跟了进去。 刚走到办公堂门前,听闻里面传出安华的喝声,又连忙悄悄躲了起来。 “传令下去,京都一世芳华负责人凌明,未能及时处理一世芳华内打架斗殴一事,纵容恶行,以至造成十死二十八伤,即刻拖下去仗毙,另罚其家属三百两白银,再关进大牢,三年之内不准踏出审刑院大牢一步。” “是,院长大人!” 两位侍卫一人一手抓住凌明的胳膊,将凌明拖了下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一世芳华老板凌明边被拖边求饶,其妻儿惊慌不已,凌明的妻子连连跪拜泣声道:“院长大人饶命,院长大人饶命啊!” 安月涟站在一边,走到安华身旁,看着凌明一家都要被拖下去严惩,皱了皱眉道:“哥,涟涟以为,凌明犯下此罪行,被仗毙也罢,只是凌明的儿子.........” 安月涟把目光投向了正跪地的凌明儿子身上,接着道:“凌明的儿子不过九岁,怕是不能吃牢狱之苦,不如等他长大后再关进大牢?” 安华把目光转移至那小儿身上,一瞬想起了自己当年亦是这个年纪被关进了审刑院大牢中,沉默了一瞬,皱了皱眉道:“南岳律法要求这般处置,即便小儿再小,我这当院长的也是不得不从。” 话音刚落,门外匆匆跑入一个门口守卫,抱拳行礼道:“院长,门外有一个自称台谏院十三处主办之一派来之人求见!” 安华挑了挑眉,惊讶问道:“是台谏院十三处主办中的哪一处主办?” 守卫垂首道:“回院长的话,属下不知。” 偷偷站在门外一旁的永阳公主听闻台谏院主办,提了提神。 “让他进来!” 得了安华的许可,守卫匆匆退下,不一会儿的时间,求见之人便已来到,抱拳行礼道:“陵纯受台谏院十三处主办大人之一之命,前来为一世芳华负责人凌明一家求情,还望院长大人对他们从轻处罚!” 安华眉心一跳,疑惑不解地问:“是台谏院哪一处主办?又是出于何缘故而求情?” 陵纯回答道:“院长大人,陵纯受主办大人之命,不得回答是哪一处,另外,这是陵纯这一处主办大人让陵纯过来送的礼,还望院长大人笑纳。” 两个小随从一同打开大礼盒,三百两黄金映入众人眼帘。 现场所有侍卫皆吃了一大惊。 陵纯道:“罚凌明一家不过二百两白银,可陵纯受托送来的却有三百两黄金,陵纯以为,院长大人应当三思,我处主办大人让陵纯带一句,凌明虽有罪,但罪应不致死,如若从宽处理,便算是皆大欢喜。” 永阳公主眉心紧皱:京都这是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竟还有人敢当众贿赂审刑院院长? 安华眉头紧锁,气得手发抖,压住怒气,冷冷道:“来人,将陵纯拖下去,关进大牢,本院长午时亲自对他严刑拷打。” 陵纯顿觉处罚来得太突然,如同晴天霹雳,陵纯连忙开口道:“院长大人,我处主办大人.......” 安华打断道:“你处主办大人究竟是哪一处?台谏院的风气可是一直如此败坏?” 陵纯正要开口说话,突感眼前天旋地转,嘴里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倒在了地上,倒地后口中鲜血仍流不止。 刘长欢连忙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脸,道:“陵纯,醒醒!” 陵纯毫无反应。 刘长欢接着翻了翻陵纯的眼睑,见其瞳孔散大,伸出手指放到陵纯脖子一侧颈动脉处发觉无搏动,再伸到他的鼻前探了探呼吸,眉心一跳:“院长大人,陵纯暴毙而亡!” “啊?” 这一句暴毙而亡,震惊了办公堂内所有人,纷纷惊呼。 门外从未见过鲜血直流的永阳公主看到血后身心剧震,生了大惊,一双凤眸瞪得又圆又大。 凌明按了南岳律法被仗毙,其妻儿也随之被拖了下去,关进了大牢里。 安月涟看着陵纯突然死去,惊道:“哥,这.........怎么会?” 086.嫉恨 “哥,这.........怎么会?” 安月涟的疑问传入安华耳中,安华脑子里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血腥味在整个办公堂蔓延开来。 安华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走到陵纯旁边,蹲下身去伸手进陵纯胸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令牌。 安华把手中的令牌举向门口,借着光线,刘长欢凝神一看,令牌中有七个小字:台谏院第十二处。 刘长欢皱了皱眉,道:“这是台谏院第十二处的侍卫?” 安华闻言,眉心一跳,心下开始了翻江倒海:他是沅芷的父亲风江派来的? 刘长欢皱眉道:“小少爷,贿赂审刑院院长可是死罪,按理说贿赂官员怎得也是暗地里行事,这风江怎可能会当众贿赂?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吗?” 安华心下也是没想明白,办公堂中众目睽睽之下,台谏院第十二处主办竟敢派人来当众贿赂,即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放肆行事。 安月涟走过来,站在安华身旁,开口道:“看上去像是不可思议,贿赂院长乃是死罪,按常理而言风江断然不敢当众如此放肆,可是现下人证物证具在,又如何能证明不是风江所为?” 刘长欢道:“现下人证物证确实具在,有正当理由将风江抓来,可是,这陵纯死得也太蹊跷了!风江仅是台谏院第十二处的一个小主办,真的胆敢当众贿赂审刑院院长,再当众杀人吗?” 刘长欢把目光转移至地上一滩暗红色血上,接着道:“小少爷,您看,这刚吐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近乎黑红,如若不是积累于体内时间过久或是中毒,怎可能会是暗红色,方才他正要回答您的问题时,却是吐血暴毙而亡,长欢猜想,其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纵,眼下风江嫌疑便是最大。” 风沅芷的父亲风江当众贿赂自己,那他的父亲必是死罪,想到此,安华心头一震。 刘长欢的目光投向安华脸上,提议道:“小少爷,眼下矛头直指台谏院第十二处主办风江,长欢以为,为彻查此事,必须将风江抓来。” 安华一想到捉拿的对象是风沅芷的父亲,便迟迟下不了决定,良久,一句话不说。 刘长欢见安华迟迟不作回应,眉头紧锁道:“小少爷,此事牵涉问题甚大,请小少爷必得慎重对待!陵纯的令牌来自台谏院第十二处,眼下最大嫌疑对象便是风江,不该如此犹豫不定才是!” 话落许久,安华阖了眼帘又睁开,才缓缓开口道:“长欢,带上分你所管的那群侍卫,一同前去庆州风府将风江抓来审刑院。” 刘长欢应答一声,便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退堂!” 安华话音一落,办公堂内所有侍卫纷纷退下。 办公堂中仅剩安华与安月涟,安华走到墙边凳子上坐下,按了按眉心。 安月涟走过去,看着安华的脸道:“哥,你此番下令抓的是风沅芷的父亲,可是你那么喜欢风沅芷,若是因此事,两人生了嫌隙,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站在门外的永阳公主听闻此话,心头一震:安华他喜欢风沅芷? 讶然之余,永阳公主顿了一顿,愤然心道:我对安华向来一片真心,可他却一向待我不冷不淡,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风沅芷? 良久,再次想起去年在皇宫永乐殿举办及笄典礼的那日,风沅芷带着一群小舞姬跳了一支逸影舞,安华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风沅芷的身上,即便自己请求父皇将自己赐给安华,安华也是全程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亦犹记自己明明不喜欢她跳的那一支舞,却还得违心跟皇上说的那句“今日逸影舞舞姿曼妙,儿臣甚是喜欢”,每每记起她,都甚觉她百般让人生厌。 想着想着,永阳公主咬了咬唇,一手紧紧抓进了贴身婢女的手臂。 “公主,您怎么了?”贴身宫女吃了疼,慌忙问道。 永阳公主紧蹙眉头,没有答复。 “公主,公主!” 贴身宫女再次唤了她两声,晃了神的永阳公主才回过了神来。 贴身宫女接着轻声问道:“公主,里边已经退堂了,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永阳公主正对风沅芷生出恨意,咬咬牙道:“她夺走的,本公主要让她加倍奉还!” 说完,转过身便出了审刑院,贴身宫女因永阳公主走得太快,一时跟不上,连忙提醒道:“公主,无论何时皆不可失了礼仪,应莲步才是,您又忘了!” 永阳公主没搭理她,径直走出了审刑院院外,上了马车回了皇宫。 087.拒绝 天渐渐下起了绵绵细雨,灰色的雨幕中,雨珠细细密密、岑岑寂寂,沿着风府风潇院的斜瓦细细地流淌。 阿沁见风沅芷还在风潇院内赏花,匆匆从房内撑着油纸伞跑出来,遮在风沅芷头上的半空中,皱起眉头轻声说道:“小姐,下雨了,咱们赶紧回房吧,您看你衣裳都被打湿了!” 风沅芷脑海中还在浮现那日自己与安华在桃园中的经历,阿沁这一声传来,自己才终于回过了神,察觉细雨打在身体上的冰凉,不禁全身一阵颤栗。 风沅芷看着被细雨打落了一地的梨花,缓缓道:“花开花落能留几许余香,最终不过是看花之人将心事空付了落花罢了!” 阿沁不解问道:“小姐,心........心事?自打您前几日从桃园回来,便比从前更容易触景生情了,您可是在桃园中发生了何事?” 风沅芷没有回应。 “小姐,自从夫人离世,您便再也没有真正笑过,这数年里,阿沁每当看见您惆怅的模样,心中也是十分怅惘,小姐,阿沁真真希望能看见您真正快乐。” 风沅芷转过身要走进屋里,阿沁紧紧跟着替她撑伞进去,风沅芷倚着窗坐下,伸手碰到桌上那支安华还回来的玉笛时,不禁心中一颤,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安华的微笑、安华的气息,安华的心跳、安华的拥抱还有他身上的炽热........ 沅芷拿起了那支玉笛,喃喃自语道:“古今红尘男女,无人能逃出三界五行之外,时常想起深爱娘亲的父亲失去她的这些年里,他再没笑过,此为真情,现下我遇见的这人是良人与否,暂且无法判断,只是他的影子在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却是生怕将真情错付了给他!” 阿沁闻言,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声来。 风沅芷抬眸看着阿沁,疑惑不解地问:“阿沁,你笑什么?” 阿沁连忙把笑容收了回来,眉眼弯弯道:“小姐,阿沁还以为您遇见了什么坏事,没想到您这是有了心上人,却生怕错付了真心给他才如此触景生情,您有心仪之人可是风府历史以来天大的好事,这么些年到府上提亲之人您无一瞧得上眼,却没想到如今竟偷偷的就有了心上人!” 风沅芷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连忙掩饰道:“阿沁,你在胡说些什么。” 此时,一仆人走进屋内,行礼道:“小姐,荣亲王来了,正在府门外候着,说要见您。” 风沅芷沉默一瞬,道:“方才我的衣服被雨打湿,你去告诉他一声,我换一件衣裳便出去。” 仆人应答一声,匆忙退了下去。 阿沁侧着头偷笑道:“小姐,您的心上人,该不会是荣亲王吧!” 风沅芷无奈地摇摇头道:“话多!” 阿沁伺候风沅芷换好了衣服后,风沅芷独自撑着伞走出门外,梁渊走到风沅芷身前,微微扬起嘴角,问道:“沅芷,近日你可还好?” 风沅芷轻轻颔首道:“一渊,我近日都还好。” 察觉到风沅芷脸上的疲惫,梁渊皱了皱眉头,问道:“沅芷,我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发生了何事?” 风沅芷沉默一瞬,道:“无事,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多歇息歇息便好。” 梁渊闻言,微微一笑道:“无事便好,日后要多加休息才是!” 风沅芷抬眸:“一渊,今日找我,可是有何事?” 梁渊微微一笑:“怎么,本王来找你,你不打算让我进府里坐会?” 风沅芷微怔:“是沅芷疏忽了,一渊里边请。” 梁渊勾了勾唇笑道:“一起进去。” 两人步入前院,一直走到后院,雨丝轻舞飞扬,看着院内的梨花树上,片片花瓣正被细雨打落,梁渊开口问道:“沅芷,你喜欢梨花?” 两人迎风站立,风吹散发丝,风沅芷捋了捋额边散乱的长发,道:“这后院中,可不仅仅只栽种了梨树。” 梁渊扫了一眼整个后院,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内角落处的白色琼花上。 梁渊道:“沅芷你看,那琼花像你一样,美得不像话。” 沅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美得不像话?” 梁渊尴尬地笑了笑,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在落尘河畔见面时,我曾赞美过你两次,第一次赞美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轻逸脱俗得不似凡人,如同九天仙女误入人间,你当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一句过奖,第二次赞美你一袭青衣随风飘舞,真真比九天仙女还要秀雅脱俗、美丽动人,你的脸上却似乎生出了些许怒意,后来我想,也许是我不会说话才让你不高兴,这次也是词穷,不懂如何表达,真真是贻笑大方了。” 风沅芷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想到你记性这般好,都还记得。” 两人走到屋内,婢女替他们收了伞,再沏了一壶茶,轻轻放到桌上。 两人静默良久,梁渊先开了口打破此刻的宁静,“一日不见你,便如隔了三秋。” 风沅芷回归了那一句:“今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怎么,无事便不可来寻你了?” 风沅芷微微垂首:“自然不是。” 伸出手去正要拿起茶碗,却被梁渊一手抓住了手腕。 风沅芷把手缩了缩,梁渊却抓得更紧,这一抓,手腕便吃了疼。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梁渊道:“沅芷,你可知我对你的心意?” 话音一落,风沅芷皱紧了眉头,目光中生出了些许不满。 风沅芷似问非问道:“什么心意?” 梁渊从风沅芷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不满情绪,便松了手,道:“抱歉,是我莽撞了。” 风沅芷虽多年来对梁渊怀有崇敬之心,甚至也曾期待过有朝一日能有机会与他朝夕相伴,可如今不知为何,明明梁渊要自己表达心意了,自己却是生出了抗拒之心。 风沅芷自己也没想明白,只是突然抗拒,很抗拒,当目光再次迎上梁渊的眼睛时,眼前却是突然恍惚中浮现出了安华的脸。 就像安华正在凝视着自己,风沅芷眉心一跳,连忙收摄心神,道:“一渊,沅芷身子不爽,要歇息了,你来寻我既无要事,恕沅芷不能奉陪。” 说着,便起了身,转过身背对着梁渊道:“王爷慢走,沅芷不送!” 梁渊心头一紧:“你改口唤我王爷?沅芷,方才的事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 梁渊看风沅芷并无反应,低头道:“好吧,那我走了。” 话落许久,再看了风沅芷一眼,希望她能有一句回应,却是希望落了空,便只好失望地走出了风府大门。 梁渊走后没过多久,刘长欢便带着一批侍卫走到风府门口,风沅芷听闻审刑院来人的消息,连忙走了出去。 刘长欢喝道:“审刑院院长贴身侍卫刘长欢,受审刑院院长之命,前来捉拿台谏院第十二处主办风江!” 风沅芷闻言,心头剧烈一震:安华竟然下令让人来风府捉拿自己父亲? 088.反抗 听闻安华要来捉拿自己的父亲,风沅芷只觉眼前一黑,阿沁连忙走过来扶住她,沅芷站稳后,皱眉问道:“你们要抓我爹,是因何缘故?” 刘长欢道:“风大小姐,我乃是奉院长之命前来捉拿风江,有问题请到审刑院问去!” 风沅芷心乱如麻:我爹到底犯了什么错?安华他这是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便要来抓我爹? 刘长欢见风江没有出来,斜起了嘴角,厉声道:“给我搜,搜到把风抓抓到我的面前为止!” “属下听令!” 刘长欢手下一批侍卫应答一声,连忙朝着风府不同方向去搜,找到风江之时,风江正在书房中写诗悼念离世多年的夫人。 这批侍卫将风江拖了出来,带到刘长欢的面前,刘长欢把目光转移至门外一辆马车上的牢笼处,冷冷道:“关进去!” 风沅芷冲上前去拦住了他们,喝道:“放了他!” 正拽着风江胳膊的两名侍卫停了下来。 刘长欢厉声道:“不必听她的话,给我关进去!” 两名侍卫继续拖着风江往外走。 风沅芷一怒之下,“哧”一声反手拔剑,一瞬剑光乍现,寒气逼人。 刘长欢见风沅芷拔了剑,冷冷道:“风大小姐,我希望你不要阻止审刑院办案。” 风沅芷眸光如刀,寒冽冽扫了一眼刘长欢,喝道:“无缘无故便来强横抓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罢,“呼”的一声挥剑而去。 刘长欢连忙道:“风沅芷阻止审刑院办案,触犯审刑院律法,不必手下留情,给我上!” “是!” 手下侍卫齐声应答,“哧哧哧”声纷纷拔出了剑。 风沅芷勾了勾唇,冷冷道:“就凭你们,也想对付得了我?” 说罢右手一甩,一剑飞去,“嗤”一声砍断了其中一个侍卫的颈动脉,“噗”一声响,鲜血四喷,侍卫当场断气而亡。 刘长欢连忙道:“风大小姐,风江是派人去审刑院当众贿赂院长的最大嫌疑之人,你若要再如此冲动,阻止审刑院办案,最终换来的只能是死罪!” 风江听闻刘长欢说他贿赂审刑院院长,连忙说道:“我风江从未贿赂过审刑院院长,审刑院要还我一个清白!” 刘长欢冷冷道:“审刑院从来不听信一面之词,众侍卫听令,把风沅芷拦住,不准让她再生事端!” “是!” 众侍卫齐声应答后,纷纷举剑刺向风沅芷。 风沅芷怒道:“我爹贿赂安华?真是可笑至极!” 话毕,风沅芷再次举剑一剑飞去,刘长欢冲上前来,“喯”一声剑剑相击,挡住了被砍向的一个侍卫的脖子,两人各自后退。 举着剑刺过来的侍卫越来越迫近,眼看风江要被抓上马车,风沅芷飞身而起,右手再次一甩,“噗”一声,飞剑插入其中一个正拽着父亲的侍卫的脊背,那侍卫一霎倒地不起。 未等刘长欢再作出反应,风沅芷冲上前去,“哧”一声拔出了插在侍卫脊背上的剑,又一剑往眼前另一名侍卫胸前刺去。 “喯!”那侍卫连忙拔了剑挡住风沅芷的剑,剑剑相击发出声响,风沅芷一刹右手一侧,飞剑直上,“嚓”一声,砍断了那侍卫脖子上左侧的所有血管,鲜血喷射而出。 阿沁躲在一个角落里,边看着风沅芷,边自豪说道:“我家小姐能柔能刚,能文能武,若想要杀你,你一百遍还不够杀。” 刘长欢听见角落传来声音,厉声道:“是谁在说话?给我抓出来!” 刘长欢话音一落,一个侍卫飞速冲到角落里,将阿沁给拖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阿沁喊道。 风沅芷见状,飞身跃起,半空中一脚脚踩在一个个侍卫的头上,冲上前去,横飞一脚,“啪”一下,抓住阿沁的侍卫被一脚踹倒在地,无法动弹。 此时,十六名侍卫一同上阵,将风沅芷与阿沁团团围住,阿沁慌道:“小姐,阿沁怕。” 风沅芷眸光如刀,寒冽冽扫了一眼围住自己的与阿沁的所有侍卫,斜起嘴角冷冷道:“就凭你们?” 说罢,纵身一跃,一剑往下横扫而去,“哧哧哧”声一落,三名侍卫纷纷被切腹而亡。 刘长欢不可思议道:“飞剑切腹,知道你的剑法厉害,却不知竟如此厉害。” 阿沁道:“莫非你还小看了我家小姐不成?小姐她向来能柔能刚,你别看着她长得似乎柔柔弱弱的就好欺负,狠下心杀起人来可从来不输给你们男人!” 风沅芷刮了阿沁一眼:“话多!” 阿沁连忙住了嘴,低下了头。 未等刘长欢再次下令,风沅芷再次手中的剑再次飞甩而去。 “啊!” “啊!” “啊!” 三声惨叫声起,三声惨叫声再落,又是三名侍卫被飞剑切腹而亡。 刘长欢记起那日自己与安华还有风沅芷在落尘河流尽头海岸上被迷魂散迷倒,眼看一个一个侍卫被杀,连忙从胸前口袋中取出迷魂散,喝道:“众手下全部撤退!” 全部侍卫听了命令,纷纷退下。 刘长欢飞身而起,抓着迷魂散的右手往下一甩,一霎浓烟笼罩风沅芷与阿沁全身,两人纷纷晕倒倒地。 侍卫将风江关进了马车上的牢笼后,刘长欢便带领着所有剩余的侍卫,将风江运回了京都审刑院。 089.中计 安月涟蹲下身去,对着陵纯那具脸色煞白如雪的尸体看来又看去,抿唇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寻常。 安华剑眉紧蹙地打量了陵纯的尸体一周,瞥见陵纯头上似乎有几处银色的东西,伸手去拔,却出乎意料的拔出了三根银针。银针简约却异常精致,不似凡品。安华讶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三根银针,难道是——百里染霜? 安月涟抬眸望去,安华手里拿着的这三根银针,约有三寸,其中约有两寸已经发黑,见他手指差点便碰到了发黑之处,连忙说道:“哥,针有毒!” 安华闻言,连忙把思绪从百里染霜身上给拉了回来,再唤人来用干净的布将这三根银针包了起来。安华思忖片刻,低声说道:“百里染霜虽向来飞针法造诣精深,且一直是用三根,但我从未见她用过毒,而且凭她的造诣,无需用毒也能将人三针致命。” 安月涟皱眉:“哥,莫非方才陵纯之所以暴毙,就是因为这三根银针?” 安华抬起头来,细细思忖良久后,再看向办公堂外,心想办公堂内离外面的围墙距离还算遥远,这南岳,会用飞针法之人,究竟有多少?若论飞针法,到底还会有谁的飞针技艺比百里染霜的还要精湛,还是杀陵纯之人就是百里染霜? 正思忖着,突然围墙外有一道红色影子在眼角处闪过,安华目光一转,跑出门外,跟着影子闪过的方向飞身直去,使用轻功一跃到达围墙上之时,那红色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百里染霜见面数次,除却第一次她冒充素莲莲时身穿白衣,其余每一次她穿的都是红色长袍,方才那道闪过的影子,身影甚似百里染霜,安华想到此,突然暗嗔起了自己当初没有抓她回来。 但再次陷入沉思,数次与百里染霜交手,除了飞针法,她的武功都在自己之下,如若百里染霜不甩飞针以阻止自己去追她,自己根本不可能会追不上。 此时,刘长欢带着一群侍卫归来,正被侍卫抓住的风江被绳子绑了一圈又一圈,人已晕了过去。 “小少爷,长欢已把风江抓来。” 安华闻言,从墙上跳了下来,见晕过去了的风江,蹙起剑眉问道:“长欢,风江这是怎么了?” “小少爷,风江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经不起折腾,才会晕过去。” 刘长欢说到此处,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纸,边递给安华边说道:“小少爷,我们到达风府书房抓风江时,他正在书房中写着这首诗。” 安华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一瞬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安华心道:风夫人离世三年有余,也就是沅芷的娘亲三四年前便已不在人世。 还记得在落尘河畔初遇她时,是被她凄婉动人的笛声所引去,后来每次见她,都从未见她真正笑过,要说笑,还是第二次在永乐殿见她的逸影舞舞毕后,她回答皇上的话时扬起嘴角的假笑,向来不知她为何一直似乎不快乐,原来是出于她母亲的缘故......... 刘长欢见安华在沉思着什么,接着道:“小少爷,我们前去捉拿风江之时,风大小姐极力阻拦,杀死了审刑院七名侍卫,十名侍卫也被她的剑所伤,如若不是长欢用上了迷魂散,估计她即便是豁出性命也不让我们把风江抓过来。” 安华闭目稍歇片刻,又睁开了眼,沉声道:“她现在怎样了?” “她如今还在风府,迷魂散的缘故,估计正躺床榻上。” 刘长欢接着说道:“小少爷,风大小姐杀害了审刑院侍卫,南岳向来不允许有人阻止办案,可她却无视南岳律法,长欢提议将她抓来审刑院后,关进大牢。” 安华脸色一沉,冷冷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她的事情不用你再办了!” 刘长欢点了点头。 安华看着晕过去的风江,开口说道:“把风江带下去,现下真相尚未查明,不得以犯人身份待他。” 刘长欢拱手道:“是,小少爷。” 安华一想到风沅芷被迷魂散迷倒一事,剑眉紧蹙,心中开始了忐忑不安,匆匆忙忙走到后院骑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去了庆州风府。 待到达风府院外,把马安顿在一边,悄悄翻了风府围墙,踏着墙再一直跑到风潇院的瓦顶上,低头望去,见一婢女刚刚从风潇院走出去,纵身一跃跳到地面,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房内的床边,见风沅芷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安华轻轻坐到了床榻边上,见她憔悴的模样,心中不禁深深愧疚了起来。 静坐床边,见她睡得不安稳,替她掖了掖被子,拭了拭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沅芷,对不起!” “我姐怎么了?我要进去看她!” 此时,门外传来风沅芷的弟弟风长林的声音。 婢女在门外拦住他,说道:“少爷,小姐向来不喜欢躺下歇息之时被人打扰,现下小姐睡得也不安稳,不如您还是等小姐醒了,再来看她?” 风长林喝道:“我不管,我就要看我姐,你不要拦我!” 安华闻声,连忙塌边上站起身来,目光四处扫去,最终落在窗边的帘子上,便连忙跑过去,躲在了帘子后面。 房门被打开,风长林走进门来,站在床边,嗔怪道:“审刑院简直欺人太甚,我父亲从未干过贿赂院长之事,那狗院长竟然不分清红皂白的派人来抓走我爹,还把我姐害成了这副模样!” 风长林气呼呼地问道:“审刑院院长是不是那个叫安华的狗男人?” 婢女慌慌张张回答道:“审刑院院长确实叫安华,但应该不是狗男人。” 安华剑眉飞挑:我?我是狗男人?! “砰!” 风长林狠狠一拳头打到桌子上,怒道:“我这就去审刑院打爆那狗安华的狗头!” 婢女慌慌张张阻拦道:“少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风长林不听,转身便要走出门去,婢女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跪下身去抱住了他的腿,慌道:“少爷,万万不可去招惹那审刑院,审刑院在南岳的地位您不是不知道,虽然十多年来一直处于衰落状态,可审刑院终究还是审刑院,招惹了它,始终是会摊上大事!” 风长林喝道:“你放开!” “奴婢不放,奴婢一旦放手,少爷您又要闯祸了!小姐平日里最担心的就是您四处闯祸,现下小姐这种状况,奴婢是绝对不可能让您走的!” 安华一瞬心中无语,突然听闻窗外有动静,转过头望去,见一道熟悉的红影再一次出现,转过头之时,风长林见窗帘动了动,喝道:“什么人!” 婢女擦了擦眼泪,连忙说道:“少爷,这房门从奴婢出去后就一直都关着,怎可能会有人呢?没人呐!” 安华眉头微蹙,心头一紧,心下暗道:被风长林发现我在这儿,可就糟了。 风长林没搭理婢女,一步一步往窗帘方向走,安华随着脚步声一声声迫近,心中便一阵阵紧张,待风长林走到窗帘还剩一步距离的一瞬,安华心中的不安咯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长林!” 突然,床榻的那边传来了唤声。 风长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道:“姐,你醒了!” 安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风沅芷从床上坐起,清冷中带有沉沉倦意,问道:“长林,你又来我房里做什么?” 风长林连忙跑到风沅芷身前,说道:“姐,方才长林回府后,听闻那个叫安华的混蛋派人来抓走了爹,还用迷魂散迷晕了你,心里十分不安,便跑来你的房里看你。” 风长林接着眸光一凛,冷冷道:“姐,那个叫安华的狗贼,长林一定要打爆他的狗头!” 安华闻言,心中一颤。 风沅芷没心思搭理风长林,对着婢女问道:“阿沁在哪里?” 婢女回答道:“小姐,阿沁还在她的房里躺着,一直没醒。” “我要去看看她。” 说罢,风沅芷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姐!” 风长林紧紧跟了出去。 婢女匆匆忙忙把房门关上后,便也跟了上去。 安华在帘内往外探了探脑袋,发现房里没人在,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方才闪过的那道红色影子早已不见,看着风沅芷醒来,也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便骑马回了审刑院。 刘长欢见到安华,道:“小少爷,方才长欢在办公堂门前,看见有一道红色影子飞过,只是速度太快,长欢没追上。” 安华眉心一跳:“又是红色影子?” 刘长欢讶然:“这难道,小少爷您也看到了?” “我不仅看见了,还见了两次,第一次在办公堂中,第二次在.........” 安华把正要说的风潇院三个字给吞了回去,蹙眉说道:“这红色影子,像是故意要让我们看见的一样。” 刘长欢沉思片刻,说道:“陵纯会不会就是被她杀的?” 安华挑挑眉:“有这个可能,杀人之人,用的是飞针法,我遇见过的人,会飞针法的,只有百里染霜和甄丑,甄丑早已被杀,我的印象中,百里染霜便是常常穿红色衣服。” “小少爷您的意思是,杀人之人是百里染霜?” 安华摇摇头:“我不确定,百里染霜飞针造诣颇深,只是她素来不用毒,因为她即便不用毒,也能将人三针致命。” 刘长欢一下子没想明白,又是沉思了良久,却还是毫无头绪。 安华道:“去看看风江。” 说着,便走向了大牢旁边的房中,打开门走进去,见风江还没醒过来。 此时刘长欢拿着一文卷走进来,边递给安华边说道:“小少爷,这是台谏院历年来的详细资料,是长欢方才去台谏院要来的。” 安华接过文卷,打开细看良久,突然合上了文卷,惊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090.陷害(1) “不好,我们中计了!” 说着,安华匆匆忙忙走了出去,回到后院自己房中取出包好的那三根银针,皱起了一双剑眉惊道:“台谏院第十二处主办路盏一家早已因路盏私通宫中嫔妃而被下令满门抄斩,他的夫人那一脉世代行医,飞针造诣向来颇深。” 当初被满门抄斩是事实,但皇上却是不曾下令杀绝路盏夫人那一脉,如若考虑路盏夫人那一脉因此满门抄斩之事怀恨在心而来寻仇,倒也并非没有可能。莫非如今这事,是因路盏的夫人那一脉人前来寻仇所起? 百里染霜究竟是何人,自己不曾知晓,想到此,安华连忙吩咐刘长欢,让他彻查路盏夫人那一脉行医之人中是否有百里染霜这人,如若没有百里染霜这号人物,那行飞针法之人便有可能是另有其人。 永阳公主从审刑院闷闷不乐地回了皇宫,心中甚是讨厌风沅芷,心道:本公主不好好整整你,便不再叫永阳! 回到皇宫后,进了碾玉宫见到皇后娘娘,福身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平身吧。” “谢母后!” 永阳公主起身之时,嗅到极好闻的花香,抬眸望去,见桌上放着一只白色花瓶,里面正插着紫色相思花。 永阳公主轻轻笑了笑,刻意在皇后娘娘面前提及梁戬,说道:“母后,数日前您让宫女搬了几盆相思花到永乐殿,儿臣每每看见那数朵相思花,都会想起远在边疆患上了相思病的大哥。” 皇后娘娘秀眉微蹙,说道:“永阳,想念大哥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千万不要像你大哥那般顽固便好。” 永阳公主微微颔首,说道:“父皇曾经给大哥赐婚,赐婚对象是庆州风府的风大小姐,那风大小姐向来被传生得一副倾城之貌,绝一代之丽,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她那一支逸影舞最是引人叫绝,儿臣在想,大哥不愿娶她,真真可惜了。” 皇后娘娘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去年在永乐殿中为你举行及笄典礼之日,本宫也目睹了她的芳容,确实美极,清雅脱俗,也不愧被民间誉为南岳国第一美人。” 永阳公主笑道:“大哥今年二十八岁了,虽然日夜思念着青丘帝姬,此生终究是要娶妻,儿臣想,当初大哥是因为不愿娶风沅芷才会被逐出京都,如若大哥答应娶了她,父皇会不会因此收回成命,召他回京,让他重获太子之位?” 皇后娘娘眼底划过一丝苦涩,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轻吹浮叶,喝了一小口,再把茶盏放到桌上,说道:“戬儿自幼聪明,虽不知为何沉迷了青丘帝姬,执迷不悟,你父皇终究是疼他的,如若他肯回头,皇上也未必不会不让他提前回来。” 永阳公主眸光微闪:“母后,风大小姐也是到了嫁娶的年纪,宫中皇子甚多,母后你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若愿意为风大小姐觅上一门好婚事,必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 皇后娘娘轻轻一笑:“你这张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永阳公主笑道:“母后,儿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宫娘娘眸光微转:“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永阳公主得了应允,便道:“母后,时间过得很快,再过两年大哥便是而立之年了,再不婚配,此生终究是遗憾,南岳女子论才貌、论家世,风大小姐也算数一数二,是能配得上大哥的,儿臣想,不如再次撮合他们两个,虽然两人曾经有过闹了不愉快结果的赐婚经历,但感情,终究还是可以培养而得来,儿臣愿意当这中间人,如若母后同意,永阳公主愿用尽心思撮合他们俩。” 皇后娘娘扑哧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如此多!” 皇宫娘娘把目光转移到一张桌上的古琴上,缓缓走过去轻抚琴声,边抚琴边说道:“犹记本宫初遇皇上时,便是因这古琴琴声而相遇,三十年了,这琴还一直保留着,刚嫁给他的那几年里,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听本宫弹琴,戬儿还在宫中时,最喜欢的也是听本宫弹琴,如今每每听见古琴的清澜音波,却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美好,反倒是滑翔忧伤直抵心脏勾勒出和弦触痛了!” 永阳公主静静听着,良久后开口说道:“母后,一见这古琴,您便伤感,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便让永阳公主扶着自己走出了殿外,本是无风的院中突然起了微风,吹打着碾玉宫中的花儿,粉红色与紫色的花儿随风摇曳,花香弥漫着整个碾玉殿。 风吹散了永阳公主额边的长发,永阳公主伸手撩拨了一下,开口道:“母后,起风了!” 皇宫娘娘柔声说道:“这满园的花在风霜洗礼中斑斓过后又残褪,这风一起,便真真是洗透眷恋残香了。” 永阳公主笑道:“如今这风正轻澜微拂,残香洗透便是好,母后日夜牵挂的大哥,早晚有一日也会回来,如若母后愿意,儿臣愿竭尽所能,帮助大哥早日归来。” 说着,永阳公主缓缓把头凑近了皇后娘娘的耳边,悄悄告诉了皇后娘娘自己心中所想。 皇后娘娘笑着点点头:“你这主意听起来倒还算好。” 永阳公主笑道:“那母后,可是明日便要将风大小姐召进宫中?” 皇后娘娘轻轻笑道:“明日也好!” 突然,门外有一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从碾玉宫大门口跑过,皇后娘娘讶然:“江太医?他为何如此匆忙?” 永阳公主摇了摇头。 皇后道:“江太医所走的方向,是秀芳宫,莫非是贵妃娘娘余霜默有事?” 永阳公主思忖片刻,说道:“母后,在儿臣的印象中,贵妃娘娘每次生病都会叫江太医,且每一次都只唤江太医一人。” 皇后微怔:“永阳,你这是时常看见江太医去秀芳宫吗?” 永阳公主摇摇头:“倒不是时常,毕竟永乐殿与秀芳宫相距甚远,况且前段日子儿臣一直在边疆陪着大哥,从前到现在,应是只有三四回罢了。” 091.陷害(2)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寥寥几朵浮云飘渺若烟,风沅芷在阿沁的陪同下进了宫,又步入了碾玉宫。 刚步入碾玉宫,一缕缕淡淡的花香迎面飘来,抬眸望去,只见前方有一株梨花正在微风中傲然开放,梨枝微颤,花瓣纷飞。 正垂眼帘之时,又见碾玉宫前方小房门前有几株紫色的花,一簇簇,一团团,清新淡雅而别致。 阿沁说道:“这碾玉宫里的花,倒也清雅宜人,看来这皇后娘娘还是个爱花的柔情之人。” “只是平日里与她八杆子打不着,为何无端端的要召您进宫?阿沁想不明白。” 风沅芷没有回应,只留阿沁一人在此地等候,一袭青衣微摆,抬步往前径直走去。 风沅芷走进房门,走到皇后娘娘身前,福身道:“风江之女风沅芷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一见风沅芷,便扬起嘴角微笑道:“如水般的肌肤,如水般的面容,如水般的气质,不愧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本宫看见你,都颇为喜欢上了你这张极美的脸,快快平身吧。” 风沅芷只微微一笑,便起了身。 “过来这儿坐。”皇后娘娘笑意盈盈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座位上柔声道。 风沅芷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下。 此时,小宫女端上来一只正插着枯萎的紫色花的白色花瓶,轻轻放到桌上,便退了下去。 枯萎的紫花还插在花瓶中,非但不取出,反而刻意放到桌上?风沅芷一愣。 皇后娘娘轻轻扬唇,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朵虽枯萎却仍有余香的紫色相思花上。 皇后娘娘见风沅芷有些发愣,缓缓开口说道:“从前本宫还未成皇后时,每逢夜里思念起皇上,便独自守着孤盏清灯,触感夜色萧瑟,若是皇上离开本宫日子甚久,心情便会似这凋零的相思花,连下起的细雨,都像是缠绵悱恻的相思雨,思念一个人甚苦,这种日子本宫想,换谁都不愿过。” 风沅芷眸光一闪:她跟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两人在碾玉宫中谈了甚久,永阳公主在永乐殿中匆匆跑进厨房,又匆匆跑了出来,再来到碾玉宫,走到皇后娘娘面前,福身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平身吧。” “谢母后!” “永阳,今日怎的又过来这碾玉宫了?” 永阳公主笑道:“自然是想母后了才来,只不过这次听闻风大小姐要来,便更急切着过来,再亲眼赏一赏这南岳最美的美人。” 皇后娘娘闻言,便轻轻笑了起来,道:“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明明就是想来看风大小姐,却说是想念本宫了。” 永阳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说道:“哪里是!” 皇后娘娘说道:“母后看着你长大,你那点小心思,母后又怎会看不穿。” 永阳公主尴尬地笑了起来。 永阳公主眸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说道:“母后,儿臣见了风大小姐,心中欣喜,如若能与她交上朋友,儿臣倒也开心,不如母后准许儿臣请她一同到永乐殿聊聊天,互相熟悉一下?” 皇后娘娘犹豫一瞬,笑道:“既如此,那便去吧!” 永阳公主眉开眼笑,拉住风沅芷的手臂便往外走。 待走到永乐殿,永阳公主眯眼笑道:“风大小姐,永阳向来听闻你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去年在我的及笄典礼上,我曾见过你一眼,那次你的美真真惊艳到我。” “公主抬举沅芷了。” “哪里是抬举!” 永阳公主说着,便道:“素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咱们一起琴笛演奏如何?” 风沅芷正要推脱,永阳公主便拉起了她的手,边拉边道:“你可不许拒绝我哦!” 永阳公主唤宫女取来一支笛子,再唤两个小太监将古琴搬上来,笑道:“你可会弹《长相守》?” 风沅芷唇角微扬,微微颔首。 永阳公主笑道:“会弹那就好了,来,咱俩合奏一曲。” 风沅芷秀眉微蹙,疑惑心道:这两母女今儿这是怎么了? 永阳公主纤纤十指拨了几个颤音之后,又降下了乐调,顿时一曲极优美动听的旋律响起,风沅芷回过神来,横起笛子置于唇边,天籁般的曲子从指间流泄而出,潺潺如溪般轻柔地抚过心田,又似漫过风尘。 曲落,永阳公主缓缓收了曲后眉开眼笑,起身走到风沅芷身旁笑道:“果然是南岳才女,永阳自愧不如!高山有乔木,流水有知音,向来知音难觅,方才那一曲合奏却是如此默契和谐,永阳心中甚是欢喜,今儿这是终于遇见知音了!” 未等风沅芷开口说话,永阳公主便又拉着风沅芷的手走了出去。 092.陷害(3) 永乐殿外,月毓湖畔。 永阳公主像是兴高采烈一样地将风沅芷拉到月毓湖畔,两人抬眸望去,月毓湖清澈见底,微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在温和的日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湖面上偶尔有几条金色的鱼跳跃出水面,又潜下水里去。 永阳公主扬起唇角,眉眼弯弯说道:“风大小姐,日后永阳唤你沅芷可好?” 风沅芷微微颔首,浅笑道:“公主愿意,自然是好。” 两人到达月毓湖畔没多久,一个小宫女拿着两个瓦罐子走过来,福身道:“公主,奴婢已将鱼食备好。” 永阳公主浅浅笑道:“你先拿着。” “是,公主。” 小宫女应答一声,便往后倒退了几步。 永阳公主眸光流转,眼底划过了一丝狡黠笑意,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说道:“沅芷,这湖名叫月毓湖,是永阳满月之时父皇所赐,永阳如今正处于碧玉之年,光阴似指尖流水,算一算,这月毓湖被建造在永乐殿旁已有十六年,这十六年来无论雨落风起与否,无论白天或是黑夜,永阳每每得空,便都会来这湖畔看看。” 永阳公主说罢,便挽起了风沅芷的手臂,再往湖里走近了一步,两人往下看,清澈明亮的湖水中,两个美丽女子被倒影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沅芷浅浅一笑,这一微笑,在湖中的倒影看起来格外的美。 “素衣清颜,清逸出尘,浅笑嫣然,沅芷,永阳甚是喜欢你身上这有如莲花般素雅出尘的简静,只是永阳每每见你浅笑,你都似乎从未真往心里高兴,浅笑中带着淡淡忧愁,不过这样的浅笑倒是更迷人起来了。” 风沅芷尴尬说道:“沅芷让公主见笑了。” 永阳公主抬眸,望向湖中游到水面上的小金鱼吐出了一个个泡泡后又游到水底里去,勾了勾唇,又转过头来看着风沅芷的脸,眉眼弯弯说道:“心若明媚,便可四季逢春,从前母后常常跟永阳说这句话,永阳这些年来一直往心里记着去,永阳每每心情不愉悦,都会来这月毓湖畔散心,一想起母后跟我说的这句话,便又会心情渐渐明媚起来。” 说着,永阳公主转过身,看着正静静拿着两个小瓦罐的小宫女说道:“把鱼食瓦罐拿过来。” 小宫女闻言,往前走了几步,将手中两个罐子递到了永阳公主手上。 永阳公主接过这两只瓦罐后,又将其中一个递给风沅芷,风沅芷便伸手接过了瓦罐。 永阳公主笑道:“沅芷,永阳自小在宫中长大,没什么朋友,甚是寂寞,平日里最喜喂鱼,每次看见月毓湖中一群鱼儿向我游来,都会觉得是一群朋友奔向我一样,永阳的心情便也会很欢喜,今日与你一同合奏一曲《长相守》,你我合奏得甚有默契,永阳便觉像是遇见了知音般,心中欣喜不已,待会儿你我再一同给这月毓湖中的鱼儿喂食如何?” 风沅芷微微颔首。 两人各自伸手进罐中抓了一把鱼食,再轻轻撒进了湖里,月毓湖中远处与近处的鱼儿纷纷游来,不一会儿的时间里,两人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鱼群,你抢我夺,一口一颗鱼食地吞了下去,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永阳公主眉开眼笑地说:“沅芷你看,这湖中的鱼,游到你那边的比游到我这边的还多,看来这些鱼儿还是更喜欢你呢!” 风沅芷从前只见过清澈湖水,却从未给水中的鱼群喂过食,今日第一次与永阳公主喂鱼,心中倒也生出了些许喜悦来。 这倒也给了自己一种温暖的错觉——像是遇见了知音一样。 永阳公主今日似乎特别爱笑,银铃般的笑声笑得风沅芷的心情也渐渐明媚阳光了起来。 两人喂完了鱼食,永阳公主与风沅芷一同起身后,眸光潋滟笑道:“沅芷,和你在一起的这天里,我的心中甚是高兴,日后你我再约月毓湖喂鱼如何?” 此时一位宫女正扶着凤贵人慢悠悠地走过,身后跟着数位宫女与太监。 风沅芷微微一笑,正要回话,永阳公主却突然双目一瞪,露出惊恐之状,紧紧抓住风沅芷的双臂大惊失色地高声喊叫:“啊!!不要!” 风沅芷一刹那突然心中剧震,慌乱地问:“公主,您怎么了?” 凤贵人听见湖畔那边传来永阳公主不同寻常的惊叫声,急忙循声望去,只见永阳公主与风沅芷正在湖畔相互拉扯,此时似乎正处于慌乱中的永阳公主看见了远处的凤贵人,拼命地高声呼喊求救:“凤贵人,快来救救我!” 未等凤贵人作出反应,“扑通”一声落水声响起,永阳公主掉进了湖里,溅起无数水花。永阳公主在月毓湖中边挣扎边拼了命地大声呼救:“快来人!快来人呐!快来救我!快救救我!” 风沅芷见状,霎时完全不敢相信,直到那一声声刺耳的求救声充斥耳朵,直抵神经才慌乱了起来,急急忙忙跪下身去,想要伸手去抓住永阳公主,永阳公主却似乎不愿让她抓住,一次又一次故意躲开了她伸过去的手。 湖中的求救声还在继续,刺耳,又让人生惊。 此时凤贵人连忙唤宫女太监去救人,宫女太监却无一人熟悉水性,永乐殿旁也没有任何可施救之物,宫女太监急急忙忙四处跑去求救。凤贵人情急之下,匆匆忙忙跑过去,正要伸手去拉住永阳公主的手,却“扑通”一声,凤贵人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手推下了月毓湖。 又是无数水花飞溅,溅在了沅芷的脸上、青衣上。 “来人呐,快来人呐!救命!”凤贵人惊恐求救。 风沅芷身体发凉,再次伸手去抓凤贵人,凤贵人却在拼命挣扎中在湖水里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沅芷彻底慌了神,并没看清凤贵人落水是何人所为,转过身去,却不见身后有任何人,方才拿瓦罐过来的小宫女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风沅芷心头剧震,乱了思绪,瞪大眼睛惊慌说道:“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掉进湖中的两人还在拼命呼救:“快来人!快来人呐!救命!救命!” 突然,又一太监从永乐殿中匆匆忙忙跑出,惊慌大喊:“大事不好了,快传太医!永乐殿后院宫女全部中毒昏迷!” 093.陷害(4) “永乐殿后院宫女全部中毒昏迷”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风沅芷一刹脸色煞白,眼前朦胧,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很快,梁渊便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跳下水里,游过去先将永阳公主救了上去,再将凤贵人救了上去。 凤贵人与永阳公主获救之时,皆已晕迷。 此时一群宫女与太监带着数名太医匆匆忙忙赶到,太医在现场施了救,又急忙跑进永乐殿后院抢救中毒昏迷的宫女,凤欢宫的宫女太监找来了救兵,又急急忙忙跑过去将凤贵人送回凤欢宫。 梁渊将妹妹永阳公主横身抱起。 脸色惨白、瘫坐在地的风沅芷,抬起眼帘,眸中水波潋滟,看着梁渊道:“一渊,我没有推她们,我没有,不是我!” 梁渊眉头紧锁,顾不上回应风沅芷,飞速转过身便将永阳公主抱回了永乐殿。 很快,凤贵人与公主纷纷落水,以及永乐殿后院宫女中毒昏迷的消息传到了皇上与皇后耳中,皇帝盛怒之下,下令将风沅芷抓了起来。 风沅芷被带到碾玉宫,被侍卫死死按住跪地,皇帝与皇后正坐在自己的前面。 风沅芷的脸色一瞬惨白得更严重了起来。 “大胆风沅芷,竟敢谋害宫中人,不但谋害宫女,还要谋杀朕的贵人与公主!”皇帝怒喝道。 风沅芷连忙道:“不是我!我没有推她们下水,永乐殿中毒的宫女也不是我害的!请皇上明察!” “大胆罪女竟还敢狡辩?不是你推她们,难道还能是她们自己跳下去的?!” 皇帝喝声一落,风沅芷心中剧烈一颤。 事出突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被召进宫来竟会发生这种事。 皇后娘娘厌恶地看了风沅芷一眼,开口说道:“皇上,风沅芷将永阳和凤贵人推到湖里去,试图谋杀,再在永乐殿的厨房中下毒,导致一群宫女因此中毒,至今昏迷不醒,这个实为株连九族的大罪。” 此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永阳公主在两名小宫女的搀扶下勉勉强强地走进了碾玉宫,福身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见到永阳公主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甚是心疼,皱起眉头担忧说道:“永阳,你刚落水,差点连命都不保,怎么过来了,为何不在永乐殿中好好躺在榻上休养身子?” 突然,永阳公主扑通一声跪下了地,有气无力地说道:“父皇,母后,沅芷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惩罚她!” 风沅芷闻言,心中一凉。才刚交了朋友,一瞬间的错觉里还把她当成了知音,“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这句话传来之时,风沅芷却像是突然听见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冷笑话。 永阳公主接着说道:“母后,儿臣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儿臣与沅芷刚交上朋友,儿臣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推儿臣的,至于宫女中毒一事,永阳也相信其中必定有误会,还请父皇母后原谅她。” 皇后娘娘神色一凛:“原谅她?永阳,你就是太心善,你可知自己差点都被她害得命丧黄泉,如今竟然还要在你父皇与本宫面前替她求情说话?” 皇后娘娘接着看向皇帝,说道:“皇上,永阳是本宫的心头肉,也是皇上的心头肉,自然是见不得她受苦,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风沅芷胆大包天,谋杀宫中公主、贵人与宫女,应该株连九族。” 永阳公主闻言,却落下了热泪,边擦眼泪边哭道:“永阳自小在宫中长大,几乎从未交过朋友,甚是孤独寂寞,今日儿臣与她一同琴笛合奏,一同在月毓湖畔喂鱼,儿臣便觉自己遇见了人生知己,如儿臣所愿,儿臣与她了交朋友,请父皇母后宽宏大量,放过她!” 皇后娘娘眉心紧皱:“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过单纯! 永阳公主眼中的热泪噼啪落下,边哭边哀求道:“父皇,儿臣只是不愿失去这位才刚交上的朋友,请您一定不要下令株连九族,永阳求求您了!” 见皇帝与皇后都没有回应,永阳公主声音颤抖说道:“求求你们,放过她好不好?” 皇后娘娘恨铁不成钢般说道:“永阳,她这是要置你于死地,置凤贵人于死地,你竟然还要我们放过她?你长这么大了,竟然连一个心眼都还不会留吗?” 永阳公主垂眸:“儿臣既无事,父皇母后若一定要惩罚她,还请你们对她从轻发落。” 风沅芷看着眼前这三人,仿佛在看戏般,甚至比戏还精彩。 目光转移到正哭哭啼啼的永阳公主脸上,从未想到过这个碧玉少女的心思竟然如此复杂,如今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尤其这皇后与公主一唱一和,自己想要在皇帝面前说真相,比登天都还难。 可即便解释了,只怕也没人会相信自己,有口难辩,他们要自己死,自己便只能去死。风沅芷一瞬间似乎明白了皇后为何突然无缘无故要召自己进宫。 皇帝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永阳,既然你求朕不要处死她,那你说,你希望朕如何处置她?” 永阳公主咬咬牙:“放了她!” 话音一落,皇后娘娘连忙说道:“永阳,放了她绝对不可能。” 皇后娘娘看向皇帝,说道:“皇上,罪女风沅芷犯下大错,凤贵人昏迷在床,即便永阳请求放过她,我们终究也还是要给凤贵人一个交代,不如将风府一家全部流放边远之地,而这风沅芷才貌兼备,从前与戬儿曾有婚约,戬儿已二十八岁,身体不佳,臣妾提议,不如将风沅芷流放边疆,一生一世为润郡王之奴。” 风沅芷心头剧震,眼前一黑,几欲跪不稳。 094.求情 “将风沅芷流放边疆,一生一世为润郡王之奴”话音一落,永阳公主即刻大哭:“父皇,母后,今日永阳落水乃是沅芷的无心之过,那凤贵人当时也是救儿臣心切,一时不小心才掉下月毓湖中去,儿臣不愿失去这位朋友,儿臣恳请父皇与母后一定不要下令流放风江一家!” “不可流放?” 皇后娘娘蹙着眉头,颇为不满。 “永阳,她犯的乃是谋杀重罪,即便是满门抄斩都不足以为讶,若不是你求情,早已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现下若不好好治理她,她当真把自己当高门贵女,无法无天了!你今日遭其谋害,明日会否命丧黄泉都还未可知,现下你竟还替她求情,堂堂南岳最尊贵的公主,你为何要主动承受这等委屈!” 风沅芷从来没有如此挣扎无助,神志像是在一点点的流失,直到神色黯然之时,缓缓闭上了双眼,眼中热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掉在冰冷的地上,叩头说道:“皇上,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臣女一个人的错,臣女愿受任何惩罚,只是家父风江早已年迈,定是吃不了被流放边远之地的苦,臣女恳求皇上放过家父,即便是臣女被千刀万剐,只要不流放臣女的父亲,臣女也在所不辞。” 风沅芷旧泪痕未消,便又落下了一行行的热泪,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永阳公主见状,一瞬眸色一凛,目色狠厉,挑唇一笑后,又不着痕迹的将笑意全部收了回去,眉头一皱,眼眶中又一次落下了一行又一行的泪水。 此时一雄浑厚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父皇,母后!” 皇帝循声望去,只见梁渊匆匆走进了门来,行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道:“渊儿快快请起。” “谢父皇,谢母后!” “渊儿,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梁渊回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前来,是为眼前此事,父皇,母后,沅芷是儿臣的好朋友,儿臣心中了解她,她心性向来极好,儿臣相信她绝对不会推永阳与凤贵人下水,更不会下毒谋害永乐殿后院的宫女,这其中定是有误会,还请父皇与母后细查此事,再作定论。” 默然片刻,皇后娘娘皱起眉头,说道:“渊儿,你说这其中定是有误会,难道不熟水性的凤贵人和永阳会自己跳下去不成?永乐殿后院那些中毒的宫女莫非也是自愿服毒?” 梁渊眉心一紧,接着说道:“不熟水性的永阳与凤贵人断然不会自己往湖里跳去,沅芷也绝不会做出推她们下水这种事,至于永乐殿宫女中毒一事,这其中也一定有误会,或是背后有人有意为之,儿臣恳请父皇与母后准许儿臣将此事细细彻查!” 皇后娘娘扶着椅缘的左手一紧,右手按了按眉心故作镇定,冷冷说道:“这皇宫中的皇子与公主都被她一个罪女迷惑得团团转,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梁渊闻言,心尖一颤,着急说道:“母后,儿臣与永阳未曾被迷惑,此事也不宜就此论断与处决,还请母后三思!” 一片寂然。 静默片刻,皇帝缓缓说道:“此事,就按皇后说的做,流放边疆,一生一世为奴。” 梁渊正还要开口,皇帝打断道:“渊儿,风沅芷谋害朕的贵人与公主,流放早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你若要再替她求情,朕便只能赐死她。” “朕便只能赐死她”这七个字,传入梁渊耳中之时,梁渊一霎心中一颤,皱紧了眉头,紧紧闭上了双眼,又艰难地睁开,说道:“若父皇母后执意要流放风家,一渊也请求父皇下令,将儿臣一并流放!” “砰!” 皇帝怒火攻心,一掌拍打在了桌上,桌上茶碗中的茶洒了一桌。 “大胆!” 皇帝怒喝声一落,一片寂然。 在门外一直静静候着风沅芷的阿沁,见风沅芷迟迟不出来,这门口又是宫女太监们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下十分焦急。 阿沁正担忧之时,又有数名宫女从里面走出,阿沁连忙走到她们身前,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风江之女风大小姐?” 为首的宫女问道:“你说的那个风大小姐,可是身穿一袭青衣的那名女子?” 阿沁点点头:“正是。” 这宫女闻言,却突然嗤一声笑了起来,鄙弃地扫了阿沁一眼,慢悠悠说道:“风家大小姐胆大包天,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仅仅一个台谏院贱臣之女,得皇后娘娘召见乃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可她竟然敢谋害宫中尊贵的永阳公主与凤贵人,有其女必有其父,其女如此,其父也算不得是个好东西,这不他全家都要被流放边疆去了。” 说着,这为首的宫女又翻了一个白眼,冷冷说道:“那个贱臣之女犯下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公主心善,竟百般求皇上放过她,连荣亲王也着了她的道,替她求情,这贱女当真有手段,风家被满门抄斩,岂非更好?” “扑哧!” 为首宫女话音一落,身后的一群小宫女纷纷嗤笑了起来。 阿沁听闻小姐出了事,大惊失色,慌道:“我家小姐向来心善,怎可能会谋害宫中人,一定你们弄错了!” “啪!” 一声脆响,为首的宫女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阿沁脸上,“不知尊卑的贱婢!” 阿沁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你凭什么打人?” 为首宫女盛气凌人的气势却是生生压了阿沁一头,讥讽道:“一个贱婢,自然是要主子好好调教的好,不然我还以为风府都无人可使了呢!” 身后一群小宫女又开始了一阵嗤笑。 “你..........” “怎么,你还不服气?你家小姐从今日起,只不过边疆流放之地卑贱的奴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不服气?” 阿沁正还要说话,“啪!”的又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打完了阿沁,这宫女扑哧一声冷笑,对着后面的小宫女说道:“咱们走,待会还要干活呢!” 说着,这群宫女便一同走了出去。 095.援助 刘长欢从门外匆匆步入审刑院办公堂,将一份文卷递给了安华,边递边说道:“小少爷,这是路盏夫人那一脉人的记录文卷。” 安华伸手接过文卷,便将文卷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安华皱眉:“萧?” 刘长欢接着道:“小少爷,长欢细看了三遍有余,这文卷上从未出现百里这个姓氏,更没有出现百里染霜此名。路盏的夫人姓萧,叫萧玖,萧玖那一脉人中,所有亲眷人物,都没有百里这一个姓氏。” 安华沉思片刻,道:“所以百里染霜与萧氏一族并无亲缘关系,若此事是萧氏奔着寻仇而来,也不该与百里染霜扯上关系。” 安华接着说道:“可那名屡次刻意在我们眼前现身的红衣女子,会是何人?” 刘长欢皱眉:“长欢不知她是何人,不过长欢猜想,她会不会是想嫁祸于百里染霜?” “嫁祸于百里染霜并非不可能,只是她为何要嫁祸给百里染霜,百里染霜和她有仇?” 安华说到此,摸了摸下巴:“又或许她们并不相识,只是碰巧都会飞针法,又碰巧都穿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衣?” 刘长欢说道:“若说是碰巧,这也太巧合了!” 安华眉头紧皱:“太巧合倒也说不通了,百里染霜究竟是何人?!” 安华沉思良久,说道:“又或许,她是借百里染霜此人,来掩人耳目?” 此时,门外有一侍卫匆匆忙忙跑入,行礼道:“院长大人,宫中传来消息,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风江之女风沅芷,在皇宫中试图谋杀永阳公主、凤贵人与永乐殿后院所有宫女,皇上下令让风府所有人全部流放边远之地,后天一早由审刑院派人监送他们离京,一直到达流放之地。” 安华闻言,心中一颤,震惊道:“什么谋杀?什么时候的事?风大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回院长大人的话,听说是风大小姐在宫中月毓湖畔故意将永阳公主与凤贵人推下湖里,还在永乐殿膳房里下毒,导致永乐殿后院宫女全部中毒,至今昏迷不醒,是今日下午之事,风大小姐此刻还身处皇宫中。” 安华讶然:“怎么可能?!” “啪”一声,安华一手扔下手中的文卷,站起身来飞速往外走去。 刘长欢见状,急忙问道:“小少爷,您要去哪儿?” 刘长欢话音未落,却见安华早已走出了办公堂外,只留下两个字:“皇宫!” 刘长欢急忙跟上前去,走到办公堂门外之时,却早已不见了安华的踪影。 刘长欢一脸懵逼:“小少爷怎么跑这么快?!” 安华骑上马,牢牢抓住缰绳,快马加鞭赶去了皇宫。 “报!” 门外一个老太监急急忙忙跑入,气喘吁吁说道:“皇上,审刑院院长有急事求见!” 皇宫娘娘讶然:“安华?他来干什么?” 永阳公主闻声,得知是安华要来,心中不禁生出了些许激动,唇角轻微勾起弧度,连忙抬起纤纤玉手来捋了捋顺额边散乱的长发,再抚了抚平散在地上有了轻微褶皱的宫装长裙。 正叩首垂帘落下热泪的风沅芷听见安华要来,不禁回想他对风府的所作所为,心中突然一阵阵寒意侵袭而来,他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安华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自己心里从未有过定数。 皇帝缓缓开口道:“宣!” 老太监闻声,连忙拉长声音说道:“宣审刑院院长安华!” 老太监话音未落,安华便已走到了皇帝眼前,跪下拱手行礼道:“微臣叩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安华站起身来,皇帝看着他,疑惑问道:“安华,你这次进宫里来所为何事?” 安华皱眉:“回皇上的话,微臣此番前来,是为风府一事。” 皇帝挑眉,问道:“怎么,莫非是朕让你派人监送风府之人去流放之地一事,你不愿意?” 安华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风沅芷,见她脸上泪痕未干,面容憔悴,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微臣不敢,微臣前来,是为彻查今日之事,恳请皇上给微臣这个机会。” 风沅芷讶然,抬眸看了一眼安华。 永阳公主心中一震,眼中顿时流露出了失落:安华,原来你此番前来,只不过是为了她! 皇宫娘娘冷笑一声:“本宫真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台谏院主办之女,出了事后,审刑院院长、荣亲王与公主都要出面护着她,本宫倒开始好奇了起来,她究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096.深意 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这四个字于风沅芷而言着实刺耳,沾上泪珠的羽睫轻轻一颤,模糊的视线中只见皇后娘娘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嘴角还隐隐噙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风沅芷敛了气息,不曾想过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世人称赞自己才貌双全,除却才貌,又有多少人会知晓自己的内心。 风沅芷神色黯然,轻轻抹去泪痕,双手叠放端在眉前,广袖展合,深深一叩,沉声说道:“皇后娘娘,臣女并无特别的过人之处,臣女不过小小的台谏院主办之女,自然是不敢奢求与审刑院院长、荣亲王,还有永阳公主有任何关系,只不过他们不嫌弃儿臣的身份,愿与臣女交朋友罢了。” 安华的心,此刻似乎绷得紧紧的,皱紧了眉头,说道:“皇上,皇后娘娘,风沅芷心性向来明净,断然不会做出谋杀他人之人,还请皇上与皇后娘娘给微臣一个机会,让微臣将此事查出真相。” 皇后娘娘眸光一凛:“风沅芷心性明净?好一个心性明净,难道此刻在场的只有她一人心性明净不成?” 未等安华接话,梁渊抢答道:“安华院长所言确实字字属实。” 永阳公主咬了咬唇,两行清泪再次流下,大哭道:“父皇,母后,求求你们放过风家,只要你们愿意放过他们,儿臣甘愿接受任何惩处。” 秀芳宫。 余霜默面容憔悴,唇色苍白,斜躺在床踏上,再一次重重咳了起来。 听闻咳声,朔秋急急忙忙跑入,走到床边担忧不已说道:“娘娘,您又咳嗽了!” “咳咳..........” 余霜默再次狂咳不止,朔秋神色凝重,连忙将余霜默手中沾了血迹的手帕换掉,再给她换上了一条新手帕,眉心紧皱,边哽咽地流泪边给余霜默轻轻拍背,说道:“娘娘,您这身子让朔秋好生担忧心疼,朔秋这就去给您叫江太医。” 咳声终于终止,吐血声却再度开始,朔秋急得失声大哭,又连忙逼着自己止住了哭声,刚要起身去找江太医,余霜默轻阖眼帘,说道:“朔秋,不必去叫江太医了。” 朔秋心中一震:不必? 朔秋闻声,便跪在了床前,双手紧紧抓住床榻上的棉被,哭道:“娘娘,您这身子患上的病越来越严重,可您为何从不告知皇上一声?皇上不仅是一国之主,更是您的夫君,他有江山社稷可关心,可他更是要关心自己妻子的呀!您若愿告知他一声,得夫君关心,这些日子您也不必过得如此凄苦!” 余霜默缓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告知皇上,便等于告知了整个皇宫,多少人一直紧紧盯着贵妃这个位置,况且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本宫自然不愿让他因本宫再费心劳神,况且皇上喜欢的也终究不是残弱之体,本宫思忖再三,不说也罢。” 朔秋闻言,哭得却是更厉害了。 余霜默艰难地笑了笑,说道:“好了,明明生病的人是本宫,你却比本宫还伤心,本宫倒是要反过来安慰你了!” 朔秋连忙松开了紧紧抓住塌上棉被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艰难地挤出了一抹笑,说道:“朔秋不伤心,朔秋好着呢!娘娘千万不可担忧朔秋,更不该再费神劳神安慰朔秋,好生养着身子才是!” 余霜默笑了笑,抬起手来抓住棉被,再将棉被从身上拉开到床塌一边,说道:“朔秋,本宫想赏景了,宫中花园景色甚好,你快去给本宫梳妆打扮一番,本宫待会便出去。” 朔秋再次抬起手来擦干脸上的泪痕,应声说是,便扶了余霜默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给余霜默梳头、画妆了起来。 朔秋扶着余霜默走出秀芳宫,一阵微风吹来,余霜默打了个哆嗦,朔秋猛然拍头说道:“都是朔秋不好,忘了给娘娘带上披风了,朔秋这便回去拿。” 朔秋说着,便匆匆转过身跑回了秀芳宫。 此时,前面有一群宫女迎面走来,约莫七八个,在一边说话一边嗤笑。 其中一个身穿素妃色宫装的小宫女正两眼放光,对着为首的那个身穿暗绿色宫装的宫女说道:“姑姑,方才您打了那贱婢两巴掌后,那贱婢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环儿对您真真越发崇拜了!” 另外一个身穿素妃色宫装的小宫女说道:“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姑姑,什么时候不让我们崇拜了?” 那宫女尴尬笑道:“是环儿嘴笨说错了,咱们姑姑可是无时不刻不令我们崇拜。” 为首的宫女扬起嘴角笑了笑道:“那种贱婢就该教训,待在庆州风府里当婢女,好生当着便是,可竟然连一个像样的丫鬟样子都没有,想必是风家大小姐没有好好管教,这不来了宫里,姑姑我替她管教管教她的小侍婢,说起来,风家大小姐还该感谢我。” “姑姑,那一句叫什么来着?有其父必有其女,有其主必有其仆,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大人品性不端,他的女儿自然也是个品行不端之人,这风家大小姐如此模样,她的婢女也定是个没教养的贱婢。” 另外一个小宫女附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姑姑教训她教训得极好,姑姑就是我们的偶像,我等必得跟着好好学习才是。” 为首的宫女这一听,便高兴地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竟然没发觉贵妃娘娘就在眼前,待她们走到余霜默面前,为首的宫女突然大惊,心中狂跳不止,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大惊失色道:“奴婢不知贵妃娘娘在此,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一群小宫女一瞬似吓丢了魂,脸色煞白,慌忙跪地求饶。 余霜默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为首的宫女冷冷道:“你跟本宫说说,你为何求本宫恕罪?” 为首的宫女结结巴巴地说:“奴婢应当遵守宫规,不该在走路时交头接耳,不该不及时向贵妃娘娘请安。” 余霜默微蹙眉头:“还有呢?” “还.........还有?” 为首的宫女一霎冷汗直流,慌乱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道:“奴婢不知.........不知还有什么。” 余霜默眸光凛然:“你们方才可是在说庆州风府之事?” 为首宫女大惊:“回贵妃娘娘的话,方才奴婢们的确在谈论风府之事,是奴婢嘴碎,奴婢有罪,奴婢知罪,恳求贵妃娘娘恕罪!” 跪下的所有宫女全部磕头求饶。 此时朔秋拿着披风从秀芳宫内走出,正准备为余霜默披上时,余霜默开口说道:“朔秋,去给她们每人掌嘴二十。” 朔秋微怔,福身道:“是,娘娘。” 朔秋应答一声,便走到了为首的宫女身前狠狠地一巴掌又一巴掌地往她脸上打去。 打完了这个宫女后,余霜默道:“朔秋,你一个人打得太累,去叫小路子出来陪你一起打。” 朔秋应声说是,便退了下去。 一群宫女皆眼神怯怯弱弱,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呼重一丝。 余霜默冷冷地看了被打肿了脸的宫女,问道:“你且说来,风府因何事得罪了你,竟让你这般嘴碎。” 那宫女怯怯地说:“风府从未得罪奴婢,奴婢之所以教训风府的婢女,说风府的不是,是因为风家大小姐今日在月毓湖畔将凤贵人与永阳公主一同推了下水,意图谋杀,永乐殿中后院的宫女也全部中毒,至今昏迷不醒,事发之后,公主还替风家大小姐百般求情,奴婢乃是永乐殿中的宫女,见如此心善的公主被害,自然为公主打抱不平,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求贵妃娘娘恕罪。” 风家大小姐意图谋杀? 余霜默皱眉:“风家大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在碾玉宫。” 余霜默眉心一跳:这风沅芷与皇后娘娘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怎的无端去了她那里? 若说起前太子,被废太子之位的梁戬是她的亲生儿子,梁戬与风沅芷曾经有过婚约,但最多也就这一浅层摸不着边际的联系,若以风沅芷记恨被退婚而丢了脸面之事来解释此事,虽然不至于说不通,但若仅仅以退婚一事来解释,倒也太过牵强——只不过是退婚,她不至于要谋杀,况且还是进宫明目张胆地谋杀。 余霜默正沉思默想着,身前跪地的一个小宫女怯怯地说:“风家大小姐谋杀宫中人,本该株连九族,可事发之后,永阳公主、荣亲王,还有审刑院院长安华也一并来替她求情,皇上便没有下令株连九族,奴婢们就是觉得,既然犯下了大罪,就该承担相应的罪责,却是一时口直心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奴婢知罪!” 余霜默一怔:安华?他也来了?! 本想着风府之事与自己无关,等朔秋与小路子教训完这群小宫女,自己便接着去花园赏景,可一听见安华的名字,顿时讶然,心想此事既然安华也被牵涉进来,自己也是应该好好理上一番,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朔秋与小路子一同从秀芳宫走出,余霜默道:“朔秋,小路子,本宫现下要去碾玉宫,你们俩好好给她们掌嘴,在此地候着本宫回来后,才能让她们走。” 朔秋与小路子齐声应答道:“是,娘娘。” 097.觐见 风沅芷低眉间,眉下一双一汪清澈的水眸再次噙起了盈盈之光,波光潋滟间又一次泛起涟漪。 看起来让人格外心疼。 美得似乎能让人挪不开目光。 风沅芷闭上双眸,纤长的羽睫上再次挂上了水珠。本觉自己孤立无援,梁渊与安华的到来,让沅芷的心中生出了些许感动。 身旁的安华,仍在跪地恳求皇上将今日之事彻查,可明明前不久自己还打伤了他的侍卫,杀了他的手下,他不该更希望自己被惩处吗? “皇上,今日之事尚未查明真相,恳请皇上给微臣一个彻查的机会。” “皇上,风沅芷没有理由要进宫里谋杀他人。” .......... 这一个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与他见面次数不算多,本想自己不会对他有何念想,却不曾想过他会一次又一次撩拨自己的心,还会再一次地让自己失望又失落,可这之后,他还会再让自己的心对他生出些许温暖与希望来。 还记得曾经自己讨厌过他,赶他下马车,提刀要杀他,可这男人却似乎死要缠着自己的心不放,屡次出手相救,却又屡次让自己心凉,初次相遇那日两人一同坠崖,桃花纷然而落之时他搂自己入怀,暴雨中抱着自己疯狂策马,破庙里悉心照顾自己整整一夜..........只是自己一直不懂身旁这个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心里又究竟想要干什么。 风沅芷垂眸,心下暗道:安华,你究竟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心里另有目的? 此时,站在门外的老太监匆匆哈着腰走进门来,行礼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觐见!” 皇帝疑惑不解:她怎么来了? 皇帝道:“宣!” 宣字一落,余霜默从门外走入,对着皇上福身行礼道:“默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再对着皇后娘娘福身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礼毕,皇后娘娘浅浅一笑,开口说道:“今儿真是热闹,连默妹妹也来了。” 永阳公主本想着今日无论自己再怎么求情,父皇与母后终究还是会下令严厉惩处这个让自己心生讨厌的女子,可不曾想过,她竟然会引来荣亲王梁渊前来帮助,连安华也要为了她,放下审刑院里的公务专程而来,现下更让她心里讨厌的是,连与她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贵妃余霜默竟然也会前来。 永阳公主心中怒火一燃,狠狠刮了风沅芷一眼:风沅芷,你的脸可真够大的,看我有一天不整死你,我就不叫永阳! 皇帝缓缓开口问道:“默儿,你今日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余霜默扬了扬唇角说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身子并无大碍,休息一下便可。” “默儿,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余霜默回答道:“今儿臣妾在秀芳宫闷得慌,正想着去赏花,刚出秀芳宫的宫门时,却遇见一群正赶着去干活的小宫女在路上交头接耳、闲聊八卦,宫里有规矩,向来不准宫女太监走路之时闲聊,想她们是坏了规矩,臣妾便向她们细问了一番,结果那群小宫女说,今日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风江之女在宫中谋杀他人,说是触犯了株连九族之罪,臣妾闻言,心中惊讶不已,便想着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说道:“宫女不守宫里规矩,定是要惩罚,不知妹妹可有罚过她们了?” 余霜默微微颔首道:“已经罚过了。” 宫里所有的嫔妃中,除了湘华,最让皇帝喜爱的便是余霜默,皇帝看她站着身子累,便让余霜默在一旁位子上坐了下去,开口说道:“默儿,你来得正好,你既听闻了此事,你且说说,对于这事,你有何看法?” 余霜默道:“皇上,如若臣妾没记错,风沅芷今日应该是第二次进入皇宫,臣妾心下有些疑惑,她今日是因何事而进的宫。” 余霜默这一句话,倒是一下子让所有人把忘了的事情根源给记了起来。 皇帝道:“你若不提醒,朕还真把这事给忘问了。” 皇帝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问道:“你说,今日你为何进宫?是谁召你的?” 皇后娘娘心里突然一颤。 风沅芷微微抬眸,“回皇上的话,昨日宫里有人到风府,说是皇后娘娘想要邀请臣女进宫,臣女今晨便进了宫里来。” 皇帝心感疑惑,又看向了皇后娘娘,问道:“皇后,好端端的,你为何想要召风沅芷进宫里来?” 皇后娘娘闻言,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风沅芷总共才进宫两次,自己也仅仅与她见过两次面,除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梁戬曾经与她有过婚约,和她便不算有任何交集,无端召她进宫,确实有点不好解释。 除非让人联想,是风沅芷害了梁戬的太子之位被废,皇后娘娘心生不满,要要将她召进宫里来,狠狠教训一番。 永阳公主见状,连忙说道:“父皇,是儿臣想要她进宫里来的,儿臣在去年举办及笄典礼那一日,曾目睹过她绝美的逸影舞舞姿,儿臣以为妙绝,心中惊叹不已,自那以后,儿臣便四处留意有关她的消息,听闻她不但舞姿妙绝,弹琴吹笛造诣也是颇深,儿臣自幼学习琴艺,怎奈一直做不到琴艺上的知音,便想着能与她交上朋友多多交流,便请求母后召她进宫里来,她进宫里来都是儿臣的主意。” 余霜默皱眉:“这么说来,你们仅见了两次面,也可以算是素不相识了,同样也可说明你们无冤无仇,既然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加害于你?” 永阳公主刚想回答,却突然哑了言。确实只与她见过两次面,她的父亲风江行事也是向来小心翼翼,对朝廷忠心耿耿,风沅芷与自己从来都无冤无仇,她没有理由要加害自己。 “永阳?”皇帝沉声道。 永阳公主一时脑子凌乱,不知该作何答复,有些慌了神。 安华本想着恳求皇帝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彻查此事,现下见不用再求,便见贵妃娘娘余霜默开始了问事出起因,公主的表现也让人出乎意料地有了些许异常,便道:“皇上,微臣可否问公主几个问题?” 皇帝微微颔首。 安华领了意,看着公主问道:“公主,还记得安华第一次进入皇宫时曾经迷路,若不是有康太监引路,安华便极有可能耽误了应诏进光华殿的时间,安华第二次进宫,同样差点迷了路,现在也不懂得宫里的路究竟怎么走,甚至连来最多次的光华殿,我都不知哪个方向是通往何处的,既然风沅芷下毒意图谋杀永乐殿中人,安华不解,永乐殿甚大,她是如何得知通往膳房的路是怎么走的?” 永阳公主一愣,眉头紧皱,说道:“我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那条路是怎么走的。” 梁渊紧接着问道:“永阳,风沅芷仅仅与你见过两次面,从未结怨,那凤贵人是南方人,刚进宫不久,与风沅芷也应是素未谋面,风沅芷没有理由要加害于凤贵人,你认为她为何要对你们下毒手?” 永阳公主一瞬咬紧了牙关。 一个又一个问题向她抛去,永阳公主一句话也答不上,想说的话,又全部哽在了喉中。 此时,凤贵人经老太监通报后走进门来,永阳公主眉头紧锁,若凤贵人那日看见了什么事,只怕自己的形势是更为严峻了。 凤贵人福身道:“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再福身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帝蹙眉:“凤贵人,怎么你也来了?不好好躺床上歇息,来这干什么?” 凤贵人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虽落了水,但并无大碍,听闻风大小姐要被判处,连荣亲王与审刑院院长都来了,这事儿臣妾想,臣妾也是事中人,便想着过来,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凤贵人隐隐记得自己在落水之时,风沅芷虽离自己不远,但也算不上近,那时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她才会掉到水里去,推自己的人一定不是风沅芷。 再往回想,永阳公主与风沅芷拉扯之时,永阳公主反应强烈,而风沅芷似乎并未用上推人的力气。 风沅芷这是第二次进宫,永乐殿甚大,且布局较容易让不熟悉此地又方向感不强之人频频迷路,即便是运气好,恰好顺利地进入了膳房,可膳房向来有宫女守着,而且那一个时间段,膳房里应该有数位宫女在里面忙活才是,风沅芷又怎可能在有人的情况下进去下毒。 想到此,凤贵人皱紧了眉头——这风沅芷应是被人所陷害。 永阳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虽不知风沅芷被陷害与皇后有无关系,可皇后娘娘想必也会护着公主,所以凤贵人寻思着自己该如何说这件事情为好。 皇帝蹙眉:“凤贵人,你说说看,你落水,是不是因为被风沅芷推下去的?” 凤贵人顿了顿,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落水,并非是风沅芷所推,那时臣妾见公主落了水,便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因为救公主心切,一时过于慌乱,才不小心掉下去罢了,臣妾落水与风沅芷并无任何关系。” 风沅芷闻言,心中一颤,微微抬起眸来,脸上露出了些许感激的神色。 “哦?” 皇帝讶然:“你竟然不是被风沅芷推下去的。” 凤贵人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 话落许久,凤贵人抬起肤如白雪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假装头晕到似乎有些站不稳。 皇帝见状,说道:“凤贵人,你身子还弱,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凤贵人微微扬起嘴角,福身道:“那臣妾先告退了。” 098.三年侍女 凤贵人出了碾玉宫,外面的风越吹越大,丝丝风声入耳,凤贵人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刚刚还是浮云朵朵、轻盈如棉,一瞬间便已开始转暗,想着秀芳宫门前的热闹,没想着回凤欢宫,转过身朝着反方向去了秀芳宫。 “啪,啪,啪.........” 凤贵人还未到宫门,便听见了打脸的声音,走近一看,见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和一个小太监正在给一群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掌嘴。 朔秋看见凤贵人之时,凤贵人已到了自己的身旁,急忙停下了手,福身道:“奴婢不知凤贵人到此,没有行礼,还望凤贵人恕罪。” 小路子见了凤贵人,连忙行礼道:“小路子不知娘娘到此,没有及时行礼,失了礼数,还望凤贵人恕罪。” 凤贵人说道:“你们两个替默姐姐教训奴才,没有及时行礼倒也无妨。” 朔秋与小路子齐声道:“谢凤贵人!” 凤贵人走到这群跪着的宫女中为首的那位稍年长的宫女前面,看了看她那张被打得红肿了的脸,弯腰问道:“你,给本宫详细说来,今日你们是因何事而被罚。” 宫女闻言,身子一抖,动了动那张被打得又肿又痛的脸,艰难地说道:“今日奴婢.........正带着身后这群小宫女去永乐殿打.........打扫卫生时,在路上与她们一同八卦闲聊,违反了宫里的规定,被贵妃娘.........娘看见,所以..........所以就..........就被惩罚了。” 凤贵人眉心一皱:“只有这些?本宫想听更多。” 宫女慌乱:“奴婢..........奴...........” 跪在她身后的其中一个小宫女见姑姑的脸被打肿到说话都不利索来了,急忙回答道:“凤贵人,今日之事,都是奴婢们的错,奴婢们不该在路上交头接耳,不该说风府的闲话,更不该打风府的丫鬟。” “说了风府的闲话?什么闲话?” 小宫女回答道:“今日风家大小姐非但在永乐殿膳房中投毒,还将永阳公主与.........与您一同推下了月毓湖,奴婢便多嘴了起来,奴婢知错,奴婢有罪!” 凤贵人秀眉微蹙,思忖良久,永乐殿后院中的宫女中毒一事,不论自己朝着哪个方向想,都觉不应是风沅芷所为。 再细想,今晨她应了皇后娘娘的召见而进宫里来,可一来便成了宫里最大的罪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如若她想谋害他们,断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引得全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她加害了别人,想必是遭人陷害,既然此事事关皇后娘娘与永阳公主,这被害一事十有八九也是离不开她们所为——在这后宫里皇后独大,除了她与公主,还有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来。 现下贵妃娘娘余霜默在场,余霜默向来聪明得很,怕是此事的真相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与其让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不如自己帮上一忙,没准儿这独大的皇后娘娘还会注意到自己的一片好意,日后自己也不至于在宫里举步维艰。 想到此,凤贵人凤眸微抬,扫了为首的宫女一眼,冷冷说道:“大胆婢女,竟敢偷偷在永乐殿膳房中的膳食里投毒,意图谋杀永乐殿后院的宫女,事后竟还嫁祸于人!” 为首的宫女闻言,如同晴天霹雳,大惊失色道:“凤贵人,奴婢没有投毒,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凤贵人眸色一凛,再把目光投向后面的一位小宫女身上,冷冷道:“你起来,给本宫掌她的嘴,掌到她不冤枉为止。” 那小宫女听了命令,连忙怯怯弱弱地站起身来,刚刚走到为首的宫女面前时,见眼前这个平日还算关照自己姑姑,狠不下心去打,只得紧紧闭上了双眼,正举手手下狠心打下去时,为首的宫女大惊失色,失声道:“凤贵人,奴婢不冤枉,奴婢不冤枉!” 小宫女停住了正举在半空中的手,怯怯弱弱地看向凤贵人,希望她能允许自己就此住手。 凤贵人勾了勾唇,丹唇轻启,说道:“既然你不冤枉了,本宫就让你此刻去一趟碾玉宫,亲自在皇上面前认罪,说谋害永乐殿后宫宫女一事,乃是你一人所为。” 为首的宫女一听,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叩头哭道:“是,奴婢此刻便去办。” 话毕,这个宫女便起了身,匆匆朝着碾玉宫的方向跑去。 碾玉宫中,余霜默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问道:“风沅芷,本宫问你,你是何时去的永乐殿,又是因何事而去?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风沅芷闻言,开口回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今晨辰时进的宫,皇后娘娘邀臣女谈话将近一个时辰,后来永阳公主进了碾玉宫,说想与臣女多多交流,说着拉着臣女去了永乐殿。臣女与永阳公主在永乐殿琴笛合奏了《长相守》后,公主便再拉着臣女去了月毓湖畔,在月毓湖畔一同喂鱼,就是在喂鱼之时,公主落了水。” 余霜默沉思片刻,皱了皱眉:“那你可是一直在皇后娘娘与永阳公主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是,从未离开半步。” 余霜默轻轻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皇帝,开口说道:“皇上,风沅芷自进入宫中,便一直在皇后娘娘与永阳公主身边未曾离开半步,那就意味着她从未独自去过永乐殿的膳房,既然没去过,膳房膳食里的毒药,也必定不是她亲手下的。” 余霜默说着,再次看向了永阳公主,故意问道:“永阳,本宫说得可还在情理之中?” 永阳公主一愣,只得连忙点了点头。 此时,门外一个被打肿了脸的宫女哭哭啼啼地求见,进来之后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哭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永乐殿中膳食里的毒药是奴婢下的,奴婢........奴婢知罪,奴婢认罪!” 皇帝眉头一皱:“嗯?” 吓得宫女双膝发抖,连跪也跪不稳。 这宫女的到来,永阳公主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余霜默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往膳食中下毒?” 宫女此刻心里悔青了肠子,后悔当初答应了凤贵人背了这锅,开始怪嗔起了自己当时的怯懦。 如若不答应凤贵人而来此地认罪,即便自己是被凤贵人处死,却也死得清清白白,可如今在如此多人面前承认了这等罪责,就算是被处死了,日后在宫里头也是臭名远播,就连家乡中的父母亲也会因此而抬不起头来。可现下已经无法再回头,若再将凤贵人强迫自己领罪一事说出,自己仅仅是一个卑贱的小宫女,只怕非但无人相信,自己也会落得一个因欺君而死无全尸还会满门抄斩的下场。 宫女簌簌流下眼泪,狠狠咬了咬牙,说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下毒药的,而是今晨在膳房中备餐时,见膳房里有许多虫子,奴婢生来害怕这种毛茸茸还会蠕动的东西,便将从家乡带过来的杀虫毒药拿了出来洒在地上,却在备餐中不小心将毒药带到了膳食里,才会导致永乐殿后院中的宫女全部中毒,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皇后娘娘道:“皇上,既然这个宫女说投毒一事是她自己亲手所为,那便是冤枉了风家大小姐了,既如此,那严惩这个宫女便是。” 皇帝下令道:“来人,将此宫女拖下去,仗毙!” “是!”门口两个侍卫跑进门来,将宫女拖了下去。 余霜默接着说道:“凤贵人说自己落水是出于意外,而永乐殿后院宫女中毒一事,也有宫女来承担了罪责,所以我们终究还是冤枉了风沅芷。” 皇后娘娘道:“妹妹所言差矣,虽然投毒与凤贵人落水的真相都已经出来,但是永阳落水一事,她定是逃脱不了关系。” 安华拱手道:“皇上,既然永乐殿投毒与凤贵人落水一事皆与风沅芷无关,微臣求皇上收回成命,不再驱逐风府一家出京都而流放边远之地。” 皇帝微微颔首道:“嗯,流放风府一家之事,就此作罢,只不过风沅芷确实推了公主下湖里,朕一定是要罚她。” 皇后娘娘提议道:“不如,让她去边疆东棠古院,给润郡王当侍女三年,以作惩处?” 安华连忙说道:“皇上,万万不可,皇上方才已说不再流放风府一家,可若是让风沅芷去了边疆之地为奴,也实与流放无异。” “你有什么看法?”皇帝把目光投向余霜默。 余霜默道:“既是要让她为奴作惩处,臣妾以为,大可不必遣去边疆之地,京都之内也可。” 梁渊心里对风沅芷有意,心想若是让她到荣亲王府,自己必不会真让她当侍女,一定会好生待她,便开口说道:“父皇..........” 突然,安华打断道:“皇上,可否让风沅芷进审刑院当侍女?” 皇帝微微蹙眉,摆了摆手道:“也罢,就让她去审刑院当三年侍女,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朕要回光华殿处理政事,你们都退下。” 众人齐声道:“是!” 099.侍女上任 屈当侍女三年? 本以为对世事不闻不问,与生俱来的那份清明幽静便可以让自己的生活一直过得不惊不扰,皇帝淡淡的一句“就让她去审刑院当三年侍女”,对风沅芷而言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自小而来的那份养尊处优击打得支离破碎。 安华领着风沅芷出宫,安华走在前,风沅芷跟在身后,两人刚走出了宫门,梁渊追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风沅芷的纤纤玉手。 “沅芷!” 梁渊恋恋不舍地看着风沅芷,心里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请求父皇让她来荣亲王府,现下风沅芷只得领下旨意前去审刑院,一想起邀请风沅芷前去青庭湖赏花那日,路过三里街时,安华不但惊了自己的马,还当着自己的面将风沅芷拦腰抱起再飞身而去,梁渊心里便对安华生起了怒火。 从背后被梁渊抓住了手后,风沅芷转过身,与梁渊四目相对。 安华听闻梁渊的唤声,转过身来,却见梁渊正拉着风沅芷的手。 安华虽不知风沅芷对梁渊有何心意,但十分明确的便是梁渊对风沅芷的心思。 “犹记落尘河畔,你我初次雨中相遇,自那以后本王便开始了时常思念你,你从前曾与我说,你仍是豆蔻年华之时,时常期待能与本王见上一面,为了见本王,还刻意偷偷跑出风府去寻本王,结果却是只能遗憾地从远处看见本王的背影。” 梁渊说着,便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今日跟我回荣亲王府可好?荣亲王府定不会将你视为侍女,定会好生待你似风府那般。” 风沅芷吃了痛,缩了缩手。 安华皱眉,不满道:“梁渊,你弄疼她了,把手放开!” 梁渊勾了勾唇:“我若不放开,你能把我怎么样?” 安华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风沅芷的另一只手。 一瞬两人一人抓住风沅芷的一只手,僵持在宫门口。 “安华,请你放开她!” “梁渊,从今日起,她便是我审刑院的人,该放开她的人是你!” 风沅芷在中间,感觉两只手都被紧紧抓住,疼得皱起了眉头,垂下的漆黑眸子微微抬起,再一次看向了梁渊。 安华眸色转深:“不要看他,看我!” 安华话音一落,风沅芷顿觉被安华抓住的那只手越来越痛,痛得咬了咬唇看向了安华。 梁渊鼻息变重,沉声道:“沅芷不要看他,看我!” 风沅芷的眸光泛起了几丝迷茫,用力挣扎,却是两只手都挣脱不开。 风沅芷薄唇轻抿,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安华声音冷森道:“梁渊,我劝你赶紧把手给我放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梁渊冷笑:“安华,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应该是我劝你赶紧把沅芷的手给放了,否则我让你后悔。” 安华一瞬眸光如刀,狠狠瞪起了梁渊。 梁渊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右手突然使劲一用力,便把风沅芷给拉了过来,撞到了自己怀里。 安华恼怒,“呼”一声抬起右腿朝着梁渊飞踹而去,梁渊搂住风沅芷的腰,飞快一转身,躲过了安华,将风沅芷挡在了自己身后。 梁渊冷哼一声:“人在我这儿,有本事过来抢!” 安华怒发冲冠,喝道:“我踹爆你的头!” 说罢,安华飞身而起,从半空一脚往下踹向梁渊的脑袋。 梁渊又一次揽住风沅芷的腰,侧身一躲。 安华落地,又一次腾跃直上,一拳往梁渊的鼻头击打而去。 梁渊道:“安华,若是我打赢了,今日沅芷便要跟我走。” 安华冷笑:“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拳直飞,梁渊情急之下抓住风沅芷的手将她推开,再仰身一躲,恰好躲过了安华的飞拳。 安华冷冷道:“有本事你别躲。” 风沅芷见眼前这两个男人行事让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也似乎有些恼火——一个声称把自己当朋友的人要把自己带回荣亲王府,一个两次下令抓自己父亲的人要带自己回审刑院。 都是要把自己带回去,给他们当三年侍女! “哧!”的一声,两人反应过来之时,只见风沅芷飞速俯身,风沅芷三千青丝随风飘散,从靴中抽出了一把短刀,“咔嚓”两声,风沅芷反手拔刀,一刹刀光乍现,飞过两人的身前,最后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安华惊道:“沅芷,你要干什么?!” 梁渊讶然:“沅芷,你快把刀放下!” 微风轻拂,随风飘散的三千青丝渐渐凌乱,遮蔽视线,风沅芷眸光一凛,说道:“我今日犯了错,皇上罚我去审刑院当侍女,我不得不从,还请你们二位不要让我为难。” 安华顿时眉开眼笑:“沅芷,你的意思是,你希望带走你的人是我?” 梁渊纠正道:“她说的是遵从父皇的旨意,不是希望你带她走。” 安华反驳:“遵从皇上的旨意跟希望和我走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要来添乱。” 梁渊不想再搭理他,把目光转向风沅芷,说道:“沅芷,今日我本想向父皇请求让你到荣亲王府来,可未料想到安华竟然抢先了一步请求父皇让你到审刑院去,今日父皇有事,我还未来得及提出请求,父皇便让我们退下了,但是沅芷,我一定会再去求父皇让你到荣亲王府里来,你跟我走可好?” 安华极其不耐烦道:“梁渊,既然皇上让她到我这儿来,她便是我的人,你如此不要脸的来抢,便是不遵从圣上旨意,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小姐,小姐,小姐……....” 此时阿沁匆匆忙忙跑过来,边跑边唤风沅芷。 阿沁走到风沅芷跟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风沅芷见阿沁脸上红肿的手掌掌痕,惊讶不已。 阿沁见风沅芷正往自己脖子上架着刀,更是心中一震,气喘吁吁说道:“小姐,您...........您这是为何要...........为何要把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这短刀不是用来防身的吗?怎的要..........砍自己的脖子?” 安华嫌弃地扫了梁渊一眼,说道:“你家小姐之所以把刀架到她自己的脖子上,都是梁渊给逼的。” 梁渊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 安华翻了一个白眼:“我胡说八道?方才沅芷还说她想跟我回审刑院来着,难道你没听见?” 风沅芷听着安华这句话,心生不满道:“我何时说过想跟你回审刑院?” 阿沁终于缓过来了气,开口说道:“小姐,为了两个狗男人要伤自己,一点都不值得,您还是赶紧把刀放下吧。” 梁渊顿时一脸茫然,随即眼中露出了一丝怒色,紧紧皱了皱眉,想自己出身皇室,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有人敢说自己是狗男人,这小小的婢女,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他是狗男人? 换做是其他婢女,早该拖下去仗毙,可眼前这个婢女,是风沅芷的贴身婢女,没错,是风沅芷的人………只得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安华听说自己是狗男人,一点也不觉意外,因为不久前风沅芷的亲弟弟还唤自己狗院长、狗安华,还要打爆自己的狗头来着,一时也不自觉地便适应了。 风沅芷闻言,愣了愣神,阿沁抬起手去拿下了风沅芷手中的短刀。 风沅芷看着阿沁那张被被打处掌痕还隐隐泛起血丝的脸,心疼地问:“阿沁,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阿沁一瞬垂首,回答道:“今日阿沁见你进了碾玉宫许久不出来,便想着去找你,阿沁见一群小宫女走过,便想着问问她们有没有见过你,没想到她们得知我是风府的婢女时,不但出言讽刺,还狂扇了阿沁两个耳光,阿沁的脸才会变成这样。” 风沅芷讶然:“为何她们听闻你是风府的婢女就要打你?” “小姐,她们说你下毒谋害他人,还将凤贵人与永阳公主一同推下了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主就有这样的仆,便打了阿沁。” 风沅芷道:“这也太横不讲理了!” “不过小姐,阿沁听说打我的那个宫女被皇上下令仗毙了,其余宫女也被贵妃娘娘给狠狠教训了一顿,真是恶有恶报。”阿沁浅浅笑道。 静默片刻,风沅芷说道:“阿沁,皇上因今日之事,罚我去审刑院当三年侍女,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切记好好照顾自己。” “什么?小姐你要去审刑院当侍女?!” 阿沁晃了晃神,接着道:“小姐,阿沁跟着你可好?你去哪里阿沁也要跟着去哪里。” 登时,安华开口说道:“你跟着沅芷过来审刑院照顾她倒也挺好。” 阿沁本想感激安华愿意让自己跟着风沅芷,可一想到风江老爷还被关在审刑院大牢里,便对他再也感激不起来。 此时,梁渊再次走过来,温柔地看着风沅芷说道:“沅芷,有一天我一定会将你从审刑院带出去,一定不让你屈当侍女。” 安华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好话谁都会说。”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去,四人还在宫门外未离开,正要离开之时,“哧!”的一声,一根银针破风而来,扎进了宫门里。 梁渊吃惊,走过去拔下那根针,安华却是不甚在意道:“梁渊,那针有毒,再不丢了它,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梁渊细看,果然银针发黑,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有毒?有人飞甩银针过来,你为何不去追?难道你不好奇是何人所为?” 安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自己早已习惯了被银针飞刺的日子,也懒得每次都再追那人,干脆什么也不愿再干,反正那些银针没有一次伤得了自己,也追不上飞甩银针之人,追得上的都杀了,追不上的依旧没追上,还不如省点力气。 “梁渊,莫非有没有毒这么简单你都看不出?有人飞甩银针过来,为何你不去追,反倒要问我?难道你不好奇是何人所为吗?” 梁渊神色一凛:“你.........” 安华在进宫前便已知道是何人所为,萧玖那一脉中的人屡次穿着红衣现身在自己眼前,无非是想引导自己去怀疑百里染霜,好掩人耳目,方便她自己行事罢了。 安华也懒得再搭理梁渊。 京都,审刑院。 审刑院中侍女并不算少,安华刚上任那日,安尚书府拨了一群府上长相最出挑的侍女过来,那几个侍女长得十分漂亮,只不过再跟风沅芷作一比较,便又成了一群丑八怪。 安华让侍女给风沅芷和阿沁安排了同一间房后,对着风沅芷说道:“沅芷,今日你踏进这里便是上任了,日后好生在审刑院住下,若有何事,吩咐下人去办便可。” 风沅芷疑惑不解地问:“我是来审刑院当侍女的,我若有事还可吩咐下人去办,莫非审刑院里的侍女还有等级划分?” 安华摇摇头,说道:“这儿的侍女并没有等级划分,只是你虽领了旨意来这儿当侍女,我断然不会真让你当侍女,我会让你当上这里的女主人。” 100.偶然相会 天色渐暗,一阵柔风轻扬,月涟曾经种下的花,花瓣被吹落了一地,院内偶尔响起婢女来来往往的足音。 当上女主人? 本有些怅然若失的自己,空空荡荡的心房突然似被人掣肘拉扯着,讶然一瞬过后却又心觉这句话有些许可笑了起来。 心想兴许自己终究是红尘中一世俗女子,眼下父亲被眼前此人抓进审刑院大牢,自己领了皇帝旨意到此地给他屈当三年侍女,父女二人在此地一人沦为囚犯,一人沦为侍女,掌管此处的他出言要让自己当女主人,心里一时难以适应,也难以接受。 你对我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只喜这副被无数遍赞誉过的皮相而已? 沅芷一想起自己的父亲被他下令以犯人身份抓到此地牢房,便无心与他再多闲谈,抬眸一瞬闪动睫羽,看着安华直言道:“院长大人,罪女想见见自己的父亲,可否准许?” 安华皱眉,沉声问道:“沅芷,你唤我院长大人?” 风沅芷直视安华的眼睛:“院长大人,你是审刑院的院长,在南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不过是一介带罪在身的卑贱侍女,唤你院长大人有何不妥?” 沅芷话音一落,安华眸色转深,眼底波光潋滟,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风沅芷的眼睛,一步步向风沅芷走近。 风沅芷蹙眉:“你要干什么?” 微风拂过,院内落花花香飘过,安华月白色长袍被微风吹扬到风沅芷的青色长裙上,两人的身体越靠越近,风沅芷一时不知所措,只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安华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按在了墙边上。 安华热乎乎的气息越来越迫近,直到他把头凑到了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要你唤我安华!” 风沅芷肩头一颤,这暖暖的气息让自己有些不自在,眼帘微阖,眉心一皱,便想着用力将他推开,却是无法推动,反倒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风沅芷连忙抬起头来,安华正要伸手将她抱住,风沅芷连忙高声说道:“奴婢乃是带罪之身,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奴婢才是!” 安华闻言,只得放下了手,沉声道:“那便随了你的心。” 抉闲每日替安湛处理公务,近些日子不知怎的,安湛在人间的信徒似乎变少了,供奉的香火也比从前少了甚多。 抉闲反思:莫非是本元君做不到和安湛一样有求必应,让这些百姓一个一个愿望的落空,便觉得他越发不靠谱了? 公务少了便也闲了下来,抉闲在审刑院待了甚久,甚感自己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便出了一趟远行,周游人间看遍了人间了花红柳绿,才又回到了审刑院,一进后院,便见安华与风沅芷正四目相对。 抉闲斜起眉角抿嘴轻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风沅芷眼角处出现一抹浅黄色身影,转过头望去,见手里抱着一把古琴的莫等闲正边微笑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风沅芷被盯得不自在,便别过了脸。 安华见风沅芷的反应,也望了过去,见莫等闲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自己。 安华皱眉,不满道:“莫等闲,你看什么?” 抉闲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扫了一遍四周,开口说道:“等闲觉得今日天气甚好,便想着四处看看。” 安华挑起了剑眉:“现下已是酉时,还天气甚好?” 抉闲:“额.........这院内的花开还算挺好看的,安二小姐也是个风雅之人。” 安华脸色一沉:“你没看见眼前的花已经凋谢了?” 安华见抉闲正抱着一把古琴,心下疑惑,便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前问道:“莫等闲,这琴是你新买回来的?” 抉闲淡淡一笑:“捡的。” 安华讶然:“捡的?” 风沅芷跟着走上前去,细看这琴,竟莫名有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 抉闲元君见风沅芷的神情,无奈笑了笑,心下暗道:你这小帝姬,当初顽劣不堪,把安湛的醉风琴玩着玩着就给弄丢了,若不是本元君此番外出游玩给捡了回来,没准儿这琴被魔族捡了去,那神界可就麻烦大了。 安华捕捉到莫等闲的表情变化,疑惑不解地问:“莫等闲,你在笑什么?” 抉闲元君神色一敛,回答道:“等闲在笑,这风家大小姐长得是真漂亮!” 安华不满:“长得漂亮有何好笑?” 抉闲元君摆摆手:“院长大人所言极是,长得漂亮不好笑,不过等闲很好奇,这风大小姐,此番前来审刑院所谓何事。” 抉闲话落一瞬,风沅芷回答道:“奴婢是奉皇上旨意,前来审刑院当侍女的。” 抉闲元君一瞬大惊。 震惊之余刮了安华一眼:安湛,你可真够大胆的,趁她是个凡人,让她给你做牛做马?青丘若是知道此事,岂不得气得杀到你生生世世都入不了轮回? 抉闲许久才平复了心情,眉心一皱:“风姑娘,皇上为何要你过来审刑院当侍女?” 风沅芷回答道:“奴婢在皇宫中犯下了错误,便被皇上罚到了此处当三年侍女。” 抉闲元君震惊不已:“犯了什么错误?” 安华抢答道:“只是误会尚未被澄清罢了,总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安华,安华!” 突然,永阳公主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安华嘀咕:“这么晚了,她还来审刑院做甚?” 抉闲一听,永阳公主是在审刑院门外,还没进来,看安华与风沅芷两人似乎不大喜欢听见她的声音似的,便转身走了出去,说道:“公主,天色已晚,院长大人已然歇息,您请回吧。” 永阳公主惊讶道:“什么?安华这就睡下了?” 抉闲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永阳公主恋恋不舍地朝着门外望去,见不着安华,便道:“提司大人,永阳今日前来,特意为安华准备了礼物,可否替我帮他收一下?” 抉闲挑挑眉:“院长大人从来不准许等闲擅自收礼,还请公主不要为难等闲为好。” 永阳公主表情一僵,良久,又失落地垂下了眼帘,对着身后的宫女说道:“咱们回宫去。” 抉闲未等她们转身离去,便把门给关了。 抉闲再次走回原地,安华疑惑不解地问:“莫等闲,这琴看起来不像寻常的琴,你真的是捡回来的?哪里有这等好琴可捡?” “院长大人不信,等闲也没有办法。” 抉闲元君接着说道:“天色已晚,等闲先回去歇息了。” 话毕,抉闲元君便抱着琴走了回去。 风沅芷接着说道:“院长大人,还望院长大人让奴婢去大牢中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安华挑挑眉道:“我从未让他进过审刑院大牢,他此刻正在你隔壁的房里。” 风沅芷闻言,见父心切,急急忙忙跑去了那间房的房门口。 安华跟着她,站在她身后说道:“风老爷身体状况不大好,从上回到审刑院时便昏迷了过去,我让大夫给他看了身子,这几日他也是时而醒来时而睡去。 风沅芷见父亲现状如此,又想起了数年前离世的娘亲,一瞬眼中的热泪噼啪地往下掉。 安华感到心疼,正要伸手去替她擦眼泪,却被风沅芷抬起手来将他的手推了开。 安华只得把手放下,将房门打开,说道:“去看看他吧。” 突然,安华眼角处闪过一抹红色身影,“哧”一声,一根银针飞刺而来。 安华侧身躲开,银针“嚓”一声扎在了木门上。 “呼”一声,安华飞跑而去,踏着围墙往上直走,踩着屋顶跟着红影追了上去。 “院长大人,不必再追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莫等闲的声音。 安华忙着追人,并未多加理会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回房歇息去了吗?又来这干什么?” 抉闲笑了笑,说道:“院长大人,你不妨转过身来看看。” 两人都站在屋顶上,安华转过身去,见莫等闲正将一戴着白色面纱的红衣女子环肩揽住。 抉闲斜起嘴角,淡淡笑道:“院长大人追着去抓的人,可是她?” 安华讶然:“你什么时候抓到她的?” 抉闲元君笑道:“方才等闲正要歇下,却听见房外有不寻常的动静,出于好奇便走出去看看,却见一红衣女子正在屋外偷窥我,被我发现后又匆忙离去,等闲想兴许是她喜欢我,但是深意难倾诉,只得偷偷看我,被发现后害羞不已,欲迎还拒飞身而去,我便连忙赶着去和她一同相会。” 红衣女子厉声道:“胡说八道!” 抉闲勾起唇角笑了笑,接着说道:“等闲本要赶着去与她相会,可谁知她得知我不爱她之后,竟然拿出银针要扎自己,我怕她真的想不开把自己扎伤,就劝她千万不要想不开,谁知她不听话,执意要用针,等闲实在无奈,便只好把她身上的银针全都给没收了。” 说着,抉闲元君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一个小木筒,说道:“你看,这里面都是她的银针。” 话音一落,便将小木筒丢给了安华。 安华伸手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果然是发黑的带毒银针。 安华勾了勾唇,笑道:“真有你的,莫等闲,真真没想到你竟如此轻易便抓到了她,我从前追她时,多是顾着躲开这些毒针,以至于一直追不上,你竟这般快捷便将她给抓住,我现在特想知道,这个时常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屡次误以为是百里染霜的女子,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抉闲笑了笑,道:“可以。” 那红衣女子死死挣扎。 安华邪笑:“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红衣女子掀开面纱后,会是怎样的花容月貌。” 抉闲斜起眉角,笑道:“花容月貌你就别想了,这只是个老女人,不信你看看。” 抉闲元君边说边将红衣女子的面纱扯了下来。 红衣女子眉心紧皱,厉声道:“放开我!” 抉闲没搭理她,说道:“等闲抓了她,就交给院长大人处理了。” 安华走过来,细细看了看这女子的脸,像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问道:“你姓萧?” 红衣女子狠狠瞪着他道:“不错,我姓萧,既然今日你抓了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华挑眉:“谁说我要杀你要剐你了?” 三人下了屋顶后,安华与抉闲将她关进了审刑院的大牢里。 101.同侍刁难 落日的余辉透过窗棂斑驳地落在地上,风沅芷走到房门后,在风江躺着的床塌边上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父亲闭目不醒,想起已故的娘亲,仿若一瞬间被紧紧牵扯了心弦,怅然失落,不禁紧紧垂下眼帘,睫羽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一颗泪珠。 安静的房内,一句话沉音落下:“爹,是女儿不孝!” 闭目躺于床塌上的风江听见风沅芷的声音,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塌上坐了起来。 本躺得好好的纹丝不动,却突然坐了起身,风沅芷一瞬大惊:“爹,你..........你?” 风江把头转向风沅芷,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边抓边说道:“沅儿,你是因何事,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风沅芷一脸茫然,方才还听安华说自己的父亲身体状况甚差,眼前的父亲看上去却似乎好好的,疑惑不解地问:“爹,你这几日不是几乎一直昏迷不醒吗?怎的突然似毫无此事,便自己坐了起来?” 风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匆匆从床塌上跳到地上去,走到门边上,打开大门的一丝门缝,视线往外扫了一遍后,又匆匆地把门关上,走回头接着担忧问道:“沅儿,那日安华命人将我抓走,你打伤了审刑院衙门的侍卫,安华有没有刻意为难你?你是不是因为此事,才被抓进这儿来了?啊?” 风沅芷一瞬秀眉微蹙,低声说道:“爹,女儿不是被抓进来的。” 风江眉心一跳:“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风江话落许久,不得风沅芷的回应。 堂堂南岳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大人之女,沦落到为人做牛做马的卑贱侍女的地步,父亲定是不愿接受,自己也是费心思量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风江见风沅芷低眉垂首而立,与往日有些不同寻常,眉头紧皱,肃了神色担忧问道:“沅儿,你跟爹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风沅芷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风江见风沅芷不言不语,只得说道:“沅儿,方才我看了门外,门外现下无人,你进来此地,若有办法,快点把爹弄出去。” 风沅芷一愣:??? 风江再次紧紧抓住风沅芷的胳膊,肃了神色道:“沅儿,爹这是有急事要走,你再不帮我,可就来不及了!”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吓得风江顿时浑身一颤。 “小姐,小姐,您可在里面?”门外的阿沁唤道。 一听是阿沁的声音,风江这才松了一口气。 风沅芷走过去把门打开,阿沁走进门来,却见耳中听闻是昏迷不醒的风江正朝着自己快步走过来,便走边说道:“你们俩,赶紧把我给弄出去。” 阿沁心下十分疑惑,忍不住问道:“老爷,您不是一直昏迷不醒吗?为何看起来精神却如此的好?” 风江没有机会阿沁。 见风江确实是有急事要离开的模样,风沅芷开口说道:“阿沁,我们把爹偷偷送出去。” 阿沁皱眉:“可是小姐,审刑院戒备森严,如何逃得出去?” 良久。 风沅芷与阿沁从房里搬了几张凳子,在围墙边上叠起,让阿沁到院子门口处把守,自己护着风江爬上这些叠高的凳子,再看着他一直翻过围墙,跳出院外,才又急忙收摄了心神。 小院外的侍卫听闻动静,连忙循声而来,厉声喝道:“何人?” 阿沁见状,急急忙忙走回风沅芷身旁,风沅芷连忙说道:“阿沁,快把凳子全部搬回去。” 风沅芷与阿沁急急忙忙将所有凳子全搬进屋里后,安华听见侍卫的喝声疾步赶来,风沅芷见状,一瞬心觉不妙。 阿沁急中生智,走到安华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院长大人,老爷.........老爷他........他.......” 安华心中一紧:“他怎么了?” 刘长欢到达时,见阿沁正跪在地上大哭得泪流满面,眉头一皱:死了? 风沅芷见阿沁正痛哭流涕,连忙低眉垂首,佯装伤心欲绝。 安华一脸茫然,蹙起眉头,再次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安华这么一问,风沅芷突然抬起手来,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走近了安华的身前,抽泣起来说道:“院长大人,奴婢方才进了房间后却没见着我爹在,便四处寻找,却是一直无法找到,不知我爹他去了何处,求院长大人将奴婢的父亲寻回来可好?” 风沅芷话音一落,阿沁连忙紧紧抱着安华的大腿哭道:“大人,老爷是我家小姐的命啊!他怎可能好端端的消失不见了?求求大人将老爷找回来吧!” 刘长欢道:“小少爷,不如长欢这便带人去搜。” 安华连忙点了点头道:“快去!” 刘长欢匆匆退下后,安华俯下身,将阿沁抱着自己大腿的手拉开,再走到风沅芷面前,双手牵着她的手,将跪在地上的她扶了起来,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寻回来的。”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奴婢谢院长大人。” 此时,一个身穿一袭橙衣、长相漂亮的侍女迎面走来,福身行礼道:“大人,倾舞听闻今日审刑院衙门后院来了一个新侍女,便想着到此处问一问大人,审刑院中侍女共有十九人,分为三组,每组各负责不同的职务,倾舞该将这新来的侍女安排至哪一组?” 倾舞乃是安华刚来审刑院上任时,安尚书府拨来的侍女之一,因表现一向甚好,安华便让她当起了审刑院后院中职权最大的侍女,来管理这一整群侍女。 安华看都没看倾舞一眼,冷冷反问道:“本院长何时说过要让她当侍女了?” 倾舞一听,心里一惊。 风沅芷见状,连忙开口说道:“大人,奴婢是奉皇上旨意来此地当侍女的,还请大人不要让奴婢抗旨为好。” 安华皱眉:“沅芷,我跟你说过,我不会让你屈当侍女。” “大人,奴婢是奉了旨意而来,自然是要按旨意做事。” 安华眸光一凛:“又是唤我大人又是自称奴婢,沅芷,你为何一直把界限分得如此明显?” 风沅芷神色一敛:“因为奴婢只是一个侍女,也只会是一个侍女。” 安华心中不悦,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好,既然你要当侍女,那当着便是!” 话毕,安华便转过了身离去。 风沅芷一直看着安华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竟然有些发愣了起来。 倾舞将风沅芷与阿沁领了下去,给她们安排好了次日的事务。 翌日卯时,风沅芷与阿沁便一同起了身,跟着其余的侍女们一同开始干活。 自小在风府养尊处优,如今当了侍女,便觉自己做什么,都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阿沁时时刻刻跟着风沅芷,若见她有什么做不来,便走上前去,将她手中的活给全部干完。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正当阿沁再次要帮风沅芷劈柴时,风沅芷说道:“阿沁,你不用帮我,我做得来。” 从早到晚,同组的侍女白缺见风沅芷办事非但不够利索,还要有人帮着她做,再也看不下去了,便走过来故意提声说道:“哟!这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竟这般吃不得苦?” 阿沁闻言,回答道:“我家小姐从小到大从未干过这等粗活,第一天干活,生疏也在情理之中,你第一天干粗活时,也熟练不到哪儿去。” 白缺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原来还真是个千金小姐。” 阿沁皱起了眉头,不满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缺嫌弃地看了脸上抹了碳的阿沁,冷笑道:“我可没说自己是什么意思,你若想知道便自己猜去,没准儿猜着猜着就猜中了。” 说着,白缺讥笑一声,便捧着要洗的青菜走到了另一边去。 这边正烧着火,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你说我长这么漂亮,院长大人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看上了我,把我娶了当院长夫人,然后我从此的日子便可以享尽荣华富贵,高枕无忧了?” “你想得美!” “我怎么就想得美了?你看我长得也算是一副好姿色,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院长大人看上我有何不妥?” “我们一同进了审刑院,都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大人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你一眼,若只凭你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你看这儿,哪一位姑娘不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凭什么就看上你而不看上我们?” 此时白缺冷哼一声,冷声说道:“此言差矣,这厨房里头,还有一位姑娘,是下不得厨房的。” 正谈话的两名侍女听闻白缺这句话,心感疑惑,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什么?这厨房里还有下不得厨房的人?既然下不得,那来这儿干什么?” 白缺冷冷翻了一个白眼:“谁知道呢!” 风沅芷停住了正拾柴的手,那白缺指着风沅芷冷冷笑道:“那干不得活的千金大小姐,就在那儿呢!” 众人朝着白缺指着的方向望去,见一长相极美的女子正在烧火。 白缺冷冷笑道:“你们可知她是何人?” 在场的女子全都摇摇头:“从未见过。” 阿沁一瞬怒火中烧,正要站起身来与她们争论,却被风沅芷给拦了下来。 此时,倾舞从门外走入,见着厨房里正聊得火热,说道:“你们不好好干活,在这闲聊什么?” 102.塌上侍寝(1) 倾舞这一声传来,膳房里顿时一片安静。 倾舞淡淡扫了所有侍女一眼,微步走进门来,不咸不淡说道:“今晨安尚书府的老爷与夫人派杨管家过来通知,明日会从所有审刑院后院里的侍女中,挑选出一个为院长大人侍寝的侍女,院长大人说他无意女色,便将此任务转交给我去办,所以你们都给我好好表现,表现得好,我会尽力给你上推荐,表现不好则得不到这个机会。” 给院长大人侍寝? 膳房中的这群侍女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突然其中的一个侍女提高声音柔声说道:“方才我说什么来着?我说院长大人总会看上我,这不就要看上我来了。” 这句话一说出,突然一片寂然。 这侍女顿了顿,再低声羞涩说道:“没准儿安老爷与夫人把我安排到此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院长大人侍寝的。” “切!”一瞬一片齿间声音响起。 风沅芷没有理会她们要讨论些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干着活儿,刚打开了煮汤的锅盖,那边却突然传来了白缺的声音:“院长大人喜欢的,怎的也是个上得了厅堂,还下得了厅堂的女子,对于新来的某位,应该不会作考虑吧?” 新来的某位? 这五个字引起了所有人对风沅芷与阿沁的注意。 看向白缺的眼睛,只见白缺的目光正落在风沅芷的身上。 阿沁心想自己与小姐干活正干得好好的,没招惹过任何人,竟有人故意说事,一霎被气得两眼发黑,便在灶前站起了身来,跨出前脚准备过去,却被风沅芷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风沅芷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冲动。 这一幕被倾舞尽收眼底,倾舞也无心关心这两位新来的侍女脑子里正想着什么,接着淡淡说道:“明日一早,你们都到后院的花园里排队站好,本来院中侍女共二十人,来了两名新侍女,便是二十二人,明日一早你们二十一人自觉排成三列,每一列各七人,按来审刑院的时间先后,来得早的排前面,来得晚的站后面,院长大人明日有可能亲自到达现场选出侍寝的那一个,如若大人不到场,那便由我决定让谁上。” 白缺问:“倾舞姐姐,您的意思是大人还有可能不会来到现场?” 倾舞瞥了一眼白缺,冷冷道:“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白缺垂下头,道:“是,白缺明白。” 翌日清晨,所有侍女都在后院的小花园中排列成队,倾舞细细清点了人数后,等了许久都不见安华前来。 二十一个侍女中,风沅芷与阿沁两人都站在队列的最后,除却两人,其余所有人都满心期待能被安华选中而当上侍寝侍女——这样便有机会摆脱奴身,当上安尚书府的大少奶奶,从此飞上枝头享尽荣华富贵。 日到正午,安华仍没来。 倾舞正要开始自己挑选时,安华从小院门外走了进来,众侍女见了安华,纷纷福身行礼。 安华无奈地扫了一眼这群侍女,排在前面的那几个无一让他感兴趣,心下暗道:这爹娘,可是没少给我过惊喜。 突然,门外守卫来报,永阳公主已到审刑院大门。 没等安华作出回应,永阳公主便走到了小花园中,侍女们一见公主,再次连忙福身行礼。 安华挑挑眉,看着永阳公主的脸问道:“公主,你今日前来审刑院,所为何事?” 永阳公主淡淡扫了所有侍女一眼,说道:“安华,听说你今日要选侍寝侍女?” 安华点点头,道:“这是家父与家母一同给安华安排的,既是父母的意思,安华便也应该遵从。” 永阳公主看了一眼第三列排在最后一位的风沅芷,眸色一凛,开口问道:“安华,安尚书府为何要你选侍寝侍婢,却不让你直接娶妻纳妾?” 安华沉默一瞬,回答道:“公主,这个得问我爹娘我才能知道。” 永阳公主眸色转深:“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便亲自去一趟安尚书府,问问你爹娘为何不让你直接娶妻纳妾。” 安华阻拦道:“公主,这恐怕不好。” 永阳公主撇了撇嘴:“安华,这有何不好?” 永阳公主说完,便走到安华跟前,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抬起眼帘,温柔的目光投向了安华漆黑的眸中,轻声说道:“安华,你一定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安华闻言,转过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永阳公主再次刻意去迎上安华的目光,说道:“永乐殿中举办及笄典礼的那一日,永阳曾经当着众人的面请求父皇给你我赐婚,典礼结束当晚,我送了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给你,从那一日起,你就该知道永阳对你的心意了不是吗?” 风有些大,风沅芷站在队列最后,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见永阳公主正拉扯着安华的衣袖,两人四目相对,看上去甚是亲密,像是一对......... 风沅芷把正想到的词语收回了心里去。 阿沁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个狗男人,前不久还拉着你的手,这回竟然这么快便又和公主勾搭上了。” 风沅芷神色一肃,道:“不要说话。” 安华道:“既如此,公主若是想问,那向家父与家母问去便可。” 永阳公主道:“那本公主即刻便去。” 说罢,永阳公主转过身向审刑院大门方向走了出去,走前还不忘冷冷瞪了风沅芷一眼。 倾舞见公主的到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开口问道:“院长大人,此刻是否还继续选侍寝侍女?” 倾舞这话一出,十九位侍女的心中再次开始激动了起来。 安华把视线从倾舞脸上移开,目光落在队列最后的一位女子身上,抿嘴一笑,说道:“当然要继续!” 未等倾舞说出下一句话,安华便向着前面那群侍女微步走去。 这一步步走过去,每进一步,前面的侍女们心跳便加速一次,一步步走过去,心跳便随着脚步声的迫近而忍不住跳得越来越快,直到安华走到自己的身旁,似乎心跳到了极点时,安华却是与自己擦肩而过,这一阵阵心里的激动很快便又随着安华往身后走过而低落到了极点。 被安华从身边走过的侍女纷纷转过头看向已走到身后的安华,却见安华在风沅芷身旁停下了脚步。 白缺心道:她?怎么会! 倾舞心中也甚为惊讶,这不过是一个新来的侍女,除却那几分姿色,不见得她有什么比自己还好。 除非,她有自己并不知晓的好。 风沅芷心中微微一颤: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我侍寝? 安华牵起了风沅芷的手,说道:“今晚,就由她来侍寝。” 话音一落,全场侍女心中一阵惊讶——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风沅芷把手缩了缩,却是一如既往的被安华紧紧抓住。 待安华将自己的手松开,安华说道:“今晚戌时,记得给我备酒。” 说完,安华便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除了阿沁,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目光投向风沅芷,纷纷猜测她究竟是何来历。 阿沁紧紧抓住风沅芷的手臂,惊道:“小姐,那安华,不会是真的让你............侍寝吧?” 戌时,月色朦胧。 风沅芷捧着一坛酒,走到了安华的房门前,却是突然止了步,迟迟不进去。 安华坐在桌前,看向了门外,见门外有一女子的身影,一直静静的没有移动。 安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道:“进来吧!” 风沅芷闻言,心中一颤,便伸手推开了门。 怎知安华早就走到了门口,自己刚一推门进去,便撞进了安华的胸口。 风沅芷一惊,连忙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安华走过去,亲手把门关上。 风沅芷眉心一跳,举起手中的酒坛道:“这是奴婢备好的酒。” 安华接过酒坛后,牵起了风沅芷的手,拉着她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下。 安华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风沅芷面前,浅笑道:“我们一起喝。” 风沅芷没有搭理他,看着他的脸,却突然生出了些许讨厌来。 风沅芷没给他好脸,冷声说道:“安华,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给你当侍女,还为你侍寝?” 安华浅浅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愿意。” “你知道我不愿意,那为何偏偏选我侍寝?” 安华勾了勾唇:“因为你比较合我心意。” 说着,安华便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安华,你究竟想怎样?” “我要你给我侍寝。” “可笑,我会给你侍寝?” “当然会,不然你来我房里干什么?” “你...........” 安华飞速起身,将风沅芷拦腰抱起。 风沅芷皱眉:“安华,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何时欺你了?” “不分青红皂白抓我父亲,害得他一度昏迷不醒。” “我不是放他走了吗?” 风沅芷讶然:“你什么意思?” 安华勾唇一笑:“那日你与阿沁偷偷将你父亲翻墙送了出去,我全都看见了。” 风沅芷瞪大了眼睛:“你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我亲眼看见你与阿沁搬了几张凳子叠在围墙边上,让你父亲走后,又匆匆把凳子搬了回去,侍卫听闻动静,走了过去,后来你与阿沁便谎称他不见了。” 风沅芷眉心一跳:“你竟然都知道?” 安华轻轻笑了笑:“不然呢,你觉得他会从审刑院逃得出去吗?” 风沅芷一愣,问道:“你故意让我爹走的?” 安华淡淡回答道:“不错。” 风沅芷讶然:“为什么?” 103.塌上侍寝(2) “芷儿,你若想知道为什么,等咱们到了床榻上,我再好好告诉你,如何?” 安华墨玉般的眸子一瞬荡起了波澜,轻轻把脸贴近风沅芷的脸,微凉的薄唇轻触她的眉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一瞬体内热流涌动,直冲上心头。 又是熟悉的热流涌过自己敏感的肌肤,炽热的气息像是要走进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风沅芷感觉身上酥酥的麻麻的软软的,安华那喷在自己身上越来越粗重而炽热的呼吸扰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不自觉微微喘息了起来。 安华伸出右手,轻轻抚摸风沅芷额边轻微散乱的长发。风沅芷身子一缩,把他的手推开,那双勾魂夺魄的丽目泛起波澜,潋滟水眸中透出丝丝寒意,直视安华的眼睛,冷声道:“我风沅芷虽不幸沦为侍女,但你也不要以为,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安华微微勾唇,眸光流转间流露出温柔将风沅芷重重包围,搂住她的纤纤细腰的大手越来越用力,柔声道:“可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风沅芷别开脸,冷声道:“有话直说。” 安华浅浅勾唇:“我直说不了。” 风沅芷眉头一皱,紧紧闭上双眼,沉声道:“那你要怎样才说得出来?” 安华的眼眸温柔似水:“我要你今晚对我投降。” 风沅芷身心一颤,伸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安华胸膛上推,安华没来得及反应,回过神来之时,自己已被风沅芷推开了一米远,往后翻倒在地,而风沅芷也早已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来,站在离自己一米远之地。 风沅芷冷哼一声,如刀的眸光一寸一寸往躺地上的安华脸上刮去,沉默良久,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淫贼!” 安华心中一惊,不可思议地扫了风沅芷的全身一眼,愣了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直到两人再次静默许久,风沅芷凛然勾唇,轻蔑地扫了安华一眼后,安华才说得出几个字:“你说我是———” 风沅芷冷冷瞥了安华一眼,淡淡道:“安华,若不是出于担心你发现我将我爹送走后被你发现,你以为我今晚会乖乖地走到你的房里?” 安华眉心一跳:“所以你...........” 风沅芷走到安华的身旁,蹲下身去伸手拍了两拍安华的脸,浅浅笑道:“安华,你现在给我站起来。” 安华见风沅芷这一笑,也跟着心情愉悦了起来,微微笑了笑道:“好!我这就起来。” 安华撑起身子,却发现竟然起不来身。 安华一瞬讶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风沅芷把脸凑到安华的耳边,故意问道:“你猜?” 安华一愣:“我猜?” 安华满脸疑惑地凝视着风沅芷那双颇为得意的眼睛,又把视线转移到桌上那坛酒上,惊讶道:“你往酒里下了药?” 风沅芷斜起唇角:“没错,我的确往这酒里下了药。” 安华皱眉:“你为什么要下药?” 风沅芷勾了勾唇,冷笑道:“你今晚不是想让人给你侍寝吗?你起来继续。” 安华吃力地撑起身体,却是徒劳无功,倒是憋红了脸,沉声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从不曾发现你竟然还会这一招,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往我的酒里下药。“ 风沅芷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道:“怎么,你觉得你识错我了?” 安华又是一愣。 风沅芷再次伸出右手,拍打了两下安华左右两边脸,勾唇笑道:“你这张脸长得还挺俊,不过长得再俊,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采花小盗。你看那永阳公主满眼里都是你,还有审刑院后院里的那群颇有姿色的侍女,更是无一不愿为你献出身心,你给我说说,你究竟勾了多少女子的魂?” 安华闻言,却突然高兴地笑了起来。 风沅芷神色一凛:“你笑什么?” 安华眼波潋滟:“芷儿,你吃醋了?” 风沅芷心中一紧,满眼嫌弃地看着安华,冷冷道:“无聊!” 风沅芷说完,便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打开了房门,看了看天上的月色,叹了一口气,故意提高音调说道:“可惜呀,如此好的夜色,我竟然坏了你的兴致了。” 正要走出房门外,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了上来。 风沅芷眉心一跳:“何人?!” “还是我!”安华淡淡笑道。 风沅芷心头一震:“你...........你?” 安华二话不说,紧紧搂住她的腰,伸腿迅速将房门踢去关了上去,又飞速抱住她一同转身,两人的身体再次紧紧贴在一块。 风沅芷被安华抱得太紧,以至于差点喘不过气,使劲往安华胸膛上推,安华便松了松手后再次将她环腰抱住。 风沅芷惊道:“你方才不是喝下酒了吗?你究竟怎么起的身?” 安华眼波流动:“你猜?” 风沅芷一愣,继而神色一敛,道:“无聊!” 安华也没想绕圈子,道:“我早就知道你要往酒里下药,今日下午我亲眼见你在膳房中偷偷打开酒坛口盖,往里面放了东西,所以又悄悄地把酒给换了让你给我送来。”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阻止我?又为何不拆穿我、惩处我?而要在这里演戏?” 安华反问道:“我为何要阻止你、拆穿你、惩处你?” 风沅芷蹙眉:“你是审刑院院长,而我是审刑院侍女,难道这样做是你不该?” 安华淡淡一笑:“还是回归那一句,你若想知道答案,等咱们到了床榻上,我再好好跟你说,如何?” 安华话音一落,没等风沅芷作出回应,便再次将她拦腰抱起,走到了床榻边上。 风沅芷神色一怒:“安华,你不要脸,你放开我!” 安华不慌不忙,眼波流转:“方才你说我是淫贼,那我就在你眼前彻彻底底当一回淫贼,芷儿,你意下如何?” “你不要唤我芷儿!” “不唤你芷儿,那我该唤你什么好?不如,我直接唤你———夫人?” 风沅芷心头一紧,脸上露出些许怒色,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安华涌来的一股强大的热流给热得说不上话,风沅芷抬起双手使劲挣扎,却又被安华紧紧搂到使不上劲儿。 风沅芷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搂得死死的,完全用不上力气去挣扎,安华身体一硬,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一股股热气喷到风沅芷的脸上、脖子上......... “安...........” 没等风沅芷说出下一个字,安华狠狠吻住了风沅芷的唇,再将风沅芷推倒在床塌上,将整个身体完全压了上去,两人唇唇相吻时间越长,安华便越来越觉得感觉眼前这个女子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的美妙无法言喻。 亲吻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风沅芷甚觉安华怦怦的心跳声似乎能把自己的魂儿都给震荡出来。安华再次以霸占性的方式狠狠吻遍了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与雪白的脖子,喷出来的热流让风沅芷全身酥麻得不能自已。 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热气越来越热。“呀!”风沅芷轻轻叫了一声。 安华轻轻抚摸风沅芷的脸,柔声问道:“今晚你可要投降?” 风沅芷看着安华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好不容易才缓得过气来,道:“不要压着我,把你的身体移开!” 安华勾起了唇角,道:“你的意思是,你还不投降?” 安华温柔的眸光流转,轻轻喘息了几下,凑到风沅芷的耳边,柔声细语:“既然你不打算投降,那我接着往下,让你投降为止。” 说着,安华伸手去拉风沅芷的腰间丝带,道:“我想,拉开了这丝带,你就会对我投降。” 风沅芷心头一颤:“你起开!” “我不起。”安华故意停下正要拉开的腰间丝带,轻轻抚摸了风沅芷的纤纤细腰,风沅芷顿觉一阵微妙感传来,又连忙阻止自己往下想,抬起手紧紧抓住了安华那只极为不安分的手。 安华一笑:“这是你第一次抓我的手。” 风沅芷白了安华一眼。 安华道:“好,那我这就开始了!” 说罢,安华再次抓起了那条腰间的丝带往下拉,风沅芷紧紧闭上了双眼:“好,我投降!” “当真投降了?” 风沅芷点了点头。 安华浅笑:“我不信。” “那你怎样才信?” 安华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收了回来,又抚了抚风沅芷的脸庞,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跳的那支逸影舞,你若愿意再跳一次给我看,我就相信你。” 风沅芷咬了咬牙,满眼不屑。 安华再一次狠狠吻了上去。 本以为风沅芷不会答应自己跳舞,却没想到她竟然开口说了一句:“好,我跳!” 安华再次往风沅芷脸上喷了一口热气,心中甚为不舍的从风沅芷身上移开,在床塌边上坐了起来,沉声道:“那我就要好好欣赏你绝美的舞姿了。” 风沅芷自安华起身,便也是毫不犹豫地快速坐了起来,又连忙下了床榻。 安华一惊:“这么快,你就这么抗拒我?” 风沅芷冷冷道:“废话!若不是你体内的真气能将人压得死死的不得动弹,我早就将你碎尸万段!” 安华闻言,突然想起了十一年前在青冥山,大师兄谢允琛跟他说的那一句话:将来的你,一定会感激这九年里用功修习的你。 104.塌上侍寝(3) 月朗星稀,凉风习习。 窗外夜风徐来,月色似乎突然又变得明亮了几分,房内的烛光正在徐徐晚风中摇曳着。 在青冥山学习的那九年里,师父与大师兄没少对自己说过“将来的你,一定会感激这九年里的你”诸如此类的话。 安华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眸光,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当初以为师父与大师兄不过是为了让我安心修习才这么说,这下一想,原来他们的确没骗我,现下我确实应该感激那九年中用功学习的自己。 两人静默片刻,安华双眸微沉,挑了挑眉疑惑不解地问:“芷儿,你为何要将我碎尸万段?难道你的心里真的很讨厌我?” 风沅芷远山黛眉微挑,冷冽的眸光一闪,冷然勾唇:“我还记得初次听闻你的名字,还是在你从青冥山回京都的前几日,那个时候我对你还颇有好感,却没想到你竟非但抓人毫不讲理,还是一个从头到尾的淫贼。” 从前安华被人唤作狗安华、狗男人、狗院长,从未被直叫淫贼,今日被风沅芷这么一叫,倒觉得还不如叫自己狗男人好听一些。 安华唇角扯了扯,反驳道:“芷儿,我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淫贼了?” 风沅芷凤眸划过一丝异光,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自己心知肚明。” 两人再次静默片刻,安华才开口道:“说好的跳一支逸影舞给我看,现在我想要看你跳舞,你现在就开始吧。” 风沅芷冷然勾唇:“跳你个鬼。” 安华挑挑眉,继而抿唇轻笑:“不是说好了要跳舞的吗?怎的你要反悔?” 风沅芷眉毛轻佻:“没错。” 风沅芷说罢,转身便打开了房门,一阵柔风迎面吹来,安华飞速跟上,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皓手,问道:“芷儿,这么晚了你不侍寝,也不跳舞,去干嘛呢?” 风沅芷愣了愣,脚步一僵,极其不情愿地勾起了唇角一抹弧度,垂眸温柔假笑道:“大人,这天已是如此晚,奴婢心想你应该也饿了,便打算去膳房给你端些点心过来。” 说着,风沅芷再次微微抬眸,动人心魄地瞅了安华一眼。 安华眉眼一弯,唇际染上一丝笑意,勾了勾唇道:“此话当真?” 风沅芷眸光微颤,继而微微颔首。 安华剑眉微挑:你再怎般逃走,料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好,芷儿,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跳舞给我看。” 风沅芷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进了膳房后,端了一盆桂花糕放在桌上,又走到门边上打开门悄悄往外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华不在这附近,又悄悄走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子。 正要往桂花糕中下药,风沅芷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禁被吓得纤纤玉手打了一个颤抖。 风沅芷紧紧蹙眉:“谁?” 风沅芷抬眸似惊恐地转过身,见来者是阿沁,才松了一口气。 阿沁道:“小姐,是我!” 风沅芷秀眉微蹙,轻声问道:“阿沁,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阿沁眨眨眼,“小姐,我方才一直在安华那间房的附近,你出来后,阿沁一直跟着你走到了膳房。” “跟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姐,今日你往酒里下药,却没成功让安华中毒,阿沁想,这回一定行。” 说着,阿沁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色的小药瓶,把头凑近风沅芷的耳边,悄悄说道:“这药我趁白缺睡着时,偷偷从她身上拿走的,听闻白缺这个人的家里人颇懂药理,时常来京都给她送药,据说送了不少毒药给她防身用,阿沁心想,她身上时刻带上的应该是防身的药,小姐你把这个拿去用,最好能把安华给毒死。” 风沅芷心中一紧,紧紧蹙眉:“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他是朝廷命官,若真能把他毒死,那我们肯定也活不了了。” 阿沁闻言,沉默一瞬,又道:“兴许白缺带的都不是什么能把人毒死的药,最多也就把人弄晕,或者是慢慢折磨他人。” 风沅芷微微蹙眉,抿了抿唇,道:“如若是不致命的药,那我也该放心,但若是.........” 风沅芷欲言又止。 “啊!小姐!” 阿沁突然惊叫,风沅芷朝着阿沁指着的方向望去,见一只老鼠正在自己的脚边。 风沅芷浅浅勾唇,拿起一只桂花糕,洒上些许瓶中的药粉,俯身放到它的面前。 只见那老鼠吃了之后,乱窜乱跳个不停。 风沅芷见状,唇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拿起了那瓶药,往桂花糕里倒,再将粉末轻轻抹匀。 阿沁敛了敛笑意,道:“小姐,待会阿沁会一直在门外候着你,等安华发作了,我们就一起跑。” 风沅芷神色一敛,点了点头便端起了桂花糕往安华的房里走。 刚打开房门,又差点一头撞进了安华的怀中。 “终于回来了。”安华轻声道。 风沅芷呼吸一紧,连忙把桂花糕端放到桌上,开口说道:“大人,点心已经端来,不如先吃点?” 安华把房门关了,坐在凳子上,拿起了其中一块,咧嘴浅笑道:“芷儿,不如我们一块吃?” 风沅芷怔住,连忙推脱道:“大人的点心,奴婢怎敢吃?还是大人吃为好。” 安华再次看了一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勾唇道:“你真不敢?” 风沅芷颔首:“嗯,真不敢。” 安华闻言,突然站起身来,环手一抱,再次将风沅芷揽入怀中,眉眼弯弯说道:“既然你不敢,那我就让你敢。” 风沅芷眼睛一瞪,未来得及做出丝毫反抗,桂花糕已经进了自己嘴里。 安华斜起眉角,浅笑问道:“芷儿,这桂花糕好吃吗?” 风沅芷眉心紧拧着,强迫自己吞了下去,再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道:“好,好吃。”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已软塌了下去。 安华连忙将她扶住,皱了皱眉:“这点心果然有问题!” 安华连忙将她抱到床塌上,正要转过身走出去叫院里的大夫,风沅芷却突然起了身,从背后紧紧将他环腰抱住,柔声道:“郎君,你看我们郎才女貌多么般配,若不在一起,那就真真是可惜了,今晚你千万别走,一定要不负这大好的夜色留在这塌上好好陪我。” 安华:??? 安华转过身去,看向怀中的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迷离,正动人心魄地看着自己。 安华心中一动,又很快压制了自己心中的波澜,皱了皱眉:表现竟如此不同寻常! 突然,风沅芷从自己怀中挣脱了出来,又用力将安华推倒在床塌上,安华只觉身子一重,便被风沅芷压在了身下。风沅芷狠狠往安华脸上亲吻,边亲边道:“相公,今晚我给你侍寝吧?” 安华心中一紧:相公? 风沅芷说罢,抬起手来狠狠往安华衣服上扒,一边扒一边往下亲。 安华看着她主动献吻和亲自扒衣服,不由自主的喜悦又激动不已,只不过她的表现却是极其异常,异常到能让自己心慌。 安华心中一紧:“芷儿你这是怎么了?” 风沅芷像没听见一样,一直从上往下摸,又从下往上摸,边抚摸边柔声道:“相公不许叫我芷儿,要叫我娘子。” 安华心中一跳:“额?” “来吧!” 风沅芷脱了安华的外套,再接着往里扒,安华彻底慌了神,心道:这是中了什么奇毒? 说着,安华连忙将风沅芷推开,匆匆走到桌前,将那盆桂花糕端起,再拿了一块起来,隐约可见上面有薄薄一层药粉。 安华眉心一跳:“这是什么药?” 话音未落,风沅芷再次从背后抱了上来,门外的阿沁看见风沅芷吃了那桂花糕后,行为变得如此异常,心下暗道:方才那老鼠也没这般表现,这白缺身上带的都是些什么破药? 安华看着这桂花糕,心道:这是芷儿自己下的药?难道是想........... 安华想到这,突然心中变得十分喜悦,连忙将风沅芷拦腰抱起,将风沅芷轻轻放到床塌上,笑道:“好,那今晚我便要了你!” 说罢,安华俯下身去,拉开了风沅芷腰间的丝带,那身青色的衣服正要散落在床时,“哧哧哧”三声传来,三根银针飞来,扎在了床塌木板上。 安华心头一紧:“何人?” 只见百里染霜一脚将房门踹开,与梁渊一同走了进来。 梁渊见风沅芷正在床塌上被安华压在身下,心中怒火一瞬燃起,拳头握得紧紧的死死的。 安华飞快地将风沅芷的丝带缠好,从床塌上下了床,皱眉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突然,风沅芷在塌上坐起身来,下了床榻从背后紧紧抱住安华道:“相公,你不要走!” 梁渊一瞬大惊:相公? 百里染霜走到桌旁,拿起了一块桂花糕,道:“这桂花糕被人下了药。” 梁渊连忙走近,急切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药?” 百里染霜细看一番,闻了闻,开口说道:“这是迷情药。” 梁渊大怒,厉声喝道:“好你个安华,竟然对她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话落,冲上前去飞身而起,一拳往安华脸上打去,安华连忙侧身躲过,反手回击一拳打去,梁渊翻身一躲,往后退了好几步,两人一瞬又隔开了好几步远的距离。 安华看着百里染霜,疑惑不解地问道:“百里染霜,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梁渊冷哼一声,道:“我与她在一块的原因,你没有资格知道。” 安华挑了挑眉:“半夜闯入审刑院,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我是院长,你竟然说我没资格知道?” 百里染霜二话不说,右手再次一甩,三根银针齐齐飞出,安华飞身躲过,百里染霜再次右手一甩,三根银针往神智不清的风沅芷身上飞去,安华见状,一瞬伸手将她推开,未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百里染霜左手与右手各自三根银针飞出,破风而来的六根银针六声起落,安华没完全躲过去,被其中一根针扎进了后背。 中了针的安华一瞬倒地,无法起身,问道:“百里染霜,她曾帮过你,你为何要伤她?” 百里染霜回答道:“非也,我要伤的人不是她,而是你!” 风沅芷再次伸出双手,往躺在地上的安华身上扑去,“哧!”的一针,百里染霜手中银针一出,飞刺而去,扎在了风沅芷的肩上,风沅芷瞬感肩膀一刺痛,后背一重倒了下地。 百里染霜连忙走上前去,将风沅芷扶了起来,梁渊连忙跟上,说道:“你把她交给我。” 百里染霜闻言,便将风沅芷交给了梁渊。 105.真假公主 永阳公主昨日去了一趟安尚书府,问了安华的父亲与母亲,为何要给安华安排侍寝的侍女一事,谁知安老爷与安夫人虽表面对她十分恭维,说是安华即将是弱冠之年,有侍女侍寝也属正常,心中却像是暗自嗔怪她多管闲事,永阳公主便生了一口闷死,回来途中碰见其大哥梁渊与百里染霜正于三里街走在一块,便将侍寝一事告知梁渊,梁渊向来知道安华对风沅芷的心思,便当晚就与百里染霜一同去了审刑院后院。 南岳皇宫中有宫规,宫中皇子与公主每日戌时前必须要回到宫中,永阳公主将安华挑选侍女侍寝一事告知梁渊后,便带着宫女回了皇宫,这一夜,彻夜无眠。 翌日清晨,永阳公主去了碾玉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与往常大为不同的是满脸憔悴,心下暗自嗔怪皇后娘娘当初不劝劝父皇,不要同意让风沅芷去审刑院给安华当侍女。 皇后娘娘瞧见她这般模样,便问她为何今晨如此憔悴,永阳公主回答道:“母后,儿臣昨日听闻安尚书府为安华安排挑选侍女为他侍寝一事,心里便从昨个儿到现在一直甚是不高兴,彻夜没睡好,今晨才会这般模样。”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自主地记起了被罚去审刑院当侍女的风沅芷,心想这风沅芷乃是享有南岳第一美人的美誉,说不准被选为侍寝的侍女会是她,皇后自知永阳公主心中甚为不喜风沅芷,大概心中更多的还是嗔怪在了风沅芷的头上。 这几日,朝堂之上气氛似乎不大好,皇后察觉皇上这几日神色一直不大对劲,每每想问上几句,却又因后宫不该讨论朝堂国事而每次欲言又止。皇后还未成皇后时,乃是当初三皇子的正室,这一路陪着他走来,自然知道他的辛苦,却只能在他下了朝后多嘘寒问暖几句,不能多为他分忧,现下永阳公主这模样,跟她对于皇上的关心相比,她倒是不大上心了。 皇后娘娘自知永阳喜欢安华,自己却是不知为何心里十分讨厌安华,暗自寻思兴许是安华这张脸,和自己此生最讨厌的女人长得有些相似。 这个女人,便是皇上此生最爱的女子——白湘华。 虽然心里一度因有些许相似的长相怀疑过安华会否与白湘华有何关系,但即便两人没有任何关系,从皇上与南岳第一大师程知游对他的关注与器重来看,自己也着实喜欢不上他来。 审刑院,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白湘华,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女人。 审刑院的存在,曾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梁戬的太子地位重重压了一头,梁戬的太子之位被废后,自己便再没真正快乐过。 遥想二十余年前初遇鬼琴手颜傲风那时,颜傲风正于林中抚琴轻笑。当年的颜傲风还不是鬼琴手,而还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当年还未为人作嫁时,自己曾十分喜欢过他。 白湘华曾经与自己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从没料想过心仪之人颜傲风会对自己的痴心视而不见,而只对白湘华一往情深痴心不改,自己一气之下答应了嫁给当初的三皇子,即是当今皇上,谁知三皇子当上皇帝后,对白湘华一见钟情,便将她带进宫里来从此独宠白湘华她一人,自己眼睁睁看着皇上把所有的恩宠都盛宠到她一人身上,自己却只能装作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每日独守空房如同守着冷宫一般。每每想到此,她的心里都十分后悔当初没下更重的手让白湘华死得更痛苦、更凄惨。 只要还能想起白湘华那张脸,她就还能无比痛恨。 只要看见安华,便会不由自主地记起白湘华,还有此生令自己又爱又恨的鬼琴手颜傲风。 皇后娘娘对永阳公主心中不满之事不甚上心,眉心一疼,用手揉了揉,便想着将永阳遣退回去,门外却是突然有人来报——皇上召永阳公主上朝堂。 皇上从未召见过永阳公主上朝,这日突然被召,永阳公主心里甚感意外。 永阳公主还未走到朝堂时,便见一异国使者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父皇面前、朝堂之上。 异国使者,便是西厉国的使者。 近些日子南岳与西厉的交战中吃了败仗,西厉使者受命前来南岳见皇帝。 西厉使者说道:“你们南岳打了败仗,我大西厉国君主听闻南岳宫中美女如云,如若南岳愿意派此国最美丽的公主前来和亲,我大西厉国表示从此不再犯你南岳。” 西厉使者话音一落,一朝中大臣神色一凛,铿锵有力道:“简直荒唐至极,我大南岳会派尊贵的公主与你这边界小国和亲?” 这大臣顿了顿,接着说道:“皇上,我大南岳绝不可派公主与一个小国和亲!” 另外一个大臣紧接着说道:“皇上,我大南岳武将人才济济,区区一个小国入侵,我们绝不可受此和亲的大屈辱!” 顿时,朝中大臣纷纷表态发言: “皇上,荣亲王乃是南岳绝无仅有的战功赫赫的武将之才,臣提议,派荣亲王再度出战,一举歼灭西厉。” “皇上,审刑院院长安华乃是大师程知游之徒,自九岁去青冥山跟随程知游修习,真气修炼等级甚高,年纪轻轻便已达六级,臣相信他必是一介战场之上的武将之才,臣提议,让审刑院院长安华跟随荣亲王一同出战,一同剿灭西厉!” ............ 西厉使者被这群老臣气得两眼发黑,使劲压制着怒气说道:“我大西厉早已攻破南岳防守的边界,直达内地,你们若让公主和亲,不但不用伤及两国剩余兵力,还依旧可融洽相处,两全其美之事,你南岳又何乐而不为?” 又一大臣紧接着厉声道:“莫非你西厉君主入侵南岳,只为了一个公主?我南岳会真的将公主拱手送给你们君主?真是可笑至极!” 西厉使者道:“成王败寇,你们吃了败仗就该承认自己在我大西厉面前没有再多的话语权,不让南岳公主和亲亦可,听闻南岳有一极美的女子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只要你们将这南岳第一美人送来我大西厉,我大西厉也可暂且不为难你南岳!” “永阳公主到!” 康太监一声刚落,永阳公主便莲步走进了大殿内。 西厉使者一见永阳公主,眉眼一弯道:“果然还算是个美人,我想我国君主应该会喜欢!” 近来几次与不知怎的就突然崛起了的西厉交战,南岳兵力损伤极为惨重,南岳虽有武将之才,现下却已是不容乐观之状,如若再次派遣荣亲王,或是其余武将再次出战,即便打了胜仗,也恐怕损伤的兵力也只会越来越惨重,为避免得不偿失和将伤亡降到最小,和亲在此刻看来也并非不可。 可如今才崛起不久的小国西厉气势如此凶猛,着实让朝中大臣心中极为不服,自然而然群起抗议。 西厉使者仔细看了一眼永阳公主,却突然皱了皱眉头:“皇帝,我看这公主长得似乎与您不甚相似,史上不乏宫女冒充公主和亲之事,为避免诸如此类之事发生,我代表西厉提议,让皇上您与公主滴血认亲。” “放肆!”一老臣喝道。 接着另一位大臣厉声说道:“大胆,皇上乃是至尊龙体,你竟敢直言要伤龙体取血?” 公主虽觉自己被人当众怀疑非龙裔伤及自己的颜面而恼怒不已,但想着自己确实是龙裔,也不必担心非血亲。 若不是考虑减少伤亡而顾全大局,皇帝早下令将此胆大包天的西厉使者拖下去五马分尸处决,再派出兵力一举歼灭此国,可如今西厉竟开始了得寸进尺,皇帝一瞬大怒。 一大臣道:“小小使者,公主岂是你能怀疑的?” 永阳公主为避免宫里有人因此说闲话,也为了尽量避免两国之间的矛盾接着激化,便开口说道:“父皇,儿臣愿滴血认亲。” 皇帝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很快,康太监便将一碗水端了上来,皇帝与永阳公主一同往水里滴了血后许久,却见两滴血迟迟不相融。 “啊?” “啊!” “这........这怎么回事?” 大臣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议论纷纷。 永阳公主吃惊不已。 皇帝更是大惊。 西厉使者道:“皇帝,你竟然召一个冒牌的公主前来,这是侮辱我大西厉人的智商?” 西厉使者接着道:“我须回去向我国君主复命,还望皇帝切勿送假公主来敷衍我西厉!” 滴血认亲辨出假公主一事,很快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皇后娘娘从未料想过会有今日此事发生,闻言大惊,两手颤抖,手帕一霎掉落在地。 西厉使者道:“皇帝,明日我会再来,我希望明日见到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南岳公主,如若没有合适的公主人选,那便送上南岳第一美人过来我西厉。” 说罢,使者转身便走了出去。 皇帝龙颜大怒,厉声喝道:“拦下他!” 话音一落,数十侍卫冲上前来,将西厉使者团团围住。 西厉使者只是勾唇冷冷一笑:“皇帝,你可以杀了我,但我希望你顾全大局,我代表整个西厉过来见你,如若你杀了我,南岳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西厉使者顿了顿,接着说道:“皇帝,明日要么送上真公主,要么送上南岳第一美人,否则,我大西厉国只能不客气了。” 皇帝眉心一疼,眼前有些发黑,良久过后,才沉声说了两个字:“退下!” 皇帝话音一落,所有侍卫通通退下。 西厉使者冷哼一声,便大步流星离开了皇宫。 永阳公主生了大惊,连忙跪下道:“父皇,这其中定是有问题,这.........这碗水一定有问题,还请父皇明察!” 皇帝用眼神示意康太监去测一下那碗水,却发现并无任何异常。 皇帝并未急着处置永阳公主,宣布退朝后,特意去了一趟碾玉宫找皇后。 “世清!” 皇帝刚到碾玉宫的门口,便沉声唤了一句皇后的名字。 皇后娘娘匆忙走出,福身行礼。 皇帝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世清,朕问你,永阳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心头一震,还想着如何掩饰内心,却是无法控制地彻底慌了神。 “世清!” 皇帝又是两个字落下,皇后娘娘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皇上,臣妾……....臣妾不是...........” 皇帝眉心紧锁,失望地打断道:“世清,朕都明白了。” “世清,你与朕成亲二十余年了,本想着二十余年来的夫妻情分甚深,你不会背叛朕,朕却怎的也没有料想到,你竟然欺骗朕!” 皇后娘娘眼泪直流:“皇上,看在二十余年的夫妻情分,看在二十余年臣妾一片真心的份上,请你善待臣妾与永阳可好?” 皇帝冷笑:“一片真心?好一片真心,善待你与永阳?你又何曾善待了朕!” 皇帝紧紧闭上了双眼,沉声道:“世清,你可还记得私通台谏院第十二处路盏的端妃白氏与其女永月公主是怎么死的?” 皇后一慌:“皇上,臣妾求你饶了臣妾与永阳!” “你跟朕谈多年情分,好,既然你要提及多年情分,朕便顾及这多年情分暂且不将你处死,从今日起将你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再踏出冷宫一步。” 皇后大哭:“皇上,打入冷宫,比处死臣妾还要残忍啊!” “你待朕又何曾不残忍,朕疼爱了永阳十六年,到头来却发现她竟然不是朕的亲生女儿,朕不处死你,已是仁至义尽!” “皇上!” 皇帝接着道:“世清,看在你我多年夫妻情分上,朕可以不处死永阳,但朕必将她逐出京都,去清灵寺为她母亲所犯下的过错忏悔一生一世,永世不得回京都。” 106.月涟代嫁 南岳江山深处,有花开酴醾也有万丈红尘,此生总愧疚给予湘华的爱太少,世清与默儿都曾是湘华最好的姐妹,回过头看,待世清与默儿好,兴许更多不过是希望从她们身上寻得湘华往日的影子罢了。 可如今世清背叛了自己,这世界上能寻得湘华影子的机会只怕更少。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那时候湘华还在,默儿还很单纯,世清也还很爱笑。 红尘如梦,沧海桑田,再回首时,一切都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皇宫里头共有六位公主,其中适龄婚配的公主却只有永阳一人,念及与世清多年的夫妻情分不处死永阳,而只罚她去清灵寺为其母亲世清忏悔一生一世,永阳这一被逐,宫里便再无合适的和亲公主人选。 皇帝深深哀叹一声后闭上了双眼,沉思良久,心道:南岳第一美人风沅芷被自己罚去审刑院当侍女三年,如若此刻将她召回,再将她送去和亲,此举亦未尝不可。 安华很快便听闻了皇帝打算将风沅芷送去西厉和亲的消息,风沅芷自那晚被梁渊与百里染霜带走后,便一直留在荣亲王府,这和亲的消息很快也传进了荣亲王梁渊的耳中。 妹妹安月涟听闻和亲消息,心中自知哥哥安华对风沅芷的情意,知晓他断然不会让风沅芷前去西厉和亲,思忖良久后,便决定自告奋勇代替前去。 可远嫁他乡,此生他乡何聚? 拿出哥哥安华送自己的流苏,看着手中流苏在阳光下舞动,透过那耀眼的斑驳似乎隐约透出哥哥往日里与自己相处的那段美好的时光,流苏一次飘摇,便勾起了一段记忆。 安月涟独自进了皇宫见皇帝,请求皇帝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代替风沅芷或是公主前去西厉和亲。 安月涟虽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却也颇有几分姿色,皇帝倒也是颇为欣赏她的这份自告奋勇的勇气。 光华殿中,只有皇帝与安月涟两人。 皇帝微蹙眉头,沉声问道:“安月涟,你当真要冒这风险前去西厉和亲?” 安月涟回答道:“是,皇上,臣女请求皇上准许臣女前去和亲。” 皇帝闻言,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永阳因滴血认亲,被查出她不是朕的亲生女儿而被拒前去和亲之事,你可曾听闻?” 安月涟点点头:“回皇上的话,臣女已听闻。” “安月涟,你也不是朕的女儿,所以你能代替的只有风沅芷,风沅芷虽自小便鲜少离开庆州,见过她的人也是甚少,但终究还是以南岳第一美人享誉全南岳,你虽也是长相出众,却到底还是担不起南岳第一美人这个名头。” 安月涟早已是有备而来,毫不犹豫地说道:“皇上,臣女有办法既可让自己顺利嫁过去,又可不以南岳第一美人的身份。” 皇帝心感意外,挑了挑眉:“哦?你且说来听听。” 安月涟沉默一瞬,道:“臣女请求皇上准许臣女以公主的身份出嫁,宫中的清绥公主正处豆蔻年华,年纪尚小不宜远嫁,但西厉从不知清绥公主现下年方几许,所以臣女请求皇上让臣女以清绥公主的身份前去西厉和亲,为避免西厉使者明日再度怀疑臣女并非真公主,臣女提议,让清绥公主以正感染风寒、身子不适为由蒙上面纱,再以南岳女子出嫁前礼仪习俗为由再隔一层红纱出场,如若西厉使者要求验证公主身份,便让他就此隔纱验血,如此一来,西厉使者既认不清清绥公主的模样,臣女亦可顺利代替清绥公主远嫁西厉。” 话音落下,皇帝思忖良久,才开口说道:“你这想法倒也不错,不过朕想知道,西厉对你而言兴许不是一个好地方,你却为何如此想去和亲。” 安月涟回答:“为南岳做力所能及之事,是臣女作为南岳朝廷之臣的女儿的一份责任,也是臣女此生的荣幸。” 皇帝缓缓说道:“可朕觉得,你这口中的答案,只回答了心中答案的一半。” 皇帝自安月涟刚进宫来,开口请求让自己去和亲之时,便已猜到她此番前来的原因。京都安尚书府有两兄妹感情向来甚好,上回安华为了风沅芷而进宫一事中,皇帝便已将安华对风沅芷的心思全都看在了眼里,如今安月涟前来,定是为了她的哥哥安华。 安月涟对于皇帝这句话,思忖再三不知该如何回答。哥哥安华断然不会让风沅芷远嫁西厉,如若皇帝下了旨,此事便再也无法回头,只怕哥哥会无法接受,非但会为此作出错事,说不准此生都会在心里留下不可遗忘的终生遗憾。 哥很好,妹妹要护着。除了自己代嫁,兴许已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皇帝没打算让她回答,接着问道:“安月涟,你可还记得,朕曾经给你赐过婚。” 安月涟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女都记得。” “朕知道八皇子与你并无任何情意,贵妃是八皇子的母妃,她曾向朕提议,等你与八皇子培养了感情,两人再完婚,所以这婚事才一直耽搁着。你跟朕说说,近期你可曾与八皇子见过面?” “回皇上,不曾。” “从前的太子曾经与八皇子一同来找朕退婚,朕没答应太子,并因此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润郡王,逐出京都十年,八皇子见太子被惩处得如此严厉,便也没坚持求朕退婚。如今你主动提出要代替公主前去西厉和亲,是为南岳献力,朕便取消你与八皇子的婚约,让你以清绥公主的身份,嫁去西厉。” 安月涟闻言,连忙叩首:“臣女叩谢皇上。” 安月涟抬起头来,再道:“皇上,臣女有一心愿,恳请皇上准许。” “你有何心愿?” “臣女这一远嫁,此生便再难回南岳,爹娘让臣女心中难舍,可让臣女最舍不得离开的便是臣女的哥哥安华,所以恳求皇上让臣女在南岳再多留几日陪陪臣女的哥哥,而且切勿让我哥知晓臣女要赴西厉和亲一事。” 皇帝思忖片刻,道:“好,既如此,朕便准许你。” 翌日,西厉使者再度进宫,皇帝按安月涟的提议,让清绥公主以感染了风寒而身子不爽为由,脸上蒙上了一层面纱,再隔了一层红薄纱屏风才莲步走出来,西厉使者隔着这两层纱,看不清清绥公主的模样。 西厉使者疑惑不解地问道:“皇帝,你为何不让清绥公主出来露脸?” 皇帝淡淡回答道:“清绥公主近日感染了风寒,不可受凉,南岳也有南岳的嫁娶礼仪习俗,女子正待出嫁前大多需如此,何况她还是朕的女儿。” “那昨日又为何让永阳公主露脸?” “朕并未事先通知她要出嫁。” 西厉使者接着道:“那皇帝可否再让我亲眼见证一遍,她是不是真公主。” 西厉话音一落,康太监又是把一碗水端了上来,为防有人往这水里动了手脚,西厉使者还特地拿出一根针细细测了一遍。 认亲结果出来,两滴血融为一体,西厉使者方才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相信了这清绥公主便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皇帝缓缓说道:“清绥公主近些日子身子不爽,还需再休养几日,等养好了身子再去与西厉君主成婚。” 西厉使者心想君主断然不会接受一个正处于感染风寒阶段的公主就此嫁过去,反正嫁过来西厉便是清绥公主的一生,此事也不必过于着急,便应下了皇帝的要求,开口说道:“皇帝,五日之后我会带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来皇宫大门口,将你南岳的清绥公主风风光光地迎接回我西厉。” 安月涟离开皇宫后,便去了一趟审刑院找哥哥安华。 一如既往地挽起了安华的手臂,微笑着让安华陪着自己再去一趟落尘河畔赏景。 落尘河流,河畔。 夏花绚烂,天空静美,两人静立河畔,水中的倒影清新如昨,浅浅的日光下,一阵微风淡淡吹来,清澈的河面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安月涟拉起了安华的手臂,侧着头看向安华,微笑着问道:“哥,你可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曾多次偷偷带着涟涟出府,来这落尘河畔看风景?” 安华笑了笑,道:“当然记得,不仅小时候,我从青冥山归来后,也曾与你一同来过此处。” 安月涟浅浅笑了笑,指着远处似乎正隔着薄薄一层水汽的朦胧白石马,说道:“哥,涟涟还记得,十一年前涟涟曾经问过你,那白石马为何如此像一匹真马却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你那时候和我说,等你知道了就会告诉我,可你至今都还没告诉我。” 安华笑道:“南岳雕刻技术从未如此成熟,哥是真真不知道,哥答应你,日后一定再好好探查那白石马到底是何来历。” “哥,传说中这落尘河畔乃是神仙上下凡之地,你说这白石马会不会是某位神仙造出来的?” 安华思忖一瞬:“有这个可能。” “哥,传说这京都的落尘河畔是如何的仙气缭绕,甚多神仙曾出现在此地,连人人敬仰的安湛神君三千多年前也是在此处飞升,可是涟涟来这里许多次,却从未见过这河畔有过任何神仙,你说那白石马会不会是一个神仙石化变成的?” 安华勾了勾唇,弯起食指刮了刮安月涟的鼻梁,咧嘴笑道:“涟涟,你在想些什么呢?” 安月涟低下头去,也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一如往常地在河畔肩并肩坐下,安月涟看了看远处的景色,又转过头看向了安华,再把头靠在安华的肩膀上,说道:“涟涟还记得十一年前你偷偷带我来此处赏景时,爹娘派遣了一群仆人到此地寻找我们,你那时候还故意拉着涟涟走了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回府,那时我们路过三里街,你还给涟涟买了糖葫芦。” 安华挑了挑眉:“是啊,那个时候,咱俩还碰见了欺负你的小王八梁漓来着。” 安月涟扑哧一笑:“哥,那时你殴打梁漓,竟然打得他起不来床。” “他欺负涟涟,就是不对。” “哥,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如今还在三里街卖着糖葫芦。” 安华挑了挑眉:“涟涟,你上回不是说那老头子是骗子吗?” 安月涟笑了笑:“哥,不管他是不是骗子,你还愿意带涟涟去吃糖葫芦不?” “当然愿意!” 话落,安华便与安月涟一同走回了三里街。 “卖糖葫芦咧,卖糖葫芦咧!” 远远便听见了老头子的吆喝声。 两人走到老头子跟前,那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说道:“这位公子可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我还记得,你十年前曾经来过我这儿买糖葫芦,没想到十年过去后,你都长了这么高这么大,还如此俊美绝伦!” 安月涟再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华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安月涟。 安月涟远嫁前的五天里都留在安华的身边,与安华一同回安尚书府,时常提起当年和他在一起捉蝴蝶、偷跑出府看风景,还有他准备去青冥山和从青冥山回来之后的事情,每日也都多做了一道安华平时里最喜欢吃的菜——炖生敲。 安华察觉到安月涟与往日不同寻常,便问她怎么了,安月涟却只是笑着说是因为哥哥离开安府许久,有些想念他了。 五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出嫁前一天夜晚,安月涟月下独自看着月色渐渐零落,一拨琴弦,顷刻间,漆黑的眸中闪过点点波光,睫羽轻颤,眼中一滴热泪便流到了腮边。 远嫁他乡,他乡何聚? 骤然风起,记忆更迭。 夜色褪去,再睁眼时已是清晨,安月涟瞒着安华进了皇宫,穿上了华贵美丽的红色嫁衣,凤冠霞帔,莲步轻移走上了西厉派来的浩浩荡荡队伍中的迎亲马车。 一朝远嫁,从此便是清绥公主。 安月涟临走前,拨开了马车车窗帘子,恋恋不舍地看了这京都最后一眼,满地灿烂娇艳的繁花映入眼帘,一行热泪流至腮边,心道:哥,涟涟此生,还能再见到你吗? 107.偷通行令 安月涟以清绥公主身份和亲以后,皇帝考虑西厉此番攻破南岳边界却只为娶一公主,于情于理皆说不通,西厉的力量再度攻入南岳并非不可能,安华乃是程知游最优秀的徒弟,更是自己尚未相认的儿子,拥有大将才能,便准备下旨将兵虎符传给安华,暂且掌管三万大军,以备支援。 清绥公主远嫁西厉的消息很快便已在南岳传开,月涟以清绥公主身份出嫁前五日都待在安华的身旁,两兄妹像从前那般一同赏景、捉蝴蝶、买糖葫芦、游三里街、吃炖生敲,月涟出嫁的这日清晨,安华发现她不在,便开始不大习惯。 月涟代嫁一事,其父亲与母亲虽不愿接受女儿远嫁,只有想到是为国效力之时才会渐渐平复心情。 安月涟离开的这日清晨,安尚书府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往常。安华走到月涟的房前敲了几敲房门,良久无人开门,便伸手将门推开,进去之时房里空无一人。 “涟涟?” 一声唤去,无人回应。 安华跑遍整个安尚书府,非但没见到月涟,连爹娘也不知去了何处,问了府里的杨管家,杨管家回答说老爷与夫人一大早进了皇宫,至于为何进皇宫,他也不知道。 安华走到前院时,见安临渊与林兰若正从府门外的马车下车,又一同走进了门来。 往日安临渊与林兰若从未一大清晨便一同进宫,安华心下暗道:皇帝这是有何要事召见我的爹娘? 安华问:“爹,娘,你们可知涟涟去了何处?” 林兰若回答道:“华儿,涟涟她已远嫁西厉去了。” 安华心中剧烈一震:“远嫁西厉?!这怎么可能?” 安临渊道:“皇帝让她以清绥公主的身份前去西厉和亲,今晨已被迎亲的西厉队伍接走了。” 安华心头一紧:“那她为何不告诉我?” 林兰若叹息道:“华儿,涟涟代嫁一事,南岳只有皇帝与爹娘知道,涟涟就是不愿让你知道,才请求皇上切勿将和亲一事告诉你,以免你阻拦她和亲。” 安华紧紧蹙眉:“怎么会这样!” 皇后娘娘与永阳公主自前几日被皇帝下旨意惩处,皇后娘娘便被带到了冷宫里,皇帝念及与皇后多年的夫妻情分,并未废除皇后之位与永阳的公主之位。 永阳公主在自己及笄那年,便已听闻安华刚上任当审刑院院长不久,皇帝便召他进宫,还赐了他一张皇宫通行令牌,拥有这个令牌之人,便可出入皇宫自如。 永阳在离开京都前,特意乔装打扮后专程去找安华,约安华到三里街上的一世芳华里会面。 一世芳华向来热闹,为避免人多嘈杂而行事不便,永阳花了比原价高三倍高价唤店老板亲自给她腾出一间一世芳华中最好的房。 两人面对面坐于桌旁,店小二将一坛上好的酒捧了上来,放于桌上。 待店小二离去,规规矩矩地把房门关上,永阳问道:“安华,你是不是已经听闻了西厉使者要求我滴血认亲,却验出我非真公主一事?” 安华微微颔首:“不错。” 永阳勾了勾唇:“安华,你可知父皇他为何并未像处死当初私通的端妃那般处死我母后,也并未像当初处死永月公主那般处死我?” 安华不知她为何要与自己谈起这事,只是淡淡回答道:“不知。” 永阳浅浅勾唇淡淡一笑,缓缓给安华倒了一碗酒,道:“父皇尚未登基时,母后还是父皇唯一的妻子,两人自成亲到现在已是二十八年,说到底这二十八年里母后为父皇付出甚多,父皇念及与母后多年的夫妻情分,便没处死我们母女二人,父皇罚我去清灵寺为母后所犯下的错误忏悔一生一世,这一走,我也许此生再也无法回京都。” 安华挑挑眉:“所以你今日约我会面,是要与我告别?” 永阳勾了勾唇:“不错,而且我还是偷偷出的宫与你告别。” 安华自然不关心永阳到底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出的宫,从上次皇宫娘娘召风沅芷进宫却被污蔑推了她与凤贵人落水,还毒害永乐殿后院宫女一事中,安华心中便多多少少对永阳生出了芥蒂。 永阳把盛了酒的酒碗推到安华的面前,直视安华的眼睛,说道:“安华,你知道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安华只是沉默。 永阳淡淡地勾了勾唇,浅笑道:“从前我从不相信这世间真有什么一见钟情,可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却觉得我此生应该嫁的人就是你,安华,永阳自知你对风沅芷的情意,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会强求你与我在一起,今日过后我便要离开京都了,你与我一同喝了这碗酒后,我们此生便不复再见。” 永阳说罢,两人一同端起了酒碗,安华一饮而尽,永阳并未把酒喝下,而是把酒碗从唇边拿下,放回了桌子上。 永阳淡淡道:“安华,其实我不是来跟你道别的。” 安华讶然:“你不是来与我道别的,那你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永阳冷然勾唇:“找你要东西。” 永阳话音一落,“砰”的一声,安华眼底一黑,手中的酒碗一瞬落地。 永阳只是淡淡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安华晕趴在桌上。 “安华,你若了解永阳,你便会知道,我根本不甘心就此离京,去一个破寺度完此生!” 永阳走到安华身旁,从他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块皇宫通行令牌。 永阳轻抚安华的脸庞,道:“安华,早晚有一天,我会重回京都。” 住在对面名叫客安的客栈里的百里染霜,见永阳与安华走在一起,便一直跟着他们二人走进了一世芳华,却无法靠近这间房,永阳取走了通行令牌离去后,一世芳华的老板才允许让人在这间房的房门前通行。 安华醒来之时,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眼前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昏迷了一个时辰,你终于醒了。” 安华皱眉,动身斜躺床榻,疑惑不解地问道:“百里染霜?你怎么在这儿?” 百里染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拔了正扎在安华头皮上的针。 安华只记得自己晕倒,是因为喝了一碗酒,正是永阳给自己倒的酒,晕倒是因为——永阳往酒里下了药! 永阳为何要往酒里下药,她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何事? 百里染霜淡淡说道:“安华,你醒了就好,你醒了我可以放心走了。” 说罢,百里染霜站起身来,转过身便要往门外走。 “等等。”安华连忙叫住她。 百里染霜停下脚步。 “百里染霜,永阳方才往我喝的酒里下了药后离去,我醒来后,坐在我床旁的却是你,你和永阳是何关系?” “安华,你想多了,我与永阳并无任何关系。” 安华挑起眉头:“那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百里染霜并未回答,抬起脚便要接着往门外走。 “百里染霜!”安华下了床,再次喝住了她。 “你认不认识萧玖?”安华问道。 “我不认识。”百里染霜淡淡回答道。 “你的飞针法师承何处?”安华再问。 百里染霜转过身,冷冷道:“安华,这个你无需知道。” 安华突觉身上少了些什么,连忙摸了摸胸前的口袋,一瞬心中一紧:“通行令牌!” 百里染霜一愣:“什么通行令牌?” 安华道:“方才永阳在我晕过去时,将我的皇宫通行令牌取走了。” 话音一落,安华飞速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百里染霜的手腕。 被紧紧抓住了手腕的百里染霜紧皱眉头:“安华,你干什么?” “百里染霜,永阳一走,你便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与永阳串通来取走我的皇宫通行令牌?将通行令交出来!” “安华,我百里染霜若与永阳串通,直接走了便是,我又何必为你针刺,助你醒来?” 安华抬起另一只手,又将百里染霜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厉声道:“如今你这双手被我抓住,无法行飞针法而逃,从一开始你便是隐瞒身份,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何人?来我身边做的这些事又究竟有何目的?” 百里染霜冷哼一声:“我为何要告诉你?” 安华冷然道:“你若不告诉我,我此刻便废了你这一双手,我安华说到做到。” 百里染霜的眼中,一瞬出现了惊恐神色,转而将惊恐神色收回,怒道:“安华,我非但从未得罪过你,还三番四次的帮你,你为何要如此逼问我?” 安华接着问道:“你与梁渊,与永阳,究竟是何关系?” 安华体内真气一瞬运行至二级,百里染霜顿感一双手腕如同骨头碎裂般剧痛。 百里染霜脸色一瞬惨白不堪,别人可以杀了自己,但绝不可废了自己这双手,没了这双手,无法再行飞针法,我百里染霜此生等同废人。 安华冷冷道:“你说不说?” 加大手中力度,百里染霜顿感手腕的剧痛一瞬传遍全身,百里染霜咬紧牙齿,忍着全身的剧痛,却依旧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再次用力,百里染霜口中吐出了一口鲜红色血。 安华正要把真气运行至三级,百里染霜神色一慌,惊道:“我说!” 安华勾了勾唇。 百里染霜皱着眉道:“我说可以,你先把手松开。” “我要你先回答我。” 百里染霜抬头,目光落在了安华的头顶,道:“你头上的百会穴还有一根我扎上去的针未拔,你先把手松开,我帮你拔了再说。” 安华一愣:这百里大姐到底在自己的身上扎了多少针。 安华闻言,便松了手,百里染霜却是右手再次飞甩出三根银针,“哧哧哧”三声一起,安华连忙飞身躲开,一眨眼的功夫,百里染霜再次在自己眼底下逃走。 108.和亲阴谋 安月涟远嫁西厉,迎亲队伍将她从南岳京都一直送到西厉国都凉川,待安月涟到达凉川的王宫后,安月涟却是意外发现西厉王宇文邑毫无成亲之意。 西厉,凉川王宫,大殿。 凤冠霞披的安月涟莲步轻移走进大殿时,西厉王宇文邑正坐在王位上。 西厉王宇文邑面容冷硬只余还能瞧出几分狠厉,吐息间皆见贵气。远远望去会觉这是一张好看的脸,让人一眼过去便有些难以忘怀,剑眉星眸,头发打成了络子,也如人一样,不软分毫,健壮的身姿只是坐在前面,就让人不敢上前去。 西厉使者抱拳行礼道:“王,南岳清绥公主已带到。” 西厉王宇文邑见了安月涟,淡淡道:“素闻南岳京都皇宫内美人如云,清绥公主长相果然貌美,本王看着倒也挺喜欢。” 一双粗野剑眉下的眸光冷冽又带有玩味,冷然勾起嘴角,冷声道:“来人,即日起,清绥公主已成为我西厉王王妃,将本王的王妃带去西幽宫,没有命令,不得让王妃踏出西幽宫半步。” “诺!” 手下接了命令,便要将安月涟带到西幽宫去。 安月涟微蹙眉头,心下暗道:我不得踏出西幽宫半步?这算不算软禁? “等等!”安月涟道。 宇文邑冷然勾唇,问道:“你还有事?” 安月涟道:“我今日嫁给你,便也算你的妻或是妾,我为何不得离开西幽宫半步?” 西厉王宇文邑闻言,从王位上走下,走到安月涟跟前抬起她的下巴,冷冷道:“清绥公主,你父皇的江山,将都会是我的,你以为本王真会娶你?” 安月涟神色一凛,问道:“宇文邑,你不是真心想和亲?” “大胆,竟敢直呼王的名字?”一大臣厉声道。 厉声一落,安月涟一瞬往后退了两步,踩中了华丽的拖地红嫁衣,几欲摔倒却是无人搀扶,安月涟晃了晃神,不敢置信地再次扫了一眼四周的西厉大臣,脸上皆无庆祝西厉王成婚的喜色,无一人把自己当作西厉王王妃,更毫无成婚气氛可言。 西厉王宇文邑使劲拍了拍安月涟的脸,发出了“啪啪”两声,一双粗长的剑眉斜起,冷冷道:“清绥公主,本王的王妃,南岳已然败在我西厉的手里,你以为本王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而放弃攻破你南岳?” 安月涟恍神,眼前的西厉王不会攻破南岳边界南岳防线只为娶一南岳公主,更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他国女子而放弃攻破整个南岳,那这和亲说到底只是西厉王的一个计谋? 南岳皇帝中计了? 安月涟从未料到,和亲竟只是一个阴谋,而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 西厉王宇文邑走回王位,坐下道:“给我看好清绥公主,切勿让她有半点闪失,本王留着她有大用,如若让她出现半点闪失,杀无赦,带下去!” “诺!”两位侍从与数名侍女齐声应答。 安月涟被带到西幽宫后,数名侍女便寸步不离地一直守着她。 西厉王手下黎怀将军走进大殿,跪下抱拳行礼道:“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攻破南岳皇城志在必得!” 宇文邑道:“好!如今清绥公主在我们手上,皇帝若还想留着她的宝贝女儿,最好给我乖乖投降,把南岳江山拱手让给我,否则非但他的宝贝女儿保不住,西厉大军一出,整个南岳都要跟着清绥公主陪葬!” 黎怀将军道:“王,南岳国边界本牢不可破的防线已被我军攻破,南岳国边界将士死伤惨重,但现下还未完全攻陷,我军何时驻扎边界?又是何时攻进整个南岳国内部?” 西厉王宇文邑道:“明日就去。” “诺!”黎怀将军道。 皇帝还未下旨意将兵虎符传给安华时,便准备先下旨将荣亲王梁渊封为关内侯。 近段时日黄雾漫天,皇帝下令广泛询问南岳大臣,是否南岳国犯了什么忌讳,皇后娘娘王世清的哥哥王歆一向忌惮荣亲王的势力,故意在皇帝面前说这是阴气侵犯阳气所致,再将先帝的话搬出,先帝曾有约定:只有至少过了而立之年的大功臣才可封侯。而荣亲王非但不到而立之年,先前的战功也都还不足以让他被封侯,从前皇室中相似条件的皇子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所以天气变化才会异于平时。 跟随皇后的哥哥的王歆一党纷纷借皇帝想要封侯一事从中挑拨,并将荣亲王抗旨强行带走审刑院侍女风沅芷一事奏章上呈,再纷纷进谗言:荣亲王手持兵虎符下,掌管将士目前共有八万,权倾一方,在将士与百姓中树立了牢不可破的威信,纷纷以依附荣亲王为荣耀,甚至将士与百姓纷纷传言称,荣亲王功大于皇帝,所以这皇帝之位该由荣亲王来坐。 风沅芷自被带回荣亲王府那晚起,便一直留在荣亲王府。 皇后的哥哥王歆一党从中挑拨皇帝与梁渊之间的关系,皇帝开始自然不会随意听信谗言,可谗言听多了,便也会觉得这些话有理。 关外边界防线已被攻破,西厉打进南岳,和亲一事,在南岳皇帝看来是暂且缓解了危急形势,清绥公主远赴西厉和亲一事传遍全南岳,荣亲王梁渊手持兵虎符,手下掌控着八万兵力,为防西厉变卦,下令近段时间里所有将士必须养精蓄锐,时刻准备防守与进攻。 安华因妹妹安月涟瞒着自己远嫁西厉一事,近些日子一直心中牵挂且担忧,不知涟涟在异国他乡过得可还好。 至于侍女风沅芷,审刑院的后院向来不缺侍女,自己在青冥山那九年里早已养成了自己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习惯,根本无需侍女,当初请求皇帝下令让风沅芷来审刑院当侍女,是怕皇帝将她罚去边疆受苦受难,她离开审刑院也不是不可,至少她可以自由。 至于风沅芷正留在他身边一事,安华心想向来在国事下从来都把儿女情长放一边的梁渊断然不会在此期间对她有何举动。荣亲王每归来不到半年,便又会再去关外三年,近日南岳与西厉两国之间所发生之事兴许会让梁渊提前赶去关外,出兵支援关外军队。 梁渊带着风沅芷去了军营,手下区萧跟在他们身后,两人在军营中并肩步行,梁渊道:“这些将士们都是我从京都带出关外后又带回来的,本王十几岁时便上了战场,这些年来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甚多,其中跟了我最久的便是区萧。” 风沅芷道:“早已耳闻你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你每次去关外都是去三年,回来后向来不满一年便又会去关外陵川,没想到你此番回来也才不到半年,陵川便被西厉攻陷了。” “沅芷,如今陵川防线被攻破,虽然清绥妹妹已赴西厉和亲,我仍担心会有变故,毕竟西厉王攻破南岳边界防线却只为娶一南岳公主,实在不合情理,现下关外的士兵都在养精蓄锐,死伤将士甚多,如今剩下的兵力甚少,我接了父皇的旨意,三日后便带兵远去关外,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你切记好好照顾自己。” 风沅芷想着眼前人即将又要离开京都三年,心里生出了些许不舍之意。 看出了风沅芷的脸上的不舍之色,梁渊问道:“怎么,你不舍得?” 风沅芷没有回应。 西厉王宇文邑在西幽宫软禁了安月涟两天两夜后,便带上她与浩浩荡荡的军队一同前往南岳,在南岳的边界陵川城不远处驻扎了军营。 南岳边界,陵川城,军营。 手下匆匆来报:“报!臧将军,西厉王带着西厉军队,驻扎到了陵川河下游,陵川城将近三分之一地被西厉军队占领。” 在陵川带兵多年的臧彦瑭将军闻言,眉心一跳:“我南岳不是已派清绥公主前去西厉和亲了吗?西厉王为何还带军队过来?” 臧彦瑭将军突然反应过来,惊道:“不好,和亲是西厉的计谋,西厉是借和亲一事,挟持了清绥公主!” 手下大惊,紧接着道:“臧将军,西厉王不仅带了军队到陵川河下游驻扎,还把清绥公主一同带了过来。” 臧彦瑭将军心头一震:“什么?!” 臧彦瑭将军紧紧皱眉:“果然是要挟持清绥公主意图逼迫我军投降,直攻京都,我方兵力现下死伤惨重,仅剩五千将士,西厉王带了多少兵力过来?” “臧将军,来者约二十万。” 臧彦瑭将军大惊:“二十万!糟糕,速去通知泽陵城梁将军与京都荣亲王,让他们出兵救援!” “诺!” 手下应声出了营,急忙朝天空发送了信号烟雾弹。 臧彦瑭将军听闻声音,连忙冲出去,厉声喝道:“谁让你放烟雾弹的?!” 果然,西厉将士听闻陵川军营放出烟雾弹的声音,看着天空成形的烟花,得知南岳边界将士已然知晓自己来到了陵川河下游驻扎营地,而且南岳在陵川的兵马,已经无法抵抗,正求出兵力救援。 陵川位于南岳边界,离陵川距离最近且有兵力之地是泽陵城,泽陵城梁将军收到求救信号,立马带上仅剩的三千将士全部前去陵川救援。 西厉王宇文邑邪笑道:“求出兵救援,很好,这群人果然顶不住了。” 宇文邑接着厉声道:“传令下去,现在马上给我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杀进陵川城,在泽陵城援军到来之前将陵川城所剩所有将士一举歼灭,明日彻底攻进南岳内部,再把京都一举攻破!” 黎怀将军应声道:“诺!” 宇文邑之所以下令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杀进陵川城,忽略西边方向,是因为西边方向已被高山阻拦了去路,如若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进攻,最终可把所有陵川残余将士逼到西边后一网打尽。 王歆一党在皇宫中挑拨离间,皇帝渐渐听信王歆一党的谗言,非但没有给荣亲王梁渊封侯,反倒没收了他的兵虎符,梁渊因此再无兵权,先前准备前去陵川支援一事只能就此作罢。 陵川城信鸽一飞,关外向荣亲王请求支援一事被写于信上带到京都,王歆命人打下了传信的信鸽,将纸条收了回去,再自己写了拒绝出兵救援的回信,让另外一只信鸽将回信带回陵川城。 陵川城粮食耗尽,士兵人数也越来越少,求救信息飞去京都,收到的回信却是荣亲王拒绝出兵救援。 臧彦瑭将军手下的将士纷纷埋怨荣亲王。 眼看西厉的军队即将进攻,臧彦瑭将军让手下带领两千人先试着进攻西厉军。到了阵前,两千名士兵与西厉军的交战中,无一苟活,全部战死。 臧将军眼看着手下士兵一个一个死去,责备道:“梁渊,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生死患难,如今我早晚性命不保,你手上有八万兵马,却不肯前来援救,当年所说的同生共死体现于何处!你为何不信守前言赶来与我并肩死战?” 突然,又一士兵紧急来报:“报!臧将军,西厉军已攻进大营,边界防线将彻底溃败!” 再一士兵掀开帷幕来报:“报!臧将军,前来救援的泽陵城军队已在前来的路上全部被剿杀!” 臧将军心头剧震,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誓死守护南岳边界!全都给我杀出去!” 士兵道:“臧将军万万不可,我方与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如此一举等同葬身火海!” 臧将军瞪大眼睛,眼眶欲裂,厉声质问:“我等此生誓死保卫南岳,南岳边界防线全线溃败,我等还有何理由苟活于世!” “臧将军!” “报!”突然又一手下掀开帷幕来报:“臧将军,西厉军即将攻破我方大营,再不撤离,我军将全军覆没!” “砰”一声,臧将军手握拳一掌劈下,木桌一瞬被劈开了两半而倒。 其中一来报士兵道:“臧将军,敌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攻进我军大营,荣亲王拒绝出兵救援,我军无法与敌军抗衡,现下能逃的方向只有西边,臧将军,咱们赶紧从西边撤退,再不撤退,我军只能白白为人鱼肉,让敌军踏着我军将士尸体攻进南岳京都!” 西厉军都以为可以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进攻后,将陵川军队全部逼到西边高山一网打尽,却不曾想到陵川军队早已花了数年时间在西边高山凿出了一条秘密通道。 臧将军紧紧闭上双眼再瞪大,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全部从西山通道撤离!” “诺!” 西厉军彻底攻破陵川大营后,见营地空无一人,宇文邑邪笑道:“跑得真快。” 黎怀将军道:“王,我们是否要追上,将他们全部剿杀?” 宇文邑道:“不必了,无人出兵救援,南岳边界已全线溃败,这群小兵小将成不了多大气候,咱们直接打入京都去。” 黎怀应声道:“诺!” 109.攻破城门 “报!” 将士紧急来报:“皇上,西厉军已彻底攻破南岳边界防线,打入南岳内部!” 皇帝大惊:“啊?!” 朝中大臣脸上纷纷露出恐慌之色。 荣亲王梁渊手中的兵虎符已被皇帝收回,另外一半兵虎符还未传给安华,两半合起来的一只兵虎符全都在皇帝一个人手上。 王歆没料想到,西厉派使者过来让皇帝派出清绥公主和亲后,西厉王还会派兵过来攻打南岳,更没想到传信回陵川拒绝出兵会酿成如此大祸,如今陵川失守,边界防线全线溃败,再也没有援军可阻止西厉打入南岳内部。 皇帝道:“传令下去,速去审刑院让安华即刻进宫!” “是!” 手下应答一声,匆忙赶去审刑院。 安华很快便进了皇宫,皇帝道:“安华,朕将一半兵虎符交给你,如今西厉带兵二十万进攻京都,你速速带领三万兵马前去阻拦西厉军继续往京都进攻!” “报!” 突然,又一将士紧急来报:“皇上,东边方向西厉军兵马来者增加五千,南边兵马增加五千,北边增加兵马一万,西厉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京都进攻,很快便会将京都重重包围!” 皇帝喝道:“传令下去,立即关闭城门!” “是!” 士兵领了口谕,匆忙出宫,骑上马冲往京都城门。 王歆一党此刻皆慌张不已,王歆连忙说道:“皇上,荣亲王梁渊战功卓著,臣提议此刻将另一半兵虎符交回到荣亲王手上,让他再次带兵出战。” 皇帝神色一凛,王歆这群人前不久还在自己耳边说着荣亲王得民心远胜于自己,甚至有人想拥护他为新帝,意图谋反,绝不可将兵虎符再传给他,于是坚决否决了王歆的进言。 安华心下不妙,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将荣亲王的兵权收回,而让从未有过上战场经历的自己带兵,道:“皇上,荣亲王战功显赫,微臣还未有过带兵经历,微臣需荣亲王一同前去,还请皇上答应让荣亲王与微臣一同出战!” 皇帝坚决拒绝,道:“安华,朕命你此刻立即前去迎战,切勿让西厉军攻入京都。” “皇上!”安华再道。 “朕命你速去!” 安华领了旨意,便匆匆退下,带领了三万大军前去迎战。 此时,荣亲王再次进宫,求皇上将另一半兵虎符交给自己,一旦此战结束,必将兵虎符交回去。 王歆一党皆认为安华虽是南岳第一大师之徒,功力如何了得,可终究没有过带兵经历,皇帝让他独自带兵实属一大冒险,眼下大多把自己的生死存亡寄托在曾经战功赫赫的荣亲王的身上,纷纷进言: “皇上,西厉军攻入南岳内部,眼下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将另一半兵虎符交给荣亲王是一大明智之举!” “皇上,安院长虽是程大师最优秀的徒弟,但他从未有过带领军队上战场的经历,何况带领的还是三万大军,只让他一个人上战场,终究是大为不妥!” “皇上,南岳兵马已然不多,总计仅剩十一万,眼下西厉军带领二十余万兵马将京都重重包围,终究是敌众我寡,从前荣亲王带领的军队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还能大获全胜,皇上,让荣亲王带兵出战吧!” 皇帝见这群老臣纷纷请求让荣亲王带兵出战,心里再次印证了南岳将士、官员与百姓都认为他的功劳大于自己一事,如若这次再让他带兵出战,得民心者得天下,恐怕荣亲王真会趁机谋反夺位。 可眼下除了他,还能有谁更适合带兵出战? 安华带领的军队很快便到达了距离城门的三里以内。 程知游听闻皇帝将荣亲王手上的兵权全部收回,再将三万大军兵权交给安华,让安华独自带兵阻拦西厉军攻陷京都,道:“皇上这真是太糊涂了!” 西厉军来的速度甚快,没想到不到一天,西厉军便已驻扎到了城门外。 安华与军队在城门之内,突然看见师父程知游与大师兄谢允琛从远处而来,安华从马背上跳下,道:“师父,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程知游答非所问道:“真没想到,南岳最近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谢允琛道:“十三,师父听闻南岳出事以后匆忙赶回了京都,我听到消息也想着来找你,然后我与师父便在三里街相遇,十三,皇上是不是给了你兵虎符让你带兵出战?” 安华点头:“是。” 程知游道:“荣亲王战场经验丰富,杀敌无数,战功赫赫,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他的兵权给收了回去。” 安华道:“师父,十三曾请求过皇上让荣亲王带兵,皇上他不答应。” 程知游的记忆中,皇上对荣亲王寄予厚望,在所有皇子中,每日最惦念的除了没相认的安华便是荣亲王,可如今竟然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收回了他的兵虎符而不让他出战。 “报!” 士兵紧急来报:“院长大人,从南边来的西厉军队已驻扎城门外,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军队也即将来到!” 安华讶然:“这么快!” 两国浩浩荡荡的军队在京都城门内外聚集,西厉王宇文邑坐在马上,喝道:“你们南岳最骁勇善战的荣亲王何在?为何如今南岳大难临头,他却像一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了?” 宇文邑话落许久,城门以内无人应答,接着喝道:“怎么不敢说话也不敢打开城门?是怕城门一旦打开,你们的南岳就彻底不保了吗?” 黎怀将军往城门上看,空无一人,道:“王,这城墙上无人,城内也一直无人应答,会不会已是一座空城?” 宇文邑勾起了唇角道:“空城?这京都人数上百万,这短短的时间内,还会全跑光不成?” 黎怀道:“王,我们此刻是否下令攻破城门?” 宇文邑轻佻道:“城墙上少了一个弹琴之人,城门也尚未打开,难道还要等他们命人上城墙上弹琴,再打开城门,让他们上演空城计不成?若不是看在他们剩余的兵马还有些实力,本王何至于还要拿清绥公主当人质?你说对不对,清绥?” 宇文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坐于王轿中,被绳子绑住了的安月涟。 安月涟怒道:“宇文邑,你假借和亲一事挟持我,意图逼南岳军投降,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 宇文邑冷冷道:“给我看好她,切勿让她轻生,本王留着她还有用。” 旁边的士兵道:“诺!” 黎怀将军道:“王,此刻是否攻破城门?” 宇文邑点头:“嗯。” “全体将士听令,立刻攻破城门!” 黎怀一声落下,全体将士应声:“杀!” 安华走上城墙之上,命令将士在城门内将们挡住,再命一群弓箭手上城墙,喝道:“放箭!” “哧哧哧哧哧............”一瞬数百支箭飞出。 宇文邑喝道:“给我挡!” 所有士兵举起盾牌,将飞来的箭一支支挡住。 “再放!” “哧哧哧哧...........”数百支箭再次射出,中箭的上百个西厉将士纷纷倒地而亡。 “哥!哥!” 安华在突然听见了妹妹安月涟的呼唤声。 安华循声望去,见宇文邑正用手掐着安月涟的脖子,冷声喝道:“清绥公主在本王手里,我劝你们乖乖投降,否则本王立刻杀了她!” 安华呼唤:“涟涟!” 宇文邑冷然勾唇:“立刻停止放箭,否则本王将清绥公主推出去,让她被乱箭射死!” 宇文邑说罢,掐着安月涟的脖子将她从王轿上拖下了地。 安月涟被掐得涨红了脸,喘不过气。 “无耻小人!”安华喝道:“停止放箭!” 城门上的士兵听闻命令,纷纷停止了射箭。 “哥,你不要管我!”涨红了脸的安月涟艰难地喊道。 宇文邑看着安月涟,道:“清绥公主,你叫他哥?他非皇子,怎么会是你哥?” 安月涟道:“宇文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是清绥公主,我是审刑院院长安华的亲妹妹,你挟持我这个人质根本没有用,南岳不可能会因为我而向你们投降!” 宇文邑一愣。 “哈哈哈哈哈.............”宇文邑转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清绥,事到如今你竟然才说你不是清绥公主,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你以为你与他作戏给我看,我就会相信你,然后放了你?” “哈哈哈..........”宇文邑再次笑了起来,“我宇文邑抓回来的敌国公主,除了让本王拿下敌国江山,就是死!” 安月涟道:“宇文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挟持我当人质根本没有用!” 宇文邑反问道:“没有用?你看那个带兵的审刑院院长不是挺在乎你的吗?你说他是不是你的旧情人?” 安月涟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瞪着宇文邑。 黎怀将军喝道:“你们有种给我出来,不出来就是缩头乌龟!” 安华从城墙上走下,一时救妹妹安月涟心切,便想着立马打开城门冲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 程知游阻止道:“十三,敌军兵马二十余万,我方全国上下仅剩十一万,而在场的只有三万,切勿打开城门。” 安华问道:“师父,为什么?” 程知游道:“如今敌众我寡,城门外有二十余万大军,粮食储备定是支撑不了多少天,外面没有援军,不如以逸待劳,一直坚守到西厉军疲乏,等他们退走时再攻打他们。” 谢允琛道:“西厉军从远方而来,又连日战斗,如若一直不打开城门,西厉军会以为我军势单力薄,不敢出去,斗志定会渐渐松懈。” 程知游接着道:“我们最好暂且不出去,最好也给他们造成我们懦弱的假象,然后在城墙凿二十道暗门,等他们刚来还没有做好准备时,出其不意,直冲西厉王的军账,他们一定会很震惊,来不及采取对策,西厉王一旦被打败,跟随的将士军队自然不攻自破。” 安华皱眉:“可是涟涟怎么办?” 谢允琛道:“清绥公主是他们挟持的人质,还是敌方如今的筹码,暂时不会对她造成多大伤害。” 安华于是听从两人的建议,下令秘密设置了二十道暗门。 晚上,安华登上城墙观望,察觉西厉军有所松懈,甚至有的将士放下兵器安心躺着。 安华带领精锐士兵从暗门突袭,谁知西厉军的松懈不过是一个西厉王宇文邑下令刻意造出来的假象,这群安华带领的精锐士兵无法取胜,只能速速撤回。 宇文邑邪起嘴角:“以为这一招就能制胜?简直是异想天开!” 从陵川赶来的臧将军听闻西厉军已驻扎到了京都城门外,火速带领剩余的三千兵马赶来救援。 “报!” 一将士跑来,道:“院长大人,臧将军所带领的支援兵马已至附近,只是仅剩三千。” “报!” 突然又一将士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院长大人,西边方向有一支不明军队正朝着京都走来!” 程知游登上城墙眺望,见远处的军队军旗上,有西厉两个字,道:“西厉竟然又派了一支军队过来!” “报!” 再一士兵匆匆跑来,道:“大人,东边也来了一支军队!” 没多久的时间,从东边与西边一同前来的西厉军队,合计新增士兵三万,西厉军。很快又将京都重重包围了一圈。 宇文邑道:“你们必输无疑了,本王劝你们乖乖投降,让皇帝乖乖把江山让给本王,本王就饶你们不死,否则本王杀了清绥公主,再让西厉大军杀进去,将你们一网打尽!” 110.涟涟身亡 西厉王宇文邑将手中的刀架在安月涟的脖子上,朝着城墙上高声喝道:“本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打开城门让我大西厉军队进去,否则本王杀了她!” 安华站在城墙上看着安月涟,视线中的安月涟呼喊道:“哥,南岳国事要紧,不要管我,你千万不要管我!” 西厉王宇文邑厉声喝道:“给我打开城门!否则清绥公主此刻便会命丧于此!” “涟涟!” 安月涟怕安华会为了她而听了宇文邑的话,将京都城门打开,一瞬大哭,道:“哥,涟涟不要紧,此刻最要紧的是南岳国,京都百姓上百万,一旦打开城门让这二十多万大军进去,南岳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哥,千万不要听宇文邑的话!” 宇文邑怒目圆睁,看着安月涟,怒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闭嘴!” 安月涟眸光如刀,一寸一寸狠狠刮过宇文邑的脸,道:“宇文邑,有种你现在马上杀了我!” “想死?你放心,等我让他们乖乖投降,我再慢慢杀你。” “哧哧哧”三声,突然三根银针从远处破风飞来,刺向宇文邑的胸膛,宇文邑情急之下,一手狠狠将安月涟推开,再仰身一躲,“哧哧哧”三声一落,三位身后的将士纷纷被刺穿了眼睛。 “啊!”第一个将士眼睛中针,眼浆飞出,捂着眼睛痛苦惨叫。 “啊!”第二个中针的将士痛苦翻滚在地。 “啊!”第三个中针的将士当场毙命。 “何人?”宇文邑高声喊道。 安华见状,一瞬讶然:“百里染霜?” 登时,百里染霜从半空飞身而来,“呼”一声,落在了城墙之上,安华的身旁。 “百里染霜,你怎么来了?” “安华,南岳国有难,我百里染霜是南岳国的一份子,守护南岳也是我的一份职责。” 刘长欢道:“小少爷,如今已是卯时,设暗门夜袭敌军失败,敌军士兵二十五万,我军只有三万,宇文邑又挟持了清绥公主,眼下可如何是好?” 安华皱紧眉头,并未答复。 安月涟被推倒在地后,百里染霜左右手再次各握住三根银针往宇文邑身上飞甩而去。 宇文邑右手举起宝刀,“砰砰砰..........”六声,六根银针全部被打飞。 百里染霜冷哼一声,准备跳下城墙,单枪匹马杀了宇文邑,却被安华一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安华道:“百里染霜,你干什么?” “我要去杀了宇文邑!” “敌方大军有二十五万,你根本杀不了他,你可知道你这一去,有如跳身于火海,一去不回?” 百里染霜道:“那又怎样?皇上命我务必护清绥公主周全,如今宇文邑要杀了她,我怎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清绥公主死于宇文邑的刀下?” 安华蹙眉:“皇上命你护清绥公主周全?你是皇上派来的人?” 百里染霜没有回答他,厉声说道:“不管如何,我百里染霜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救回清绥公主!” 谢允琛道:“百里染霜,现下宇文邑正把清绥公主当人质,断然不会真的杀她,你千万不要冲动。” 百里染霜反驳:“如今西厉大军二十五万,而我方只有三万,即便西厉王杀了清绥公主,你们又能拿他怎么样?他大可杀了清绥公主,然后下令让二十五万将士全部进攻,真下令进攻了京都,我方又能如何反抗?” 谢允琛道:“所以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智取,你下去只是白白搭上一条命,你还能为南岳做些什么?” 被宇文邑推倒在地的安月涟,抬眸看向城墙之上的安华,突然流下了眼泪。 百里染霜再次左手右手各飞甩三根银针,六根飞针破风而去,宇文邑再次举起手中的宝刀将银针往四处打散。 宇文邑抓住倒于地上的安月涟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冷然勾唇,说道:“飞针再厉害,本王想这飞针的主人一定不会用它们来杀了清绥公主。” 黎怀将军道:“王,这飞针法如此厉害,我们怕是只能抵挡,无法进攻。” 宇文邑冷冷道:“谁说我们无法进攻的,传令下去,放箭。” 黎怀将军接了命令,喝道:“弓箭手准备,往城墙上射箭!” 一瞬所有弓箭手拉起了弓。 安华道:“不好,他们要射箭!” “哧哧哧哧.............” 数百支箭从城门外往城墙上破风飞来。 安华喝道:“挡!” “砰砰砰砰.............” 霎时一片盾牌与飞箭相撞的声音响起。 宇文邑再次把刀架在了安月涟的脖子上,喝道:“再不打开城门,本王即刻杀了她!我宇文邑,说到做到!” 安华心里开始了挣扎——再不打开城门,恐怕宇文邑他真的会杀了涟涟。 谢允琛看出了他内心正苦苦挣扎,连忙说道:“十三,千万不可听宇文邑的话,一旦你打开了城门,京都可就彻底沦陷了!” 安月涟呼喊道:“哥,千万不要为了涟涟,而置全京都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冰冷的刀在脖子上,越来越近,近到把安月涟本雪白的脖子割出了一道红色血迹。 安月涟转过头看着宇文邑,以及脖子上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刃,心头一紧,出乎所有人意料,使劲往刀刃上撞了上去。 “哧!”一声。 一瞬红色鲜血四溅,喷射在宇文邑的脸上,宇文邑反应过来之时,发现清绥公主脖子处的鲜血仍在四处喷射,她黄色的长裙上早已染红了一大片,人已站不稳,两膝软塌,即将倒地。 一霎,安华心头剧震,失声呼喊:“涟涟!涟涟!” “扑通!”声起,又声落。 安月涟跪于地上,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却还是想拼命地睁眼,看看城墙上那个正失声呼喊的哥哥。 “扑通!”再次声起,又声落。 安月涟头部着地,两手落地。 最后的意识里,还能隐约听见安华呼唤着涟涟,还有他失声痛哭的声音。 还能隐隐感受到安华内心的痛苦与悲伤,闭上眼睛,眼角处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唇角微微上扬:哥,涟涟走了,你不用再担心涟涟了! 安华在安月涟倒地的那一瞬间,像发疯了一样失声痛哭,大声呼喊:“涟涟!” 安华深邃的眼眸如同黑洞一般直直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安月涟,继而眼眶禁不住红润,城墙上的风吹来,一股寒凉之感穿透衣裳沁入皮肤,直击五脏六腑。 明明涟涟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无能为力去救她.......... 脑海中再次回忆,九岁那年他带着七岁的涟涟偷偷跑出安尚书府,拉着涟涟的手在落尘河畔一同赏景,回到三里街时遇见欺负她的八皇子,结果他因殴打八皇子而被抓进审刑院大牢; 他带着涟涟去家中后花园里抓蝴蝶,离开京都去青冥山的那一天,涟涟她伤心不已,泣涕涟涟地送别自己,说自己一定会等他回来; 九年后他终于从青冥山归来,涟涟特意吩咐府里上上下下热烈迎接他归来,像从前那般,拉着他的手,一起抓蝴蝶、一起看风景.......... 她代替清绥公主远嫁西厉的前几天里,还在陪着他一起赏景、买糖葫芦、吃他最喜欢吃的菜,再次问起了他,落尘河畔那匹白石马是何来历,那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是不是又骗了他.......... 他曾经说过,等涟涟将来有了心上人,他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安华眼前一片朦胧,一滴又一滴滚烫的热泪从眼中止不住地流出,掉落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天渐渐下起了小雨,无人可察觉他此刻流下了眼泪。 “涟涟,哥说过,哥一定让你将来风风光光地嫁给你的心上人,一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可是哥都没有做到...........” 宇文邑眼睛一瞬瞪大,十分惊讶:“清绥公主竟然会突然选择自尽!” 安华心里完全沉浸在失去妹妹的剧痛中,失去了所有理智,不管任何后果厉声喝道:“给我打开城门,杀出去!” 程知游大惊:“不可!” 谢允琛连忙大声喝道:“十三,万万不可打开城门!” 安华再也听不下去,心里只有一件事———打开城门,手刃宇文邑,为涟涟报仇。 宇文邑见状,愣了一瞬,转而哈哈大笑道:“本王甚感意外,万万没想到,清绥公主的死竟能让南岳军队主动打开城门,早知道她的死能让他们把城门打开,本王就该早点杀了她,也省了在城门外候着的功夫。” 程知游厉声喝道:“万万不可打开城门,全都给我住手!” 将士听皇帝旨意,听从安华指挥,程知游虽闻名全南岳,毕竟离开了官场将近三十年,即便与他见了面,也不知他是何人,更不可能会听从他的指挥。 安华飞速下了城墙,骑上了马,将士很快便将城门打开,安华大声喝道:“杀出去!” “杀!”三万士兵齐声道。 谢允琛紧蹙眉头道:“十三,你真是太糊涂了!” “砰砰砰...........” 一瞬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安华举着剑一路杀出去。 程知游一跃而起,从半空中横身往西厉将士胸前踢去,一瞬“砰砰砰”数声一落,十余名将士吐血而亡。 西厉王哈哈大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打开城门,南岳的江山,马上就是本王的了!” “轰隆轰隆!” 突然,天空闪起了数道闪电,雷声隆隆作响,一瞬大雨倾盆而下。 南岳军与西厉军大雨中厮杀,响起无数声刀剑相撞之声。 皇宫,大殿。 “报!” 将士紧急来报:“皇上,西厉挟持清绥公主作人质,逼迫我方投降,清绥公主自刎,安院长已打开城门,我方只有三万士兵,而敌方二十余万,京都很快就会沦陷!” “什么?!”皇帝大惊。 “皇上,京都即将被攻破,臣恳求皇上让荣亲王带兵出战!”一大臣道。 另一大臣道:“皇上,安院长刚上任时,您拨了五千将士给他,臣提议,除了把兵虎符交给荣亲王,让荣亲王带领剩余八万将士出战之外,再命审刑院提司莫等闲将审刑院那五千将士带出,共同迎战。” 皇帝应允,将剩余一半兵虎符传回荣亲王手上,再命人紧急通知审刑院提司莫等闲即刻带兵出战。 将士急忙赶到审刑院向抉闲元君传皇帝旨意,抉闲元君心中惊讶:这南岳好端端的,怎会突然便发生了如此大的事? 抉闲问道:“敌方有多少士兵?” 将士回答道:“约有二十五万。” “我方士兵有多少?” “安院长所带领的有三万,荣亲王即将带领八万出战,合计十一万。” 抉闲皱眉:“敌众我寡,敌军竟然多了十四万。” 外面正下着暴雨,抉闲元君内心嗔怪:天上雷公电母这两夫妻早不干活晚不干活,偏偏在这个时候干活。 抉闲收到了皇帝的旨意,立马带上了审刑院五千士兵出战。 安华骑着马一路杀出去,数百敌军围上安华杀来,安华激起体内全部六级真气,一跃而起,飞到半空往下踹去,“砰砰砰砰..........”十几声,被踹中了胸口的敌军全部当场毙命。 安华径直冲向已倒地不起安月涟,万万没想到敌军竟然会在前方设下埋伏,地上绳子一起,安华所骑的马痛苦嘶鸣一声,安华一霎连人带马翻滚倒地。 “小少爷!” “十三!” “安华!” 刘长欢、谢允琛与百里染霜见状,纷纷急忙冲上前去,为安华挡下了冲上前来杀他的所有士兵,安华一路狂奔上前,跪在安月涟的身旁,将她抱进怀里,失声痛哭。 暴雨之下,只听得见哭声,却早已看不见了泪痕。 安华把安月涟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哭道:“涟涟,哥说过要陪着你一起长大,却远去了青冥山把你一个人留在京都九年,哥曾和你说过一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却没有做到,哥还说过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是我连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远嫁了西厉都不知道,甚至亲眼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我都无能为力去挽留,涟涟,是哥不好,都是哥的错!” “呼!”一声,突然一刀砍来。 “安华,小心!” 百里染霜飞身上前,左手右手各握着三根银针飞甩而去,宇文邑见状,急忙往后退,“哧!”一声,宇文邑手中的刀扎进了地里。 111.毒杀贵妃 永阳公主在清灵寺的日子过得甚是清苦,南岳边界防线被西厉大军攻破,直入内地后,消息迅速传遍全南岳,全国上下陷入恐慌,在清灵寺听闻了消息的永阳公主带上了通行令牌,偷偷逃出了清灵寺,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未到京都的永阳,在一小客栈歇息时,听闻隔壁桌的客人正讨论着西厉大军已攻进了京都,如今京都城门一片混乱厮杀的事情。 永阳眉心一皱,转过身走到他们身旁,问道:“清绥公主已然前去西厉和亲,你们可知西厉为何还会攻打我们南岳?” 其中一个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道:“听说那西厉王卑鄙无耻,借和亲一事挟持了清绥公主,以清绥公主当人质,逼迫审刑院院长退兵。” 永阳心头一震:“什么?审刑院院长?他带的兵?” 那男子道:“外边的消息就这么传,至于消息准确不准确,我们也不知道。” 永阳眉心紧皱:“荣亲王可也带兵了?” 男子回答道:“荣亲王带兵?这我们倒没听说过。” 暴雨之下,京都中的百姓纷纷逃亡,永阳趁着混乱局面进了京都,到达皇宫之时,被皇宫大门守卫拦下,撑着伞的永阳从腰间取下皇宫通行令牌,喝道:“大胆!本公主是受父皇之命回的皇宫,你们还敢拦住本公主不成?” 领头的大门守卫低下头,道:“属下不知是皇上召公主回的皇宫,还望公主恕罪!” 永阳冷哼一声:“还不快闪开,让本公主进去!” 大门守卫闻言,连忙为永阳让出了一条路。 皇宫,冷宫。 头发凌乱的皇后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一时哭一时笑,口中喃喃自语道:“白湘华,余霜默,都是你们两个害本宫的,本宫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哈...........”皇后大笑。 “呜呜呜呜...........”狂笑完再狂哭不止。 永阳走进冷宫,见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无一丝血色的皇后正瘫坐于地上流着眼泪,连忙跑过去,担忧问道:“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并未不搭理永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径直走进雨中,永阳见状,连忙跑到暴雨中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永阳大惊:“母后,你干什么?你你看到现在正下着大雨?” 两行清泪再次从眼眶中滑落,皇后直勾勾地看着永阳道:“都是白湘华和余霜默害的本宫,你赶快给本宫去杀了她!” 永阳一愣:“杀了她?谁?白湘华还是余霜默?” 皇后再次狂笑了起来,又哭又笑道:“白湘华早就被本宫亲手杀了,本宫现在要杀的,是余霜默这个贱人!” 永阳一愣:“贵妃娘娘确实一向挺让人讨厌,不过还不至于杀了她,母后,你为何要杀了她?白湘华又是何人?” 皇后道:“白湘华是安华的亲生母亲。” 永阳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母后,你..........你杀了安华的亲生母亲?安华的亲生母亲不是林兰若吗?” 皇后哈哈大笑道:“安华是皇上与白湘华的儿子,想当年本宫甚得皇上宠爱,没想到这个贱人一来,本宫便是每日独守空房,受尽冷言冷语,就连下人都敢轻视本宫,可本宫没有想到,白湘华死后,又来了一个余霜默,他的儿子荣亲王权倾一方,可本宫的儿子太子之位被废,还被逐出京都十年,她不然本宫好过,本宫也绝不让她好过!” 皇宫,秀芳宫。 “咳咳!” 脸色苍白的余霜默正躺在秀芳宫的床榻上,重重地咳了两声。 朔秋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过来,道:“娘娘,该喝药了。” 余霜默道:“先把药放桌上,朔秋,本宫这些天都在秀芳宫中,不知晓外头的消息,你跟本宫说说,外面现况如何了?” 朔秋回答道:“娘娘,皇上让清绥公主去和亲以后,本以为南岳会至少安定一阵子,可谁知西厉竟然还要派兵攻打南岳,听说来前来的西厉大军有二十五万。” 余霜默大惊,不禁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五万?” 朔秋点点头:“娘娘,听说是将士来报的,应该不会假。” 余霜默心中再次一紧:“渊儿呢?渊儿如今身在何处?” 朔秋皱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朔秋,渊儿怎么了?啊?” 朔秋低头,神情凝重,道:“娘娘,皇上本想把荣亲王封为侯,后来不知怎的却把荣亲王手中的兵权全都收了回去,如今荣亲王手上毫无实权,朝中大臣求皇上让皇上把兵虎符交给他,都被皇上拒绝了。” “皇上不是答应本宫,将他封为内关侯的吗?为何非但不给他封侯,反倒收回了他手上的兵权?” 朔秋摇摇头,道:“朔秋不知道。” 余霜默突然记起了被打进了冷宫的皇后娘娘王世清,他的哥哥王歆一党向来忌惮渊儿的实力。从前太子还未被废时,王歆一党一直想依附太子,奈何太子无意帝位,为了青丘帝姬而被废位,被逐出京都十年,太子不在,荣亲王得民心却是与日俱增,想必是他们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皇上才会比如待他。 余霜默幽幽叹了一口气,“也罢,渊儿没了兵权,倒也比从前轻松自在得多。” “轰隆隆!” 秀芳宫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余霜默看了看窗外,又把视线收回,问道:“那皇上把兵虎符交给了何人?” 朔秋回答道:“听说是交给了审刑院院长大人安华。” 余霜默心中一紧:“怎么会?” 朔秋看着明明还是白天却越来越暗的天色,唤朔秋点燃了几根蜡烛,担忧说道:“这种电闪雷鸣的暴雨天,安华竟在城门与西厉军厮杀,本宫很是担心他。” “娘娘,安院长是程大师之徒,武功盖世,朔秋相信他不会有事的,娘娘莫要过于担心,身子要紧。” 余霜默微微颔首。 “娘娘,喝药吧,药都凉了。” 余霜默轻轻摇了摇头:“这药太苦了,本宫真真不愿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娘娘还是赶紧喝了吧。” 余霜默睫羽轻颤,“从前,世清也曾这样和本宫说过,那个时候,本宫与她还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本宫每次生病不想喝药,她都会跟本宫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本宫与世清、湘华都未进宫里时,我们三个感情甚好,没想到多年过去,湘华离世,世清进冷宫,而本宫也大概命不久矣,现下都已物是人非了!” 朔秋连忙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千万不要如此悲观才是!” 余霜默幽幽叹了一口气,再问道:“许久未见世清,不知她近况如何了。” 朔秋道:“最近冷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像是...........得了失心疯。” 余霜默讶然:“失心疯?本宫想去看看她。” 说着,余霜默便要起身。 “娘娘,外面雷雨交加,您身子弱,万万不可外出,而且去的还是冷宫。” 余霜默再次轻咳了几声,捂着胸口,道:“不管世清犯下了何种错误,她终究也曾是本宫的好姐妹,她如今这般状况,也是本宫真真不愿看到的,本宫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姐妹湘华,不愿再失去一个世清!” “娘娘,皇后娘娘如今这般模样,也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娘娘您千万别因此事伤了身子才是!” 斜躺着的余霜默微微颔首,再次躺了下去,阖了阖眼帘,缓声道:“罢了,本宫有些累了,朔秋,你先出去,本宫想再睡一会儿,汤药放这儿,本宫待会儿再喝。” 朔秋微微蹙眉:“那朔秋便退下了。” 说罢,朔秋退了下去。 余霜默阖上眼帘,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又醒了过来,微微睁开眼睛,想起了床榻旁桌上的那碗汤药,正想端过来喝下,却意外发现永阳正站在自己的床榻旁,静静地看着自己。 余霜默心头一紧,秀眉微蹙,问道:“永阳,你不是去清灵寺了吗?为何会突然回来了?你又是如何进的宫?” 永阳勾起唇角,邪笑道:“贵妃娘娘,你猜猜看,我为何会回来,又是如何进宫里来的?” 余霜默沉默一瞬,道:“皇上断然不会突然召你回来。” 说到此,余霜默看见了正挂在永阳腰间的皇宫通行令,惊讶道:“通行令?你怎么会有通行令?” 永阳冷冷笑了笑,“自然是我从安华身上偷来的。” “永阳,你为何要偷安华的通行令?你抗旨回宫,要干什么?” “我回宫,当然是有事情要干,至于我要干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 说罢,永阳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药瓶,往桌上那碗汤药上倒了下去。 余霜默瞪大眼睛,惊道:“你..........你.........” “余贵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讨厌你吗?” “你为何要讨厌本宫?” 永阳端起了那碗汤药,冷冷笑了笑道:“风沅芷本被父皇罚去流放边疆,可你却让她继续留在京都,好,她可以留在京都,可她竟然去了审刑院当侍女,余贵妃,当初若不是你来阻止父皇,风沅芷早已被流放,就是你的到来,让她留在了安华的身边。” 余霜默睫羽轻颤,道:“风沅芷并未犯下大错,本就不该流放边远之地,她留在京都又有何不妥?本宫反倒心感疑惑,风沅芷与你几乎从未有过交集,初次与你相识,又为何会谋害你。” 永阳冷冷勾起唇角:“反正你也是个将死之人了,我不妨告诉你。” 说到此,永阳顿了顿,再把头凑近余霜默,轻声道:“风沅芷是被我害的,她从未推过我进月毓湖,而白湘华,你最好的姐妹,是被我母后亲手杀死的!” 余霜默心头剧震,眼睛瞪大,紧紧盯着永阳的眼睛,大惊道:“湘华是被.........怎.........怎么可能!” “噗!”余霜默吐出了一大口鲜红色血。 永阳大笑,冷声道:“我母后如今日日待在冷宫中,每日郁郁寡欢,还患上了失心疯,我母后此生都是被你给毁的,从前一直不知你生了大病,没想到你竟然瞒得如此好,每次发病都只找江太医,连父皇都不知你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你与其慢慢等待着死亡,不如永阳帮你早点死,早日解脱吧。” 永阳把汤药放到余霜默唇边,道:“娘娘,该喝药了!” 余霜默大惊:“来人!朔秋!快来人呐!” 永阳冷笑道:“你喊破喉咙也是没有用的,秀芳宫所有人都被我支开了,你去死吧!” 说罢,永阳左手用力抬起余霜默的下巴,右手将汤药灌进了她的口中。 112.遭天雷劈 永阳让余霜默把汤药喝完了以后,狂笑不止,大步走出了秀芳宫。 雨滴敲打窗户,凌乱的空气里,秀芳宫显得无比清冷。 余霜默阖上眼帘,轻颤的羽睫上挂上了几滴泪珠,几滴清泪再顺着眼角垂落,哽咽道:“本宫终其一生都在残缺的记忆中迷失,不停地找寻着出路,可终究还是走不出这复杂的迷宫..........” 京都,城门。 天雷滚滚,抉闲元君赶到之时,见安华正抱着安月涟在怀中,痛哭不止,无心战斗。 无助感充斥安华的心间,想让自己麻木,却是异常清醒。 突然,“呼”的一声,安华身后有一把飞剑径直刺向他的背部,抉闲元君见状,反手拔剑,一霎冷冽银光乍现,右手中的银剑脱手而出,“呼”一下径直向前飞射,“砰”的一声,剑剑相击,两把剑同时落地。 “驾!” 登时,抉闲元君飞去策马飞奔,喝道:“安华,你疯了!” 京都中的百姓纷纷逃亡,逃到京都城门外的百姓全部被西厉军剿杀,如注的暴雨中,鲜血混血雨水直流,几乎成了血流成河之态。 皇宫,大殿。 “报!” 士兵紧急来报:“皇上,审刑院院长安华如今在城门外一直将死去的清绥公主抱在怀里,悲痛不已,无心杀敌,如今我方军队死伤已近两万!” 来报士兵话音一落,全场之人全部大惊失色。 “不好了!不好了!” 一宫女匆匆忙忙跑到大殿,“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皇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暴毙!” 宫女话音一落,大殿上所有官员议论纷纷。 “啊?” “怎么会这样?” “怎么突然就丧命了?”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会暴毙?” 皇帝闻言,突然一阵头晕,两眼一黑,几欲晕倒。 “皇上!” 两个小宫女大惊失色,匆匆忙忙跑去扶住了他。 雷声渐停,如注的暴雨也渐渐变小,慢慢变成了蒙蒙细雨。 此时,城门外的安华,将怀中的安月涟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城门内,轻声道:“涟涟,哥带你回家。” 走着走着,突然“哧”的又一剑从安华身后袭来,安华只是面无表情,全然不顾身后有剑。 抉闲元君连忙飞身而起,从半空中使劲一脚踹去,“砰”一声,将袭击之人一脚踹飞。 抉闲元君喝道:“安华,你疯了是不是?几乎全京都百姓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你竟然只为了清绥公主一人,舍弃全京都甚至全南岳百姓的性命不成!” 话落许久,不得安华的回应。 “杀!”西厉大军齐声高喊,一同冲向京都城内的皇宫。 “关闭城门!”抉闲元君高声呼喊。 手下将士接了命令,急忙跑去将城门关闭,正要关上时,却被冲上去的西厉大军冲撞而开。 安华一直走到城内,将安月涟平放在地上。 “驾!驾!驾..........” 登时,荣亲王梁渊骑着马带上一万将士从城门内杀出。 “轰隆隆!”雷声还在霹雳啪啦地继续。 梁渊高声喝道:“放箭!” 一霎,数千支箭齐齐射出。 “啊!”未来得及防御的敌军一瞬惨叫声不绝于耳。 西厉王宇文邑冷笑一声,道:“好啊,荣亲王,你终于出来了!” 骑着另一匹马的风沅芷看向梁渊道:“一渊,你千万要小心。” 梁渊点点头:“我会的,沅芷,你也一定要小心。” 风沅芷也点了点头,道:“嗯,我会的。” “杀!” 南岳大军与西厉大军齐声高呼,一霎厮杀一片。 南岳大军如今死伤将士已近三万,西厉将士却只损六千,眼下更是敌众我寡状态,在宇文邑身后作战的百里染霜飞身而起,右手中再次飞甩出三根银针。 “哧哧哧”三声破风而去,宇文邑感觉到身后的侵袭,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道:“能用同一招对付本王超过三次的人,除了本王的师父,这世上从未有过第二人。” 说罢,宇文邑飞速转身,再弯身,从地上拾起一支落地的箭,“呼”一声飞甩而去,百里染霜一霎弯身一躲,宇文邑侧身躲开飞针之时,“唼”一声,手中的宝刀朝着百里染霜腰间飞速砍去。 谢允琛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手中一剑飞出,“砰”一声,刀剑相撞,齐齐落地。 宇文邑再次俯身,拾起另一支落地的箭,右手使劲一甩,霎时又一支飞箭朝着百里染霜胸前飞去。 “小心!” 谢允琛冲上前去,紧紧搂住百里染霜的腰,两人一同翻滚倒地,惊险地与那支箭擦肩而过。 百里染霜迅速从谢允琛怀中挣脱出,左右手再次准备甩出飞针之时,宇文邑喝道:“将这两个人给本王拿下!” “诺!” 黎怀将军带领一群将士,一瞬将谢允琛与百里染霜团团围住。 百里染霜手中的银针飞出,六位将士一瞬中针倒地不起。 百里染霜与谢允琛背对背,百里染霜转过头,道:“谢允琛,你不该来救我,我没有完成皇上交给我的任务,早就决定与宇文邑决一死战。” 谢允琛道:“百里染霜,你要与宇文邑决一死战,至少也得把他打到半残半死再去赴死,如今他毫发未伤,你白白搭上一条命有何意义?” “给我上!” 黎怀将军一声令下,将两人团团围住的将士一并举剑,朝着两人方向一同飞刺而去。 风沅芷骑马上前,右手中的银剑朝着宇文邑的身上飞出,宇文邑俯身一躲,抬头之时,见一绝美的女子正怒视着自己,一瞬呆住:这时间竟有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 风沅芷冷然勾唇,朝着宇文邑的身上再次拉弓射箭,“哧”一声,宇文邑反应过来之时,飞来的箭即将刺入自己的心脏,一霎大惊,仰身一躲,那支箭刚好刺断了宇文邑头上的束发金冠。 一霎披头散发的宇文邑轻轻扬起嘴角:“不错,这女子本王喜欢!” “哧!” 猝不及防的一箭飞刺而来,扎进了百里染霜的背部,红色的衣裳看不到任何血迹,却可见百里染霜右唇角流出了一行鲜红色血。 谢允琛见状,紧紧将她的双肩扶住,担忧喊道:“染霜!” 百里染霜道:“我没事!” 此时,风沅芷再次拉起弓箭,“哧”一声射去,将射中百里染霜之人一箭刺入心脏,那士兵当场毙命。 程知游以一己之力,杀了敌军三千将士,然而南岳大军却是伤亡越来越惨重。 安华把安月涟放到地上后,看着眼前的西厉大军,心中燃起熊熊怒火,骑上马后,举起剑来,一路杀出重围。 皇宫,大殿。 “报!” 士兵再次紧急来报:“皇上,目前我军死伤已超五万,我军虽本有十一万将士,可实际上能上战场的只有九万,其余两万都是以往战场上身负重伤下来的,养伤的养伤,煮饭的煮饭,所以目前还能战斗的兵力恐怕只剩约四万,而敌军仍有二十万大军,情况十分不容乐观!” 梁渊也在战斗中被砍伤了手臂,风沅芷策马飞奔过去,替他拦下再次挥剑砍他之人,反手将那将士手中的剑夺于自己手里,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再一脚踹去,那将士顿时喷血而亡。 “一渊,你怎么样了?”风沅芷担忧问道。 “无事,小伤罢了,我早已习惯了。”梁渊道。 抉闲元君见敌众我寡,情况十分不容乐观,体内神力一凝,一路金身护体,杀出血路,一霎五千敌军将士死于自己手里。 抉闲元君再次迅速作出一手诀,霎时飞出一波又一波的金色神光,双手再次往前用力一推,“呼”一声,整个京都一刹剧震。 “啊!” 西厉军二十万将士全部痛苦不堪,倒地吐血。 宇文邑一瞬大惊失色,一道金色神光飞袭向他,“砰!”一声,宇文邑被打飞百米之外,摔滚在地之时,吐出了一大口血。 西厉将士全部陷入恐慌,纷纷大惊失色道:“妖.........妖..........妖怪!” 突然,不知敌军哪个将士失声尖叫:“是妖怪,快跑啊!” 一声落下,全部西厉将士慌忙逃窜,二十万大军拥挤踩踏,没多久的时间,竟因恐慌逃窜,踩踏至死六千余人。 宇文邑同样大惊失色,高声喝道:“慌什么?全都给本王回来!” 此时没有一个将士听宇文邑的话,就连平日身边最靠得住的黎怀将军,也不听西厉王的命令,只顾着慌忙逃跑。 抉闲元君浅浅勾唇,心下暗道:本元君不过用了不到一成的法力,竟然打退了二十万大军。 “砰隆!”一声巨响。 突然天空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电闪雷鸣,吓得在场所有将士大惊失色,最后却是天雷全都劈到了抉闲元君一人身上,一瞬抉闲元君被天雷劈到头发凌乱不堪,整张脸全部被劈到一片漆黑不已。 抉闲元君心道:糟了,本元君违反神族族规,用神力伤二十万凡人,遭到了天雷的惩罚! 抉闲元君翻了翻自己已全变灰黑的双手,皱紧了眉头:违反了神族族规,本元君怕是不能再留在人间了。 安华、梁渊、程知游、风沅芷、百里染霜,谢允琛一同看向了抉闲元君,只见眼前的莫等闲遭到了雷劈,他整个人的头发都已烧焦,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突然,抉闲元君倒于地上,安华飞速跑上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发现莫等闲已经断了气。 113.神仙八卦 抉闲元君从人间回到了仙气缭绕的天宫,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从天宫大门飞进了南溪明宫。 抉闲元君走到南溪明宫,在桌旁坐了下去,一道粉色的光芒从角落花盆里飞出,一瞬成了人形的凤兮站在了自己面前,凤兮眉心跳了跳,眉目轻颤着脱口而出道:“抉闲元君,你怎么回来了?” 抉闲元君为被天雷劈一事,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迅疾看了凤兮一眼,右手轻轻一挥,从人间捡回来的醉风琴随着金色光芒的消失,出现在了桌上。 抉闲元君神色微敛,眸子微微黯淡,沉声道:“凤兮,本元君被天雷劈了。” “噗嗤!” 凤兮闻言,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见抉闲元君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便又尴尬地收回了脸上的笑意。 抉闲元君十万岁时在人间的落尘河畔飞升,飞升至今已十万余年,从神君升阶到元君,与天帝的位置几乎可平起平坐,论年纪、论修为,几乎无神仙可与他相提并论。雷公电母的官位比他低上甚多,自然不敢用雷电惩罚他,抉闲元君所受的天雷乃是神族之神仙下凡杀人所必须要遭受的天道惩处,而抉闲元君虽未杀人,却伤了二十万凡人,罪行比杀了二百个凡人还要严重,此天雷乃是自然天雷,神仙界无一神仙可施此神术。 抉闲元君心里还在为被雷劈一事耿耿于怀,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印象中的抉闲元君八卦又有趣,有时也很无聊很烦人,凤兮从未见过抉闲元君今日这般模样,眸子里闪过一阵激荡,又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垂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温声问道:“抉闲元君,你在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遭雷刑?” 抉闲元君面色一凛,又摇了摇头,轻抚醉风琴的琴弦,又双手迅速一挥,金色神光消失之时,醉风琴也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南溪明宫里的位置上。 凤兮再问:“抉闲元君,这醉风琴不是已经赠送给了青丘帝君作为赔罪之礼了吗?为何又回到了你的手上?” 半晌,沉思中的抉闲元君不言不语,只是站了起来,走到落尘天台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凡间的落尘河畔。 凤兮蹙了蹙眉,眼睫毛微微一颤,跟着走到抉闲元君的身后,激动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被天雷所劈?又为何会提前回来?君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抉闲元君眉毛轻轻挑了挑,转过身看着正激动着的凤兮,抿唇一笑:“凤兮,本元君日后怕是不能常来南溪明宫了,不过你无需担心你与其余花精灵会因无神仙为你们浇水而枯萎,在安湛回来之前,我一定会保证你们每天都有充足的灵力。” 凤兮默然片刻,问:“你是要回北溪明宫去了吗?” 抉闲元君微微颔首:“不错,本元君离开北溪明宫甚久,也该回去了。” 凤兮一脸疑惑不解,追问:“你为何非得要回去?” 抉闲元君瞅了凤兮一眼,不徐不疾道:“养伤!” 凤兮顿时心领神会,再问:“抉闲元君,方才凤兮问了你几个问题,你都没有回答凤兮。” 抉闲元君眨了眨眼,“方才我在想事情,你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凤兮目视抉闲,“凤兮方才问,你为何会遭受雷刑,凤兮还问了,在凡间的君上可是发生了何事。” 抉闲元君斜了斜眉角,抿唇轻笑。 “你笑什么?”凤兮问道。 抉闲元君只是转过身,边走向南溪明宫的大门边说道:“犯了大错,违背天道,违背自然规律,自然要遭受惩罚,你没听说过神仙在人间不得用神力杀伤凡人吗?本元君便是违反了这条神族族规才会被天雷所劈。” 凤兮疑惑不解地问:“你不是说去凡间看戏的吗?既是看戏,又怎的还犯了族规?” 不一会儿的功夫,抉闲元君便走到了南溪明宫的大门。 凤兮紧紧跟上,道:“你等等!” 抉闲元君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你还没回答我另外的问题,君上在凡间可是发生了何事?” 抉闲转过身,脸色晦暗不明,“他发生的事情,可大着呢!” 说罢,抉闲元君身形一闪,便离开了南溪明宫。 凤兮心中一紧,蹙了蹙眉头,想追上抉闲元君,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影踪。 凤兮神思恍惚,自言自语道:“君上他,发生了大事?” 抉闲元君在从南溪明宫回北溪明宫的一路上,听见了不远处的一群神仙正聚在一起闲聊八卦。 “本座听闻安湛神君在人间的信徒越来越少了,从前鼎盛的香火也变得越来越少,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那还有假?安湛神君自因拒婚而被惩罚下凡了以后,信徒的数量便一天不如一天了。” “就活该他的信徒一天比一天少,他飞升上天宫里当神仙的这三千年里,本尊是尤其看不惯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就盼着他下台了。” “本君倒是觉得他在人间积累的功德比我们这群神君多出百倍,即便是信徒越来越少,香火也越来越少,一时半会也是改变不了他是神族第一神君的位置。” “即便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第一的位置,也迟早下去,当初他拒绝天帝赐予他与青丘帝姬的婚事,害得青丘帝姬从此在这八荒六合颜面扫地,这好好的绝美女子却是无神仙再敢娶,还害得她被禁足于青丘桃花林一百年,小小女子被他害得如此可怜,本尊实在为青丘帝姬打抱不平。” “堂堂尊贵的青丘帝姬被他害得如此可怜,这天道早就该让他受到惩罚!” ............... 抉闲元君虽然比他们还要八卦,此刻却是无心再参与其中,心想安湛确实犯下了大错,更不知为何连青丘帝姬也被连累下了凡间,总而言之,安湛将要面临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抉闲元君接着往前走,突然又遇到了另一群正聚集在一起八卦闲聊的神仙。 “听说青丘帝君二十天前去了南海,他去那里要干嘛?” “本座不知道,本座只知道他走前,把安湛神君那把南溪明宫的镇宫仙琴赠给了他的宝贝女儿小帝姬当玩具玩去了。” “啊?那仙琴乃是上古神器,青丘帝君是怎么把那仙琴拿到手上的,堂堂上古神器,他又是怎么就舍得给她女儿当玩具玩?” “本尊听闻,是安湛神君拒婚后,亲手将那仙琴送给青丘帝君,说是当作赔罪之礼,那青丘帝君甚是宠爱他的小帝姬,送给她当玩具,丝毫不值得意外。” “所以说南溪明宫没了镇宫之宝,日后青丘帝姬哪一天不开心了,拿着安湛神君的仙琴亲手拆了那南溪明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噗!” “噗嗤!”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 抉闲元君心道:这群神仙是不是每日都吃得太饱了,无事可干才会如此无聊,还是受本元君的影响,变得跟本元君一样八卦了? 抉闲元君没想搭理,接着往前走,却突然被一个神君叫住。 那神君便是正八卦闲聊的神仙中的一员,是泽天神君,他走过来时,这群神仙里的另外所有神仙也全都跟了上来。 泽天神君快步走上来,边走边道:“哎哟闲老,好久不见,这些时日你都干什么大事去了?都不和我们一同聊天了。”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什么时候改口唤本元君闲老了? 抉闲元君听见“老”这个字,虽心生不悦,脸上却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淡淡道:“想问什么问直接问便是,还用得着打什么招呼。” 泽天神君弯了弯眼睛,嘿嘿一笑道:“果然还是你最懂本君。” 未等泽天神君开问,他身后一个神仙便迫不及待地抢先了一步道:“闲老,本座最近听见了天雷劈到了凡间的声音,你向来与安湛神君走得很近,本座想知道,那道天雷是不是劈中了下了凡的安湛神君。” 泽天神君紧接着道:“本君也想知道,那道天雷是不是劈中了他。” 抉闲元君一时语塞,无奈地摇摇头,不言不语,径直往前方的北溪明宫走。 谁知这群神仙紧紧跟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追着问他。 抉闲心里甚烦,敷衍道:“没错,那道天雷的确劈中了安湛。” “噗嗤!” “哈哈哈!” “真没想到安湛也有今天!” “本座早就跟你说了,那道天雷就是朝着安湛身上劈去的,你们又不信,这回你们该相信本座了吧?” “哈哈哈劈得好,劈得真好,谁让他以前在天宫里的日子过得百般顺风顺水,名利双收,把我们给压了下去,很快我们就该轮到我们扬眉吐气了!” 抉闲元君无奈地摇摇头:安湛啊安湛,你这是惹上了多少仇家! 抉闲元君懒得再与他们一同八卦,便又径直走向北溪明宫。 走着走着,又遇到一群无聊的小神仙,正讨论着二十多天前安湛与青丘帝姬的事情。 抉闲元君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一群又一群八卦的神仙,无一超过九万岁,而自己却早已经二十万岁,早知天宫有一天会出现神仙如此爱八卦的乱象,当初就不该教这群小朋友八卦。 114.西厉退兵 京都,城门。 西厉二十万大军全部都被抉闲元君使用神力打伤以后,恐慌之下纷纷逃窜,抉闲元君被天雷劈中之前,西厉军队便已逃走了十余万大军。 正当谢允琛以为南岳与西厉之间的交战即将结束之时,与他并肩站立的百里染霜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一箭射入背部,中了箭的百里染霜未来得及转过身看是何人在身后射杀自己,一霎便跪倒在地,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红色血。 谢允琛眸孔紧缩,连忙转过身扶住她,担忧问道:“染霜,你怎么样?” 百里染霜中箭的伤口处痛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眉心紧皱,脸色苍白,咬紧了嘴唇。 谢允琛抬头,见宇文邑手中正拿着弓箭,静静地站在前方,扬眉邪笑。 安华见百里染霜中箭倒地,急忙跑上前来,道:“大师兄,你把百里染霜带走,这儿由我们来应付。” 百里染霜忍着剧痛,一字一句艰难说道:“不行,我绝对不能走,我百里染霜今日就算死,在死之前也要杀了宇文邑,为清绥公主报仇。” 说罢,右手再次使劲一甩,三根银针再次破风飞出,宇文邑只是轻松一闪,便轻易躲开了那三根银针,冷冷笑道:“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杀本王?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程知游汗颜片刻,沉声道:“允琛,赶紧把她带走。” 谢允琛拱了拱手,应声道:“是,师父。” 说罢,谢允琛便强行将不愿离开的百里染霜从地上拉了起来,百里染霜挣扎,被谢允琛一掌劈向后脖后晕了过去,倒进了谢允琛的怀中。 谢允琛道:“师父,十三,那我便带着百里染霜先走了。” 程知游与安华一同点了点头。 谢允琛把百里染霜抱上马后,扬起马鞭策马远去。 西厉大军因抉闲元君使用了神力而令他们极度恐慌之下,逃跑了十余万大军,其中六千因踩踏致死,剩余将近十万大军也全都身负重伤。 连宇文邑最信得过的手下黎怀将军也突然不知所踪。 宇文邑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正坐在马背上身穿翠青色长裙的风沅芷,斜了斜嘴角,道:“你,比清绥公主漂亮多了,本王倒觉得,如若当初来和亲的人是你而不是清绥公主,说不定本王便不会再来攻打京都了。” 风沅芷冷哼一声,再次迅速举起手中的弓和箭,对准宇文邑的心脏,冷然勾唇,“哧”一声,一箭离手,疾飞向宇文邑的胸膛。 霎时,梁渊从不远处骑马而来,左手举鞭策马,右手银剑一甩,离手的剑一瞬飞刺向宇文邑的腹部。 同一时间,安华运起轻功飞身而起,飞到宇文邑头上斜上方之时,在半空对着宇文邑的头部一脚往下飞踹而去。 程知游右腿一抬,九级真气从身体里强横震出,一霎宇文邑所站之地的地面上裂开了一条大裂缝,宇文邑低头一看,见地面一条裂缝正在自己左右腿中间渐渐裂开。 宇文邑瞪大眼睛,几欲惊掉了下巴,惊讶道:“竟有如此强横的功法,这是什么功法?” 程知游懒得理他。 安华道:“这叫真气,南岳青冥山特修的真气。” 宇文邑一怔:从前听说过南岳青冥山,亦曾听说过真气,却从未见识过,今日一见,竟如此让人惊讶。 “放箭!” 突然,逃跑到远处的黎怀将军又从远处匆匆跑回,发号施令。 霎时西厉大军中,数百支箭一起飞射而来。 风沅芷情急之下,从马背上翻身跳下,双手挥弓,将来箭打飞。 安华往上踏着箭身,右手抓住一支飞来的箭的箭身,又一脚往下飞踹而去,再跳下地,趁宇文邑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左手紧紧搂住宇文邑的脖子,右手举起箭刺向宇文邑的脖子,大声喝道:“全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程知游把视线转移到安华的身上,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了笑容:这小子,总算是进步了。 眼看安华擒住了宇文邑,程知游欣慰地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走到倒地不起的莫等闲身旁,将他带回了审刑院衙门,再离开了京都。 黎怀将军担心安华真的伤了宇文邑,一瞬大惊,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黎怀将军话音一落,所有弓箭手全部都住了手。 安华接着喝道:“退兵,否则我杀了他!” 说着,左手搂着宇文邑的脖子用的力气增大了三倍有余,右手中的箭离宇文邑脖子的距离也更进了一寸。 宇文邑大惊,连忙高声呼喊道:“快退兵!” 宇文邑一声令下,所有西厉将士全部往后撤退。 此刻的安华,一想到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刎而死的涟涟,就恨不得一刀一刀生生剐了宇文邑,待西厉大军全部撤离后,安华右腿一抬,狠狠一脚将宇文邑踹跪在地。 安华右手用力抓起了宇文邑的左手。 宇文邑神色一凛,道:“本王已经下令退兵,你还要干什么?想废了本王的手不成?” 登时,梁渊走过来,道:“安华,既然西厉退了兵,咱们也放了宇文邑吧。” 安华脑海里再次想起了往日涟涟的笑、涟涟的哭、涟涟曾经一切的喜怒哀乐,还有涟涟在死于他的刀下那一幕,心中一阵阵怒意与恨意渐渐腾起,体内的真气也全部被激发,安华狠狠瞪眼,怒视着宇文邑的脸,右手再次加大力度。 黎怀将军喝道:“我方已答应退兵,希望你也放了我西厉君王。” 梁渊连忙道:“安华,我军死伤十分惨重,现下仍是敌众我寡的状态,为了南岳剩下的大军以及百姓着想,你最好还是赶紧放了他,以免往后的麻烦更多。” 安华冷冷道:“难道我把他放了,往后的麻烦就不会更多了吗?” 梁渊道:“至少暂时不会,至少南岳百姓还可保暂时的安全。” 梁渊话落许久,安华才慢慢松开了紧紧抓住宇文邑的手,狠狠一掌将宇文邑推倒在地,怒道:“滚!” 西厉大军全部撤退后,安华神色黯然,垂着肩一步一步走向安月涟,再次将她抱起,径直走回了城门内,步入三里街,回安尚书府。 风沅芷从未见过安华像今日这般如此伤心,不禁再次想起了数年前母亲离世那会自己伤心欲绝之事。 梁渊走到风沅芷身旁,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风沅芷的肩膀,轻声说道:“让你想起从前的事了。” 风沅芷微微颔首。 梁渊落在风沅芷脸上的目光越发柔和,把风沅芷拥入自己怀中,温声道:“既如此,那便不要去想了。” 莫等闲被雷劈倒后,便被程知游带回了审刑院,让审刑院的侍女为他处理后事。 安华面无表情地将安月涟一直从城门抱回安尚书府,安临渊与林兰若伤心不已,林兰若更是失声痛哭了起来。 安华眼眶红润,愧疚不已,沉声道:“爹,娘,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没能保护好涟涟。” 安临渊擦了擦眼泪,道:“华儿,都是西厉王的错,涟涟是被他害死的。” 很快,安尚书府便办起了丧事。 安华在大堂中,边落泪边对着棺木颤声道:“还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偷偷带你出去玩,也常常被抓回府,我去青冥山的那几年,你一直在家种花,等花开之时我回来陪你捉蝴蝶,皇上给你赐婚,你不喜欢八皇子,我跟你说你不喜欢便不嫁,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你不喜欢之人,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给你的心上人,不让你受一丝伤害一点委屈,可是我竟然连你孤独地远赴西厉都不知,连你在他乡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知,更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都无能为力去救你,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梁渊与风沅芷离开京都大城门,一同来到安尚书府,走到大堂中,劝安华节哀顺变,安华无暇理会二人,脑海中一直不断地回忆从前与安月涟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良久,安华双膝离开蒲团,站起身来,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风沅芷,沉声道:“你日后不必再来当我的侍女了,回去吧!” 风沅芷眉心跳了跳:“为什么?” 安华再看了一眼梁渊,便又转回了身,淡淡道:“我从来都无需侍女,皇上既然把你交到我手上,我便有权决定你的去留,你走吧,不必再来屈当侍女。” 风沅芷虽不愿当侍女,此刻却连自己也不知为何心下十分不愿意答应安华不再当侍女,心中一紧:“安华!” 安华淡淡问道:“难道你真的想三年都留在我身边屈当侍女吗?” 风沅芷皱眉:“安华............你.............” 梁渊拉住风沅芷的手臂,道:“沅芷,不当侍女自然是好事,也省得受委屈。” 风沅芷紧紧地看着安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安华沉声道:“二位都走吧,我与涟涟都想静静。” 风沅芷垂头,许久才道一句:“既如此,那我们便走了。” 话毕,风沅芷便与梁渊一同离开了安尚书府。 安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自心道: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我又怎能再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走吧! 115.趁病谋位 谢允琛让百里染霜坐在背后,让她搂着自己的腰再骑马,百里染霜自是极不愿离开,谢允琛只好强制将她抱进怀里,骑着马快马加鞭走到京都三里街,路过客安与一世芳华时,百里染霜叫谢允琛停下。 京都出于西厉大军攻进城门的缘故,京都中的百姓纷纷逃命,导致一世芳华与客安都将大门紧闭了起来,往日热闹非凡的三里街除了谢允琛与百里染霜二人,一个人皆无,变得格外冷清。 百里染霜攥了攥衣角,再举起手试图将谢允琛搂在她腰间的手拿开。 谢允琛将环在百里染霜腰间的手松了松。 “染霜,眼前这三里街的一世芳华与客安客栈都关了门,无法落脚,你为何要我在此处停下?” 百里染霜中了箭的伤口处越发疼痛,脸色也越来越惨白,谢允琛看着百里染霜模样,十分着急,便急忙跳下马,再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谢允琛担忧问道:“染霜,你怎么样?” 百里染霜艰难地回答道:“我没事。” 谢允琛道:“都这样了,还说你没事,染霜,旁边这两家客栈都已大门紧闭,我方才本想把你带到安尚书府里去,你既在此处叫停,我便去找找看可有百姓愿开门让我们进去。” 百里染霜没有说话,心想既回到了客安,眼下回不了城门,身负重伤自身难保,不如先养着伤,等身子好一些再去杀了宇文邑,便趁着谢允琛去敲三里街百姓家门的时间,艰难地一步一步迈开腿走到客安门前,敲起了客安的门。 谢允琛见状,匆匆走回她的身边扶住了她。 “咚咚咚,咚咚咚...........” 没多久,“吱呀”一声,客安的大门被客安老板打了开,客安老板见站于门口的百里染霜脸色异常惨白,心生焦急,急忙走出来将她扶进门去。 谢允琛紧紧跟上,却被客安老板拦了下来,客安老板神色一敛,正色道:“这位公子,莫非你也要进来住宿不成?客安近日不做生意,你还是走吧。” 谢允琛皱了皱眉,疑惑不解地问:“不做生意,那为何还把她留下,你想干什么?” 百里染霜抬起头,对着客栈老板道:“是他把我带回来的,让他进来吧。” 客安老板不明所以,“可是他...........” 客安老板顿了顿,紧锁眉头,“好吧,既然百里姑娘让你进,那你便进来吧!” 两人搀扶着百里染霜穿过前院,一直走在后院,客安老板打开通往后院的门后,正要拦住他接着往里面走,百里染霜却在此时支撑不住身体,两眼发黑,两膝一软便倒了下去,谢允琛急忙接住了她,将她横身抱起,冲进了后院。 两天两夜后,清晨。 百里染霜睁开眼睛之时,见谢允琛正坐在床头前,右手撑着脸,眯着眼睡觉,两眼眶发黑,脸色有些憔悴。 百里染霜坐起来,抬眸望去,见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前面的桌上还有两把放在一起的剑。 百里染霜细细回想,这把剑好像不久前被自己落在了城门外,谢允琛强行将自己带回来之时,并未带回此剑,莫非———他又去了一趟城门,将剑拾了回来? 垂头看了看,见身上的红色衣裳被换成了一身白衣,大惊失色地喊了出声:“啊!” 这一叫声把谢允琛给惊醒了,急忙眨了眨眼,使劲晃了晃头让自己快速清醒,急声说道:“怎么了?” 谢允琛又急忙拿起自己的剑冲到房间门口,四处张望可是有贼人走了进来,张望了许久却不见有除了他们两人的任何其他人。 百里染霜急声问道:“谢允琛,我这身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谢允琛闻言,愣了愣神,寻思应是她误会了是自己给她换了身衣裳,急忙开口说道:“你的衣服,是这客栈里的一个女客人给你换上的。” 百里染霜半信半地盯着谢允琛的眼睛,疑问道:“此话当真?” 谢允琛回答道:“确实如此。” 百里染霜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不是你,那就好。” 百里染霜突然想起京都城门一事,急忙跳下床,匆匆走向更衣间,谢允琛上去拦住她,问道:“你准备要干什么?” 百里染霜眸色转深,冷声道:“我要去杀了宇文邑,替清绥公主报仇,如若做不到,我百里染霜宁可一死。” 谢允琛道:“宇文邑早已退兵,回西厉去了。” “我不信!” “染霜,你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前,宇文邑便撤了兵,回了西厉,难道你要跑到西厉去杀他吗?” 两天两夜?百里染霜愣了一愣。 百里染霜接着瞪了谢允琛一眼,冷冷道:“西厉二十五万大军,而我南岳不过十一万,而其中真正能上战场的不过几万,死伤又是十分惨重,西厉占了如此优势,你让我如何相信他们会退兵?你别想骗我,也休想拦住我!” 百里染霜说着,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被谢允琛伸手拦下。 “哧!” 一声落下,百里染霜飞速拔出了剑,架在谢允琛的脖子上,眸光一凛,冷冷道:“再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好,既然你不客气,那我也不客气。” “哧”一声,谢允琛也反手拔出了剑,一霎银光乍现。 “呼!” 两剑相撞,百里染霜右手一甩,袖间三根银针再次飞出。 谢允琛挥剑将三根银针打落之时,百里染霜已走到了更衣间门口。 谢允琛紧紧跟了上去。 百里染霜停下脚步,冷声道:“怎么,你想进来看我换衣服不成?” 谢允琛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尴尬道:“非也,你要换衣服,我自然不会偷看你,只不过你换完了衣服,我一定还是不会让你去西厉杀宇文邑。” 百里染霜轻佻地勾了勾唇角,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两人在客安后院的二楼的房里,谢允琛在百里染霜昏睡过去的两天两夜里,早已发现更衣间有一个通往三里街的窗户,百里染霜极有可能会从那窗户悄悄离开,便早早就去到了窗户下静静等候着她。 果然,没过多久,百里染霜便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刚好被窗户下的谢允琛接住。 百里染霜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窗下候着,眉头一紧,道:“谢允琛,把我放下去,否则我百里染霜对你不客气!” 谢允琛微微笑了笑,道:“我这两天刻意打听了一下客安,听说住这客安每晚要五十两银子,而你在这儿住了一年半载,我很好奇你是何来历,竟然住得起如此昂贵的地方,用的还是纯银做出来的针,莫非你是隐藏的富家千金小姐?” 百里染霜眸光如刀,冷冷道:“你跟你的十三师弟安华一样无聊!” “哧!”一声,百里染霜趁谢允琛毫无防备,飞速将右手中的三根银针插进了谢允琛的背部,中了针的谢允琛全身丝毫无法动弹,百里染霜从他怀中跳到地上,冷然勾唇道:“三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待会儿我会让人把你抬进客栈里,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说罢,百里染霜拍了拍手,拂袖而去。 百里染霜转过身,走了一段路后,在谢允琛还能够得着的视线里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对百里染霜拱手行礼后说了些什么,自己却无法听见,那黑衣人说完了话,百里染霜便匆匆跟着那黑衣人走了。 皇宫,光华殿。 皇帝坐于桌前,越发觉得头痛,放下手中的奏折,使劲揉了揉眉心,叹息了一声。 小宫女端了一茶盏进来,康太监接过茶盏,缓声道:“皇上,您看了如此久的奏折也累了,不如喝口茶,歇会儿?” 皇帝突然又想起了从前余霜默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从前的她时常怕他劳累,专程从秀芳宫过来光华殿陪着他,为他分忧,可如今她已不在,皇帝心里空空的不习惯之余,更是伤心与伤神。 皇帝摆摆手道:“放桌上吧!” 康太监又缓缓地将茶盏放于桌上,再道:“皇上,荣亲王自听闻贵妃娘娘暴毙后伤心欲绝,一直待在秀芳宫里不愿离开。”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道:“渊儿失去王妃才一年,他的母妃便也接着离世,渊儿的难过,朕十分理解,他不愿离开,便让他一直待在秀芳宫里吧。” 康太监思忖片刻,皱了皱眉道:“皇上,秀芳宫向来不曾传出过贵妃娘娘身体抱恙之事,贵妃娘娘突然离世,奴才一直没想明白为何会暴毙,这其中会不会...........” 皇帝举起右手,示意康太监不要再往下说,康太监心领神会,顿时住了嘴。 皇帝头疼至极,再次按了按眉心,缓缓道:“贵妃暴毙之事,朕也是十分难过,只是眼下还有别的要紧之事,此事先暂且不提了。” 康太监哈着腰点了点头。 此时,百里染霜经门外小太监通报后,款款步入了光华殿。 百里染霜拱了拱手,垂头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救回清绥公主,还望皇上严厉惩处属下。” 皇帝扫了一眼百里染霜,良久才道:“百里染霜,你也算是尽力了,朕断然不会严惩你,眼下贵妃暴毙,皇后得了失心疯,清绥公主已殉国,南岳将士死伤惨重,朕也年老了,有些事情不得不尽早做,朕要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任务。” 百里染霜道:“属下必定万死不辞。” 皇帝缓缓道:“鬼琴手曾经暗杀过安华与风沅芷,他还有一大群手下,朕如今再拨一群随从给你,你务必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想方设法将鬼琴手那群人全都给朕拿下。” 百里染霜点了点头,应声说是。 百里染霜退下后没多久,皇帝头痛欲裂,晕趴在了桌上。 康太监大声惊叫道:“皇上!” “快来人呐,快来人!” 康太监话音未落,殿外便跑进了数位宫女与太监,纷纷惊慌失措地将皇上抬回了皇帝的寝宫中。 皇宫中生了儿子的娘娘们听闻皇上在光华殿中晕倒之事,都巴不得早些去皇帝的寝宫中看他一眼,确定他的身子究竟还能撑住几天,顺便再唠叨几句,何时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最先来到的,是三皇子的母妃骊妃娘娘,其次来到的,是四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没多久的时间,十九位皇子的母亲,除了在冷宫中得了失心疯的皇后与已故的贵妃娘娘,全都到了寝宫。 数位娘娘在龙塌前纷纷唠叨着立新太子一事,气得皇帝当场吐血,怒喝道:“全都给朕滚!” 皇帝这一怒喝,吓得康太监急急忙忙集齐人手将寝宫中的娘娘全部送了出去。 待将所有寝宫中的娘娘送出去后,康太监又急忙给皇帝擦了擦吐出来的血,边擦边道:“这些娘娘们见皇上吐血,怎么也不替皇上擦一擦!” 皇帝咳了几声,沉声道:“朕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都甚是乖巧听话的嫔妃,一听闻朕病倒的消息便巴不得朕早日死,更盼着朕死前下旨给她们的儿子册封为太子,是朕看错了这群妇人!” 康太监道:“皇上,您可千万别因此事伤了龙体,自前太子被废,朝中大臣便无休止地上奏要将立新太子一事提上日程,从前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都还在时,这些娘娘们都不敢如此放肆,现下皇后娘娘得了失心疯,贵妃娘娘暴毙,后宫之中一时无人管理,这些嫔妃才敢如此放肆,皇上,看来是要立新主子管理后宫之事才可了。” 皇帝缓缓应声,咳了几下,思忖良久,觉得后宫之中,凤贵人还算听话懂事,便道:“传朕口谕,将凤贵人册封为贵妃,让她暂时接替前贵妃掌管后宫之事,好好管管这群妇人。” 康太监应声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116.湘华归来 雅湘宫,古琴旁,一双明亮的眼眸平淡无波,纤纤玉手轻抚琴弦,左手向左至十一徽,右手向右至一徽处,卷翘的睫毛微微下垂,双目微闭,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拨动琴弦,一曲极美的琴音响起,飘到皇帝的寝宫中,传至皇帝的耳中。 睡梦中的皇帝听见曾经熟悉无比的琴声,突然睁开了眼睛,激动不已,颤声道:“是《风华》,是湘华?湘华回来了?” 皇帝急忙从榻上坐起,下了龙塌后连鞋都顾不上穿便急着往外门外走,两个小宫女急急忙忙扶住他,皇帝将两位小宫女的手推开,循着琴音飘来的方向一直走出了寝宫。 琴声飘来的方向是雅湘宫,自二十年前丽妃娘娘白湘华离世,皇帝便禁止任何人再踏进雅湘宫一步。这首《风华》,是当初皇帝特意命人为他们二人作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此曲,作曲之人数年前早已故去,自湘华离去,这首曲子便只剩下皇帝一人知道。 可如今,竟还会有人弹起这首《风华》,还是从白湘华从前住的雅湘宫里传出来的。 雅湘宫,一直都在皇帝的寝宫旁。 皇帝走出寝宫大门后,两个小宫女匆匆忙忙跟了上去,皇帝摆摆手,敛了敛神色,沉声道:“你们两个不许跟着朕,退下。” 两小宫女闻言,只得应答一声后,往后退了下去。 皇帝走到雅湘宫大门前,推开雅湘宫的大门,径直走进里面,《风华》一曲,琴声突然变得越来越激昂,皇帝激动得两手颤抖,眸光潋滟一闪,沉声说道:“湘华,是你吗?” 话落许久,无人回应,只有极美的琴音,仍在绕遍整个雅湘宫。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已二十年没有为一个女人流泪,二十年前雅湘宫床榻上,湘华在他怀里断了最后一口气时,他曾为此痛哭过几回,今生今世,也就只有这一个拥有莲花般素雅出尘的从容简静的小女子,能让他二十余年里念念不忘,痛哭流涕。 雅湘宫中,曾经开得极盛的紫色相思花,仍在微风中摇曳多姿,二十载春秋,万万没想到,他二十年没来过的雅湘宫,紫色相思花会开得如此繁盛。 一阵凉风拂过,片片紫色相思花花瓣漫天飞舞,皇帝心中顿生这雅湘宫仿佛成了一片绝美仙界的错觉。 二十年几乎无人来过的雅湘宫碧草丛生,那棵二十年前种下却一直无人浇过水的梨树还在倔强地生长——就像自己二十年了还在倔强相信与等待湘华有一天回来一样。 突然,屋里边的琴声停了下来,雅湘宫顿时一片寂静。 皇帝眨了眨眼睛,紧紧皱起了眉头,又摇摇头,深深叹息一声,失落道:“湘华二十年前已故去,怎可能还会回来?是朕老糊涂了,也病糊涂了!” 皇帝擦了擦脸上似有非有的泪痕,失落地转过身,一阵清风扑面而来,相思花的花香再一次弥漫开来。 “崇历!” 倏忽,身后传来二十年没听过的熟悉的声音。 皇帝心头一震,顿时红了眼眶,转过身去,见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中,徐徐走来一个二十年不见的衣袂翩翩的素衣清颜女子。 “崇历!” 那白衣女子浅浅一笑,再次呼唤了一声。 皇帝心中一紧,激动到指尖颤动,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的水雾,轻轻抬起一双手来,隔空轻抚眼前白衣女子的脸,目光潋滟,问道:“湘华,是你吗?你回来了?” 离宫二十年里,向来听闻当今皇帝如何万姓倾心、四方仰德,从未听闻帝王长情,白湘华从门口走出院中,睫羽轻颤时眼眸微微一抬,温柔的眸光流转,唇际也染上了浅浅笑意,温声道:“崇历,是我!” 皇帝伸出左右手,轻抚白湘华的脸,不敢相信眼前人是白湘华,声音颤抖地说道:“真的是你?朕没认错?” 白湘华微微颔首,眉眼一弯,浅笑道:“崇历,你没有看错,是我。” 皇帝眸光潋滟一闪,道:“这世间,也就只有你一人唤朕崇历了。” 白湘华轻轻挽住皇帝的手臂,柔声说道:“崇历,咱们进去吧。” 说罢,白湘华便与皇帝一同步入了房中。 正当两人走到房门口时,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白湘华的飘飘白衣顿时变成了一袭黑衣,原本温柔如水的眸光一霎变得凶狠无比,白湘华抬起右手,狠狠掐在了皇帝的脖子上,皇帝一时喘不上气,脸色涨红直到发紫,白湘华边掐边勾起唇角,厉声喝道:“梁崇历,是你害死我的,我要掐死你,你去死吧!” “啊!”寝宫中龙塌上的皇帝大惊之下,惊恐大喊一声。 “皇上,您怎么了?”两位小宫女心头一震,匆匆忙忙跑到龙塌前,拿起手帕给皇帝擦了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康太监眉心跳了跳,道:“皇上,您又做噩梦了!” 皇帝从龙塌上坐起,粗重地喘气,边喘边道:“她,她要杀了朕!” 康太监皱了皱眉,连忙道:“皇上,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您在塌上又沉睡了一天一夜,近日里又总是心神不宁,今晨太医又给您开了几副安神药,待会奴才便吩咐下去给您煎了这汤药。” 皇帝使劲眨了眨眼,摇了摇头,确认一遍方才那被湘华掐脖子的是不是梦,眼前这又是不是现实。 良久,皇帝才缓过神来,抬眸扫了一眼眼前这三个人,又把视线收回,深深叹了口气后摆摆手道:“朕最近常常做噩梦,而且几乎都在做同一个梦,兴许是朕即将要找她去了!” 康太监一怔:“皇上,您要找何人?奴才去帮您找。” 皇帝再次抬了抬眸,看着康太监道:“朕要找的人是丽妃娘娘,白湘华。” 话音一落,吓得康太监双腿瑟瑟发抖,两膝一软跪倒在地,急声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紧紧盯着康太监,不徐不疾地说道:“朕年事已高,丽妃离世二十载,朕也该去找她了!” 康太监紧紧皱住了眉头,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摆摆手阻止了他开口说话。 皇帝揉了揉眉心,缓声道:“康若海,你退下吧!” 康太监应声说道:“是,皇上!” 话毕,康太监哈着腰退了下去。 皇帝目光淡淡扫了扫四周,看着塌旁两名小宫女,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两小宫女一起福身道:“是,皇上。” 两宫女从寝宫里离开,接着走到寝宫大门处守着。皇帝像在梦里那般下了龙塌后,径直走出了寝宫,走向雅湘宫。 “崇历!” 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帝微蹙眉头,心下暗道:朕这神志,倒是越发恍惚不清了。 皇帝没有理会那声音,往前再走了几步时,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 皇帝这才缓缓转过身去,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一袭白衣的熟悉女子,皇帝浅浅笑了笑道:“朕知道,朕又进了梦里,你待会还是要杀朕,不过这梦,朕已慢慢变得习惯,只要朕能再见到你,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不管你要杀朕或是不杀朕,朕全都接受。” 白湘华眉心一跳,疑惑不解地问道:“皇上,你在说些什么?” 皇帝浅浅笑道:“湘华,你离世已二十年,朕最近常常在梦中遇见你,每次见到你,你都是由温柔变凶狠,由挽着朕的手臂到举起手掐朕的脖子,这回你想怎样,都随了你吧。” 白湘华愣了愣,突然噗嗤一声笑,说道:“皇上,我是湘华,我没死,这也不是梦里,这是现实。” 皇帝斜了斜眉角,抿嘴轻笑,“湘华,你在梦里,也要骗朕了吗?” 白湘华敛了敛神色道:“皇上,我是你的丽妃,也是安华的亲生母亲,二十年前,我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归隐了山林罢了。” 皇帝挑挑眉,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白湘华,浅笑道:“朕倒要看看,你在这梦里还能编出些什么谎言来。” 此时,从前的凤贵人,即如今的凤贵妃被贴身宫女扶着手缓步走了过来,朝着皇帝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敛了敛气息,突然惊讶地看着白湘华的脸,一瞬眸光潋滟,紧紧抓住白湘华的手臂,激动道:“你告诉朕,这不是在梦里,因为朕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凤贵妃。” 凤贵妃闻言,稍稍愣了愣神,紧紧盯着眼前面生的白衣女子,心下暗道:这是何人? 白湘华随了皇帝的心,说道:“皇上,这确实不是在梦里。” 皇帝睁大了眼睛,惊讶问道:“那你告诉朕,二十年前你已在朕的怀中离世,你是怎么又活过来了的?” 白湘华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皇上,臣妾从未离世,臣妾一直都还活着。” 皇帝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不管如何,只要你还活着,朕都万分高兴。” 皇帝说罢,便将白湘华揽入了自己怀中。 凤贵妃微怔:这是...........白湘华? 从前在皇后娘娘身边时,皇后娘娘曾与自己提起过丽妃娘娘白湘华,不过皇后说,白湘华早已在二十年前便死去,她怎么又活过来了? 凤贵妃眉心紧皱:这怎么可能! 皇帝轻抚白湘华的脸,激动道:“朕一定要将你册封为皇后。” 白湘华心中无波无澜,缓声问道:“皇上,世清她可还好?” 皇帝神色一敛,正色道:“朕与她,早已恩断义绝。” 凤贵妃见自己来到皇上面前许久,皇上一直没搭理她,心中稍稍生了不满,又不着痕迹地将脸上的不满之色收了回来,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里特意为你熬了小米粥…………” 不等凤贵妃把话说完,皇帝打断道:“放寝宫里的桌上吧。” 凤贵妃一愣,只得再福身道:“是,皇上。” 凤贵人离开皇帝的寝宫后,急急忙忙去了一趟冷宫,本想去告诉皇后娘娘白湘华回来的事,见着了皇后时,却发现她的言行举止十分不同寻常,问了问宫女,宫女说皇后娘娘已得了失心疯。 凤贵妃从前还是贵人时,还紧紧依附着皇后,现下自己成了贵妃,这皇后却疯了,凤贵人这下倒是心生了一个新想法,看来这疯婆子是靠不住了,还不如早早依附白湘华去。 皇帝将白湘华揽入怀中许久后,松了松手,问道:“湘华,你告诉朕,二十年前,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白湘华道:“皇上,臣妾才刚回来,此事容臣妾日后再慢慢与你讲可好?” 皇帝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忆昨日,念今朝,且不问是非纷扰,唯愿日日渐好!” 117.拒子成帝 白湘华回来后,皇帝想将白湘华册封为皇后,白湘华离宫二十年,早已对这后宫中的权力或是地位不甚在意,便婉言拒绝,皇帝随了她的心,罢了封后一事,但最后还是将她升为贵妃,而将暂时管理后宫的凤贵妃降为了凤妃。 近些日子皇帝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躺在龙塌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王歆一党又纷纷上奏,请求皇上将边疆的润郡王召回京都,恢复太子之位,皇帝每每想到这群臣子与后宫那些娘娘们催促自己立新太子,就头疼不已,所幸白湘华归来,一想到自己与她还有一个儿子,皇帝才稍稍舒了心。 皇帝不是没想过将他与白湘华的儿子立为太子,让他继承皇位,只是二十年前白湘华还未离开时曾恳请自己切勿让安华继承皇位,并且说她不希望儿子在皇宫里长大,她希望儿子可以成为一个武功高手、行侠仗义之人,皇帝也随了她的心,不让他在宫里长大,还将他送去了青冥山跟随程知游学习了九年。 白湘华去了一趟余霜默从前住的秀芳宫,刚进门便看见了房门前盆栽菊花,向来记得余霜默最不喜欢的便是菊花,从前这秀芳宫里也从未种过菊花,她一直都记得,默儿最喜欢的,是院中那棵老梨树上的梨花。 白湘华在秀芳宫的院子里站了许久,脑海中不断浮现以前与余霜默在一起的时光,瞳孔微缩,明亮的眼眸闪过失落,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登时,朔秋从房里走出,见到了白湘华后大吃一惊,一瞬间还以为眼前之人是鬼魂。 朔秋不过二十五岁,十四岁进宫,在宫里的日子不过十一年,而余霜默时常提起的湘华姐姐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离世,自然从未见过白湘华本人,不过余霜默曾给白湘华花了一副画像,眼前之人,与画中人十分相似。 白湘华身边的太监道:“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请安?” 朔秋回过了神,走到白湘华身前,福了福身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白湘华走进房里,朔秋跟在她的身后。 白湘华眸色黯淡,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朔秋,温声问道:“默儿她何时走的?” 朔秋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回答道:“十天前。” 此时,八皇子梁漓步入秀芳宫,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娘娘,愣了愣神。白湘华身旁的太监提醒道:“八皇子,这位是新升的贵妃娘娘。” 梁漓走到白湘华身前,拱了拱手,道:“见过贵妃娘娘。” 太监敛了敛神色,哈了哈腰,看向白湘华道:“贵妃娘娘,这位便是余贵妃的儿子,八皇子梁漓。” 白湘华记忆中,从未有过除了梁渊外别的儿子,心想这应该是余霜默后来才生的儿子,不过看这口面,却与余霜默无一丝相似。 梁漓对于余霜默暴毙一事,始终觉得这其中定是不简单。虽然余霜默并非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毕竟她悉心照顾了自己十八年,她视他如己出,她这一走,梁漓心中百般难受。当宫女发现在塌上的她没了气息,禀告了皇帝后,他才发现原来向来身子好的母妃也要喝药,细问了朔秋才知道,母妃的身子已病了好些年,不过隐瞒得好,无人察觉罢了。 永阳在朔秋吩咐下去让宫女为余霜默重新煎一碗汤药后,在药膳房中趁着无人之时将那汤药倒了出来,又偷偷加了一碗进去带进秀芳宫,把下了毒药的汤药全灌进余霜默口中后,又把自己备好的这碗汤药放在桌上,亲眼看着余霜默断了气息,才拂袖离去。 永阳得逞之后,胁迫一小宫女去禀报皇上说贵妃娘娘暴毙,又胁迫前去验尸的太医,让他证明贵妃娘娘确实是暴毙。 梁漓心中一直怀疑母妃之死有问题,也想过亲自细查原因,只是最后还是怪起了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彻查。 梁漓敛了敛气息,看着白湘华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来我母妃的寝宫,所为何事?” 白湘华道:“默儿是本宫的好姐妹,本宫听闻她离去的消息,心里悲伤,便来这秀芳宫看看。” 梁漓苦涩地勾了勾唇,这宫里说过类似话的娘娘多了去了,可没见过哪一个是真的关心母妃,只不过是来确认一下,这平日里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贵妃娘娘是不是真的死了而已。 梁漓淡淡瞥了白湘华一眼,道:“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贵妃娘娘接着看这秀芳宫了。“ 说完,梁漓转身便走出了秀芳宫。 白湘华轻轻叹息一声,眸色转深,问道:“你跟着默儿多久了?” 朔秋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十一年。” 白湘华将房中其余宫女都遣了出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朔秋回答道:“奴婢名叫朔秋。” 白湘华问道:“朔秋,默儿这些年来身子如何?” 朔秋眸光潋滟一闪,垂头沉声道:“近几年来一直都不好。” 白湘华眉心微蹙,问道:“她这些年来发生了些什么,你给本宫细细道来。” 朔秋微微颔首,说道:“余贵妃这些年来身子一直不佳,但她除了朔秋,便再没跟其余任何人说过,连看太医也只看江太医,从来不准奴婢与江太医跟任何人说。” 朔秋顿了顿,抬起头轻轻擦了擦眼角,想着眼前之人是余霜默最好的姐妹,便放心地往下说道:“余贵妃与皇后曾经也是情同姐妹,可这几年来,两人便越发不和睦,自打太子被废,贬为润郡王逐出京都,皇后便几乎每日郁郁寡欢,也不知怎的便与余贵妃越走越远。余贵妃平日里最牵挂之人有四人,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娘娘您,一个是荣亲王,还有一个是安华。” 白湘华微怔:“荣亲王,是何人?” 朔秋道:“是二皇子,也是余贵妃的亲生儿子,名叫梁渊。” 白湘华心道:原来是一渊。 白湘华疑惑不解地问:“皇后之子梁戬,为何会被废太子之位?” 朔秋回答道:“是为了一个神仙,青丘帝姬。” 人间向来皆传青丘狐仙传说,传说中的狐仙无一不俊美,可未曾听闻有人真正见过那些狐仙,甚至连青丘这个地方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又在何处,也无人说得上来。 这南岳国流传的传说,除了青丘狐仙,便是天宫里的安湛神君,相比之下,老百姓更愿相信的是安湛神君,因为安湛神君的神像便在宫观中,几乎有求必应。 这些,白湘华倒也算知道,只不过梁戬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狐仙而被废位,听上去倒也算荒谬。 白湘华阖了阖眼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梨树上,她还记得,她曾经与世清、默儿一起在那树下乘凉过,轻轻叹息一声,看着朔秋道:“朔秋,你日后便跟随本宫吧。” 朔秋一怔,又连忙点了点头。 白湘华听闻世清被打入了冷宫,虽知她这是遭了报应,但也想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何事才会被皇上打入冷宫,问道:“皇后是因何事而被打入冷宫的?” 朔秋道:“一个多月前,西厉大军攻打南岳,南岳死伤惨重,西厉使者来皇宫,主动提出和亲一事,因宫中正适合婚配的公主只有永阳公主,皇上便打算让永阳公主去和亲,那西厉使者担心南岳会送假公主前去,便要求滴血认亲,谁知验血的结果却是,永阳公主并非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盛怒之下,想要处死她们母女二人,但最后还是念及夫妻情分,并未下令处死,而是将永阳公主逐出京都,让她去了清灵寺,而皇后娘娘也也因此事被打入了冷宫。” 白湘华没有想到,曾经深爱崇历的世清,有一天也会背叛崇历。 又想到了自己,与崇历也算夫妻多年,可与他在一起的那几年,自己是不是真的快乐,她也始终不确定,反正回来之后,心中就一直没有过任何喜意。 如今她的心里几乎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便是———安华。 还记得二十年前她去安湛神君宫观求子,结果回来后真的怀上了孩子,还是在安湛神君三千余年前飞升的落尘河畔诞下的儿子,为此,她特别感激安湛神君。 二十年前自己身子不大好,世清常常亲自熬汤和熬药来给自己喝,却没有想到她每次端来的汤和碗都下了药,慢性中毒的自己本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还好颜傲风的表哥江太医救了自己,还给了她一颗假死药,借死逃离出了皇宫,为此她还落下一身的病根。 白湘华想起与世清的过往,便想着去看看她,到冷宫之后,见眼前的皇后背对着自己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时哭时笑,微微蹙起了眉心问道:“朔秋,她这是怎么了?” 身旁的朔秋回答道:“听说皇后这是得了失心疯。” 白湘华问道:“没有太医来给她看病吗?” 朔秋微微垂头,道:“冷宫向来很难叫到太医,甚至连住在冷宫里头的娘娘都要听宫女的使唤。” 皇后听闻身后有声音,便转过了身,见白湘华站在自己眼前,眼睛一睁,张大了嘴巴大惊失色地尖叫:“鬼............鬼啊!” 皇后双腿发抖,撑着身子一直往后退,边推边惊恐道:“白湘华,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王世清疯了,余霜默走了,夫君病倒了,如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安华,她又怎会回来这皇宫里。 如今皇帝日渐病重,朝中大臣催促皇帝选好皇位继承人,后宫那些娘娘们更是巴不得皇帝死前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她还记得安华还未出生时,皇上便有意将他立为太子,只不过她请求皇上千万不可让她的儿子当太子,皇上才会将此事就此作罢。现下宫里那些皇子,没有一个有特别好的才能,真比较起来,还是荣亲王出色些,不过王歆那群人时常在皇帝耳边说起荣亲王的不是,皇帝久而久之便也渐渐的对他喜欢不起来,所以合适的继位之人,在皇帝眼中兴许只有安华了。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绝对不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 118.坠落悬崖 “不好了!风府被烧了!” 亥时的庆州风府,突然发生了火灾,这晚上的风吹得越来越大,在这附近居住的百姓惊恐之中纷纷携财物、携妻儿逃离。 一股极猛的热流从风潇院的房门外涌入,躺在塌上睡觉的风沅芷闻着浓浓的极其呛鼻的烟火味,从梦中惊醒。从床榻上坐起后,隔着一扇门,见门外熊熊火光四起,匆匆下了床榻后,突然听见房门外传来了阿沁的呼唤声。 “小姐,快醒醒!失火了,小姐,你快醒醒啊!” 阿沁带着一群仆人端来一盆又一盆冷水往熊熊大火里泼,效果却是甚微,十几个仆人还因此被火烧伤。 “砰”一声,屋顶上的火瓦突然掉落,在地上砸了粉碎。 “啊!”这掉落的火瓦吓得阿沁脸色发白,惊恐尖叫:“小姐,房子很快就要倒塌了,你快醒过来!” 风沅芷急忙跑到房门前,正想打开房门逃出去,登时屋顶上掉落一根大火柱,往下砸向风沅芷,风沅芷大惊,急忙退回床榻前,那根大火柱一瞬间砸在风沅芷方才所站着的位置上。 风沅芷心头一颤:“不好,爹爹!长林!” 这夜里,不知何原因风府突然发生火灾,眼下不知父亲与弟弟是否还在睡梦中,风沅芷心头绷紧,眉头紧锁,额边细细密密的汗珠汩汩流下,这房里没有水,朝着四周望去,视线里的房门与窗门外几乎都被火光覆盖,风沅芷急忙拿起桌上的剑,禁不住重重呛咳了几声。 风沅芷眉心紧皱:怎么办?我要怎么出去? 转过身往右走了几步,房里只有右边的一扇窗户,却也已燃起熊熊大火,风沅芷再往左走了十几步,见地上映着斑斑驳驳的月光,抬了抬头,见头上的小天窗还可透过夜里的月光,眉心微舒,反手拔剑,右手举起剑柄飞身而起,剑锋往上刺穿透明天窗后,风沅芷从房内飞到了屋顶上。 阿沁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风沅芷朝下望去,见阿沁正对着房门大声呼喊。 风沅芷看着阿沁道:“阿沁,我在这儿!” 阿沁循声抬头,见风沅芷站在屋顶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风沅芷运起轻功从屋顶上跳下,走到阿沁身前,问道:“阿沁,你可有见着爹爹和长林?” 阿沁摇摇头,回答道:“小姐,阿沁都没见着他们。” 风沅芷眉心紧皱,道:“好好的,风府怎么会发生火灾?” 阿沁拼命地摇摇头道:“阿沁也不知道为什么。” 风沅芷一想到爹爹与风长林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担忧不已,急着要跑去找风江与风长林。 阿沁张开双臂在风沅芷身前拦住了她,道:“小姐,如今火势如此凶猛,你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风沅芷自然不会听,一把推开了阿沁的手,急速朝着风江与风长林的房方向大步跑去,阿沁在她身后边追边喊道:“小姐,不要...........” 风府里许多还未睡的仆人很早便已逃了出府,而呼呼大睡来不及逃命的仆人多数已被活活烧死,剩下的只有几个还在拼命救火,救火不成,又纷纷逃命去了。 风沅芷跑到风长林的房门前,见一个小侍卫大惊失色中从房门前急速跑过,风沅芷冲上去拦下他,问道:“长林在哪里?” 那侍卫回答道:“小姐,属下刚才一直在找少爷,可属下一直无法找到他,估计已经..........” 风沅芷一瞬脸色煞白,连指尖都发了抖,激动地抬起手使劲地推着侍卫的一双手臂,道:“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侍卫蹙紧了眉心,劝道:“小姐,咱们还是快逃吧。” 风沅芷使劲推开侍卫,冲到房里去,边走边呼喊:“长林,长林,你在哪里............” “砰!” 屋顶上的木柱子被火烧得极旺,烧断后从屋顶上掉落下来,风沅芷危急之际极速往后退去,一瞬眼睛不可控制地红润了起来,鼻头一酸大哭道:“这不可能,长林,我知道你还在,你躲去哪儿了?你快给我出来!” 阿沁冲到风沅芷身旁,使出全身力气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拽,边拽边大喊道:“小姐快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风沅芷被死死抓住她手臂的阿沁拉出了门外,风沅芷缓过神,推开阿沁,再次跑向父亲风江的房间,却见风江倒在了房里的地上,风沅芷跑过去将他扶起,眼中的热泪禁不住落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要将他往外拉走,谁知此刻风江已经动弹不得,一步也迈不出去。 风沅芷心头一震,眉头紧皱道:“爹,你怎么了?咱们快点走啊!” 风江道:“沅儿,爹已中了毒,已经逃不掉了,你快走!” 风沅芷一惊:“你怎么会中毒?” 风江道:“沅儿,风府被奸人所害,听爹爹的话,你快走!” 风沅芷自然不愿抛下父亲自己走,道:“爹,我背你。” 说着,风沅芷便将风江背起,没走几步,两人便一起翻滚在了地上。 风沅芷从地上爬起,揽着风江的肩膀大哭道:“爹!” 风江看着风沅芷,鼻头一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想抬起正颤抖着的手抚摸她的脸,却无法抬起手,深深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沅儿,有一件事爹一直没告诉你,如今爹很快便要走了,爹一定要告诉你。” 风沅芷将脸贴在风江的额头上,一滴又一滴热泪从眼角处滑落,使劲点了点头。 风江声音颤抖道:“二十年前,落尘河畔,我与你娘亲在那里的一匹白石马旁,看见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那时候,爹与你娘亲还没有孩子,你娘亲看着那女婴,心里甚是喜欢,便将她抱了回府,那个女婴便是你。” 风江接着说道:“沅儿,你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不过爹爹二十年来一直将你视如己出,你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风沅芷发红的眼眶再次落下滚烫的热泪,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风沅芷边哭边颤声道:“爹,不管如何,你都是沅儿的爹。” 风江浅浅勾唇,阖了阖红润的眼,艰难地说道:“沅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爹爹先走了。” 风江说罢,便阖上了眼,断了最后一口气。 风沅芷在风江阖眼的那一瞬,失声大哭:“爹!” 此时,几个身型高大的男子冲进来,将风沅芷的手臂狠狠拽住后往门外拖,风沅芷失声痛哭:“爹!” “轰隆!” 风沅芷视线模糊,蒙上水雾的两眼发黑前,还能隐隐看见风江所在的那间房正在倒塌。 山崖边,几位身型高大的男子走到永阳身前,拱了拱手道:“你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都已完成。” 永阳眉眼一弯,抿唇笑了笑,伸手往腰包里抓了一把银子放到为首的男子手上,道:“干得不错。” 永阳蹲下身,拍了拍躺在地上昏过去的风沅芷的脸,道:“风沅芷,本来我是不想杀你的,可我最终还是决定要杀你。” 永阳接着道:“我如今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尊贵的公主了,我的父皇不要我,我的母后得了失心疯,而我被逐出京都,要去那破清灵寺受一生一世的苦,而你无论何时都有那么多人护着你,为什么他们都要围着你转?你不过就是拥有一个南岳第一美人的名头,你还有什么?我不奢求得到安华的喜欢,可我更希望是你也得不到他的爱。” 永阳眼眶中落下了眼泪,边哭边笑道:“如今的我从南岳最尊贵的公主沦落到一无所有,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风沅芷微微睁了睁眼,看着眼前的永阳,沉声问道:“永阳,你为何如此讨厌我?” 永阳道:“我讨厌你还需要和你说理由?” 风沅芷道:“如今的我也是一无所有,你还要干什么?” 永阳道:“你一无所有?风沅芷,那么多人都在挂念着你,你说你究竟好在何处,为何你的身边,永远都有那么多人关心你、护着你?” 风沅芷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我的吗?” 永阳道:“非也,我不仅是因为这样而讨厌你。” 永阳说到此,双手狠狠抓住风沅芷肩膀处的衣裳,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开始讨厌你,无比讨厌你,你夺我喜欢之人,你得全南岳赞誉,你就凭着你这样脸,就能什么都能拥有,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风沅芷眸中划过苦涩,道:“我夺了你喜欢之人?” 永阳道:“不错,不过风沅芷,你心里应该要清楚安华对你,不过是喜欢你这样皮囊而已,你以为他心里真的是喜欢你?” 风沅芷心里也不清楚自己对安华,到底算不算喜欢,也许只不过是过去与他经历了许多事,他的关心与保护让自己心里生出些许感动罢了,风沅芷蹙了蹙眉头,也许自己对他,从来都不算喜欢。 只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永阳竟然会为这些事要杀她全家,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些荒谬可笑的理由,竟然成了杀害她全家的无比锋利的刀刃。风沅芷落泪,眼眸再次划过苦涩,独自苦笑了起来。 “放了我家小姐!” 此时,阿沁从远处握着刀跑来,指着永阳喝道:“永阳,你快放了她!” 永阳闻言,看着风沅芷,冷笑道:“你看,无论你走到哪儿,都有人要保护你,你此生,也该知足了。” 阿沁道:“什么此生?我家小姐等你死了几十年后都还会在。” 永阳冷冷道:“那就得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永阳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名男子,道:“把这个贱婢从这儿丢下去!” 那几个男子应了一声,便将阿沁抓了起来。 风沅芷慌了慌神,道:“不要把她丢下去,不要,永阳。” 阿沁冷笑道:“永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永阳使劲拍了两拍阿沁的脸,冷冷道:“那就要看你死了之后有没有这个本事。” “呸!”阿沁给永阳吐了一脸口水。 永阳一怒,“啪”一掌狠狠往阿沁脸上打去,厉声道:“丢下去!” “是!” 其中一个男子将阿沁横身抱起后,往外一扔,“啊!”阿沁惨叫一声,掉下了山崖。 风沅芷爬向崖边,朝下高声呼喊:“阿沁!” 永阳一步步走近风沅芷,邪笑道:“风沅芷,你也该下去了。” 风沅芷伸手往靴中抽刀,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抽出。 “哈哈哈哈............”永阳大笑,道:“我早就让你服下了软骨散,你以为你还能反抗?” 永阳厉声道:“风沅芷,你去死吧!” 永阳说完,便将崖边上的风沅芷狠狠推了下去。 119.奇异女子 自安月涟在城门一战中死去,安华便再也无心打理审刑院政事,时常独自饮酒,连提司莫等闲在不在,人上回被天雷劈后还活没活着,都没再过问。 皇帝在城门一战后,得知安华的状况,在院长之下将原本一本的提司分成了三个权力相互制衡的职位,拨了三人过来任职,一处提司徐平,二处提司莫和,三处提司楚北,让三处提司一同辅佐安华。 庆州风府失火翌日清晨,庆州有老百姓匆匆茫茫到审刑院将庆州风府失火一事报案。 安华得知风府失火一事后,担心风沅芷的安危,心里十分焦急,急忙派人手一同去庆州风府,却发现风府早已变成了一片灰烬,安华心中震惊不已,好端端的风府,怎可能会突然失火? 安华让三处提司一同将风府失火一事彻查到底。 两天两夜后,澧兰河流下游。 一个侍女拿着水袋在河边取水时,意外看见河畔石上趴着一个青衣女子,一瞬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跑回去禀报的途中,碰见了北越王君高正策,侍女慌乱中拱手行礼道:“王君,奴婢刚才在河边瞧见了一个女子,像是.............像是已经死了。” 高正策闻言,连忙走到河边,见河畔石头上趴着一个青衣女子,走到她的身旁蹲下,右手捧起她的脸后伸出左手去探了探气息,发现这青衣女子尚且还有一丝气息,沉声说道:“她还活着。” 高正策手下一个名叫霍玥的随从跟着高正策的背影快步走来,走到高正策的身旁后,看着眼前趴在石头上陌生的青衣女子,挑了挑眉说道:“王君可是要救这来历不明的女子?” 高正策没有回答,只道:“霍玥,将她带回去。” 霍玥愣了一瞬,再拱了拱手行礼,应声道:“诺!” 北越王宫。 高正策派来大夫救治这陌生的女子。 北越最好的关大夫给塌上昏迷不醒的风沅芷把脉时,手搭在前臂腕后桡动脉表浅处把了许久,却越把越是发现奇怪,行医三十余年从未遇见过这种连脉象都说不上是何种脉象之人,眉心不禁微微蹙起,渐渐陷入了沉思:洪、浮、弱、冲、实、虚、滑、弦..........虚实交替错杂,竟都如此乱,乱到说不上究竟与那种脉象沾上边,甚至乱到让人怀疑这女子根本不是一个人间里的人。 行医三十余年,遇见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但人终归是一个阴阳融合的人体,从前的病症皆可用阴阳失衡来解释,也还尚可有下手治疗的方向,可如今却是连方向都找不着。 如今回归最基础的诊脉知识,寻常人不管健康或是不健康都有相应脉象,如健康之人,脉象形态是寸关尺三部有脉,一息四至,闰以太息五至,不浮不沉,柔和有力,病脉则有浮脉,沉脉,迟脉,数脉,虚脉,实脉,洪脉,微脉,细脉,散脉,滑脉,涩脉,弦脉,紧脉,缓脉,弱脉,濡脉,促脉,结脉,代脉等二十八脉,然而却丝毫把不出究竟属于哪一种脉象,只是乱,非常乱,乱到连其中任何一种脉象都沾不上边。 关大夫思忖着用针刺疗法试一试,便拿起铜针往她身上行针刺疗法,却迟迟无法得气,也一直无法行气。 如若眼前之人是一个已死之人,无法得气与行气倒也好解释,可分明是一个还有气息之人,前臂腕后桡动脉分明也还有脉搏跳动,生命体征甚是明显,关大夫家族世代行医亦从未见过如此奇怪之象,从未遇见过如此奇怪的病人———除非她不是病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坐在一旁的高正策见关大夫许久都给不出一个结果来,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关大夫思忖片刻,认真说道:“王君,此女子不同于寻常女子,方才老臣在给她把脉与针刺时,意外发现她体内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与其余络脉竟像是全部打结了一般,非但流注不通,反倒极其紊乱,似体内有一种被封存了的极强大的奇异力量,然而这种力量并非一个普通女子的肉身可承受,除非她是神仙或是非人界却化成人形之人,否则一旦这女子体内这种力量爆发,老臣也保不准她会不会...........爆体而亡。” 高正策挑了挑眉,又微微蹙起了眉头,说道:“这姑娘明明就是一个躺在这昏迷不醒之人,如若说她不是人,这说法倒也算是荒谬,但你的高深医术在这北越几乎人人有目共睹,兴许就如你说的那般,不过你能否细细解释一番她的身体为何如此异常?” 大夫再次思忖片刻,道:“老臣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过老臣确定这女子一定不是一个平常人,虽不知她究竟是何来历,但如若细细寻思,这北越曾经有一个传闻,澧兰山上数百年前曾出现一个半仙女,所谓半仙女,即是人间的一个修仙人,因一半凡人体质一半仙人体质而被称为半仙,虽然把这女子认作半仙女也许有些许荒谬,不过老臣以为,这世间除了用半仙女解释,应是再无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女子的情况了,也许有,但老臣医术不够精湛,无法找到其余理由。” 高正策皱了皱眉,看了看床榻上的风沅芷,又将视线转移到关大夫的身上,问道:“她何时才能醒?” 关大夫回答道:“老臣也不知,老臣不知她先前受过什么大刺激,如若她没有受到过这种刺激,兴许在河水里被救上来经治疗后不久便能醒,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那种冲击触动了她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导致她迟迟不能醒来。” 高正策闻言后,吸了一口气,淡淡道:“寡人知道了,你退下吧。” 关大夫拱了拱手,应声道:“诺!” 两天两夜后。 躺在塌上的风沅芷微微睁了睁眼,看见了一丝柔和的日光,登时,听见了一个站在塌边的侍女高兴说道:“姑娘,你醒了!” 这侍女急急忙忙跑出了寝宫外,很快,高正策听闻这陌生女子醒来的消息,走到风沅芷所在的寝宫,在床塌前站着,侍女搬来一张凳子让高正策在塌边坐下,高正策看着风沅芷,浅浅扬了扬唇,说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风沅芷抓了抓被子,从塌上坐起,目光扫了一眼陌生的四周,又看了看身上的白色衣裳,想回忆些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风沅芷抬眸间,看见眼前一个长相极俊美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床榻旁,这张脸好似自己来到这世上看见的第一张脸,轮廓分明,俊美绝伦。风沅芷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何处?” 高正策回答道:“这是北越王宫。” 风沅芷只觉脑子一片混沌,像是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人生还是一片空白,寝宫里站着的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再细细回想,什么也想不出,连自己有什么亲人,曾经认识过些什么人,甚至自己又是何人、来自何处,都一并忘了。 高正策沉默一瞬,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风沅芷恍了慌神,愣了许久,努力回想,却丝毫记不起自己到底叫什么,咬了咬牙,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高正策一愣,眼底很快地掠过一丝诧异,接着问道:“那你家在何处?” 风沅芷细细回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高正策挑了挑眉,再问:“那你的家人呢?你可还记得你的家人在何处?” 风沅芷越想越是头痛,抬起手来捂住了头,皱紧了眉心,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站在高正策身后的关大夫道:“王君,这姑娘淹在河里太久,应是失忆了。” 风沅芷再次抬眸,看着高正策,疑惑问道:“他唤你王君?你是?” 高正策淡淡回答道:“寡人是北越王,叫高正策。” 风沅芷闻言,心里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比如好似要行礼,可又忘了行礼是什么,又该如何行礼,行礼时要说些什么都一并忘了,双手抱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前是千金大小姐,对礼仪甚是注重,如今总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 高正策思忖良久,道:“姑娘,你忘了你的名字,那寡人给你起一个新的名字,叫菀青,如何?” 风沅芷沉默一瞬,柔声道:“菀青?” 高正策点了点头,道:“是的,菀青。” 风沅芷阖了阖眼帘,良久,才微微颔首道:“嗯。” 醒来后第一见到的人是北越王高正策,第一个听见的名字是菀青,是自己的名字。 高正策道:“寡人从外回宫,路过澧兰河畔时让侍女去澧兰河取水喝,侍女在河畔取水时看见你在河畔石上昏迷不醒,后来,寡人便把你带了回来。”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谢谢你!” 登时,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裳、约六七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父王,快来陪婉儿玩,婉儿一个人玩得不开心。” 小高婉儿走进来后,身后一直紧紧跟着一个侍女,那侍女福了福身子道:“王君,婉儿公主刚才在鱼池旁说要钓鱼,但是婉儿公主说不愿让奴婢和她一起钓,听说王君在浅渊寝宫,便急着跑来找您了。” 高正策摸了摸小高婉儿的头,温声道:“婉儿,父王待会就陪你一起钓鱼可好?” 小高婉儿拍拍手道:“好啊好啊!” 小高婉儿抬起头,看着床榻上的陌生女子,问道:“父王,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她长得好漂亮呀,婉儿长大以后也要和她一样长这么漂亮。” 高正策微微笑道:“婉儿,这位姐姐叫菀青,日后你便唤她菀青姐姐吧。” 小高婉儿歪了歪头,认真说道:“菀青姐姐?和婉儿的名字都有一个婉字对吗?” 高正策浅笑道:“菀青姐姐的菀,是女菀草的那个菀。” 小高婉儿认真地问道:“女菀草?就是王宫里的那些白菀吗?” 高正策回答道:“是啊。” 小高婉儿一本正经道:“父王,婉儿觉得那些女菀草虽然还算开得漂亮,不过这位漂亮姐姐比那些女菀草漂亮多了。” 高正策咧嘴笑道:“婉儿,你怎么把菀青姐姐和那些花儿作比较了?” 小高婉儿沉思了一会,说道:“也对,菀青姐姐是姐姐,可那些女菀草不是姐姐,姐姐是姐姐,花草是花草,是不能作比较的。” 高正策听着,忍不住眉眼一弯,哈哈大笑了起来。 风沅芷看着这孩子,心里着实喜欢,看着她那张可爱的小脸,眉眼弯弯,不禁抿唇轻笑了起来,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将脸上的笑意收了回来。 收得再快,还是有人看见,小高婉儿看着风沅芷,咧开嘴高兴地说道:“菀青姐姐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菀青姐姐,咱们去钓鱼吧。” 说着,小高菀儿便拉起了风沅芷的手,要往门外走。 高正策柔声道:“婉儿,你要菀青姐姐和你一起钓鱼,得先经过她的同意是不是?” 小高婉儿闻言,嘟嘟嘴,点了点头后问道:“菀青姐姐,你能陪婉儿一起钓鱼吗?” 120.小机灵鬼 风沅芷眉眼一弯,咧嘴笑了笑说道:“当然能。” 小高婉儿边拍手边笑道:“菀青姐姐真好,咱们这就去钓鱼吧。” 高正策摸了摸小高婉儿的头,柔声说道:“婉儿,你又忘了,刚刚起床,得先去梳洗完毕才能出门,你想想看是不是忘了?” 小高婉儿挠挠头后又点点头,认真说道:“父王,是婉儿又忘了,菀青姐姐,你先去梳洗打扮一下,不过菀青姐姐这么漂亮,不用梳洗、不用打扮都倾倒众生。” 小高婉儿身后的侍女忍不住轻轻掩唇,笑了出声。 高正策微微挑眉,温声道:“婉儿,你什么时候学了倾倒众生这个词的?” 小高婉儿看了看身后的侍女,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高正策的眼睛说道:“就是婉儿身后的浣姐姐教婉儿的。” 风沅芷微微一笑,心觉这婉儿公主不仅长相可爱,连言语也是如此有趣,既然她让自己与她一同钓鱼,那便与她一起钓鱼去。 高正策转过头,对着床榻旁的侍女说道:“去给菀青梳洗打扮。” 侍女福了福身子道:“诺!” 很快,在寝宫门口候着的高正策与小高婉儿便见寝宫里走出了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此时的菀青身穿一袭白色长裙,披着一层白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挽起而其余垂在颈边,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银步摇,别有一番风情美丽之姿。 小高婉儿眉眼弯弯,高兴道:“菀青姐姐真的好美啊!菀青姐姐,你是仙女下凡吗?” 菀青挑眉笑了笑,高正策再次摸了摸小高婉儿的脸,柔声说道:“婉儿,菀青姐姐是凡人,父王是不是曾经教过你一个形容凡间美丽的女子美得像神仙的成语?你想想是哪一个成语?” 小高婉儿歪了歪脑道,许久才道:“我想起来了,美若天仙!” 高正策咧嘴笑道:“没错,就是美若天仙。” 小高婉儿走上来拉住菀青的手,笑着说道:“菀青姐姐,咱们快走吧,不然待会鱼池里的小鱼都跑去午睡了,都钓不到了。” 菀青抬眸看了看高正策,又低头看了看小高婉儿,笑道:“好,咱们去钓鱼吧。”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小高婉儿一只手拿着鱼竿,另一只手拉着菀青的手一起走到了鱼池旁,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认真说道:“菀青姐姐,你看看这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菀青抬了抬头,看着头上的天空,只见视线里的天空一片黑云笼罩,脑海里出乎意料地突然闪过一丝似乎是自己过往的记忆,菀青眉心一皱,试图急速捕捉住那一丝掠过的记忆,却感觉稍纵即逝而无法抓住,恍惚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感觉,比如———好像自己曾经去过那云端之上。 “菀青姐姐,你在想什么呀?”小高婉儿紧紧抓着菀青的手,来回晃了几晃道。 菀青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这天色十分阴沉,好像是要下雨了。” 小高婉儿敛了敛气息,正了正色道:“怎么可能呢菀青姐姐,现在不是风和日丽了吗?你看那天上,太阳都出来了。” 小高婉儿说着,便松开了抓住菀青手臂的那只手,指了指头上的天空。 菀青顺着小高婉儿指去的方向,再次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蹙了蹙眉,心中十分不解,怎可能同一片天空,婉儿看见了太阳,而自己却看见了满天空的黑云? 这,这不可能。 高正策走到菀青身旁,说道:“婉儿,是菀青姐姐看错了,这天上确实出现了太阳,一朵乌云都没有。” 与此同时,关大夫特地找到了高正策的侍卫霍玥,与霍玥细细说了这来历不明女子的情况,霍玥一听,摸了摸下巴,认真说道:“从未听说有人见过半仙女,传闻中的半仙女长生不老,最大的优点便是时常救人,如今王君救了她回来,目前看样子,婉儿公主很喜欢她,王君又宠爱婉儿公主,向来婉儿公主喜欢的人,王君一般待他都不会差,如若她真是半仙女,那也还好,就怕她非但不是半仙女,还是一个妖女。” 关大夫思忖片刻,道:“传闻中修为极高的神仙,可以在人间看透九重天,在凡人的肉眼中只能看得见太阳时,这神仙可以看见太阳所在那重天上以上的天色,方才老臣在那鱼池旁偷偷听他们讲话时,天色由阴转为晴,那菀青姑娘却在晴天之时,说那天色十分阴沉,好像要下雨。” 两人静默片刻,霍玥皱了皱眉,道:“那菀青姑娘躺在床榻上也有些许日子了,脑子难免会有些恍惚,说不定只是她一时看错,既然她是处于失忆状态,这醒来了以后便算是在重新认识这世界,有如初到人间的婴孩般,脑海似一张还未写上字的白纸,人之初性本善,既然如今的她是一张白纸,那应该尚且还坏不到哪里去。” 关大夫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鱼池旁,菀青在高正策话落以后,再次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天上确实有一只太阳,而且一朵乌云也没有,心想刚才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侍女为鱼竿线末端的鱼钩上插了几根虫子,小高婉儿将鱼竿线放下了水里后,便开始了静静等待,许久过后第一条鱼上钩,婉儿公主高兴大笑道:“菀青姐姐,我钓到鱼了,我钓到鱼了!” 这一激动起来,小高婉儿便松了手,一瞬连鱼带杆全都掉进了鱼池里。 菀青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好像以前经历过类似的场景,细细回想,头一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高婉儿惊道:“父王,菀青姐姐,我的鱼没了。” 高正策看了看一旁的侍女,示意她去将鱼竿捞起。那侍女点了点头,便直接往鱼池里跳,很快便将鱼竿给捞了上来,鱼钩处的鱼也还在。 小高婉儿一本正经道:“父王,等婉儿长大后,鱼竿掉进水里,婉儿一定要自己下去捞,你看捞鱼竿的姐姐浑身都湿透了,没准还会像婉儿一个多月前那样打喷嚏,喝药还要喝上好几天,父王快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吧。” 高正策点了点头,便让那侍女退了下去。 高正策道:“菀青,明日便是婉儿的生辰,寡人看婉儿很喜欢你,到时候你陪着她一同走进燕婉宫,坐到她的旁边如何?” 菀青微微颔首道:“嗯。” 翌日,燕婉宫。 菀青拉着小高婉儿一同走进燕婉宫,燕婉宫内的桌子围成半个圈,中间留出空阔之地以供表演。 菀青与小高婉儿坐到一起,高正策道:“婉儿,今日你想先听曲子还是想先看跳舞?” 小高婉儿思考片刻,道:“父王,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就不能听曲子和跳舞一起吗?” 高正策笑道:“婉儿,那父王便让她们既唱歌又跳舞。” 传了高正策旨意,很快,便有一群舞姬莲步走了上来,为首的舞姬身穿一袭青衣,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丝竹声中,为首的舞女扭动身姿,舞姿轻盈的宛如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后六个身穿淡青水袖长裙的舞姬扭转腰肢将为首的舞姬围起一圈,如众星拱月般一同向外飞甩水袖。 菀青看着这舞,再次出现一种好似在哪见过的感觉。 脑海中的记忆一闪而过,似乎曾经遇见过类似的场景,王宫,公主生辰会,跳舞.........却记不起来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事。 应了婉儿公主的要求,此时弹琴的那位女子一边弹琴一边唱起了歌儿来,小高婉儿笑道:“歌好听,舞也好看。” 小高婉儿道:“菀青姐姐,你会唱歌,会跳舞吗?” 菀青微微愣住,如今的自己丝毫没有以往的记忆,不知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会还是不会,不过很确定的是现在的自己并不会。 高正策浅浅笑道:“婉儿,菀青近日身子不适,会唱歌会跳舞也怕是不能唱也不能跳,你若喜欢,父王让她们接着表演给你看。“ 菀青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字,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艰难地回想,终于捕捉到了其中一个字———影。 这是在跳舞,很容易便想到这个字———舞。 还有一个字是什么? 菀青仔细看着那七个舞姬,扭动纤细的腰肢,被围在中间的舞姬玉手轻扬,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突然七人全部一跃飞起,在空中飞甩一收水袖再发散如散花,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柔风。 轻如柔风,清逸脱俗,再想到一个字———逸。 影,舞,逸三个字,组合一番,脑海里瞬间形成一支舞名———逸影舞。 如燕子疾飞高翔,轻如柔风,再想起一支舞的名字———疾风舞。 无论是逸影舞还是疾风舞,都似曾熟悉,只是如今对它们大概也只是知道两个名字罢了。 侍女手误,本想给菀青倒茶,却给她倒成了酒,菀青端着这杯酒,一口喝了下去,喝完才发觉这是一杯酒。 小高婉儿惊讶道:“菀青姐姐,没想到你还会喝酒。” 高正策把看舞的视线转移了过来,这酒乃是花了几代人的时间酿制了数百年而成的,平常不碰酒之人只沾上了唇都能昏醉,平常碰酒不多的人不到一口便醉,平日里经常喝酒之人还能喝上两三口,而嗜酒如命之人,才能抵得过三杯以上。 这婉儿公主过生辰,本意自然是不想有人会喝醉,只不过疼爱婉儿至极,才会舍得命人把这千金难买、珍贵无比的酒拿上燕婉宫,却不曾想过,竟会有人可以喝上一杯,还是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 高正策微微笑了笑,看来,这酒友是遇见了。 倒错了酒的侍女心慌之下跪了下去,道:“王君,奴婢不是有意将茶倒错成酒的。” 小高婉儿道:“父王,估计这位侍女是因为这舞跳得极好,歌也唱得极好,一时沉迷于其中才会倒错,父王,您时常教婉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让这侍女改过来,就善莫大焉了。” 高正策哈哈笑了起来,觉得这婉儿是越发会说话了,看着那侍女道:“你把倒错的茶倒回来,寡人就不罚你了。” 那侍女衣袖展合,叩了扣头道:“诺!” 舞毕,歌罢,接下来的便是琴笛合奏。 一身穿黑衣的男子与一身穿白衣的女子从门外走入,男子摆放好了琴,女子的笛横放于唇。 一琴,一笛,一黑,一白,一曲《高山流水》,一同响起。 小高婉儿看着菀青道:“菀青姐姐,今日是婉儿的生辰,本来父王打算让他们合奏什么生辰曲,不过婉儿以前在王宫里举办什么典礼之时,听了这曲子,感觉甚是好听,便问父王这曲子叫什么,父王说这首曲子叫《高山流水》,那时候婉儿便记了下来,就请求父王在婉儿的生辰之日里让人合奏这首曲子,怎么样?好听吗?” 菀青笑道:“好听。” 小高婉儿道:“婉儿记得,父王说这首曲子谱的是知音之情,父王还给我讲了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今日这一听,再看看菀青姐姐你与父王,婉儿心里觉得你与父王倒很适合做知音。” 高正策笑道:“婉儿,你这个小机灵鬼,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小高婉儿道:“父王,您不是还教过婉儿,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吗?婉儿是父王的女儿,婉儿是个小机灵鬼,还越来越会说话,那不就说明父王是个大机灵鬼,还一直很会说话吗?” 小高婉儿这句话一说完,燕婉宫中的人全都乐了起来。 菀青看着桌上的那酒杯,方才喝下的那一杯着实甘洌又让人回味,正好被高正策看见,高正策心想,关大夫说这女子不同寻常,霍玥也提醒过自己提防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过高正策倒觉得,这菀青似乎还挺有趣,至少日后如果自己闷了,还可以找一个酒量好的人陪他一起喝酒,省得每次和那群臣子喝着喝着,最后除了他一个人,全部醉倒一片。 121.遇半仙女 申时生辰会结束,人也渐渐散去,小高婉儿以前出过一次王宫,从此便对王宫外面的时光格外留恋,便趁着生辰之日要高正策带着自己出去玩,因为心里喜欢这个漂亮的菀青姐姐,便也要高正策带上她一起出宫去。 唯一的女儿婉儿公主的请求,高正策向来都会答应。 菀青在婉儿的生辰会结束以后,回忆起看过的那一支舞,虽不知那支舞叫什么名字,也并未问过是何舞,却凭着那支舞想起了存在脑海里许久的疾风舞与逸影舞,虽然回想起的仅仅是那两支舞的舞名。 不知从前的自己究竟喝酒不喝酒,不过生辰会散去后,菀青倒是挺留恋在生辰会上喝下的侍女倒错了的那一杯。 菀青走回了寝宫后,神色渐渐开始了有些慵懒,寝宫中有一把古琴,菀青坐下凳子用手指拨了几拨琴弦。 从澧兰河畔被救回来,醒来之后便一直无法想起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会些什么,这轻拨琴弦也不过是随意弹拨,随着琴音响起,菀青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青衣女子飞在一片桃花林的半空上弹琴之时突然飞沙走石,桃花林中的桃树纷纷被吹断的画面。菀青头一疼,抬起右手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额边。 菀青皱了皱眉,心下暗道:那青衣女子是何人? 登时,侍女从门外走入,福了福身子道:“菀青姑娘,霍玥侍卫想找你。” 菀青记忆里一片空白,暗自寻思这个叫霍玥之人自己以前是否认识,还是从未认识之人,移开弹拨琴弦的手后两手垂下,柔声问道:“霍玥?他是何人?” 侍女回答道:“霍玥是王君的侍卫,就是那日在澧兰河畔与王君一同救你回来的侍卫。” 菀青只记得在这王宫里醒过来以后发生的事,不晓得在进王宫之前遇见过何人,何况还是自己昏迷之时所遇之人。 菀青微微思忖,不知此人来找自己所为何事。菀青被侍女领着走出去后,与霍玥在鱼池旁小亭子里一同坐了下去,见霍玥手里捧着一坛酒,正是今日侍女倒错的那一坛,菀青挑了挑眉问道:“霍公子,你这是要请我喝酒吗?” 霍玥道:“菀青姑娘,我捧着酒来找你,自然是要请你喝酒的。” 菀青慵懒一笑,道:“也有可能是你捧着酒寻别人喝酒,却又恰好要找我。” 霍玥剑眉微挑,认真道:“我霍玥从来不做诸如此类之事,向来我捧着酒遇见谁,就一定要请谁喝,除非我所遇见之人,他不愿喝罢了。” 菀青心里倒是生出了些许兴趣来,饶有兴致地扫了霍玥全身上下一遍,扯了扯嘴角,缓声说道:“你捧着酒来寻我,你怎么就知道我的酒量到底如何?” 霍玥闻言,勾了勾唇角淡淡笑道:“菀青姑娘,就凭今日在生辰会上你喝下那杯酿了几百年的陈年老酒却无一丝醉意,我就知道你能酒量不是一般的好,我霍玥向来爱酒,王君他也更喝酒,不过我向来喝不过王君,这王宫里或者说这北越里还从未有人喝得过王君,但你不一定。” 菀青浅浅笑了笑,与这霍玥算得上素不相识,如今他就仅仅因为我喝过一杯酒便捧着一坛酒刻意来寻我,倒也让人心感意外,“霍公子,不知我从前究竟是不是一个爱酒之人,不过今日生辰会上的酒着实不错,让人喜欢。” 霍玥眉眼一弯,斜了斜眉角轻笑道:“这坛酒便是今日生辰会上的那坛,王君让我过来和你比酒,他说如若你输了,他以后就不陪你喝,如若我输了,那他日后就把你当酒友。” 菀青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敛了敛神色,淡淡道:“王君竟会有意与我交酒友,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侍女将两只酒碗放到亭子里的石桌上,霍玥捧着酒坛往两只酒碗中倒酒,将其中一碗推到菀青面前,另外一碗捧于手上,道:“来,咱俩干了。” 菀青也不知为何会觉得当上高正策的酒友似乎不是一件难事,捧起碗后与霍玥手中的碗轻轻一碰,两人一同一饮而尽。 霍玥特意观察菀青神色有何变化,却见她一直神色淡然,墨玉般的眼眸也是无波无澜,丝毫看不出一丝醉意,道:“菀青姑娘好酒量!” 菀青自然知道霍玥特地观察自己的神色,便也细细观察了回去,勾了勾唇浅笑道:“霍公子,你也好酒量。” 霍玥奉王君之意,今日两人之人必须分出胜负,再次往酒碗里倒酒,一人各自又一碗喝下去后,霍玥越发感觉头脑昏沉,一屁股坐下了凳子上,两手扶着石桌,而视线里的菀青非但毫无醉意,反倒继续往酒碗里接着倒酒。 霍玥微愣,道:“菀青姑娘果然不一般。” 菀青不言语,慵懒地扫了霍玥一眼,把倒出来的一碗酒一口喝尽后,再次捧起酒坛往碗里倒酒,霍玥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几欲惊掉了下巴。 此时高正策从霍玥身后出现,走进亭子里,哈哈笑道:“霍玥,寡人没猜错,你果然输了。” 霍玥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扶着石凳,感觉连亭子都有些摇晃,说道:“王君,您知道霍玥向来最多只能喝两碗。” 说罢,霍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高正策眉眼弯弯,坐在了石凳上,道:“菀青,刚才霍玥应该和你说过,如若他输了,日后寡人便把你当作酒友,如今他输了,你愿意当寡人的酒友不?” 眼前之人在菀青的眼里,不仅是一国君王,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待君王或是恩人岂有能说不之理,于是浅笑道:“王君赏脸,小女子自然是愿意的。” “哈哈哈..........”高正策笑道:“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如何能喝酒的女子自称为小女子,旁人看上去会觉得你表面上柔柔弱弱,我心里却觉得你根本不是一个柔弱之人。” 菀青听着这话,发现高正策不自称寡人,而将自称改成了“我”,心想暗自寻思,这王君该不会真把自己当酒友了? 近日里菀青陪着小高婉儿之时,小高婉儿被她的先生教过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菀青心想,自己不知出了何种事故丢了往日里的记忆,却也因此有幸能与君王交上朋友,或许丢了以往的记忆不失为一件好事。 高正策眉眼带笑,道:“菀青,日后你我是酒友,既然是酒友,你就把我当朋友看待,你就叫我的名字,我也叫你的名字。” 菀青爽快答应,道:“好,那我日后就叫你高正策。” 高正策往霍玥那只酒碗里倒酒后,又给菀青的酒碗里倒上了酒,倒完后两人互相碰了碰碗,又一同喝了下去。 高正策喝完后接着倒,边倒边缓缓说道:“我看你的模样像是二十余岁,我很好奇,你的酒量如此好,可是练了二十余年的酒。” 菀青道:“我不知自己以前是何人,连菀青这个名字都是你给我取的,怎还会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练过酒。” 高正策勾起嘴角笑了笑,道:“如今不记得是事实,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都会想起来。” 高正策接着道:“菀青,刚才你已经喝下了三碗酒,加上和我喝的已是第四碗,而我只不过喝了一碗,为了公平,我再喝两碗。” 菀青扬了扬唇角,心想这高正策虽是万人之上的王君,却如此平易近人。 高正策喝完了两碗后,视线里的世界越发摇摇晃晃,菀青见高正策由坐着变成了站着,拿着酒碗走路摇摇晃晃了起来,高正策道:“我还差一碗。” 站在一旁的侍女连忙将他扶住。 高正策道:“我是真没想到,这坛酿了几百年的酒,竟有人能喝上四碗都不醉,这北越竟然有人酒量会比我好,还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 菀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比手还要凉,再用手背碰了碰霍玥的脸,竟然奇烫无比。 菀青暗笑了一小会儿,心道:“我以前该不会是那种喝下十几坛都醉不了的闯荡江湖女侠吧?竟然连这两个自称酒量奇好的人都给比了下去。” 菀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万一这两人只是喜欢吹牛呢? 菀青眨了眨眼,捧起那坛酒连倒都不倒进碗里,就大口大口地往口中倒,看得高正策目瞪口呆,侍女也目瞪口呆。 菀青将整坛酒全部喝完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数百人一同对着一白衣男子跪下的地方,看上去极像一个风流之地,嘴里好像还念着什么恭候神君。 这个风流之地,有富家公子,有打扮妖艳的舞姬,还有一个被众人跪拜的白衣公子。 想着想着,脑海中不自主地蹦出来三个字———怡红院。 菀青皱了皱眉,突然画面里出现一个慵懒地躺在地上喝酒的青衣女子,喝完了那坛酒,还当众把那酒坛给砸了。 菀青轻轻一笑,跟着脑海画面中那青衣女子,也把手中的酒坛给砸了个破烂。 “砰砰隆隆.........”这砸碎酒坛的声音把一旁站着的侍女给吓了一大跳,问道:“菀青姑娘,你该不会是喝醉了?” 侍女此生都意想不到之事发生了,只见菀青只手一挥,随即一道青色光芒出现,那一地的酒坛碎片瞬间又恢复了原貌,完好无损地摆在了石桌上。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道:“你..........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本来有些许醉意的高正策,看着眼前这一幕,右手一抖,手中盛满酒的酒碗一瞬倒地,高正策也是突然就醒过了神,惊讶道:“菀青,莫非你真的是半仙女?” 侍女匆匆忙忙赶去叫人来把昏睡过去的霍玥给抬了回去睡觉。 菀青神色慵懒,只觉这手一挥,把酒坛恢复原状,不过是一个生活常态,虽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但心里十分确定的是,自己丝毫不因此感到意外。 高正策大喜,激动道:“寡人此生竟如此幸运能遇见传闻中那澧兰山上的半仙女!” 很快,这半仙女进了北越王宫里的消息传开,高正策大喜之下想把菀青封成北越祭司,菀青对当官毫无兴趣,高正策一提想将她封为祭司,菀青便当场拒绝,即使她认为拒绝恩公、拒绝君王似乎有些不妥当。 当天晚上,小高婉儿一只手抓住穿成小官模样的高正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菀青的手,高高兴兴出了王宫。 三人走到街上,婉儿公主看着街上那些小摊上的花灯,高兴笑道:“父王,那些花灯好漂亮。” 高正策眉眼弯弯,微微笑道:“今日是朔望,婉儿,父王带你去放花灯如何?” 小高婉儿点点头,道:“嗯。” 三人走到河畔,小高婉儿认真地问道:“父王,是不是婉儿只要在生辰这一日许愿,愿望就都会实现呀?” 高正策点点头,道:“婉儿许下的愿望,一定都会实现哦!” 谁知这小高婉儿将手中的花灯放下河里后,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认真说道:“河神大人,今天是婉儿的生辰,婉儿有一个愿望不知当讲不当讲,婉儿听说愿望说出来会不灵验,不过我刚才特地问了我父王,父王说凡是我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婉儿才敢开口说出来,婉儿觉得菀青漂亮姐姐和父王很是般配,所以婉儿要许下的愿望是,希望父王与菀青姐姐在一起。” 小高婉儿这话说完,菀青一瞬不禁尴尬了起来,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兴许已经泛起了红晕,不过好在是夜晚,没能让人明显看出。不知是何原因,自己掉进河里奄奄一息之时被高正策好心搭救,说到底该叫他一声恩公,不过若是要与他在一起,菀青倒觉得不大适合,究竟哪里不适合,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北越待了也有好些时日了,听北越王宫里的人说,这婉儿公主的母亲生她时难产而死,这高正策又是个既专情又长情之人,自婉儿公主的母亲难产去世,他再也没纳过妃子。 菀青看着这小小的人儿,心里对她倒也挺喜欢,不过还不至于喜欢到想成为她的后娘。 只见高正策轻轻摸了摸婉儿公主的头,浅浅笑了笑。 菀青看着,觉得这高正策好像不太希望婉儿公主这愿望能实现,细细想想也是,与高正策不过认识几天罢了,他一个长情之人怎会对一个来历不明又仅认识几天的女子有何念想,他待自己好也许不过是因为他唯一的女儿喜欢自己罢了。 122.北越祭司 菀青特意观察高正策是何反应,只见高正策勾起了唇角浅浅一笑,看着小高婉儿,柔声说道:“婉儿,除了这个愿望,你还有没有其他愿望?” 小高婉儿摇摇头,认真回答道:“父王,除了这个愿望,婉儿没有其他的愿望了。” 这样类似的对话画面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遇见过,菀青却就是想不起来。 北越,王宫,君王,公主,菀青闭目细细寻思,脑海快速闪过一丝记忆,像是发生在一个宫廷里的记忆,那宫廷里正在举办庆典,里面有帝王,有公主,有嫔妃,还有臣子………… 再深入细想,脑海似乎浮现出一个青衣女子领着一群小舞姬在宫廷中跳舞的画面,在即将再想到什么之时,小高婉儿突然抓紧了她的手,这一抓,虽然很轻,沉思中的菀青却是被吓了一跳。 小高婉儿抬起头,墨玉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一本正经地问道:“菀青姐姐,你在想什么呀?你是不是又在想我父王?” 又在想你父王?我什么时候想过你父王了?菀青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扯了扯唇角,浅浅尬笑道:“我方才一直在想,婉儿还有没有其他的愿望。” 小高婉儿侧了侧脸,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抓着的菀青的手往后使劲一甩,眼睛的余光瞥向菀青,不满说道:“刚才你不理我,连我和父王说了些什么你都不知道,如若是在想我父王,那婉儿觉得也就罢了,就怕你既不是在想我父王,还不理我。” 菀青一时语塞,只能接着尬笑,尬笑之余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高正策,只见他眼眸中无波无澜,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满河的河花灯。 知道高正策对自己没意思,怕就怕这小机灵鬼胡思乱想,还什么都说。 小高婉儿又眉眼弯弯了起来,笑着道:“不过菀青姐姐,你刚才没有留意我与父王说了些什么,那自然也不知道父王他问了我些什么,可你问的问题和我父王所问的一模一样,这是不是很符合先生曾经教过我的一个成语,叫心有灵犀?” 菀青看着小高婉儿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念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不便与她过多解释,再一次微微抬眸,把目光移向了正看河花灯的高正策,视线里的高正策与此同时把看河花灯的目光敛了回来,转过头后恰好与菀青四目相对。 高正策淡淡一笑,朔望这夜月华倾泻,树下月影斑驳,此时的高正策身上被披上一层淡淡的月光,他那双眼睛此刻像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吸引着她渴望与他接着就此对视下去。 这男子在她眼里还算俊美,只不过菀青记忆里从未与任何男子四目相对过,这一对视便也罢,一不小心还被他吸引住了目光,倒也让她不禁生出了些许尴尬之意来。 站在两人中间的小高婉儿抬起头后,看见高正策与菀青二人正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把目光移开,掩唇轻轻笑了笑后再次一同拉起菀青与高正策的手,眉眼弯弯说道:“婉儿喜欢父王也喜欢菀青姐姐,婉儿想和你们二人一直在一起。” 菀青与高正策相处久了,自然是知道高正策身边向来不缺乏女人,从前他还未当上王君之时,他的父王曾有意赐他十几名上好姿色的女子,但那时的高正策几乎不近女色,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赏赐,他登上王君之位后,更是有臣子不断往自己怀里送美人,这美人个个有其所长,唱歌的,跳舞的,画画的,弹琴的,写得一手好字的..........几乎北越所有美人都想着往高正策身边靠,高正策却是个专情又长情之人,先王君在他十八岁那年给他赐过一门婚事,七年前他这个唯一的妻子因难产而死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子。 估计是因为小高婉儿从未像如今这般喜欢过一个女子,高正策对于婉儿公主喜欢菀青一事心感意外,才会待她好罢了。 小高婉儿拉着两人一同离开河畔后往热闹的街上走,三人看着街上明晃晃的的灯笼,有兔子形状的,鸭子形状的,老虎形状的,还有狐狸形状的,小高婉儿指着其中一只狐狸形状的灯笼,说道:“父王,婉儿喜欢那只狐狸小灯笼。” 高正策摸了摸小高婉儿的头,微笑着柔声说道:“既然婉儿喜欢,那父王就给你买下,你们两个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很快,高正策便提着一只狐狸灯笼走了回来,将它递到了小高婉儿的手上,小高婉儿接过后,开口说道:“以前婉儿睡不着的时候,浣姐姐会给婉儿讲青丘狐的故事,她说这世间有一个地方名叫青丘,青丘里面有很多狐仙,那些狐仙都长得很好看,会飞,会变,不过婉儿看着手里这只狐狸,心下觉得狐狸不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动物吗?狐仙也是小动物,就像婉儿手里的这只一样,可为什么婉儿手里的这只狐仙既不会飞,也不会变?” 菀青扑哧一声轻轻笑了起来。 高正策眉眼带笑,温声道:“婉儿,青丘那些狐仙都是生灵,而且经历了修仙,自然会飞也会变,但是你手里这只小狐狸只是一只纸做的灯笼,既然是纸,那自然不会飞也不会变。” 小高婉儿点了点头,似乎沉思着什么,许久后又道:“婉儿觉得这青丘狐仙长得就应该和菀青姐姐一样漂亮,不对,是菀青姐姐可能比这些狐仙还要漂亮很多倍。” 高正策温柔的眸光划过她的脸庞,将她抱起于怀中,右手食指弯起后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说道:“婉儿,菀青姐姐在你身边的这几天里,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小高婉儿道:“婉儿高兴时话才会多,婉儿不高兴时话才会少,父王是希望婉儿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高正策这一听,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北越君臣百姓皆十分崇尚天命,占卜在北越向来甚是流行,占卜很久以前便成了历代北越君王每日必不可少的之事,先王曾有规定,所有北越国家大事都必须经反复占卜,所有的国家活动也必须经过占卜后才可以行动。 北越之人皆以为,祭祀工作应由声望较高的祭司来把持,祭司负责的工作有祭祀皇室去世之人、祭祀天地等重大的祭祀活动,祭祀是北越极其重要的活动,每次参加祭祀活动之人无论君臣皆须穿着整齐,行为合乎礼仪规范,并且听得出号令来进退与跪拜,祭祀过程会用酒、用火、用畜生等来祭祀。 北越向来流传澧兰山上住着一个半仙女的传说,连历代君王都十分期待能遇到半仙女,把半仙女当作天神一般的存在,如若有一天能有幸遇见半仙女,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挽留在自己国内担任北越祭司之职。 北越向来没有正式的祭司,因为北越对半仙女的信奉,无论君臣子民皆一致认为只有半仙女才可当上祭司,所以历年来每次举办祭司活动之时皆由王君亲自代替半仙女来主持。 如今高正策遇见了这个奇异女子,虽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半仙女,但仅凭上回她喝酒之时那手一挥,被砸破碎的酒坛便被恢复了原状一事,高正策便觉得这女子是北越祭司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半仙女实在太难寻了,即便可寻得,半仙女毕竟是修仙之人,她未必愿意来当祭司,当凡人之臣。 只不过高正策没想到这菀青也是十分不情愿当祭司,高正策心里可隐隐感受到菀青似乎对官位毫不在意,而倒是挺喜欢与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高正策向来对臣子皆以君臣之道相待,心里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是不情愿强迫他人做不愿做之事,只希望菀青心甘情愿地担任此职之时,再让她担任祭司此职。 霍玥在亭中与菀青比酒的那一日喝醉后便闷头大睡了过去,完全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只是听闻王君将她当成了半仙女,还有意让她担任北越祭司一职。 霍玥听着那日在亭中的侍女的陈述,说那菀青喝完了那一坛酒后,把那酒坛给砸了个破碎,后来只手一挥,又把那破碎的酒坛恢复了原貌。 只手一挥便能将破碎的酒坛恢复原貌之人,一定不是凡人,霍玥听着十分好奇,便决定再去找一趟菀青。 霍玥这回再捧了一坛酒去,不过这次的酒不过是酿制几十年的酒,与上回的相比,倒没有那么浓烈。 霍玥将菀青再次请了出来,有人请喝酒,菀青倒也十分乐意出来见他,待与他见上了面后,菀青斜了斜嘴角笑道:“霍玥,上回没喝够,这回要继续吗?” 霍玥道:“菀青,听说王君要将你封为祭司,我这不赶来庆祝来着?” 菀青敛了敛气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王君先是把我救了回来,然后又和我交朋友,现在又要封我为祭司,你说我这命是不是太好了?” 霍玥眉眼一弯,嘿嘿笑道:“菀青,你这命应该算是苦尽甘来,不知你先前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故,被河水一直冲到澧兰河畔,我与王君见到你时,你已经奄奄一息,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是命太好,倒也不太说得过去,这也许便应了那一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菀青瞥了他一眼,道:“祸兮..........什么倚?福..........又什么伏?” 霍玥挠挠头,尴尬道:“我是一介武夫,文化水平不高,也不知这句话贴切不贴切。” 菀青懒得与他接着讨论这个,慵懒地笑了笑道:“你这坛酒比上回那坛的量倒是大上很多。” 霍玥道:“上回那坛酒乃是酿制数百年才酿得出来的陈年老酒,千金难买也难求,王君本极不愿意拿出来的,但看在是婉儿公主的生辰才决定将其拿出,本想不过是出来示一示人再拿回去继续藏起来,没想到最后几乎是被你一个人给喝了个精光,在下佩服。” 菀青沉默一瞬,道:“霍玥,不是你捧着它过来找我,我怎么喝光的了?” 霍玥尴尬说道:“也是,不过是王君让我来和你喝的,要怪就都怪王君他一人。” 突然,身后传来高正策的声音:“霍玥,你胆子大了啊?” 霍玥表情一僵,怔住了许久才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高正策,尬笑道:“王君,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 高正策淡淡道:“是寡人平日里对你们都太好了,都敢在背后议论寡人了。” 霍玥嘿嘿笑道:“纵横天下,有哪一个国的君王能像王君你如此平易近人、爱臣爱民的,那简直就是没有啊。” 高正策淡淡瞥了霍玥一眼,又往凳子上坐了下去,道:“今日与你们一同比酒,看谁先醉。” 霍玥点点头,连忙倒了三碗酒,三人各自拿起一碗,一同喝了下去。 霍玥再次倒了三碗,三人再一次喝了下去。 .............. 直到霍玥稍稍出现了醉意后,醉意朦胧地问道:“菀青姑娘,你什么时候练的酒量,好厉害!” 菀青挑了挑眉,慵懒地问道:“霍玥,这样不矛盾吗?” 霍玥皱了皱眉道:“矛盾?什么矛盾?” 菀青不徐不疾道:“你们都说我失忆了,既然失忆了,自然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既然不记得了,那又为何要问我过往之事?” 霍玥点了点头,道:“也是。” 霍玥敛了敛神色,接着道:“那我问你一件现在的事,你为何不愿当祭司?祭司乃是北越重职,不当实在太可惜了。” 菀青淡淡一笑,说道:“我连自己会什么,是何人,来自何处都不知道,怎么担起祭司这种重职,况且闲着岂不自在?为何要去担任这种职位?” 霍玥微微思忖片刻,道:“我听说你是澧兰山上的半仙女,一半人体质一半仙体质,拥有仙力,只是挥一挥手就能呼风唤雨,是不是真的?” 菀青心感无奈,道:“一定不是真的。” 123.你我皆变 北越王宫里,寝宫中。 暮色微凉,菀青躺于床榻上繁复华美又极柔软的云罗绸上,床榻边是精致雕工的木窗,寝宫的窗外一片是旖旎之景,有假山,有小池,小池中有碧色荷藕、粉色水莲,不时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暮色之中的窗外不时有小婢穿过,脚步声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这夜里,菀青睡梦中梦见一个身穿紫衣、头戴额饰的女子,那紫衣女子的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似寒气逼人的冷清,一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带着凛冽的冰冷,紫衣女子的对面有一青衣女子,那青衣女子长发直垂脚踝,青丝随风舞动,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只是在梦里,看不清那青衣女子的脸。 两名女子飞在半空中打架,那紫衣女子手里握着一把极精美的剑,刺向青衣女子的心脏,在青衣女子即将中剑之时,紫衣女子手里的剑突然自动脱手飞出,往下飞插进了土地上。 紫衣女子脸一黑,在手里那把黑色的剑脱离自己的手插进地面后勃然大怒,一掌劈去,那黑剑随即被震出了一个灵魂,继而化成一个男子的人形,那男子一头黑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男子斜飞的英挺剑眉下那细长又蕴藏着锐利的黑眸一瞬黯然,右手抓住胸口,吐了一大口血。 紫衣女子看着那名男子,怒道:“黑风,你竟然帮青丘敌人?” 霎时,青衣女子举起手中的剑,“哧”一声往紫衣女子身上刺去,紫衣女子伸出右手,一颗紫色丹丸出现在手心,右手一挥,直击青衣女子的胸膛,一瞬黑色剑灵从地上飞冲直上,将紫衣女子的术法挡下,紫衣女子盛怒之下,双手再次使出手诀,两手一挥,瞬间把那化成人形的剑灵打到魂飞魄散。 紫衣女子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再次举起右手一掌劈来………… “啊!”菀青突然睁眼,惊恐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菀青微微敛起却月双弯黛,抹了抹满头的大汗,从床榻上坐起,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这是什么鬼梦?” 转头看向床外,缓缓眯起美眸,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里来,发现暮色渐褪,外面已经渐渐天亮,菀青自言自语道:“黑风?青丘?这都是些什么?” 菀青久久怔愕不已,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说道:“那青衣女子也太弱了些,梦中的我站在她的身后,怕不小心被那紫衣女子看见打死,不过紫衣女子手里那把剑怎么回事?打着打着突然剑灵现身帮起外人来了?” 菀青看了看寝宫中放着的那张花梨大理石大案,又往床下躺了下去,心道:这梦还没做完就中断了,再睡回去,看能不能接着看后续。 躺着躺着睡不着,又坐了起来,想起这几日里王宫中的人都把自己当成半仙女的事情,低下头扫了扫自己全身上下一遍,道:“我哪里像半仙女了?” 下了床榻后,走到洗脸盆边,弯下腰,一瞬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于肩头,菀青一边洗着不施粉黛的脸一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道:“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一双手伸进水里,盆中的水漫过手腕,菀青美眸微眯,心下暗道:半仙女算半个神仙,既然算半个神仙,那应该也会点仙术,既然他们都把我当半仙女,那我看看自己能不能施仙术。 想到此,菀青迅速把手从洗脸盆中伸出,两手往前一甩,边甩边道:“变!” 眼前一切如常。 菀青把手缩回,再次往外甩去,“变!” 眼前还是一切如常。 菀青眉心微皱,挑了挑眉道:“这算哪门子的半仙女?” 南岳国,京都。 安华在被烧毁的风府门前,无意踩中了一支步摇,移开脚俯身将步摇捡起,是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翻转步摇细看一番,上面刻着一个字———阳。 安华屏气凝神,还记得永阳公主十五岁生辰那日,在及笄典礼结束,散场之时,永阳跟上自己,并且把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递到自己手里,那支步摇上面刻着的字便是阳。 这支步摇,是自己曾经还回去给永阳的步摇。 安华沉了沉脸色,心道:永阳的步摇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来过?难道.......... 安华还记得,西厉入侵南岳后,永阳因滴血认亲一事被认出她非皇帝的亲生女儿,便被赶出了皇宫,驱逐出京都,罚去清灵寺度完此生,既然被罚去了清灵寺,她又怎可能还能回来? 为彻查此事,安华带着刘长欢一同去了清灵寺。两人走到清灵寺后,映入眼帘的是佳木茏葱,奇花熌灼,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此处种有几棵古树,一缕缕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枝叶间穿过,丝丝缕缕的投射在土地上,形成斑驳的树影。清灵寺住持听说京都审刑院院长亲自到来,恭恭敬敬地带上一群尼姑出门迎接。 安华问道:“住持,前不久被皇上罚来此处的永阳公主,如今可还在清灵寺?” 住持双手合十在胸前,暗叹一声后深深地埋下头去,说道:“永阳在西厉大军入侵南岳的期间里便已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安华微怔,转过头对着刘长欢说道:“长欢,速回京都,捉拿永阳。” 刘长欢神色一敛,拱手低头说道:“是,院长大人!” 刘长欢以前一直都叫安华小少爷,但自打他的妹妹安月涟去世以后,安华便像变了一个人,再不似从前那个小少爷的模样,安华也不准刘长欢再那样唤他,刘长欢便再也没叫过他小少爷,改口称呼———院长大人。 很快,审刑院便派出了士兵搜遍除了皇宫的整个京都,京都中大街小巷里全都贴上了永阳的通缉令。 永阳亲手把风沅芷推下了悬崖后,便又打算带着皇宫通行令牌回皇宫,刚到京都之时,便看见一群老百姓围在一块公告板前,一边看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 “原来这是永阳公主?我好像前不久在客栈里见过她。” “你见过她?不会吧,不过好好的公主怎么会突然被通缉了?” “把永阳公主抓到,赏黄金千两,审刑院院长好大手笔啊!” “院长大人下重金来换一个通缉犯回来,能值千两黄金,这个通缉犯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永阳看着十分热闹,便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只见公告板上贴着一张自己的画像,画像旁边还有三个十分显眼的大字:通缉令。 永阳心头剧烈一震。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妇人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大声疾呼道:“永阳公主在这里!千金黄金也在这里,大家快抓住她!” 永阳一瞬大惊失色,用尽全力甩开那妇人的手,匆匆逃跑。 此时,所有围观的百姓冲着那黄金千两的赏赐,全部疾步追了上去。 “永阳公主在这里,快抓住她,将黄金千两拿到手!” “大家一起抓她,抓到之后千两黄金有分!” “永阳公主跑远了,快追上她!” ............... 京都中在大街上巡逻的审刑院衙门的士兵,听闻一群老百姓大声疾呼永阳公主,便也急忙追了上去。 永阳拼了命往前逃,一边逃跑一边推倒路边的小档口,一时街上黄豆、大枣、水果、蔬菜等纷纷倒散一地。 永阳出现在京都三里街尽头的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安华的耳中。 安华得知永阳出现在京都街上的消息,立马派了一大群士兵,厉声说道:“今日务必将永阳抓回,如未能抓回,全部拖下去杖打三十大板!” 所有士兵拱手应声道:“是,院长大人!” 一瞬被派遣的士兵全部从审刑院整齐冲出,出了审刑院大门后,分成三队朝着不同方向跑去。 安华走到审刑院的前院,抬起双手,气沉丹田后运起了体内的六级真气,一瞬出乎意料地身体出了大汗,感觉浑身发热,两只手的手心却是越发寒凉,安华在青冥山待了九年时间,最清楚不过的便是这突破境界的外在表现,以前在青冥山的日子,每升一级他都能兴奋好几天甚至半个月,而此时的他却没有了任何兴奋之感,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沉声道:“七级真气又能如何?” 安华升了这一级真气后,运功能力大大增强,以前飞上屋顶还能感觉有些吃力,这下只不过轻步一跃便已走到了屋顶上。 人的全身上下是一个有机整体,真气每升一级,无论功力、定力还是耐力,甚至连双目观察力都能比前一级强上几分,七级的真气炼成,观察力是平常人的几十倍。 安华抬眸远望,见自己派出去的三个提司带领的三个队伍分别朝着左、右、前三个不同方向追去,其中两支队伍各自绕半个圈,三个队伍最终到达的地方都是同一个地方,这样追,结果一定是把逃跑的永阳堵死在某一个地方。 安华运起轻功跟着老百姓追永阳的方向在屋顶上快步行走,七级真气运功行走的速度比以前快上很多倍,很快,便追到了离百姓不远的地方。 被百姓与审刑院士兵追着跑的永阳心里大慌,跑得全身发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出现一群永阳花钱雇来的汉子,将百姓追来的方向堵住,反抗的百姓纷纷被他们举刀捅伤甚至捅死。 此时,向左追上去的士兵赶到,将这几位汉子团团围住,经过激烈打斗之后,三位汉子被打死一个,另外两个见状不妙,拼命逃跑。 不久之后,向右追去的队伍在右边方向截下了两名汉子,其中一个逃得甚快,毫发无伤,另外一名被打成重伤后,拼了命地逃跑。 往前方直追的队伍在途中之时,便远远看见了正在逃跑的永阳公主,登时,这支队伍的全部士兵急速追上前去,永阳见状,心下慌张,情急之下想着原路返回,却被另外一群士兵给拦了下来。 审刑院第三处提司楚北厉声说道:“把她拿下!” 第三支队伍应声道:“是!” 永阳转过身,拼命地往右跑去,突然又迎面走来一支审刑院的队伍。 三个方向都被截住,眼下只有后方能逃———崖下之海。 永阳一步一步往后退,边退边问道:“你们为何要抓我?” 三处提司冷声道:“这是院长大人的命令,命令一下就得抓,我等谨遵院长大人之意,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很快,安华飞身而来,嗖一下便从半空降落在围着的士兵中,永阳的身前。 永阳脚步往后退,问道:“安华,你为什么要抓我?” 安华冷冷瞥了永阳一眼,拿出那支镂空飞凤金步摇,冷声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支步摇?这是我在被烧毁的庆州风府大门前捡到的。” 永阳一瞬惊慌失措,慌乱中急言道:“安华,你怀疑是我放的火?我没有放火,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于我,你要相信我。” 安华眼中无波无澜,一步步走向永阳的跟前,眼眸渐渐透着如刀寒光,一寸一寸往永阳脸上刮过。 永阳急言道:“安华,你要相信我,放火之人真的不是我。” “哧!” 安华手中冰冷的剑,一瞬插进了永阳的腹部,穿过身体,剑身直穿永阳的背部,露出沾满鲜血的剑锋。 “噗!” 永阳口角处流出了一口鲜血,眉心紧蹙,一双眼睛盯着安华,艰难地说道:“安华,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没有这么绝情。” 安华无心接话,冷冷道:“把皇宫通行令牌交出来。” 永阳紧紧闭上眼,沉声道:“要取,你自己过来取!” 永阳说罢,用尽全力往后退去,“哧”一声,中剑之处被拔出了剑,永阳转过身一跑,一瞬跳下了危崖。 124.梁湛继位 永阳跳下悬崖后,楚北拱了拱手,沉声说道:“院长大人,永阳公主已跳崖,是不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接着找下去?” 一阵阵凉风吹来,黑亮垂直的长发被风拂起,凌乱地轻打在了他的脸上,安华轻轻挑了挑斜飞的英挺剑眉,抬起细长蕴藏着锐利又掠过一丝悲伤的黑眸,往悬崖下看去,视野中只有一片茫茫无垠的大海。安华轻轻抿了抿唇,又阖了阖眼,内心的感觉越发五味杂陈,永阳是跳下去了没错,活不活得成却无从得知。 安华攥了攥紧手中的镂空飞凤金步摇,回想起在永乐殿初次见她的那一日,还能在她的脸上看见若隐若现的红扉在她的双颊边营造出纯肌如花瓣那般的娇嫩与可爱,微泛红晕的脸上每当生出盈盈笑意,褐色的凤眸便会似含秋水般地波光流转,他还记得那一年,她的微笑还能带有及笄少女的几分羞涩,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她竟会变得如此的面目可憎。 他心里虽不确定对她到底算不算十分憎恨,但他确定对于永阳谋杀风沅芷一家的事,让他十分后悔方才没有下狠心去亲手杀了她。 他不曾想过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与离别,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那一年冬天,永乐殿上,她挽迤三尺有余的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在皇帝面前轻轻福身之时,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温和地扫了他一眼,再大胆地当着众人的面请求皇帝为她与他赐婚。那时候的他们还是初次见面,一切都还好,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又怎会有后来的种种悲剧发生。 安华阖了阖眼帘,又淡淡扫了楚北一眼,道:“将消息传出去,永阳公主因放火烧毁风府导致风江一家全部身亡,罪人永阳已被本院长亲自手刃。” 安华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语气,却能让人一字一字的记到心里面去。 三处的三个提司一同拱手行礼,应声道:“是,院长大人。” 京都,皇宫。 皇帝自将白湘华封为贵妃以后,便一直因身体有疾而卧床不起,皇帝一日不见白湘华,便一日思念白湘华,这日清晨皇帝睁眼醒来之时,急着吩咐康太监将雅湘宫中的白湘华召到自己寝宫里来。 白湘华应召而来后,坐在皇帝的龙榻边上,见他额头上有汗,便拿着手帕轻轻为他擦了擦去。 白湘华将皇帝扶起,让他斜躺于塌上后,皇帝伸手轻轻抚了抚白湘华的脸,缓缓说道:“湘华,朕的身体怕是越来越不行了,如今朝中之臣无一不催促朕定好皇位继承人,现下戬儿离京,渊儿不适合,阿漓生性顽劣,宫中的皇子平日里又大多闲散,朕想了很久,湛儿是程知游在青冥山最优秀的徒弟,又有数年当审刑院院长的经验,朕想恢复他的四皇子之位,将皇位传给他,你意下如何?” 白湘华神色微敛,皱了皱眉心,柔声道:“崇历,你知道我向来不希望湛儿当皇帝。” 皇帝的眸光微微敛起,静默片刻后,沉声说道:“朕知道,湛儿从一出生,你便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当皇帝,你走前托朕将他交给默儿抚养,并叮嘱一定不要让他有朝一日登上皇位,可是朕如今除了他,真的再无合适人选。” 白湘华在宫外归隐二十年,此番回来的目的便是阻止皇帝让安华登上帝位,否则绝不会回这趟宫。如今皇帝要将帝位传给他,白湘华自然是极不愿意,只要还能阻拦,她就一定会尽力去阻拦。 皇帝眸色转深,缓声道:“阿漓的亲生母亲离世后,朕托默儿照顾她的儿子,默儿怕照顾湛儿不周,便将他送去了安临渊那儿去,朕也答应了你让他九岁后跟随程知游学习,回来后掌管审刑院,如今能不能换过来,你也答应一回朕?” 话落许久,不得回应。 白湘华除了本就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之外,更是由于,梁湛,也就是安华,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白湘华再次忆起当年之事,当年与颜傲风相爱之时便已有了安华,只不过那时候,在安湛神君宫观中与皇帝初次相遇便被皇帝带回了皇宫里,还被册封为丽妃,颜傲风因此恨透了皇帝,但为了白湘华,只得在皇帝面前假装自己与她不过知己好友,那时候的颜傲风还是一个喜养花听雨、对月谈心的翩翩公子,只是皇帝插足两人的感情,他才会渐渐变成后来的鬼琴手。 颜傲风的父亲之前世代行医,当年白湘华得知皇后想取她的性命,便服下了颜傲风带来的假死药,服下七天内让人察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每次皇后端来安胎药之后,她都会悄悄将汤药倒掉,最后假借皇后之手成功假死,假死当晚,颜傲风在宫外悄悄接应,从此两人归隐了山林。 而颜傲风之所以带领手下屡次与安华打斗,自然不会是真的要杀了安华,不过是为了检验他的儿子跟着程知游大师学成了什么样罢了。 白湘华秀眉微蹙,敛了敛气息后沉声说道:皇上,对不起。” 皇帝抬起疲惫不堪的眼眸,挑了挑眉毛沉声道:“嗯?” 皇帝见白湘华神色凝重,敛了敛神色,说道:“后宫那些生了儿子的女人无一不盼着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只有你例外,湘华,你当真如此坚决不让湛儿当皇帝?” 白湘华微微颔首,道:“是,臣妾不愿让湛儿继承皇位。” 皇帝阖了阖眼帘,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湘华,朕困了,你退下吧!” 白湘华微怔,扶着皇帝躺了下去,轻轻扯了扯唇角,柔声道:“那臣妾走了,崇历,你好生睡着。” 皇帝阖上了眼帘。 待白湘华离去后,皇帝又睁开了眼睛,将康太监召来,让他备好写圣旨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康若海恭恭敬敬地将圣旨与玉玺取来寝宫中,皇帝让康太监将他扶起,走到寝宫里的书案前坐下,康若海再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研磨,研磨完毕后,皇帝拿起笔蘸了蘸墨水便开始写了起来。 因生病的缘故,皇帝握笔的手有些发抖,连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歪歪斜斜,许久过后才完毕,再亲手用玉玺在上面盖上了章。 放下毛笔后,皇帝沉声说道:“康若海,待朕离去,你务必将此圣旨昭告天下,将审刑院院长安华,也就是朕尚未相认的第四个儿子梁湛,立为皇帝。” 康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皱了皱眉道:“皇上,可是贵妃娘娘并不愿让四皇子继承皇位,这............这恐怕不太好。”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缓缓说道:“这是国家大事,朕也不得不顾全大局,朕今生没能为她做到的,来世再给她弥补吧。” 康太监只得应声道:“嗻!” 三天三夜后,清晨,皇帝的寝宫中。 康太监在龙塌前,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皇上驾崩了!” 朝中大臣、宫中娘娘纷纷在寝宫大门前跪地,康太监宣读遗诏道:“奉天承运,先皇诏曰,审刑院院长安华本为朕的第四个皇子梁湛,因二十年前发生意外事件而导致他离宫二十年,现将四皇子梁湛定为皇位继承人,钦此!” 康太监话音一落,所有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跪在地上的安华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四皇子,怔了许久,迟迟反应过来接旨。 白湘华听到审刑院三个字时心头剧颤,待康太监将圣旨读完,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绷得十分的紧,心想先皇终究还是不能答应自己不让安华继位,其实早已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只不过自己一直都还想着去改变罢了。 梁渊讶然抬眸,看向安华,心下暗道:安华他竟然是我的亲弟弟梁湛? 这圣旨一经康太监宣读,所有人都掩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未曾听闻的“四皇子梁湛”,甚至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登时,王歆提高声调,说道:“康若海,你这圣旨究竟是不是真的?先皇还在时从未提过还有一位在民间的皇子,为何先皇驾崩后,就突然出了一道这样的圣旨?” 康太监道:“这是先皇在世时,奴才亲眼见他一笔一划写下的,不信,你大可过来亲眼看看。” 王歆将信将疑,便走过来细看圣旨,一瞬瞪大眼睛,惊道:“先皇果然将皇位传给了审刑院院长安华,四皇子梁湛。” 王歆话音一落,安尚书府的老爷安临渊道:“安华确实是四皇子梁湛,当年我奉了皇上的旨意将梁湛皇子接到安府中抚养长大,他并不姓安,而是姓梁,即是先皇之子。” 康太监将圣旨递到安华手上,顿时,所有跪下之人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越,王宫。 高正策特地赏赐三十坛酒给菀青,菀青为此高兴不已,正想感谢高正策,高正策却提了一个要求———当上祭司才能喝。 菀青心下不悦,收下了那三十坛酒后,偷偷一个人在房里喝了起来,边喝边抹嘴道:“我菀青近些日子运气也太好了,不但来这王宫里不用干活,还有人伺候,有人伺候也就算了,还有赏赐,赏赐也就罢了,这王君还求着我当北越祭司。” 菀青越想心里便越开心,细细回想霍玥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想了半天却没想出来,菀青拍了拍脑袋,嗔怪道:“你这脑子除了惦记吃的穿喝的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要这脑子何用?” 这一拍,倒把那句话给记了起来,菀青仰起头,右手举着酒坛往口里倒酒,喝完一口后左手抹了抹嘴角,说道:“那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菀青被吓了一大跳,被刚倒进口中的酒给呛住了,大咳了起来,边咳边道:“霍玥,你进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霍玥道:“进来之前告诉你,你岂不是把偷喝的酒藏好了?而且你方才想事情想得入神,只怕我提前跟你打了招呼你也不知道。” 菀青将酒坛往怀里揣,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酒了?” 霍玥翻了一个白眼,笑道:“没看见,那你怀里那是什么?王君说过你只有答应当了祭司才能喝这酒,如今你的意思是你情愿当了?” 菀青不作回应,静默片刻后,说道:“霍玥,你知不知道青丘在何处?” 霍玥回答道:“青丘我倒是听说过。” 菀青眉眼一弯,道:“那你跟我说说那是个什么地方?还有,半仙女又是什么人?” 霍玥摸了摸下巴,将菀青手中的酒坛抢了过去,菀青一怔,急忙伸手去将它抢回来,霍玥摆摆手道:“你若是抢回去,我就不跟你说了。” 菀青闻言,尬笑了笑,道:“酒给你,你说。” 霍玥丝毫不客气,直接把酒坛里的酒一下子全部喝了下去,接着缓缓说道:“我曾经听说青丘有一个帝国,帝国里面有很多狐仙,个个法力无边,青丘帝国里有一个帝姬,长得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般的容貌,修为也是极高。” 菀青挑了挑眉,微微思忖后问道:“那半仙女呢?半仙女厉害还是青丘帝姬厉害?” 霍玥扯了扯唇角,摇摇头笑道:“那还用说?青丘帝姬是拥有数万年修为的神仙,而那半仙女只不过是只活了几百年的半人半仙,哪能与拥有万年修为的神仙作比较。” 菀青指了指自己的鼻头,说道:“你看看我,长得像半仙女吗?” 霍玥无语,不想回答。 菀青扁了扁嘴,道:“你不回答,是不是就是长得不像的意思?高正策是把我当作半仙女才会让我当祭司,既然我不是她,我也不愿当,为何他还要让我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125.不复旧颜 安华登基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接着寻找风沅芷的下落,只是从风府被烧了的那一日起,便再无风沅芷的消息。 面对所有朝中臣子的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遍又一遍,他终究还是接受了“梁湛”这个陌生的名字。 这日早早散了朝,安华脱下龙袍后换上了洁净而明朗的白色秀金龙的锦服,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跟随,独自去了一趟落尘河畔,看着那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禁感慨:从前我叫安华,是审刑院院长,如今朕叫梁湛,是当今南岳皇帝。 从前朕喜欢一个女子,她叫风沅芷,如今朕怀念那个女子,不知她去了何处。 负手立于河畔,微风吹来,三千墨发随风飘散,一袭月白色绣金龙的袍子随风轻摆,良久过后耳畔飘来袅袅的笛声,安华闻声转头,微微挑眉,见不远处的小竹林里有一个正骑在牛背吹着短笛的牧童,不禁思起了在那里第一次遇见的那名青衣女子。那时候的她,也是在那小竹林中吹笛,是他寻着声音走去,才遇见了她。 拂了拂袖轻步走过去,在和煦阳光中,透过斑斑驳驳的竹林叶影,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年与她初次相遇,便是在这片小竹林中,忘不掉我们之间经历的种种,我们曾经一同患难与共,对于你的喜欢我向来不善言表,从前以为你,我今生志在必得,可如今却越发不敢肯定,我到底还能不能找得到你。 沅芷,你到底在哪里? 丝丝缕缕的情愫纠结如麻,碎碎念念轻扣着悲伤。靠在竹子上阖上了眼帘,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直到微凉的雨水打在自己脸上,才睁开了眼,一片灰色的雨幕映入眼帘。 安华眺望前方的白石马,再次想起安月涟,想起了与她在白石马旁肩并肩坐在一起赏美景的过去,想起了她的哭她的笑,她的信任她的牺牲,不禁眼眶湿润,阖了阖眼帘,心下暗道:如果涟涟还在,她会不会为我是先皇之子而惊讶,如果她还在,她一定还会挽着我的手臂,唤我一声哥..........可她已经不在了。 如果风沅芷还在,不,她一定还在........... 转眼间便是三年,三年后,北越祭祀大典。 霍玥宣读:“祭天大典开始,所有人都要保持庄严肃静,不准交头接耳,不准窃窃私语,不准随意走动,上香、上烛之时,不得疾行,不得心不诚、行不正,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离场...........” 此时站在台上的菀青身穿一袭白衣委地,头戴银色珍珠珠串步摇,一支月色簪子插在发髻上,额前头发梳成中分,三千墨发在身后垂下,银色耳坠在耳垂处垂下,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掩不住绝色容颜,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长发直垂脚踝,青丝随风舞动,腰肢纤细,看上去有仙子般清逸脱俗的气质。 这已是她以北越祭司大人的身份主持祭天大典的第三个年头。 菀青看着眼前数十整齐排列的大臣,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眉下一双墨玉眸子散发出浅浅淡淡的柔光,所有大臣纷纷下跪后,霍玥拱了拱手,说道:“祭司大人,祭祀大典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菀青微微阖了阖眼帘,缓缓说道:“知道了。” 距离菀青当上祭司的那一日,如今已是第三年,每一年的这一天里,北越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祭天典礼。 霍玥站在跪下的所有人的面前,提了音调拉长了声音,三字一顿道:“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齐平身,齐复位。” 这群大臣纷纷跟着霍玥的指令三叩首,再平身与复位。 唢呐声起之时,菀青抬起手,将铺上红布的几案上的一杯酒高高举起,举头对天行天揖礼,再将杯中酒往烧着火的炉中倒去,道:“日月经天,江河奔淌。同源同根,同愿同向。一国齐心,四海共襄。北越祭天,源远流长。举国祭祀,诉我衷肠。拜祭呼应,相得益彰。” 站于一旁的高正策也将几案上另一杯酒举起,高过头顶,对天拱手作揖行礼,再将杯中酒倒进燃起熊熊大火中的炉中。 随后,所有人双手举香,对天恭敬鞠躬,再将香插进香炉中。 先王曾有令,北越祭司必须由半仙女来当,北越王君高正策继承王位之前,北越祭祀大典皆因寻不到半仙女,而每年皆由王君亲自主持,菀青来到北越后,北越才正式有了祭司。 三年过去,当年七岁的婉儿公主也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公主。 祭祀大典结束后,婉儿公主从高正策的寝宫里偷偷拿了一壶酒,再捧着这壶酒高高兴兴地走到菀青的寝宫,坐下了凳子上,大声说道:“菀青姐姐,我又来找你了。” 菀青主持完祭天大典后,热得浑身发汗,回寝宫换了身素色衣服,刚换完便听见婉儿在喊她,便走了出去。 婉儿公主站了起来,将酒坛藏在了身后,笑道:“菀青姐姐,你猜我带了什么过来?” 菀青眉眼弯弯,假装不知道,问道:“你带了什么呀?” 婉儿公主将身后的酒坛拿出,放到桌上道:“菀青姐姐,你最喜欢这个了,以前你每当心情郁闷或是劳累,都会喝酒,今天婉儿见你主持祭天大典十分劳累,便偷偷从父王的床底下拿了这坛酒过来给你。” 菀青巧然轻笑,眉目如苏,眸里溢出点点笑,说道:“没想到你父王竟然还偷偷藏酒。” 婉儿公主认真说道:“父王说,以前他和你比酒时,有好几次见你施了仙术,整个北越之人都说你是半仙女,不过婉儿倒总觉得你不是半仙女,而就是九重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婉儿以前从未见过父王像这三年来如此快乐过,你一定是仙女,父王曾说只有仙女才能一个心死之人变得快乐。” 菀青轻挑眉毛,心想这高正策竟然还会跟她女儿说这些。 婉儿说道:“菀青姐姐,这些都不是我父王跟我说的,这些都是婉儿偷听父王和霍玥叔叔说的。” 婉儿接着说道:“对了,菀青姐姐,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在这王宫里待着实在很闷,我想让父王再将我带出宫外去,你到时候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 菀青摸了摸婉儿的头,微微一笑道:“好。” 婉儿拉起菀青的手,走了出去,说道:“喝酒在寝宫里喝多无趣,咱们到外面去,我看着你喝。” “咳咳!” 两人刚刚走出去,迎面走来霍玥,还假咳了两声。 菀青在这北越王宫里待了三年,一直被人称半仙女,听说那半仙女来自澧兰山,当初自己便是在那澧兰河下游被高正策救了回来,北越祭司身份尊贵,出入宫门从来不受限制,因出入自如,她曾经出宫去了十余次澧兰山,却没有一次寻得到澧兰山上的半仙女。 菀青懒懒一笑,拢了拢一头青丝,浅浅勾了勾唇,道:“霍玥,这几日我打算再去一趟澧兰山,婉儿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霍玥点点头,道:“是,祭司大人。” 菀青翻了一个白眼,道:“怎么还叫祭司大人呢?” 霍玥道:“好的,菀青姐姐。” 菀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北越,澧兰山。 菀青来到澧兰山的山脚,日光之下抬头望去,便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 菀青挑了挑眉,喃喃自语道:“我当上祭司,就因为高正策把我当作半仙女,可他把我认作半仙女又无凭无据,这么些年来我想方设法向他们证明我不是什么半仙女,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菀青走到河畔,双手掬水洗了洗脸,小河的河水静静流淌,看上去十分清澈透明,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说道:“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被救了回去,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何会被河水冲到这儿来?” “别跑!” “哈哈,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突然,河流上传来两个小孩子的声音。菀青停下了掬水的手,微微扬了扬嘴角,浅笑了起来。 “扑通!”一声,小孩落水声突然响起。 “哥哥救我!”小女孩大声呼救。 “潋潋,哥这就来救你。” “扑通!”又一阵落水声响起。 没过多久,两人都拼命呼喊:“救命啊!救命啊............” 涟涟?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会突然揪住了她的心,菀青心中一颤,连忙站了起来,四处张望有什么路可以走到两小孩玩水之处,却发现没有一条路可走。 当年被河水冲到此处后,高正策便特意派了水性极好之人教会了她游泳,菀青此刻救人心切,二话不说便跳下了河中。 “哥,救我!” “潋潋,你在哪儿?” 菀青下水之时,下起了大雨,一时暴雨将小河流淹没,两个小孩在水里拼命挣扎,菀青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越发呼吸困难,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孩救上来,却昏了过去。 菀青醒来后,视野里出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白发女子,白发女子神情淡漠,缓缓说道:“你醒了。” 菀青点点头,问道:“这是哪儿?” 白发女子淡淡道:“这里是澧兰山。” 菀青回想不久前自己还在河水中救人,将那两个小孩救上岸后才毫无意识地昏了过去,问道:“你可曾见过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白发女子淡淡道:“那两个小孩已经回家了。” 菀青坐起,扫了一眼这洞,向来听闻澧兰山上有一位半仙女,半仙女数百年来救人甚多,长生不老,眼前这女子虽然已长一头白发,容颜却未老,看上去与自己相差无几,问道:“你住在澧兰上,你可是半仙女?” 白发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声道:“我瞧见了你腰间的祭司令牌,北越只准半仙女任祭司一职,半仙女不该是你吗?” 菀青微怔,说道:“其实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人,三年前我不知出了什么事故,被水冲到澧兰河下游,奄奄一息之时,北越王将我救了回去,后来他们不知为何将我当成了半仙女,如果你是半仙女,我一定把祭司的位置还给你。” 白发女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名利这些东西,你既被当成了半仙女,那便当安心去吧。” 菀青倒吸一口凉气,道:“你真的是半仙女?” 白发女子没有回答,将菀青的手腕抓住,把了把脉,发现这女子不同于寻常女子,道:“我本想在这澧兰山上潜心修炼,因为时常救人的缘故,连澧兰山也变得越来越不安静,时常有人来此处寻我,我不得已才在这山上设了一个幻境,寻常人都寻不到这儿来,三年前你被河水冲到澧兰河下游河畔之事我也知道,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有人救你,我便不必再救你了。” 菀青激动不已,心道:原来她真的是半仙女,我竟然能遇见真的半仙女。 只见半仙女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世人将你当作半仙女,那我便传你半仙术,你可以用这半仙术去救人,但你绝不可用这半仙术去残害无辜之人,否则天道会加倍惩罚于你。” 半仙女说完,便紧紧抓住了菀青的手腕,将体内的灵力渡给菀青。 菀青只觉身体发凉,冷得浑身发抖,脑海中不断绕过半仙女用灵力化成的一字一句,许久后半仙女松开她的手腕,双手一同抬起,轻掌击向菀青的后背,道:“所传的半仙术如何施展,全都在我方才对你说过的话中,记住,这半仙术虽也属半个仙术,但绝不可用它去对抗神、仙、魔,如若对抗,便只能像以卵击石,结果唯有一死。” 不等菀青作出一丝反应,半仙女便将她从幻境里打了出去。 126.鬓染霜华 背靠竹子上的安华淡漠地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三千青丝有数根染了银白,披散于耳边,安华轻轻阖了阖眼,不知不觉间,这已是他在此地等候她回来的第三年。 落尘河畔,这是他们初次相遇之地。不曾想过三年前与三年后一样,不归人终归还是不归人。 灰暗的天空渐渐变得模糊,记忆中那名青衣女子美得勾魂摄魄的笑容在眼前越发摇摇晃晃、明明灭灭。用指尖轻触雨滴的一丝清凉,禁不住身体一阵寒颤。许久之后天色渐渐放了晴,安华感叹,无言的结局终归还是让人沉默,最终也许只有这善变的天色伴着孤清罢了。 捋了捋耳边掺杂着几根银白发的长发,安华扶着竹子慢慢站起,眺望远处,见一孩童手里拿着一只稻草做的娃娃玩耍,那娃娃的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安华心中一动,急速回宫命人用棉帛裁成风沅芷的影像,衣服涂上青色的色彩,并在它的手脚处装上木杆。 请来民间精于表演灯影戏的艺人,入夜围方帷,张灯烛,安华端坐帐中观看,通过这精彩的灯影戏,来回忆这让他思念多年却迟迟未归的青衣女子。 南岳皇帝梁湛身体染疾,宫中所有太医用尽一切办法为其医治,三年已过,却非但没有办法治好他,反倒是一日比一日严重。 梁湛自己知道,这不过是相思成疾。 特意让人在后花园多种下几株紫色相思花,他时常在这满园花前恍惚,模糊的眼前连那紫色都变成了青色。他在这皇宫里,等待一个不归女子,等了足足三年。 刘长欢一直待在梁湛身边,极了解梁湛的情况,寻思南岳内无人可医治,南岳外也应该会有人会医治。刘长欢为此特地请求梁湛让他出宫,数十日后归来之时,刘长欢走到光华殿中,带回来了一个让人惊讶又惊喜的消息。 刘长欢道:“皇上,臣听闻北越澧兰山上有一个热心救人、万人敬仰的半仙女,传闻中那半仙女活了数百年,北越甚多得了不治之症之人都会去澧兰山上救她救治,凡是去过之人都能治愈,臣亦听闻北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之位只为半仙女而设,这三年来举办的祭天大典都由祭司主持,这便是说明半仙女已在北越任祭司一职,既然她是北越祭司,便也是北越王之臣,皇上何不与北越王沟通,让他派遣北越祭司过来给您治病?” 梁湛眼神无波无澜,缓缓阖了阖眼帘,心道:半仙女怎的也算半个神仙,为何愿意给凡人当臣子?既然她愿意为凡人当臣子,想必也是希望能为百姓造福,只不过我这疾,她会治好吗? 三年前风沅芷在大火中消失,梁湛不是没有想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是那风府被烧成一片灰烬,根本无法寻得风沅芷的尸身。 如若她当年早已逃走,那为何至今不回来?如若她当年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那半仙女会不会帮他寻得有关风沅芷丧生后的消息? 梁湛为半仙女能否帮他寻得有关风沅芷消息的事思忖了许久,看着刘长欢说道:“既如此,朕也想见见那半仙女。” 梁湛在宫里的这三年,从未去过安湛神君宫观,听说宫观近两三年来香客越来越少,虽然自己向来不信安湛神君真能让人实现愿望,但是寻找风沅芷寻找了三年都无法找到她,便决定去一趟宫观许愿,心想安湛神君也许会准了他的愿望。 某日退朝后,梁湛像往日一样只带着刘长欢一同出宫,两人走到宫观门门口之时,发现里面的香客只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看上去像是一对母子,正跪在安湛神君的神像前。 两人跪拜完后,小男孩问道:“娘亲,为什么他们都说安湛神君越来越不灵验了?既然越来越不灵验,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上香?你看现在都只有我们两个人愿意来这儿了。” 妇人柔声回答道:“川儿,以前娘亲就是求了安湛神君赐子,才会有了你,虽然近年来不知为何不灵验了,但毕竟神君对娘亲有恩,娘亲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这赐子大恩。” 梁湛敛了敛气息,轻叹一声道:“真没想到,这往日比肩接踵的宫观里,如今只剩下了包括你我二人在内的四人。” 刘长欢道:“公子,以前长欢也曾来过这儿许愿,上一回许愿还是三年前,那时候长欢许的愿望是,希望公子在城门一战中大获全胜,后来城门一战真的打了胜仗,虽然不知是不是得了安湛神君的保佑,长欢心里一直都相信安湛神君一直都在为我们南岳造福。” 梁湛轻步往前走了几步,那小男孩看见了梁湛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娘亲,这位叔叔长得好像安湛神君,他是不是安湛神君,今日下凡来了?” 妇人道:“当然不是,前些年咱们京都满大街辟谣,说这位公子是安尚书府的大少爷…………” 妇人说到此,突然心中一颤,想起安尚书府的大少爷就是先皇的四皇子,连忙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慌道:“民女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那小男孩见他娘亲跪下,也跟着他一同向梁湛跪了下去,边跪边跟着他的娘亲一同叩头。 梁湛温声道:“无事,朕今日乔装出行,你没能认出实属正常。” 妇人连连磕头道:“谢皇上。” 等妇人与他的儿子一起退下后,梁湛抬头细细看了那尊神像,淡淡道:“的确很像。” 北越,王宫,正华殿。 听说南岳的皇帝想请半仙女去一趟南岳,北越祭司地位甚高,虽然依旧是王君的臣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王君也得给三分面子,对于他国皇帝邀请祭司出国一事,高正策还是得问问菀青本人的意见。 菀青从澧兰山上回来后,便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比如,走路时感觉脚步比以前轻盈了许多,视觉、嗅觉、听觉、触觉比以前更是大为灵敏,连凝聚了神识后挥一挥手或是招一招手,不想要的东西可以飞走,想拿的东西也可以主动跑到手里来。 菀青在自己的寝宫里,特意凝聚神识于桌上的茶碗,轻轻招了招手,那茶碗便慢慢地从桌上飞到了自己手中。 “咚咚咚。”三声。 菀青听见敲门声,连忙收了手,将茶碗放回桌上,走上去开门。 侍女福了福身子道:“祭司大人,王君请你去一趟正华殿。” 菀青微微挑眉,心想平日里高正策很少召自己去正华殿,问道:“你可知王君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侍女摇摇头道:“奴婢不知。” 待侍女恭恭敬敬地往门外退去,菀青回想半仙女所传授给自己的半仙术,未能找到有关瞬间移动的术法,只能试试凝聚神识看能否瞬间移动,许久过后却未有一丝变化。 菀青皱了皱眉,思忖良久,道:“看来半仙女终究还是半仙女,不能像神仙一样飞来飞去来去自如。” 菀青心想,半仙女终归只能算半个神仙,本来仙术就不高,如今自己又仅仅是被渡灵力罢了,菀青想到此,垂了垂眼眸,便走向了正华殿。 高正策见菀青独自从殿外走来,浅浅一笑,说道:“菀青,你怎的又不让侍女跟随在你左右?” 菀青挑了挑眉,淡淡说道:“你知道侍女跟随我,会让我不自在。” 高正策眉眼一弯,笑了笑道:“好吧,你快先坐下,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菀青坐了下去,淡淡问道:“高正策,你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 高正策沉默一瞬,缓缓开口说道:“南岳皇帝染了疾病,皇宫中的太医纷纷束手无策,朝廷中有臣子告诉皇帝,说北越有一个半仙女,并说或许只有半仙女能救他,而这半仙女正在我北越当祭司,便派人过来我这儿传了消息,想请你过去为他治病。” 菀青翻了翻白眼,心下暗道:我是北越的祭司没错,可我只是个假冒的半仙女,所被传的半仙术用得也还不顺畅,我懂得怎么救人吗? 高正策看着菀青的脸,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意下如何?” 菀青轻轻耸了耸肩,说道:“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治好他?万一我也治不了,反倒尴尬?” 高正策摆摆手,笑了笑道:“南岳派来之人如今还在王宫中,不如这样,我让他在这王宫里等上十天半个月,等你慢慢地考虑清楚。” 菀青摆摆手,假笑道:“不必等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婉儿公主不知何时躲在了帘子后面,听见父王要派菀青去南岳时,突然探了探脑袋,再听见菀青拒绝后,直接从帘子后走了出来,拉住菀青的手,说道:“菀青姐姐,我听说南岳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以前父王和我说,南岳的京都有一条很大的街,叫什么三...........三.........三里街来着,还有一条很神圣的河流,好像叫落尘,菀青姐姐,听说那些地方可好玩了,你能不能答应父王,去一趟南岳京都,然后把婉儿也带上?” 婉儿公主知道菀青要摇头拒绝,便急声说道:“菀青姐姐,婉儿在这王宫里头实在闷的慌,你若不答应婉儿,带婉儿去南岳,婉儿便只好让你嫁给我的父王了。” 菀青有些吃惊地半张了张唇,心想这又是谁偷偷教她说的话,愣了许久后,又急忙假笑掩饰起了尴尬道:“婉儿,我不去南岳,但我以后尽量多带你出宫玩,这样可好?” 婉儿公主使劲摇起了头来,说道:“不行,要么去南岳,要么嫁给我父王。” 菀青尴尬之余,抬眸看了看高正策,心想这高正策多半对自己没意思,这婉儿三年来没少让自己尴尬,尬笑道:“高正策,既然婉儿要我带她去南岳,那我答应便是。” 高正策眉眼一弯,蹲下身刮了刮婉儿公主的鼻梁,微笑道:“婉儿,你真聪明,这下你又能游山玩水了。” 婉儿公主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父王,菀青姐姐为什么在我说如果她不愿带我去南岳,就要嫁给你后,宁愿带我去南岳也不愿嫁给你?是不是你哪里不好,让菀青姐姐嫌弃了?” 菀青闻言,更尴尬地别开了头。 她心想自己与高正策根本无情意,这小机灵鬼还真不让人省心。 不过要去给南岳皇帝治病,自己到底能行吗?只不过一个冒牌半仙女,去了那里治不了皇帝,岂不被人笑话? 但为了避开嫁给高正策这更大的尴尬,只好应了下来。 菀青应下了去南岳给南岳皇帝治病一事后,急忙回了寝宫,端了一盆子冷水不断给自己洗脸,脸上还是热得厉害,菀青长长呼了一口气,道:“就嫁给高正策而已,我脸红什么?” 再次仔细看了看水中的倒影,说道:“可高正策为了他那难产而死的妻子,早已不碰女色,我最多也只不过是他一个很要好的酒友,说得好听一些还能算上半个红颜知己,可彼此没有男女情意,又何来谈婚论嫁?” 好吧,看来去南岳的选择是做对了。 菀青擦干了脸,开始了冥思苦想,那日半仙女渡她半仙力之时传到她脑海中的仙诀,跟着那些细碎又艰难拼凑起来的回忆运起了半仙术。 倏忽,脑海里闪过一个青衣女子在桃花林中喝酒的画面,转而又闪过这青衣女子在仙气缭绕的天宫中与花精灵打斗的画面,两个画面一闪而过,又突然撤换成了青衣女子与一个白衣男子一同拥抱、亲热、坠崖、淋雨、杀敌的画面,菀青使劲摇摇头回过神,“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时不时闪过这些画面?难道这些都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吗?” 127.故人相见 南岳国,京都。 菀青牵着婉儿公主的手轻步走向皇宫,身后跟着上百个随从。 本来菀青是极不愿让这群人跟上的,只是高正策说菀青堂堂一个北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大人,去了他国总得也有个排面,菀青只好勉为其难让这上百随从跟着,只是这一路上都极为不自在。 高正策不但顾着祭司前去南岳的排面,更是注重菀青的打扮,菀青此次去南岳前,高正策特地命人给她做了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裙,穿上这件长裙,腰间一同色腰带,将腰部盈盈系住,十分凸显著女子婀娜多姿的身材,头戴银色珠串步摇,银色耳坠垂于耳下,三千青丝垂下,有着倾国倾城之色,举止投足间平添着一份飘逸,眉眼一扫,便让人觉得她美丽不可方物。 菀青本是极不愿意如此穿着打扮,但为了高正策那点撑起北越排面的心思,便也只能无奈地从了他。 高正策对她的衣着打扮只是淡淡的一句评价:还算挺漂亮。 菀青牵着婉儿公主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皇宫,菀青一路走进去,看着这南岳的皇宫与北越王宫风格极其不同,看着眼前巍然而立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黄瓦盖顶,前面并排有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两条巨龙,一条在上面,一条在下面,两条龙盘绕升腾,腾云驾雾。 不知为何这南岳的皇宫总能让她生出些许压迫感,相比之下北越王宫里有小山、有流水、有碧色荷藕、有粉色水莲,让自己看着心情十分舒畅。菀青心想,这南岳的皇帝会不会也像这皇宫一般让人生出压迫之感,不过菀青心中确定的是,与这南岳皇帝相处,一定不如自己与高正策相处时舒坦。 听说南岳皇帝所患之疾,南岳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虽然自己不懂医术,不过那日在澧兰山上,半仙女所传的半仙术中,有一种术法可以将自己的灵识凝于血中,只要让被治疗之人喝下自己的血,便可将人治愈。 虽然菀青从未真正尝试过,但既然被邀请至南岳,便也只好打算勉强试一试了。 即便不会医治,还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忽悠过去,反正大家都已是束手无策。 婉儿公主倒是说出了菀青的心里话,道:“菀青姐姐,婉儿看着这南岳皇宫,就像看见了婉儿平日里学习的地方,一点也不好玩,咱们北越的王宫有小山有流水,有欢声也有笑语,你看这皇宫里的人,每一个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看着婉儿心情都不好了。” 菀青摸了摸婉儿公主的头,柔声道:“婉儿,这儿不比北越,我们第一次来这儿,对于这皇宫里的宫规不甚了解,待会你跟着我,切勿像在北越王宫里那般随心所欲地说话,知道没有?” 婉儿公主认真地点了点头。 康太监在听闻北越祭司即将进入皇宫里后,便匆匆走向宫门处迎接,见着了菀青时,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便将风大小姐四个字说了出来,很快又将惊讶之意收了回去,心道:堂堂北越祭司哪能是风大小姐能比的,兴许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但这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 婉儿公主将康太监脸上所有变化的神色尽收眼底,本想问一问他为何会如此惊讶,但一想到菀青让她谨言慎行,便把第一个要说的字吞了回去,为了不让自己忍不住往下说,又伸出手来捂住了嘴,抬眸看一眼菀青后,又低下头细数起了地上一块又一块的板砖。 康太监特地看了看菀青的身后,发现有上百随从跟着眼前这位极美的祭司大人。 菀青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随从说道:“你们在外候着,没有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随从齐声道:“诺!” 康太监恭恭敬敬地将菀青与婉儿公主领了进去,一直走到皇帝的寝宫门口。 康太监哈着腰走到龙塌上旁,柔声道:“皇上,北越祭司来了,就在寝宫的门口。” 梁湛咳了几声,缓声道:“快请她进来。” 康太监应了一声,又哈着腰走到门口,道:“祭司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菀青微微颔首,便拉着婉儿公主的手轻步走了进去。 梁湛在龙塌上阖上眼帘,把手放到床榻边上,以方便北越祭司为他诊脉。 菀青走到龙塌旁,一张似曾见过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这张俊美无比的脸,她好似在梦里见过,又好像在现实里见过,只是无法想起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还是未曾见过,而只不过一瞬间的错觉。 梁湛面色有些暗,看起来有种沧桑操劳之感,眼泡微肿,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三千青丝中却掺杂着一根又一个银白色的头发。 她想到了一个婉儿近日学过的成语———未老先衰。 只见眼前的南岳皇帝微微睁了睁眼后,缓声说道:“听闻北越祭司是北越人人敬仰的半仙女,朕因有疾不能以礼待你,还望祭司莫要责怪。” 这声音,似曾听见过,又似乎曾经很熟悉,只是无论自己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所有有关的记忆。 菀青在回忆中细细搜寻着有无此人之时,婉儿公主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认真说道:“菀青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菀青回过了神,才发现除了南岳皇帝,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等着她为皇帝治病。 菀青柔声道:“既然龙体欠安,我也该体谅才是。” 梁湛闻言,心中剧烈一震,这女子的声音,就是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着的那名青衣女子的声音。 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梁湛一瞬睁开了眼睛,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眼前身穿金丝白纹昙花雨丝裙、头戴步摇的极美女子,一瞬眼眶红润,激动不已地从龙塌上坐起,紧紧抓住菀青的手腕,激动道:“沅芷,你回来了!” 菀青微微蹙眉,心想这皇帝大概是因身体有疾的缘故脑子迷糊,一时认错了人,看着那双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菀青心中生出了些许不满情绪,念在他是南岳皇帝,不揍他。 菀青温声道:“皇上,沅芷是何人?” 梁湛微愣,心想应是风沅芷心里嗔怪着这些年他没有好好找她,才会假装自己不认得风沅芷,他激动地眼前一片模糊,念在自己的君王身份,寝宫中还有宫女与太监,强行忍住没有落泪,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寝宫中的宫女与太监齐应答一声,便一同退了下去。 梁湛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颤声道:“沅芷,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菀青微微挑眉,沅芷是何人? 梁湛右手抬起,轻轻抚摸她那张绝美的脸,柔声道:“你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美。” 菀青有些发怒,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本意是抓开他的手,梁湛却误以为她思念自己,想触碰自己,忍不住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她头上银色珠串步摇也跟着轻甩,他颤声道:“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菀青可明显感觉到他那双紧紧搂住自己纤细腰身的大手有多么用力,如若不是被半仙女渡灵力的缘故,兴许她还会因此喘不过气来,他那张俊美的脸庞贴于自己的耳边,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阵阵的热气喷到自己的脖子上。 菀青自己也不知为何,眼前这皇帝明明就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却总隐隐感觉她与他似曾相识。只不过即便是似曾相识,她对他拥她入怀之事,心里还是有些恼怒,一瞬灵力聚于手上,身体也随之变得寒凉,将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身体推了开。 梁湛讶然抬眸,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有些恍惚,以前的她,从未能挣脱自己的怀抱,三年前的自己便已升至七级真气,按理说她不该挣脱得开,可如今却是如此轻易。 菀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太阳当空照,婉儿在门外候着也是不大好,让她进来吧。” 梁湛点了点头。 不久后婉儿便走了进来,站在菀青的身旁。 菀青正要为他把脉时,梁湛眸光潋滟,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声道:“你不必医治了,我已经好了。” 菀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问道:“都说皇上所染之疾,无一大夫不是束手无策,皇上为何非但不让我诊治,还说自己好了呢?” 梁湛皱了皱眉心,眸色转深,问道:“沅芷,你是真的不记得我,还是在与我做戏罢了?” 菀青经这一问,心中无奈,他口中的沅芷是何人,她未曾听说过,听他这语气,沅芷定是他的心上人,如今他抓着自己的手,又将自己唤成了那名女子的名字,心想他这是把她错认成了那名叫沅芷的女子罢了。 菀青敛了敛神色,道:“皇上可是认错人了?我并非叫沅芷,我也不认识沅芷,我叫菀青。” 婉儿从看见皇帝抓住菀青的手开始,心里便开始了着急,若不是菀青让她谨言慎行,她一定会走上去将皇帝的手拉开。 然而婉儿眼睛直直看着那皇帝,只见那皇帝被菀青推开手后,再次伸手抓住了菀青,不但抓住菀青的手腕不放,还一直将她唤作沅芷,心想这皇帝一定不是病糊涂了就是贪恋菀青姐姐的美色,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后,连菀青让她注意的事都不再顾虑,径直走了上去拉开梁湛的手,边拉边不满说道:“菀青姐姐与我父王二人情投意合,你莫要抓她的手,再抓她的手,我不高兴,我父王也不会高兴。” 菀青没想到这婉儿会突然走上来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愣了一愣,心想这小孩子把她与她父王的知己交情视成了爱情,给她带来的麻烦还真不少,如今竟然把这不便的麻烦带到了南岳国来。 梁湛心头一紧,紧紧皱眉,沉声道:“沅芷,你与北越王情投意合?” 不等菀青开口,婉儿认真说道:“菀青姐姐与我父王数年来感情一直都甚好,还有,她不叫沅芷,她叫菀青,女菀草的菀,青色的青。” 菀青听着这皇帝说他的疾病已好,道:“皇上,我奉北越王君之命前来为你治病,便要好生诊治才是,皇上如若真如你方才所言你已经好了,那我也不必再诊治,而该回北越了。” 婉儿公主一本正紧接着说道:“皇上,菀青姐姐是半仙女,来自北越澧兰山,向来生活在北越,从未来过南岳,所以皇上一定是认错人了。” 菀青浅浅一笑,微微颔首。 梁湛细细看了菀青的脸许久,久久怔愣不已,她确实与风沅芷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北越的半仙女,半人半仙,得北越百姓敬仰,北越的祭司之职,也只能由半仙女当上,而风沅芷在三年前那场火灾之后,便从此下落不明,想开口问她当了祭司多少年时,婉儿道:“皇上,菀青姐姐是半仙女,是父王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当上这祭司的,她如今奉命行事,还请皇上让她把自己的任务做完才是,如若皇上的病已好,那菀青姐姐也不必医治了。” 梁湛敛了敛气息,心下暗道:也许真的是我糊涂了,沅芷她也许三年前便在那场火灾中离开了这人间,眼前之人是北越的半仙女,也是北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如若她真的是风沅芷,又该如何解释她好端端的成了半仙女,还当上了祭司。 梁湛蹙了蹙眉,轻轻叹息一声,心下暗道:也许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梁湛头一疼,头便越发沉重,睡了下去,疲惫不堪,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朕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三年了,一直解不开,如若能解开,便一切就都好了。” 菀青柔声道:“不知皇上有何心结,可否与我说说?” 128.良人未归 眼前之人非风沅芷,而是北越的祭司菀青,梁湛有些失望地别开了脸,沉声道:“朕从前喜欢过一个叫风沅芷的女子,她长得与你一般无二,朕曾与她经历过很多事,后来她的府上出了一场火灾,她从此下落不明,朕找她已经找了三年,她至今杳无音讯。” 隐隐可见他随着他看见他的第一眼到现在,他的眼眸中由期待变得激动再变成失落的变化,不禁暗暗感叹眼前这个南岳之主竟是一个如此痴情之人。 菀青心想,三年寻一未归人至今未果,他这是得了相思疾,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初只听说南岳皇帝染了疾,却没听说他这是因一个女子得了相思病,如若得知是因相思而致之病,她断然不会前来,哪怕真的在北越,还在因嫁给高正策一事而尴尬上一段时间。 在北越尴尬,总比在南岳尴尬的好。 澧兰山上半仙女所渡给她的灵力能让她救上许多人,可治愈甚多难治之疾,却不一定能治好心病,尤其是这种日积月累下来之疾,眼下治他的疾病,成了菀青心中的一大难题。 到底该如何给他治疗? 既然是打不开心结,又何不循循善诱,让他说出积在心里多年的话。 如若他愿说,那也还好,就怕他不愿说。 死马当活马医,菀青硬了头皮,问道:“沅芷姑娘,她可是你的妻子?” 只见梁湛轻轻摇头,缓缓道:“她不是朕的妻子,但朕的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梁湛说完,指了指书案边墙上的一幅画,道:“前不久,朕让人按着那幅画像做了一个与她极相似的娃娃,请来民间精于灯影戏的艺人进宫里来,在夜晚表演了一场精彩的灯影戏,戏刚开始,朕就有一种她回来了的错觉,只可惜戏完后,伴随朕的,只有无尽的失落。” 菀青朝着那幅画望去,那画上之人确实与自己很相似。在来南岳之前,曾向高正策打听过南岳皇宫之事,从高正策的口中得知,南岳皇宫里有一个住着三千佳丽的后宫,后宫中女子个个貌美如花,能歌善舞,不知眼前这皇帝,身边美人如云,却为何还会为一个女子相思成疾。 梁湛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从龙塌上坐起,敛了敛神色后看着菀青的脸,沉声道:“如若你是她,那该有多好!” 菀青闻言,沉默不言语。 梁湛每看到菀青的脸,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风沅芷,想起以前与她相遇相识之事,他心里三年来最后悔的,便是没能保护好她。 从前他的身边有两个极其重要之人,一个是安月涟,一个是风沅芷,只是到最后,涟涟已不在,沅芷也不在,他心里最在乎之人,一个都没能去保护。 自责,愧疚! 梁湛道:“菀青祭司,朕从来没想过这世间竟然会有人和她长得一般无二,是朕得罪你了。” 菀青一直细细察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听着他的话语,越发对那个与自己长得极像的风沅芷产生了些许想要了解的兴趣来。若论起美色,南岳后宫里美人如云,这名叫风沅芷的女子再美,终究也只是一副会衰老的皮囊,还能让别的美丽女子替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可如今风沅芷姑娘让他牵挂了三年,还因此患上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疾病。 后宫中的女子,他招手即来,而那风沅芷,他至今未得到。 是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还是得到了的只会越发让人不珍惜。 菀青假笑道:“我与她长得如此相似,认错也不足为怪。” 菀青再敛了敛神色,柔声道:皇上,那女子能让你如此牵肠挂肚,想必不是一个寻常女子。” 本来菀青只是随便说说,没想过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有关风沅芷姑娘的事情来,没想到皇帝还是愿意与她谈及风沅芷,只见他轻咳了两声后,缓缓道:“她在朕的心里,确实不是一个寻常女子,她长得极美,性情能柔能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歌善舞,文武双全,她在朕的心里是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之人,无人可以取代她。” 要说长得极美,菀青心想自己长得还算好看,但应该不能算是极美,风沅芷姑娘能歌擅舞,琴棋书画亦无一不精,再反观自己,除了每日无所事事地喝酒,喝完了睡,睡醒了喝,似乎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这女子,只不过自己的命比她的命好上许多罢了。 对于命好与不好,她的理解是,自己几乎什么也不会,却阴差阳错被错认成半仙女,而当上了北越里连王君都得给她三分面子的祭司大人,受北越百姓敬仰,享尽荣华富贵,但那名叫风沅芷的全才女子,她长得极美,又什么都会,非但不能像自己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反倒年纪轻轻的便在大火中丢了性命。 菀青心中暗暗嗟叹,真是命运不公啊! 瞬间感觉眼前的梁湛皇帝十分的凄凉,替他深深感到悲伤。 可这相思病,她一时实在没有想到办法为他医治,搞了这么大的排场过来为南岳皇帝治病,结果自己束手无策,岂非尴尬得很,还有何脸面回北越呢? 此时,婉儿突然开口说起了话来,她说道:“皇上,听你这般描述,婉儿觉得沅芷姐姐与菀青姐姐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菀青姐姐嗜酒如命,每日喝酒能喝到天昏地暗,如若那沅芷姐姐也是嗜酒如命,那说相似还差不多。” 菀青一时语塞,心想这小祖宗竟然还知道嗜酒如命这个成语,知道还好,可竟然当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皇帝的面说出来。 菀青翻遍自己的所有记忆,苦思冥想许久后,终于感受到了半仙灵力中有关情志病的所有灵念,道:“皇上,相思伤神,三年相思入骨髓,若要治愈并非没有办法。” 梁湛问道:“你要如何医治?” 菀青道:“我可以让你渐渐淡忘此人。” 淡忘风沅芷,梁湛心中自是极不愿意,菀青话音一落,他便直言拒绝了,沉了脸色,道:“让朕忘了她不可能,朕宁愿终身不娶也要等她。” 菀青心中一紧,这皇帝竟然说自己终生不娶,莫非如今还未娶妻纳妾? 高正策与自己说的话,一定不会是假话,南岳定是有后宫,只是他当上了皇帝,竟然会让后宫都空着。 北越王宫没有王后,更没有嫔妃,难道南越与北越也一样了吗? 北越从来没有后宫。 此时,白湘华被朔秋扶着手慢步走来,寝宫门口的两名侍女福了福身子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梁湛道:“母后,您来了。” 白湘华道:“哀家听说北越的祭司大人来了,哀家也曾听说北越的祭司大人是北越人人敬仰的半仙女,便也想来看看。” 菀青在北越,连北越王都要礼让她三分,来到南岳自然也不必对她行礼,只是对她轻轻颔首致意。 白湘华道:“祭司大人,哀家近些日子,头一直疼得厉害,宫里的太医都说哀家这头疼难治,便也想来找你治一治。” 菀青心道:这群人还真把我当神仙了。 菀青问道:“不知太后从前头部可有受过外伤?” 白湘华将寝宫里的宫女与太监全都遣退以后,才道:“哀家二十余年前曾被人追杀,后不幸坠落悬崖,因此伤了头部,这些年来时常头疼,这一看,也是老疾了。” 坠落悬崖这四个字,倒突然让菀青想起来曾经那一闪而过的坠崖记忆,微微一怔后才道:“这旧疾已二十余年,一时半会也是无法根治,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将你治好。” 白湘华浅浅一笑,道:“那就先谢过祭司大人了。” 这治疗的方法自然是用自己的血,只不过用上一滴血,便得耗费一分灵力,半仙女虽渡她灵力,却不曾教她如何重新修来失去的灵力。 菀青道:“可否让我去一趟膳房?” 白湘华道:“当然可以。” 白湘华说罢,让朔秋带着她去了膳房,菀青走到里面后,让朔秋在门外候着,独自烧了一碗热水后,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小药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后放到碗中的水里浸泡。 这药自然对白湘华的疾病没什么用处,不过是菀青不愿让人知道是喝了她的血病才会好,这药棕色的药水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随后,菀青咬破手指,往碗里挤出一滴血,再用勺子搅匀后端了出去。 走回寝宫中,菀青让白湘华喝下了那碗汤药。 药效发挥作用极快,喝下没多久,白湘华昏沉的头便渐渐地轻了起来,只觉越发神清气爽。 白湘华高兴道:“神了!这一喝下去,头马上就不疼了!” 梁湛看着,心道:如若她是风沅芷,那该有多好。 菀青道:“皇上得了相思疾,我可以为他治好这相思疾,只不过皇上会因此忘却那名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女子。但皇上似乎并不愿意忘记那名女子,那我也不该强人所难。” 白湘华道:“湛儿,风沅芷早已在三年前那场大火中丧生,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梁湛思忖良久,沉声道:“菀青祭司可否让朕考虑几日?” 菀青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 在这寝宫里站了这么长时间,婉儿越发不自在,道:“菀青姐姐,这宫里太闷了,我想出去玩,咱们去落尘河畔、去三里街可好?” 菀青摸了摸她的头,看着梁湛道:“婉儿公主听闻南岳京都甚是繁华,还未来南岳之时便希望我能带她一起来这里玩,既然皇上需考虑上几天,那我们不如出宫外去住上几日,等待皇上给答案?” 梁湛道:“不如在宫里住上几日如何?” 菀青极不喜欢这皇宫里的环境,与其住在这宫里时不时给自己增加压迫感,还不如到宫外去游玩,道:“不必了,我与婉儿公主到宫外住便好。” 说罢,菀青便拉着婉儿公主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边走,婉儿公主边道:“菀青姐姐,你都已经跟那皇帝说你不是沅芷姐姐了,那皇帝怎么还是老是盯着你看?” 菀青道:“他已三年没见过风沅芷,看着我长得与她相似,多看几眼也属正常。” 菀青拉着婉儿的手,带着身后一群侍卫走到了京都三里街,看着这街上人山人海,道:“南岳京都果然繁华,相比之下,北越最热闹的街也显得十分冷清了。” 转眼间已到了黄昏,走到一世芳华与客安中间,菀青见客安没什么人,便打算住进里面去。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女子,那红衣女子瞧见自己以后,显得十分惊讶,道:“风姑娘,你回来了?” 菀青心想这红衣女子一定也是将自己错认成了那位叫风沅芷的女子,婉儿反应倒是快,直言道:“菀青姐姐是我北越祭司,哪里是什么风姑娘?你怎么跟那皇帝一样都把她当成了风沅芷?” 百里染霜闻言,急忙拱手行礼道:“不知是北越祭司到来,百里染霜多有得罪,还请祭司大人不要怪罪。” 菀青听百里染霜这名字,一瞬产生一种似曾听过的感觉,轻轻一笑道:“无事,我与那风沅芷长得相似,被认错也在情理之中。” 百里染霜问道:“不知祭司大人可是要来客安留宿?” 菀青点了点头。 此时,客安老板走了出来,见菀青身后站着上百侍卫,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时吓得不轻。 百里染霜道:“这位是北越祭司大人,你快去为这些人准备住房,不可收取费用。” 客栈老板细看了一番菀青身后的侍卫,皱了皱眉,道:“这人太多了,怕是住不下。” 百里染霜道:“给祭司大人与这小孩安排一间住房,其余的一间房住八九个人,一定能住下。” 客安老板思忖片刻,道:“好,那祭司大人,你们请随我来吧。” 129.认错人了 天色变得很快,转眼间便入了夜,菀青躺在塌上回想今日所遇之事,心里对风沅芷十分地感兴趣了起来。 看了看躺在床榻里面的婉儿,菀青下了塌走到窗边,视线里夜空繁星满天,菀青慵懒一笑,心道:风沅芷这姑娘,怕是活成了全南岳女子最渴望变成的模样了。 菀青美眸微抬,满天星河中,一霎划过了一道流星,菀青回想以前听高正策说过,看到流星时许愿,愿望大多都能实现,于是阖上了眼帘,双手合十在胸前,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我早日把南岳皇帝所患之疾治好,早日回北越。 此时在皇宫中的梁湛,站在寝宫门口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空,流星划过天际之时,许下了一个愿望:愿我早日寻回风沅芷。 翌日,天未还未亮之时,婉儿公主便将菀青从床榻上拉了起来,要菀青与她一同去落尘河畔。 菀青昨夜很晚才睡下,一大早被叫醒,迷迷糊糊中睡眼惺忪,婉儿催得急,菀青只得急忙梳洗一番便带着她一同走出了客安。 菀青现存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来京都,不识得京都里的路,不知如何去落尘河畔。 菀青只得拉起婉儿的手在三里街问街上百姓,落尘河畔怎么走,路边的一个姑娘指着指着路,菀青突然看见一个举着酒坛喝酒的公子,一边走路一边摇摇晃晃,酒坛中的酒被他倒入口中,没倒好,洒得他几乎满脸都是酒,一不小心还扑通一声摔了一跤,手中的酒坛在地上都砸了破碎。 菀青心下暗道:这公子究竟是喝了几坛,怎的醉成这般模样? 婉儿道:“菀青姐姐,那位叔叔在干嘛呀? 菀青不作回应,走上去想要将他扶起,走到他的身前时,他那张脸却让自己好似在哪见过。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两个字———黑风。 至于黑风是什么,她却是完全想不起来。 这日清晨,三里街上人还不多,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公子或是姑娘从这儿走过,微风吹来之时,菀青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夜里做过的一个梦,突然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这公子,她曾经在梦里见过。 还记得在北越时,她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青衣女子与一个紫衣女子在半空中打斗,紫衣女子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剑,那把剑最后变成的模样,就是眼前这位公子的模样。 婉儿蹲下去探了探他的呼吸,皱了皱眉,许久过后才认真说道:“菀青姐姐,他还没死。” 这句话,菀青听着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他只是喝醉了,咱们把他送到客安里去。”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突然,菀青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男子的声音。 “父王!”婉儿顿时眉开眼笑,冲上去抓住了高正策的手,眉眼弯弯,咧嘴笑道:“父王,你竟然会来。” 此时的高正策,身穿一袭灰色素衣,看上去像一个民间的普通男子。 菀青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他之前在北越时,不是说自己不来南岳的吗? 高正策弯起食指刮了刮婉儿的鼻梁,眉眼弯弯笑道:“婉儿,为了不引起旁人关注,你在南岳这段时间都叫改口我爹爹,回到北越后再唤我父王如何?” 婉儿点了点头,“嗯。” 菀青眸光微闪,问道:“你怎么来了?” 高正策唇角微扬,道:“近日朝中事情不多,有些闲散,数日不见婉儿,我心里想念她,便来南岳寻起了你们来。” 菀青浅浅一笑,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高正策唇际染上一丝笑意,道:“我知道你们会不喜欢南岳的皇宫,会到宫外住,而京都最热闹的街是三里街,我看那一世芳华客人如云,你带着这上百侍卫定是住不进去,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对面的客安客栈来,果然,方才我站在一世芳华的门口,只一转身,便看见了你们。” 菀青微微颔首,走过去扶了扶倒地不起的那位醉酒公子,高正策倒直接把他背了起来,送进客安里去。 谁知背上的公子突然嘴里念念叨叨起了青丘帝姬,婉儿道:“这位叔叔怎么一直在喊青丘帝姬?他认识青丘帝姬吗?难不成他也是个神仙?” 此时,百里染霜走了过来,微微蹙起了眉头,道:“王爷怎么又喝醉了?” 百里染霜急忙让店老板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将他安顿好以后,菀青不解问道:“百里姑娘,他是王爷?” 百里染霜颔首,道:“他是润郡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哥哥。” 高正策心道:皇帝的亲哥哥竟然只能当郡王?犯了什么错被惩罚的吗? 躺于塌上的梁戬迷迷糊糊中道:“青丘帝姬,此生此世,我一定要娶到你............” 婉儿歪了歪脖子,眨了眨眼问道:“我听说青丘帝姬是青丘里法力无边的神仙,他想娶青丘帝姬,他是不是个神仙,或是神仙转世之人?” 喝醉酒胡言乱语丝毫不值得奇怪,菀青只觉这人不过是喝醉了,好心带他回来罢了,对于他是何人,又是为何喝得酩酊大醉,她倒也毫不在意,更无心过问。 百里染霜每看到菀青这张脸,都会想起风沅芷,一想起她,落在菀青脸上的目光便会许久离不开。菀青察觉百里染霜正紧紧盯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问道:“怎的,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百里染霜眨眨眼,一瞬又别开了脸,道:“没有,只是想起了风沅芷姑娘,忍不住看久了些。” 风沅芷,又是风沅芷! 从她进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认成了风沅芷。 高正策道:“他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为何只是一个郡王?” 百里染霜皱了皱眉心,看着眼前高正策这张陌生的面孔,暗自揣测他是何人了起来。 百里染霜思忖片刻,想着他与北越的祭司走得如此近,心想应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况且梁戬太子之位被废算不上什么不可让人知晓之事,便道:“这位润郡王从前是南岳国的太子,只是他为了青丘帝姬一直执迷不悟,拒绝与风家大小姐成婚,被先皇废除了太子之位,同时贬为润郡王。” 菀青闻言,明知故问问道:“你所说的风家大小姐,可是那名叫风沅芷的女子?” 百里染霜微微颔首,道:“正是。” 菀青这一听,对那风沅芷产生的好奇之意越来越浓厚,当今皇帝为了她患上相思疾病,曾经的太子还与她有过婚约,菀青神色慵懒地笑了笑,心道:这风沅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与皇家扯上这么大关系。 百里染霜掖了掖被梁戬推开的被子,道:“这儿由我来照顾他便可,你们若有事,可以不留在这儿。” 菀青点点头,道:“好。” 菀青正转身要走,谁知梁戬突然睁了眼睛,看见菀青后,从塌上坐了起来,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道:“殿下,别走!” 菀青讶然,瞬间挑起了眉头:殿下?什么殿下? 梁戬迷迷糊糊中,道:“殿下,你可还记得我?我是............我是...........是............” 菀青微微蹙眉,问道:“是什么?” 菀青话落,不得梁戬回应,梁戬没说完,反倒自己又倒回了床榻上去。 百里染霜无奈地摇摇头,道:“本来润郡王被先皇罚去边疆十年,先皇驾崩,当今皇帝登基后不久,便准了他回来,听说三四年前永阳公主去边疆看望他时,边疆的大夫都说他得了相思病而束手无策,又是三四年过去了,他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相思病,又是相思病! 菀青想不明白这两个皇家人怎的会如此痴情,无奈笑笑后伸出左手拉开了梁戬抓在自己右手手腕的手,淡淡道:“他与皇帝所患之疾倒是一模一样。” 百里染霜皱了皱眉头,道:“听说祭司大人是来给皇上治这相思疾的,祭司大人是半仙女,不知祭司大人可否愿意看一看润郡王?” 菀青见躺在塌上的梁戬又开始了不安分,再次抓住了她手腕,手还要接着往上抓,菀青神色一凛,横掌一劈,便将他打晕了过去。 百里染霜一愣,祭司大人竟有些暴力。 菀青看了一眼高正策,心下嗔怪:好好的叫我来给人治病,这下倒真要被人当作神医看待了,我是神医还好,可我分明不是。 只见高正策眉眼带笑,唇角微微勾起。 菀青瞥了他一眼,道:“我可以试试。” 如今的梁戬已是处于昏迷状态,无需借汤药来掩人耳目,菀青让高正策、百里染霜与婉儿一同出房门外候着,将门关上后,走回塌前咬破了手指,将手指挤出的血抹到梁戬的唇上,唇上的血迹很快便消失不见。 菀青静静看着梁戬脸上有些许绯红的陌生面孔,淡淡地慵懒一笑,道:“真搞不懂你们为何会如此痴情,如若两个不相爱,一方的相思便是痛苦,看样子你倒是煎熬了很久,我的灵力可以让你渐渐淡忘痛苦,也渐渐忘记对她的情意,醒来以后,好好生活吧。” 说罢,菀青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道:“他醒来以后,七天内会渐渐淡忘对意中人的情意。” 百里染霜眸色转深,道:“谢谢你!” 菀青与高正策一人牵起婉儿的一只手后离开了客安,百里染霜一直在身后看着三人的背影,突然产生了三人是一个幸福小家庭的错觉。 只是百里染霜不明白,北越祭司为何会与风沅芷长得一般无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何人。 三人对京都的路都不熟悉,从一大清晨到把梁戬背到客安里的时间,三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三人走着走着,便看见了一个浩浩荡荡而来的军队,路边的百姓纷纷说道:“荣亲王又回来了!荣亲王又归来了!” 菀青抬眸,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荣亲王,不禁轻声道:“为何我感觉曾经见过他?” 高正策挑了挑眉,道:“你见过他?” 菀青轻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的模样,我好似在哪见过。” 梁渊一如既往地坐在马背上淡淡扫了几眼三里街,三年前听闻风沅芷在大火中丧生后,便又去了关在陵川,这一去便又是三年。 三年过去,今日便是归来之日。 高正策无心知晓南岳的王爷到底如何,淡淡扫了一眼马背上的梁渊,说道:“菀青,咱们走吧。” 菀青点了点头,三人又往落尘河畔的方向走去。 马背上的梁渊扫视三里街之时,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心中剧烈一颤,连忙跳下了马,冲到她的跟前,待他看清了她的脸后,激动地睁大了眼睛道:“沅芷,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梁渊说罢,便激动地将菀青揽入了怀中。 菀青感到莫名其妙,一掌将他推了开,如若不是看在他的皇帝的哥哥,她早就想动手将他揍上一顿。菀青敛了敛神色,正色道:“荣亲王认错人了,我并非风沅芷。” 风沅芷,又是风沅芷! 婉儿一下子急了,急言道:“她不叫风沅芷,她叫菀青,女菀草的菀,青色的青,是我们北越的半仙女祭司,为何你们都把她当成风沅芷?” 高正策心里也感到奇怪。 梁渊心里不敢相信,看着眼前的菀青一脸淡漠,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沉声道:“你不是她,她从不会对我如此冷漠。” 梁渊敛了敛气息,转而拱手说道:“不知是北越的祭司大人,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祭司见谅。” 菀青淡淡道:“无事,我看过风沅芷的画像,我与她长得确实很像,在你之前,也有其余人曾将我认错,既然知道是认错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130.谈婚论嫁 菀青与高正策在三里街,不知落尘河畔该往哪儿走,菀青问了三里街上路过客安的路人,路人好心,为菀青指引了方向后,见菀青从他面前往右方向走去,拐弯之时拐错了方向,便走上去一直将他们三人从三里街带到了落尘河畔。高正策与菀青一人抓住婉儿公主的一只手,一起走到了落尘河畔后,高正策从腰间取下银袋,拿出银子递给了带路的人,那人本是拒绝了收钱,但高正策执意要给,那人只得收下了银子说声谢谢后便转身离去。 三人一直往前走,落尘河畔有一个白衣公子坐在落尘河畔的白石马背上吹着笛子,笛声悠扬婉转,菀青循声望去,见白石马上正坐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白衣公子。 三人走路脚步虽还算轻,河畔上的石子还是碰撞出了声响来。那白衣公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朝着他走过去,背对着高正策与菀青的他,突然停下了吹笛,静静地平视着前方的高山与流水。 菀青走了过去,见那白衣公子竟然是南岳的皇帝,梁湛。 高山上流下的水一直流入落尘河流,河流流淌的河水清澈透明,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星光,菀青站在河畔看,感觉像一条漂亮的绸带飘绕在山间。一阵微风吹过,静静流淌的水面开始波动了起来,偶尔有跃出水面的小鱼儿翻身后又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波纹,使水中的倒影晃成一片。 菀青浅浅笑了笑,有礼道:“皇上,怎的一个人出来了?不让随从跟着?” 高正策也拉着婉儿的手一起走了过来,见梁湛的手里正握着一支绿色的笛子。 梁湛淡淡瞥了菀青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闪着微光的河流上,不咸不淡道:“在宫里已经被跟烦了,出来再跟着,我在这儿就没心情再赏景了。” 菀青看着他手里的那支绿色玉笛,似乎记忆里有一幅画面,画面中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画面的背景便是这落尘河畔,青衣女子就坐在这河畔上密密麻麻的河石上着吹着短笛,那笛子与梁湛手中的玉笛一般无二,菀青轻轻笑了笑,道:“皇上笛音妙绝,悠悠笛音婉转缥缈,宛若天籁之音,方才如若不是你停了下来,兴许我早已经听醉了。” 梁湛眸光微变,幽深如潭,定定地望着菀青的眼睛,道:“这南岳,能称得上笛音妙绝之人,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菀青自然是知道他口中的她是风沅芷。风沅芷这个名字,从她踏进南岳之后便在耳边没完没了,与他对视的对视中,她似乎能看到他眼中的忧伤,只是他眼中的那种情绪很快便被他压制消弭,转而淡淡一笑。菀青微微怔了一怔,嘴角抽了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面容沉着淡定,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干脆一字不说。 落尘河畔上微风吹拂,花儿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似有若无地萦绕着鼻尖,令河畔上的人不知不觉地有些心神恍惚。梁湛将看河流的视线转了过来,静静地看着菀青沉着淡定中的面容,她那双似乎充满慧光的眸子,有如月光下的清泉般清幽明澈,淡静美好得不可思议。梁湛浅浅勾了唇,这女子如若是风沅芷那该有多好,只可惜她不是。 忽有风起,落尘河畔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有些阴沉,起的风也是越吹越大,菀青抬头一看,本来浮云多多、轻盈如棉的天空渐渐开始转暗,菀青凝眉,眼光沉了几分。 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菀青长眉微展,慵懒一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赏景,却遇见了这变化无常的天色。” 高正策闻言,特意抬眸望了望天空,眼前的天空湛蓝清澈,与方才几乎毫无变化,可菀青却说天气变化无常,剑眉轻挑,笑意轻轻浅浅地就从眼中流泄了出来,说道:“菀青,你是不是昨日喝酒醉意未消糊涂了?这天气甚好,何来无常?” 菀青再次抬眸望向天空,面色微微一沉。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上,她竟然隐隐看见天上有两个人影。菀青含笑横了一眼道:“你知道我昨日喝了酒?” 高正策勾了勾嘴角道:“难道还有人比我还懂你?” 婉儿听她父王这么一说,也不打算藏着得意,道:“这世上最懂你的人,还是我爹啊。” 菀青听得一怔,转移话题道:“如今乌云密布,我们是该回去了。” 高正策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视野中的天空却是晴朗无云,高正策微微眯眸,或许是半仙女能看见的更多,能预先看见未变的天色,方才说她喝多,不过是他的一句逗趣话罢了。 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是想在她身上找出些什么乐子。 菀青抬头仰望天空的头低下,又看了看眼前唇际似乎染上着浅浅笑意的高正策,只觉眼前这个男子的脸越发让她的视线模糊,隐隐可见另一个男子的脸,另一位男子便是南岳皇帝,也就是此时此刻正站在身旁的白衣公子,梁湛。 菀青呆了呆,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连忙又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眼前的天色依旧没变,梁湛的脸倒是变回了高正策的脸。 菀青眸光几转,随后又神色慵懒地把视线转移到梁湛的脸上,心下暗道:怎的这回把目光转向他,却没看到高正策的脸。 菀青浅浅抿嘴微笑,可能是自己脑子有些糊涂了。 高正策方才还看着天空晴朗无云,这下真如菀青所言,天色暗得极快,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婉儿伸手抹了抹脸,道:“爹爹,咱们还是快去躲雨吧,雨都淋到我的脸上了。” 高正策微微颔首,拉着婉儿的手,与梁湛、菀青一同去了河畔附近小竹林旁边的亭子上,落尘河畔景色极美,朦胧烟雨下,从亭子里远远望去,便可觉这河畔像是一张清幽雅致的画卷。 亭子旁边的竹林中,风吹过之时,雨幕里翠绿色的竹子随风微摆,发出飒飒的声音。 许久过后,婉儿见高正策与菀青一直没有聊天,便道:“爹爹,如今这雨越下越大,以前婉儿看书时,书里都说男子与女子在雨中,都是男子为女子遮风挡雨,如今我们三人在这亭子里,虽然不用你为菀青姐姐遮风挡雨,但是你还是应该多与她说说话解解闷,可是你都站了好久了都没有和菀青姐姐说过话。” 婉儿这句话,很明显把梁湛给忽略了。菀青看了看梁湛,见他正背对着他们三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亭子仔的小竹林。 落尘河畔有很多游客,蒙蒙细雨中有很多人正撑着油纸伞在漫步,突然有一个卖伞的商人抱着几把伞过来,看着高正策问道:“这位公子,你可要买伞?” 高正策看了看菀青,又看了看婉儿,从腰间钱袋中掏出银子来,道:“我要买三把。” 婉儿一听,急言道:“爹爹,为何要买三把?” 高正策淡淡道:“我与你一把,菀青一把,还有他一把。” 婉儿的小脑袋一瞬间摇成了拨浪鼓,道:“不行,你要买一把,与我还有菀青姐姐共用一把伞。” 卖伞的商人笑道:“夫妻二人与孩子共用一把伞也好,我这儿有一把大的,刚好可以遮三个人,你们看。” 卖伞的男子说罢,便将其中一把拿出打了开来。高正策随了婉儿的心,将这把伞买了下来。 梁湛从未见过北越皇帝高正策,方才在这亭中许久,一直没问,见他们三人似乎关系不错,便转过身看着高正策,问道:“方才一直没问你,你是何人?” 高正策只不过思女心切跟来南岳陪着她,并不愿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随意想到了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我是北越王君身边的侍卫,霍玥。” 婉儿倒也聪明,知道父王不愿向旁人道出真实身份,父王说他叫霍玥,那父王便应该暂时在人前当一阵子的霍玥,有礼道:“他叫霍玥,是我父王的手下。” 梁湛有礼地收下了高正策送给他的伞,走出了亭外,静静看着眼前那匹白石马,不禁又想起了当年和妹妹安月涟还有与风沅芷在此处发生的事,走到河边,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蒙蒙细雨渐停,天空渐渐放了晴,婉儿趁着天空放晴,跑去了另一边玩。 菀青看了一眼梁湛的背影,再看向高正策道:“你可也是第一次来这落尘河畔?” 高正策瞥她一眼,淡淡道:“我曾经来过一次,上一次来,已是十年前。” 菀青沉默一瞬,目光深沉了几分,道:“那时候的你,正是二十岁。” 高正策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时候的她,也是二十岁。” 菀青黛眉微挑,道:“她?” 高正策不咸不淡道:“她就是我的妻子,婉儿的亲生母亲。” 两人静默了许久后,菀青才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另娶她人,你一定很爱她。” 高正策微微颔首,沉声道:“那时候我与她已成了一年夫妻,她本是南岳人,后到北越与我相遇,我与她在一起却不过短短三年,她便因先天性疾病离我而去,每到入夜,只有凄冷的夜风和寒露透过窗纱打进屋子里,云儿走后的日子,每当我抬头看天空,都好似能看见她,看见她对着我笑,一见她对我笑,我就觉得不该再娶别人。” 菀青抬眸望向高正策的眼睛,只见他眼中的忧伤一瞬间里便已被压制消弭,变得向平日一样平淡,道:“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她便也会开心。” 高正策与菀青一同走到河水边后,高正策道:“其实我不是没想过为婉儿找一个娘亲,只不过婉儿对于王宫那些大臣送来的美丽女子,无一喜欢,她不喜欢,此事便也罢了。” 菀青低头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竟有一瞬间感觉两人有些般配。 登时,高正策微微勾了勾唇,看向她柔声道:“不过如若你愿意嫁给我,我会娶了你。” 菀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尬笑了笑,道:“愿意嫁给你的人多了去了,不找我一样不是不可以,你还是另寻他人去吧。” 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梁湛闻言,惊讶于两人竟然谈婚论嫁了起来,心想不久前北越婉儿公主才刚说完她父王与菀青情投意合,怎的又和他的侍卫谈论婚嫁起来了。 梁湛剑眉一挑,心道:莫非他不是霍玥,而是北越王? 梁湛走过来,问道:“你真的是霍玥?” 还未等高正策作答复,突然婉儿在不远处惊叫了起来,大喊:“父王,我抓到鱼了!” 梁湛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婉儿公主唤你一声父王,那你便是北越王高正策?” 高正策也不打算瞒下去,有礼道:“不错,我的确是北越王高正策,方才没说真话,实属抱歉。” 婉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连忙走过来,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高正策微笑道:“婉儿怎么会说错话,只不过是在说真话罢了。” 梁湛敛了敛神色,沉声道:“你是北越王,来这南岳,是朕招待不周了。” 高正策淡笑道:“哪里,是我自己不愿让人认出我,乔装打扮罢了,况且你也没见过我,何来招待不周这般说辞。” 梁湛浅浅一笑,道:“既然你与菀青祭司情投意合,朕便祝贺你们二人喜结连理、白头偕老。” “咳咳!”菀青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心里暗自嗔怪:祝贺你个鬼,没看到我们两人尴尬吗? 只见这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一同笑了起来。 菀青面无表情,转移话题道:“皇上近些日子身子不爽,不知皇上今日怎么出来了?” 梁湛应声道:“近日事务不多,出来散散心罢了。” 131.帝姬下凡 青丘帝国,白华扶风宫。青丘大皇子与风云靖与二皇子风云轩正面对面静静地下棋。 老二风云轩静静地看着老大风云靖移动着棋子的手,神思漂游。这二十多天来,他一直都在这白华扶风宫中与大哥下棋,这下倦意越发浓烈,连手都懒得再动弹,缓缓地阖了阖眼帘。 这下着棋,风云轩还在惦记着被禁足在桃花林中的帝姬风沅芷,这段时日他一直在与大哥下棋,这一下便是半个多月,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子,黑子正要落下时,他抬了抬阖上的眼帘,缓缓地扫了一眼棋局,猛然间心头一震,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路可走。 风云轩呆了呆,抹了抹眼睛醒了醒神,看着整个棋局,他所有的路都已被封死,所有的子全部都被困住,车不能走,象无处移,马无法跳,将也无法动弹,将边还有一卒,却仍是不得救,输赢已成定局。 老大风云靖笑道:“二弟,这盘棋你又要输了,不如我这当大哥的就让你一步,你接着往下走。” 老二风云轩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后又翻了一个白眼,道:“鬼才要你让我。” 风云靖闻言轻笑,道:“好了好了,说好的下完这盘棋,咱们就去找三妹,结果这盘棋一下就又是七天七夜,我们赶紧去桃花林找三妹去。” 风云轩打了一个哈欠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摆摆手道:“三妹估计这会儿还在偷酒喝,有时昏睡个十天半月都说不准,咱们这会儿去,说不定她还在那吊床上呼呼大睡。” 见风云靖不言不语,风云轩再次扫了一眼他的脸,见他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又道:“算了算了,这盘棋我已经输了,许多天没见过三妹,三妹被罚禁足于桃花林一百年,说不准这会正闷得慌,我们去给她找找乐子。” 两人离开白华扶风宫,刚走到大门口,便被身穿黑色金边华贵锦服、头上发髻插着金色发簪的青丘帝后拦住了去路。 风云靖与风云轩一同拱了拱手,一同有礼道:“儿臣参见母上。” 青丘帝后淡淡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眸中无波无澜,淡淡道:“老大,老二,怎么又跑来白华扶风宫下棋了?” 风云轩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笑道:“母上,儿臣本想与大哥一同去桃花林下棋,可是三妹她向来不喜欢看我们两人下棋,说是看起来实在很无聊,我们便没去,白华扶风宫环境甚好,嘿嘿,最适宜下棋不过了。” 风云靖闻言,故意推了推风云轩的手臂,让他别胡说。 青丘帝后黛眉微挑,道:“风云殿与风天殿环境岂非更好,怎么不回你们自己的殿中下棋,非得来这接待仙客的宫中下?” 风云轩挠了挠头,不知作何答复。 青丘帝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划过一丝无奈,道:“罢了,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就没注重过这些,本以为你们两个哥哥能把妹妹给教安分些,却没想到,倒是你们两个当哥哥的被三妹给带偏了。” 风云靖道:“母上,儿臣与二弟已经许多天没见三妹了,正想一同去桃花林找三妹。” 青丘帝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也有许久没去桃花林看她了,这些天一直在闭关修炼,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你们两个快去吧。” 风云靖与风云轩再次一同拱了拱手,齐声道:“儿臣告退。” 两人话一落,便各自一同化成了一团白色的烟影飘走,不久后,风云靖与风云轩并肩走到了桃花林前,却见往日桃花开放绚烂的桃树几乎全部都已断掉,走到风沅芷往日时常躺上去的吊床旁,见吊床上空空如也,侍女小怜也不在。 风云轩皱了皱眉,道:“大哥,这..........这怎么回事?” 风云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桃花林究竟发生了何事。 “三妹,你在哪儿?” “三妹,你在不在?” 风云靖与风云轩唤了几声风沅芷,却没有任何回应。 风云靖道:“二弟,咱们先把这些桃树种回去。” 说罢,两人一同举起双手施起了法来,良久过后,倒下的桃树全都恢复了原状。 风云靖察觉前方的风仙井有些不太对劲,便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待看清自己那风仙井,倒吸一口凉气道:“二弟,你快过来看看。” 风云轩闻言,急忙走上了前去,紧接着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眉头紧锁,道:“三妹的仙灵灵识怎会被锁在这儿?” 风云靖双手使出一手诀,一瞬风仙井中飞出一颗散发青色光芒的灵石,沉声道:“三妹的仙灵灵识被锁了在这块灵石里,莫非三妹从这风仙井中穿了出去。” 风云轩一瞬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风云靖捧着那块灵石,跑去桃花深处,唤了几声小怜。 小怜在桃花深处里大声喊道:“殿下,小白马儿又在闹事,已经二十多天了,我一直都出不去。” 风云靖走进去,只手一挥,桃花深处里面的房门被打开,视线中的小怜正紧紧攥着绳子,死活不让挣扎着的小白马儿走。 此时的小白马儿看见房门被打开,嘶鸣一声,挣脱了绳子往门外冲出去,小怜没法子,只得一跃跳上了白马的马背,大喊道:“小白马儿,你再不听话,这个月不给你加菜了!” 小白马儿一脸傲娇,一直冲出了桃花深处,风云轩见状,右手手掌打开,一瞬手中变出了一道长鞭纂在了手里,往小白马儿身上使劲一挥,那小白马儿惨叫一声,扑通一下翻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小怜也一同翻滚在地。 风云靖见状,皱眉道:“二弟,马背上还有人,你怎么还往白马身上甩仙鞭。” 仙鞭,是风云轩修炼几万年,唯一得来的法器。不同于极具慧根的风沅芷,三百岁年前便练成了疾风舞,还得了风清笛作为她的随身法器。 风云靖说罢摇摇头,走上去将摔倒在地的小怜扶了起来。 风云轩呆了呆,道:“我这不是怕这匹马造反嘛,你看看它来到我们青丘这么多年,真的是无时不刻不给咱们三妹添乱,三妹却还能忍它,换作是我,我早就把它给丢了。” 风云靖没搭理他,在一旁与小怜说起了安慰的话来。风云轩看着小怜手臂摔破了皮,心想方才确实不该在小怜还在马背上时甩那仙鞭。 许久后,风云靖道:“二弟,风仙井通往人间的落尘河流,穿过那风仙井便是人间的落尘河畔,三妹的仙灵灵识被锁在风仙井的灵石里,一定是穿了过去,咱们现在去一趟落尘河畔。 风云轩皱了皱眉,心里开始了慌张,道:“普通神仙穿过那里,可是会连命都没有,还好三妹修为极高,只不过她的仙灵灵识已被锁,怕是已经不再是一个神仙。” 风云靖也想不明白,风仙井不遇到极强大的神力,绝不可能会有神仙从那里穿进去,细细回想,风沅芷身上除了风清笛便没有其他的法器,问道:“二弟,三妹近些日子可有得过什么其他法器?” 此时,小怜道:“殿下,二十多天前,帝君曾送了帝姬殿下一把仙琴,那仙琴便是安湛神君作为拒婚的赔礼,南溪明宫的镇宫之琴。” 风云靖吸了一口凉气,道:“安湛神君的仙琴乃是上古神器,三妹这是被那仙琴给害了?” 安湛,又是安湛! 风云轩闻言,不禁脸上露出怒色,嗔怪道:“他害得三妹在这八荒六合颜面扫地,给我们青丘带来了多大的羞辱,如今三妹又是因为他而下落不明,我这就去灭了他。” 风云靖将他拦下,道:“二弟,如今三妹下落不明,寻找三妹要紧,你万万不可冲动。” 风云轩道:“大哥,可是那安湛真的欺人太甚!” 风云靖道:“再怎么欺人太甚,你也不该如此鲁莽,安湛在八荒六合中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就连父君都要让他三分,况且安湛在二十多天前便已经下了凡间,你上哪儿找他去?” 风云轩想想也是,还是找三妹要紧,接着道:“既然那仙琴被父君送给了三妹,如今仙琴是不是就在三妹的手上?” 风云靖看了看手中的那块灵石,道:“三妹的法力与神识全都被锁进了这块灵石上,怕是与凡人之躯无异,那仙琴是上古神器,非神灵妖魔无法驾驭使用,凡人也无法碰那仙琴,否则会被仙琴琴力打飞,此时可能不会在三妹的手上。” 风云轩急了,道:“那会在哪里?丢了上古仙琴是大事啊!万一被魔族之人夺去,我们的灾难可就到了!” 风云靖道:“咱们快去落尘河畔看看。” 两人说罢,转身便要走。 谁知此时倒在地上的白马又开始闹腾了起来,小怜无论如何也拉不住它,风云轩不满道:“这白马当初被主人抛弃,三妹好心收留了它,它才活到现在,没想到它竟如此不听话,我没心情再看着它留在青丘。” 风仙井名井非井,是一块散发着神光的屏障,无论神灵妖魔,只要穿过了这道屏障便是非死即伤,但如若是修为极高的神仙,不会死也不会伤,只不过会被吸取仙灵灵识,脑中失去一切与神仙有关的记忆,从此变成凡人。 风云轩也没想将小白马儿从风仙井打出去那么残忍,只是用仙鞭狠狠一甩,那小白马儿便化成了一团白灰在青丘里消失,至于被打去了何处,风云轩自己也不知道,更不在意。 随后,风云靖与风云轩一同飞出了青丘,降落到了落尘河畔,却没想到刚刚从青丘被打出来的小白马儿与他们同时落地,风云轩看着眼前这白马,抬头远望,见前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白石马,长得跟小白马儿一模一样。 被打出来的小白马儿落了地后,突然变成了一团白烟飞进了白石马中,一瞬间白石马竟然化成了人形。 这人是一个公子的人形,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披散在后背,长相还算有些俊美,他转过身后,露出了一脸不满的神色,看着风云轩,嗔怪道:“你竟然把我丢到了这里来!” 风云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大哥,这小白马儿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化成人形?” 只见化成人形的小白马儿开口说道:“我是安湛神君的坐骑,当初主上在此地飞升之后往我身上施了神力,让我在此地待上三年,三年后便也可变成小仙跟随在他的左右,谁知你们青丘的帝姬竟把我带回了青丘,每天给我喂青丘里的草,害得我迟迟无法变成小仙跟随主上。” 风云轩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是马,不吃草你吃什么?” 小白马儿双手环抱于胸前,道:“我是马没错,但我在修炼之时只需吸收天地灵气便可,吃着那草简直是我的修行之灾。” 白马扫了一眼白石马原本所在之处,接着道:“还好帝姬在这给我变了一尊石像,还能每日在这儿吸收天地灵气,不然我被带去青丘三千年,怕是永远连小仙也变不成,也永远都无法再跟随主上。” 风云轩道:“大哥,咱们别与他废话了,快去找三妹!” 风云靖点了点头。 小白马儿跟在他们身后,问道:“你们可曾见过我的主上?” 风云轩不满道:“安湛?我若是见到他,定是要杀了他。” 小白马儿一听,急了起来,道:“你为何要杀我的主上?” 风云轩懒得跟它说话,接着往前走。 谁知白马走在他们前面将他们拦下,道:“你要杀我的主子,就得先过我这一关,方才我还未拥有仙灵化成人形,没有还手能力而吃了你一鞭,可如今我离开了青丘,得到了白石马吸收的所有灵气而已拥有了仙灵,你休想再用你的仙鞭来打我。” 风云轩听着,恼火不已,右手手掌打开,一条长鞭再次紧紧攥在了手中。 132.师兄当爹 风云轩在他大哥眼中,性子比风沅芷还急,风云靖拦下了要上天庭灭了安湛的风云轩,道:“二弟,如今找三妹要紧,况且安湛的仙琴如今也是下落不明,落入魔族手里麻烦很大,咱们快去寻回来才是。” 小白马儿皱了皱眉,道:“主上的仙琴不见了?” 安湛的上古仙琴不见,小白马儿比任何人都要着急,小白马儿身上有安湛神君渡给他的神力,小白马儿因此可通过这神力感应到仙琴的方向,小白马儿紧紧闭上双眼,感应安湛仙琴所在的方向,许久过后睁开眼,道:“仙琴在北溪明宫。” 风云轩皱了皱眉,道:“那仙琴早已送给了我青丘,怎的又把送出去的礼物收了回去,天宫里的那两个神仙还真是可笑。” 风云靖道:“二弟,不可随意妄言,况且在北溪明宫,总比在魔族的魔君手上好。” 风云轩只得住了嘴。 小白马儿化作一团白烟,朝着天上的北溪明宫飞去,飞到天宫以后,因从未开过天宫,不知天宫还有一个大门叫南天门,这团白烟一直朝着南天门里面飞,被南天门的守卫追上去拦了下来。 小白马儿变成了人形后,守卫手中的银仙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道:“何人?来自何处?竟善闯天宫。” 小白马儿看着这大门守卫,这才知道天宫大门还有小仙把守着,道:“我初次来天庭,不知天庭的规矩,还请这位仙友原谅,我是安湛神君的坐骑,来自青丘,来寻我的主上。” 守卫道:“安湛神君不是不愿娶青丘帝姬吗?怎的他的坐骑在青丘那儿?” 守卫接着道:“安湛神君二十多天天已经因为拒婚,而被天帝贬到了凡间,他此刻不在天宫中,你若要寻他,还是去人间寻吧。” 小白马儿道:“人间那么大,我上哪儿寻他去?” 守卫淡淡道:“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小白马儿道:“你可曾听闻南溪明宫仙琴的下落?” 守卫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小白马儿道:“可否让我去一趟北溪明宫?主上的仙琴正在北溪明宫里,我想去将仙琴取回。” 守卫摆摆手,道:“北溪明宫是抉闲元君的住所,岂能是你这个小仙想去就去的,快走。” 小白马儿自知进不去,便失望地转身离去。 还在人间落尘河畔的风云轩道:“这匹蠢马,也不知道问问安湛他是不是下凡去了,安湛差不多是天庭里功德与修为的神君,他的仙琴丢了,如若不是下凡或是遇见了其他麻烦事,岂有他自己不去寻回的道理,还用得着旁人操心。” 人间,南岳京都,三里街。 三里街前些年来最热闹的客栈是一世芳华,最冷门的是客安,看上去是一世芳华独大,这三年来,三里街多了几家大客栈,高正策看着一世芳华热闹非凡,想图个清净,三里街最清净的便是客安,客安又太过冷清,便决定去一个非最热闹也非最冷清的客栈。高正策与菀青拉着婉儿的手一起走进了其中一个客栈后,找了一个角落,三人围着桌子坐在了一起,菀青叫店小二拿了店里最好的酒出来。 梁湛对菀青的来历一直持有将信将疑之心,见他们三人从落尘河畔走回三里街,便一路上跟着他们,等他们走进了一个客栈以后,也走了进去与他们坐到了一起。 店小二笑嘻嘻地将酒拿上来后,高正策给菀青与梁湛一人倒了一碗酒,婉儿见状,道:“爹爹,我也要喝酒。” 高正策唇际染上了淡淡的笑意,道:“小孩子不喝酒,喝酒不是好孩子。” 随后,店小二又恭恭敬敬地端来了客栈里上好的菜与茶,婉儿才动起了筷子。 梁湛的眸子盯着菀青,只见她拿起酒碗大口大口地将碗中酒喝了下去。梁湛印象中的风沅芷是一个滴酒不沾的大家闺秀,眼前的菀青,虽与她长得一般无二,却除了长相,再无一丝相似之处。 她若是风沅芷,那这变化也太大了。 此时,百里染霜与谢允琛一同走了进来,谢允琛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两人并未看见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梁湛与菀青,坐到了一起后,谢允琛怀中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百里染霜连忙将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看着谢允琛嗔怪道:“你看你,抱一个孩子都把孩子弄疼了,怎么当爹的。” 谢允琛挠了挠头,道:“老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梁湛循着孩子的哭声望去,见大师兄谢允琛与百里染霜在后边,百里染霜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而谢允琛拿着帕子在给百里染霜额头上轻轻地擦汗,替她擦完了汗,又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梁湛从未听说大师兄娶了妻子,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百里染霜,三年不见,他竟然成亲生子了都不告诉自己一声。 怎么也没想到,百里染霜成了自己的嫂子。 百里染霜很快便把哭声不止的孩子哄住了,哄住了孩子后,又给孩子喂了装在小罐中的奶,梁湛从菀青这边的桌子站起,走过去唤了一声大师兄,便直接在他们那一桌坐了下去。 谢允琛把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到了梁湛的脸上,惊讶道:“十三?” 百里染霜道:“允琛,他现在是南岳皇帝,我们应该唤他一声皇上。” 谢允琛闻言,正想拱手行礼叫皇上,梁湛扶住了他的手臂,道:“我们都是从青冥山出来的师兄弟,拜着同一个师父,大师兄日后一直向从前那样叫我十三便好。” 叫十三就好,叫皇上就见外了。 梁湛看了看百里染霜的孩子,眉眼弯弯道:“我是大师兄的师弟,这孩子也是我的师侄,今日第一次见,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身上只有这个,就送给他当作见面礼。” 梁湛说罢,便从袖口里取出了一块上好的暗绿色玉佩,递到了百里染霜的手中。这块上好的玉佩,便是他九岁那年因殴打八皇子而被关进审刑院后,余霜默送给他的那块,当时的他百般不情愿收下那玉佩,这么多年过去了,余霜默也离开了人世三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只是自己没能活成一个温润如玉之人,希望小师侄将来能成为一个红润如玉的人。 谢允琛谢了他一声,看着他头上的银发,不禁笑道:“十三呐,明明我比你大了八九岁,三年不见,你头上的白发倒是比我的还要多。” 百里染霜推了推他的手臂,笑道:胡说,你哪里来的白发。” “哈哈哈哈............”谢允琛笑道:“我确实没有白发,小师弟都青丝变白发了,我还是一根白发也没有。” 梁湛也笑了笑,随即问道:“大师兄,师父他近日怎样?” 谢允琛是程知游十三个徒弟中,最勤于回青冥山看望他的那一个,这三年里也没少回去。 谢允琛道:“师父这几年一直都在青冥山,这几年十多位师弟都陆陆续续的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就你一个人没回去看他,为此,师父还责骂了你一顿,你是师父这一声最器重的弟子,你在青冥山的那九年里,我们一直有目共睹,后来他还把审刑院院长令牌交给了你,可想而知他对你的器重程度,可你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回去看他的。” 梁湛心里一瞬间变得十分愧疚,皱了皱眉道:“这些年,我不是朝政繁忙便是醉生梦死,没有回去看望师父,我愧疚不已。” 谢允琛敛了敛神色道:“十三,那位风沅芷姑娘你找到了吗?” 梁湛眸色暗淡了下去,摇摇头,把视线转移到正与高正策谈话的菀青身上,又收了回来,沉声道:“三年了,我至今未找到她。” 谢允琛目光划过桌旁那位与风沅芷长得极像的姑娘,有些惊讶道:“那位不是风沅芷?” 百里染霜道:“她是北越的祭司,听说她是北越澧兰山上的半仙女,北越祭司的确与风姑娘长得一般无二,只是除了长相,真的没有其他是相似的了。” 菀青似乎听见了这三人在讨论着她,神色慵懒地转过脸看了看这三个人,又把脸转了回去,接着与高正策说起了话来。 梁湛眸色转深,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如若她是沅芷,那该多好。” 梁湛接着道:“对了,大师兄,怎么你们成亲生子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成亲酒没喝成,孩子的满月酒也没喝成,我这师叔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百里染霜怀中的孩子止住了哭声,又喝完了奶后,很快便睡了过去,谢允琛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接着道:“我与染霜成亲之事十分仓促,先皇驾崩没多久,百里染霜还在执行先皇交给她的任务之时,不幸被鬼琴手那帮人抓住,那时我刚好赶到,虽然没诛杀那帮人,但我还是把她救了回来,那次我与她落难,情投意合,只是匆匆在山上跪拜天地成了亲的而已,没能给她一场盛大婚礼,我心里也是十分愧疚。” 百里染霜推了推他,道:“允琛你说什么?只要是真情,我们又何必在乎这些。” 谢允琛朝着她幸福地笑了笑,道:“谢谢你。” 梁湛道:“不如,你与我们一同坐下?” 两人点了点头,便与他们三人坐在了同一张饭桌旁。 百里染霜与谢允琛并不认得北越王君高正策,只是觉得此人应该是菀青的丈夫,而他们身边这孩子,就是他们的女儿。 看着这长相可爱的婉儿,谢允琛也是喜欢,眉眼一弯道:“你们的女儿长得真可爱。” 菀青一愣,停住了捧碗的手。 婉儿看着谢允琛,轻轻笑道:“谢谢你夸我长得可爱,但你说错了,我不是菀青姐姐的女儿,不过我很快就是她的女儿了。” 谢允琛问道:“为何你以前不是她的女儿,很快就是了?” 婉儿一本正经地说道:“菀青姐姐与我爹爹情投意合,不久前还在落尘河畔那里讨论何时成亲了呢。” 谢允琛与百里染霜不禁连连恭喜了起来,嘴里都是说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之类的话,菀青表面感谢了几句后,看向了百里染霜,道:“我见过你,上一回见你,还是在客安,润郡王他还好吗?” 百里染霜点了点头,道:“还好,润郡王在客安里睡了一天一夜后醒了过来,醒了之后他便回府去了。” 梁湛问道:“你这些年都不在京都,你回来有多少时日了?” 百里染霜回答道:“回来不过三四天,先皇早些年就交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去杀了鬼琴手那帮人,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完成任务,愧对先皇。” 梁湛记得在数年前,他被鬼琴手那帮人暗杀,还绑走了风沅芷,不禁又想起了与风沅芷在落尘河流尽头海岸上见风沅芷时脑海中的画面,自从他当上了皇帝,那群人便再也没有在他眼前出现过。 133.爱到深处 他们几人在客栈里散去之后,高正策那日在落尘河畔里说的话倒是真话———他想娶了菀青。 两人相处三年,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也许二人并没有产生过什么爱情,但这么多年了,找一个人互相陪伴,也没以前那般寂寞。 他的想法是,两个人总比寂寞好些。 菀青心里觉得对他的感情虽不算爱,眼下也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况且小婉儿那么喜欢自己,三人在一起但也算快乐,高正策再次向自己提及成亲之事时,菀青随口便应下了。 菀青让梁湛考虑上了许多天,要不要忘了风沅芷姑娘,梁湛却迟迟未能作出决定。 梁湛回忆起当年与风沅芷发生的一幕幕,再次出了宫,走到客安。梁湛吩咐客安老板,切勿告知北越祭司他来客安之事。 暮色降临,这一夜,梁湛走到菀青的房门前后停下了脚步,房内灯光明亮,一男一女正在里面谈话,仔细一听,是菀青与高正策谈论着他们成亲的事情。 高正策与菀青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喝着酒,高正策喝完了一杯后,道:“菀青,等这次回了北越,我就娶了你。” 菀青浅浅地勾了勾唇,道:“我马上便是花信之年,嫁个人倒也是不怕寂寞了。” 高正策笑了笑,心想两人这真的是要搭伙过日子起来了,笑眯眯道:“认识你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自己会寂寞,莫非是喝多了?” 菀青又是一杯酒入肚,道:“这的确是我第一次说寂寞二字,三年前你在澧兰山上救了我后,我便什么也想不起来,过往之事皆记不起,与你还有霍玥相交甚好,平日里时常切磋交流,确实没什么可寂寞,可我到了这个年纪,倒也是怕起寂寞来了,你看王宫里的那些侍女,十二三岁进宫,大多数二十岁便出宫嫁人去了,非王宫里的女子,十五六岁便也差不多都成了婚,相比之下,我还算是晚婚。” 高正策与她碰了碰杯,笑道:“咱们不怕晚婚,嫁对人就行。” 菀青慵懒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嫁对人了?” 高正策眉眼弯弯,道:“嫁给我就是嫁对了人,除了我,这北越里就没有你的良人了。” 菀青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接着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三年里对我的照顾,只是其实我不是什么半仙女。” “你看你,又来了。”高正策扫了她的脸一眼,道:“这三年里你没少说过自己不是半仙女。” 菀青敛了敛神色,正色道:“高正策,我确实不是半仙女,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澧兰山,因救两个落水的小孩而溺水,后来被半仙女所救,真正的半仙女,她长得一头白发,我当了三年祭司,我跟她说想把祭司的位置还给她,她拒绝了我。” 高正策闻言,皱了皱眉,敛了气息道:“菀青,此话当真?” 菀青轻轻点了点头,认真道:“当真,半仙女对我说,她不喜欢名利地位,让我安心去当这祭司,还把她身上的灵力渡了将近一半给我,让我以祭司的身份去造福一方。” 此时站在门外的梁湛愣了一愣:菀青她不是半仙女?那她是何人? 高正策淡淡笑了笑,道:“既然半仙女愿意让你用她的身份去造福一方,那便也算天大的好事,况且你马上都是我的人了,还计较不计较半仙女作甚。” 菀青认真道:“就是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才要对你坦诚相待。” 高正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后抓住了菀青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菀青三年前在寝宫里醒来以后,高正策给她取了菀青这个名字,菀青一直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叫什么,只不过也无从入手去查,菀青道:“菀青这个名字是我醒来后你为我取的名字,你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看见的人,我曾经尝试过用半仙女渡我的灵力去寻找以前丢失的记忆,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我一直都想知道,从前的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认识过哪些人。” 梁湛心中一紧:她竟然失去过以前的记忆?她到底是什么人? 高正策温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菀青,我保证,以后我都会对你好的。” 高正策说着,便抓紧了菀青手,温柔的目光落在菀青的脸上,道:“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菀青虽然答应嫁给他,也许不过是出于害怕寂寞,没想到高正策说要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时,她心中一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能抓得住她的心。 高正策走到菀青的身旁,将她抱在了怀里,柔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抱你。” 菀青笑了笑,道:“高正策,你敢说澧兰山山脚下,你救我回来,那次没有抱过我?” 高正策眉眼一弯,道:“那天抱你的人不是你,是霍玥,我向来不与不熟悉的女子触碰,见你晕倒在河畔石头上,便让霍玥把你带了回来。” 梁湛心中一颤:三年前高正策第一次遇见菀青,菀青并非半仙女,而且还失去过记忆! 风沅芷三年前在风府被永阳放火烧了以后,从此下落不明,当初相信她不是风沅芷,是因为人人都说她是澧兰山上的半仙女,而且还是北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而如今却发现她非但不是半仙女,还是三年前在澧兰山上被高正策救回来的! 梁湛眉头紧皱:她到底是不是风沅芷?! 高正策抚了抚菀青柔软的青丝,道:“还记得初次见你时,你身穿着一袭青衣,那件青衣我让人一直都有给你保留着。” 菀青讶然抬眸,“你让人保留了三年都没告诉我?” 梁湛心中剧烈一震:青衣,三年前他初遇她时,她穿的竟然是青衣! 梁湛一瞬眸中水光潋滟,恨不得马上推开门冲进去将她抱住。 高正策看了看窗外的星空,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歇息。” 菀青点了点头后,高正策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我未来的妻子,晚安。” 待高正策离开了房间后,梁湛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又把门关了上去,走到了菀青的身前。 菀青愣了一愣,道:“你怎么来了?你进门前为何不敲门?” 只见梁湛眼眶红润,眸中水波潋滟,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又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自己。 菀青心中一紧,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梁湛没有回答她。 菀青心里毫无准备,突然梁湛整个人扑了上来,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激动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菀青心想这皇上怕是相思疾又犯了,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半仙灵力汇聚于手,只手一推便将梁湛往外推了出去,冷冷道:“梁湛,我说过我不是风沅芷,你为何总要把我认作她?” 梁湛惊讶地看了菀青一眼,又很快便把眼底的诧异收了回来,再次向菀青走了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颤声道:“你就是她!” 菀青心下无奈,相思疾真可怕,将他的手甩开后,别过脸道:“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好。” 本以为梁湛看到自己如此冷漠,听了这话便会走出这房,谁知梁湛再次紧紧抱住了她,道:“我不走,我找了你三年,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 “不走,难道你还要在这陪我一起过夜不成?”菀青冷声道。 “沅芷,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安华,我曾经与你一同坠崖,与你拥吻,抱着你雨中策马,搂着你在破庙中度过一整夜,你看我肩膀上的疤,当初我被鬼琴手手下的砍了一剑,这儿还是你为我缝回来的。” 梁湛说罢,撩起了宽广的衣袖,露出了肩膀上的疤,接着道:“我真后悔当初让你离开审刑院,我本以为你离开审刑院会过得很好,没有想到我却因此与你分离了三年。” 听梁湛这么说,菀青倒是想起了曾经脑海里闪过的一丝记忆,只不过很快这记忆又从脑海里消失不见了。 见菀青神色凝重,梁湛接着道:“我还记得在落尘河畔,你我二人初次相遇,那时候我因担心被人误解成安湛神君而带着面具,你还问过我为何要戴面具;永阳及笄那年,你在永乐殿中跳了一支绝美的逸影舞,引得全场惊叹;在三里街上,你曾经因我擅自掀开车帘子,而将我赶下了车;小丛林中,我第一次吻了你,桃园中............” “不要再说了。”菀青打断道,“梁湛,我说我是风沅芷,你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梁湛道,“我唯一的证据,就是我这颗炽热的心。” 菀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向了房门,道:“你不走,那我走了。” 菀青说罢,便打开了房门。梁湛冲了上来,从背后紧紧搂住了她的腰,颤声道:“我爱你,我爱你爱到深入骨髓,我爱你爱得很辛苦。” 菀青闻言心中一颤,愣了一愣。 梁湛说罢,将她拦腰抱起,吻上了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一直吻到额头,最后狠狠吻住了她的唇。菀青想要推开他,梁湛却越抱越紧,越吻越深,吻得她呼吸困难,吻到她喘上了粗气。 不知为何梁湛的吻让她有些沉醉,菀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微阖了阖眼帘,梁湛将她抱到了床榻边,将她轻轻地放了下去,菀青听见他的呼吸越发的粗重,胸壁上传来砰砰的加速心跳声也越来越剧烈,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竟然渐渐迷恋上了这种感觉,享受于其中,闭上了眼睛后,菀青的双手从床榻上抬起,一直从他的下腹游走到他的胸壁,再从胸壁游走到脖子,最后挽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一举动成了她对他强烈的撩拨,他心中熊熊烈火一瞬燃烧了起来。 梁湛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眸中水波潋滟,眼眶发红,沉声道:“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菀青连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伸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一瞬间竟产生了一种自己也很爱他的错觉,轻声道:“安华。” 这一声叫得,让他眼中的泪差点夺眶而出,梁湛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男人最粗旷的气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笼罩,菀青的耳朵与脖子被噬咬,唇被狠狠吻住,他急促的心跳让她娇躯剧震,菀青心想兴许是自己寂寞了才会渐渐迷恋起了他的身体。 梁湛起身,将床帘拉了下来,两人在密闭的床榻上,菀青在下他在上,梁湛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抚摸着她的手从她的脸移到她敏感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移到她的身体,轻抚她的腰,菀青也伸出手触摸他散落的长发,墨色长发如锦缎顺滑,指尖缓慢在他发间梳理揉捏。梁湛微微勾了勾唇,温柔的眸光将她笼罩,轻声道:“你变了,变得让我更喜欢你了。” 134.我很爱你 菀青也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十分迷恋他的怀抱,他的呼吸,他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后往下压,直到将他的唇紧紧贴到了自己的唇上,身体也不自觉地有着十分奇妙的感觉,唇上的吻让她越来越沉迷,越来越陶醉,搂住他脖子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只想让他整个人都进入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再次轻轻唤一声:“安华。” 这一声安华,让梁湛心中的烈火再一次熊熊燃烧,狠狠地咬住她的唇,霸占性地从唇一直吻到脖子以下,喘着粗重的气息,抚摸她的脸,道:“沅芷,我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你。” 菀青一听道沅芷二字,心里不禁产生了些落差感———他想要的是风沅芷而不是她。 菀青脸上稍稍生出了些许不悦之色,原本紧紧搂住他脖子的手松了开,抓起了他的手腕,正要将他的手腕往外使劲甩,梁湛停下了吻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一下子在床榻上僵持不下,菀青右腿一抬,将梁湛的腿死死压住在自己的底下,然后使劲翻身,一瞬把梁湛压到了自己的身底下。 梁湛微微蹙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菀青斜起眉角抿嘴轻笑,冷声道:“你猜我要干什么?” 梁湛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 在菀青快速作出下一步行动之前,梁湛再一次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又从唇一直吻到她敏感的耳朵与脖子,吻得她似乎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奇妙的感觉让她不禁呻吟了起来,感受到他的身体无比炽热,菀青阖了阖眼帘,又蓦的张开,正好撞入他幽黑深邃的瞳眸里。 他吻得越来越深,他的眼圈发红,眸中水波潋滟,菀青心道:他究竟有多爱风沅芷? 菀青心中暗叹,为了风沅芷一个人,连整个后宫都空无一人,痴情都痴情到了这个份上,应该确实很爱她,只是自己不是她,看着他这模样,着实有些可怜,忍不住再次轻轻抚摸起了他的脸,柔声说道:“安华,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梁湛一听这话,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颤声道:“真的?” 菀青点了点头,“真的。” 梁湛再也忍不住身体的剧烈反应,把手伸到菀青的腰上,解开她的腰带,菀青轻声道:“安华,不急。” 菀青快速抓起塌上的棉被,以最快速度将梁湛包了起来,再重新将他压到身底下,扯下了床帘撕裂开来,再将被棉被包起来了的梁湛死死绑住,站在塌上将梁湛一脚踹了下去。 梁湛看着她前后表现的不同,惊道:“你............” 菀青冷然勾唇,道:“你轻薄了我,是要还的。” 梁湛皱眉,道:“我轻薄你?难道方才你撩拨我,主动抱我主动吻我,也算是我轻薄你吗?” 梁湛看着菀青斜起眉角抿嘴笑了笑,从床榻上跳下来,把被绑住了的自己扶起,拍了几拍他的脸,道:“得罪了,皇上。” 菀青说罢,便要从房里走出去。 梁湛叫住她,“菀青,你要去哪儿?” 菀青止了脚步,“当然是要去睡觉啊,皇上。” 梁湛剑眉蹙起,“你走了,总得先把我松绑了。” 菀青走回来,道:“皇上,我看你这相思病是越发严重了,不如我现在就让你忘了你的心上人,免得你三番四次将我认错,我可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 菀青说着,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咬破了手指往水里挤出了一滴血后,端着这碗血水走到了梁湛身前,道:“我是半仙女,喝了我的血就会忘掉你想忘掉的人。” 梁湛盯着她的眼眸,道:“方才我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你根本不是半仙女。” 菀青讶然,道:“你竟然偷听我与高正策讲话?” 梁湛道:“不错,我就是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才知道你不是半仙女,三年前被高正策所救时,你失去了记忆,他初遇你时你穿着一袭青衣,再回想,南岳庆州边界有一个悬崖,名叫无边崖,无边崖下有一条长河,直通北越澧兰山,我猜想你当初是在无边崖上坠落,才会在澧兰山脚下被救,我才确定你就是风沅芷。” 菀青愣了一愣,脑海里再次浮现记忆中的一幕幕,只不过那些记忆零零碎碎很难拼凑,静默片刻后,道:“梁湛,即便我是风沅芷又如何,我对你无感,况且我与高正策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来纠缠我也没用。” “你对我无感?那你为何要撩拨说,说你很爱我?”梁湛问。 菀青不作回答,打开门便走了出去,把房门关上前,透过门缝朝着梁湛道:“今晚在这儿好好过夜,明日一早我会将你松开,得罪了。” 翌日清晨,菀青走回了房里,却见房里早已不见了梁湛的踪影,只有一张棉被与被撕裂的床帘,乍一看,还能让人以为昨夜这儿男欢女爱过度强烈了,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菀青心里一颤,急忙收摄心身,将房门给关了上去。两人站在房间门口,太监替梁湛传达了旨意,说他的相思病已好,为此十分感谢北越祭司菀青。 康太监将一支绿色玉笛呈上,道:“祭司大人,这是皇上让奴才送过来给您的,说是物归原主。” 菀青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他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是风沅芷,风沅芷不是一个样样出彩的大家闺秀吗?可自己分明什么都不会,连这笛子我也不会吹。如今太监把这笛子送来,如若不收下,怕是梁湛还会再来纠缠,只好无奈收下了那支玉笛,假笑道:“那就谢过皇上了。” 这一日,高正策听闻皇上的相思疾已好,为此梁湛还特地从宫里派人来感谢菀青,便备好了回北越的马车,中午便带着菀青与婉儿赶回北越去。菀青倒也是挺想回北越去,只不过一想到梁湛,心里也没想到自己对他竟然会有些舍不得。 马车很快便启了程,在马车上,高正策握住了菀青的手,柔声道:“菀青,早些回北越,我们就早些成亲。” 婉儿嘻嘻笑了起来,高兴道:“很快婉儿就应该改口,叫母后了。” 高正策道:“很快我也应该改口,叫夫人了。” 菀青微微扬起了唇角,这些年来高正策待自己甚好,在北越王宫里我什么都有,就连王宫里大多数人没有的自由我也有,他让我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嫁给他,我的后半生应该也能幸福。 高正策在路上就已等不及了,一定要在回到王宫之前挑选好黄道吉日,果然他在路上便已经选好,打算三人回到北越以后,三天之后便是两人的大婚之日。 梁湛本想再去一趟客安找菀青,却听说她早已经回北越,心中一急,道:“怎么走得这么快?要赶着回去成亲吗?” 她成亲了我怎么办?梁湛急忙骑了一匹马,从京都里一直追了上去。一路上满脑子里都是菀青这个让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原来这些年之所以寻遍整个南岳国都找不到,是因为她去了北越。 京都,落尘河畔。 风云靖与风云轩还未来得及去寻找风沅芷,侍女小怜便匆匆忙忙地从青丘追了过来,惊慌失措道:“大殿下,二殿下,不好了,青丘出事了!” 风云靖不禁蹙起了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怜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道:“魔君带了十万大军过来,扬言要铲除青丘。” 风云轩瞪大了眼睛,惊道:“怎会如此?青丘向来戒备森严,魔族怎么来得了青丘?” 小怜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也不知,总之如今帝君不在,只有帝后一人,而且帝后还在断魂殿修炼,中途不得让人打扰,还请二位殿下速速回去。” 风云靖与风云轩心中着急,暂且放下了寻找风沅芷一事,一同回了青丘。 青丘帝后坐在断魂殿中静静地闭目修炼,突然被魔君从背后一掌打向了她的背部,帝后一瞬吐出了一大口血。 帝后捂着胸口,转过身去紧紧盯着魔君,眉心紧皱道:“是你?君海,你是怎么进得来青丘的?” “哈哈哈...........”魔君大笑,道:“在这八荒六合中,没有我君海做不到的事情。” 帝后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君海冷然勾唇,笑道:“本君来青丘,自然是要将青丘收到我魔族里。” 帝后怒道:“君海,你做的梦倒很美。” 帝后说罢,往头上一拔,一支金色簪子随即飞出,“哧”一声飞刺向君海的心脏。 君海冷冷一笑,化作一道黑烟,金簪“呼”一声被打了回去,插在了断魂殿的墙上,君海一瞬飞到帝后的眼前,现出人形之时,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道:“修炼断魂天法被中途打断不是被严重反噬失去七成法力就是当场毙命,如今你已经被反噬,失去了七成法力,以前我魔族被你青丘重重压制,现在的你,还能拿什么跟我君海斗!” 帝后被魔君掐得满脸通红,脖子青筋暴起,怒道:“君海,究竟是谁放你进来的?” 君海冷笑道:“反正你也是个将死的神仙,告诉你也无妨,是你青丘里的清夭上仙,他放我进来的。” 帝后眉头紧锁,清夭上仙本是魔族之人,三千年前被魔族追杀,青丘救下了他,还帮助他修行,不久前还飞升了上仙,没想到他竟然背叛青丘,帝后道:“我青丘待清夭不薄,助他飞升,他为何要背叛我青丘?” 君海冷笑道:“清夭是我魔族之人,三千年前他被魔族追杀,不过是本君的安排,本君让他在这青丘里好好待着,让青丘帮助他飞升,成为上仙,同时也能帮我魔族完成任务,岂不美哉。” 帝后横眉竖目,怒道:“你无耻!” 风云靖回到青丘以后,飞速冲进了断魂殿,反手拔出手里的一把仙剑,一剑离手飞刺而去,君海侧身一躲,只手一挥,一道黑烟出现,飞向风云靖,即将打到风云靖身上时,风云靖飞身一躲,“嚓”一声举剑飞刺而去。 君海反手一掌劈去。 本以为杀了风云靖志在必得,“呼!”一声,一道紫烟突然飞来,与君海的手掌相击,一瞬君海往后倒退了两步。 君海朝着门外望去,见身穿一袭紫衣的魔族帝姬君姬媱走了进来,道:“父君,你不可以伤他!” 君海横眉竖眼,怒道:“姬媱,风云靖这小子根本不喜欢你,你竟然还要护着他?” 君姬媱道:“无论如何,还请父君不要伤他。” 君姬媱走到风云靖的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臂,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风云靖别过脸,似乎不愿看见她,推开了她的手后,淡淡道:“我没事。” 君海道:“你看这小子对你冷淡的态度,你护着她干什么?” 此时,断魂殿外传来了风云轩的喊声,“大哥,魔族十万大军快冲到白华扶风宫了!” 135.断魂天法 十万魔族大军攻入青丘,风云靖大惊,喝道:“君海,收手!” 魔君一双漆黑的眸子闪过凛冽的冰冷,抽了抽嘴角道:“风云靖,青丘马上就是本君的了,你让我收手根本不可能。” 君姬媱与风云靖已经三百年没见,上一次离别便是在青丘的桃花林,君姬媱自己也没有想到三百年后与他见面,竟然会是以入侵青丘敌人之女的身份,君姬媱抬眸看了风云靖一眼,见他着急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揪着,一双漆黑得不见底的美眸划过了一丝担忧,从他身上收摄了心神后,转过身对着魔君道:“父君,你知道帝姬风沅芷三百年前便已练成了疾风舞,还得了风清笛作为随身法器,疾风舞与风清笛的威力不可小觑,她也因此成了青丘修为最高的女神仙,这十万大军真的可以战胜得了她吗?” 君姬媱再次抬眸看了一眼风云靖,收回视线之时道:“还有.........风云靖手上的离魂箫。” 魔君冷冷瞥了风云靖一眼,此时风云靖手上只有一把仙剑,向来听闻青丘大皇子鲜少以离魂箫杀敌,不到万不得已必不会吹离魂箫,只不过离魂箫再厉害,也比风清笛差得远。 魔君道:“青丘帝姬确实算这青丘里修为最高的狐仙,不过她早就变成了凡人,况且如今青丘帝君不在,帝后因修炼断魂天法中断而失去了七成法力,眼下青丘已经快要保不住了。” 风云靖讶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三妹变成了凡人?” 君海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森寒的眸光划过风云靖的脸,再移到清夭上仙身上,轻佻道:“是清夭上仙告诉本君的。” 风云靖闻言,心中一颤,清夭上仙怎可能会告诉魔君这个。风云靖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清夭上仙便举着扇子缓步走了进来,边走边摇着扇子道:“不错,是我。” 风云靖眉头紧绷,盯着清夭上仙,问道:“清夭,你在青丘这三千年里,青丘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青丘?” 清夭上仙冷然勾唇,眸底划过一丝讥笑之意,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我背叛青丘?可从来都不是青丘的人,又何来的背叛。” 风云靖道:“清夭,三千年前你被魔族追杀,在你性命垂危之时,是三妹好心把你救回了青丘,这三千年里青丘助你弃了魔道,改修仙道,直到帮助你一路飞升到了上仙,可如今你竟然帮着魔族,出卖青丘?” 清夭上仙哈哈大笑,道:“我本来就属魔族,当初被魔族追杀,不过是执行魔君交给我的任务,让我进入你青丘里罢了。” 风云轩冲进了断魂殿,听到了清夭上仙的这番话,忍不住大怒,右手手掌打开,一条蓝色仙鞭出现在手上,再紧紧握住,往清夭上仙身上狠狠甩去,不料被魔君一手抓住,道:“你的抽魂鞭对本君毫无攻击力。” 青丘二位皇子与一位帝姬,随身法器的分别是离魂箫,抽魂鞭与风清笛。三兄妹中,修为最高的是老三风沅芷,其次是老大风云靖,排行第三的是老二风云轩,其随身法器的威力也是同样的排行,威力从大到小分别是风清笛,离魂箫与抽魂鞭。 魔君说罢,抓住风云轩的抽魂鞭往外一甩,在风云轩即将被飞甩出去之时,“哧”一声,风云靖手里一把仙剑飞出,魔君见状翻身一躲,同时松开了抽魂鞭,魔君松开之时,风云轩急速将抽魂鞭收了回去。 风云靖走到风云轩的身边,担忧问道:“二弟,你没事吧。” “没事。”风云轩道。 帝后一拍桌子,大怒道:“我堂堂青丘帝国,岂能容你们这群小魔在此撒野!” 帝后说罢,双手迅速作出一个手诀,口中念出仙诀,一瞬金黄色的光芒将整个断魂殿笼罩,魔君见状,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大惊道:“没想到你已经失去了七成法力,力量还能如此强大,是本君小看你了。” “呼!”一声,断魂殿内的魔君与魔族帝姬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防备,就被打飞出了断魂殿外,帝后随即飞身而出。风云靖大惊道:“不好,母上这是要以死杀敌!” 风云轩闻言大惊,跟着风云靖一同冲出了断魂殿。 帝后在半空中道:“我堂堂青丘帝国,岂能容你们这群虾兵蟹将在此放肆!” 帝后厉声道:“来人!” 帝后话落,却无一将士听令上前。 “哈哈哈............”魔君大笑,冷声道:“帝后,青丘那些将士早就被清夭上仙支走了,这回青丘必败无疑,你最好给本君乖乖投降,拱手将青丘让给本君,本君可以考虑不杀你。” 帝后厉声道:“你做梦!” 魔君把目光移向君姬媱,道:“姬媱,去把风云靖和风云轩杀了,等本君处理了这个女人,再让十万大军踏平青丘。” 君姬媱皱了皱眉,道:“父君,儿臣绝不会杀云靖,也还请父君千万别杀云靖。” 魔君冷然挑眉,“嗯?” “呼!”一声,魔君一掌劈去,趁所有人不备,“砰”一声打中了风云靖的胸膛,风云靖右手张开,一把仙剑变出,“哧!”一声刺去,魔君身形一闪,非但躲开了他的剑,反而一掌将风云靖打飞了出去,风云靖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姬媱,你不忍心杀他,那为父就替你杀了他。” 魔君双手展开,一颗魔石悬浮在两掌之间,帝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诛仙石?” 魔君沉声道:“不错,这是诛仙石,是本君花了三千年的时间才炼制出来的,本来本君还以为自己炼不成,因为炼制它需要刚飞升的上仙仙魂,还得是从魔族里出来的上仙,而我魔族并没有这仙魂,只好让清夭来你青丘,飞升成了上仙后,取了他的一缕仙魂来炼制。” 帝后冷哼一笑,“可笑至极,区区一块诛仙石,也想灭我青丘!” 帝后说罢,双手变出一把断魂琴飞速弹了起来,一霎十万大军纷纷双手捂住耳朵,痛苦惨叫声连连。 魔君讶然:“你的断魂天法还没有练成,为何能驾驭这断魂琴?” 帝后没有回答她,双手还在飞速弹拨着琴弦,魔君一时明白,道:“你这个疯女人,你要杀了你自己?” 魔君厉声,喝道:“魔族十万大军,全都给本君上!” 话音一落,所有魔族将士全部冲来,边冲边大喊:“杀!” 帝后眸光如一把尖锐无比的刀,往魔君身上一寸一寸地刮去,冷然勾唇,琴越弹越快,越弹越乱,断魂之光变成弧形一波一波地飞出,“砰”一声打到君姬媱的身上,君姬媱一瞬被打飞,重重摔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风云靖与风云轩飞到了十万大军的上空,仙剑与抽魂鞭齐下,“轰隆”声起又声落,半空之下呼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帝后往琴弦上使劲再拨,“砰砰砰砰”连续四声,魔君手上的诛仙石逐渐被震裂,魔君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呼”一声飞来,帝后捧着断魂琴一瞬飞起,琴声声起声落又声起,“砰”一声巨响,地面弹起无数沙石,断魂琴打伤魔族大军三万有余,死亡将近两万。 魔君心头剧震,本来以为来青丘逼迫他们一番,他们会为了保命就此投降,没有想到青丘帝后失去了七成法力,非但拼死抵抗,气势竟还如此强悍。 “呼!”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了青丘漫天的树叶,寒气袭人,一瞬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哧!”一声,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刀,砍在了帝后的背上,“噗!”顿时鲜红色的血四处喷溅。 帝后转过身去,见清夭手握一把刀,刀锋砍到自己的骨头上,发出了咔嚓砍骨的声响,帝后顿时吐出了一口大鲜红色的血。 魔君见帝后中了刀,大声冷笑道:“好,清夭上仙干的十分好!” 风云靖见状,眉头紧锁,大声呼喊:“母上!” 清夭上仙不断转动着手腕,似乎要用这又快又狠的刀把帝后被砍中的骨头一并搅碎。 “哈哈哈............”魔君大笑,“帝后,你去死吧!” 魔君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一掌劈去,“唼”一声,风云靖飞来,纵剑御气朝魔君的背影飞刺而去,魔君察觉身后有剑飞来,飞速一个闪身避过了风云靖的剑,翻身一掌劈去,一瞬间把风云靖飞舞的宽广衣袖震得撕裂开来。魔君左手捧着诛仙石,搅起青丘之中萌生的巨浪,另一手横劈朝风云靖的太阳穴落下去。 “不要!” 君姬媱冲上来,被魔君一掌打去,往后退了十步有余,着急道:“父君,你千万不能杀云靖!” 剑影翻飞,“呼”一声,森寒的剑气随着随着风云靖飞来而四处飞散,魔君怒道:“姬媱,本君没有你这种没用女儿!” 魔君将君姬媱打飞出去,往上一跃,一瞬凛冽刺骨的寒风刮起,一重掌,打在了风云靖的胸膛上,中掌的风云靖往后倒退十几步后,终于站不稳而倒地,“噗!”口中鲜血大口喷出。 帝后死死盯着清夭上仙,停下了弹拨琴弦的手,不受琴音控制的魔族大军飞冲而来,帝后心头一紧,一掌震飞桌上琴,“砰”一声巨响,断魂琴飞到半空自动弹起,清夭上仙的手腕被帝后右手反手抓住,震得清夭上仙全身骨头全部“咔咔咔”声爆裂,帝后左手手握一拳,“砰”一声,拳头打到清夭的鼻头上,顿时鼻骨全部爆裂,鲜血四处剧烈喷射,帝后再只手一挥,一道金黄色的光出现,化作一道弧形,再由弧形幻化成了一把飞光剑,“噗”一声,刺中了清夭的心脏,飞光剑回到手里幻灭,再变成一道散发着强烈光芒的弧线,“砰”一声,将清夭上仙发出了十里之外。 帝后冷冷道:“这就是背叛青丘的下场!” 被打出十里之外的清夭,还剩最后一口气,又飞了回来,用尽全身的力量,手中的仙扇一瞬打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半空中飞来,帝后飞到半空,手背使劲拨琴弦,“砰”一声巨响,断魂之光从断魂琴中飞出。 “啊!”清夭上仙痛苦惨叫,他的仙魂已被全部斩断,连上仙之根也被断魂琴全部震碎。 魔君没有想到,青丘帝后竟然失去了七成法力都能如此厉害,倘若在她还未受伤之时来这青丘,怕是十万大军全部会命丧于此。 只是,帝后终究不是以前的帝后,她一个人终究抵挡不住,想到此,魔君冷冷勾了勾唇,看着帝后渐渐体力不支,魔君手中变出一把魔剑,“哧”一声飞上天空。 “噗!” 帝后胸部中间,口中鲜血喷射。 “母上!母上!” “母上,母上..........” 风云靖与风云轩齐声高喊。 帝后在半空,朝着南海的方向远远望去,浅浅勾唇,艰难地沉声说道:“风临,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九尾狐的灵珠从口中吐出,帝后捧着这颗灵珠,抛向天空,一瞬光芒蔓延,即将笼罩整个青丘。 魔君大惊失色,大声喝道:“快跑!” 魔君话音一落,所有魔族大军全部逃窜,魔君与君姬媱飞得快,趁光芒屏障将自己罩住之前,飞出了青丘。 十万大军逃出了一半有余,剩余全部被灵珠光芒罩住,被罩住的后果便是———剔除魔骨,更有甚者灰飞烟灭。 不久后,断魂琴从半空降落,帝后也从半空坠落了下来,风云靖见状,急忙飞过去接住她,着急道:“母上,母上,你怎么样了?!” 两人落地之后,帝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风云靖的脸,艰难地说道:“云靖,小三她怎么跑到人间去了,快把她找回来。” 136.寻找帝姬 风云靖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沉声道:“母上,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将三妹找回来的。” 风云轩冲过来,跪在了帝后的身旁。 帝后微微点了点头,抚摸在风云靖脸上的手从脸上滑落,缓缓阖上了眼帘。 风云靖抱着青丘帝后失声大哭:“母上!” 帝后闭上了眼睛后,灵珠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又渐渐被灵珠吸了回去。 魔君见状,心中大喜,“灵珠没有了主子的驾驭,快回去,把青丘给本君踏平!” 魔族大军闻声,纷纷原路返回。 此时风云靖怀中的青丘帝后,化成了无数朵桃花花瓣飞散而去,跪在地上的风云轩失声大哭:“母上!” 风云靖瘫坐在地,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再无母上,一串又一串滚烫的泪水掉落,砸在了冰冷的地上。旁边的风云轩握着抽魂鞭的手也在剧烈颤抖,眼前蒙上了一层热热的水雾,看着花瓣飞散直到消失。 魔君飞上来,一掌劈落,风云轩一鞭甩去,魔君躲开,张开手掌掐住风云轩的脖子,道:“帝后已死,帝君不在,帝姬下凡,青丘所有将士被支开,眼下青丘已经沦陷,我劝你们乖乖投降,投奔到本君的魔族里,如此一来,本君非但不会杀你们,还会厚待你们。” 风云轩怒道:“我呸,你做梦!” 魔君冷冷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本君只好踏平了这青丘,再将你们好好处决了。” 君姬媱不愿让魔君伤害风云靖,思忖片刻后道:“父君,儿臣提议将他们两个关起来,如此一来,日后风临帝君与帝姬回来,父君您还可将他们二人当作人质,逼迫他们投降。” 魔君笑了笑,道:“姬媱,你这提议还不错,为父听你的。” 说罢,魔君接着道:“来人,将风云靖与风云轩拖下去,关起来。” 两位魔兵齐声应答:“诺!” 两位魔兵将风云靖与风云轩抓了下去后,君姬媱的眼睛一直紧紧看着风云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魔君呼了一口气道:“如今帝后已死,两位皇子被关,本君如今最担忧的,是风临帝君与那小帝姬归来,本君实在是没有想到,帝后竟然会如此厉害,如若不是本君方才反应得快,本君现在都魂飞魄散了。” 君姬媱道:“父君,风沅芷现在已经是一个凡人,不足以成威胁,听清夭上仙说风临帝君要去南海一百年,如今也才二十多年,远远未到一百年。” 君临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这青丘这么容易就成为本君的领地了,清夭上仙死,也死得值得,本君会收取他的零散的魂魄,慢慢地重新拼凑回来,让他复活。” 君姬媱微微颔首,认真道:“父君,儿臣还有一个提议。” 魔君扫了她一眼,“什么提议?” “父君,风沅芷自小极具慧根,修行如鱼得水,三百年前更是练成了疾风舞,得风清笛作为她的随身法器,修为比风临帝君以及帝后都要高,如若她归来,儿臣怕青丘会卷土重来,所以儿臣想下凡去,趁她还是凡人亲手杀了她,毁了她的仙根,让她生生世世不得为仙。” 魔君斜起嘴角,道:“这提议甚好,本君命你这就下凡去,寻找风沅芷的下落,找到她后再去亲手杀了她。” 君姬媱点了点头,道:“诺。” 人间甚大,君姬媱与风沅芷的两位哥哥一样,不知究竟上何处去寻找风沅芷,听说将近一个月前,南溪明宫里的安湛神君拒绝了与她成婚,从此被贬下凡间,君姬媱一样不知安湛神君究竟投胎去了何处,不过仙界一日,人间便是一年,在人间有的是时间找。 君姬媱下了一趟人间,到达落尘河畔之时,见此地有高山流水,繁花锦簇,有不少人间的百姓在此地赏景。君姬媱这是第一次下凡,不知这是人间哪里,附近又有什么路可走,便问了一个路过她的公子,公子告诉她,这里是南岳京都的落尘河畔,附近有一条十分热闹的街叫三里街。 君姬媱循着公子指的路走去,果然走到了一条热闹非凡的街,街上有卖米的,卖菜的,卖豆子的,有卖包子的..........一直走,君姬媱还看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老头子看见了君姬媱,眉眼弯弯道:“这位漂亮姑娘,买不买糖葫芦,我这里的糖葫芦很好吃的。” 老头子说罢,拔了一根糖葫芦在手上,递给君姬媱,君姬媱看着那一串红色珠串的东西,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什么,问道:“这是吃的?” 老头子眯眼笑道:“当然是吃的,又酸又甜,可好吃了,你尝尝看。” 从来见过糖葫芦,君姬媱听见老头子叫她,果然就吃了起来,吃了一颗感觉酸酸甜甜的还不错,拿着这串糖葫芦转身就走了。 “姑娘,你还没给钱呢。”老头子急忙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 君姬媱一脸茫然,问道:“钱?什么钱?” 老头子神色有些不悦,道:“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钱?” 君姬媱道:“问题在于不是你叫我吃糖葫芦的吗?你也没事先跟我说,我要付钱啊?” 老头子道:“哪有人吃了别人东西不给钱的。” 君姬媱在魔族里生活了数万年,想要什么向来都是唾手可得,从来无需自己买东西,也没见过银子,环顾四周,见附近那些买东西的人,都在给卖东西的人手里递着些什么,君姬媱定睛一看,瞳孔紫光闪现,一瞬间将老头子口中所说的“钱”的模样尽收眼底。 君姬媱淡淡一笑,心想想要这钱还不简单,本帝姬给你变出来,要多少有多少。 君姬媱把右手伸进左手宽广的衣袖里,变出了一块黄金后,右手抓着这黄金从衣袖袖口里伸出,老头子看着这黄金,眼睛禁不住地发馋,眼珠子跟着那块黄金移动的方向不停地转,君姬媱淡淡道:“呐,给你了。” 老头子眼波流转,吞了吞口水,惊讶道:“姑娘,这..........这不用找了?” 君姬媱挑了挑眉,不明白“找”是什么意思,说道:“找?找什么?我不是已经把钱找到了吗?” 老头子笑嘻嘻,心下暗道:“看来是地主家的傻女儿。 老头子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那块黄金,待君姬媱走后,老头子直接把手里的那柱糖葫芦全部扔了,高兴大喊:“发财了!老子我发财了!” 君姬媱沿着三里街一直往前走,这一路上都感觉人间比魔界热闹多了,这街上人山人海,比肩接踵,魔族不论是哪里,都找不出一个与三里街一样热闹的地方,直到走到京都最热闹的一世芳华,君姬媱才停下了脚步。 君姬媱走了进去以后,店小二迎上来笑嘻嘻地说道:“姑娘,您可要吃什么菜?喝什么酒?我们客栈里的菜和酒,是整个京都里最丰富的也是最好的。” 君姬媱淡淡扫了一眼四周,视线里几乎每张桌都有人,都有人便没法坐,便决定离开这一世芳华而去下一家客栈,没想到被店小二拉住了衣袖,一直劝她别走。 除了亲人以及曾经与她相恋的风云靖,还没人敢这样拉住她,君姬媱恼火之下本想一掌将店小二打飞,奈何这里是人间,况且还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动手打人不太好,便只是将他的手推了开。 君姬媱压制恼火后敛了敛气息,问道:“这里还有没有空位置?” 店小二眉眼弯弯,有礼道:“有,二楼有空位,不过那个位置目前收费是我们这儿最高的。” 君姬媱挑了挑眉,问道:“多少钱?” 店小二有礼道:“在那个位子上,即便不点任何酒菜,都要付一百两白银。” 君姬媱心中暗自思忖,一百两白银,是多少钱。 想到此,君姬媱再次将右手伸进左手宽广的衣袖里,偷偷变出了十根大金条后拿了出来,挑了挑眉问道:“这些够了吗?” 店小二看着这些黄金,一瞬眼睛都直了,睁大了眼睛道:“够了够了,姑娘,您请随我来。” 君姬媱跟着店小二从一楼一直走到二楼,坐到了那个最贵的位子上,点了一壶酒。 上酒了以后,君姬媱打开了酒坛盖子喝了起来,心道:这究竟是什么位子,值这里最高的价钱。 “啊!公子,你轻点。” “啊,美人儿,我弄疼你了?来,我摸摸。” ............... “美人儿,舒服了吗?” “公子,我好舒服,咱们再来吧?” 君姬媱听见一男一女正在旁边的房里谈话,这男的和这女的还时不时的发出呻吟的声音。 君姬媱把视线转移到那间房的房门,定住目光,竟然发现房间门口留了一条门缝,君姬媱好奇,不知里面的人在干什么,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床榻上一对男女正脱光着衣服,身体交缠,床榻在不停地震动摇摆。 君姬媱脸一红,捂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渐渐生起了怒火,跑下楼去找到那个店小二,问他为何要把她引导到那个位置上去,店小二解释道:“我们一世芳华就这个位子空着,你方才问我有没有空位,我才把你引到这个唯一的空位子上来的。” 君姬媱正气在头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不堪入目的画面,渐渐握起了拳头。 “不好了!不好了!二楼死人了!”一位女客人大惊失色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惊慌大叫。 这位女客人一喊,一楼上的客人匆匆离开,有些年纪小点的女客人还吓得哭了起来,急忙付了银子撒腿就跑。 店小二问道:“什么?死人了?” 店小二急忙跑上楼,君姬媱跟了上去,走到房里,发现死者是方才与一个男子云雨的女子,头发凌乱,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深勒痕,看上去是被勒死的,正半裸着身子躺在地上。 “让开,让开!”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审刑院,刘长欢带了一群侍卫赶来,在二楼这个房门口围观的人甚多,刘长欢与这群侍卫到来之时,围观的人渐渐让出了一条路。 刘长欢沉声道:“搜!” 身后的侍卫齐声应答后,分成两队往房里搜寻,不一会儿的时间,便拖了一个腰带都没系好的男子出来。 刘长欢问道:“人可是你杀的?” 这位男子身子有些发抖,但还是强作镇定,道:“不是.........不是我杀的。” “哧!”一声,刘长欢反手拔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道:“不是你杀的,你躲什么,又慌什么?” 男子盯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刘长欢把剑再往男子脖子里移进了一寸,已经可见一道鲜红色血痕,男子一慌,道:“没错,是我杀的,官爷别杀我。” 刘长欢蹲下身去,看着他脸问道:“你为何杀她?” 男子看了一眼那位死去的女子,又垂下了头,道:“因为她骗我说她是南岳国第一美人风沅芷,结果不过是个普通货色,来骗钱的,我为了她花了一百两银子,结果发现不过是一个假货。” 君姬媱闻言一愣:风沅芷?她是南岳国第一美人? 君姬媱陷入沉思,这八荒六合同名同姓之人应该大有人在,姓名相撞也不是不可能,可眼下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人青丘帝姬下了人间成了凡人,凭着她那容貌或许也可得这一美誉。 男子接着道:“南岳第一美人风沅芷早在三年前,风府失火之时便丧生了,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竟然打着南岳第一美人的名头来骗我的钱。” 刘长欢道:“带走!” “是。”侍卫应声后,将男子拖了出去。 君姬媱离开了一世芳华以后,跟着刘长欢这群人一直走到了审刑院,在审刑院大门口叫住了一位路人,打听风沅芷的消息。 137.永阳回宫 三里街上人来人往,君姬媱拦下了几个过路行人,打听南岳国可有风沅芷此人,问过的几个人都说庆州风府大小姐风沅芷便是这南岳的第一美人,只不过三年前风府发生火灾,府上的那些人大多数都在大火中丧生,也是从那以后,便再没听说过风沅芷的消息。 君姬媱站在一世芳华的门口,朝对面的客安望去,见对面有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身旁一位中年女子眯眼笑道:“染霜,这小孩子长得是越来越可爱了!” 红衣女子回了一个微笑,眉眼弯弯道:“他呀,长得与我不大像,倒是越来越像他爹了。” “吁!”一声落下,哒哒的马蹄声停了下来,百里染霜循声望去,见那日在三里街喝得酩酊大醉的梁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她笑了笑。 梁戬从马车上跳下,走到百里染霜身前,道:“姑娘,你可还记得我?” 百里染霜闻言,回答道:“当然记得,你是润郡王。” 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梁戬的脸,本想拱手行礼,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不方便,只得福了福身子有礼道:“见过王爷。” 梁戬凝视着百里染霜的脸,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道:“姑娘,我才从边疆回来没多久,也只来过三里街一次,京都中几乎无人知道我回来,你竟认得我?我们在三里街相遇之前见过?” 隔着一行又一行路过的行人,君姬媱透过人群中的缝隙看清了梁戬的脸,不禁挑了挑眉:黑风?他怎么在这儿? 百里染霜心想梁戬从未见过自己,她之所以认得他,不过是梁戬在被逐出京都那会儿,皇上派她盯紧梁戬直到他走出京都的城门,才知道他长这模样。 百里染霜有礼道:“见过,数年前在安湛神君宫观里见过,那时候王爷还在神像前许愿要娶了青丘帝姬。” 听见这话的君姬媱,顿时心生不满:这个吃里扒外的黑风,当年若不是他不愿斩杀风沅芷,风沅芷便不会活到今日,如今竟然还想娶了她。正想走过去将黑风暴打一顿时,梁戬开口说道:“姑娘,前些日子我醉倒在大街上,是你好心把我送到了客安里,我是来专门给你道谢的。” 梁戬说罢摆了摆手,身旁的李忘荃心领神会,道:“抬下来。” 随后,梁戬身后两个随从便上了马车,从马车上拖了一个箱子出来,再抬到地上,随从将箱子打开后,满箱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百里染霜的眼帘,这日阳光灿烂,阳光照射下,这银子似乎还散发着光,看得百里染霜有些不自在,顿时移开了视线,道:“王爷,您这是............” “这是我特意送来的谢礼,感谢那日你把我送进客安歇息,还望姑娘收下。”梁戬微笑道。 百里染霜心里倒不在乎那些银子,不咸不淡地将落在满箱白银上的目光收回,柔声道:“王爷,银子就不必了,还请王爷收回,况且那日帮你的最主要还是北越祭司,而我不过是顺便把你带进了客安罢了。” 梁戬皱了皱眉,再次想起了那日站在自己塌边上的白衣女子,当时视线模糊,看上去像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道:“那日不知为何,我醉意朦胧之时,似乎看见了青丘帝姬。” 君姬媱闻言心头一颤:他看见了青丘帝姬? 君姬媱满脑子疑惑之时,静静地站在对面接着听下去,百里染霜敛了敛神色说道:“王爷,那日帮你的人不是青丘帝姬,而是北越的祭司大人。” 梁戬眉心微蹙,沉声道:“可为何我总感觉她就是青丘帝姬?” “哇呜............”百里染霜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百里染霜看着怀中的小孩,皱了皱眉,说道:“王爷,孩子饿了,我要给他喂食,暂且不陪你聊了。” 百里染霜说罢,转身便走进了客安里。梁戬跟着百里染霜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后又止住了脚步,轻轻摇了摇头。 李忘荃说道:“王爷,这些银子...........” 君姬媱穿过人群走到梁戬的面前,一直盯着梁戬看,本以为他见到她至少会行礼问候,却没想到他看见了自己,像是不曾认识过自己一般,神情有些茫然,问道:“姑娘,你可是有何事?” 君姬媱愣了愣神,仔细看他的神色,确实像是不认识自己,况且她在他身上看不到剑魂,也毫无魔灵之气,只不过一个凡人之躯。君姬媱心下暗道:一万年前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他应是永世不得超生才对,除非被谁收了他的残魂助他重生,但这重生也不该是个凡人才对。 “姑娘,姑娘?” 君姬媱正思忖着,梁戬挑了挑眉,右手在她眼前摆了两摆,君姬媱回过神来之时,梁戬道:“姑娘,你挡到我的路了,让一让可以吗?” 君姬媱扫了一眼四周,人来人往,路上确实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挪步,况且他还有一辆马车。君姬媱还没见过魔族哪个手下敢这样对她说话,况且还是个被自己震碎了魂魄的手下,心里不禁有些发怒,但一想到他只是个凡人,很快便敛了怒色,正色道:“公子,我想问一下,方才你口中的青丘帝姬,如今身在何处?” 梁戬抬眸望去,看着两位随从将地上这箱未送出去的银子抬回了马车上,随后道:“方才与我谈话的姑娘说,那女子并非青丘帝姬,而是北越的祭司,至于她如今身在何处,我也不知。” 君姬媱疑惑不解地问:“那你为何会将那北越祭司认成青丘帝姬?你见过青丘帝姬?” “大胆,王爷岂是你想问什么就能问的?快走开!”站在梁戬身后的李忘荃不满喝道。 梁戬竖起右手止住李忘荃,淡淡回答道:“不曾见过。” 君姬媱扫了他身后的李忘荃一眼,眼眸中渐渐生起了些许怒色,稍稍压制了怒气后,沉声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你们了。” 李忘荃道:“那还不赶紧让开?” 君姬媱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既然是北越的祭司,那便是在北越国,可北越国怎么走?君姬媱转过身,正想接着问梁戬,却发现他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走得这么快! 此时京都皇宫的大门口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离宫三年的女子,身穿一身妃色长裙,头上简简单单地只插着一支发簪,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皇宫门口。 皇宫大门守卫拦住她,道:“可有通行令牌?” 她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皇宫通行令牌,放到宫门守卫眼前,守卫看见了那令牌后,恭恭敬敬拿开了刀枪让她走了进去。 离开了三年,永阳这次进宫,第一件事便是去冷宫看看她的母亲王世清,这三年里,宫里像是又大换了一批人,看谁都没有一个稍微眼熟点的,永阳走到湘雅宫宫门口时,正好朔秋扶着白湘华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朔秋垂眸看着白湘华的垮出了门槛后,又抬起眼眸,抬眸之时,看见了刚刚走到雅湘宫门口的永阳。朔秋认得这是数年前被逐出京都的永阳公主,先皇罚她此生此时都不得回京都,没想到她竟然能回来,心想莫非是现任皇帝准许她回来了。 朔秋是白湘华的贴身宫女,见路过之人不行礼,需提醒此人,道:“见了太后,还不赶紧给太后请安?” 永阳神色一愣,看着眼前这被称为太后的女子眼生的得厉害,寻思莫非是换了皇帝,父皇已不在?可这太后她未曾见过,皇帝又是曾经的哪一位皇子? 永阳福了福身子,有礼道:“给太后请安。” 白湘华淡淡地扫了永阳一眼,问道:“哀家在这宫里从未见过你,你可是新来的?” 永阳恭敬地回答道:“回太后的话,我并非是新来的。” 朔秋柔声道:“太后,她是被打入了冷宫的王世清之女,永阳。” 白湘华听闻是世清的女儿,微微一愣,细看一番她的模样,倒也和世清有几分相似,缓缓说道:“你是世清之女,为何这数年里,哀家从未见过你?” 永阳不知如何回答,这次进宫,用的是三年前下药迷倒安华后,从他身上取来的皇宫通行令牌,况且本被先皇罚去清灵寺一生一世,三年前被安华一剑刺穿了下腹后坠入大海,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这次回来本以为进了冷宫看望母亲便可以离去,没想到路上竟然遇见了一个太后。 等了许久,见永阳一直不回答,白湘华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道:“哀家在问你话。” 朔秋见永阳还是没有说话,且神色凝重紧张,柔声道:“太后,永阳公主在三年前,因西厉要求真公主和亲,滴血认亲之时被检测出非先皇的亲生女儿,为此先皇一怒之下将她驱逐出了京都,罚去清灵寺,说是要让她一生一世为王世清忏悔,这日她回来,兴许是皇上准许她回来的。” 永阳心下惴惴不安,紧张地点了点头。 白湘华将信将疑地再次扫了永阳全身上下一眼,不咸不淡说道:“是吗?哀家还未曾听闻湛儿准许哪位公主回来。” 永阳愣了一愣:太后口中的湛儿是何人?他当了皇帝?可宫里头从未有哪位皇子名字中有湛这个字。 白湘华轻轻摆摆手,道:“罢了,朔秋,接着陪哀家去找湛儿。” 朔秋福了福身子,应声说道:“是,太后。” 待朔秋扶着白湘华离去后,永阳才松了一口气,攥着衣裳的手心冒出了汗,抬起手来擦了擦额边的汗后,接着往冷宫的方向走。 白湘华与朔秋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了康若海,康若海行礼道:“奴才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 “谢太后。” 白湘华见康若海像是有什么事赶着去办,问道:“康若海,你这是要去哪儿?” 康若海回答道:“回禀太后,皇上已经出宫,临走前让奴才来告知您一声。” 白湘华问道:“湛儿去了何处?” 康太监道:“皇上说,北越的祭司大人与风府大小姐长得一般无二,如今北越的祭司大人回了北越,他要亲自去北越查证一番。” 永阳闻言,霎时心头剧震,她与风沅芷长得一般无二?北越的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边崖下水流湍急,当初她在无边崖上将风沅芷狠狠推了下去后,便认为她是必死无疑,如今她竟然成了北越祭司? 永阳心中一紧,不对,也许不过仅仅是长得相似,怎么可能会是她! 永阳一想到风沅芷没死,心里便开始了慌张,连冷宫都不去了,急忙走出宫去。 永阳出了皇宫以后,想起了安华,便走到了审刑院的大门口,眼睛直直地往里看。走到门口守卫的身前,问道:“院长大人今日可在?” 守卫道:“审刑院并无院长,姑娘请回。” 永阳公主眉心一皱,“审刑院院长大人不是安尚书府的大少爷安华吗?怎的会没有院长?” 138.群殴公主 经细问,永阳得知审刑院前院长安华原本是先皇之子,三年前先皇驾崩后安华便以四皇子的身份登基。数年前她曾经从清灵寺回过皇宫一次,听母亲说安华的亲生母亲白湘华早已死去,永阳不知太后究竟是何人。 在审刑院门口站着没多久,大门口前面的一条路上渐渐人多了起来,本以为不过是过路行人多了,永阳转身一看,发现这些百姓都在审刑院门口围了起来。 人群里声音嘈杂,听不清他们张嘴说着些什么,两个守卫下梯驱赶,驱赶不开百姓,他们的眼睛还是紧紧盯在永阳的身上。 “天呐,这不是前几年前院长大人下令全城通缉的永阳吗?几年前就听说她被前院长大人亲手手刃了,怎的还会出现在这儿?” “是不是只是长得很像啊?如果真的是永阳,那几年前通缉令上所写的活捉永阳赏赐黄金千两还作不作数?” “不管了,先抓到她再说!” 两个守卫是新来的守卫,几年前听说过前院长下通缉令捉拿永阳公主,赏赐千两黄金,但从未见过通缉令上的画像,更没见过她本人长什么模样,从老百姓口中得知此人是昔日被追捕之人,双双反手拔剑,银光乍现之时,永阳慌慌张张地逃跑了,顿时所有围上来的百姓全部追上去。 永阳三年前被安华一剑穿腹,坠崖以后死里逃生,靠在小县城酒馆马厩里干粗活赚钱维持生计,虽捡回了一条命,没钱找上一个好大夫医治,几年来为生计过度劳累,因此身子落下了病根,没跑多远就已体力不支,扑通一声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追她的百姓纷纷大喜,冲上去围住了她,一脚又一脚地往她身上踹去。 永阳浑身蜷缩在一起,全身上下痛得厉害,神情痛苦不堪,紧紧咬住了牙关,好不容易才挤得出两个字:“救命!” 君姬媱走到离审刑院不到百米距离之时,听见前方人群声音嘈杂,加快脚步往前走,见一群百姓正在群殴一个女子。 “呼”一声,君姬媱飞上前来,落在围着的人群中央,“砰砰砰............”声音声起又声落,全部参与群殴的百姓被掌击,一个又一个中掌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君姬媱将永阳扶起后,审刑院一群士兵冲出,再次将两人团团围住。 刘长欢看见了眼前这个身穿妃色长裙的女子,确定了她就是永阳,“哧”一声拔了剑,指着君姬媱冷冷说道:“你是何人?把她交给审刑院,否则审刑院酷刑伺候。” 君姬媱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弱女子被百姓群殴,看来京都的乱象可不是一般的乱,这审刑院竟也不管管,不抓坏人,反倒要抓好人来了。” 君姬媱冷冷一笑,揽着永阳的腰飞身而起。霎时“哧哧哧”三声,三根银针破风飞来,永阳腹上腹中针,喷出了一口血。 “何人?”刘长欢往身后看去,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身后。 刘长欢道:“萧玖?” 萧玖道:“数年前被安华抓进了审刑院大牢,一关就是这么多年,今日我出狱了,特地来帮你的。” 萧玖是曾经台谏院第十二处主办路盏的夫人,五年前被先皇下令斩杀,斩杀了路盏后再满门抄斩,萧玖仓皇出逃,好不容易才躲过一死,见百里染霜是为先皇办事十分忠心的手下,借着嫁祸百里染霜用飞针法杀人,数年前在一世芳华负责人凌明被下令处决后,陵纯偷了风江的台谏院主办令牌前去冒充风江手下代表风江贿赂安华,陵纯被她的飞针法杀死后,萧玖也被安华抓了进牢房,一关就是好几年。 当年此案件中,安华怀疑过是台谏院某处主办大人为陷害风沅芷的父亲风江而派人来当众贿赂他,只是陵纯被萧玖所杀,问不出一句真相,将萧玖关了起来后,安华时常进大牢看她,久而久之萧玖也不再嘴硬,说风江曾经与他的丈夫路盏在官场中有过过节,况且路盏私通宫中端妃白氏之事也是被风江举报,风江此举直接导致了她家破人亡,她才会找到从前与她关系要好的台谏院第十一处主办大人,让他派人冒充风江的手下去贿赂安华,好让风江身败名裂。 陵纯被萧玖的飞针杀死,之所以银针能被安华轻易发现,不过是萧玖故意为之,本以为被发现了三根银针后,安华会将矛头直指百里染霜,经安华如此一举,便又可除掉先皇的一个心腹,一箭双雕,却没想到安华会从银针有无剧毒来判断出杀陵纯之人非百里染霜,还亲手把她抓进了审刑院大牢。 安华本想下令斩杀了她,萧玖倒是更想死,屡屡自杀,每一次自杀都被没死成,安华见她这么想死,倒是不愿让她死了,在这大牢里给活活关上她几年,比杀了她来得还要让她痛苦。 刘长欢这些年来也没少进过大牢里看她,在牢里她的眼睛从来都是充满着仇恨,今日听她说她来帮自己,刘长欢倒是感觉奇怪了,勾了勾唇,道:“萧玖,今儿你是转性了。” 萧玖眸中划过凛冽的寒光,冷冷扫了一眼永阳,冷哼一声道:“永阳是梁崇历那狗皇帝之女,狗皇帝杀了我全家,我若连他女儿都杀不了,我死都不瞑目。” 刘长欢道:“萧玖,对先皇如此出言不逊,可是触犯了审刑院律法的,你若不想再被关上几年,说话注意点。” 萧玖愣了一愣:“什么?先皇?南岳何时换了皇帝?” 刘长欢不甚在意道:“三年前四皇子梁湛就已继位,你在大牢里没听说过也属正常。” 君姬媱斜了斜嘴角,拔出插在永阳上腹的三根银针,“哧”一声,三根银针离手,“噗”一声,齐齐插进了萧玖的胸前。 萧玖毫无防备中了针,“噗”一声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南岳飞针法最厉害之人是百里染霜,除了百里染霜的针她会躲不过,躲过其余人都绰绰有余,却不曾想到竟然还有人飞针法能有如此高的造诣,萧玖讶然抬眸,艰难说道:“这南岳竟然会有人飞针法如此妙绝,连我都会中针。” 君姬媱冷冷一笑,道:“你错了,我并非南岳人,况且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还是不要过度自信为好。” 刘长欢厉声道:“把她们两个抓起来。” 几位士兵应声后,再次冲上去将君姬媱与永阳围了起来。 君姬媱斜起了眉角,冷笑道:“虾兵蟹将,人我带走了,后会有期。” 君姬媱说罢,嗖一下不见了踪影。 刘长欢站在原地,使劲揉了揉眼睛,不见二人踪影,再朝着四处望去,还是没有这两人,刘长欢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能有的速度,不到一眨眼的时间竟然可以凭空消失。 其中一个士兵道:“怎会如此?寻常人根本没有这种速度,况且还是一下子就凭空消失,难道是..........是妖怪?” 这士兵话音一落,所有跟随刘长欢的士兵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刘长欢道:“不得胡说。” 君姬媱将永阳带到了一个破庙里,此时的永阳中了毒针,昏迷不醒,君姬媱本不愿管人间的闲事,但见这弱女子被群殴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先把寻找风沅芷下落之事暂缓,救助这位姑娘。 右手食指与中指紧贴,往永阳胸前打去,“噗!”永阳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发紫的血。 体内之毒尚未完全打出,君姬媱坐到她的伸手,两手各一掌同时往她背上拍去,一瞬紫光缭绕,寒极之气从君姬媱身上传到永阳身上,许久过后,君姬媱放下了手,紫色光芒消失,永阳也睁开了眼睛。 永阳望了望四周,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臂,又走了几步,发现全身竟十分舒爽,不禁高兴地微微笑了起来。 “你身上所有的伤,无论新伤旧伤,我都给你治好了。” 永阳闻言转过身,见身后有一个紫衣女子在地上盘腿而坐,正与自己说话,说完以后站了起来,往破庙门外走去。 “等等!”永阳叫住了她。 君姬媱转过身:“还有事?” 永阳敛了敛神色,往前走了几步后,柔声道:“谢谢你!” 君姬媱从来不稀罕感谢之类的话语,懒得说话,头也不回接着往门外走。 永阳心中一急,紧紧跟了上去,在她的身后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是有何事要办吗?你看我能否帮上你的忙。” 君姬媱转过身,扫了一眼永阳的全身上下,只觉不过一介凡人,对自己所要办之事毫无帮上忙可言,但看她一脸真诚,虽不觉得她能帮到自己,但还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可知有关南岳第一美人风沅芷的消息?” 永阳听见风沅芷的名字,心头一震,恍了恍神后,心想这姑娘难道是风沅芷的熟人,要来寻找她,再往下想,万一她知道自己杀了风沅芷,她会不会杀了自己。 永阳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不...........我不知道。” 君姬媱见她反应异常,转过身走了上来,道:“你真的不知道?” 永阳紧张地点了点头,道:“不知道。” 君姬媱看她紧张的模样,倒是觉得她一定知道,不徐不疾地说道:“我最近在找一个人,她叫风沅芷,恰好又在这南岳听闻这里有一个南岳第一美人也叫风沅芷,我寻思着这女子是不是我要寻找之人,你若肯告诉我,我必会善待你,可如若你再说假话,我就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永阳皱了皱眉,心道:“这姑娘原来与风沅芷不是熟人,那我就放心了。 永阳敛了敛气息,道:“我认识她。” 君姬媱心想,果然认识,问:“那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听说北越祭司与她长得一般无二,北越祭司是不是她?” 永阳微微思忖了良久,回忆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以及最后一次见面,道:“我十五岁那年,宫里为我举办及笄典礼,风沅芷的逸影舞闻名全国,父...........先皇便让她进宫里来跳了那支舞,那时我第一次与她见面,才认识的。” 君姬媱听见逸影舞三个字,不禁想起了风沅芷的疾风舞,问道:“她可会吹笛?” 永阳回答:“会,而且造诣颇深。” 君姬媱心头一紧,三百年前她练成了疾风舞,还得风清笛作为随身法器,这名叫风沅芷的凡人.......... 君姬媱没再想下去,道:“接着说下去。” 永阳点了点头,“她本是南岳庆州风家大小姐,三年前风府发生火灾,听说风老爷、二少爷都已被烧死,府里也死了上百个仆人,其余的我都不知道了。” 君姬媱心里对于这个凡人是青丘帝姬更确认了一分,不管北越祭司是不是她,这八荒六合长得相似之人少之又少,只要与她长得相似,都该找上一遍。 139.来抢亲的 暮色微凉,星辰缱绻,月辉清浅。 菀青站在精致雕工的木窗前,打开了原本关上的窗户,静静看着外面的假山、小池、碧色荷藕与粉色水莲,夜风徐来,吹拂过她轻柔飘逸的长发,窗外一如既往地不时飘来一阵阵淡淡的清香。 这是她与高正策大婚前一夜,菀青打开了窗户后,又走了回去坐下,这夜一如既往的寂静,窗外不时有侍女穿过,脚步声极轻,谈话声也极轻,平时里都有些许侍女路过这窗户,只不过今夜是大婚前夜,侍女比平日忙了些,来回走动次数多了些。微风徐徐吹来,拂过窗户边上的帘子,菀青在寝宫中静静看着桌上的大红金边嫁衣,发起了呆,直到高正策敲了敲房门,菀青才回过神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菀青,怎的大婚前夜,也不让侍女好好伺候你,还要自己来开门。” “明日就是你我的大婚之日,我想一个人静静。” 高正策转身把房门关上,抓住了菀青的手,再把她揽入怀中。菀青靠在高正策的胸壁上,双手环绕在他的腰上,柔声道:“高正策,你以后一生一世都会待我好吗?” 高正策微微颔首,柔声道:“会,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 高正策垂头,轻抚菀青的脸庞,菀青往回缩了缩,高正策将她抱起,一步一步往里走。菀青双手环抱高正策的脖子,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高正策眉眼带笑:“怎么突然夸起我好看来了?打算今晚就要以身相许吗?” 菀青推开了他的脸,道:“才不是。” 高正策将她抱到床榻边上,将她放了下来,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满眼的温柔的光落在菀青的脸上,轻声问道:“你猜我今晚带了什么过来?” “酒?” 菀青看了看他全身,发现没有酒,“你带了什么?” 高正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木盒子,轻轻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人又一个小纸人,红色的小纸人形态各异,有睡觉的,有喝酒的,有走路的,有提着灯笼的,还有一个牵着一个小儿的手的。 “这些小纸人,都是你,还有这个,是你在牵着婉儿的手。”高正策眉眼弯弯,微微眯眼笑道。 菀青高兴地接过那些小纸人,惊讶不已,“这些小纸人都是你剪的?” “嗯。” “你什么时候剪的?” 高正策回答道:“三年前,澧兰山山脚下,河畔石上,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的你趴在一块石头上,身形十分美丽动人,回宫没多久,便剪了这一个睡觉的。” “三年前,燕婉宫中,为婉儿举办生辰会那日,我第一次看见你喝酒,一下子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那个画面我记忆深刻,觉得你那喝酒的模样很美,就剪了这个喝酒的。” “去年婉儿生辰,我们一同出宫,你与婉儿每人各提一只灯笼,回来没多久便又剪了这个挑灯的。” “还有这两个走路的和牵着婉儿手的小纸人,是上次你离开北越前一夜剪的。” 菀青拿过那两只睡觉的和喝酒的小纸人,笑道:“三年前就剪了,真没想到你非但会剪纸,还偷偷给我剪了小纸人。” “喜欢吗?” “嗯,喜欢。” 菀青靠在高正策的肩膀上,问道:“高正策,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问题一问出,菀青就后悔了,本来两人就仅仅是因为各自没有心上人又怕寂寞,才决定成亲搭伙过日子的,今晚看着这些小纸人,竟然随口就问起了他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高正策把五只小纸人其中四只放回了盒子里,留下一只菀青牵着婉儿手的,再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小布袋,从布袋里再拿出了一只小纸人,与手上的另一只拼到了一起,拼完一看,是菀青与高正策一同牵着婉儿手的三只小纸人。 高正策眉眼弯弯,浅浅勾唇,柔声道:“喜欢,但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菀青有些惊讶,他竟然会回答他喜欢她,拿过高正策手里的那拼起来的三只小纸人,咧嘴笑道:“没想到你连我们三人在一起的也剪了出来。” 高正策一双温暖的手轻抚菀青的脸,把额头贴到她的额头上,温声道:“以后我们三人就像这三个小纸人一样,永远都在一起。” 夜空下,寝宫被打开的窗户上,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微风吹进了寝宫,塌上的床帘被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也被吹乱了些许,高正策轻轻捋了捋她的长发。菀青点了点头,高正策吻了吻她的额头,再往下,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菀青搂着高正策的脖子,再把手往下滑,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道:“今夜的月色应该很美。” 高正策朝窗外看去,夜空中繁星璀璨,繁星之中还有一轮弯弯的明月,月华倾泻,寝宫外面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的月光,高正策道:“确实很美,只不过这月亮如若是圆的,那就更美了。” 翌日,菀青穿上了华丽的嫁衣,头戴金色串珠步摇,莲步走出寝宫,高正策在侍女开门的那一刻,一个穿着嫁衣的绝美女子映入眼帘,高正策伸出手后,菀青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两人对视一笑。 两人一同走到礼堂之时,霍玥听闻有人闯入了王宫,正是大喜之日,霍玥不准任何人告诉高正策,带着一批士兵走了出去,将梁湛团团围住。 霍玥道:“何人?竟擅闯皇宫。” 梁湛淡淡道:“闲散之人一个。” 霍玥道:“要闲散,自个儿闲散去,擅闯皇宫是死罪,今天王君与祭司大人大婚之日,我不杀你,劝你赶紧离开。 梁湛道:“把菀青交到我的手上,我才走。” “哧”一声,霍玥拔出了剑,厉声道:“既然你不走,我霍玥只好把你抓进牢里,择日处决,来人!” “在!” “把他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 “诺!” 一霎所有士兵全部拔出了剑,纷纷指向梁湛。梁湛只是扬了扬嘴角,“呼”一声,霎时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霍玥抬头,见梁湛竟然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能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从屋檐上消失,道:“追!” 所有士兵一同应声后,全部追了上去。 菀青在与高正策对视之时,一个紫衣女子从空中降落,走到了两人的身旁,冷哼一声道:“你果然在这儿。” 菀青听见紫衣女子的声音,转头望去,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身穿紫衣、头戴额饰的女子,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似寒气逼人的冷清,她那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透着一丝丝凛冽的冰冷,这就是曾经在梦里见过的那名紫衣女子! 身旁的士兵纷纷冲上前去,将君姬媱围了起来。 高正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皇宫?” 君姬媱冷冷道:“你不必知道我是何人,你只管知道我是来找她的便可。” 高正策厉声道:“把她拿下!” 高正策话音一落,不等士兵行动,她只手一挥,一道紫光向四周扫荡而去,所有士兵全部被打飞,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声。 “妖...........妖怪!” “是妖怪!” 高正策厉声道:“什么妖怪?都被本王起来!” 高正策说罢,反手拔剑向君姬媱飞刺而去,君姬媱再次只手一挥,高正策被紫光打中,飞摔出去。 菀青扶起高正策,道:“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来找我?既是来找我,又为何将他们打伤?” 君姬媱道:“风沅芷,我来寻你,可他们要阻拦我,只好出手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风沅芷。” “你说你不是风沅芷,那是因为以前的事情你全都忘了,事实上你就叫风沅芷。” 菀青右手翻掌握拳,握拳的手一瞬间被青色的光芒萦绕。 登时,梁湛从屋顶跳下,走到了菀青身前,抓起了她的手,道:“跟我走。” 君姬媱愣了愣神,看着梁湛的侧脸,像是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几万年来,君姬媱鲜少出过魔界,只去过几次青丘,还有这一次人间,曾听说过八荒六合最极富盛名的安湛神君,却从未与他见过面,细细回想,不久前她曾经路过京都里的一个宫观,里面有一尊安湛的神像,这凡人长得与他有些相似。 不过,他并不知安湛神君已经下了凡间,只觉这不过是个有些神似之人罢了。 菀青右手被梁湛抓住的那一瞬间,围绕在手上的青光消失,她记得半仙女曾经告诉过她,半仙术可用来救人,不可用来滥杀无辜,也不可与仙、魔对抗,如若对付是低阶妖,倒也还是有一丝胜算,只不过眼前这女子,她不确定是妖是魔,还是一个在人间里修炼术法的凡人。 眼看梁湛要将菀青拉走,高正策走上去拦在了他们的前面,道:“我记得你曾经祝福过我与她喜结连理、白头偕老,怎的你竟要来抢亲?” 梁湛道:“上回在落尘河畔,我与你说那番话,是因为我不知道她就是风沅芷,可如今我确定了她是风沅芷,自然不会让你们成亲。” 君姬媱哈哈大笑,冷冷道:“当初你被拒婚,无人敢娶,没想到你来了一趟人间,竟变得如此抢手。” 菀青眉头紧皱,问道:“什么被拒婚?你什么意思?” 君姬媱道:“没什么意思,只要我知道你是她便可,风沅芷,你在人间待够了,该走了。” 君姬媱说罢,手中紫光再次出现,朝着风沅芷使劲一挥,梁湛与高正策见状,一同拔剑冲上去,朝着君姬媱飞刺而去。君姬媱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区区两个凡人,也配和我斗?” “呼!”一声,高正策再次被打飞,而梁湛则是一跃而起,从半空中一脚踹下,君姬媱侧身一闪,躲过了梁湛,同时手中的紫光收了回去。 高正策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本王拿下!” 一瞬礼堂门前冲上来了上千人,将君姬媱团团围住,拔剑声纷纷响起,剑锋全部指向她。 君姬媱冷冷一笑,轻佻道:“你们来再多人都是没有用的。” 话毕,君姬媱身形一闪,一眨眼的时间便掐住了菀青的脖子,道:“风沅芷,这亲还是不要结了,我念你是云靖的妹妹,可以不杀你,不过我会让你永生永世不得为仙。” 被掐住了脖子的菀青脸上涨红,脖间涨起了青筋,艰难地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哧!” 梁湛手中的剑从背后刺来,正要刺中君姬媱时,君姬媱身形再次一闪,站在了菀青的身后,掐住她脖子的手仍未放松。 霎时,一个白衣白发女子从半空中飞来,一道白光随之劈向了君姬媱,君姬媱情急之下松开了手。 菀青讶然:“半仙女,是你?” 菀青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白发半仙女。 君姬媱冷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不成仙又成不了人的东西。” 半仙女冷哼一声,双手快速作出手诀,“呼”的一下,白光飞打而去。君姬媱右手一挥,紫光将白光打得原路返回,半仙女中了白光,“噗”一下喷出了一口血。 140.沅有芷兮 半仙女吐血了以后,君姬媱淡淡地扫了一眼梁湛、高正策与所有将士,冷冷笑道:“风沅芷,没人能救你,这些凡夫俗子有与没有都一样,丝毫奈不了我何。” 君姬媱飞速一掌,手中紫光如闪电,飞劈菀青的肩膀,菀青伸出缠绕着青光的手与她对抗,奈何半仙之力抵不过君姬媱,君姬媱再使劲一打,菀青被打到吐出了一大口血,两眼一黑,几欲站不稳。 高正策急忙上去扶住了她,看着她的模样十分心疼,眉心紧皱担忧问道:“菀青,你怎么样?” 菀青被打了那一掌后,头脑越发昏昏沉沉,弱声说道:“我还好,我没事。” 登时,君姬媱伸出了右手,横放于胸前,手掌心上出现了一只紫色的瓶子——魔瓶。 魔瓶是君姬媱的随身法器,三百年前风沅芷练成疾风舞,得了风清笛后,君姬媱便更加地刻苦修炼,两百年前终于修得了这个魔瓶。 半仙女皱眉,紧紧盯着魔瓶,问道:“魔女,你要干什么?” 君姬媱冷声道:“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收了她。” 半仙女从半空中降落,双手飞速作出手诀,此时,所有士兵一同握剑行动,君姬媱飞到半空,打开了魔瓶,一瞬紫光笼罩整个北越王宫。这魔瓶里散发出来的紫光能迷人心窍,摄取魂魄,无论是神、仙、魔、妖、人的魂魄,一旦被收到瓶子里,轻则毁掉灵根,重则化为乌有而永世不得超生,君姬媱要做的,便是把风沅芷的魂魄收进去,虽然不知为何成了一个凡人,但她的魂魄一直都在她的身体里,如今趁她未恢复青丘帝姬之身将她的仙根化为虚无算是轻易而举,对整个魔界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被摄取魂魄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过程,在场的上千个士兵被紫光笼罩后,纷纷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不一会儿的时间里,魔瓶便吸走了数十个士兵的魂魄。 而菀青则是在半仙女的保护之下,魂魄一直没被摄取。菀青站在高正策面前,挡下魔瓶的紫光,高正策不愿让她一个女人挡在自己的面前,抱住她而让自己把紫光挡在身后。 梁湛体内虽有七级真气,面对这紫光却感觉自己几乎是毫无抵御之力。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天雷劈下,君姬媱没做好防备,被天雷劈中,“噗”一声,当场吐出了一大口血。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都不可违背天道用术法杀凡人,君姬媱从未来过人间,显然也是一时心急忘了天道,被天雷劈中以后,直接失去了七成法力,而且七天之内不得再用魔族术法。 梁湛见君姬媱被天雷劈,一剑飞刺而去,刺中君姬媱的下腹,君姬媱冷冷地瞪了梁湛一眼,一掌劈去,梁湛迅速躲开,继而飞身而起,一掌劈落,君姬媱往后倒退好几步,使用轻功逃离了现场。 梁湛没打算去追,毕竟今天来,是来阻止高正策与菀青成亲的,转过身看向菀青,此时高正策怀中的菀青已经昏了过去,梁湛试图将她推开,自己抱起菀青带她走,高正策让剩下的士兵将梁湛拦住,自己将菀青抱回了她的寝宫里。 半仙女也回了澧兰山。 魔瓶打开之时,现场被狂风刮得凌乱不堪,眼看这亲是结不成了,梁湛心中一阵暗喜,嗖一下飞到了屋顶,从屋顶上掀开一块瓦,往下看去,菀青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高正策在一旁看着。 关大夫走了进来,给菀青把了把脉,思忖良久,摇摇头认真道:“王君,老臣从前第一次为祭司大人把脉时,便发现她不同于寻常女子,那时候老臣也给她针刺,意外发现她体内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与其余络脉像是全部打结了一般,非但流注不通,反倒极其紊乱,不过祭司大人从前脉象虽乱,却还能感受得到,可如今............” “如今怎样了?”高正策蹙了蹙眉道。 关大夫道:“王君,老臣能力不济,怕是束手无策。” 高正策不禁紧紧皱眉,道:“你告诉我,她什么时候能醒?” 关大夫摇摇头,道:“醒来的可能性渺茫,有可能...........永远都不能醒了。” “啊?”高正策震惊不已,惊讶道:“可她不是还有气息吗?况且只是挨了一掌,怎可能会醒不来?” 关大夫认真说道:“有可能会醒,只不过醒来的时间也不会长了,她拥有的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女子的躯体,老臣以为,只有神灵可救她。” 屋顶上的梁湛闻言大惊,从屋顶上跳下,不顾士兵的阻拦,从寝宫外一路粗暴地打了进去,走到他们身边,着急问道:“大夫,你方才说什么?” 高正策此时极不愿看见他,冷声道:“霍玥,请他出去。” 霍玥应声后,梁湛未等霍玥动手,先道:“把她交到我手上,我才会走。” 高正策转过身,看着梁湛,道:“今日你闯我王宫在先,扰我大婚在后,梁湛,你若再不走,休怪我整个北越都对你整个南岳不客气!” 高正策向霍玥使了一个眼色,霍玥心领神会,走到梁湛的跟前,道:“今日你踏出这寝宫,仍能毫发无伤,我们便同意让你带走祭司大人。” 梁湛看了看门外那几百将士,心想相安无事实在轻易,便应了下去。 霍玥让梁湛先出门去,梁湛本以为是出门后打赢了这些将士便可带人走,万万没有想到刚一踏出门,就被地上拉起的绳子绊倒,继而一块大网从上掉落,随后梁湛便被这张网吊了起来。 “高正策,不是说好了我走出这房门,如若毫发未伤,便可带走菀青的吗?你为何要抓我?” 高正策抬头看着被挂在半空中的梁湛,道:“你得罪本王在先,本王也不该对你过于客气,霍玥,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霍玥拱了拱手,道:“诺!” 梁湛被带下去后,高正策让寝宫里的所有人都出去,寝宫门被关上后,高正策轻抚菀青的脸,沉声道:“菀青,昨天晚上我们还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良久后,菀青动了动手指,高正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你可是想说什么?” 菀青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高正策敛了敛气息,道:“菀青,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还没来到这儿的那些年来我在这王宫,如若不是有婉儿陪伴在身旁,怕是只剩下了孤寂,你来了以后,我的每一天都能变得越来越快乐,今日你我大婚,婚没结成,但你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妻子,你若醒来,我不要这北越的王位,从此带着你去天涯海角,共度一生可好?” 菀青的手再次动了动,高正策道:“你是不是同意了?” 高正策将菀青扶起,躺在自己怀里,道:“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菀青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高正策,你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高正策点了点头,道:“你醒了,我以后要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菀青浅浅扬了扬唇角,微微颔首,道:“昨晚那些小纸人,我都很喜欢。” 高正策摸了摸她额边的长发,柔声道:“喜欢就好。” “嗯。” 菀青应答一声后,缓缓地阖上了眼帘。高正策一怔,探了探气息,却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高正策眼眶湿润,道:“怎么可能?昨晚你还在与我许诺说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方才也都还好好的,怎么会?” 菀青死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澧兰山脚河畔处一个落难女子,她最爱的是酒,婉儿最喜欢的人也是她,本来想着两人成亲以后便可过上幸福的夫妻生活,却没想到她竟然在大婚之日走了。 高正策把脸贴在菀青的额头上,眼角处落出了一滴滚烫的泪。 君姬媱被天雷劈,失去了七成法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况且七天之内都施不了魔族术法,魔瓶也因此打不开,无法返回魔界,只能留在人间。 此时的君姬媱只能好好休息。 南岳,京都。 上回萧玖中了毒针后,萧玖被刘长欢带回了审刑院中,让郎中给她医治,萧玖醒来后,看着刘长欢坐在房里的椅上睡着了,便自个儿离开了审刑院。 坐牢数年,一时见着了天上掉太阳,也是不大适应,京都又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厉害,萧玖向来不喜欢热闹,朝着人少之地走去,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片竹林里。 “湘儿,最近在宫里过得如何?” “我最近过得都挺好的,你过得怎样?” “只要你好,我都好。” 萧玖循着声音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女子与一个黑衣男子,两位都是自己见过的人,萧玖心道:白湘华,鬼琴手? 年轻时萧玖曾进过一次宫,那时候白湘华才被封丽妃没多久,那时候萧玖觉得白湘华美得就像一个仙女,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只不过后来听说白湘华死了,那时她心里暗暗感叹,才如此年轻,还刚生了孩子就去世了,孩子实在可怜,但后来再没听说过有关她儿子的消息。 她面前那个鬼琴手,萧玖也见过,当初先皇派百里染霜去剿灭这群人,她曾因跟着百里染霜而看见了鬼琴手。 远远望去,视线里的鬼琴手颜傲风正与白湘华执手相看,萧玖心下暗道:白湘华不是离开人世很多年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况且她不是先皇的妃子吗?为何会在此处私会别的男人? 颜傲风问道:“湘儿,安华最近怎样了?” “他近些年来犯了相思疾,心事有些重重,我这个当娘亲的也帮不上他什么忙。”白湘华道。 颜傲风幽幽叹了一口气,“唉,我这个当父亲的,二十多年来都没有好好与他说过一次话,心里实在愧疚。” 父亲??萧玖心头一颤,安华的父亲是鬼琴手? 萧玖此刻脑中的思路有些乱,且短时间内越想越乱,安华是程知游的第十三个徒弟,是安尚书府大少爷,是安临渊与林兰若的儿子,是先皇的第四个儿子,是白湘华之子,又是颜傲风之子…………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是审刑院前院长,是当今皇上........... 萧玖用了许久才最终在脑中整理出了安华的信息:与安临渊与林兰若毫无血缘关系,与先皇也没有血缘关系,并非先皇的第四个儿子,而是白湘华与颜傲风的儿子。 萧玖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安华不是先皇之子,况且与先皇毫无血缘关系,却当上了南岳国的皇帝,而先皇的那些亲皇子与公主,都以为他是他们的哥哥,或者弟弟。 “咔!” 萧玖想得入神,不禁往后退时踢到了一根掉落下来的枯竹枝,发出了声音。 那边的颜傲风喝道:“何人?!” 141.让出江山 萧玖被颜傲风察觉到了动静,顿时心感不妙,急忙躺到身后的草丛里躲了起来,颜傲风与白湘华一同走过来,发现方才有动静的地方并无人。 白湘华往四处看去,微风吹拂着长得高高的草,见满地的绿草都在随风摇曳,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柔声说道:“兴许是这竹林中的小动物走过。” 二人头上的竹子上站着一只小鸟,微风吹来时,小鸟飞离了竹子,落在地上,啄了啄在地上爬行的虫子,又把虫子叼了起来吞了下去,颜傲风道:“是小动物那就好。” 远处跑来了一只猫,走路一瘸一拐,见了两人也不怕,往柔软的草地上躺了下去,白湘华走过去,吓得萧玖心里忐忑不安,顿时屏住了呼吸。白湘华蹲下了身子,见那小猫不过不过巴掌大,毛茸茸的很是可爱,伸手过去,小猫极不友好地怒喊一声,吓得白湘华心里咯噔一跳,细细观察,它的腿已经受了伤,皮肤溃烂,白湘华拿出外伤药,往它的伤口倒了下去,小猫痛苦地喊叫一声,颜傲风将它抓住,再给它包扎了伤口,小猫似乎懂得二人在帮它,没再挣扎,包扎完了伤口以后,小猫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便走远了。 白湘华与颜傲风对视一笑,说道:“我想听你弹琴了。” 颜傲风道:“这次出来没带琴,下次一定弹给你听。” 白湘华抓了抓颜傲风的手,“安华他极不愿当皇帝,当初我特意回宫去阻拦先皇将皇位传给他,可最后先皇还是下了圣旨,眼下他愿不娶妻纳妾,时常下了朝,不是吹笛就是弹琴,曾听他提及他思念的那个女子,弹得一手好琴,只可惜三年前便已在大火中丧生。” 颜傲风问道:“那女子是何人?” 白湘华回答道:“庆州风家大小姐,风沅芷。” 颜傲风挑了挑眉,想起数年前她曾与自己的手下交过手,武功确实不错,“他们二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组成词语风华,你我二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也可组成风华,《风华》此曲,倒也挺合他们。” 萧玖得知安华非先皇的亲生儿子,本想匆匆离开,却被迫躲到一边,看着两人一直谈话,有些不耐烦,正想嗔怪起他们二人,“哧哧哧”三根银针一霎破风而来,萧玖回过神来之时大吃一惊,百里染霜带领了一千将士,将白湘华与颜傲风团团围住。 萧玖还没将一半人扫过一遍,紧接着,与百里染霜带领一千将士对面的方向,再飞速冲来了一千将士。 萧玖这回看傻了。 此时,颜傲风的手下黑影大人火速带领了所有手下过来,总计人数一千余人,与百里染霜带领的将士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 萧玖看得更傻了。 这是要彻底铲除了鬼琴手? 百里染霜从容一笑,拍了拍两拍手,声音落下之际,谢允琛从东边方向带领了一千将士冲上来,一瞬间百里染霜与谢允琛带领的人将整个竹林全部被包围。 白湘华抓了抓颜傲风的衣袖,她并不认识百里染霜,但她带领的将士穿的都是南岳将士的服装,心里明白这是先皇派她来杀颜傲风的。 百里染霜冷冷道:“鬼琴手,好久不见,这回终于找到你了。” 从前被皇帝召进宫时,百里染霜曾在光华殿外听见先皇与余霜默的对话,得知白湘华才是安华的母亲,本以为安华是先皇的儿子梁湛,却一直不知鬼琴手竟然是他父亲。往回推算,白湘华是怀了安华才被先皇带进宫里,而非成了丽妃后才有了安华,所以并未嗔怪她生的儿子不是先皇之子,有礼道:“太后,先皇曾命我杀了鬼琴手这帮人,今日得罪了,我是奉命行事,还请太后让开。” 白湘华不知百里染霜是什么时候跟上自己的,即便是先皇之命,她也断不会让开,而眼睁睁看着颜傲风被她杀,站在原地寸步不离。 黑影大人带领的一千余名手下,个个手里握着锋利无比的剑,黑影大人反手拔剑,冷哼一声道:“杀了我们?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鬼琴手向来以琴之绝技杀人,百里染霜深谙这点,为此早已是充分有备而来,没想到他如今手上竟然无琴,无法再以琴杀人,况且他们只有一千余人,百里染霜冷哼一声,喝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百里染霜话音一落,三千支箭齐发,被围在中间的鬼琴手的手下万万没有想到百里染霜会趁着鬼琴手相会之时带兵前来,手里没有盾牌,情急之下只能使用剑将箭朝四处打得飞散。 号称鬼琴手的颜傲风此时没有琴,本就落于下风,他手下的人比百里染霜与谢允琛所带的还要少上两千,百里染霜早已算好,今日便是鬼琴手的死期。 百里染霜冲上去将站在鬼琴手身旁的白湘华抓了回来,边抓边道:“得罪了,太后,等我今日将这群人全部剿灭,我甘愿接受任何惩处。” 混乱不堪之际,身上没有琴的鬼琴手一把夺过了黑影大人的剑,往外杀出去,一声声的惨叫声,声起又声落,不一会儿的功夫,颜傲风手里的剑,剑身已是鲜血淋漓,一滴一滴血顺着剑身往下滑,十几俱尸体倒在他的剑下,颜傲风再举剑往外一路狂杀。 在黑影大人身后的谢允琛在黑影大人手中的剑被颜傲风夺走之后,“哧”一飞剑从他背部穿刺而入,剑锋一直从他的背部刺进心脏处,再从心脏处穿出,被一剑穿心的黑影大人弓了腰,脸朝地面背朝天往前倒下,双手张开趴着死在了竹林里。 刚刚杀了黑影大人而毫无防备之际,背后同时一剑飞来,谢允琛未来得及应对,就被此剑刺中了大腿。 谢允琛往后转身,手中的剑一瞬离手,霎时身后人被他手里的剑刺穿了喉咙。 百里染霜走到谢允琛身旁,谢允琛先道:“我没事,你放心。” 这回带来的全部都是精兵,颜傲风即便剑术再好,也抵挡不住这三千将士,况且此时颜傲风的一千名手下也被杀了将近一半。 颜傲风想带着这群人逃,谁知百里染霜从半空一脚而下,一脚踢中颜傲风的后脑勺处,颜傲风当场两眼发黑,他手下剩余的五百将士全部被进一步包围成了三圈。 百里染霜冷冷说道:“鬼琴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身后一个人手握一剑刺入了她的背,百里染霜剧痛无比之感从被刺的伤口处蔓延至全身,谢允琛见状,地上拾起一剑,飞刺而出,“呼”一声,刺中百里染霜的人被一剑穿了心,当场一命呜呼。 颜傲风趁着百里染霜刚中剑,反手把剑刺向她的心脏,谢允琛飞速夺过弓箭手手里的弓箭,“哧”一声,弓箭一霎飞出,刚好刺中了颜傲风的右手手臂,颜傲风手中的剑当场落地,百里染霜右手握住三根银针,“哧!”三根银针齐齐刺入颜傲风的心脏。 “不!”白湘华大惊失色,大喊一声冲了上来。 乱剑之中,百里染霜试图再次将白湘华拉出去,却还未来得及行动,白湘华便拿起了地上一把剑,往脖子上使劲一划,一瞬脖间血流不止,白湘华扑通一声跪地后,整个人都趴了下去,十分吃力地爬向颜傲风,还未抓住他的手,两人便已双双死去。 百里染霜目瞪口呆吃了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会当场自刎! 没了主子的一群人,纷纷乱了分寸,眼下被重重包围逃不走,只能硬着头皮杀出去。 中了剑的百里染霜脸色越来越苍白,如今鬼琴手与黑影大人都已被杀,而她带领的将士也死了数百,回想这么些年来她为了剿灭这群人而吃下的苦,她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日里将剩下的敌人一举歼灭。 百里染霜厉声喝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千箭齐齐飞出,鬼琴手剩余的手下还在死死挣扎,奈何寡不敌众,最后全部在乱箭之中惨死。 萧玖眼睁睁地看见了这一幕,心想安华的亲生父母双双死去,如今当了皇上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 竹林一战胜利以后,百里染霜命人将死去的白湘华从竹林送回皇宫,听说皇上不在宫里,太后离世一事他也暂时无法得知,先皇之子中,梁戬是老大,梁渊是老二,老三早夭,而梁湛是老四,梁戬与梁渊听闻太后离世一事,纷纷进宫,得知皇帝不在,下令将白湘华厚葬,厚葬七天以后,梁湛才从北越归来。 此番去北越,菀青的死让梁湛伤心不已,高正策下令将他捆绑之后送回了南岳国,如今归来,发现他的母亲也已经离世,痛哭流涕。 他本只想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安尚书府里的大少爷,本只想做一个闲散逍遥之人,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会当上南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审刑院院长,更不曾想过他会当上南岳的皇帝。 看上去一路上似乎顺风顺水,得命运眷顾,他想要的却从来都不是这些,涟涟已离去,沅芷也不在了,他爱的人死去,爱他的人也走了,拥有南岳的江山,看上去风光无限,心里却是无比的空虚寂寞。 他没得选择,九岁被迫去青冥山,十八岁被迫当审刑院院长,二十岁被迫当皇帝,也许无数人都在羡慕,他得到的是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可没人问过他,这些他到底想不想要。 萧玖从竹林离开,许多天后在落尘河畔遇见了梁湛,告诉他那日她在竹林里听到的有关她的一切,他并非是先皇之子,他的亲生父母是颜傲风与白湘华,而这亲生父母几天前双双离世。梁湛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安华,更不是梁湛,一路走来,拥有的一切根本就不属于他。 我不是安华,不是梁湛,那我究竟是谁? 梁湛思忖了许多天,终于下决心退了位,本想将皇位让给从前的太子梁戬,听说他这些年来醉生梦死、浑浑噩噩,想他担不起大任,梁湛便将皇位让给了梁渊,退位后,去了一趟青冥山看他一直挂念着的程知游,打算看望完了程知游后独自归隐深山。 梁渊接了圣旨,登基后不久,将他的死去的妻子叶媚儿追封为德馨皇后。这数年里,梁湛一直没有娶妻纳妾,导致南岳国的后宫十分冷清,朝中有许多大臣纷纷为梁渊送上美女,梁渊欣然接受,不久之后^_^本来几乎空荡荡的南岳后宫里,增加了越来越多的嫔妃。 百里染霜剿灭鬼琴手一群人有功,梁渊本想赏赐她黄金千两,再将她封为女将军,百里染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她几乎完成了先皇交给自己的所有任务,唯一没做到的,便是保护清绥公主的周全,而让她在城门一战中壮烈牺牲,百里染霜为此心里一直十分愧疚,专程去了一趟清绥公主的陵墓看望了安月涟以后,便带着儿子与谢允琛一起回了南岳中建的谢府,安心地当起了谢府的大少奶奶。 142.山上笑谈 青冥山,山脚。 梁湛骑着马一直从京都走到青冥山,下了马后缓缓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和十四年前他刚来时一模一样,十四年前他掉下的泥坑一直还在,抬头之时,忽然看见高高的树上有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落,旋着的弧线似乎也成了时光线,一直从九岁旋转到二十三岁,目光跟着那片叶子往下移,枯叶落地之时,梁湛也像是人生低落到了极点。这日阳光明媚,穿透天上的云朵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低头看一片绿草茵茵,再次抬头仰望天空,微微眯眼,眼睛不禁生出了些许烧灼感。 “十三,你可算来了!” 梁湛听见了背后的声音,转过了身,见白发苍苍的程知游站在前面,脸上挂着的,像是笑容,又不像笑容;脸上流露出来的,像是牵挂,又不像牵挂。 梁湛见了程知游,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师父。” 程知游不满道:“这么久都不回一次青冥山,你还记得你师父?” 梁湛敛了敛神色,恭敬道:“当然,十三一直都记得。” 突然“哧”的一声,一支箭从远处破风飞刺而来。 梁湛反应极快,一瞬间仰身朝天,随后箭与他的胸廓擦边而过。 他刚起身,“哧!”又一箭迅猛飞来,梁湛这回开始面不改色,只手一抓便抓住了那支箭。 梁湛道:“何人?给我出来!” 无人回应。 梁湛回过头看了一眼程知游,“师父,您没事吧?” 程知游哼了一声,“你都没事,我会有事?” 梁湛抓了抓头,道:“也是!” 梁湛话音刚落,“哧哧哧............”十二支箭从远处四个不同的方向,各方向三支箭一同破风飞射而来,梁湛淡定从容,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呼”的一声飞速转身一圈,一瞬间十二支箭全部被他抓到了手中。 梁湛朝着四个方向一扫而去,见不到任何人,这些箭全部都是从暗处射来的。他在手里的十二支箭中拿出了四支,其余全部扔了下去,再举着这四支箭朝着四个不同方向一甩而去,被飞箭刺向的方向顿时发出了剑箭相碰的“砰砰砰砰”声。 “啪啪啪...........”程知游边满意地大笑边拍掌,这满意的笑容挂在脸上,边笑边说道:“十三,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的真气都升到八级了!” 梁湛张了张手掌,再各自捻了捻,手心冒出了汗,整个身体越来越发热,直到一股极清凉的感觉从丹田一直蔓延到全身,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已经升到了八级。 “恭喜贺喜啊十三!” “恭喜恭喜,十三荣升真气八级!” ............. 梁湛循声望去,十二个身穿白衣的师兄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每个方向个三个师兄,都朝着他与程知游一步步走来。 梁湛反应了过来,方才这些箭都是这些师兄射的,都把师父那一套给学了个透彻,离开青冥山五年,这五年来一直没有相聚,如今一下子又见到了这些师兄,梁湛心里的忧愁一时似乎一扫而空,眉开眼笑,道:“各位师兄!” 二师兄于一箫拍了拍梁湛的肩膀,笑道:“十三,你是我们这儿最小的,怎的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还没长白头发,你头上的白发倒比师父的都多了。” 梁湛闻言,特意看了看程知游的头发,只见他的头发全白了,再想想自己不过是两鬓斑白了许多罢了,笑道:“我还年轻,哪里可能比师父的多了。” 十二师兄打趣说道:“是,你是没比师父的白发多,可估计你的心态都比师父老了几百年,我听说澧兰山上住着一个半仙女,活了几百年,长得一头白发,如今你二十三岁的白发都能赶上北越澧兰山上的白发半仙女了。” “哈哈哈.............”十二师兄话音一落,这十二个师兄纷纷大笑了起来。 程知游抽了抽嘴角,嗔怪地说道:“十三,你这小子,我们十三个人在这山脚下等你很久了!” 梁湛惊讶地挑了挑眉,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青冥山?” 谢允琛走到梁湛的身旁,道:“今日是师父的寿辰,我们十三个徒弟都应该来给他过寿辰的,而且听说你主动退了皇位,前不久我还跟你提起了师父,就想你退位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来找师父。” 说到此,谢允琛弯了弯眼睛,“十三,我就知道你今年又不记得师父的寿辰了。” 十二师兄重重一拳捶向了梁湛的胸口,捶完后笑道:“好你个十三,拜师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一年是记得师父寿辰的,每一年都是我们提醒你,你才记得起来。” 梁湛沉声道:“其实前些年我都还记得,只是我不愿说。” 六师兄拍了梁湛胸前一掌,眉眼弯弯道:“我这一听,还真以为你是记得的了。” 梁湛挠了挠头,“是我这几年过得有些浑浑噩噩了,连每天是哪一天都不清楚。” 十一师兄道:“十三,看你这头上的白发,你这几年都变沧桑了!” 六师兄道:“都变成沧桑老头子了!” “哈哈哈............”十二个师兄又一同笑了起来。 程知游道:“好了,十三回来了,咱们人也全部到齐了,都上山去吧。” 十三个徒弟齐齐应答了一声,便全部都跟着程知游上了山。 十四个人围在一张大桌上,桌上摆满了鲜果与酒肉,谢允琛端起了一个酒杯,认真说道:“师父,徒儿跟随您这么多年,感谢您对徒儿一直以来的教育与照顾,这一杯敬您了!” 谢允琛敬完了酒,其余十二个徒弟也一同站了起来敬酒,梁湛说道:“师父,这些年您对我的教育与照顾,十三感激不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梁湛说罢,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下肚。程知游只是淡淡地看了梁湛一眼,哼了一声嗔怪着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得好听,这些年都不来看师父一眼。” 梁湛挠了挠头。 十四个人边吃着酒肉,边有说有笑,许久之后,六师兄把目光投向了梁湛,道:“十三,师父的十三个徒弟只有你一个人真气炼到八级,没多久都能赶超师父了,我们还没有一个突破七级的,除了你自身的天赋以外,还是离不开师父对你的帮助,你在青冥山的那九年,师父对你可是格外的重视,我对你更是十分的钦佩。” 梁湛瞄了他一眼,道:“六师兄,你还好意思说呢,当初在后山拿着剑追得我最狠的人就是你,我刚来的那一天,差点中了你的剑,还差点摔成了骨折,再从山腰往山脚下滚下去,被石头砸成肉饼。” “哈哈哈..........”听见了这话,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待所有人几乎恢复了平静,谢允琛关心问道:“十三,如今你已经退了位,日后你打算去哪里?” 梁湛闻言愣了一愣,敛了敛神色思忖片刻后,道:“本想归隐山林,但后来想,还是走遍天涯海角行侠仗义比较潇洒,所以日后便一个人潇潇洒洒地行走江湖吧。” 二师兄于一箫正了正色道:“十三,我听大师兄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女子,你找到了没有?” “咳咳!”六师兄故意咳了两声,提醒他不要提这件事。 梁湛沉声道:“已经找到了。” 谢允琛大吃一惊,问道:“你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梁湛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京都,就是你在京都客栈里见过的那位名叫菀青的女子。” 谢允琛皱了皱眉,“可你那时候,不是确认她不是风姑娘了吗?” 梁湛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年前永阳放火烧了风府,之后就不知她为何从无边崖上坠落,后来被河水冲到了北越澧兰山,北越君王高正策救下了她,醒来之后她便失忆了。” 谢允琛皱了皱眉心,“那半仙女和北越祭司是怎么回事?” 梁湛道:“我见过半仙女,是一个白发女子,她与半仙女认识,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 梁湛转了转神色,说道:“师父的寿辰给师父祝贺才对,这事就不提了。” 梁湛说罢,举了一杯酒,有礼道:“敬师父,敬各位师兄。” 程知游道:“十三,你五年前下山之前,我曾与你说,若日后遇见了好姑娘,带她来见我,没想到好姑娘是遇见了,没能带来见我,也是遗憾,不过世间姑娘如此多,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好姑娘不难才对。” 梁湛道:“世间姑娘虽多,只要一个就好。”转而对谢允琛道:“大师兄,师嫂最近如何?” 谢允琛道:“她挺好的,每天在家带孩子。” “哇哦!”全场一片惊呼。 于一箫惊讶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成亲了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三师兄道:“大师兄,你竟然成亲了?有没有给我们生了师侄?” 程知游笑了笑,“看来允琛还真是打算金屋藏娇。” “哈哈哈...........”全场再度大声齐笑。 谢允琛有些红了脸,道:“我与染霜成亲有些仓促,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就生了一个儿子。” 生了儿子! “哇哦!”再一片惊呼。 三师兄道:“大师兄可真是我们这儿最大的人生赢家,你看我们,除了他就没有一个成亲了的,更别说孩子。” 六师兄道:“除了大师兄,还有一个已经成亲了的。” 众师兄弟八卦了起来,“谁啊?哪一个?” 六师兄道:“还能有谁,咱们十三个师兄弟,最大的是大师兄,即将步入而立之年,其次是二师兄,马上也二十九了,再不成亲估计就娶不到媳妇了。” 二师兄使劲往他胸口上一捶,笑道:“六师弟,你说什么呢?” 程知游道:“老二,你的喜糖还不拿出来?” “哇哦!”还有喜糖,又是一片哗然。 于一箫去了房里扛了一大袋喜糖过来,倒在桌上,满满的一桌。谢允琛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道:“二师弟,你成亲了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 “哎哟!”老二吃了痛,捂住了被打的胸口道:“还不是跟你学的。” 程知游咧嘴笑道:“老二的家离这儿甚远,一个一个地告诉你们,告诉得完,他二胎都生了。” “噗!”老六忍不住笑了出声。 于一箫道:“确实,不过没有通知你们,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前不久我爹娘嫌我老了,给我找了个姑娘让我尽快完婚,父母相中了她之后,三天之内就把我们的婚事给办理妥当了,十分仓促。” 老六道:“大师兄二师兄都已成亲,接下来的三师兄也二十七了,再不找媳妇,恐怕就要步入二师兄的后尘了。” “哈哈哈..........”十四个人又一块笑了起来。 143.傲娇青牛 三师兄今年已二十七,却依旧没娶媳妇,前几年听说过他喜欢一个女子,那女子与他还是情投意合,但那女子又不知怎的另嫁了他人,其中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这三师兄也是个痴情的人,自那女子嫁了他人,便死活不肯娶妻生子,为此他娘亲将他痛打了一顿,但再怎么打他没用,毕竟他在青冥山的那将近十年里,没少被打过。 不知关于三师兄之事,事实是否如此,梁湛是记得大师兄是这么和他说过,那时候他还惋惜不已,相貌堂堂,英俊潇洒,竟然沦落到即将老了也娶不着媳妇的地步。 三师兄拿起一块喜糖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不徐不疾道:“老爹娘只有我这个独生子,如今他们都享晚年之福去了,这家大业大,什么都丢给了我干,这些年一直忙于打理继承的家业,都不得一丝空闲去留意哪家有好姑娘,你们若遇到了什么好姑娘,介绍给我认识也不错。” 六师兄往半空中扔了一颗花生米,一口接住满满咀嚼了起来,眉眼弯弯说道:“三师兄,除了大师兄与二师兄,我们都还单着,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遇到了好姑娘当然要自己留着,哪还能介绍给你。” 梁湛瞄了一眼程知游,见师父神色淡然,想起了多年前师父常常和他提及的在他年轻时有女子主动上门提亲之事,眉眼一弯,不徐不疾地说道:“师父至今都还没娶妻生子,我们急什么?” “哈哈哈哈............”全场又一次大笑,三师兄笑得厉害,激动得拍起了桌板。 程知游白了梁湛一眼,轻哼一声,道:“十三,师父年轻时可是有女子主动找上门来的提亲的,只是师父没答应。” 梁湛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程知游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脑子又在想些什么呢?”不等梁湛说话,又道:“走,咱们去一趟后山,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话毕,程知游带着着这十三个弟子一同去了后山,这后山的风景与以往相差无几,有草有木,有花有鸟,唯一不一样的是多了十几匹马,似乎这一群马中,夹杂着一头格格不入的牛。 看上去好像呆呆的,又像有些傲娇,抬了抬头,扫了眼前这群人一眼,又别开了脸去,慢悠悠地吃起了青草。 程知游笑了笑,十分满意地看了这群他养的牛马一眼,说道:“这些年我在青冥山一直没闲着,除了酿酒,还养了这群牛马,一头牛,十二匹马。” 梁湛闻言,倒是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道:“数完了,数目果然是十三。” 程知游再次狠狠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十三,那匹又犟又蠢的牛留给你,其他十二匹好马,都留给你十二个师兄。” 梁湛挑了挑眉:“为什么呀?” 程知游淡淡道:“因为就只有那头牛最适合你。” “适合我??”梁湛特意走了过去,前后上下左右全都看了一个遍,只见那头老牛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从它的脸上似乎还能看见怒火,把脸别开了一边,连梁湛一眼它都不想看。 程知游道:“这些马,从左到右,就按徒弟入门时间先后,一个徒弟骑走一匹马。” 谢允琛皱了皱眉,道:“师父,今日是您的寿辰,这些牛和马也是你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我们怎能收下这份大礼呢?” 程知游淡淡道:“都骑走吧,再留在这儿,都吃光这座山的草了。” 十三个徒弟在青冥山住了十几日,这期间刘长欢来找过梁湛,梁湛在退位前,曾让刘长欢去审刑院任提司一职,让刘长欢把他骑来的那匹马带回了京都去,等到所有徒弟纷纷离开青冥山之时,所有师兄都骑着马离开,只有他一个人骑着一头牛,还是一头极不听话的牛。 梁湛想给它取一个名字,叫傲牛时,它瞪眼,叫犟牛时,它翻白眼,叫蠢牛时,它直接别开了脸。 叫什么好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草,叫草牛?? 草牛不好听,草是绿色的,绿牛不好听,那就叫青牛。 离开了青冥山后,梁湛举着一把剑,骑着一头师父送他的青牛,准备满江湖闯荡,别人若问他是何人,他就回答自己叫安湛,来自天宫。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些年在安湛神君宫观里许下的愿望一个都没能实现,说好的有求必应,结果一事不应,既然安湛神君实现不了信徒的愿望,那这神君还不如让自己来当,换他来当,他同样也可以做到让人有求必不应。 反正长得像他。 离开青冥山两个月里,一直骑着青牛到处晃荡,本来自己很有钱,先是在安尚书府用花不完的银子,再是当了审刑院院长还是有花不完的银子,后来当了皇帝更是花不光银子,可退位时两袖清风,一文钱不带走,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穷酸男人。 走在一条山边小路上,坐在牛背上喝着小酒,不知何时前方跑来了一只橙色的小猫,见青牛的尾巴不停地摆来摆去,它一直从几十米外追到牛的脚边,往上不停地跳,一边跳一边抓青牛的尾巴,青牛只觉尾巴不断地被什么东西在挠痒痒,回头看去是一只极其无聊的猫,看着这玩它尾巴的橙色猫,青牛十分不耐烦,沉下了脸,狠狠一脚将它踹飞到几十米开外,橙色的小猫惨烈地大喊一声,顿时不见了猫踪影。 不久之后,青牛走着走着又碰见了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橙衣女子,那女子长得十分可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个小巧的女子不知为何拦住了梁湛和青牛的去路,梁湛挑了挑眉道:“小姑娘,麻烦你让一让。” 橙衣女子皱了皱眉,他说谁是小姑娘? 老娘我今年两千岁,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凡夫俗子竟然叫我小姑娘?? 橙衣女子道:“我不让。” 梁湛道:“小姑娘,我这头牛脾气很大,你再不让开,他可就生气了。” 橙衣女子正为那头牛踹了它一脚而气在头上,只要见到那头牛就想打爆它的牛头,那头牛满眼的傲娇与不屑,像是朝着橙衣女子翻了一个一个白眼。 橙衣女子见这头丑牛踢飞了她不但连一丝愧意都没用,态度竟然还如此傲慢,一时气不过,冲上去就是粗暴一脚踹去,青牛被她踹中了脸,“啊!”青牛仰头朝天大喊,橙衣女子道:“让你傲娇,不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你都不知天高地厚!” 梁湛摸了摸青牛的头,问道:“小姑娘,你人长得可爱小巧,脾气倒是不小,你一上来就是暴打我的牛,请问我的牛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橙衣女子不可能和他说她就是方才那只被踢飞的橙色小猫,道:“这丑牛是没得罪我,得罪我的人是你,要不是你把这头丑牛骑到这儿,就不会得罪我!” 梁湛挑了挑眉,道:“小姑娘,我骑牛怎么就得罪你了?这块地都是你家的吗?连骑牛都不让。” 橙衣女子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想到措辞,道:“这..........这就是我家!” 这荒山野岭的,说是她家,恐怕这世间没人会信,梁湛没搭理她,骑着青牛往前走,谁知这牛耍了脾气不愿走了,定住在了原地,梁湛凑近头看了看它的脸,说道:“牛兄,你还干活不?” 青牛没有其余反应,只有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从头到尾一直干瞪着橙衣女子,梁湛道:“好,你不干活,我就下牛,下牛后把你丢锅里一锅炖了,喝牛肉汤。” 这头牛还是不为所动。 橙衣女子道:“我建议你把它送给我,我亲手炖了它。” “啊!啊!啊啊啊!”梁湛突然大喊,这头牛乱跑乱撞,梁湛在牛背上一路颠簸,任由他怎么拽绳子都牵不住青牛。 橙衣女子右手作一手诀,一道橙色的光从她指尖飞出,射中了那头牛的屁股,青牛嘶鸣一声,冲撞得就更厉害了,梁湛道:“姑娘,你怎么这样啊!本来我就抓不住它了,你还打!” 梁湛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不是用武功打,也不是用武器打,而是———法术! “妖...........妖怪!”梁湛在慌乱中大声喊叫,平生第一次碰见妖怪,还是个没认识就结了仇的妖怪。 “你才是妖怪!”橙衣女子怒吼道。 青牛奔跑的方向,前方有一颗大树,青牛即将要撞上去时,梁湛大喊:“牛兄!你是不是疯了,撞过去你牛头都没啊!” 情急之下,梁湛急速跳下了牛背,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了下来。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在天上不过一瞬间,南天门的守卫见小白马儿一直待在南天门外不走,便走过去让他赶紧离开,小白马儿只好假装着走了,又故意躲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等到两个守卫打了瞌睡,一溜烟跑了进去。 不知南溪明宫在何处,也不知北溪明宫怎么走,只知道走着走着便能撞见一群神仙又一群神仙,在一块在讨论着什么其余神仙的私生活。 “本尊前阵子一直听说安湛被雷劈,那他被劈了以后,在人间是不是死了?” “怎么可能,死肯定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就回天宫了,你看他现在回来了不?” “他要是回来了,抉闲元君一定在北溪明宫待不住,去南溪明宫教他八卦去了。” ............. 小白马儿挑了挑眉:北溪明宫,抉闲元君?看来仙琴在抉闲元君的手上。 小白马儿上前问道:“各位神仙,冒昧问一句,北溪明宫怎么走?” 泽天神君转身看了一眼他,只一眼便看出来了是一匹马,轻佻道:“何处来的马?” 各路仙家纷纷看向小白马儿,不知这是那个神仙养的马,还是最近才飞升上来的马。 小白马儿有礼道:“各位神仙,我是安湛神君的坐骑,是来寻找我家主上的。” 泽天神君皱了皱眉,走到小白马儿的身前,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道:“三千年了,还不曾听闻安湛养了一匹马。” 另一位神君道:“我倒是有听说过,安湛还是凡人时,养了一匹马,三千年前飞升之后,就把那匹马给抛弃了。” 泽天神君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不过被抛弃了那么久,这马还是衷心得很。” “反正安湛也是不要它了,要不本尊勉为其难把这匹马收了,作为本尊的坐骑,各位意下如何?” 小白马儿不曾听说过天宫里的神仙会如此八卦,又如此爱夺别人之物,脸上掠过一丝不满,道:“既然各位神仙不愿告诉我北溪明宫在哪里,我便告辞了。” 小白马儿转过身,泽天神君道:“我来告诉你北溪明宫在哪儿。” 小白马儿又转回了身,高兴地笑了笑,道:“真的?” “它在那儿,快去抓住它!”此时,南天门的两个守卫举着仙剑冲了进来,冷哼一声道:“趁我们不留神,自个儿偷偷跑进来了!” 144.从天而降 小白马儿看见这两个守卫从南天门冲进来,心中一紧,慌忙逃窜,这群神君看到小白马儿被两个守卫追着打,倒有些可怜起了它来。三千年前被安湛抛弃,三千年后好不容易从一匹普通白马蜕变成一匹小马仙,寻主子时还被别人追着打,泽天神君看了看众多神仙之中的虚元仙君,说道:“虚元仙君,你平日最喜欢的就是养马,不如这匹马你收了?” 虚元仙君自知这是安湛的马,安湛神君享誉八荒六合,虽然近年来口碑变得不太好,但终究还是得罪不得,即便这是他抛弃的马,他也要不得,推脱道:“其实本尊并不喜欢养马,只是不知为何这神界的神仙总喜欢给本尊送马,甚至非神界的其他族群之主也喜欢给本尊送马,几万年来,八荒六合各路仙家、族长送给本尊的马都能把本尊的房子挤到本尊没地方睡觉。” 不送礼则已,一送都是马。 小白马儿听见了这边神仙的谈话,心想虚元仙君不喜欢马就好,边被两个守卫追赶边喊道:“各位大神仙,我的主子是安湛神君,我怎可以被其他人收养?” 南天门守卫冷冷道:“还说不可能,那你是怎么从青丘飞到天宫里来的?l 小白马儿道:“我是被青丘帝姬强迫带回青丘的!” 守卫道:“还狡辩!” 虚元仙君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本尊有些困倦,要去云游了,下次若有什么有关安湛的消息,记得叫上本尊。” 虚元仙君说罢,一阵凉凉的清风拂过,就不见了踪影。 泽天神君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虚元神君走了,摆了摆手道:“各仙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下次再有安湛的消息,本君再通知你们,本君最近对仙丹是怎么炼成的十分好奇,也想炼一颗仙丹,准备去拜访一下太上老君。” “泽天神君,你要炼什么仙丹?”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出的仙丹无数,不知泽天神君要炼哪一种?” “泽天神君,不如把本座也带上?” ............. 这群神仙又开始了没完没了,泽天神君摆摆手,一道白烟消失,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泽天神君,你怎么跑那么快!”不知是哪位仙君道。 小白马儿被两名守卫从天宫里追到天宫外,又从天宫外追到了天宫里,最后误打误撞地冲进了南溪明宫,正在午睡的凤兮被打架斗殴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从花盆里飞出来,十分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道:“南溪明宫,禁止打架斗殴!” 小白马儿活了数千年,但最近才成为一个小仙,按照仙龄,该唤凤兮一声姐姐,但看她的模样不像是个神仙,而是个精灵,所以不该叫姐姐,一时不知怎么叫她,小白马儿暗自心想,长得好看的都是姐姐。 小白马儿道:“花精灵姐姐快救我,我是主上的的坐骑。” 凤兮挑了挑眉道:“你是马,谁不知你是你主子的坐骑,你是哪个主子的坐骑?” 在南溪明宫里打架斗殴,向来是君上最不喜的,凤兮深谙这一点,所以每每其余被她管理的小花精灵打架斗殴,凤兮都会把带头闹事的清理出南溪明宫。 南天门守卫自然知道安湛神君不喜欢被人打扰,今日闯入此地难免不合他心意,但为了捉拿小白马儿,还是坚持不离开,道:“凤兮,我们在捉拿擅闯天宫的马,并非有意在这南溪明宫中打架,神族族规有此规定,我作为天宫的守卫,捉这匹马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望凤兮谅解。” 凤兮冷哼一声,冷冷道:“管你是何原因,趁君上不在南溪明宫,擅自闯入此地打架斗殴,谅解是没那么容易谅解得了,也不可能让你们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小白马儿道:“凤兮姐姐,我的主子是安湛神君。” 凤兮跟随安湛三千年,从未听说过他曾经养了一匹马,自然是不信小白马儿的话,举起右手使出玄玉手,想召唤这八荒六合中修为高的花精灵来,守卫道:“凤兮,你不是说南溪明宫禁止打架斗殴吗?召唤这群精灵来,不也是打架斗殴?” 凤兮心想有理,但他们擅闯南溪明宫在先,不给点颜色看看,只怕他们不长记性,下次再来。 守卫道:“凤兮,难道你忘了上回你在南溪明宫里闯祸,被天帝没收了三百年修为?” 凤兮冷冷道:“不错,那不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踹了青丘帝姬而已,可你们不一样。” 凤兮使出玄玉手,一道强烈的粉色光芒出现,一瞬南溪明宫里出现了数百个花精灵,这群花精灵将两个守卫与小白马儿团团围住。被围在中间,小白马儿被守卫抓住变成了极其轻而易举之事,然而眼下守卫却是无心抓它了,应付这群花精灵严紧。 守卫道:“凤兮,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将擅闯天宫之人抓起来,如今你把我们围在这儿,南天门无人把守,万一被什么神灵妖魔闯入天宫该如何是好?” 凤兮道:“我家君上向来喜欢清静,你们若有什么话,找天帝说去!” 数百花精灵前不久被青丘帝姬风沅芷的风清笛所伤,至今伤势未愈,对她那笛音心有余悸,本以为这回被召来南溪明宫还会遇见她,却没想到只不过是两个小守卫与一匹白马。 天宫门口守卫的实力不差,一个花精灵固然打不过,但一群未必不可以。 凤兮道:“众花精灵听令,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是!”所有花精灵应了一声,随即围上去打了起来。 三个打不过数百个,打不过就逃,还没逃到南溪明宫的大门口,又被抓了回来。 凤兮抓住小白马儿的衣领子,“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小白马儿被凤兮拎出了落尘天台,小白马儿看着下面云雾缭绕,道:“你可千万别松手,你若松手,我掉下去就没命了。” 小白马儿话音一落,就被凤兮丢了下去。 此刻的人间,荒山野岭之地,有一男一女一头牛。 梁湛还在为橙衣女子打了他的青牛之事与她争执不下,青牛一头往前方撞去,梁湛跳下牛背后,它倒是不撞了,静静地站住在了原地。 “啊!啊!!!!”倏忽,一阵惨叫声从天上而来,“砰”一声巨响,顿时地上尘烟四起,尘土飞杨,连树木花草都被一股强大的风吹倒一侧,梁湛与橙衣女子一同望去,见地上被砸出了一大个坑,坑里还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橙衣女子吸了吸鼻子,往前凑了一凑,看着那团白色的东西,道:“什么东西?” 梁湛用手扇了几扇灰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小白马儿被那群花精灵从天上打下来,下手太重以至于小白马儿变回了原型,它在坑里睁眼以后,满地的尘土飞扬,让它看不清四周是什么地方,动了动尾巴,这条白色的尾巴在飞散的灰尘中像蛇爬行一样摆来摆去,橙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我看到了,是蛇,是白蛇!” 梁湛挑了挑眉,反手拔出剑,道:“我这就去砍了它。” 橙衣女子的真身是一只不过一只巴掌大的猫,如若这白色的东西是身形比她小的蛇,她还能孜孜不倦地抓起来玩到这白蛇死,可眼前的白蛇,身形是她的几倍大,橙衣女子一看见它,就不由得浑身生起了惧意。 梁湛一步步走向那条白色摆动的尾巴,走着走着那尾巴却突然停止不动了,梁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原本动的地方不动,换了另外一个地方有白色的东西在动。 小白马儿躺在这坑里十分不自在,伸了伸它的前腿,橙衣女子见状眼珠子一滑,一瞬间抓住了梁湛的衣袖,指着那条腿道:“你看,那边还有一条!” 小白马儿再伸了伸它的后腿,橙衣女子抓他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起来,道:“你看,竟然还有一条,三条白蛇!” 抓他衣袖的人,从小到大只有安月涟,梁湛被她这一抓,不禁愣了一愣,恍惚间还以为这人是安月涟。 梁湛微怔之时,橙衣女子松开了他的衣袖,抬眸瞥了一眼梁湛的脸,觉得甚是好看,挑了挑眉再嘟了嘟嘴,说道:“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啊,爱上我没有好结果。” 梁湛怔了怔,惊讶得半张了嘴,不知爱上她没有好结果此话从何处可以用在他的身上,素不相识,初次见面还发生了不愉快的矛盾,还能爱上对方?梁湛道:“爱上你?何出此言?” 橙衣女子别过脸,“那你还愣?” 梁湛没想到这小姑娘想法还挺多,尴尬一笑,道:“是因为想起故人了。” 话毕,梁湛一步步走向小白马儿。 梁湛将手中银剑举起之时,一匹马从坑内突然跳出,吓得梁湛与橙衣女子心中大跳,只有站一边的青牛满眼不屑,这匹马长得是比自己俊了些,但青牛身形比它大,就光这体型,白马就落了下风,为此青牛引以为傲。 青牛极其高傲地走上去围着小白马儿转了一圈,小白马儿想开口说话,奈何它是一匹马,还是现出了原形的马,说不了人话。 眼前的男子与安湛神君长得十分相似,只不过这男子还是差得很远,安湛君的身上一直都是仙气缭绕,而这与他长得一般无二之人,毫无仙气,回想青丘二位皇子与自己说过安湛下了凡间,也不知眼前此人是不是他。 橙衣女子道看清了是一匹白马后,绷紧的神经松了许多,心下猜想究竟为何会从天而降,莫非是天上的仙人,遗落了这马。 既然没人要,碰见了那就是自己的了。 橙衣女子一想到这匹马马上就归自己了,高兴不已,走上去,一根绳子将它套住,之后紧紧攥住绳子使劲往回拖,这匹马丝毫不为所动,犟在原地。 “你走不走?”橙衣女子使劲拉着绳子道。 小白马儿心道:力气都还没我大,想拉我?没门。 橙衣女子松了手,呼了一大口气,见那青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轻蔑之中还有嘲讽,心下暗道:你若在我猫族,本猫仙让你分分钟下跪。 梁湛一看到小白马儿,就想起了落尘河畔的那只白石马,从小到大,安月涟问得最多的就是那只白石马的来历,只是自己也一直不知它是何来历。 145.兜转十年 梁湛一直都记得这匹马,只是自从他退位后,再也没有去过落尘河畔。橙衣女子摸了摸小白马儿的头,微微扬唇道:“这小白马儿长得还挺可爱,我把它带走了。” 说罢骑上了马背,谁知小白马儿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橙衣女子使唤它,皆不理会,像一块石头,落尘河畔那只白石马一动不动。橙衣女子见小白马儿不走,斜了斜嘴角狠狠一掌拍去,顿时一道橙色的光打在小白马儿身上,小白马儿不受自己的控制,朝着橙衣女子要走的方向走了去。 看着橙衣女子离去的背影,梁湛问道:“姑娘,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 橙衣女子摆摆手,淡淡道:“我没叫。” 说罢便走远了。 北越王宫里,高正策迟迟不愿让菀青下葬,命人将菀青的尸身保存完好,高正策每次看见她,都会重复一遍对她遗下的无尽追思和怅想。她的尸身一直都被保存在被树木花草环绕着的清幽无比的静宫中。 朔望这一夜,月影度入树荫,树影斑驳,高正策端着一坛酒喝,边喝边走进静宫,朦胧醉意中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她,眼里便噙起了陶醉的笑意,似乎满心怡然,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她凤冠霞帔莲步轻移走向他的那一刻的画面,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夜再去看她时,却发现她的尸身已不在宫中。 高正策命人找遍王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有菀青,高正策大怒,将静宫所有侍卫与侍女全部重打三十大板后关进了大牢,下令满北越找,只要是有关于她的一切,全部要查到一清二楚。向来有泪不轻弹的高正策在这一夜里失声痛哭了一场。 高正策下令谁若是能将菀青寻回,赏赐黄金万两,下令没多久,北越全国上下,从官员到百姓,几乎无一不寻起了她的下落。 魔族帝都,幽冥宫。 魔君带领大军攻陷了青丘,也夺了青丘帝后手里的断魂琴,在这之前亦早已得到了诛仙石,但他还不满足,他想要成为八荒六合之主,眼下已经占领了整个青丘帝国,下一步就是炼成断摄魂法去攻占神族,进而统治整个八荒六合。只是他每次一想到神族,就会想到抉闲元君与安湛神君,这两个神仙一直是他攻占神族的心头大患,只要除掉这两个神仙,断摄魂法一经炼成,他就必定能统一整个八荒六合。 魔君早已听闻安湛由于拒绝与青丘帝姬风沅芷成婚而被贬下了凡间的消息,虽不知风沅芷不知为何也下了人间,不知君姬媱任务办得如何,待她归来,让她再去一趟人间杀了安湛。 魔君坐在大殿之中两手弹着吸入诛仙石力量的断魂琴,诛仙石悬浮在上,断魂琴在其下方,一团黑气萦绕在他的四周。此时,君姬媱终于结束了因违反天道而进入为期七天的法术封禁,从人间飞了回来,在这魔族帝都的幽冥宫里,君姬媱一步一步走到幽冥宫中央后跪下,拱手道:“父君,儿臣非但没能完成任务,还被天雷所劈后被封禁了七天法术,现在才能回来,还请父君恕罪。” 魔君慢慢地停下了正在弹琴的手,随即诛仙石也被收了回去,魔君淡淡问道:“姬媱,你没能完成任务,是哪种程度的没完成?” 君姬媱回答道:“本来志在必得,已经伤了她,但还未用魔瓶摄取她的魂魄,所以无法还除掉她的仙根。” 魔君缓地扫了君姬媱一眼,在这幽冥宫里慢慢地走了几步,之后负手而立,问道:“姬媱,你可曾见过安湛?” 君姬媱回想片刻,印象中只听说过安湛神君,但不曾见过他本神,摇摇头道:“不曾见过。” 魔君右手一挥,安湛在民间宫观里的神像出现在悬在半空的画面里,沉声道:“这就是安湛神君。” 君姬媱眉心一皱,想起在人间所遇到的一个凡人,“父君,儿臣在人间见到过一个与安湛长相神似之人,不过只是个凡人。” 魔君讶然,怔了一怔道:“你这次下凡还见过安湛了?” 君姬媱想了一想,道:“安湛是一个万人敬仰的尊贵神君,而人间的那一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罢了。” 魔君看着君姬媱的脸,“他并非普通的凡人,前不久安湛因拒绝与青丘帝姬风沅芷成婚,而被天帝贬下了凡间,你见到的那个与他神似的凡人就是安湛。” 君姬媱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曾听说过他被贬下凡间的事,他先前拒绝了与风沅芷成婚,但我看他在凡间对风沅芷却是情意甚浓。” 魔君讶然,转而勾唇一笑,道:“好,这就有意思了!” 君姬媱疑惑不解地说道:“不知父君为何突然问起了安湛。” 魔君知道神仙被贬下凡间一生一世,死后还是会恢复神仙的身份,但如若这个神仙在人间吃的苦太多,劫难太大,导致还未满人生一百年就回来,会被天道所惩罚,失去八成以上的法力,甚至仙根被除,永远都无法恢复也永远无法施法。 魔君道:“既然他们二人在人间能产生情意,那行事起来也不用多麻烦,让他们二人自相残杀,最后责任都只能归咎到他们自身去,与我们无关。” 君姬媱有些疑惑,不明白魔君此话是什么意思。魔君从容一笑,心里一切都有了数,派君姬媱再次下凡去,按他的说的一切来办事。 君姬媱被魔君派下凡后,第一件事便是偷走风沅芷的尸身,她将风沅芷的尸身带到了一个自己变出来的茅屋里,施法细看,出乎她意料的是风沅芷的仙灵灵识竟然不在她的身上,她本以为这灵识是被封存在了她的体内,没想到竟然会不在。 找不到她的仙灵灵识,君姬媱拿出了自己收取了无数魂魄的魔瓶,打开后让里面所有残存的魂魄将最好的灵识贡献出来,想要用上人间十年的时间将她复活,用她收取又拼凑出来的灵魂套在她的身上,复活后的风沅芷,会完全听命于君姬媱。 人间的十年,不过就是魔族的十天时间罢了,君姬媱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一想到堂堂高高在上的青丘帝姬会对她百依百顺,她心里就高兴。 十年后。 躺在这个茅房里的风沅芷醒了。 风沅芷微微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紫衣女子,紫衣女子道:“我叫君姬媱,是你的主子,从今天起,你要一切听命于我。” 风沅芷就像奴仆对主子那般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这十年里,梁湛一直独自骑着青牛闯荡江湖,在这过程里结识了不少侠士,但他总是来匆匆去也匆匆,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导致很多侠士朋友根本找不到他人在何处,只是大多数会每当听闻哪里发生劫难,就知道他在哪儿,因为他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 梁湛这十年里,时常思念过去的人,今年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二十三岁时已经是头发花白,三十三岁头发几乎全白了。 苏醒后的风沅芷走到了一个茶楼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前方的人挤了一大群围在台前,台上的说书先生说道:“南岳这几年发生了混乱,十年来后宫里的嫔妃之子不是未出生便流产就是早夭,当今皇上只有一个儿子,十年前便已被封为太子,却不曾想到,太子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暗杀了。” 台下的人都在听着,其中一个人吐了嘴里的花生米出来,喝了一口茶,说道:“说书先生,朝廷之事,你可千万不能乱讲啊!” 说书先生认真道:“这些都是事实!” 南岳京都,皇宫中。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一天是梁渊的某一位妃子的生辰之日,这位妃子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听曲子,梁渊为了给这位妃子过生辰,特意下令去寻找全南岳最厉害的歌姬进宫里来唱歌,此令下了没多久后,就有一个自称唱歌堪称一绝的女子主动找了上来,梁渊与那妃子听着这首曲子时,歌词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风沅芷,只不过身边美女如云,怀中频换美人,时常也能让他忘记风沅芷。 这个大歌姬带着一群小歌姬唱完了歌后,请求舞剑,梁渊准了她让她舞剑,大歌姬得了皇帝的准许,便舞起了剑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次舞剑,会让南岳直接陷入大灾难中。大歌姬右手手里的剑以最快速度飞出,“哧”一声飞刺穿进了梁渊的心脏,梁渊吐出了一口血,他身边过生辰的妃子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逃跑,被歌姬抓了回来一剑刺死。 这个大歌姬是西厉王的手下,此番前来一切都已准备好了,大歌姬杀了皇帝之后,南岳群龙无首,一时如同乱蹿的无头苍蝇。大歌姬杀死了皇帝之后,没多久便被宫中的侍卫杀死。 不久之后,西厉王宇文邑再一次带领兵马攻破了南岳防线,趁着宫里皇帝被杀死,朝廷上下陷入一片混乱,西厉大军攻入了皇宫,逼迫南岳所有大军投降。 朝中所有大臣十个有九个不服,宇文邑就杀了这九个不服之人,只留下一个,后宫里的嫔妃纷纷被西厉军闯进去后一个一个凌辱致死,有些嫔妃未等西厉军凌辱,独自撞墙自杀或自刎而死。 江湖里闯荡着的梁湛,在酒馆中喝着小酒时,听隔壁桌说起了南岳皇宫里的消息,这群人自然不是宫中人,只是一传十,十传百,虽不知消息有多么可靠,但这么一传,南岳一定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没想到这一次南岳又是因为西厉才会出事,梁湛攥紧了拳头,想起死去的安月涟,下决心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 梁湛骑着青牛一路赶回京都,此时的京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混乱不堪,人心惶惶,梁湛回到京都之后,进了皇宫走到自己以往的寝宫里,十年前私藏兵虎符的地方现在仍放着兵虎符,拿上它带领大军与西厉军对抗,亲手杀了宇文邑,将西厉军驱逐出南岳,不知何时,也不知是哪一位将士从背后为自己披上了黄袍,梁湛愣了一愣。 顿时所有人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湛大惊,兜兜转转十年,最后竟然还是当回了皇帝? 146.美女侍寝 日升月沉,花开花落,不知不觉间,混迹江湖的十年时间已经过去,都说人生如戏,这戏早晚都得上,十年前两袖清风退位离朝,十年来骑着一头青牛踏遍千山万水,十年后归来时还是要当皇上。 当了三年审刑院院长,两年皇帝,还有十年贫苦闲散之人,前面五年风光无限,后面十年穷困潦倒,提前衰老,如今归来已是半个老头子,十年前还能与安湛神君的相貌相媲美,如今被那尊几乎无人信奉的神像甩出几万条街。 孤身一人吃了十年贫穷之苦,要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保证他衣食无忧,不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 他归来,刘长欢当属最高兴的那一个,十年来他曾经找过梁湛,一人一牛一壶酒,看似潇洒,实则穷困潦倒,到处漂泊,偶尔坐在街上,还有百姓出于怜悯同情而在他面前扔钱,活脱脱一个凄凉乞丐的模样,刘长欢找到他的那一次给他送钱,他不要,这一拒绝,梁湛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连买酒的钱都没了。 当了十年穷酸男人,总该扬眉吐气几年回来。 梁湛进了皇宫,又当起了皇上,刘长欢请求梁湛让他跟随在他的身旁,梁湛准了,让他接着当自己的御前侍卫。当上皇帝没多久后,朝中大臣纷纷为梁湛献上美女,梁湛活在人世三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女子,却红颜命薄,他以前当皇帝的那几年,臣子为他献上如云美女纷纷被他一并拒绝,这一回他倒是不拒绝,让那些美女进宫里来,一个一个整齐排列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去挑选,总计一百个美人,梁湛在她们面前走着走着,突然在一个橙衣女子面前停了下来。 “朕见过你。”梁湛道。 橙衣女子抬了抬眸瞄了一眼梁湛,又垂眸,柔声道:“可小女子从未见过皇上。” 梁湛抬起她的下巴,这个女子便是十年前骑走了从天而降的那匹白马的女子,梁湛笑了笑,道:“朕还记得你的名字,我没叫。” 橙衣女子讶然抬眸,轻轻发出疑问:“啊?” 我没叫?是什么鬼? 橙衣女子回想当年,梁湛问她,她叫什么,她回答我没叫。 ................ 橙衣女子道:“皇上,小女子叫萧丽歌。” 十年前初次见她,她长得像十五六岁少女,十年后再见,竟还是十年前那副模样,梁湛问:“小姑娘,是朕的哪一位臣子送你进宫的?” 橙衣女子看了看四周,没有臣子送自己进来,只不过在这群美人进宫之前,她拐了其中一个,然后自己补上,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带她冒充的这个女子是哪个臣子带进来的。 梁湛笑了笑,问道:“你会什么?” 橙衣女子愣了一愣,回答道:“我..........我什么也不会。” 这橙衣女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道:“就你吧。” 橙衣女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这一百个美女,就选了一个她。梁湛将她册封为萧贵人,倒不是真的看上了她,而是想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梁湛让她今晚准备好第一个晚上的侍寝,把橙衣女子吓得不轻。 这一晚,萧丽歌经历被宫女一整套舒舒服服的伺候后,再被抬进了。梁湛的寝宫,躺在床榻上的她没穿衣服,就只有一张被子裹住身体。 萧丽歌道:“皇上,我不是故意要进宫的,求求您放我出宫可好?” 梁湛勾起了唇角,邪笑道:“你是朕的萧贵人,怎可能想进宫就进宫,想出宫就出宫,总得先经过你的夫君同意。” 萧丽歌翻了一个白眼,长得这么丑这么显老还好意思要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为他侍寝,心里暗自嗔怪:不要脸。 梁湛故意脱了自己的外套,脱完后走到塌边,爬上了床,道:“萧贵人,你以前可曾侍寝过?” 梁湛对她越靠越近,她光溜溜的身体与梁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萧丽歌耳根子一红,伸手推他的身体,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道:“怎么?等不及了,要亲手脱朕的衣服了?” 萧丽歌狠了狠心,右手化出一团橙色的光,朝着梁湛的胸口一掌打去,梁湛十年前便已见过她这个招数,在她的手掌抬起之前便侧身躲了开,之后压住了她的身体。 为了防止她再动手,梁湛将包在她身体上的被子扯到脖子下,前胸之上,白皙无暇的肌肤暴露无遗,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将她死死摁住在自己的身体下。 梁湛道:“既然你上了朕的床,没有朕的允许就不准再下去。” 萧丽歌皱了皱眉,道:“你想怎样?” “这次你们进宫,本来就是供朕挑选进后宫的,你难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进宫干什么?” “我............” “那名被你冒充的女子,她可还好?” 萧丽歌耳根子再次红了起来,没想到被他看穿了。萧丽歌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她还好着。” 梁湛问:“被你带走的那匹马,如今过得可还好?” 萧丽歌愣了一愣,十年前她将那匹白马带回猫族后,白马时常在族里闹事,不是拆了人家的房子就是砸了别人的宝贝,在它毁了娘亲的水晶石后,被娘亲盛怒之下关进了大牢,关了人间的整整十年。萧丽歌违心说道:“它这些年来吃得好,睡得好,过得一直都挺好的。” 梁湛低了低头,鼻头与萧丽歌的鼻头相碰,一股暖暖的气流喷在她的脸上,萧丽歌身体微微一颤,活了两千年,从来没有一个男子敢将她压在身下轻薄,便开始了十分后悔进入这皇宫,本来只想看看人间皇宫是什么模样,冒充进宫的女子进来一趟,没想到被选来侍寝了。 萧丽歌阖了阖眼帘,十分违心地柔声说道:“把手放开,我伺候你。” 梁湛眸光微闪,问道:“此话当真?” 萧丽歌耳根子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一股烧灼感从脸上蔓延至全身,阖了阖眼帘说道:“你都知道,我现在没穿衣服,只要拉下这张被子,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这个成语用得好,梁湛轻轻一笑,松开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柔顺无比的头发,再摸了摸她的脸,道:“小小女子,竟然会主动提出伺候朕,说实话,是谁派你来的?” 萧丽歌本来以为他松开手就会马上扯下被子对她为所欲为,没有想到他竟然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问起了自己话。 萧丽歌敛了敛气息,“无人派我来。” 梁湛再问:“那你为何而来?是因为喜欢朕?” “自然不是。” “回答朕的上一个问题。” “我回答了不是。” “再上一句。” ............. 为何而来?萧丽歌单纯是出于对人间皇宫的好奇罢了,背着父母亲偷偷离开猫族而来人间玩,也许这一次算是好奇心害死猫。 萧丽歌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总不能告诉他,她是猫仙,因从未见过人间皇宫,出于贪玩才会跟着那群美人进来,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荒谬,只怕他会不信,只能紧紧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是因为喜欢你。” 梁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记得十年前你提醒过朕,让朕千万不能爱上你,怎的,反倒是你把持不住爱上朕了?” 萧丽歌活了两千年从未喜欢过任何男子,今晚脱光了衣服被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压在身下,与他一边对视一边说着话,竟然会出乎意料地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烫,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虽然有些沧桑之感,但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比猫族里的那些时常被夸赞的美男还要好看很多。 萧丽歌心头一紧,连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伸出肤若凝霜的纤纤玉手去挽住他的脖子,梁湛被她这一挽,顿时吃了一惊。 萧丽歌半张开唇,呼出了一口热气,喷在梁湛的脸上,一阵阵体香也逐渐蔓延开来,萧丽歌的手离开了床榻面,挽住在他的脖子上之后,遮在她光溜溜的身上的被子也往下滑了一滑,露出雪白无比的肌肤,梁湛耳根子一红,连忙闭上眼把那被子拉了上去,遮住她露出来的凹凸有致的雪白曲线。 萧丽歌自小被父母亲教育,被男人看过自己的身体那就必须嫁给他,如若嫁不了或实在不愿嫁,那便只能亲手杀了他。 她一开始不想嫁,但现在变成了不希望他死。 萧丽歌半张唇吸了吸气,将她挽住的脖子使劲往自己身上压下来,柔声细语道:“既然我是你的萧贵人,那我自然应该侍寝。” 萧丽歌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继而将遮在自己身体上的被子往下扯,露出雪白无比的软嫩肌肤,梁湛眼睛一闭,道:“给朕把被子盖上。” 萧丽歌讶然,道:“我不是来给你侍寝的吗?为何要把被子盖上?” 梁湛不禁喘了一口粗气,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主动献身,想要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却被她死死抱紧,“梁湛,我的父母从小教育我,被男人看了身体就必须嫁给他,如今我是你的萧贵人,那便是嫁给了你,理所应当把身体交给你。” 梁湛推开她,反倒再次被她搂住腰往她身体里一撞,梁湛皱了皱眉,道:“我可没有看见过你的身体,小姑娘,你长得如此小巧,力气倒是不小,连朕的八级真气都能降住,你赶紧松开。” 萧丽歌笑道:“既然你是我的夫君,那我就该对你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我并非凡人,而是一个来自猫族的猫仙,即便你的真气有一百级,也终究只是个凡人,怎可能是修炼千年的猫仙的对手?” 梁湛愣了一愣,“朕一直以为你是个妖怪,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仙女。” 萧丽歌从下往上翻身,将本压在她身上的梁湛推翻下去,压住了他,快速动起手脱起了他的衣服来。 梁湛不敢睁眼,怕真的看到了她的身体,本来让她来侍寝不过是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如今她的全身上下都没穿衣服,被子也被她扯掉了,睁眼便会将她的身体一览无余。 147.传情试爱 梁湛知道睁眼后会将萧丽歌的身体一览无余,不想应了她那一句看过她的身体就必须娶她,否则她只能杀了他,不愿看见她的身体,甚至连她的脸都不像多看一眼,一直闭着眼,又别开了脸,问道:“你真的要献身?” 萧丽歌回答道:“当然。” 梁湛皱了皱眉,沉声道:“难道你爹娘没教过你,两人要两情相悦才可做男欢女爱之事吗?” 萧丽歌闻言愣了一愣,细细回想,记忆中爹娘好像是没有教过,便诚实地摇了摇头。 梁湛叹了一口气,道:“要不这样,你我今晚先不急,等我们慢慢培养了感情再来,如何?” 萧丽歌犹豫了一会,心想一个漂亮女子脱光了衣服在他身下,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定力也是够强,但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听他的?趁着萧丽歌犹豫的时间,梁湛反过来将她压到身底下,抓住被子一角将她的暴露的身体盖住后再跳下了床,背对着萧丽歌道:“朕走了,待会朕会让宫女送衣服来给你。” 梁湛说罢离开了寝宫。 萧丽歌看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再过几日便是梁湛的生辰,生辰那日会有舞姬当场跳舞,君姬媱心想时机总算是到了,让一切都听命于她的风沅芷前去杀了大舞姬继而代替她。等到那一天到来时,蒙着面纱的风沅芷带着一群小舞姬走进了皇宫。 这一日,皇宫里举办了生辰会。丝竹声起,一群舞姬莲步走入后,几个小舞姬将风沅芷围成一个圈,一同身姿扭动,飞甩衣袖,舞毕之时,全场掌声雷动。梁湛看着为首的只露出半边脸的舞姬,总觉得似曾相识,等到舞毕,舞姬即将退下之时,梁湛盯着风沅芷,道:“你,把面纱揭开。” 风沅芷闻言,轻轻揭开了遮住她的脸的白色面纱,顿时一张绝美的脸顿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引来一阵惊呼。 “好美啊!” “太美了,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这不是曾经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的风沅芷吗?” .............. 继而又一阵议论。 “风家大小姐不是十三年前便已经在大火中丧生了吗? “算一算,如果风沅芷还没死,今年也应该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和十多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或许她不是风沅芷本人,没准儿是风沅芷的女儿。” “说不定既不是风沅芷,又不是风沅芷之女,而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舞姬罢了。” “我想起来了,十年前北越祭司曾经来过南岳,她长得跟风沅芷一般无二,她会不会是...........” “别瞎说,连北越王都要给三分面子的祭司,怎可能来南岳当舞姬?” ............... 梁湛瞧见她的脸,眼睛一热,走到了她的面前,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风沅芷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民女名叫风沅芷。” “啊?” “天呐,真的是她!” “十三年了,她竟然回来了!” 刘长欢故意咳了两声,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但这群人虽然安静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不放。 梁湛问:“你不是菀青?” 风沅芷摇摇头,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民女不是菀青。” 梁湛心中激动不已,急忙下圣旨将风沅芷册封为丽妃,让她住进明丽宫。 萧丽歌从未见过风沅芷,只觉得她那张脸确实好看,比她好看得太多,梁湛看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并不知道梁湛与风沅芷曾经有过往。 这是梁湛的三十四岁生辰,在他心里,风沅芷便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生辰之礼。只是他不知道此时的风沅芷没有自己的灵魂,身上的魂魄是君姬媱的魔瓶里收到的那些残破魂魄拼凑而成的,并无自己的意识。 除非梁湛有能力让她逼迫她身上的魂魄离开她的身体。 他只知道,风沅芷的容貌丝毫未变。 生辰会结束以后,已是傍晚,这一夜月色朦胧,梁湛走到明丽宫宫门前,宫女恭恭敬敬地为他开门,风沅芷走到门口福了福身子道:“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梁湛扶住她的手,柔声道:“芷儿无需多礼。” 风沅芷垂了垂眼帘。 十年前北越王宫里,他亲耳听见关大夫说她命不久已,与她这一别便是十年。 梁湛眼眶红润,微微笑了笑,将她拥入了怀中,说道:“芷儿,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风沅芷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深山里。” 梁湛道:“十年前朕在北越之时,听见关大夫说你已经死了,后来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风沅芷道:“我没死。” 梁湛把她抱得紧紧的,道:“你没死,那你为何一直都不回来?” 风沅芷脑子里组织不了一句完整了答案,不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这十年里,她身在何处,又为何不回来。 良久,风沅芷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梁湛牵起她的手,一同步向浴池,浴池上漂浮着一片片红色的花瓣,水面上层层水雾缭绕,梁湛轻抚她的脸后,牵着她的手一同下了浴池。 梁湛道:“芷儿,你知道吗?十三年前,朕听闻风府失火,赶过去时看见风府被烧成一片灰烬,那个时候,朕心里疼痛难受得厉害,朕害怕你不在了,结果找了你三年都找不到,后来你回来了,朕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去而无能为力,这十年里,朕一直在漂泊,时常会幻想你回到朕的身旁,可最终都是事与愿违。” 风沅芷脑子里接收了君姬媱的命令,微微一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 梁湛抱住她,说道:“不要再离开朕了,好不好?” 风沅芷点点头,道:“好,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布满片片红色花瓣的浴池里腾起的雾气中,梁湛搂住了风沅芷的腰,吻了吻她的唇,风沅芷也抱住了他,两人越吻越深………… 从浴池里上来后,梁湛拦腰抱起风沅芷,一步一步走向床榻,把她轻轻平放塌上,柔声说道:“朕等这一刻,等了好多年。” 风沅芷对他轻轻一笑,漆黑的美眸动人心魄地瞅了梁湛一眼,正好对上梁湛一双剑眉下那深沉似幽潭的眸光,将梁湛的欲望一瞬燃成了一片火海,风沅芷主动吻了吻他的唇,再主动伸手脱开他的衣服。 梁湛心里的欲望早已被风沅芷烧成一片火海,他扬了扬唇,柔声道:“芷儿,我来。” 梁湛快速拉下红色的床帘,脱了自己的衣服,再伸手脱了风沅芷的衣服,完毕后紧紧搂住她的腰,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梁湛再次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从她的脸一直滑到身体,沉声说道:“芷儿,你离开了十年,我终于等到了今天这一刻。” 这一夜,月华倾泻,繁星点点的夜空下,树影斑斑驳驳,明丽宫中有有一棵梨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从房外通过窗户上的缝飘进来,淡淡的香味飘进来后变得越来越香。风沅芷三千青丝在床榻上错落,梁湛抚了抚她的柔顺的长发,再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目光勾魂摄魄,让他彻底醉了心神,一只温暖的手从她的脸一直抚摸到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深深吻上去,从上往下,从脸开始一直往下吻...........两人低沉的喘音渐渐在房中流动了起来,像是山间小溪流淌时那般的悦耳,比任何时候都要让梁湛高兴.............. 这一夜,明丽宫中,铺满红色花瓣的浴池,缭绕的雾气久久散不去,摇动的红色床帘里,有一对男女,一直在互传情意........... 翌日清晨,风沅芷醒来之时,发现梁湛已经不在自己的身旁,浑身上下酸痛无力,宫女按梁湛交代之事,伺候风沅芷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完毕,全身上下变得十分舒爽,宫女扶着风沅芷走出了明丽宫后,碰见了萧丽歌,在这皇宫里,萧丽歌是贵人,风沅芷是妃,萧丽歌虽对人间皇宫不熟悉,但进宫后的几天里倒是学了不少宫里的规矩,福了福身子道:“给姐姐请安!” 整个后宫里,皇帝只有这两个女人,萧丽歌虽然不喜欢与别人共用夫君,但这风沅芷美得夺人魂魄,就连她一个女的,都十分喜欢那张绝美的脸,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萧丽歌长得娇小可爱,而风沅芷长得是倾国倾城之容,萧丽歌对于这个与她共用男人的女人,难免会在心里作出一个比较,对于容貌这一点,萧丽歌输得也是心服口服。 萧丽歌道:“姐姐,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跳的那支舞实在妙极,你可否教教我?”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当然可以。” 两人一同进了明丽宫,风沅芷对她手把手地教起了舞来,风沅芷经历一死后,身体被拼凑而成的魂魄占据,成了一个感受不到情爱之人,两人虽没有互相产生什么感情,但关系也在教舞与学舞中变得越来越亲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梁湛对风沅芷的宠幸一分不少,风沅芷与萧丽歌来往也甚是密切。永乐殿自永阳离开后,便一直无人再住,两人听说永乐殿中有一个湖,名叫月毓湖,那里的湖水十分清澈透亮,两人走到月毓湖畔,谈起了往事。 萧丽歌静静地看着湖面许久,道:“姐姐,你我进宫已经挺久了,还记得姐姐刚来时,丽歌曾经心有不服,但后来接触后,姐姐任何一种才艺都能碾压丽歌,对此丽歌也是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姐姐,皇上宠幸你如此长的时间了,为何我一直都感受不到你对他有何情意?” 风沅芷面不改色,淡淡问道:“何出此言?” 萧丽歌道:“每一次提到皇上,你都是面无表情,不像是喜欢皇上的模样。” 风沅芷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颤,这才知道过去任何人每次提及皇上,她的心里都毫无波澜,本以为自己与他在一起,那就是喜欢,就是爱,殊不知竟然只是一种不经脑的念想。 此时,身上的魂魄灵识发生了一丝动摇。 萧丽歌是猫仙,在魂灵没动摇之时,被掩盖得很而难以察觉,这回轻微的动摇让萧丽歌注意到了,她皱了皱眉,道:“姐姐,你能否告诉我,你来自哪里?” 148.寝宫争执 来自哪里?风沅芷的脑子有些许混乱,一时难以整理出过往所遇见之事,不知自己是何人,来自何处,她只知道醒来之时,紫衣女子跟她说:“我叫君姬媱,是你的主子,从今天起,你要一切听命于我。”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按君姬媱的意愿办事。 萧丽歌隐约可感她内心的茫然,再问:“姐姐,你还有什么亲人?” 风沅芷摇摇头道:“我没有亲人。” 萧丽歌没问下去,心想问也是白问,这个风沅芷的魂灵竟然可以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控制,对于她是何来历,萧丽歌心里好奇。萧丽歌回到寝宫后不久,命下人去细查她是何来历,手下后回来复命时,告诉她风沅芷是台谏院前十三处主办大人风江之女,十三年前风府发生火灾,风府死伤人数接近总人数一半,风家大小姐风沅芷也在那一次火灾之后不知所踪。 同样也将十年前与风沅芷长得一般无二的北越祭司大人来过南岳之事告知萧丽歌。 萧丽歌心里不断地寻思,平常人根本不可能会出现魂灵不受控制之状,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听手下说北越祭司只能由半仙女来当,萧丽歌为此特地请求梁湛准许她出宫,继而去了一趟北越,去那澧兰山上看看究竟有没有半仙女这个人存在。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快,梁湛怕风沅芷在这秋天里容易着凉,特地吩咐下去让手艺最好的裁缝为她多做了几件棉袄。中秋这一夜,梁湛带着风沅芷出了宫,三里街的中秋之夜比白天还要热闹许多,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走去,月光如洒,风清月白,月下树影斑斑驳驳,路边梧桐树上挂着许多透着红通通温和光芒的小红灯笼,一盏一盏的错落有致。秋风吹来,树上落了一片又一片枯黄的树叶,在半空中打旋后在了风沅芷的发髻上,梁湛伸手替她取下了落在她手上的树叶,再将她拥入了怀中。 梁湛柔声道:“芷儿,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跳的那一支舞,那时候你穿着一身青衣,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觉得绿色也是可以如此妖媚诱人,你不动声色的那一笑,闯入了朕的心里,十多年了一直都出不来。” 风沅芷进入他的怀里许多次,这一次却感觉他的怀抱无比的温暖,渐渐爱上了在他怀里的感觉,她微微抬眸,动人心魄地瞅了梁湛一眼,道:“湛,此生此世,你只能爱我一人,你能做到吗?” 梁湛轻抚她的脸,温声道:“能做到,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都只爱你一人。” 风沅芷闻言微微一笑,继而又皱了皱眉,沉声道:“萧贵人,她是一个好姑娘。” 听风沅芷突然提及萧丽歌,梁湛挑了挑眉,目光温柔地看着风沅芷道:“我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但我和她从未发生过什么。” 风沅芷神色有些不悦,道:“她进宫当萧贵人许久了,你不碰她,当初又为何将她册封为萧贵人?” 梁湛听出她说话语气里的醋意,敛了敛神色道:“芷儿,她其实是一个来人间里游玩的贪玩猫仙,她对人间皇宫甚感兴趣,我让她当萧贵人,只不过是满足她要留在宫里体验人间皇宫生活罢了。” 风沅芷道:“既然如此,那便是好,你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只爱你一人,也只准你爱我一人,如若有一天你变了心............” 不等风沅芷把话说完,梁湛轻轻掩住了她的唇,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变心的。” 梁湛牵着风沅芷的手走到街上,在一个卖灯笼的小档口处买下了两只红灯笼,将其中一只递到风沅芷的手上,再将手里的那只靠近风沅芷手里的那只,两只灯笼靠近后,可以看到由这两只灯笼上的图案拼成的一男一女正手牵着手。梁湛牵住风沅芷的手,道:“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像我们两个?” 风沅芷掩唇轻笑。 两人一同走到河边,再一同上了船,在船上一起许愿后再放河灯,梁湛举起右手,道:“我发誓这一生只爱风沅芷一人,如若做不到,天...........” “哎!”风沅芷连忙堵住了他的嘴,道:“别瞎说,我不许你乱发誓。” 梁湛眉眼一弯,放下了右手,把她拥入怀里,再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这一夜,风沅芷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她一生一世的依靠。 翌日,傍晚。 永阳戴着斗笠回到京都,再一次拿着皇宫通行令牌进入了皇宫,之所以再次进宫,是因为听说风沅芷归来,还被册封为丽妃。永阳进入皇宫后,打晕了一个小宫女,再换上了她的宫装,偷偷走进梁湛的寝宫。 从袖口里拿出一个药包,往寝宫里的桌上的壶里把媚药倒了下去,再悄悄地躲了起来。 梁湛答应风沅芷,今天晚上一定去明丽宫中陪她,这一天从光华殿回来后,回到寝宫中将他一直收藏着的笛子带上。秋天天气变得越来越干燥,梁湛口渴得厉害,临走之前倒了桌面上壶里的水喝了一口,走到门前时,头脑变得越发昏沉。 梁湛将房门打开之时,躲在帘子后面的永阳走了出来,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梁湛道:“谁?” 转过身后,看见了身穿宫装的永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永阳?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忘了,十多年前我下药迷倒你后,从你身上拿走了一块皇宫通行令牌。” “永阳,你进宫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待会你不就知道了?” 梁湛头脑越来越昏沉,看着眼前有些天旋地转,扶了扶房门,永阳那张脸逐渐变成了风沅芷的脸,只见眼前的“风沅芷”一步一步微笑着走来,梁湛道:“你来了。” 永阳微微颔首,说道:“是,我来了。” 梁湛也一步步走向她,将她拥入了怀中,眉眼弯弯带笑,道:“说好的我亲自去明丽宫找你,怎的,太想念我了,迫不及待要见我了吗?” 永阳搂着他的腰,边抚摸他的脸边说道:“是啊,太想念你了,前些日子都是你找我,今天夜里该换我来找你了。” 梁湛高兴地笑了笑,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以后我找你就行了。” 永阳拿过梁湛手里的笛子,梁湛将永阳拦腰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轻轻把她平放在塌上,柔声道:“芷儿,我想要一个孩子,可以吗?” 永阳心里恨不得马上杀了风沅芷这个贱人,斜了斜眉角,抿嘴轻笑道:“我也想要一个孩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梁湛微微一笑,“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皇宫,明丽宫。 风沅芷一直在明丽宫里等候梁湛来,只要一想到昨晚她与梁湛在一起时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满心的幸福。但这一夜实在等太久,便打开门往外看了几眼,还是不见梁湛的踪影。 风沅芷心道:不是说好了酉时过来找我吗?如今酉时已经过去了,怎么还没来?出什么事了吗? 风沅芷心里有些焦急,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行礼道:“丽妃娘娘,皇上说他今晚有事不来了,让您早些休息。” 风沅芷皱了皱眉,“他今晚有什么事?” 小太监是永阳派来的人,一切按永阳说的来办事,道:“今日宫里有一个宫女成了皇上的新宠,此刻正在接受皇上的宠幸。” 风沅芷闻言心头剧颤,两眼有些发黑,扶了扶脑袋,昨天晚上才说好的他这一生只爱她一人,结果一天不到竟然就宠幸了别人! 风沅芷心头堵得慌,内心又是五味杂陈,匆匆走向梁湛的寝宫。小太监急忙拦下她,道:“丽妃娘娘万万不可,这个时候去找皇上,皇上会生气的!” “滚开!”风沅芷大怒道。 小太监见风沅芷的反应是预想中模样,邪笑着退了下去。风沅芷走到梁湛的寝宫门口,使劲地推开门走进里面,见梁湛与永阳双双在床榻上,永阳在上他在下,永阳吻了吻梁湛的脸,再伸手去脱梁湛的衣服,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梁湛笑道:“我也等不及了。” 见到这一幕,风沅芷心头剧震,完全愣住,本来告诉自己小太监所说的话不靠谱,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她走到床榻边,永阳看见了她,却当作没看见,使劲往梁湛的唇上吻去。 “啪!” 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两人的脸上,梁湛愣了愣神,有些发怒,转过头后竟看见了另一个风沅芷,梁湛一愣,转回头看,床上的人竟然变成了另一张脸。 是他记忆中的永阳! 梁湛直到看见了风沅芷才清醒,原来今晚与他在一起的一直是永阳,急忙从下了床榻,道:“芷儿,你听我解释。” “啪!” 又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风沅芷哭道:“你说过你要爱我一生一世,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人的。” 永阳扯了扯自己有些不整齐的衣服,慢悠悠地下了床榻后,冷冷道:“风沅芷,方才你都看到了,他说只爱你是真,如今背叛你也是真,你还不如把他让给我,早些与他了断。” “啪!” 风沅芷朝着永阳的脸上狠狠的就是一巴掌,怒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梁湛皱眉道:“芷儿,刚才一切都是误会。” 风沅芷冷哼一声,“误会?梁湛,我亲眼所见的,你竟然跟我说是误会?那你告诉我,误会究竟在哪里?” 梁湛努力回想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媚药后劲有些大,脑袋昏沉不已,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梁湛,这回你没话说了吧?”风沅芷道。 永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心想这回这两人可总算是接近没戏了,风沅芷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去,永阳吃了疼,捂着脸喝道:“你凭什么打人?” 风沅芷怒道:“我打的就是你!” 永阳想要还手,被梁湛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摔了出去,永阳摔在地上疼痛得厉害,狠狠瞪了这两人一眼。 风沅芷冲了出去,梁湛想要追出去,被永阳拉了回去,梁湛怒火攻心,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朕拿下,关进大牢!” 话音一落,门外马上走进了一群侍卫,将永阳抓了下去。 149.帝姬归来 风沅芷伤心欲绝,从梁湛的寝宫跑出去,走回了明丽宫,梁湛命人将永阳抓下去关进大牢后,紧接追到了明丽宫,风沅芷把房门关上,梁湛在外面进不去,一边敲门一边激动道:“芷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以为她是你才会那样对她。” 风沅芷靠在门上,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道:“梁湛,不论是什么原因,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我曾经与你说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你让我眼睛里有了沙子,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它揉出来,梁湛,我本以为你我之间真的可以长长久久,没有想到结果竟然会如此。” “芷儿.............” “不要叫我芷儿!” 风沅芷敛了敛气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沉声道:“天色很晚了,我困了,想睡觉,你走吧。” 梁湛停下了敲门的手,右手一直悬在半空,垂下了头,良久之后,才沉声道:“好,那你好好歇着。” 这一夜天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到一颗明亮的星星,看着明丽宫的明晃晃的烛光一根一根地熄灭,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以后,梁湛才缓缓起步离去。 风沅芷将盖过脸的被子拉下去,看了看房门,内心十分怅惘,与他相处那么长的时间,这一个男人,究竟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她渐渐开始了怀疑与惘然,缓缓闭上眼睛,太过疲倦乏力而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梦见君姬媱出现在她的面前,说道:“负心汉不值得你悲伤,杀了负心汉你就可以解脱。” 风沅芷从梦里惊醒,虽是一个凉秋,却浑身热得湿透,掀开盖在身上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抬眼望去,四周黑漆漆一片,风沅芷心觉闷得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将窗打开,不知何时月亮出现天空中,恍惚间月下满眼都是参差的花草摇曳之影,风沅芷恍恍惚惚,不禁神游万里,突然,房内的红烛全部被点亮,一个紫衣女子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紫衣女子,便是梦中的君姬媱。 风沅芷转过身,恭敬地行礼道:“主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何事?” 君姬媱道:“梁湛不过是一个负心汉,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让你伤心。” 风沅芷点了点头,应声道:“明白。” 翌日清晨,风沅芷起了床,在曙色微露时推窗远望,昨夜在梦里见过的花花草草随风摇曳,风沅芷走到院子里,抬眼环顾,院子里的朵朵花儿都沾满了雨露,一阵秋风吹来,变得颤颤巍巍,不胜娇柔。 一直以来,对自己都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我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处?我要干什么? 懵懵懂懂,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一天下起了小雨,风沅芷撑着伞走出去,碰见了来明丽宫看她的梁湛,梁湛道:“昨夜你还好吗?” 风沅芷别开脸,道:“梁湛,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沅芷说罢转过身,走回房里,被梁湛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 “哧!” 风沅芷飞速转身,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插进了梁湛的心脏。 梁湛当场吐出了一口血,艰难地说道:“芷儿...........你............” 你伤了我的心! 风沅芷沉声道:“梁湛,你我之间,就这样吧。” “哧!” 风沅芷狠心把刀拔了出来,梁湛一瞬倒在地上,满地流血。 风沅芷流泪道:“此生遇不到良人,终究还是我错付了!” “哧!” 又一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风沅芷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次看了梁湛一眼。 风沅芷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躺了十年的茅屋里,君姬媱收回了悬在半空的魔瓶,道:“本来以为你只会杀他,没想到你连你自己都杀,害我又浪费了一个魂魄。” 风沅芷眉心一皱,坐起后右手一挥,一支绿色的风清笛随即悬在了半空。 君姬媱一瞬大惊,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风沅芷,你竟然能变出风清笛?” 风沅芷不言语,手掌往里一抓,风清笛随即被吸到了自己的手里,一瞬风清笛被横放于风沅芷的唇边,顿时笛音化作青色的光一波一波呈弧形往外飞打而去。 “啊!” 猝不及防的君姬媱中了笛音之光,当场喷出来一大口血来,扑通一声狠狠地飞摔倒地。 君姬媱重重地咳了咳几声,“风沅芷,你竟然恢复了神仙身份?” 风沅芷冷冷看了地上的她一眼,嗖一下从床上像风般移到她的身前,一霎掐住了她的脖子,被风沅芷掐住脖子的君姬媱顿时满脸通红,青筋爆出,呼吸困难。 风沅芷冷冷道:“告诉我,我的魂灵在何处?” 君姬媱喘不过气,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风沅芷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抬,君姬媱顿时双脚离地,风沅芷再将她狠狠往外一摔,“扑通”一声,君姬媱重重飞摔而倒,浑身上下疼痛不已,一边急速呛咳一边说道:“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风沅芷右手一挥,一道青色呈弧形的光再次将君姬媱打飞出去,“噗!”再次喷出了一大口血。 风沅芷身形一闪,一瞬消失在君姬媱的视线里,现身之时再次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道:“不告诉我,我打死你。” 君姬媱满脸通红,艰难地说道:“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样。” 风沅芷道:“当初你用这些魂灵拼凑起来放进我的身体里之时,就该想到它会反噬你!” 君姬媱抬眸,与风沅芷寒冽冽的眸光相触,顿时心里一寒,道:“我也不知道你的魂灵在何处,你问我也没用。” 风沅芷加大了右手掐她脖子的力度,“我要听的是真话。” 君姬媱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我.........真..........的............不............知..........道!” 风沅芷眸光一凛,右手往外一甩,一瞬将君姬媱摔出十里之外。 风沅芷将悬在半空的风清笛取下,冷冷道:“欠我的,总该要还。” “呼!”一声,风沅芷在南岳皇宫现身,皇宫里正为死去的梁湛办着丧礼,风沅芷走进了冷宫,看见了疯疯癫癫的王世清,一步一步走向她,道:“这些年你活得太痛苦了,让我来亲手解决你吧。” “咯咯咯...........”风沅芷掐住了王世清的脖子,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道:“你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竟然还敢苟活于世!” “噗!” 风沅芷将王世清扔了出去,王世清当场毙命。 风沅芷从冷宫里走出去,不见宫里有永阳,再往宫外飞去,在三里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瞧见了她的身影。 “呼!” 一声声起,风沅芷将永阳拎了起来,封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呼救,一直将她拎到无边崖后,将她扔了下去后,才解了封。 永阳以为风沅芷死了,化成冤鬼来找她,慌道:“风沅芷,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你死了就好好去地府报到,不要找我好吗?” 风沅芷冷冷一笑,掐住她的脖子,道:“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把我推下去,现在该遭报应了。” 永阳拼命挣扎,惊恐不已,道:“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过你?谁来放过我?我的父亲,我的弟弟,我的侍女,还有我,你有哪一个放过了?以后不敢?你还有以后吗?” 永阳被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咯咯咯”,永阳的脖子一瞬间被拧断,断了最后一口气后,风沅芷右手一扔,将她扔了下去。 风沅芷再去了北越,走进了静宫,高正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了风沅芷。 “菀青,是你?你终于回来了!”高正策激动道。 风沅芷淡淡道:“高正策,我这次来找你,是来跟你告别的。” 高正策微微皱眉,“告别?你要去哪儿?” 风沅芷答非所问道:“谢谢你在澧兰河畔救了我,也谢谢你让我在北越的那几年里,收获温暖与快乐。” 高正策温声道:“菀青,这些你其实都不用谢。” 风沅芷看着高正策的眼睛,道:“高正策,其实我的本名叫风沅芷,南岳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大人风江之女是我,当年我风府上下被奸人所害,亲人以及身边最好的朋友都因此死去,而我也被奸人从无边崖上推下,才会遇到你。” 高正策沉默一瞬,道:“你和十多年前一点也没变,你叫风沅芷,可我还是想叫你菀青。” 风沅芷点了点头,“喜欢那便叫吧。” 高正策敛了敛神色,道:“菀青,十年前,关大夫说你救不回来了,后来你又不见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风沅芷叹息一声,道:“一言难尽。” 风沅芷抬了抬眸,再道:“婉儿今年二十岁了吧。” 高正策点了点头,道:“菀青,这些年来,我与婉儿都很想你。” 两人一同走去了鱼池,与十多年前一样,婉儿依旧在那儿钓鱼,不一样的是,她已经从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婉儿!”一个身穿银色长袍、头戴银色束发冠的男子走到她的身边。 婉儿转过身,看向那男子,眉眼弯弯笑道:“林哥哥,你来了。” “婉儿,你看我这回给你带了什么?” “是不是又是那些金银首饰?那些东西我不喜欢。” “不是,是这个。”白衣男子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上面绣着婉儿二字,柔声说道:“这是荷包,是我亲自绣的,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婉儿接过荷包,微微笑道:“你亲手做的,我还算喜欢。” 高正策道:“那位是国公的大儿子,名叫林建,他与婉儿很快便要大婚了。” 风沅芷道:“婉儿大婚,我也没有什么可送的,就把这颗百里珠送给她,他日如若遇见了麻烦,用这百里珠可以帮助她度过难关。” 风沅芷将右手手掌打开,一颗发光的珠子顿时出现在手心,高正策见状,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风沅芷道:“高正策,实不相瞒,我本来自青丘,只不过出了意外而来到这人间,如今我在人间度过了三十多年,也该回去了。” 高正策相信风沅芷所说的话,接过那颗百里珠,道:“难怪你刚来北越时,关大夫会说那番话,原来你真的不是凡人。” 高正策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几个红色小纸人,柔声道:“菀青,你还记得这些小纸人吗?” 风沅芷看了一眼这些小纸人,微微一笑道:“我记得,高正策,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但你我之间终归不在一条路上。” 高正策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帘,微微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后会有期。”风沅芷说罢,化作了一道青光,瞬间无影无踪。 150.蟠桃盛宴 天庭之上,云雾缭绕。 这一天是天后娘娘的寿辰,蟠桃宴轰动整个八荒六合,整个天庭的神仙乃至整个八荒六合的高阶神仙几乎都携大礼前来为天后娘娘祝寿。 这一日天宫里热闹非凡,来自八荒六合的各路神仙纷纷带上各种各样的大礼腾云驾雾而来,云雾缭绕的南天门内外,东海龙王与西海龙王碰了面,各自寒暄几句又笑语盈盈踏进天宫之中,南海龙王与北海龙王高高兴兴地一同扛着联合起来送的大礼一步一步踏进南天门。凡是在南天门处相遇的神仙,无论仙阶相差如何,无一不打招呼。 天外飞来七个绝美的仙女,绕着蟠桃宴上的天仙台飞来飞去,身姿扭动跳起了天仙舞,引得各路神仙纷纷赞叹不已,就连平日里只对嫦娥仙子痴迷不已的天蓬元帅也看得口水直流,云雾缭绕之中,嫦娥仙子携带玉兔从广寒宫飞来,天蓬元帅见嫦娥仙子飞来,又连忙把看七仙女的目光投向嫦娥仙子,眼馋得比看天仙飞舞还要厉害。 虚元仙君走着走着,碰见了刚刚从南天门进来南海龙王。 “哟,这不是南海龙王吗?本仙君已经三千年没见过你了,没想到都发福得这么厉害了!” “虚元仙君,这三千年不见,你倒是消瘦不少,三千年里干嘛去了?” 虚元仙君嘿嘿一笑,“这几百年里积累的功德太少,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呢,忧虑过多,本仙君便也是越发消瘦了。” 南海龙王眉眼一弯,眯眼笑道:“一定是安湛神君给了你太多压力,他在人间积累的香火极盛,功德排行第一已经好几百年了。” 虚元仙君尴尬一笑,道:“这安湛神君,本仙君是比不上,可我是连泽天神君的功德也比不上啊!这就更让本仙君焦灼了。” 不知何时泽天神君便已走到了虚元仙君的身后,泽天神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虚元仙君,听到你在讨论本神君,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竟然也会忧虑起你的功德。” 不讨论他,他倒是不来,一讨论到他,就不知他会从哪儿冒出来吓自己一跳,虚元仙君尴尬一笑,看向了那七个飞舞的仙女,急忙转移话题,“你看那天帝与天后的七个仙女,长得可谓是美极啊!” 泽天神君也往飞舞的七仙女方向望去,不知不觉地便被坐在一旁的嫦娥仙子给夺走了他的视线,泽天神君挑了挑眉,眉眼带笑八卦道:“二位觉得嫦娥仙子与这七仙女,还有青丘帝姬相比,谁更漂亮?” 虚元仙君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说道:“要说漂亮,肯定是个个都漂亮,但若比较起来…………等等,本仙君从未见过青丘帝姬,只是听说她长得漂亮罢了,这要怎么比?” 虚元仙君飞升上天庭还不足三万年,三万多年前青丘小帝姬的满月宴他没参加,听说那小帝姬只上过两次天宫,第一次是被安湛拒婚后来找安湛神君算账,第二次是与他父君以及两个哥哥一同来天宫向天帝告安湛的状,只可惜她上天宫的那两次期间里,虚元仙君都在自己的宫殿里呼呼大睡,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 一提到青丘帝姬,泽天神君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她的父君青丘帝君,按天庭的时间来算,乃是三十多天前,青丘帝君去了南海,听说是去按人间时间来算的一百年时间,即是天庭里的一百天,如今他尚未归来,恰好南海龙王在这儿,泽天神君看向南海龙王,问道:“本君听说青丘帝君前不久去了南海,他可是找你去了?你可曾见着他?” 南海龙王点了点头,淡淡道:“他来南海自然是要来找我,即便不是来找我的,来时也总该打声招呼,怎么可能没见过。” 虚元仙君眯眼一笑,凑近南海龙王,“那你可有见过青丘的小帝姬?” 南海龙王道:“小帝姬满月时,青丘举办了一场满月宴,我被青丘帝君邀请前去,那时候倒是见过。” 虚元仙君摆摆手,“满月那是三万多年前的事了,哪能看出她现在长成什么样。” 南海龙王无语。 “哟,泽天神君,你找太上老君炼完仙丹了?怎的如此好兴致在此有说有笑呢?”云散仙君边摇着扇子边慢悠悠地走过来道。 泽天神君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向闲散的云散仙君一如既往地边摇扇子边走来,眉眼弯弯道:“这不是参加天后娘娘的蟠桃盛宴才如此好兴致嘛?太上老君倒是忙碌得厉害,上回本神君去找他,竟然被他的仙童给拦在了门外。” “哈哈哈............”云散仙君边摇扇子边大笑,“你跟本仙君倒是一样,去找太上老君,被他的仙童给拦在门外。”云散仙君转而慢悠悠地说道:“方才本仙君听闻你们在讨论着什么青丘帝姬,心里好奇极了你们要谈论她些什么,便走过来瞧瞧,现在还有什么话题,本仙君也想要参与进去。” 虚元仙君眯眼笑道:“云散仙君,这些日子你一直闭关修炼,你可是一定不知道青丘的小帝姬被安湛神君给拒婚了。” 云散仙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刚刚出关那天便听说了,那小帝姬也是可怜,她被拒婚,连同整个青丘都颜面扫地,要怪就得怪安湛,要不是安湛............” “咳咳!” 云散仙君说着说着,泽天神君故意咳了两声,提示云散仙君切勿再往下说。 云散仙君倒也是心领神会,马上住了嘴,几位神仙一同朝着泽天神君指着的方向看去,视线里,抉闲元君与安湛神君正一同款款而来。抉闲元君手里举着一把扇子,一边摇扇子一边与安湛神君聊天,安湛神君却是一如既往地几乎不曾搭理他。 这几个神仙一直看着抉闲元君与安湛神君一同入了座,泽天神君才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抉闲元君自然是知道这群神仙又聚在一起八卦其余神仙私生活去了,方才他们几个一直看着他与安湛,前不久还在闲聊着,看见他们两个却突然住了嘴,想必是又讨论起了安湛,看着他们一个个散去,抉闲元君斜了斜眉角,抿唇轻笑了起来。 转而看向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的安湛。 “安湛,方才你可听见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他们讨论什么,本君无需知晓。”安湛淡淡道。 “哎?”抉闲元君挑了挑眉,道:“安湛,他们可是在讨论你的往事,你也没兴趣知道?” 安湛没作回答。 登时,云雾缭绕之中,瑶池仙子扶着天后娘娘的手莲步走了出来,天帝牵住天后的手,一同坐在了宝座之上。 天帝缓缓扫了在场所有神仙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被贬下凡间又回来了的安湛的身上,不徐不疾地说道:“安湛,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天帝这一发问,所有神仙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安湛,甚至有些神仙还议论纷纷了起来,讨论着安湛神君为何才去凡间三十多年便回来了。 安湛在凡间经历了什么,抉闲元君倒是比安湛本神还要清楚,寻思着安湛应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打算将自己早已组织好了的语言说出去,在天庭中论地位,抉闲元君不比天帝低,抉闲元君说话自然也无需过多顾忌。 抉闲元君不徐不疾地说道:“安湛在凡间经历了甚多事,在人间的一场战乱之中为国壮烈牺牲,所以才会提前回来。” 安湛闻言,不咸不淡地看了抉闲元君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天帝哈哈大笑,道:“安湛,你下凡之前一直到现在,本帝一直没有想过,你会在一场战争之中丢了性命,还以为你会满一百年才回来呢。” 安湛有礼道:“凡人命数如何,皆不能由自己决定,此番下凡提前归来,也是安湛意料之外的事。” 瑶池仙子颇为满意地看了安湛一眼。 蟠桃盛宴已经开始,七仙女的天仙舞也是引来越来越的赞叹,太上老君却在此时才到来。 天后娘娘道:“太上老君,今年蟠桃盛宴怎的迟到了?” 太上老君有礼道:“回天后娘娘的话,最近炼仙丹比较忙碌,今日小仙童因为太忙碌而手忙脚乱闯了祸,我方才一直在教训他们,一时忘了时间,所以来迟了。” 太上老君拂尘一挥,一只白色的瓶子出现在手上,道:“今日是天后娘娘的寿辰,这瓶子里装着的是在炼丹炉里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的仙丹,吃了这颗仙丹,不但可以永久保持绝美容貌,还可增长千年修为,今晨从炼丹炉中取出,特拿来赠与天后娘娘的。” “哇!”不知现场哪位神仙发出了惊讶的感叹声。 不但可以永久保持绝美容貌,而且还能增长千年修为!这得省了多少苦苦闭关修炼的时间与功夫?!凡人吃了便即可飞升,抉闲元君心想他十万岁才飞升,若二十万年前他有这颗仙丹吃,可是省了二十万年的繁重修炼任务! 这颗仙丹,大概是整个八荒六合的无论神灵妖魔甚至凡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天后娘娘自然是极高兴地收下了那颗仙丹,非但不责怪太上老君迟到,反倒给他赐了上上座。 太上老君这一迟到,倒是让天帝关注起来了谁收到了请帖却还没到,众多神仙里,没有一个是狐族的。 天帝道:“青丘风临两夫妻为何没来?” 天帝话音一落,所有神仙议论纷纷了起来,南海龙王敛了神色,正色道:“回禀天帝,三十多天前,风临来我南海与我一同修炼上古秘术,这几日主要由他来修炼,他托我前来禀告天帝他不能来,方才忘了告知一声,还请天帝恕罪。” 南海龙王话落良久,天帝皱了皱眉,道:“风临有事不能前来,可本帝也是请了她的夫人,为何她也没有前来?” 天帝这一问,这群神仙无一知道原因,又纷纷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抉闲元君虽然与青丘帝君以及帝后相处不多,但在传闻中,这两个神仙是逢请必到,即便其中一个不能前来,另外一个也一定会来,如今是天后娘娘的寿辰,这两夫妻竟然会不来? 151.仙丹妙药 安湛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天帝也没打算追问下去,毕竟今日是天后娘娘的寿辰,总不能为了那一两个没来的神仙而坏了陪天后过寿辰的心情。 这个蟠桃盛宴上,七个美丽的仙女飞舞完毕后又飞了下去,泽天神君也把目光从七个仙女的身上转移到安湛身上,看上去安湛与从前没多大变化,但一百年的下凡时间,他竟然三十四年就回了天庭,心里寻思着,他究竟损失了多少法力。 如若是为正义之事而牺牲,按天道,怎的也不会损失多少,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能恢复,如若不是如此,失去的法力至少也有七成,而且按不合天道的程度,要用上不同的时间来恢复,甚至永久不能恢复失去的法力。 安湛视觉十分的灵敏,早已在眼角处的余光里察觉到了泽天神君正在看自己,安湛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等他把视线移开。 虚元仙君拍了拍泽天神君的肩膀,笑道:“待会蟠桃盛宴结束后,你去把太上老君截住,让他给你炼一颗仙丹,说不定这回能成功。” 泽天神君拿开了他的手,道:“太上老君向来最不喜欢的便是别人拦他做事,你让我去拦下他,按他那脾性,不打死我都还算好的。” 云散仙君又摇起了扇子,这次摇扇子,直接把泽天神君面前桌子上的蟠桃给扇了起来,云散仙君伸出左手,那飞起来的蟠桃便被吸到了他的手里,云散仙君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蟠桃来,边嚼边说道:“你桌上那蟠桃,我不主动取,它就飞不到我手里,类似道理,你不主动点,太上老君怎可能会主动给你炼仙丹呢?” 泽天神君摆摆手,“你那些道理还是回去告诉你宫殿里的那些小仙君好了,他们一定会觉得很有道理。” 云散仙君嘿嘿一笑,又把脑袋凑近虚元仙君,小声道:“你看看坐在那边的安湛神君,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淡漠脸,你说他下凡经历了些什么?” 虚元仙君闻言,也把目光投向了静坐的安湛,道:“听说他在人间被雷劈了一次。” 抉闲元君对被雷劈这三个字十分敏感,即便隔得再远,这三个字还是可以传进他的耳朵里,淡淡地勾唇一笑,心道:有意思,被雷劈这锅到底还是让安湛给背了。 云散仙君挑了挑眉,要说被天雷劈,除了从天上下凡的神仙在人间犯了错,或其余非人类的掌握法术的族群或是个体下凡后犯下大错都会被天雷所劈,除此之外能被天雷所劈的便是十恶不赦的凡人,可抉闲元君说这安湛神君是在人间为国壮烈牺牲的,怎的可以和十恶不赦挂上钩呢? 所以那道天雷到底劈的是不是安湛? 云散仙君无从得知,只不过是听这群被抉闲元君带坏了的时常八卦的神仙说,那道天雷劈的是安湛,他便也当作是劈了他了。 蟠桃盛宴结束以后,安湛与抉闲一同回了南溪明宫,两个神仙又坐在一起细细品起了茶。 “安湛,你的仙琴一直都在我的南溪明宫里,什么时候得空去取回?” “本君不是已经将它赠与风临了吗?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抉闲浅浅抿了一口茶,说道:“你那仙琴可是镇宫的上古神器,你是有所不知,风临把这仙琴收下以后,竟然送给小帝姬当玩具。” 安湛淡淡道:“既是送出去之礼,便属于被送者,被送者当然有权利将它以他喜欢的方式来处置,送给他女儿当玩具有何不可。” 抉闲心感无奈,摇摇头,接着道:“安湛,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也该把接你的公务还给你了,恭喜你,最近你的公务不用像从前那般繁重,或许以后也不会繁重了。” 安湛扬了扬眉,看向抉闲,“何出此言?” 抉闲放下茶杯,再次轻轻摇起了扇子,不徐不疾地说道:“这神仙呢,和凡人一样也有自己的运数,数百年来你是八荒六合最极富盛名的神君,受无数的香火与供奉,但运势一旦低迷,人间的信徒会变少,香火供奉会随之变少,所以你的功德自然而然也会有所影响,如今你正处于运势低迷状态,信徒少了,许愿少了,你的公务自然也会少了。” 安湛十分嫌弃地看了抉闲一眼,淡淡道:“你就不能一句话概括,说重点?” 抉闲抿嘴一笑,道:“我这给你做了全面分析,你一听便知道了原因、过程与结果,不必再问我,岂非省掉了不必要的麻烦?” 安湛放下茶杯,沉默一瞬,道:“公务少了也好。” 登时,一道粉色的光从花盆里飞出,光芒消失之时,凤兮出现在了安湛面前,凤兮高兴道:“君上,您终于回来了!” 安湛微微颔首,问道:“这些日子抉闲可有给你们浇水?” 凤兮点头微笑道:“有。” 凤兮接着说道:“君上,前不久有一匹白马擅闯天宫,被南天门的守卫一直追到南溪明宫里,凤兮问它是何来历,它说它是君上的坐骑,来自青丘。” 安湛扬了扬眉,他记得自己确实养了一匹马,但跟青丘有什么关系? 安湛走到落尘天台,只手一挥,缭绕的云雾逐渐散开,视线里的落尘河畔没有马。 “安湛神君。”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仙子的声音。 安湛转过身,来者正是天后娘娘的侍女瑶池仙子,她端来一盘蟠桃,放到桌上后,抉闲元君便拿起了一个又大又圆的慢慢吃了起来,边吃边道:“真甜,方才在蟠桃盛宴上我都没吃到这么甜的蟠桃。” 安湛印象里,从未与这位瑶池仙子有过任何交集,淡淡问道:“你来南溪明宫找本君,可是有什么事?” 抉闲元君眉眼一弯,笑道:“八成是看上你了。” 瑶池仙子道:“抉闲元君,你明知我不是。” 抉闲元君道:“开个玩笑。” 说罢,接着吃起了蟠桃。 瑶池仙子道:“安湛神君,你落了一样东西在我这儿,是来还给你的。” 凤兮讶然,君上与她何时有过交集?又是何时落了东西在她那儿? 抉闲元君倒是一脸淡定,落东西在她那儿,丝毫不值得奇怪,猜想没准儿落的东西是一支绿色的笛子。 果然,瑶池仙子伸出右手,一支绿色的玉笛顿时出现在了手掌上,“安湛神君,这就是你落下的东西。” 安湛看着那笛子,一脸茫然,转而又变回了面无表情,淡淡道:“本君从不吹笛,你可是找错主了?” 瑶池仙子语气肯定,道:“并非找错主,它就是你的。” 安湛接过那支绿色的玉笛,凤兮道:“君上,要不凤兮拿去藏好它?” 安湛手掌一收,本以为那玉笛会随即消失在手掌心上,没有想到它竟然迟迟不消失,皱了皱眉,心道:本君的法力去哪儿了? 安湛把玉笛放到了身后,道:“凤兮,你是本君的花精灵,不必干这些活。” 抉闲元君终于吃完了那只大蟠桃,之后挥了一挥手,沾到手上的蟠桃汁一瞬全部散去,手上变得极其干净,他拿起了扇子又摇了几摇,笑道:“整个天庭里,就只有南溪明宫没有侍女,安湛,这一点我还是挺佩服你。” 安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瑶池仙子走后,安湛让凤兮退下,凤兮听令回了花盆后,安湛问:“抉闲元君,方才你一定注意到本君施不了法,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抉闲元君假装不甚在意道:“兴许是你去凡间,未满一百年便回来,被天道所惩才会如此。” 安湛将右手从后背伸到前面来,举起了那支玉笛,“你一定知道这笛子究竟是谁的。” “安湛,你怎么就认为我一定知道它是谁的?” “你我相处三千年的时间,本君对你甚是了解,方才瑶池仙子说本君落了东西在她那儿时,你一脸平静,若非知道它是谁的,你又怎会一反从前的毫不感到惊讶。” 抉闲淡淡一笑,“它不就是你的吗?” 安湛一脸严肃,“你老实说,本君在凡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安湛在凡间,从十八岁到三十四岁受情爱之苦,三十四岁那年因误会而被心上人一刀杀死,原本要下凡一百年,却因被杀而提前了数十年归来,违背天道而失去了所有法力。 当初瑶池仙子去摘完了蟠桃后,因从未去过人间而想偷偷下凡去,没想到刚出南天门便看见了安湛被吸回来的神魄正苦苦挣扎着离开天庭,瑶池仙子只知他因拒婚而被贬下凡间,不知他为何会提前回来,又为何苦苦挣扎着要回凡间去,寻思着他应是在凡间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瑶池仙子将他在人间的躯体收了回来,向来知道安湛神君与抉闲元君相交甚好,便把安湛送去了北溪明宫找抉闲,抉闲将安湛所经历之事告知瑶池仙子,安湛在意识模糊之中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在凡间不堪回首之事,得知安湛在人间过得甚是不如意,便狠下了心去偷了去年天后娘娘寿辰时太上老君赠与她的仙丹,拿来给安湛服下,那颗仙丹名叫情绝丹,服下以后便可忘记让他痛苦的一切,甚至连他在人间里的所有记忆,全部抹去。 因提前回来,违背了天道而被收走了全部法力,如今的安湛,与凡人几乎无异,连抉闲元君也不知他究竟何时才可恢复。 安湛问抉闲,他在人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抉闲既然亲眼看见他服下了情绝丹,便不可能让他再触碰往事,只是淡淡一笑,缓缓说道:“你在凡间既是一个爱国爱民的好官员,又是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人,至于你经历了什么,你认为爱国爱民的好官员与行侠仗义的江湖人会干些什么,你便是发生了什么。” 安湛神色凝重,回想起蟠桃盛宴上抉闲说他是因为在战乱之中壮烈牺牲才会提前回天宫之事,疑惑地问:“本君真的是在战乱中为国壮烈牺牲的?” 抉闲点了点头,勾起了一边唇角,“不然你还能以为自己是为情所困自杀的,又或是被心上人一刀杀死的?安湛,你可千万不要想太多,这种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你堂堂天宫功德第一神君身上。” 安湛敛了敛气息,道:“若是真如你说的这般,本君归来时最多也只是失去部分法力,可本君为何如今法力全无?” 152.仙魂天下 安湛为何会法力全无,抉闲一时也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索性不再找理由去忽悠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蟠桃,笑道:“是你下凡而非我下凡,你为何会法力全无,我又怎会知道?” 抉闲元君边扔蟠桃边走到南溪明宫的大门,即将远去时,安湛道:“抉闲元君,你一定知道。” 抉闲元君转过身,斜起眉角抿嘴微笑,不徐不疾道:“我不知道。” 抉闲元君认识安湛三千年来,这是第一次如此着急地想离开南溪明宫,毕竟以前安湛未曾追问过自己什么,这时候他满心的疑问,抉闲怕是不能替他解答,抉闲走出南溪明宫,回北溪明宫途中,看见泽天神君、虚元仙君与云散仙君正围着太上老君要仙丹,太上老君极不耐烦,还是老样子,一颗都不给。 泽天神君看见了抉闲元君款款而来,弯眼笑道:“闲老,你来了!” 抉闲元君淡淡道:“只是路过罢了。” 太上老君趁这几个拦住他不让他走的神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抉闲元君身上,嗖一下变成一道白色的烟雾消失在了原地。云散仙君感觉身体一凉,看向太上老君方才所站的位置,伸手一挥,广袖处的白色云雾散尽,空空如也。 虚元仙君见太上老君已走,讨不到仙丹,向抉闲元君问候一声便回了自己的宫殿。这个天庭里的神仙都知道抉闲元君与安湛神君相交甚好,前不久安湛拒婚一事轰动整个八荒六合,安湛与风沅芷成为整个天庭里的焦点,云散仙君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出了关听闻这消息,不禁生出好奇之心,眼下抉闲元君在此,问一问他,也许能知道更多。 抉闲元君对于这群他一手带出来的八卦神仙,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还未等云散仙君开口,他便化成了一道金光飞回了北溪明宫。 云散仙君追着那道金光,边追边道:“哎?抉闲元君,我还没开问,你怎么就走了?” 一瞬间的时间,抉闲元君回到了北溪明宫,右手一挥,一把仙琴出现在桌上。这把仙琴十分认主,如若不是它的宿主弹它,势必引起风波,但抉闲元君不一样,他与安湛三千年老朋友,在南溪明宫也待了数千年,仙琴除了认主,还会认宿主的朋友,所以仙琴对抉闲元君倒不十分排斥。 抉闲知道青丘帝君将这把仙琴送给青丘的小帝姬当玩具是断断不可的,兴许是青丘帝君并不知道这把琴的真正来历,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若要细查这把仙琴的来历,可从很久远的时代里说起。 上古时期,有一座名叫仙魂山的高山高耸入云,里面有七十二个神仙在仙魂山中归于混沌,从第一个归于混沌的神仙到第七十二个时,仙魂山山顶上出现了两把仙琴,自动发出琴音七七四十九天,震得整个高耸入云的仙魂山爆破成灰散尽于天地,引得整个八荒六合所有神灵妖魔都去争夺,只不过两把仙琴冥冥之中注定它有自己的宿主,无论任何神灵妖魔,只要不是仙琴的宿主,都无法将仙琴夺到手中。 传闻这两把仙琴凝聚七十二个神仙的所有神识与灵力,有翻天覆地、移山倒海之能,青丘帝后手里的断魂琴,便是其中一把,另外一把,便是安湛南溪明宫里的镇宫之琴。 非仙琴宿主永远无法在爆破成灰的仙魂山之上夺得这两把琴,但仙琴的宿主一旦成仙,仙琴便会主动飞到宿主手中,如若宿主无法保护好仙琴,仙琴终究还是会被他人夺走,但只有炼成断魂天法,才能驾驭这两把仙琴其中之一。 在安湛拒婚以后,抉闲元君擅自将此琴赠送给青丘,青丘帝君很显然不知道这把琴的来历,才会送给小帝姬,以至于酿成大祸,让小帝姬的魂灵被锁在风仙井的灵石中,而她也穿过那风仙井,散尽一身修为变成了一个普通凡人。 安湛作为仙魂山之上仙琴之一的宿主,自然引来八荒六合不少的关注,可这青丘帝君并不认为安湛会将这把上古仙琴赠送给他,毕竟是无数神仙妖魔都在争夺的宝贝,安湛拱手相让,他一定不会信。 只是问题就出在,赠送仙琴给他的,并非安湛,而是抉闲。 三千年前安湛在人间的落尘河畔飞升,随即出乎八荒六合所有神灵妖魔的意料,仙魂山的仙琴之一竟然会主动飞到他的手上。在天庭里所有神仙的眼中,安湛还未成神仙时,不过是一个苦苦修仙的凡人,虽不知他在人间到底修炼了多少年,但在蜕变成神仙之前,他终究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怎可能会轻易得到那把谁都争夺不到的仙琴?仙琴的宿主怎可能会是他? 于是天庭上的神仙纷纷开始猜测,安湛的前世究竟是何身份,曾经天宫里传过八卦,说安湛是归于混沌的元灵仙祖的转世,那段时间天宫里讨论这事讨论得极其厉害,天帝也曾下明令禁止在天宫里讨论安湛的前世,这些八卦才被压了下去。 对于当初赠送仙琴给风临一事,抉闲心里颇为不安,南溪明宫里的宝贝,几乎也就这一把仙琴,既然当初是赔礼道歉,总该赔件像样的礼,当初只手一招便把仙琴带去了青丘。 抉闲在桌前坐了下去,轻抚琴弦,心道:安湛已经把这把仙琴赠送给了青丘,自然也就是青丘的东西,总该还回去。 如今安湛失去了法力,除非有神仙带他,否则他去不了青丘,寻思带上他麻烦,抉闲便决定自己将仙琴带去青丘。 广袖一挥,袖间缭绕云雾散去,桌上仙琴消失,抉闲携带仙琴走出南天门,化作一道金光飞往青丘。 青丘帝国。 风沅芷离开凡间,飞回青丘,被结界所拦,风沅芷将风清笛横放唇边,笛音一瞬攻破结界,风沅芷走到结界里面,皱了皱眉说道:“什么时候青丘的结界连我都拦了?” 风沅芷回到桃花林,回想当初她在这儿捧着安湛作为赔罪之礼的仙琴,琴音弹起之时,桃花林刮起了大风,这些桃树纷纷被强风吹倒,而她也从桃花林尽头的风仙井处飞了出去。 风沅芷回过神,身形一闪,转眼间在风仙井前现身,右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曾在这儿发生的事情便出现在了这个画面之中。 画面里,风云靖走到风仙井前,叫风云轩过来,风云轩闻声走过来后,惊讶问道:“三妹的仙灵灵识怎会被锁在这儿?” 风云靖也是一脸讶然,随即双手使出手诀,一瞬风仙井中飞出一颗散发青色光芒的灵石,沉声道:“三妹的仙灵灵识被锁了在这块灵石里,莫非三妹从这风仙井中穿了出去。” 风沅芷皱紧了眉头,忆起小白马儿闹事那天,她弹起了被自己起名为醉风琴的仙琴,琴声响起之时狂风肆虐,飞沙走石之中桃树纷纷倒戈,她眼睛一闭,便再无后来的记忆。 所以说到底,安湛是她心里的罪魁祸首,如若他不是来这赔礼道歉,不将仙琴携带来青丘,便不会害得她一个堂堂青丘最尊贵的帝姬变成一个普通凡人去人间吃上她此生此世都不必吃上的苦头。 “仙灵灵识从我的身体剥离出去,我便是没有了神仙魂灵。” 风沅芷想知道自己的魂灵究竟在何处,再看画面,见那颗锁住了她魂灵的灵石被她大哥风云靖给收走了,风沅芷这才放下了心。 风沅芷飞到桃花深处,不见小怜也不见小白马儿,唤道:“小怜,小怜?” 话落许久,无人应答。 推开屋门,视线范围之内的屋里凌乱不堪,地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屋里天花的角落处几乎布满蜘蛛网,有几只蜘蛛在慢地爬行,屋里小白马儿不在,小怜也不知在何处。 “小怜,你在哪儿?” “小怜,你在哪儿?” ................ 许久之后,侧趴在角落里的小怜才微微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殿下,我在这儿。” 风沅芷听见小怜的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见小怜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侧趴在屋角落里。 风沅芷将她扶起,右手一挥,零零散散的青色光芒顿时洒进小怜的身体里,小怜这才恢复了体力,风沅芷问道:“小怜,究竟发生了何事?小白马儿在哪里?你又怎会变成这样?” 小怜眼眶湿润,哭道:“殿下,青丘已经..............已经............” 风沅芷见小怜半天说不齐全一句话,眉头紧锁,急声问道:“青丘已经怎么了?啊?” 小怜擦了擦眼泪,回答道:“殿下,清夭上仙背叛青丘,青丘已经被魔族占领,帝后被魔君所杀,大皇子与二皇子如今也不知所踪。” “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风沅芷头一晕,两眼发黑,小怜急忙将她扶住,道:“殿下,魔君手里不但有诛仙石,还夺走了帝后的断魂琴,如今这里已经被魔族占领,诛仙石与断魂琴极难对付,您还是快走吧!” 风沅芷问道:“小怜,父君何在?” 小怜道:“帝君如今还在南海,青丘出事之时,我想去南海寻他,没想到青丘的结界竟然把我打飞了回来,我没有办法再去找帝君。” “小白马儿呢?” “小白马儿被二皇子用抽魂鞭打飞,不知它如今身在何处。” “你回来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君姬媱的声音。 风沅芷转过身,见君姬媱站在屋门处,手里拿着一只紫色的魔瓶。 小怜走到风沅芷的身前,将风沅芷挡在她的身后,急言道:“不要伤害殿下!” 小怜这一举动不禁让她想起了凡间里处处为她着想的阿沁,阿沁多好的一个姑娘,最后却沦落到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风沅芷心里一疼,是我在人间太过懦弱,处处受人欺凌,连身边的侍女都保护不了! 风沅芷将拦在她前面的小怜推开,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身形一闪瞬间移动,一眨眼的时间,她的右手便紧紧掐在了君姬媱的脖子上。 君姬媱被风沅芷掐得身体发抖,青筋暴露,难以呼吸,风沅芷眸光一凛,冷哼一声道:“君姬媱,上回没杀你,令我十分后悔。” 君姬媱涨红了脸,艰难地说道:“风沅芷,你别忘了,你是我救回来的。” 风沅芷眸光如刀,一寸一寸往君姬媱脸上刮过,冷冷道:“哦?是吗?当初又是谁害我死的?” 153.魂灵飞出 风沅芷在北越与高正策大婚之日,君姬媱携魔瓶飞到现场,吸走北越数十个士兵的魂魄,并扬言要让风沅芷永生永世不得为仙,君姬媱之所以如此讨厌风沅芷,除了狐族与魔族两族之间向来有恩怨之外,一万年前她与风沅芷的对战之中也加剧了与她之间的矛盾。 一万年前的这个故事,抉闲元君曾经在南溪明宫里与凤兮说过,只不过抉闲这个神仙说话向来不喜欢一下子全部说完,那次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了,为此凤兮还嗔怪了他许久。 一万年前的风沅芷从未离开过青丘半步,对青丘以外的世界甚是好奇,有一天趁着父君与母上闭关修炼,两位哥哥在一起下棋,偷偷离开了青丘,在天地之间随处飞行,穿过天上一层又一层柔软洁白的云朵,伸手拨开一层又一层薄薄的厚厚的缭绕云雾,再飞到高山,飞过大海,心情十分的愉悦畅快,然而飞着飞着迷了路,不知从哪个方向回青丘,不知不觉竟闯入了魔族禁地,在禁地里被魔族帝姬君姬媱发现后,君姬媱便持魔剑要杀她,她手里的那把魔剑便是黑风,即人间南岳被废位的太子、润郡王梁戬,黑风初次见风沅芷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而不愿斩杀风沅芷,自动从君姬媱手里飞出以示投降,气得君姬媱将黑风打得魂飞魄散,投降一次便不可再发起进攻,这是族群之间的规矩。 风沅芷离开魔族禁地以后,收集了黑风残破散乱的魂魄再拼凑了回来,之后让他一直留在青丘,并助他修炼成人形,黑风曾经向风沅芷表达心意许多次,皆被风沅芷拒绝,后来黑风在仙池旁边偷偷看风沅芷沐浴,还只看到她脱衣服到肩,露出雪白光滑的肩膀时,被风沅芷察觉,风沅芷当场将他打飞出去,青丘帝君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将他贬下凡间一万年。 君姬媱因为黑风而加深对风沅芷的讨厌,黑风的投降让她颜面扫地,黑风作为一个魔族剑灵,竟然投靠青丘,更让君姬媱颜面无光,君姬媱本意是想让风沅芷死,一来帮助父君清除魔族一统八荒六合的障碍之一,二来给向来瞧不起魔族的狐族一点脸色看看,三来挽回当黑风投降时丢掉的颜面。不过看在她是风云靖妹妹的份上,君姬媱还是决定不杀她,而决定只是斩断她的仙根。 风沅芷质问当初是谁杀了她,很明显便是把矛头指向君姬媱,君姬媱被她掐得十分难受,艰难地说道:“你忘了,是你自尽的。” 风沅芷加大了掐她脖子的力度,厉声道:“分明是你趁我是个凡人,在我大婚之日将我杀了,再从北越王宫里盗窃我的尸身,让你魔瓶里的魂灵将我的身体占据,再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风沅芷掐君姬媱脖子越掐越紧,将她提了起来,君姬媱的一双脚随即离开地面,风沅芷厉声道:“你想杀安湛,用你魔瓶中的魂灵来控制我,让他因为我而违背天道,借我的手推掉了你们的责任,好让你们不被天道所惩,你杀了我,就连我死了也不放过我,我是自尽的?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风沅芷掐得君姬媱上气不接下气,君姬媱道:“风沅芷,安湛本就该杀,你不是一早就想亲手杀了他吗?我这是帮了你。” 风沅芷右手使劲一甩,将君姬媱狠狠飞摔出去,缭绕在手里青色的光芒变成了黑色。 小怜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殿下,您...........您的手!” 君姬媱急忙打开魔瓶,想将她存放于风沅芷身体里的魂灵吸回去,风沅芷只手一挥,黑烟在她衣袖间闪现飞出,将君姬媱手中的魔瓶打飞,魔瓶中残存的魂灵随机飞出,君姬媱一霎大惊失色。 君姬媱想将魔瓶收回,刚刚抓到魔瓶时,被风沅芷狠狠地踩住了手,君姬媱痛得厉害,道:“风沅芷,别忘了你是神仙,再不让我用魔瓶将你身上的魂灵收回,你就入魔了!” 小怜大惊,急言道:“殿下,快控制自己的心志,千万不要被魂灵所控制!” 从魔瓶里飞出来的魂灵都带有对君姬媱的怨气,因为里面的魂灵无一心甘情愿被君姬媱收进去,一旦这些魂灵飞出,便是君姬媱前所未有的灾难。魔瓶中飞出来的数千只黑色魂灵将君姬媱一圈一圈地围绕起来,君姬媱大惊失色,大喊道:“父君!快来救我!!” 风沅芷冷冷一笑,蹲下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冷声道:“告诉我,我的两位哥哥在哪里?” “砰!” 倏忽,一声巨响响起,随即一道黑烟飞袭而来,将数千只黑色魂灵打散,再穿过这群魂灵狠狠打向风沅芷的身体,风沅芷中了这团黑烟飞摔出去,“砰隆”一声将屋里的桌凳砸了个破烂。 君姬媱大喜,看向魔君,道:“父君!您终于来了!” 小怜急忙去将风沅芷扶起,担忧说道:“殿下,您没事吧?” 整个人将桌凳都砸了个破烂,再问有没有事约等于白问,风沅芷冷冷瞪了魔君一眼,厉声喝道:“君海,是你杀了我的母上,今日我非杀了你不可!” 被打散的数千只魂灵融为一体,化成一颗黑色的魂珠从风沅芷头上空飞进风沅芷的身体,吓得君姬媱连忙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呼!”一声巨响,风沅芷身体里一霎飞出数千黑色的魂灵袭向魔君,魔君大惊,“姬媱,你魔瓶里的魂灵怎么会变成被她控制了?” 君姬媱摇摇头,道:“不,父君,是魂灵控制了她!” 魔君冷然勾唇,道:“有意思,堂堂一个自诩尊贵神仙的青丘帝姬,有一天也会沦为魂灵的奴隶。” 君姬媱皱眉道:“父君,如今风沅芷自己的魂灵不知去了何处,现在的她根本不算一个神仙,而且数千魂灵都在她的身上,力量可怕得厉害,我们要怎么杀了她?” 风沅芷冷然勾唇,嗖一下身形往前飞移而去,魔君急速变出断魂琴横悬于半空,断魂琴琴声响起之时,风沅芷手里同样变出了风清笛,风清笛笛音与断魂琴琴音相撞,魔君万万没有想到他有断魂琴在手还会落下风,被风清笛的力量打倒退了好几步。 “怎么可能!”魔君不可思议地看着风沅芷惊讶道。 如若不是断魂琴的宿主,除非修炼断魂天法,否则永远无法弹奏此琴,魔君为了从青丘帝后手里夺下断魂琴,显然很早就千方百计修炼起了断魂天法,在八荒六合所有神器之中,仙魂山上出现的两把仙琴并列排行第一,风清笛排行第二,况且这个第二还是被第一远远地甩了开,按理说即便自己还未炼成断魂天法,以断魂琴的威力,一定也不可能被风清笛所败。 因为青丘帝后不是断魂琴的宿主,所以她才会一直修炼断魂天法,所以断魂琴的宿主究竟是谁,至今无人知晓。断魂琴谁都会攻击,唯独对于宿主,它不会。 回想方才弹奏断魂琴时,没有一招可以直击风沅芷的要害,反倒是他一直被风清笛扰乱心神,魔君一怔,难道断魂琴的宿主,是..........风沅芷? 魔君急忙否定自己的想法,如若风沅芷就是断魂琴的宿主,那为何断魂琴一直都是由她母上掌控而非她? 风沅芷右手飞速一收,风清笛一霎消失在了手上,风沅芷边飞速转身边飞到半空,柔软的双手反复挥动,青色衣袂飘飘之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桃花林中的桃树纷纷强烈摇摆,魔君惊讶道:“疾风舞?” 整个青丘狂风肆虐,将桃花林中的桃树吹得东摇西摆,魔君伸手将地上的魔瓶吸到手里,再急忙携带君姬媱一起往外逃,风沅芷紧跟着他们飞出桃花林,两个宽大的衣袖间飞出两块极长的青布将魔君与君姬媱的脖子勒紧,再双手用力将两人拉了回来。 魔君手里变出一把魔剑飞速将风沅芷勒紧他脖子的长青布砍断,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再将勒紧君姬媱脖子上的那块长青布也砍断,道:“风沅芷,你别忘了你是一个神仙,既然是神仙,就不该被魔灵所控制,可你如今即将入魔了,你可知这样会被永生永世革除仙籍?” 风沅芷冷哼一声,“我是神仙没错,是你们趁虚而入让我被魂灵所控也没错,你利用青丘叛徒杀我母上,占领我青丘,害我两个哥哥如今不知所踪,我为我青丘讨回公道,又何来再计较我是不是神仙?!” 魔君冷冷地勾了勾唇,再正色道:“好,既然你不再计较自己是不是神仙,我就斩断你的仙根,让你永生永世不得为仙!” 魔君右手打开,一块诛仙石顿时出现在他的手上,将诛仙石扔到半空后,诛仙石招来狂风席卷整个青丘。 风沅芷右手手掌再次打开,风清笛出现在手上,再横放唇边吹了起来。 被魂灵所控制的风沅芷容易连自己的仙灵之力都无法保持平稳,风清笛的力量也是时强时弱,魔君感知到了这一点,道:“风沅芷,本来还以为你修为极高,仙根有多么难斩,可如今斩断你的仙根却变成了轻而易举之事。” 斩断仙根变得轻而易举,是因为风沅芷被不属于自己的数千只魂灵所控制,渐渐动摇了仙根。 “不要!” 小怜冲上前去替风沅芷挡下诛仙石,一瞬诛仙石将她的灵根全部斩断。 “啊!!”小怜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小怜!”风沅芷大声呼喊。 在人间保护不了阿沁,回到仙界保护不了小怜,风沅芷越想心里越发自责,眼里不紧噙起了闪烁的泪花。 魔君道:“风沅芷,没了仙根你就形同一个废人,无论风清笛还是疾风舞,你将会永远失去使用它们的能力,哈哈哈.............” 风沅芷冷笑,寒冽冽的眸光如刀般从魔君脸上飞刮而过再回来一刀刺入他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斩我仙根?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三妹!”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风云轩的声音。 风沅芷闻声,不禁走了神,“二哥?二哥你在哪儿?” “砰!” 魔君一掌朝着风沅芷劈落,风沅芷猝不及防地飞摔倒地,朝地面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魔君哈哈大笑,道:“你被不属于你的上千个魂灵所控制,就意味着它们会时刻扰乱你的心神,你所听到的不过都是幻觉罢了。” 诛仙石卷着狂风飞来,风沅芷见状,飞速从地上站起,再次将风清笛横放唇边吹了起来,吹奏风清笛需要灵力作为支撑,方才风沅芷因在出现幻觉之时被魔君狠狠一掌击中损伤了灵力,而抵抗得越来越吃力。 此时,抉闲元君携带仙琴从天庭飞来。 154.小仙验身 抉闲手拨琴弦,一霎琴声响起,“砰”一声巨响之后,狂风呼啸而至,青丘里的小山全部爆裂,青丘里的湖水全部飞起,君姬媱见识到抉闲手里仙琴的厉害,连忙往后倒退,躲了起来,魔君反应极快,感知抉闲手中仙琴的强大力量,手里再次迅速变出断魂琴,拨起了琴弦来。 两把仙琴琴音相击,抉闲元君不是这把仙琴的宿主,能用它不过是因为它认宿主的三千年老朋友,自知这仙琴他控制不了多久,魔君手里有断魂琴,虽然他也不是断魂琴的宿主,可他毕竟修炼了断魂天法,此时风沅芷受了伤,还被魔瓶里飞出的数千魂灵所控制,眼下不宜久战,抉闲元君想着速战速决,“砰砰砰”几声飞速拨仙琴琴弦,几道强烈的光一瞬被震飞而出,魔君与君姬媱步步后退,险些中了这琴光而小命不保,此时整个青丘树上的无论绿叶还是枯叶全部脱离树木满天飞,爆裂的小山继续爆裂,飞出的湖水继续被震飞,现场混乱不堪之际,抉闲元君携带风沅芷冲破结界飞出了青丘。 在风沅芷体内的数千只魂灵跟随风沅芷撞破结界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魔君在混乱之中一路追出去,抉闲元君右手大挥,一瞬青丘炸起了十里长地,伴随着阵阵巨响炸毁十里地,魔君情理之中急速往后倒退,手里的诛仙再次飞出,尚未到达结界之时,抉闲元君已与风沅芷飞远。 曾经的青丘帝国沦为魔族侵占之地,曾经尊贵无比的青丘帝姬,从被安湛神君拒婚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命途坎坷曲折,沦落凡尘遭人所害家破人亡,回归仙界青丘沦陷,母上被杀,两位哥哥不知所踪。在人间最亲近的侍女阿沁为保护她而死无葬身之地,在青丘忠心耿耿的侍女小怜为保护她而被魔君斩断仙根........... 从出生到三万岁,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本以为自己此生此世便是一个逍遥自在的神仙,一辈子无所追求,潇潇洒洒在青丘当自己的帝姬,偶尔偷偷离开青丘去青丘以外的世界逍遥快活,等大哥接替父君的青丘帝君之位,她就安安心心地与二哥一起辅佐大哥,没想到世事变幻,扑朔迷离,一切都已不是当初自己预想的那般模样。 抉闲元君将风沅芷带回了北溪明宫,让风沅芷躺在冰石床上,双手反复快速作手诀,神光从她的眉间注入体内,风沅芷体内的数千魂灵被抉闲元君的神力压制,发出阵阵惨叫声,直到声音渐渐消失至无,抉闲元君才停下了手。 风沅芷睁开眼,坐起来后抬头看着抉闲元君道:“抉闲元君,谢谢你帮了我。” 抉闲元君淡淡道:“不用谢。” 冰石床上云雾弥漫,寒气逼人,风沅芷拨开广袖间的缭绕云雾,袖间云雾散尽之时下了冰石床。 “哎?先别急着下来。”抉闲元君道。 “为什么?”风沅芷问。 “冰石床之寒,可压制邪灵之气,你身体里住进了的数千只魂灵乃是邪灵,方才我将他们的邪气压制了下去,只不过这群庞大数目的邪灵依旧不容易控制,在冰石床上待的时间越久,便对这群邪灵的压制力越来越强,所以还是先别着急下来。”抉闲元君道。 风沅芷听了抉闲元君的话,回到了冰石床上,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座云雾弥漫、仙气缭绕的宫殿,飘动的朦胧云雾之上披上了一层不知何处散发出来薄薄的金光,随着云雾一起一伏。风沅芷听说过抉闲元君所住的北溪明宫,曾有耳闻,抉闲元君从三千年前安湛神君飞升上天庭之后,便从南溪明宫搬进了北溪明宫里,还曾为搬房子一事闹腾了许多天。据说是他看见俊美绝伦的安湛神君只一眼便不想搬走了,说是天宫里最俊美的神仙是他,看着十分赏心悦目,便想跟安湛一块住,不但可以养眼,还可趁机拉多一个新神仙加入天庭八卦队伍,谁知安湛丝毫不愿与他一块住,将他的东西全部打飞出了南溪明宫,抉闲元君这才收拾东西去了北溪明宫。 风沅芷问道:“抉闲元君,这里可是北溪明宫?” 抉闲元君回答道:“不错。” “你在人间杀了人,按天道,你应该会被天雷所惩,但你并没有。”抉闲元君道。 风沅芷垂了垂头,神仙在人间杀人乃是违反天规之事,会被天雷所劈,而她杀了人却没有被天雷劈,从她被君姬媱用魔瓶中的邪魂之灵控制的那一刻起,她就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邪灵缠身的不仙不魔之人罢了。 哪里还是一个神仙! 连能被天雷惩处,都不知何时成了她的一种极其奇怪的奢望。 风沅芷苦笑。 朦胧仙雾之中,一把黑色透着暗红的仙琴在抉闲元君轻轻移开的手下出现,悬在云雾之中。 “这把仙琴是安湛作为拒婚的赔罪之礼,既是礼,便已是青丘之物,如今该物归原主了。”抉闲元君道。 风沅芷看着这把仙琴,想起当初父君去桃花林逮住自己偷酒喝后,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倒将这把仙琴送给了她当玩具。只知这把仙琴是南溪明宫的镇宫之琴,不知它究竟是何来历。当初便是因为这把仙琴,她才会意外沦落凡尘,受尽人间之苦,从人间归来之后,她最讨厌的神仙是安湛,最讨厌的人是安湛化身的凡人,最讨厌之物是与安湛有关的一切东西。 风沅芷道:“这把仙琴我不要了,还是拿回南溪明宫吧。” 抉闲元君皱了皱眉,“此话当真?” 风沅芷点了点头。 抉闲元君心中暗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风沅芷还是下了冰石床,走向北溪明宫的大门,抉闲元君问道:“你要去哪儿?” 风沅芷头也不回,回答道:“南海。” 蟠桃盛宴结束以后,南海龙王从天庭返回南海,他与青丘帝君风临约好一起修炼震玄天法,回到南海以后,第一时间便是见风临,此时的风临吐了一地血,南海龙王匆匆盘腿而坐,运起了功法。 “噗!”风临再次吐了一大口血。 南海龙王眉头紧锁,去天庭参加蟠桃盛宴不过一天时间,回来之后风临竟出乎意料地遭到震玄天法反噬,两人一言不发,一直闭紧眼睛运着功。 风沅芷飞到南海,看守南海的小仙从海里飞出,看见了风沅芷后,问道:“你是何人?” 风沅芷道:“我是青丘帝姬风沅芷,要来找我父君。” 风沅芷体内的魂灵邪气虽然已被抉闲元君压制,但风沅芷身上原有的仙气几乎消失不见,除非修为极高,否则极可能会把她当作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妖精,甚至是一个修习邪魔歪道的小妖精,南海小仙感受不到风沅芷的仙气,再细看她一番,冷哼一声道:“何方小妖,竟敢冒充青丘帝姬?” 风沅芷右手手掌打开,手掌上随即出现了一支绿色的风清笛,道:“风清笛是青丘帝姬的随身法器,也只有青丘帝姬可以使用,你过目。” 南海小仙接过风清笛,细细看了起来。风清笛是这八荒六合中威力仅次于仙魂山上那两把琴的法器,除非是连八荒六合的传闻都鲜少听说过的小仙、小妖、小魔、小精灵或是凡人,才会不曾听说过风清笛,但听说过的人多,亲眼见过的却非常少,毕竟风沅芷的风清笛在手不过三百年,况且鲜少出过青丘。南海小仙只听说过风清笛,但不曾见过,看着手中的笛子,不知究竟是不是风清笛,道:“你说你是青丘帝姬,可青丘帝姬作为一个高阶神仙,向来都是仙气缭绕,而你身上没有,你说这是风清笛,可我不曾见过风清笛,无法确认你的身份,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风沅芷问道:“怎么证明?” 南海小仙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说道:“吹风清笛。” 风沅芷坦言道:“吹风清笛确实可以证明身份,可这风清笛威力巨大,只怕会惊动南海中的诸位神仙。” 南海小仙在此地把守多年,冒充各路神仙以进南海的各方小妖小魔见得太多,传闻中青丘帝姬是这八荒六合之中数一数二的绝美神仙,她长得虽是极美,眼下他却是极不愿相信她就是青丘帝姬。曾经幸运地见过天庭上的七个仙女,个个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容,以南海小仙自己的审美观念来作比较,他认为七仙女比眼前这位女子漂亮多了。 既然没有七仙女漂亮,那便算不上是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人,也就意味着这个女子并非是青丘帝姬。 既然不是青丘帝姬,让她吹一吹这支笛子,又何来的惊动南海诸位神仙? 一旦被证实她不是青丘帝姬,结果向来与其余冒充神仙的小妖小魔一样只有一个———魂飞魄散。 至于为何要冒充某些神仙进入南海,原因也只有一个———盗窃菩灵丹。 菩灵丹是数万年前南海龙王之子过生辰时,太上老君从炼丹炉里取出来,亲自从天庭飞到南海送到南海龙王手上的仙丹,服下它,即便不修行也可飞升成仙,这对于所有苦苦修行的小妖小魔吸引力巨大,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进入南海盗窃菩灵丹。 南海小仙道:“你尽管吹。” 风沅芷闻言,果然将风清笛横放唇边吹了起来,一瞬海面上狂风大作,海中鱼虾贝壳被震飞而出,海边高山爆裂出巨响声,南海一片震荡,震玄天法受不得任何干扰,南海龙王与风临在修炼中被笛音惊扰,双双被震飞。 南海小仙被震得头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终于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大惊失色道:“快停下!快停下!” 风沅芷这才停止了吹笛,南海小仙摇摇晃晃,终于能勉强站住后,说道:“你身上并无明显仙气,竟然会是青丘帝姬!” 闯祸了! 这回是闯下大祸了! 南海龙王与青丘帝君正在修炼,受不得任何干扰,南海小仙怕自己这回已经不是能不能保住小命的事情了。 比保不住小命还要惨。 果然,南海龙王最亲近的手下带领一千南海将士从海里飞出。 扰得南海如此大的动静,南海龙王亲自飞到岸上,喝道:“来者何人?” 风沅芷回答道:“我是青丘帝姬,前来寻我的父君。” 155.障眼仙术 青丘帝姬来南海寻青丘帝君? 南海龙王曾听风临提起过,小帝姬因在天宫里闹事而被天帝罚她待在桃花林中一百年不准离开,如今这小姑娘说她是青丘帝姬,来寻她父君? 这谁会信吗? 可她手中的仙笛,能震动整个南海,必定是一品仙器,南海龙王脑海中想到的灵器,除了仙魂山上那两把仙琴,还有风清笛,离魂箫,抽魂鞭,诛仙石............这八荒六合之中,灵器无数,排行前十名的灵器中,风清笛便是排在第二,而且排行前五十的,有且只有一支仙笛,方才见识到她手里那支笛子的威力,能有如此威力的,也就只有风清笛。 传闻中风沅芷在三百年前练成疾风舞,得一品仙器风清笛作为随身法器,风清笛极为认主,除了宿主谁都无法使用。 南海龙王道:“你当真是青丘的小帝姬?” 风沅芷点点头,道:“是。” 南海龙王神色一凛,正色道:“不管你是不是青丘帝姬,方才你吹风清笛导致南海震动,连同南海附近的高山爆裂,树木被狂风刮断,这附近的景致都是我南海所布置,你来这儿非但毁了精心布置的景致,还扰得整个南海动荡,你该当何罪?” 察觉南海龙王脸上的怒色,风沅芷看了一眼南海小仙,见那南海小仙被吓得浑身发抖,寻思着他定是知道了他自己犯下了大错,如若告知南海龙王是这南海小仙执意要她吹的风仙笛,这南海小仙估计也是活不成了。南海小仙满眼惧意,目光与风沅芷的目光相触时,又变成十分可怜的模样,风沅芷狠不下心让他被活活处死,兴许还是不止被处死那般简单,风沅芷敛了敛气息,垂了垂头道:“破坏景致,扰南海动荡是我不对,还请南海龙王原谅。” 南海龙王看在她是风临之女的份上,不过多与她计较,但若要原谅一时也是难以原谅,问道:“你来找你父君有何要事?” 风沅芷眸色黯淡,沉声道:“青丘被君海占领,母上............已不幸离世,两位哥哥............不知所踪............” 未等等沅芷把话说完,南海龙王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风沅芷抬眸之时,南海龙王已不在原地,风沅芷走到他原先所站的地方,呼唤了他几声。 南海小仙正为方才风沅芷没有将他要求她吹风清笛一事说出而心存感激,走到风沅芷的身前,有礼道:“三殿下,龙王这是回南海找青丘帝君去了,三殿下耐心等等,很快他们便会出来了。” 果然,不久之后,南海龙王便与风临一起从南海里飞出,降落在岸上,风沅芷走过去,唤道:“父君!” 南海龙王挥手施法,一瞬他与风临被蓝色光芒笼罩,以防他与风临的对话被任何人听见,南海龙王道:“风临,这次事出意外中断了修炼,对你我伤害颇大,但所幸还是通过了第一关,南海近日不太平,青丘出事我就不能陪你一同前往青丘了。” 风临点点头,道:“嗯。” 笼罩在他们身上的蓝色光芒消失,风沅芷走到风临的身旁,风临看着风沅芷,皱了皱眉,道:“小三,你身上本缭绕的仙气为何几乎全没了?” 风沅芷眸光有些黯淡了下来,沉了沉脸色,说道:“父君,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儿臣慢慢告诉你可好?” 风临眯了眯眼,点了点头后带着风沅芷一同飞回青丘。 风临父女走到青丘的结界之外时,风沅芷道:“儿臣回来时,这儿的结界已经连儿臣都拦。” 风临问道:“青丘十万大军何在?” 风沅芷回答道:“听小怜说,早已经被清夭支走。” 风临怒道:“清夭这个叛徒!” 风沅芷只手一挥,结界被挥到裂开,风临与风沅芷进去以后,结界又恢复了原状。 昔日迎接仙客的白华扶风宫被魔君变成了他的办公之地,昔日帝后修炼断魂天法的断魂殿变成了魔君修炼断魂天法之地,昔日的桃花林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神仙的气息,这里曾几何时也是充满着欢声笑语,如今桃林中的吊床还在,却已经不能躺上面安心睡觉了。 风云靖与风云轩被关进了魔君施法变出的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君姬媱走进黑屋中,点燃了蜡烛后摸着光走进去,昏黄的烛光之中看见风云靖侧脸上的轮廓,君姬媱便知道她已走到了风云靖的身边。 风云靖道:“你又来干什么?” 君姬媱道:“来看看你。” 风云靖冷声道:“我很好,无需你来看。” 君姬媱看着风云靖的眼睛,说道:“云靖,等过一段时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被捆在另一根柱子上的风云轩冷哼一声,道:“君姬媱,你还要脸不?与你那卑鄙的父亲带兵攻入青丘,杀我母上,占领青丘之仇,杀母之仇,让我兄弟二人将你们千刀万剐都不够!” 风云轩顿了顿,还觉得不够,做了一个十分厌恶的表情,“呸!” “你............”君姬媱停下,接着道:“云靖,念在你我二人相识相知相爱上百年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与我一块走?” 风云轩狠狠瞪着她。 “吱呀!” 登时,黑屋的大门被打开,君姬媱自然知道这是魔君来了,魔君一旦发现她要来黑屋,一定会跟上,原因也必定是因为怀疑君姬媱要作出与尊贵的魔族帝姬身份不符的行动———与心上人私奔。当初之所以不杀了风云靖与风云轩,是因为君姬媱说这两兄弟还大有用处,想了一番确实认为他们两个尚且还有用处才不下杀心,一旦君姬媱带风云靖走,便意味着对于挟持他逼迫风临投降一事再无用处,因此一旦发现君姬媱想要与风云靖走,风云靖与他弟弟必定是死路一条。 君姬媱急忙敛回神色,故意厉声道:“放肆,青丘是我父君的领地,你们竟敢出言不逊?信不信我撕烂你们两个的嘴?!” “姬媱。” 君姬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假装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才发现了他来,拱手道:“父君,您来了?” 魔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走到风云靖跟前后停下,抬起风云靖的下巴,把目光移向君姬媱,道:“看到你在教训他们两个,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想要来这儿与他一起私奔呢。” 这句话直击君姬媱内心,君姬媱假装愣了一愣,垂了垂头,说道:“父君放心,儿臣是绝对不会与他一块私奔的。” 魔君让君姬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姬媱,我希望你当初提出不处死这两兄弟,真的是为了想利用他们两个逼风临投降,而非另有私心。” 君姬媱心头一紧,又急忙收摄了心神,道:“儿臣绝对不会。” “切!”风云轩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两父女到底要演哪一出戏。” 此时,一个手下从门外走进来,拱手行礼说道:“魔君,清夭的魂魄已经全部拼凑齐全,很快便可复活过来。” 魔君淡淡道:“知道了。” “是。”手下应声后,退了下去。 魔君淡淡地扫了君姬媱一眼后,便也离开了黑屋,君姬媱舒了一口气,准备离开之时,风云轩道:“等等。” 君姬媱皱了皱眉,“你有何事?” 风云轩道:“把我们放了,你不是喜欢我大哥吗?你拿什么来证明你喜欢他?你放了我们就是一个证明。” “云轩!”风云靖打断他,道:“不可妄言。” 风云轩皱了皱眉,“大哥!君姬媱若是真喜欢你,想要和你一块走,她就该作出一个最基本的表示!” 风云轩这番话在风云靖听来着实不妥当,但听完以后突然脑子一转,便朝着风云轩使了一个眼色,风云轩看见风云靖的眼色后顿时心领神会,敛起了神色,转而怒道:“风云靖,你想当未来的青丘帝君?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风云靖不满道:“我是青丘大皇子,当未来的青丘帝君早已是父君母上所定,我还需经过你的同意?” 风云轩轻佻道:“你身上只不过才拥有一支离魂箫作为随身法器,连比你小了两万岁的三妹都远远比你强,你有什么资格当青丘帝君?” 风云靖反驳道:“就凭我是大皇子,就凭我的离魂箫比你的抽魂鞭厉害百倍!” 风云轩厉声道:“即便你是大皇子,即便你的离魂箫再厉害又怎样?你的修为有三妹高?你的离魂箫有三妹的风清笛威力大?” 风云靖不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三妹继承父君之位?” 风云轩喝道:“风云靖,你什么意思?父君还在呢!你竟然巴不得父君让位了?” 风云靖道:“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风云轩厉声道:“风云靖,别老做出一副自己有多么了不起的清高模样,我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风云靖怒道:“看不顺眼了就开打啊!” 风云轩喝道:“有种你打啊!” 风云靖道:“打啊!!” 风云轩道:“打啊!!” ............... 君姬媱没有想到,平日里斯斯文文的翩翩公子风云靖竟然也有会这一面,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接着看他们两兄弟吵下去。 突然,风云轩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小火球,朝着风云靖身上飞去,小火球越变越大,熊熊烈火即将燃烧到风云靖的锦袍上时,君姬媱心中一紧,“呼”一声,右手手掌横向飞劈而去,一道紫光随即飞出,“啪!”一声,捆在风云靖身上的绳子掉落,君姬媱看着风云靖以及那一个大火球,急言道:“快躲开!” 风云靖在绳索被劈断之时,飞速转身一掌劈去,“啪”一声,捆在风云轩身上的绳子也随即断开,掉落在地。 君姬媱愣了一愣,眼前风云靖与风云轩之间根本就没有火球! 君姬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障眼术! 方才他们二人争吵不过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一旦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便极容易被障眼术蒙蔽眼睛,从而大脑做出误判,方才使出那一掌去劈断绳子,是被风云靖与风云轩给骗了! 156.夺断魂琴 捆在风云轩身上的绳子断裂以后,风云靖连忙抓住风云轩的手臂,道:“二弟,咱们快走!” 风云轩点点头,与风云靖一起朝着黑屋大门飞到了黑屋之外。 君姬媱紧随其后,一手抓住了风云轩的腿,用力将风云轩扯回去,风云轩被她这一扯,身体无法往前飞,连忙右手一挥,一霎一道蓝色光芒从手里飞出,打向君姬媱的脸,君姬媱急忙松手往后退去。风云靖见君姬媱还要追上来,一掌劈去,君姬媱再次急速往后远远退去。 风云靖拉着风云轩的手加快飞行速度,风云轩道:“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风云靖回答道:“先离开青丘。” 两人刚刚冲到风云殿与风天殿之间的那片空旷草地上,突然被冲上来的十万大军团团围住。 风云靖与风云轩被包围以后,背靠背站在一块,风云轩看着围在他们周围的大军,着急问道:“大哥,这可怎么办?” 风云靖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二弟,先别慌,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大哥,这..........这还能有办法出去吗?” 不久之后,魔君与君姬媱分别从东和西两个方向疾飞而来,降落于风云靖与风云轩的面前。 “风云靖,风云轩,好好待在黑屋里比出来安全得多,既然你们执意要出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魔君冷冷道。 君姬媱看着周围的大军,挑了挑眉说道:“父君,杀这两人大可不必动用这十万大军。” 魔君看向君姬媱,沉声道:“你懂什么?” 君姬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扫了一圈周围的大军,寻思着如若不是有极其难以对付的对手出现,或是已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绝对用不着动用这么多大军,父君这是用这十万大军打谁? 对于风云靖与风云轩,绝对不用十万大军来对付,莫非是有天兵天将来了? 君姬媱想到此,抬眸望向天空,视线里天空一片湛蓝,根本没有任何天兵天将要来的迹象。 难道是———青丘帝君风临和帝姬风沅芷? “杀!” 十万大军在几个将领的带领之下,一起冲了上来,风云靖心下不妙,手里变出一支离魂箫吹了起来,一瞬箫声化作无数道光飞出,顿时倒下十几个将士,风云轩也变出抽魂鞭,一鞭一鞭地往这些将士身上抽,被打中的将士瞬间魂飞魄散。 魔君冷冷一笑,手里的诛仙石飞起悬在半空中,一瞬狂风大起,风云靖飞到半空,边飞边吹箫,箫音化作仙光与诛仙石之力相抵抗,魔君双手一挥,一把断魂琴一瞬出现在手下,魔君轻抚琴弦,琴音骤起之时,风云靖猝不及防地被琴音所化的光飞出去击打中,顿时狂吐鲜血,飞摔倒地,离魂箫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风云轩握着抽魂鞭,狠狠地往魔君身上飞甩而去,魔君双手使劲一拨,“哧哧哧...........”琴音突然化成数十把刀飞出,风云轩急速往后倒退,最后往半空一飞,十分惊险地躲过了那数十把刀。 风云轩躲过飞来的那数十把刀以后,往下看去,站在地上的大军全部将手中的刀枪往上举,风云轩说道:“这就想杀了我?没门!” 手里的抽魂鞭再次狠狠一甩,中了鞭的将士纷纷惨叫连连,魂魄被抽到飞离身体,魂飞魄散。 魔君面色如常,再次弹起断魂琴,“砰”一声巨响,抽魂鞭与断魂琴音相击,风云轩一瞬被强大的力量击飞,震得他五脏六腑几欲爆裂。 “二哥!” 危急之际,风沅芷从远处飞来,将风云轩接住,与他一同降落于地上。 “二哥,你没事吧?”风沅芷道。 “我没事,三妹,你快去看看大哥。”风云轩道。 风沅芷点了点头,飞身而去,降落在风云靖的身旁,将他扶起身后唤道:“大哥!” 风云靖擦了擦嘴角处的血,道:“三妹,你终于回来了。” “砰!”一声,断魂琴之光再次飞袭而来,同一时间,背后有数十支长剑刺来,风沅芷与风云靖一同飞起,风云靖再次吹起了离魂箫,风沅芷右手手掌打开,一支风清笛出现在手上。 风沅芷将风清笛横放唇边,笛音响起之时,地面剧震断裂,裂开上百米,无数石头爆飞而起,数千大军一瞬间被震飞,十万大军全部摇摇晃晃,连魔君都急忙往后倒退,君姬媱更是忙着逃命,君姬媱一边逃命一边变出魔瓶,打开瓶口后嘴里念起了口诀,一瞬魔瓶散发紫色无比刺眼的光芒。 这些刺眼无比的光束全部朝着风沅芷射去,风沅芷的身体里才被抉闲元君压制的数千只邪灵又开始了蠢蠢欲动,风沅芷双手渐渐开始发抖,连身体也越发不受自己的控制。 “啊!”风沅芷手中的风清笛从半空中倒于地上,君姬媱右手飞速一招,那支风清笛便被吸进了她的手里。 风沅芷整个身体都要往下跌落之时,风云靖抱住她,道:“三妹,你怎么了?!” 风沅芷急忙推开风云靖道:“大哥,我被数千只邪灵附于体内,我很可能会不再受自己控制,待会由我挡下这群魔兵,你和二哥赶紧离开青丘。” 风云靖皱起了眉头,道:“三妹,你说什么胡话?” 风云靖想起了在风仙井处拿出来的那块锁住风沅芷魂灵的灵石,将它变出在手上,道:“三妹,你的魂灵在这块灵石里面,你拿好。” 风沅芷接过灵石,摇摇头道:“大哥,可能要来不及了。” 风云靖道:“什么来不及?” 此时风临从远处飞来,与这群大军陷入了混战之中,被君姬媱吸入手中的风清笛渐渐化成了无数点闪烁的光芒散尽,看着自己手上空空如也,君姬媱愣了一愣,转而看向风沅芷,除却非宿主无法驾驭风清笛,非神仙永远也无法驾驭,君姬媱道:“风沅芷,没有了仙灵之力,连风清笛也会消失,你不再是一个神仙,你现在是一个邪魔。” 风云靖皱紧了眉心,沉声道:“三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风临在南海修炼震玄天法时不幸受了重伤,眼下面对十万大军,实在难以抵抗,风沅芷看了一眼风临,转回头再看着风云靖道:“大哥,我现在没有了仙灵之力,体内还有数千只邪灵,如今魔族十万大军在此,你与父君,还有二哥要快走,否则............” “砰!” 风沅芷话未说完,断魂琴琴音再起,琴音化作极具杀伤力的弧形黑烟袭来,危急之际风沅芷急忙将风云靖推开,而自己中了断魂琴所飞射而来的弧形黑烟。 “砰砰砰砰............”一霎连续响起数十声爆破声,众人回过神来之时,风沅芷在飞石爆裂之中被打飞数百米,狂震体内邪灵,数千只邪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妹!” “三妹!” “小三!” 风临、风云靖与风云轩一起飞过去,想要抓住风沅芷,突然,风沅芷被无数黑气围绕,而风沅芷也从百米之外飞回,两手迅速一挥,风临、风云靖与风云轩全部被震飞出青丘,一瞬狂风大作,无数沙石席卷而来,整个青丘全部被黑气围绕,魔君见状大惊,喝道:“全都给我上!” 所有将士却是纷纷往后退去,看得魔君当场大骂道:“一群废物!” 风沅芷冷哼一声,“呼”一声疾飞而来,魔君猝不及防地被风沅芷重重击中一掌,当场狂吐鲜血,魔君两手之下的断魂琴被震飞,风沅芷两手再次一挥而去,一瞬黑烟滚滚而来,将魔君打得飞出百里之外,风沅芷腾飞而起接住了断魂琴后,两手捧着断魂琴悬在半空之中。 十万大军与君姬媱看见风沅芷夺走了魔君的断魂琴,一起往后退去,君姬媱大惊道:“你是断魂琴的宿主?” 这一句话刚说出,将风沅芷围住的最里一层将士心脏砰砰狂跳,接近爆裂。 断魂琴,被非宿主修炼了断魂天法之后所弹,威力还算一般,但如若是被宿主亲手所弹,威力比风清笛还要远远的厉害。 黑烟弥漫之中,风沅芷冷冷道:“是不是宿主我不关心,这断魂琴是我母上的,被夺走了,自然该夺回来。” 看着周边的黑雾越来越浓,君姬媱大声呼喊:“她入魔了,给我上!” 这十万大军从她体内的邪灵被激活时起,对她便没有了威胁感,风沅芷冷笑一笑,手指拨起了断魂琴琴弦,琴音响起之时,黑烟笼罩之中山石爆裂而飞,湖中水被强烈震得飞洒出来,整个青丘开始了摇摇晃晃,所有大军全部仓皇而逃,君姬媱也连忙逃命,一边逃一边举起魔瓶试图吸走风沅芷身上的邪灵,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团黑气打飞。 风沅芷停下弹拨琴弦的手,从半空中飞下,往君姬媱方向直追,正准备将君姬媱碎尸万段,君姬媱急忙大喊:“快拦下她!” 随即有数千个身体发抖的将士匆匆跑来,风沅芷再次弹拨琴弦,这群将士惨叫声起,尸体爆裂,风沅芷回过神来之时,君姬媱已逃得不知所踪。 魔君从百里之外飞回黑气围绕的青丘,看着风沅芷的背影,道:“风沅芷,你已经失控了!” 风沅芷转过身,没有再追君姬媱。此时的风沅芷被邪灵所控制,越来越分不清敌我,魔君趁此时,放出了之间所有被关住的青丘将士,这一大批将士看见了风沅芷,纷纷高兴道:“是三殿下!” “是三殿下!” “三殿下回来了!” “三殿下回来救我们了!” 风沅芷淡淡地扫了一眼这群青丘将士,因被邪灵控制了意识,无法认出这是自己人,停下的手再次抬了起来,突然其中一个青丘将士大喊道:“不好,三殿下入魔了,快跑!!” 话音一落,所有将士全部逃命。 风沅芷两眼发出红光,快速弹起断魂琴,越弹越快,越弹越乱,“砰砰砰砰砰.............”无数声爆裂声起,青丘之中所有将士,连同魔君全部被震飞千里之外。 五成以上的将士被震得五脏六腑爆裂,狂吐鲜血,当场暴毙,剩下的将士也无一不受伤。 风沅芷以一己之力杀死数万大军,成了整个八荒六合新的传奇。 157.邪灵之主 笼罩着整个青丘的黑烟渐渐消散,黑烟散尽之时,风沅芷双手捧断魂琴从半空降落,昔日充满欢声笑语的青丘,已变得一片荒凉。 青丘湖中的水因被强大力量震飞到滴水不存而成了一个干涸之湖,地面被强震断裂出数十里而似乎将青丘之地分成了两半,连风天殿、风云殿、断魂殿、白华扶风宫的墙壁上都有一条条裂痕,青丘里的小山已变成一片落地沙石,现场场面混乱不堪。 “殿下,殿下!” 登时,被斩断仙根后在桃花林中醒来的小怜从桃花深处跑出,走到风沅芷身前,担忧问道:“殿下,你可还好?” 风沅芷看着跑来的小怜,敛了敛气息,沉声道:“我还好。” 小怜点了点头,“嗯,还好那就好。” 风沅芷静默片刻,轻轻抓起小怜的手,垂了垂眼帘道:“小怜,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的仙根被斩,永生永世不得为仙,我心里有悔。” 小怜柔声道:“殿下,我是您的侍女,无论任何时候,都应该是我保护您,我没了仙根无所谓,下辈子如若小怜还有幸遇见您,我还要做您的侍女。” 风沅芷闻言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润了起来,不禁回想起在凡间时,她有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好侍女阿沁,她不但是一个好侍女,更是她的一个好朋友,风府被烧以后,她被带到无边崖,阿沁为了保护她,一直从风府追到无边崖,结果却活活被丢了下去,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每当想起阿沁,她都极讨厌在凡间那个的自己,爱她的人她无法保护,她爱的人她还是保护不了,作为曾经青丘最尊贵的帝姬沦落人间家破人亡受尽磨难,如今终于归来,面对的却是青丘被毁,母上被杀,小怜也因她被斩断仙根,生生世世不得为仙............风沅芷眼眶红润,一把抱住小怜,哭道:“小怜,对不起!” 小怜见风沅芷落泪,不禁也落起了泪,哭道:“殿下,您千万不要自责,小怜能跟随您数千年,已是小怜此生最大的荣幸,不过是不能为仙了而已,小怜还有数十年时光留在这世上,能陪在您的身边,无论时间多长多短,小怜都知足。” “啊!” “啊!” “啊!” ............... 突然,风沅芷体内数千只邪灵开始了高声尖叫,尖叫声接连不断、不堪入耳,叫得风沅芷头脑发昏,脑袋发胀,越来越感天旋地转,风沅芷扶了扶脑袋,难以站稳,两眼一黑,即将晕倒之时,小怜急忙扶住她,着急道:“殿下,您怎么了?” 风沅芷睁开眼,缓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没事。” 风沅芷再闭眼缓了一会,渐渐地体内邪灵的声音越来越小。邪灵发出的尖叫声只有风沅芷能听见,小怜还以为风沅芷只是过度劳累,休息一下便好,却没有想到风沅芷阖眼许久后突然睁眼,睁开的眼睛发出强烈的红光,小怜看着她的眼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风沅芷的意志开始不受自己控制,有些喘不过气来,右手紧紧捂住胸口,突然眼神变得极其凶狠,瞪得小怜心里开始发慌,风沅芷右手迅速抬起,狠狠掐住了小怜的脖子,小怜一瞬脸面涨红,脖间青筋暴露,越发喘不过气来,紧紧皱眉,使劲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殿下............您............到底..........怎..........怎么............了?” 风沅芷将小怜掐起,小怜一双脚离地之时,风沅芷突然脑袋清醒过来,急忙松开手,小怜紧随着倒于地上,狂咳不止。 “小怜.............”风沅芷看着蜷缩在地的小怜狂咳不止,举起了自己越发颤抖的右手,愣了愣神,这只手刚刚还抱着小怜,转眼间又几欲将她掐死,风沅芷紧锁眉头,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话音一落,一阵阵黑烟滚滚而来将她包围,风沅芷怕黑烟伤着小怜,急忙往后退去,而黑烟也紧随着她往后退而同时往后退去将她围住。 “风沅芷,你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风沅芷,你已经不是一个神仙了。” “风沅芷,放下你的帝姬身份,来当邪灵之主吧。” “风沅芷,欢迎来当邪灵之主。” “风沅芷,你已经无法驾驭风清笛与疾风舞,来用你的断魂琴驾驭邪灵吧!” ................ 风沅芷紧紧捂住耳朵,沉声道:“不,我是神仙,我是青丘帝姬,我能驾驭风清笛与疾风舞,我都可以。” “风沅芷,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从你在人间死过一回,君姬媱发现你的体内没有魂灵,将她魔瓶中的邪魔之灵放进你的身体里以后,你就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神仙。” 风沅芷晃了晃脑袋,回想在人间最后的日子,当初乃是被君姬媱所害死,死后本来好好地躺在北越王宫里的静宫之中,却被君姬媱盗窃了尸身,将她安置在一间茅屋里整整十年时间。十年来君姬媱为了让风沅芷复活,更为了让她复活后乖乖听她的话,再利用她亲手杀了安湛,一直努力将她魔瓶中的魂灵渡入风沅芷的身体里,整整十年时间才终于如愿以偿,非但让风沅芷复活,还能让她乖乖地听了自己的话。 风沅芷不愿接受自己不是神仙的事实,边捂住耳朵边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不要再来缠我,都走开!全都给我走开!” “风沅芷,当上邪灵之主,你将会成为八荒六合最厉害之人,比你当神仙厉害百倍,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再被束缚,你想杀谁就杀谁,很快就会有无数邪灵投靠于你,你将会叱咤整个八荒六合。” “别说了!给我走开!” 风沅芷两手使劲一挥,一把断魂琴悬在半空,风沅芷快速弹起,只见那一道道黑烟依旧不散,“没用的,你是断魂琴的宿主,而我们是你身体里的邪灵,我们是一体的,断魂琴对我们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风沅芷看向小怜,此时的小怜已晕倒在地。 猫族,逸仙园,园内屋顶上,萧丽歌一直静静地坐在这儿发呆。 逸仙园内。 “六妹,你的风筝都掉线了,回屋里重新拿一个出来放。” “三姐,你那风筝飞得好高好远。” “七妹,你干嘛呢?这么久了才放这么短的线,风筝都飞不起来。” .............. 萧丽歌垂眸往下看去,七个姐姐今日竟然无聊到放起了风筝,努了努嘴后躺了下去,看着湛蓝的天空,感觉在猫族里的日子简直无聊至极,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上回偷偷跑出猫族,下了凡界四处游玩,见着了人间的皇宫都想进去体验一番生活,本来在南岳皇宫里待得好好的,只不过是离开南岳皇宫去一趟北越,却在半途中被截了下来,抓她的人二话不说便突然从背后打晕了她,再将她抬回了猫族,偷偷跑出去被打晕抬回,这一醒来,就再也出不了猫族。 “八妹,八妹!”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大姐的唤声,萧丽歌微微睁了睁眼,又阖上了眼帘,慵懒地翻了个身,这一翻,整个人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啊!!!”从屋顶坠落到半空的萧丽歌边坠落边高声尖叫,站在下面的七个姐姐迅速走开,留了一片空地,而萧丽歌便是摔在了这片空地上。 萧丽歌微微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姐,七姐道:“八妹,娘亲来考核我们的仙术了,你快起来!” 萧丽歌半睁眼半闭眼,说道:“切,考核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考核?!萧丽歌突然大惊,连忙站起了身,道:“考核??!” 七姐点了点头。 “小八!”猫族族长夫人站在她身后唤道。 萧丽歌闻言转过身去,看了族长夫人一眼,挠挠头赔笑道:“娘亲,您这是又来考核了啊?” 族长夫人皱眉道:“小八,仙术你不好好练,竟然跑到屋顶上睡懒觉?” 萧丽歌扫了一眼七个姐姐,心下暗道:我睡懒觉?她们七个还偷懒放风筝了呢! 族长夫人挑挑眉,道:“小八,上回你偷偷离开猫族,抓回来后被罚抄的那三千遍族规,如今还剩多少遍?” 萧丽歌猛然拍头,心想还有罚抄族规这事?心里一慌,咬咬牙说道:“还...........还剩三千遍。” “噗!” “扑哧!” 七个姐姐中的两个各自笑了一声。 族长夫人眉头紧锁,不满道:“小八,你竟然一遍都没抄?” 萧丽歌敛了敛气息,轻声道:“娘亲,是一个字都没抄。” 三千遍族规,一个字都没抄! 族长夫人眸光一凝,“你!” 族长夫人手里一瞬变出了一条棍棒,萧丽歌倒吸凉气,说道:“娘亲,您可千万不能打我。” 族长夫人道:“不能打你?打你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你看你违反族规偷偷离开猫族,不知从何处带回来的白马,扰得我整个猫族上上下下都不安,竟然连被罚抄的族规一个字也没动!你不打你打谁?” 萧丽歌道:“娘亲,闹事的白马早已被你关了起来,我在凡间还有事没干完,您就派人去抓了我回来,你向来教育我,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可你派手下去抓我让我在凡间做事半途而废,这件事情你也有错。” 萧丽歌这话气得族长夫人只手一挥,化作弧形的光将她打飞了出去,萧丽歌摔倒在地,看着自己两只手都擦破了皮,说道:“娘亲,我自小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这族界里从未出去过,出去走走见识一下这世界又有何错?” 二姐皱起了眉头,提醒道:“八妹,别说了!” 萧丽歌高声道:“我偏要说。” 萧丽歌刚要张嘴说话,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族长夫人给她施了禁言术,她看着萧丽歌道:“小八,罚你去逸天阁,不抄完三千遍族规,不准出来。” 见萧丽歌毫无反应,族长夫人一掌便将她打进了逸天阁,“砰”一声,逸天阁的门被关上。 158.代抄族规 逸天阁外的大院子里一片花木葱茏,时不时的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容易让人感觉周围一片清幽静谧。逸天阁的房门紧紧闭着,有薄薄的微光从窗棱射进来,往几乎纤尘不染的阁里投下了一个不明的光影。 这是一个安安心心地抄族规的好地方。 萧丽歌稍稍收敛了起伏变化的心绪,边拍着逸天阁的大门边说道:“娘亲,快放我出去,我保证您若放我出去,我一定会好好抄写族规。” 萧丽歌话落之后偷偷浅笑盈盈,眉眼弯弯心下暗道:等我出去了,我让侍女莺儿偷偷帮我抄。 族长夫人缓步走来,七个公主跟在她的后面。此时的日光有些刺眼,族长夫人在日光照射之下深瞳微微眯了一眯,眼眸深处明晃晃地又闪过了一道光,仿佛日色流动,又似刀锋凛芒,沉声道:“小八,你无视族规,过后不改,不抄完三千遍族规,为娘绝不放你出来。” 萧丽歌咬了咬唇,她还想着回南岳皇宫里安安心心地当着她的萧贵人,虽然与梁湛之间关系有名无实,但她却是十分留恋待在深宫里的日子。 族长夫人的浓眉间敛起了一个川字,只手一招,便把在萧丽歌闺房里打扫着卫生的侍女莺儿给招了过来,侍女莺儿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地朝着族长夫人行了一遍礼。族长夫人道:“从今日起至八公主抄完三千遍族规,打扫卫生之事你不必再做,在这逸天阁中好好看着八公主。” 莺儿柔声道:“是,夫人。” 莺儿是萧丽歌的侍女,向来听话乖巧,萧丽歌心想等她进来以后让她帮她抄族规,按莺儿那柔柔弱弱的性子,断然不会违抗她的命令,暗笑一瞬,故意装作反抗道:“娘亲,别让莺儿监督,我自己会好好抄的。” 族长夫人深瞳微微一眯,说道:“你若是会好好抄,就不会至今只字未抄。” 说罢,族长夫人带着七个公主远去。 莺儿打开房门后走进来,萧丽歌便开始了定地看着莺儿,让她帮她抄写族规,莺儿听了萧丽歌的要求,心里一怔,咬了咬嘴唇,左右为难,不知该帮她抄还是不该帮她抄。 “咚咚咚咚咚..............” 突然,逸天阁的房门被敲,这逸天阁被族长夫人施了法,只有监督萧丽歌抄族规的莺儿才能打开房门,莺儿不知该不该开门,只是在萧丽歌的催促下,她才走过去把门打开,莺儿打开门以后,一个身穿玄色衣服、头戴黑色束发冠的男子走了进来。 萧丽歌脸色变了变,挑了挑眉问道:“江挽,你怎么来了?” 江挽眉眼弯弯,微笑道:“你猜。” 萧丽歌摆摆手,“又叫我猜,我懒得猜,有事直说,没事快点走。” 江挽见萧丽歌似乎有些不耐烦,心中一急,说道:“丽歌公主,你先别急着赶我走,我是来帮你的。” 萧丽歌挑了挑眉,指着自己的鼻头,道:“你来帮我,真的假的?” 江挽淡淡勾起唇角,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挽与萧丽歌自小青梅竹马,两人向来比亲兄妹那般感情还要好。江挽的亲生父母是猫族的前任族长与族长夫人,而萧丽歌的父母曾经是江挽父母的仆人。两千年前,猫族前任族长夫人生下江挽后,魔族的魔君君海率兵攻入猫界,为抵御魔族大军,保护猫族,江挽的父母亲带领猫族大军迎战,最后虽然成功驱赶了魔族,两夫妻却双双阵亡,江挽的母亲临死前将她儿子江挽托付给萧丽歌的娘亲,并让萧丽歌的父亲当新任猫族族长,萧丽歌的母亲痛哭涕零之中将江挽抱进怀里,从那以后便将江挽视如己出。 若是真的要来帮她,她当然高兴不已,但如若是娘亲派他来考验她的,萧丽歌心里定是要捶他千遍万遍,但江挽这人向来不干这种让她被娘亲惩罚之事。萧丽歌看着江挽,问道:“你可是知道了我被我娘亲罚抄族规三千遍?” 江挽嘴角溢出一丝笑,道:“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被抓回来这么久,至今只字未抄。” 萧丽歌深深地凝视着江挽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丝期待之色。 江挽扬起一双眉毛,笑得爽朗,拍了两拍手,随即门外走进来三个女子,这三个女子中两个长相一般,还有一个有些其貌不扬,萧丽歌扫了三个女子一眼,问道:“江挽,这是你从哪里带回来的女子?把她们带到这儿干什么?” 江挽眉眼带笑,说道:“你别看她们长得一般,她们可是写得一手好字,干事利索得厉害。” 三个女子由矮到高站成一排,江挽指着最左边的那个,说道:“你把你曾经的辉煌成就说一遍。” 最左边的女子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曾经在私塾里偷过私塾先生考试的答案,然后高价卖给考试的书生,买了我的答案的书生个个都考了满分。” 萧丽歌微微愣了一愣。 江挽又指着中间那个女子,说道:“你也说一遍。” 站在中间的女子轻抬眼帘,浅浅勾唇说道:“我书法极好,曾经偷偷帮书生考试,考场上写的那一手好字,让被替考的书生红火一时,还因此让他当上了官。” 萧丽歌心里一怔。 江挽最后看向最右边的女子,说道:“轮到你了。” 最右边的女子说道:“我写字极快,三千遍族规最多半个月内完成。” 萧丽歌看着最右边的女子,心里不禁生出了好奇之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抄族规半个月内就能完成?” 最右边的女子不徐不疾地回答道:“因为我曾经抄过。” 萧丽歌问:“你替谁抄的?” 这位女子抬起眼帘,目光投向了江挽,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萧丽歌看着江挽,道:“你?” 江挽笑容微敛,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是,没错。” 萧丽歌咧嘴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眉眼弯弯说道:“江挽,没想到你平日里做事规规矩矩的,还有被罚抄族规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丽歌回想,当初她之所以能顺利逃出猫界,少不了江挽的帮忙,没准儿是她偷偷下凡后,被娘亲发现,然后就把他给罚了。 江挽道:“就在你偷偷跑出猫族以后,我被夫人抓住了。” “扑哧!”萧丽歌轻轻笑了笑,说道:“好吧,既然这位姑娘写字快,那便让她给我抄,至于另外两个...........” 江挽道:“另外两个也抄可好?” 萧丽歌道:“字迹不一样,被娘亲发现怎么办?” 江挽拍了拍胸膛,道:“我找来的人,你尽管放心,保证字迹一模一样。” 萧丽歌满意地笑了笑,道:“那就让她们三个人一起抄。” 江挽故意拱了拱手,道:“遵命。” 青丘。 风沅芷把晕过去的小怜送回了桃花深处,走出桃花深处,走进桃花林时,冷风一吹,不禁遍体生凉,昔日充满生机的桃花林,此刻变得十分清冷,清冷中还透着刻骨的森然,风声啸过,凉凉的风擦过鬓角,眼角处隐隐可见一团半空中的黑烟,她知道邪灵又开始了蠢蠢欲动。 于她而言,她可以不为仙,也可以不为人,但绝不可成邪魔,她宁愿杀了自己也不愿被邪灵所控制,看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盘绕在半空中,风沅芷乌黑深邃的眼睛突然发出了凛冽的寒光,双眉宛如利剑一般透出一抹浓浓的寒凉杀气。冷冷地勾起一边唇角,一掌朝着断魂琴狠狠劈落下去,断魂琴的琴光朝着四处飞射而出,震飞地面所有的沙石,半空中的黑烟纷纷被打得飞散,连同她自己也被断魂琴之力震得飞离地面上百米。 半空中的她青丝纷扬,青衣曳曳,登时风沅芷手上迅速掐了一个诀,手里随即变出一把利剑,利剑一挥,寒光闪过之际,疼痛一点一点的渗透到身体的骨骼,风沅芷的身体渐渐失去了重心,在半空中直直地向下栽倒,倒地以后捂着胸口蜷缩着身体,呼吸被血腥凝滞,大口大口的鲜血控制不住的从口中喷出,地上顿时一片斑驳血色,连她身上所穿的青衣也沾上了一大片斑斑驳驳的鲜红色血。 此时,天宫中的抉闲元君在云雾缭绕之中一甩袍袖,化为一丝云烟散去,须臾之间降落于青丘,看着蜷缩在地的风沅芷正捂着胸口,紧紧地咬着嘴唇,唇角处渗出了鲜红色血丝,表情十分的痛苦。风沅芷看见了他后,紧紧攥着裙摆的手略微松了些力气。 不久之后,天庭上的北溪明宫,这一处雕栏玉砌、仙风雅致的清净仙地里,再次出现了这个离开才不久的青衣女子。抉闲元君将她带了进来后,让她躺在冰石床上,掐起手诀为她施法疗伤,良久之后风沅芷才缓了回来。 风沅芷道:“谢谢你,抉闲元君。” 抉闲元君淡淡道:“不用谢。” 风沅芷右手轻轻一划,一把断魂琴顿时悬在半空。 抉闲元君似问非问道:“你是它的宿主?” 风沅芷点了点头,“不错,我是它的宿主。” 抉闲元君也轻轻挥手,一把仙琴出现在弥漫的云雾之上,浅浅勾了勾唇,心下暗道:仙魂山上两把仙琴,一把仙琴的宿主是安湛,另外一把仙琴的宿主是被他拒婚的她,有意思。 “我被邪灵所控制,我怕我失控时,这把琴会成为我滥杀无辜的凶器,可我如今无法驾驭风清笛和疾风舞,我该怎么办?”风沅芷皱眉道。 抉闲元君问道:“你的魂灵在何处?” 风沅芷右手打开,手掌心上出现一块灵石,道:“就在这块灵石里。” 抉闲元君沉思片刻,将那块灵石拿到自己的手里,见她的魂灵已被灵石封锁,身上没有这神仙的魂灵,她身上原本属于自己的灵力渐渐消散,便几乎不可再把她当作一个神仙。 抉闲元君想起了太上老君在蟠桃盛宴上赠送给天后娘娘的那颗仙丹,吃了之后可以增长千年修为,非神仙吃下去便可直接变成神仙,如若风沅芷吃下了它,即便不要了这魂灵也罢,但这颗仙丹有且仅有一颗,不知那太上老君愿不愿意再炼上一颗。 天宫里的神仙没少问过太上老君要仙丹,只不过结果都是一个样,太上老君一颗都不愿给。 159.进兜率宫 太上老君向来无特殊情况不会愿意给任何神仙赠送仙丹,其实对于风沅芷这种魂灵被封锁的情况,只需将锁在灵石中的魂灵解放出来便可,只是抉闲元君尚且未知怎样做才能破解这锁灵石。 抉闲元君沉思良久,长眉不禁微微敛起,随后抬手一挥,悬在半空的仙琴一瞬化作光芒散尽,抉闲元君再挥一挥手,冰石床上的云雾上便笼罩了一层浮动的金色光芒,抉闲元君收回手后,说道:“你且在这冰石床上待着,体内的邪灵会再次被压制下去,我还有事,待会再回来。” 风沅芷点了点头,“嗯。” 北溪明宫里的一股仙风由内至外,衣袂如潮翻滚涌动,一瞬间的时间里,抉闲元君便离开了北溪明宫。三十三重天有一个气势雄伟的仙气缭绕的兜率宫,抉闲元君飞到第三十三重天后,视线里宫殿的琉璃玉瓦上非但仙雾缭绕,而且紫烟升腾,抉闲飞升十万年,这还是第一次来第三十三重天,寻思着太上老君还在忙活,要不要现在就敲门进去问他要一颗仙丹。 倏忽,仙雾浪潮再次开始涌动,一阵阵仙风从第九重天上吹来,抉闲元君的长发都被吹得扬起,仙雾缭绕中,抉闲元君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云雾散尽处,见几个清俊的身影飞来,看向他们的脸,发现都是熟悉不过的面孔,抉闲元君懒得跟这几个神仙打招呼,慵懒一笑,嗖一下便隐去了身形。 来三十三重天的神仙,多半是来找太上老君要仙丹的,无论最终要没要得成,多数还是会来试一试。 云散仙君摇了摇扇子,看着兜率宫升腾起来的紫烟,说道:“兜率宫紫烟缭绕,看样子还在炼丹。” 虚元仙君道:“太上老君向来忙碌,况且他那些仙丹在炼丹炉中至少要炼上好几十天,上回蟠桃盛宴这么重大的宴会上太上老君都迟到了,兴许是忙活不过来。” 泽天神君忍不住拍了拍虚元仙君的脑袋,说道:“你没耳朵听吗?上回蟠桃盛宴,太上老君都说了是因为数落两个守炼丹炉的小仙童,一时忘了时间才会迟到。” 虚元仙君听泽天神君说他没耳朵听,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反驳道:“我耳朵好着呢!哪里没耳朵了?” 登时,兜率宫被打开了宫殿大门,一个小仙童走出,而后又关上了大门,三位神仙见了这小仙童,匆匆迎上去将他围了起来。 小仙童不咸不淡地扫了一圈这几个神仙,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云散仙君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眯眼微笑道:“我想见一见太上老君。” 小仙童摆摆手,道:“又是想问太上老君要仙丹吗?师父说了,若无特殊情况,他一律不赠送仙丹,三位神仙请让一让,师父要我去找扇仙要一把扇子,待会回迟了就又该挨骂了。” 虚元仙君微微笑道:“不如你把兜率宫的大门打开,我与他们一起进去,而你接着去找扇仙,如何?” 小仙童摇摇头,道:“不行,让你们进去,我又得挨骂。” 小仙童说完,双手掐了一个手诀,随后踩在雪白的云朵上往外飞去,云散仙君连忙追上去拉住了小仙童的腿,不让他飞走。 小仙童皱了皱眉,道:“云散仙君,你快放手!我要是回去晚了,炼丹炉里炼丹没有扇子,炼不好仙丹,我会被师父严惩的!” 虚元仙君也走上去拉住了小仙童的另一条腿,这回小仙童算是彻底飞不掉了,泽天神君也走到了他的面前,说道:“让我们见上太上老君一面便可。” 隐去了身形的抉闲元君看着这一幕,觉着这几个神仙为了一颗仙丹扯住小仙童的腿不让他走实在过分,正准备现身与他们说理,兜率宫的大门被打了开。 “何人在此喧哗?”身穿一袭白色道袍的太上老君从兜率宫里缓步走出。 云散仙君、虚元仙君连忙松开手,小仙童也落在了云雾之上,朝着太上老君行了一遍天揖礼,敛了敛气息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直言道:“师父,泽天神君、云散仙君与虚元仙君说要进兜率宫见您,非但拦住不让我走,还在我走时拉住了我的腿,所以我才一直没找扇仙,也不能早点拿到新扇子回来。” 云散仙君走到太上老君身边,眉眼弯弯笑道:“太上老君,您可总算是出来了,我最近在修炼一个法术,运转得不过来,需要一颗金丹才可炼成,所以特地来寻你,希望你可以赠送一颗运转金丹。” 泽天神君道:“太上老君,我最近也在修炼一个功法,需要一颗仙丹才可最终炼成,你看能不能发发善心送我一颗?” 虚元仙君嘿嘿笑道:“我和他们两个一样,也是需要一颗仙丹。” 太上老君不咸不淡地把目光投向小仙童,沉吟道:“去吧!” 小仙童拱了拱手道:“是,师父。” 小仙童腾云驾雾飞去以后,太上老君缓缓说道:“天庭上神仙众多,我这炼丹炉中的仙丹却是十分有限,你们几个来这问我要,我若是给了,其他神仙又来找我要,即便我花上几千年时间都炼不出来这么多仙丹。” 云散仙君道:“你偷偷送给我们,我们保证不告诉其他神仙。” 太上老君摆摆手,淡淡道:“你们都走吧,非特殊情况,我是绝对不会送仙丹的,各位请回。” 太上老君说罢,只手一挥,兜率宫设了一块金色的屏障笼罩起了整个兜率宫,将泽天神君、云散仙君以及虚元仙君隔离在外,抉闲元君身体一直处于隐形状态,太上老君也因未能看见他而未将他隔离出外面,抉闲元君暗喜起了方才没有现身。 三位神仙见自己被太上老君拒绝出外,在屏障外站了许久便各自拂袖散去了,而抉闲元君则跟着太上老君偷偷进了兜率宫。 小仙童回来以后,带回来一把从扇仙那儿拿的仙扇,回到炼丹炉旁,与另外一个小仙童扇起了炼丹炉中的火。 太上老君吩咐好两个小仙童要注意的事项后,走到了天一金池旁喝起了茶,此刻正炼着仙丹的炼丹炉往各方折射出金光,使得兜率宫出现了美丽灿烂的如云似锦的丹霞,这是抉闲元君第一次进兜率宫,心想没想到这兜率宫还挺好看。 抉闲元君走到炼丹室,因隐去了身形,连走到了两个小仙童的身边,两个小仙童都没有发现。 “幸亏你方才拿仙扇回来还不算晚,不然就凭那把破扇子,炼丹炉里面的仙丹欠了火候,就没原本的效果了。” “你有所不知,方才我刚刚走出兜率宫,就被三个神仙给拦了下来,还拉住我的腿不让我走。” “哪三个神仙啊?抉闲元君是那三个为首的吗?整个天庭里平日最八卦的就是他了,最爱管闲事的也是他。” 抉闲元君微微愣了一愣:八卦,爱管闲事!没想到口碑虽然有些不太好,但没想到还能不好到第三十三重天。 “抉闲元君不在里面,那三个分别是云散仙君,虚元仙君和泽天神君。” “还以为有抉闲元君在里面呢!” 两个小仙童一边扇火一边聊了一会,良久之后,其中一个小仙童道:“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关于抉闲元君的故事。”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我还有流传的故事? 另外一个小仙童道:“什么故事?” “我听说抉闲元君还是一个凡人时,曾经与一片海里的一个长得极美的鱼妖相恋,后来不知为何那鱼妖离世,将体内的灵珠渡入了他的身上,最后化成了虚无。” “将灵珠渡入抉闲元君身上,那时候她若是能吃到师父的金丹,就不至于化为虚无。” 抉闲元君听了这对话,禁不住想起了往事,暗自伤感了起来。 他还记得在人间时,被追杀的安华捡到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张写着黑字的信指示看信人去山海塔,安华那时候问过他山海塔在何处,他当时对安华与刘长欢讲了一个故事,故事说的是从前有片海,海底有座海山,山里有一个修行千年的漂亮鱼妖,化成人形后日日在海面上弹琴,有一天一个渔夫去那片海上打鱼,突然狂风呼啸,暴雨来袭,这个渔夫不慎掉入了海中,鱼妖救了他,并把他带到海山中日日照顾,后来双双坠入了爱河。 因人妖殊途,鱼妖为了能实现与他永生永世在一起的愿望,渡了他千年修为,她却在虚弱不堪之时被神仙所伤,临死前吐出一颗灵珠放进渔夫体内,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她的这个愿望。 这个故事,当初安华与刘长欢就只当成一个虚构的故事来听,通过抉闲提醒而得知山海塔不是塔,而是一艘船,只是不知,这故事里面的渔夫,就是讲故事的抉闲他自己。 这两个小仙童虽只是随口八卦,却在无意中揭了抉闲元君的旧伤疤。 那个漂亮鱼妖的灵珠,此刻还在他的体内。 抉闲元君晃了晃脑袋,敛了敛神色,心下提醒自己:我这是来偷仙丹的,不是来这伤情的! 此时还在北溪明宫里躺在冰石床上的风沅芷睁了睁眼,看着笼罩在冰石床上的金光,坐了起来。 脑子里回忆起在青丘发生的一幕幕,不知如今父君与两个哥哥怎样了,风沅芷下了冰石床,突然又想起了抉闲元君让她好好待在这儿,他待会便会回来。 轻轻抬起右手,往右一划,手掌下方随即出现了一把断魂琴,风沅芷轻抚琴弦,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断魂琴在仙魂山上,一旦宿主成仙,便会主动飞到宿主的手里,当初母上定是知道了我是这断魂琴的宿主。”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在青丘,小怜与她说帝后被杀时的画面,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抬头望向北溪明宫的云雾弥漫的大门,天庭里还有一个宫殿,叫作南溪明宫,里面住着一个叫安湛的神君。她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一趟南溪明宫讨伐安湛,只是被他拒婚没多久后她便已经来天宫里讨伐了他一次,而安湛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被贬下凡间。 他的确已然受到了惩处,当初他也亲自去青丘赔礼道歉过,按理说她不该再去找他算账,毕竟当初她下凡间经历磨难,完全不是被安湛故意为之,而是自己弹了安湛那把仙琴,才导致她自己的魂灵被封锁且化身为凡人沦落凡尘罢了。 160.夺取仙魂 在青丘里,风沅芷在与魔族大军的对抗中,为了不让父君与两个哥哥受到断魂琴的强大杀伤力所攻击,使出法力将他们震飞远去,风沅芷在被抉闲元君带回北溪明宫后不久,青丘帝君风临便与两位皇子一起回到了青丘,风临在南海修炼震玄天法时受了伤,回到青丘以后陷入与魔族大军的混战,加重伤情,如今回到青丘之时皱着眉头捂着胸口,表情十分痛苦,风云靖与风云轩连忙将他扶回了他的房里,再替他疗伤。 青丘昔日里的生机如今变得几乎一丝皆无,当时风沅芷夺了断魂琴以后,弹拨琴弦发出巨大的力量狂震魔族大军,侵入青丘的魔族大军甚至连青丘的所有将士全部被震飞,而青丘里的老百姓听闻帝都出事,早已纷纷躲回自己的家中,一个也不敢外出,眼下整个青丘帝都一片荒凉,亟需施法修复。 风云靖与风云轩替风临疗伤之时,体力逐渐透支,纷纷狂吐鲜血,只好被迫中途停下歇息,而风临也只能闭关起来疗伤,风云靖兄弟二人本想合力将被魔君动破坏了的结界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却已经是无能为力,只好先各自回了风云殿与风天殿养伤,等伤势好些,再去修复结界。 帝都出事以后不久,青丘帝国中离帝都十分遥远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一个老百姓的家中跑出一个年幼小儿,被他爹娘急急忙忙追着上去抱了回家,小儿问他爹娘为何不让他出去,他爹娘说青丘发生了灾难,如今帝都被魔族攻占,一旦出去一不小心就会送命,那小儿便记住了,青丘曾几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极易送命的险地。 这一户人家的想法与所有青丘百姓的想法一致,就连青丘帝都那样一个住着高阶神仙的富丽堂皇之地都已沦陷,更别说帝都以外的地方。 在青丘帝国老百姓眼中,即便离帝都再遥远,只要还在青丘境内,便随时都有可能不幸遭遇不幸。 风云靖与风云轩在殿里疗伤了许久以后,趁着体力恢复了一些,便赶着出来修复被破坏魔君破坏过的结界,修复过后的结界只有青丘里的神仙才能自由进出,或者长期在青丘里居住而带有青丘特有灵气的生灵才可自由进出。 在风沅芷驱赶魔族大军离开青丘过程中,青丘帝都里的将士死伤也是十分惨重,在桃花深处的小怜醒来以后,急着寻找风沅芷,跑着跑着便在离结界不远处看见了那群被断魂琴所伤的剩余的青丘将士纷纷回到青丘,于是连忙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搀扶那些受伤的士兵回去养伤了起来。 魔君与君姬媱以及手下死伤过半的魔族大军被风沅芷打伤以后纷纷回到了魔界,个个身上负伤,这群魔族大军对青丘里的帝姬有了一个新认知,她可以不是神仙,她可以操控断魂琴,她可以不凭风清笛或是疾风舞便可以一敌万,这样的风沅芷在他们眼中是极其可怕的! 断魂琴被风沅芷所夺,没了断魂琴,魔君手里便只剩下诛仙石,诛仙石需要上仙仙魂来炼制,前不久才取了清夭上仙的一缕仙魂来炼诛仙大法,只不过那一缕仙魂远远不够修炼,以至于诛仙石的力量还不够强大。魔君心想,眼下还未醒来的清夭上仙,他身上的仙魂会是他将诛仙石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的一个好东西,为了以防万一,魔君下令让手下去寻找这八荒六合最近所有刚飞升的上仙,若是发现有,必须尽全力将他拿下,若无法拿下便直接回来告知他,让他亲自去抓回那上仙,再夺取他的仙魂。 因为只有初飞升上仙的仙魂,才能助他炼成诛仙大法,将诛仙石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即便没了断魂琴,他手里还有诛仙石,修炼不成断魂天法,他还可以修炼诛仙大法。 “魔君,清夭上仙已醒来。”此时,有一个手下走到魔君身前拱手说道。 魔君斜起嘴角笑了笑,心想他可算是醒来了,他醒来是他心里极大的好事,魔君走到清夭上仙的房里,清夭上仙见了魔君后,连忙下了床,拱手行礼道:“魔君。” 魔君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青丘的结界被风云靖与风云轩做了修补,如今只有青丘的神仙才能进去,你也算是半个青丘里的上仙,所以你要再次进去,并且再次将魔族大军都带进去。” 清夭上仙沉思片刻,上一次之所以能把将魔族大军带进去,是因为他支走了所有青丘将士,而那时候青丘帝后也正在闭关修炼,青丘帝君去了南海,帝姬下了凡间,两位皇子也不在青丘,可现在青丘帝君与两位皇子在青丘,更可怕的还是夺了断魂琴的帝姬,她已从人间归来,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他十分害怕断魂琴,尤其是宿主亲自弹拨断魂琴时,那简直便是直接要了他的命,甚至灰飞烟灭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在青丘时,青丘待他不薄,他当初背叛了青丘,如今刚刚重生,灵力十分低微,如今再回去会极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定是要被青丘千刀万剐,但若不回去,说不准也要被魔族千刀万剐,清夭上仙左右为难,到底是被青丘千刀万剐好,还是被魔族千刀万剐好? 清夭上仙想着想着,寻思定是都不被千刀万剐的好。魔君见清夭上仙想事情想得入迷,问道:“清夭上仙,你在想什么?” 清夭上仙听见魔君的声音,急忙回过神来,快速找了个理由,说道:“我在想,怎样才能带大军进去。” 魔君思考片刻,想起青丘帝后虽已死,但帝君还在,而且青丘帝姬风沅芷本就是断魂琴的宿主,如今又夺走了断魂琴,不禁皱紧眉头,心里十分不自在,说道:“青丘里还有一个老狐狸风临,他去了一趟南海,回来之后似乎受了伤,但老狐狸终归是一个老狐狸,只怕不太好对付,如今断魂琴被他女儿夺走,上回风沅芷光凭着那把断魂琴就能对付所有大军,即便如今还能让所有魔族大军攻进去,也未必有多大胜算,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被邪灵缠身的风沅芷是断魂琴的宿主,只要是魔族每一个将士想起在青丘里经历过的那一幕,无一不心有余悸。 但风沅芷终究还是有可被攻破的弱处,因为她已不算一个真正的神仙,邪灵终归比神仙好对付。邪灵可以操控人的心智让人失控,所以相比拥有风清笛与习得疾风舞的修为极高的神仙,被邪灵附体的邪魔之女即便有断魂琴,也不如前者难应付。 此时,君姬媱走了过来,看着清夭上仙,道:“哟,你可算活过来了。” 清夭上仙恭恭敬敬道:“殿下,没错,我是活过来了。” 君姬媱淡淡地瞥了清夭上仙一眼,心想当初青丘待清夭上仙确实不薄,可清夭上仙最后还是反咬了青丘一口,这样的手下留在魔族恐怕也是祸患,父君的诛仙石只吸走过他的一缕仙魂,她有些担心到时候诛仙石将他默认为宿主,那清夭上仙便可自己操控那颗诛仙石,如若被他操控,他背叛魔族的便是极有可能之事,君姬媱朝着魔君供了拱手,说道:“父君,儿臣以为,剐了这上仙,比让他亲自带大军攻入青丘更有胜算。” 清夭上仙闻言,心头一震,好端端的,没犯下过大错,为何直言要剐了他? 魔君挑了挑眉,君姬媱开口就是剐了清夭上仙,让他有些惊讶,道:“什么?” 君姬媱认真说道:“既然清夭上仙已经醒了过来,而父君也是亟需初飞升的上仙仙魂来炼制诛仙石,那父君何不将他的仙魂全部抽出为自己所用?为避免仙魂抽取不全,剐了他,将存在与他身上每一寸肉里的仙魂全都吸出来,这是极好的做法。” 剐了他,清夭上仙心里自然是万分抗拒,心想自己自始至终都为魔族尽心尽力,到头来帝姬竟然提议生剐了他,再取出他的仙魂,一旦实行此举,他将会永生永世不得再入轮回,清夭上仙紧锁眉头,说道:“魔君,殿下,我对魔族衷心耿耿,从未曾做过对魔族不利之事,还请魔君与殿下放过属下。” 君姬媱看向清夭上仙,冷冷说道:“清夭上仙,你原本只不过是魔族里的一个小魔,是魔族亲手将你送去青丘让你非但享尽荣华,而且飞升上仙,你所得的一切都是魔族亲手培养出来的,如今为魔族牺牲,乃是你为魔族效忠的表现,如今你认为这是不放过你,那你的意思便是不愿意效忠魔族?得了魔族的栽培,却不为魔族办事,难道你想背叛魔族?!” 君姬媱话音一落,清夭上仙心头一震。 魔君觉着君姬媱所说的有道理,缓缓说道:“将他的仙魂抽出,确实可行,我花费那么长时间那么多精力去让他复活,这下让他为魔族献身,也是让他为魔族效忠,清夭,你说是不是这样?” 魔君说罢,抬起手,手掌心朝向清夭上仙,清夭心想自己一直为魔族尽心尽力,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被杀的下场,还不如当初在青丘,青丘的待遇比魔族要好上太多,本来看着魔君让他复活过来,心里十分感激,可活过来却要死得更痛苦,清夭上仙心里不甘,从未做过对不起魔族的事,却要落得被生剐的下场。 魔君抬起的手,一瞬手上缭绕了数道黑烟,“呼”一声朝着清夭上仙身上飞去,清夭上仙见状,急忙飞身而起,迅速朝着魔界外的方向飞去。 “逃?给我抓回来!”魔君厉声道。 “是,父君。”君姬媱拱手应答,而后飞身而起,朝着清夭上仙方向直追。 清夭上仙刚刚被拼凑完毕魂魄重生归来,灵力十分低微,稍有不慎便极容易被抓回去,幸好君姬媱在青丘时被风沅芷所伤,追他过程中还是吃力了不少。 清夭上仙一时不知该往哪儿逃,乱了方向感,最后飞向了猫界,君姬媱手挥紫光,打中清夭上仙,清夭上仙原形毕露,变回了蟑螂原身。 这一只蟑螂一时飞不稳,从半空坠下了猫界。 猫界里有极多猫,猫族里的蟑螂时常被抓来吃掉或是被各种各样的猫抓来玩死,如今已是一只不剩,如今竟然有一只蟑螂从天而降,一时引来无数猫的围观。 161.闯入猫界 这一天阳光明媚,暖意融融,丝丝缕缕的阳光如微风里的轻绸般飘扬飞散,猫界里有大多数的猫趁着这日天气晴朗相约出来玩耍,此时湛蓝的天空下突然有一只蟑螂坠入猫族,对这猫族里的所有猫,无论猫仙、猫妖还是猫精而言都是极有趣的事,这群猫族里的猫平日里十分喜欢抓蟑螂当作玩物,数千年来,便是因这些猫喜欢玩蟑螂甚至吃蟑螂导致猫界里的蟑螂几乎灭绝。 此时的萧丽歌还在逸仙阁中,看着那三个女子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族规,心想速度果然是快,字迹果然都相差无几,萧丽歌满意地笑了笑,道:“江挽,你还挺会找人的。” 萧丽歌对这三个女子十分满意,便准备离开这逸天阁,让江逸掩护她出去,莺儿刚打开房门时,萧丽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猫叫声。 萧丽歌心下暗道:又有什么好玩的了? 江挽特地先走出去看了一遍,回来将天上掉下一只蟑螂之事告知她,萧丽歌心觉好玩,便想着跑去看,被江挽一把拦下,江挽道:“丽歌,这个时候跑出去看,一定会被发现你逃出了逸天阁,你还想不想去凡间了?” 萧丽歌心觉江挽所言有理,便让江挽给她做掩护,偷偷跑出去,谁知刚刚跑到猫界小后门时,那蟑螂看见她往外跑,想着爬到她的身体上让她把它带出去,使劲一飞便飞上了萧丽歌的肩膀。 “喵!” “喵!” “喵!” ............... 萧丽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猫叫声,转过身一看,身后站满了一群猫,它们的眼睛有的盯着自己看,大部分盯着自己的肩膀看。 萧丽歌挑了挑眉,心想莫非她被发现了要偷偷离开猫界?疑惑问道:“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喵!”其中一只猫变成了人形,走上来往萧丽歌肩膀上一拍,萧丽歌连忙侧身躲开,喝道:“大胆!竟然拍本公主的肩膀?” 变成人形的小猫仙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公主,低了低头,沉声道:“八公主,您的肩膀上有一只蟑螂。” 萧丽歌转过头去看向肩膀,发现肩膀上什么也没有,皱了皱眉说道:“何处来的蟑螂?” “喵!”登时,另外一只猫走到萧丽歌的脚边,一脚将躲在她脚边正要往后逃跑的蟑螂踩在了自己毛茸茸的脚下。 萧丽歌眉毛一挑,寻思着这猫竟然把它身上脱落的猫毛蹭到她身上,心下一怒,便一脚往脚边猫肚子上踹了过去。 “喵!”被踹中的猫飞摔出去,发出一声惨叫,原本被它摁在脚下的蟑螂急忙趁机爬走,那只猫倒在地上后蜷缩了起来,一瞬变成了人形,肚子疼痛得厉害,有气无力地说道:“八公主,有一只蟑螂在您脚边。” 萧丽歌脸上露出十分不悦的神色,本来想偷偷溜出猫界,下一趟凡间看看人间那位有名无实的夫君、皇宫里的那位姐姐,还有北越君王高政策,却突然被这群猫追了上来,众目睽睽之下断断是不可出去,万一被这群看见她逃走的猫告诉娘亲,她肯定免不了被加重惩罚。 萧丽歌往脚边看去,脚边果然有一只蟑螂,只见那蟑螂乱爬乱窜,看上去十分慌乱,“喵喵喵喵.................”一群猫往蟑螂身上追了过去,边追边用毛茸茸的手拍打蟑螂。 “呼!”一声,突然一个紫衣女子从半空降落。 萧丽歌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视线里来者是魔族帝姬君姬媱,紫衣飘扬,从天而降。 魔族两千年前曾经入侵过猫族,那时候猫族前任族长与夫人在魔族抵御入侵猫族时不幸牺牲,为此魔族上下都十分痛恨魔族。如今魔族帝姬君姬媱亲自送上门来,猫族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喵!”这群猫的叫声越发凶狠,一瞬全部变成了人形。萧丽歌走到这群猫仙的前面,与君姬媱面对面,冷冷道:“君姬媱,猫族还未去找魔族算账,魔族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君姬媱活了几万年,修为也是甚高,眼前这群最多不过两千岁的小猫仙对她而言几乎毫无威胁感,君姬媱眯起锐眸,扫过所有猫仙一眼,眸底有细碎的寒光刺出,说道:“我是来追清夭上仙的,你们让开!” 萧丽歌眸光深邃,冷冷的一眼扫向君姬媱,仿佛要将君姬媱吞噬一般,冷声说道:“让开?擅闯猫族,猫族还未教训你,你竟然先叫我们我们让开来了?君姬媱,原来这就是魔族惯你的坏毛病,我猫族不好好教训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猫界为所欲为了。” 此时,江挽匆匆跑到萧丽歌身旁,凑到萧丽歌的耳边悄悄问道:“丽歌,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走?” 萧丽歌悄悄回答道:“江挽,我也想赶紧走,可谁知即将成功逃出去之时,那只讨厌,蟑螂竟然爬到了我的身上,害得我被这群小猫仙都发现了。” 江挽看了看君姬媱,两千年前魔族入侵猫族时,他才刚出生,只听说过魔族,却从未见过魔族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猫族?” 君姬媱的目光一定紧紧盯着那只躲躲藏藏的蟑螂,没有搭理江挽,径直走了上去。 “放肆!” 萧丽歌厉声一喝,闪身间已反手拔出手中的冷剑,一瞬寒光暴闪,风声四起,剑气如紫虹贯日,剑峰飞速指向君姬媱的脖子。 君姬媱心想这是在猫族的地盘,不宜起争执,眉心微蹙,沉声道:“我并非有意善闯猫族,而是来追清夭上仙的。” 江挽剑眉微蹙,俊颜闪过一丝激愤之色,道:“猫族从未来过什么清夭上仙,你若再不走,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君姬媱指了指这群猫仙身后的一块石头旁的一只蟑螂,道:“它就是清夭上仙。” 众猫仙循着君姬媱指着的方向望去,见到了她们方才一直追着玩的蟑螂。 “噗!” “扑哧!” ............... 不知是哪位猫仙首先笑了出声,继而整群猫仙哄堂大笑,一只蟑螂,一个上仙,未免相差悬殊,蟑螂怎可能会成为上仙? 在她们眼中,未免有些滑稽,怎的也不会将上仙联想到一个蟑螂身上,可如今却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君姬媱的双拳微微握紧,胸口处紫色的衣襟随着她气息上下起伏,问道:“你们笑什么?” 萧丽歌语调不急不缓道:“从古至今,还未曾听闻蟑螂也能飞升上仙,君姬媱,你这是来忽悠我?” 君姬媱道:“千真万确,我为何要忽悠你?” 萧丽歌道:“你为何要忽悠我,你自己不是心知肚明?” 在这八荒六合之中,从未有过蟑螂飞升上仙的先例,如今指着一个蟑螂说它是上仙,不免让人感觉有些可笑。 江挽道:“你说它是上仙,你有何证据?若是能拿得出证据,今日你擅闯猫族,我们对你从轻处理。” 君姬媱调息片刻,只手一扬,那只蟑螂瞬间变成了一个人形,众猫仙看过去,只见清夭上仙开始了匆匆忙忙地逃跑。 “哧!”一声,清夭上仙突然被一道远处飞来的仙光打飞,当场吐血而摔。 此时的空气中有片刻凝滞,隐隐可听见风渗过树叶沙沙作响,萧丽歌循着仙光飞来的方向看去,见来者是身穿一袭橙色及地长裙的猫族夫人,她的身后跟着七个姐姐,七个姐姐走来之时,悠悠清风吹来,吹起了薄薄的裙摆,宛如一朵朵橙色的鲜花那般灿烂地盛开。 族长夫人长眉微挑,眸子幽暗深邃,沉声说道:“小八,让你好好待在逸仙阁抄族规,怎的又不听话跑出来了?” 萧丽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的娘亲突然就来了?她暗自攥了攥衣角,手里稍稍出了些汗,垂下她的双眸,按捺住几乎跃至喉口的心跳,再微微抬起眼帘看着族长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挽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一个解释,道:“夫人,今日有一只蟑螂不知为何闯入逸仙阁,沾得满身墨水爬到丽歌所要抄族规的那些白纸上,把丽歌抄好的族规都弄糊了,害得她要重新抄写,所以她一气之下便要杀了这只蟑螂,谁知这蟑螂不是普通的蟑螂,竟然是一个上仙,丽歌被他从逸天阁里拖了出来。” 虽然听上去很没面子,但萧丽歌心想江挽临时编出来的这种说辞也挺好,江挽这样说,娘亲最多也就责怪她学艺不精,而不会发现她让人帮她抄写族规后偷偷溜出来,自然也不会对她加重惩处力度。 清夭上仙眉头紧锁,只不过是在飞行中一时失去了方向感,不幸从半空跌落罢了,怎的在这儿被污蔑了起来,不满道:“胡说八道!我何时拖过她?” 族长夫人听闻有人拖了她的宝贝女儿,自然生气不已,右手一出,又一道仙光飞出,君姬媱趁机冲上去,清夭上仙双眸惊骇圆睁,往上空飞起,躲过那道金光之时,被君姬媱手里飞出来的绳索捆了起来。 君姬媱从半空一脚将清夭上仙踹去,“啊!”惨叫一声,清夭上仙重重掉了下来,再连连倒退了许多步。 君姬媱抬首望向猫族夫人,道:“猫族夫人,我今日擅闯猫族实为不对,但我今日前来,确实只是为了追这只蟑螂,还请猫族夫人放我走。” 猫族夫人对于两千年前魔族侵入猫族,杀了猫族前任族长与夫人一事对魔族怀恨在心,如今魔族帝姬闯入猫界,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猫族夫人眸露冷漠,冷冷道:“将她拿下。” 在场所有猫仙齐声回答道:“是!” 话音一落,所有猫仙将君姬媱与清夭上仙团团围住。 君姬媱的呼吸猛地凝滞。 “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她!” 此时,魔君从半空降落在地上,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一颗诛仙石,诛仙石运转之时,一瞬狂风大作,屋顶飞瓦,飞沙走石,混乱之际君姬媱拿出魔瓶,趁着清夭上仙的注意力还未回归到逃跑之中,接着诛仙石的力量将清夭上仙的仙魂收进去,清夭上仙一边被收仙魂一边奋力挣扎,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被收进了魔瓶里,随后魔君扣住君姬媱的腰,带着她飞出了猫界。 162.断魂琴灵 抉闲元君还在兜率宫里,炼丹炉紫烟如丝如缕升腾,弥漫整个兜率宫,他边听着两个小仙童聊天边去架子边看哪一颗仙丹可以解开锁住魂灵的灵石,但从未有过认仙丹的经历,这一认,便是许久。 抉闲元君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放仙丹的盒子,其中一个小仙童眼角处瞥见架子上的仙丹盒竟然自己在移动,突然愣住,眼眉一挑,既震惊又意外,悄悄对着另外一个小仙童轻声说道:“你看,架子上的仙丹盒竟然会自己移动。” 另外一个小仙童长眸睁圆,神情戒备了起来,说道:“可是哪位神仙用了隐身术,进来偷仙丹?” 半晌,太上老君从天一金池回来,两个小仙童见太上老君回来,怕被师父发现他们两个在聊天,急忙住了嘴。太上老君脚步极轻,若不是因为两个小仙童跟随太上老君多年,定是听不出太上老君回来了,而抉闲元君极少与太上老君有所交流,也听不出他的脚步声,仍在一个一个地拿起仙丹盒来看,太上老君黑眸微微眯起,抬起手抖了抖手腕,宽大的月白色衣袖带起层层轻雾,从腕处往下滑落,拂尘轻轻一摔,一道白光飞出。 “噗!” 抉闲元君猝不及防,被飞来的白光打中,痛得吐了一口气,由隐身现出了人形。 太上老君明知故问:“抉闲元君,你在这儿干什么?” 两个小仙童闻声,纷纷转过头来,没想到竟然是抉闲元君来这偷仙丹来了。 抉闲元君心下不妙,忙赔笑道:“今日在北溪明宫中看见三十三重天紫气缭绕,一直弥漫到第九重天,从未上过第三十三重天,见今日紫气尤其多,便上来看看。” 抉闲元君在天庭里的地位甚高,太上老君也没想多与他计较,便道:“近日炼丹数量较多,比平日忙碌上许多,抉闲元君既无要事,便请走吧。” 抉闲元君礼貌性地拱了拱手,道:“那便告辞了。” 抉闲元君挥一挥衣袖,袖间云雾散尽之时,他也飞出了兜率宫,在兜率宫大门口呼了一口气,心道:早知道随便拿几颗出来就好了,在那儿找着找着被发现,这也太尴尬了!还好太上老君没跟我多计较。 风沅芷在北溪明宫里的冰石床上躺着,寻思着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天上躺了这么长时间,人间已过去了好几个月,不知在人间的高正策与婉儿公主现下过得如何。天宫里的南溪明宫,有一个落尘天台,这个落尘天台可以在天上看到人间,当初安湛神君飞升,得人间无数供奉,天帝对他十分器重,特意为了修建了一个通往人间的天台,风沅芷心想婉儿公主的大婚之日应该也过了许久,那么久没见,倒也想见见她,如若能去一趟落尘天台,直接从天上往下一看,便可知道人间北越近况如何便是极好。 只是,那里是安湛神君住的地方,她极不愿再见到他。 此时,抉闲元君从第三十三重天飞下,回到北溪明宫,见风沅芷下了冰石床,问道:“你要去何处?” 风沅芷道:“抉闲元君,我在人间有一个朋友,我朋友有一个女儿大婚没多久,我没去参加她的婚礼,现在想去看一看她过得可好。” 顷刻间,置于冰石桌上的断魂琴陡然响起,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风沅芷愣了愣神,打量了断魂琴一瞬,断魂琴无人在弹,却突然响起琴声,这是出于何种缘故?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指尖一弹,金光飞出,一把黑色透着暗红的仙琴出现在云雾之上,说道:“这把无名仙琴与你那把断魂琴同样来自仙魂山,不知算是夫妻还算孪生兄弟或是孪生姐妹,但说到底都几乎可以相通,我用这把仙琴问一问断魂琴,它方才为何会突然自动弹起。” 风沅芷眉心微动,眸光落在仙琴上,“我一直不明白,你并非这把仙琴的宿主,为何可以操纵它。” 抉闲元君微微勾起唇角,“因为我是它宿主最好的老朋友,它既认主,也认宿主的朋友。” 风沅芷道:“原来如此。” 抉闲元君宽大的金黄色衣袖随风轻摆,一瞬弹起两手之下的仙琴,抉闲元君所弹仙琴响起半晌,对面的断魂琴自动弹起琴声,声音清透脆亮、宛转低回,转而雄浑激昂,陡然声止。 抉闲元君眉头一皱,脸色微变,迟疑了一瞬,风沅芷抿着嘴唇,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抉闲元君沉思片刻,两人静默良久,风吹云雾声似乎有些许落落寡欢,断魂琴的琴声在他看来,似乎预示着将有不好之事发生,至于到底是谁要遭遇不幸,因他非宿主而不知断魂琴具体指哪一件事,又是在指谁,道:“你是断魂琴的宿主,你用神识去与断魂琴联通,兴许能知道它在说什么。” 风沅芷闻言略近前一步,微微阖上眼帘,用神识去与断魂琴琴灵相联通,因这是初次相通神识,风沅芷有些吃力,额角渐渐冒出了汗,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抉闲元君问:“断魂琴说了什么?” 风沅芷眉头紧锁,说道:“断魂琴说它本是仙琴,却被魔君修炼断魂天法来操控,加上宿主体内有邪灵,弹起它时导致邪灵之力注入其中,以至于它现在几乎变成一把仙魔琴,它还说人间将有战乱发生,我所牵挂之人必有大灾。”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在人间还有牵挂之人?” 风沅芷想起方才他所牵挂着的高正策与高婉儿,过去与他们发生的一幕幕此时好似浮光掠影,转瞬即逝。倏忽眼底闪过难言的复杂,双唇紧抿,片刻后开口,“我在人间,确实还有牵挂之人。” 抉闲元君望入她清澈的眼底,道:“你可是要去帮他?” 风沅芷调息片刻,薄唇轻启,一字一字清晰地飘散在北溪明宫里,“是,他对我有恩,所以我必须要帮他。” 凡间的战乱,抉闲元君曾经经历过一次,那时西厉大军攻入南岳,皇帝让安华带了三万兵,安华被安月涟的死冲昏了头脑,打开了城门,敌众我寡、我方死伤惨重的严峻形势之下,眼看南岳即将溃败,抉闲元君使用神力击退西厉二十万大军,却遭到了天雷劈,他在人间的凡人莫等闲之身被公认为被天雷劈死,而作为神仙的他直接失去了七成法力,回到天宫养了许久的伤才渐渐恢复体力与法力,这一次断魂琴预示人间有战乱,他坚决任由它发展而不再干预,人间各人自有自己的命数,作为神仙本就不该扰了凡人的命数,上一次被雷劈,天道也是在警示他,若再犯同样的错误,定会有更大的惩罚在等待他。 风沅芷是神仙,上回在人间亲手杀了三个凡人,之所以没被天道所惩,是因为魔族帝姬用了魔瓶中邪魂之灵去操控她,原则上并非她本人所杀,而是邪灵,更何况她的仙魂魂灵被锁于灵石中,此时的她也算不上一个神仙,只能算是一具没有魂灵的行尸走肉的躯体。 如今的她,差不多也能算是行尸走肉,她去人间杀人,罪魁祸首不能算是青丘帝姬,而是操纵她的邪灵,天道一旦开始惩处,所惩处的也必定是邪灵,只不过多多少少对她有些牵扯,但在抉闲元君看来,比当神仙在人间杀人被劈得失去法力要好上许多。 她这一具有感情无魂灵的躯体下凡救她想救之人,即便有违天道,最后天道追责的更多的还会是邪灵,更何况凡间各人皆有自己的命数,想要改变其实很难,风沅芷未必可以去改变。 想到此,抉闲元君认为她这番下凡也未尝不可,成功救人而改变凡人命数,天道惩罚的是邪灵,几乎与她无关,若没能成功救人,最多她不过是伤心一场,慢慢便会好起来,说到底下凡救人在他眼里还是可行的。 只是抉闲元君忽略了魔君的存在。 若不是忽略了魔君,他一定会让风沅芷再三考虑到底要不要下凡去。 抉闲元君道:“既然他是你的恩人,这份恩情到底还是该报。” 风沅芷微微颔首,手一扬,断魂琴顿时化作白烟散尽,风沅芷柔声道:“谢谢你,告辞!” 人间,北越。 西厉王宇文邑带领西厉大军攻破边界防线,一直攻入北越内部,一路上大开杀戒,北越无数百姓惨死街头,北越大军死伤惨重。西厉大军一直杀进北越王宫,王宫里的仆人几乎全部被杀光,混乱之际,驸马一直护着婉儿公主从寝宫走出,高正策让身边的霍玥去护着婉儿公主出逃,霍玥不肯,怕他走了以后无人保护高正策,执意要留在他的身边。 高正策与霍玥都陷入了与攻入北越王宫里的西厉将士的混战之中,危急之际,高正策高声喝道:“快去找婉儿!” 霍玥急言道:“王君,婉儿公主有驸马护着,眼下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若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人,我坚决不会走!” 婉儿公主与驸马一起走到王宫后门时,被西厉大军拦住,婉儿公主想起菀青曾让父王带去送给她的礼物百里珠,说是危难之际,用上这颗百里珠便可逃脱,于是急忙从衣袖口袋里取出那颗百里珠,说道:“夫君,这颗百里珠你拿着,它可以保你平安。” 驸马连忙将百里珠送回她手里,道:“婉儿,百里珠你拿着,我们会一起走的。” 骑在马背上的西厉黎怀将军邪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黎怀将军只手一挥,随即从身后冲上一批精兵,将驸马与婉儿公主团团围住。 163.沅芷失控 驸马将婉儿公主拦在身后,黎怀将军再次挥手,所有精兵拔剑相向,剑光闪过,朝驸马身上砍去,驸马握着长剑抵抗,“噗!”驸马的手臂被西厉将士砍伤,驸马手中长剑落地。霎时,数道剑影急速移动,凶猛地朝着婉儿公主的身上劈去。 骤然,阵阵狂风吹起,驸马一手勾住婉儿公主的纤腰旋转半圈,另一手执剑反劈,寡不敌众,躲开一剑,又有数剑刺来,穿心而过,“噗!”驸马狂吐鲜血,婉儿公主双手扶住他的脸,“夫君…………” 驸马抚摸她的脸,婉儿公主满脸的泪痕将他的隐隐发抖的手沾湿,驸马沉声说道:“婉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婉儿公主胸膛剧烈起伏,眼前蒙上一层朦胧水雾,往事一幕幕从她脑海中划过,“夫君,你说我们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的孩子还未出生,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哧!”剑光再次闪过,刺向婉儿公主,驸马用尽全力勾住婉儿的腰再次旋转半圈,“噗!”那一剑刺进了他的身体里,婉儿眸里泛着泪光,眼前一片朦胧,声音破碎,声嘶力竭呐喊:“夫君…………啊!” 驸马一手夺过婉儿公主的百里珠,往地下使劲一扔,百里珠顿时散发出一道极强烈的光,将婉儿公主笼罩于光芒中飞走,驸马使劲全身力气,道:“快走!” “夫君…………不!”婉儿公主的胸口似被千军万马踏过一般剧烈疼痛,哭得身体不停地颤抖,一瞬驸马消失在了视线中。 驸马身躯战栗,呼吸困难,攥紧衣角的手松开,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地。 黎怀将军脸色骤冷,“放箭!” 手下道:“黎将军,人已经不见了。” 黎怀朝着婉儿公主飞走的方向望去,果然人已经消失不见。 高正策与霍玥势单力薄,敌方所来的精兵过多,只得连忙撤退,被一路追杀,狂风呼啸,北越半路冲出一群将士将他们拦住,剑剑相击声不绝于耳,高正策与霍玥走到房屋拐弯处时,被黎怀将军带领一群精兵拦住。 此时,宇文邑从他们身后走来,道:“高正策,今日是北越亡国之日,明年的今日,也是你的死忌。” “呼”一声,银光乍现,倏地宇文邑举剑前移,霍玥手握长剑的右手一扬,“砰”一声挡下宇文邑的剑,黎怀将军抬起手来再往下一挥,所有精兵全部握剑飞刺而去。 骤然,一道明亮的光芒自天际划过,青衣墨发,随风飘扬,风沅芷手捧断魂琴从天降落,风沅芷两手一拨,青光飞出往下劈去,王宫里的花草树木被贯穿的风晃得摇摇欲坠,青光劈中的石头炸裂,爆炸声响起,所有将士听闻炸响声,惊得连连后退。宇文邑抬头看见天空飘来的青衣女子,她柔美三千墨发在半空中腾飞飘扬,他不禁呆滞了片刻,这便是上次南岳京都城门一战中他所遇到的那一个绝美女子,风沅芷的眸光将宇文邑锁定,右手一挥而去,宽大的衣袖中飞出一条极长的青布将宇文邑勒紧,将他吊到了半空。 高正策与霍玥一起望向风沅芷,霍玥眸中划过一丝诧异,“菀青?” 黎怀呼吸凝滞,“妖...........妖怪!” 风沅芷墨色的美眸微微眯起,凝视着宇文邑,“撤兵!” 宇文邑脖子被勒得死死的,浑身僵住,脸上涨红得发紫,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风沅芷再次甩手,衣袖里飘出的长布收回,宇文邑从半空坠落,胸廓剧烈起伏,齿缝中一字字迸出,“快撤兵!” 黎怀将军听了令,急忙高声喝道:“撤!” 高正策漆黑的眸子将风沅芷锁住,身后陡然出现一个紫衣女子,纵身一飘,手中剑气横扫而去,风沅芷柔软长发骤然飘起,杀气漫天飞舞,高正策高声呼喊:“菀青,快躲!” 风沅芷闻声迅速转身,避之不及,抹上残余邪灵的长剑穿身,君姬媱的唇角扬起冷冽的弧度,“噗!”风沅芷吐出了一口血。 “啊!” “啊!” “啊!” ............... 体内的邪灵又开始了蠢蠢欲动,纷纷发出撕裂般的声音,叫得风沅芷头痛欲裂,气息变得越发急促而激烈,“啊!”风沅芷痛苦大喊,身体似乎要撕裂开来,十指开始在断魂琴上不断弹拨,顷刻间黑雾弥漫散开,再变成一道又一道黑烟飞绕身体,一霎狂风肆虐,王宫之地爆裂,屋顶瓦片炸裂成碎片四处飞起,花草树木狂摇至断,“砰砰砰..............”宫殿炸裂,风烟滚滚,王宫巨震。 此时,魔君现身,盯着风沅芷,手掌变出诛仙石,“风沅芷,你要失控了,你要滥杀无辜了!” 无数阴寒气流在体内积蓄,与邪灵相撞,寒热错杂反复交替,风沅芷两眼发出红光,红光一瞬飞射而出,魔君闪身一躲,诛仙石从手里飞出,打向风沅芷。 风沅芷手中断魂琴一弹,狂风呼啸,琴声与诛仙石席卷之风相撞,“砰!”一声巨响,风沅芷与魔君一同往后退去,风沅芷道:“君海,攻入我青丘,杀害我母上,还要至我两个哥哥与我于死地,你究竟想要什么?” 魔君冷然勾唇,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想要的,是一统八荒六合。” 宇文邑望向半空,被这三个不明来历的“妖怪”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是妖怪打起来了,快跑!” 顿时所有人陷入一片混乱,喊的喊,跑的跑,摔的摔,高正策看着满天的黑烟,想起风沅芷曾经与他说过她是青丘帝姬,如今一片邪像,他相信定是风沅芷陷入了困境,捡起不知西厉被斩杀了的将士用的弓箭,对准魔君,霍玥见高正策如此,也捡起了弓箭,朝着君姬媱的方向瞄准。 “哧!” “哧!” 两支箭飞出,魔君面色如常,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两支箭,只手一挥,一道黑光呈弧形飞出,风沅芷双手弹拨琴弦,“砰”一声巨响,琴声与黑光相撞,断裂成无数碎片的两支箭在半空中散落。 魔君忽觉好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道:“风沅芷,那两个不过是凡人罢了,凡人生死自由定数,你又何必去救凡间那些蝼蚁杂草?” 风沅芷冷冷道:“你今日到此处,想要干什么?” 魔君道:“自然不是要杀你。” 风沅芷冷哼一声,“杀我,就凭你?” 魔君道:“你手里有断魂琴,本君杀你确实不太可能,所以本君已经说了不是来杀你的。” 风沅芷道:“既然你杀不了我,那就换我杀你。” 风沅芷十指一弹,琴声随即响起,魔君只手一扬,君姬媱明白指示,伸出手横掌一放,手里顿时出现一只紫色的魔瓶。 今日魔君与君姬媱乃是有备而来,风沅芷手里有断魂琴,威力巨大,而如今诛仙石才刚得清夭上仙的仙魂,他还未炼成诛仙大法,所以他是来将风沅芷逼上绝路的。 君姬媱打开魔瓶,里面紫光散开,融入缭绕的满天黑烟之中,再将黑烟吸入魔瓶里,而魔君的诛仙石也运转起来,魔君让魔瓶飞到诛仙石之下,将魔瓶所吸入里面的黑烟卷出,一霎震动整个北越之地,风沅芷也摇摇晃晃得晕头转向,诛仙石飞起之时,风沅芷体内的邪灵再次发出撕裂般的叫声。 “啊!” “啊!” “啊!” ............... 邪灵的叫声叫得她头脑昏胀,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误以为邪灵就在她的眼前,开始了乱拨琴弦弹出黑光飞射而出以灭邪灵,却不知眼前看见的邪灵不过是她出现的幻觉,她用断魂琴所击打的,是北越的澧兰山,澧兰山被打得一阵狂震,山石爆裂四处飞散,在里面养伤的半仙女随即飞出,心里恼怒究竟是何人扰她养伤。 魔君满意道:“风沅芷最大的缺点莫过于容易被邪灵操纵而失控,只要扰乱她的神志,她离自我毁灭不遥远,而本君没了这绊脚石,离称霸八荒六合便也越来越近了。” 君姬媱道:“父君,狐族已被你攻破,有诛仙石,攻下小小的猫族也是轻而易举,其余小族更是不用吹灰之力便能让他们对你俯首称臣,眼下最大的麻烦是神族,神族里的神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魔君道:“神族里的神仙再不好对付,也不如风沅芷不好对付,连风沅芷都能被我们拿下,那些神仙又算得了什么?” 神族里的神仙,原本最难应付的当属安湛神君,因为他拥有仙魂山上的仙琴,并且是它的宿主,况且他数百年来享誉八荒六合,受香火供奉无数,功德无量,连天道都不会轻易让他归于混沌,可如今安湛神君在魔君与君姬媱的眼中,早已在人间因复杂的儿女私情里被杀,普通的死亡倒还可以返回天宫继续当他的神仙,只不过他是受了极重的情伤,被心上人亲手杀死,不满一百年便在人间死去,情志之伤加天道之惩,无论神灵妖魔,碰上这两点都不不会有好下场。 在魔君与君姬媱眼中,安湛神君早就死了。 即便安湛神君没有死,他也成了一个没有法力的废神仙,废神仙比人间的废人还要无能,对魔君毫无威胁感。所以神族少了一个安湛,也就意味着少了一把仙魂山上仙琴的威胁,一旦他的诛仙大法炼成,那群神仙随时成不了阻止他称霸的气候。 白发白衣的半仙女从澧兰山里飞出,魔君看见她,道:“这是什么东西?” 君姬媱道:“半人半仙的东西。” 此时,风沅芷身体似乎要炸裂般疼痛,耳边不断传来邪灵的声音。 “风沅芷,来当邪灵之主吧!” “风沅芷,你已经不是神仙,拥有断魂琴,你大可开宗立派,成为一代霸主!” “风沅芷!” “风沅芷!” ............... 风沅芷脑海里突然闪过她在北溪明宫里的画面,断魂琴告诉她,人间有大灾,原来大灾不在于这群凡人,而是她自己来人间所要遭遇的大灾! 魔君朝着风沅芷一掌劈去,风沅芷闪身躲开,魔君将诛仙石吸回手里,再将它抛掷而出,瞬间黑光将风沅芷笼罩,风沅芷彻底失控。 “砰砰砰..........”断魂琴被她弹起,越弹越快,越弹越乱,还在逃窜的西厉大军被琴声所化的黑烟席卷,全部震飞,狂吐鲜血,惨叫声不绝于耳。 164.天雷追劈 风沅芷呼吸渐渐急促,继续控制不住地弹拨着琴弦,“砰砰”琴弦声声起声落又声起,随后再次“呼呼”声地刮起了一阵阵猛烈的狂风,掀起无数飞沙走石,花草树木四处狂舞,天边飞来一群鸟,被断魂琴之力震得五脏六腑爆裂开来,纷纷惨叫后坠地。 呼啸烈风中,眼看风沅芷失控,魔君的眸底划过了细碎冷光,说道:“姬媱,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君姬媱环顾四周,再把目光投向风沅芷的断魂琴上,道:“父君,我知道。” 君姬媱右手一移,手中魔瓶飞出,瓶口朝向风沅芷,吸她身上的邪灵,被吸的邪灵痛苦惨叫,君姬媱自知吸不走这群邪灵,故意恐吓道:“想要不被吸回来可以,只要你们操纵风沅芷大开杀戒,我就不将你们吸回来,否则只好将你们吸回魔瓶融化成水。” 邪灵高声喊叫,叫得风沅芷再次头痛欲裂,气息渐渐逆蹿,胸廓反复剧烈起伏,吐出了一口血来,高正策的唤声划破长空,“菀青!” 半空中的风沅芷两眼发出红光,青色长裙随风飘扬,她捧着断魂琴从半空之中降落,高正策跑过去,被霍玥拉了回来,霍玥道:“王君,菀青已经不是过去的菀青了!” “别拦我!”高正策推开他,走向风沅芷。 风沅芷只手一扬,高正策被打飞,吐出一口血,霍玥连忙将他扶住,又急忙将他带回了屋里,以免风沅芷失控后误杀了高正策。 邪灵再次齐声高叫之时,风沅芷凝聚神识,“砰砰砰..............”一阵乱弹持续不断,飞出无数道黑烟,所有逃跑的西厉大军被打得五脏六腑震荡至破解,大部分爆体而亡。宇文邑骑着马慌乱中快马加鞭逃跑,黎怀将军紧随在他的身后。 “砰砰!”两声巨响,炸裂两座宫殿,两手再弹,两道黑烟斜飞而出,打中宇文邑与黎怀的后背,两人一瞬从马背摔落,狂吐鲜血,当场毙命。 半仙女飞来,她本就受了伤,自知与魔族对抗等同于自寻死路,但还是奋不顾身地飞冲而来,两道白光从手里飞出,分别打向魔君与君姬媱,被魔君轻轻一掌劈去,“呼”一声,一道黑光从手掌飞出,击退两道白光,半仙女被击退上百米。 魔君道:“这半人半仙的东西,亲手杀了她让本君心感掉阶,就放她一条生路,姬媱,目标差不多已达成,咱们回魔族。” 君姬媱应声道:“是,父君。” 魔君与君姬媱身形一闪,瞬间在原地消失。 半仙女朝着风沅芷喊道:“菀青,千万别被邪灵控制,你已经杀了很多无辜之人,再杀下去会遭天道所惩的!” 风沅芷像没听见一般,断魂琴琴声仍在继续,半仙女冲到她的身前,喝道:“菀青,住手!” “呼!”风沅芷再次飞到半空,只手一挥,青色长布从宽大的衣袖里飞出,勒住半仙女的脖子,半仙女挣扎不过,满脸涨红,呼吸困难,“菀.........青!” 风沅芷看着眼前的白发女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她在山里照顾她、渡她半仙力的画面,半仙女艰难道:“菀青,不要..........被邪..........邪灵控制。” 风沅芷恍惚了一下,一瞬右手往回一收,顿时长长的青布被收回,半仙女随即从半空摔倒,坠落于地,猛烈咳嗽。 风沅芷只手一挥,断魂琴化作光芒散尽,风沅芷走到半仙女的身前,想伸手过去将她扶起,半仙女边咳边说道:“不必扶我,菀青,当初我还以为你不过是一个体格特殊的凡人,没想到你竟然是断魂琴的宿主。” 风沅芷怔愣一会,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是断魂琴的宿主。” 半仙女好一会儿才缓得过气,站了起来捂着胸口,说道:“菀青,你已经杀了太多无辜之人,天道不会放过你的。” 风沅芷朝着四周看去,遍地尸体,几乎血流成河,抬起一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愣了许久,“我..........滥杀无辜了?” 半仙女道:“菀青,这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魔族那个帝姬,她手里的魔瓶威力不是一般大,但邪灵借你的手杀了那么多人,你终归逃不出天道的惩处。” 风沅芷抓住半仙女的手,道:“我记得,你曾经在渡我半仙力时,告诉过我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你能不能告诉我,可以用什么办法?” 半仙女推开她的手,道:“我不能告诉你。” 风沅芷道:“为什么?” 半仙女道:“没有为什么,菀青,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兴许这些死去的人,他们的死就是他们的命数。” 此时,天空出现了一道闪电,天雷滚滚而来,半仙女大惊,“不好,菀青,快跑!” 风沅芷闻言急忙飞走,天空那道天雷往下劈来,风沅芷飞行速度极快,天雷朝着她的方向一直跟着劈去。 “啊!” “啊!” .............. 体内的邪灵再次开始发出撕裂般的叫声,这一次邪灵大叫是出于对天雷的恐惧。 “哼!何方妖女杀我羽族生灵?”此时,天边飞来一只白色的鸟,化成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随后身后飞来数十只鸟,纷纷化成人形。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男子道:“族长,那边那个被天雷追的女子,应该就是杀羽族生灵的妖女。” 中年男子道:“追!” 话音一落,所有羽族人朝着风沅芷方向飞去,“别跑!站住!” 风沅芷转过头去,见身后不但有天雷,还有一群化成人形的黑鸟追着自己,心里一慌,朝着一片大海飞去。 天庭,南溪明宫。 抉闲元君边摇着扇子边走向南溪明宫,这一路上一如既往地有许多神仙聚在一起聊天八卦。 “方才有一道天雷劈向人间,不知是谁又违反天道了。” “那道天雷劈下去那么久,竟然一直没有劈中被劈之人,看来修为十分了得。” ............. 抉闲元君眉头一皱:莫非劈的是风沅芷? 抉闲元君身影一闪,一眨眼的时间便在南溪明宫现了身,安湛正在南溪明宫里给角落处的花精灵浇水,抉闲元君道:“安湛,借你的落尘天台一用。” 安湛循声望去,见抉闲元君正站在落尘天台往下看。 抉闲元君广袖一挥,拨开了层层云雾,视线里有一个青衣女子正在被天雷所追,她的身后还有一群黑色的鸟。 风沅芷不是只下凡救人吗?人到底救着没有?什么时候得罪那群鸟了? 安湛给花精灵浇完了水以后,走到抉闲元君身边,落尘天台上,一抹飘逸的月白色身影与一抹金黄色身影一起迎风站立,安湛淡淡问道:“抉闲,你在看什么?” 抉闲元君摇了摇扇子,道:“我在看那道天雷。” 安湛朝着抉闲元君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道极长的天雷从天庭一直延伸至人间,天雷所劈的方向,有一抹绿色的身影,认真看去,视线里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正被这道极长的天雷追着跑,寻思着八荒六合之中,一般无论神灵妖魔,多半躲不开那道天雷,修为极高的最多躲得过一时,眼前这青衣女子能躲开天雷如此久,想必是修为极高,但天庭里的所有神仙,他几乎都有接触过,神族里的神仙一般规规矩矩办事,一般罪不至于被天雷惩处,比如他拒婚,只是被天帝贬下了凡间,听抉闲元君说他在人间过得还挺好的,天庭里的神仙没几个被天帝严惩过,这也说明神族里的神仙很少犯错,眼前那女子一定不是神族里的神仙。 但除了神族,还有哪一个族群里会有修为如此高的人? 安湛寻思着这女子究竟是何人,认真地看着她许久,觉着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她,安湛道:“抉闲,这青衣女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抉闲元君整理了一下心神,“哦?你见过?那女子有什么特征让你觉得你曾经见过?” 安湛眼底闪过一丝恍惚,虽然在凡间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但下凡前的事他还能勉强记住,微微蹙眉道:“我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她身穿的那一袭青衣,我印象里的青丘帝姬便是穿着青衣的模样,你说是不是她?” 抉闲元君顿了顿,低低地笑了起来,道:“这世间穿青衣的女子多了去了,天宫里的女神仙,时不时的也能冒出几个穿青衣的走出来,你可别想太多。” 安湛道:“看来这女子修为十分了得,竟然还能躲天雷,不知她犯下了什么大错。” 抉闲元君看着风沅芷这样也是不忍心,但能被天道所惩,那必定是犯下了大错,帮她就是与天道对抗,与天道对抗后果不堪设想,心想这也许是风沅芷冥冥之中的命数,就像她下凡那会,他在人间几乎并未干预过她任何事,若是她的命数,他若干预了,只怕会有更坏的结果。 天雷劈下人间,迟迟未劈中被惩罚之人而回归天庭,此事惊动了天帝,能招来天雷之人必定是违反天道犯下大错,躲避天雷更是错上加错,古往今来从未有神灵妖魔能躲得过天雷的惩处,眼下竟然能避开天雷如此久,天帝下令让一千天兵天将下去捉拿此人。 很快,一千天兵天将从天上下凡,朝着天雷所劈的方向飞去,风沅芷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批天兵天将,无处可逃,“轰隆轰隆!”滚滚天雷劈下,风沅芷飞速转身,撞向那群鸟,鸟群被撞散,羽族族长喝道:“抓住她!” 风沅芷纵身一跃,两手变出断魂琴,飞速弹拨,一瞬火光迸裂,四方山石炸起,无数大石滚落,落尘天台上的安湛看见那把琴,挑了挑眉问道:“那把琴,可是仙魂山上的断魂琴?” 抉闲元君点点头,“是。” “她是断魂琴的宿主?”安湛问。 抉闲元君沉默一瞬,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兴许不过是修炼了断魂天法的妖女罢了。” 抉闲元君摆摆手,转过身拉了拉安湛,走了回去,道:“一个妖女罢了,没什么可看的,安湛,有空还不如陪我下下棋。” 安湛也从落尘天台走回,淡淡说道:“没空。” 165.断魂天姬 一千天兵天将拦在风沅芷的面前,为首的天将厉声喝道:“妖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风沅芷还在拼命地躲着那道向她袭去的天雷,被她撞散的那一群黑鸟再次飞来,将她团团围住,半仙女飞冲上去,边飞边高声说道:“杀人的不是她,是邪灵!” 狂风猛烈吹来,吹散无数沙石,翠绿木竹纷纷狂摆,“轰隆隆”天雷闪电劈打声落之时,再次伴随“啪”一声巨响猛烈劈下,被一千天兵天将与那群鸟围住的风沅芷此刻已经彻底无法逃掉,滚滚天雷劈下之时,半仙女冲上半空挡在了风沅芷的前面,危急之际风沅芷声音如同撕裂一般,“不要............” “啪!”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整道天雷狂劈而下,猛烈击中半仙女的背,“噗!”被天雷劈中的半仙女在半空之中旋转半圈狂吐鲜血,鲜血从半空之中朝着四方喷洒直出,白发随着狂风剧烈飘散,白衣被血染红一片,随即身体越发无力,脑袋昏胀,两眼发黑,脸朝下往地下跌落。风沅芷见状痛呼一声,“不............” 风沅芷飞到她的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往下跌落,继而勾住她的腰旋转半圈而落,眼眶发烫,泪水顺着她的面颊不断滑落,“你怎么样了?啊?” 半仙女十分无力地缓缓睁开了眼,眼前除了有风沅芷那张泪脸,还有天雷闪电走后天空那渐渐散发出来的阳光,此刻的阳光变得格外刺眼,半仙女十分艰难才抬起了手,轻轻拭去风沅芷脸上的眼泪,凝望风沅芷片刻,吃力地说道:“菀青,不必悲伤,我本来就受了伤,本来活不长久了。” 风沅芷想起当初她与高正策大婚之日,半仙女为她挡下了君姬媱的魔瓶,所以才受了伤,半仙女曾经与她说过,半仙之力可以救人,但半仙之力始终低微,万万不可与魔族等族群相较量,而她那时候却为了救她,从澧兰山里飞出,来到北越王宫里替她挡下了魔瓶,风沅芷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为什么要救我?” 半仙女再次替她擦了擦眼泪,微微笑道:“杀那些人的罪魁祸首不是你,而是魔族帝姬培养出来的邪灵,尽自己本能救人本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你不必自责,因为我这是完成了我毕生最大的心愿。” 风沅芷胸廓剧烈起伏,紧紧抓住她衣袖的手伸到她的脸上,一瞬掌心全部是鲜红色血,风沅芷哭道:“你挺住,我这就带你走。” 半仙女紧紧抓住她的手,呼吸变得越来越吃力,“没用的,我本来就灵力不足,还受了伤,天雷我是绝对捱不住的,别再浪费你的灵力。” 风沅芷眼睛蒙上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滑落,“半仙女,你这一生救人无数,不该就此丢了性命,这对你极不公平!我被邪灵操控杀了那么多人,可终究死去的人都是在我手下死的,我害你耗损了那么多灵力,我不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地费心救我。” 烈风越刮越劲,吹打在脸上让人生疼,风沅芷紧紧抱住半仙女,半仙女缓缓阖上眼帘,没了气息。风沅芷浑身一震,热泪哗哗流下,“啊...........” 风沅芷抬头望天,满脸泪水滑落在地,“为什么?!” 风沅芷低声哭泣,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她好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在人间收养她的父亲风江死了,弟弟风林死了,阿沁也为了她而死去,回到青丘,母上被魔君所杀,父君与两位哥哥身受重伤,小怜为了她被毁了仙根,如今半仙女也为了救她而死去..........狂风肆虐,风烟滚滚,风沅芷心头剧痛,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地簌簌流下,“为什么?” 风沅芷双手渐渐开始颤抖,半仙女在她的怀里慢慢变成无数白色的珠光朝着四处飞散而去,风沅芷随后抱了空,原本紧紧抱住她的双手缓缓收回,看着飞散而去的白色散乱珠光,往天上飞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泪痕尚未干,风沅芷抬手擦了擦泪水,随后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来,羽族族长厉声说道:“大胆妖女,杀我羽族生灵,我要你偿命!” 风沅芷面色冷了下来,不解问道:“我何时杀害了羽族生灵?” 羽族族长衣袖一挥,数只死去的黑鸟被送到她的眼前,风沅芷看着这些鸟,怔愣了一会,仔细回想究竟是何时杀了这群鸟,只能想起当初自己无法控制自己飞速弹拨琴弦,琴弦声声起声落又声起之时,“呼呼”地刮起一阵阵猛烈的狂风掀起无数飞沙走石,人间花草树木四处狂舞,那时候天边飞来了一群鸟,她只隐隐记得有一群鸟飞过,后来不知为何不见了飞鸟的踪影。 她明白了,如今眼前的这群死去的鸟,就是当初在天上飞的那一群。 是她手里的断魂琴杀的。 是存于她体内的邪灵杀的。 风愿意想,就是自己杀的。 羽族族长冷哼一声,道:“这群鸟五脏六腑全部爆裂,它们都是我派出去干事的手下,如今被你这个不知何处来的妖女打死,导致它们完成不了我的任务,你只要答应我当场自杀偿命,我可以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为首的天将看着羽族族长,道:“羽族族长,这个妖女是天帝要我等天兵天将捉拿回去的,还请你不要插手此事。” 羽族族长道:“既然是天帝下了旨意,我也不好违抗天帝之旨,只不过这个妖女杀了我族生灵,我若不插手此事,便是给不了我整个羽族一个交代。” 为首的天将质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是要抗旨?” 羽族族长回答道:“我并非是要抗旨。” 为首的天将道:“既然你并非是要抗旨,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羽族族长看向风沅芷,道:“很简单,她用什么打伤我羽族生灵的,我就让她交出什么。” 风沅芷原本就不愿用这断魂琴,只不过当初断魂琴被魔君从母上手里夺走,为了不让魔君拿着它去祸害天下乃至天上,她必须夺回来罢了,如今断魂琴在她的手里,杀得人间之人血流成河以至于她犯下大错,她心里变得越来越讨厌这断魂琴,如若不是拥有断魂琴,即便她被邪灵操控,她也断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去屠杀那么多无辜生灵。 这群鸟是她用断魂琴杀的,按羽族族长所言,只要把断魂琴交出,便可不与她计较她杀了羽族生灵,风沅芷看着羽族族长,道:“我可以将断魂琴交出。” 风沅芷说罢,双手一挥,一把暗黑色透着红色的断魂琴顿时被变出,悬在半空之中。 “啊?”羽族族长心绪一阵激昂,睁圆了眼睛,惊讶不已,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跟随羽族族长之人也纷纷惊眸而望,皆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 羽族族长惊愕之余,目光再次投向风沅芷,认认真真地看起了她那张脸,竟然与羽族祖先留下来的天凌仙祖画像有一丝相似,羽族族长心头一颤,连忙对风沅芷拱手行礼,随后又心觉拱手行礼还不够,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后面跟随羽族族长之人,虽然从未见过天凌仙祖的画像,但曾听说过断魂琴,如今羽族族长见了这琴又如此大的反应,心里猜想究竟是不是断魂琴,羽族族长跪下去没多久,身后之人也全部纷纷跪下。 风沅芷眸底过诧异,随后整张脸都被惊愕吞覆,“为何要跪我?” 羽族族长激动道:“羽某不知姑娘竟是断魂天姬圣主,羽某有错,还望断魂天姬圣主宽恕!” 风沅芷闻言一脸茫然,断魂天姬是什么身份?在这八荒六合之中,她从未听说过什么断魂天姬。方才这羽族族长还在扬言要她自杀偿命,随后又要她交出断魂琴,现在又跪在她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唤她断魂天姬圣主,风沅芷望着羽族族长,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 “这把断魂琴,曾经为天凌仙祖所用,天凌仙祖曾经是断魂琴的宿主,天凌仙祖对我羽族曾经有大恩,我羽族没齿难忘。”羽族族长说道。 风沅芷有些愕然,不禁发问:“天凌仙祖是何人?她对你有恩与我何干?断魂琴的宿主还可以不止一人吗?” 羽族族长沉声片刻,随后开口说道:“回圣主的话,天凌仙祖还在时,羽族曾经陷入极大困境之中,即将全族毁灭之时,是天凌仙祖携断魂琴来救我全族,羽族所有的祖先对她感激不尽,在天凌仙祖归于混沌以后,她的仙魂飞出,投胎转世,转世后的她也是断魂琴的宿主,天凌仙祖曾经告诉我的祖先,羽族后代一定会遇见她的转世,羽族祖先要求后世务必记得天凌仙祖转世尊号为断魂天姬,所有子子孙孙也都得尊称她一声圣主。” 风沅芷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断魂琴,问道:“就凭这一把琴,你们就认定我是断魂天姬?” 羽族族长道:“没错,因为只有它的宿主可以让它无条件服从操控,若是因修炼断魂天法而弹了它,功力至少减掉五成,我那些也算是精英的手下断然不会轻易被打死。” 为首的天将道:“所以你们究竟还要不要追究她的责任?我们要把她带回天庭的。” 羽族族长眉头一皱,“她是我们的圣主,断然不会存在由我们追究她的责任之事存在,你们来抓圣主,敢问她犯下了什么大错?” 为首的天将道:“因为她滥杀无辜,你应该能看到这里死去的人都是她杀的。” 羽族族长环顾四周,再看了一眼风沅芷,正想开口说话,风沅芷抢先道:“那群鸟是我杀的,人间这些无辜之人也是我杀的,断魂琴我交出,我也会跟你们回天庭。” 风沅芷说罢,只手一挥,断魂琴便飞到了羽族族长的手里,风沅芷一步一步走向这一批天兵天将,这群天兵天将其中两个天兵随即将她摁住。 “圣主!”羽族族长唤道。 羽族族长身后的手下说道:“族长,我们的圣主一定不会滥杀无辜的!” 羽族族长看向为首的天将,道:“圣主不可能会滥杀无辜,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166.天帝问罪 为首的天将不愿与羽族族长再多费口舌,右手举起之时,身后两名天将心领神会,走上去摁住风沅芷后,便将她推着往前走去。本以为能躲避天雷的妖女会是多难以对付,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乖乖束手就擒,为首的天将将抽出来的大刀收了回去,一眨眼的时间,天兵天将与风沅芷齐齐在原地消失,将风沅芷带上了天宫。 “族长,这可如何是好?”羽族族长身后的人着急地说道。 “她是断魂天姬圣主,先祖有令,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跟随圣主,眼下圣主被抓上天宫,我们也得上天宫去。”羽族族长沉声道。 “是!”身后一群人齐声道。 将风沅芷带进南天门后,为首的天将让除了摁住风沅芷的两个将士,其余天兵全部退下,待他们退下以后,为首的天将将他们一同进入了天宫大殿之中。 天帝看着被带进来的“妖女”竟是青丘帝姬风沅芷,愣了一愣:她不是被风临禁足于桃花林中了吗? 为首的天将恭敬地拱手道:“天帝,属下已将妖女抓来。” 天帝看向被天兵抓着手按住肩膀的风沅芷,皱了皱眉头,“本帝没有想到,能躲避天雷的人竟然是你,你不是还在一百年的禁足期间吗?怎的逃了出来?” 天帝摆摆手,两个天兵随即将风沅芷松开,风沅芷看了天帝一眼,再微微垂下眼帘,道:“回禀天帝,我本被禁足于青丘桃花林中,却因误弹仙琴导致穿过了青丘风仙井而下了凡间,在人间活到第三十四年时,被魔族帝姬君姬媱所杀,死后才回来。” 她在人间待了三十四年,安湛下凡也是三十四年。天帝眸光一凛,“误弹了什么仙琴? 风沅芷回答道:“回禀天帝,是南溪明宫镇宫之琴。” 天帝疑惑道:“安湛的仙琴怎会在你的手上?” 风沅芷道:“安湛拒婚以后,曾经与抉闲元君一起来我青丘赔礼道歉,所赔之礼,便是安湛的仙琴。” 天帝微微一愣,寻思着安湛的仙琴乃是仙魂山上两把琴之一,只有宿主可以驾驭,安湛为何要把这把仙琴当作赔礼?这哪是赔礼,这就是成心想害她! 天帝神色一凛,对着宝座之下的小仙道:“去南溪明宫把安湛叫来,本帝要问他话。” 小仙恭敬应声道:“是,天帝。” 安湛正与抉闲在南溪明宫里下棋,抉闲眉眼带笑道:“安湛,这回总该我赢了吧?” 安湛神色淡然,两指轻夹一颗白子,再往前轻轻一移,抉闲一看棋局,几欲惊掉了下巴,猛然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把这里给忽略了!” “你输了。”安湛淡淡道。 “这局不算,再来一局。”抉闲连忙把安湛要收棋子的手抓住,笑道:“再来!” 安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抉闲,是你要我只陪你下一局你就不再来南溪明宫烦我,如今下了两局你皆输,你没有理由再赖在南溪明宫不走。” 此时,被天帝派来的小仙走到南溪明宫的大门处,抉闲倒是把自己当作了南溪明宫的主人,感知门外有人,道:“进来吧!” 安湛还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小仙走到安湛的眼前,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说道:“安湛神君,天帝召您去大殿。” 抉闲把抓住安湛手腕的手松开,再收了回来,敛了敛神色,问道:“天帝召见安湛所为何事?” 小仙回答道:“小仙不知,但天帝是在抓了一个妖女后,妖女跟天帝说安湛神君曾经送了她一把仙琴,天帝才让小仙过来请安湛神君过去的。” “妖女?”抉闲挑了挑眉,看向安湛,道:“是青丘的小帝姬。” 安湛看向抉闲,道:“我还记得不久前你还在说那个被天雷劈的女子不是青丘帝姬。” 抉闲笑道:“总也有出错的时候。” 见安湛面无表情,抉闲又敛回了笑意。 安湛整了整被抉闲抓过的衣袖,缓步走向大殿,抉闲跟上他,道:“安湛,你等等我。” 在人间杀了凡人的神仙,杀的越多,所惩罚他的天雷便越大也越猛,以前抉闲在人间所伤的凡人虽然有二十万如此庞大的数目,却无一死去,都仅是受了些伤,所以劈抉闲的天雷并不大也不猛,抉闲依旧可以返回天宫,只需养上几天伤便可,劈君姬媱的天雷也并不算迅猛,君姬媱也仅仅失去七天法力,而劈风沅芷的则不同,风沅芷在人间大开杀戒,西厉所有攻入北越的精兵都被她所杀死,数目达十万,这算是犯下了滔天罪行,加上她竟然躲过了天雷,躲天雷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只是天帝没想明白,风沅芷怎么可能躲得过如此猛烈的天雷。 风沅芷违反天道躲过天雷的罪责,天帝必是要追究的。 召安湛来,是为安湛去青丘送仙琴一事,与风沅芷犯下大罪分成两码事,无论哪一件事,天帝都要追究责任。 小仙去南溪明宫找安湛的时间里,天帝明知故问道:“风沅芷,你在人间犯下了什么大错,为何如此迅猛的天雷要追着劈你?” 风沅芷回答道:“因为我在凡间杀了人。” “杀了多少?” “十万左右。” 天帝沉默一瞬,问道:“这八荒六合之中从未有过任何神灵妖魔躲过天雷的先例,你修为虽高,但还不至于高到能躲天雷的地步,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风沅芷敛了敛气息,道:“有一个人替我挡下了天雷。” 天帝挑挑眉,问道:“何人?” 风沅芷脑海里闪过半仙女的模样,想起她死去的那一幕,眸中光彩顿失,但很快又让努力自己恢复如常,眸光渐渐地转为平静,敛了敛神色,回答道:“半仙女,一个人间的修行人。” 一道白色飘逸之影从外飞来,衡清仙子手挥衣袖,白衣飘飘,袖间白色云雾飞散至尽时,衡清仙子降落于大殿门外,从外徐徐步入大殿中,行了一遍天揖礼,有礼道:“衡清拜见天帝。” 天帝道:“衡清仙子今日到此所谓何事?” 衡清仙子手里变出一只白色的装着半仙女魂魄的瓶子,有礼道:“回禀天帝,今日天庭之上有一道天雷往人间劈去,人间有一个救人无数的修仙人违了天道挡下那道天雷而魂飞魄散,虽然天雷非神族所能控,但衡清乃是神族里的神仙,因神族并无神仙擅自收有违天道且已魂飞魄散之徒的先例,衡清思忖良久觉着需将自己想把那修仙人收归于门下一事告知天帝,不知天帝可否准许。” 天帝朝着白色瓶子的方向挥了挥衣袖,缭绕云雾之上随即出现了数十个排列整齐有序的金色大字,这些金字便是记载了这个修仙人生平所发生的大事,发现她救人无数积下了甚多功德,按理说确实不该如此早便丧命,兴许遇见衡请仙子是她的命数。天帝道:“你既愿将她收归于你的门下,对她而言便是极大的好事。” 风沅芷稍稍收回了眼底的悲伤,半仙女被衡清仙子收归于门下定是极好,也不枉她平生热心肠救下那么多人,好人终归是会好的回报。 天帝话音落下以后,衡清仙子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道:“谢天帝。” 衡清仙子携白瓶离开大殿后,天帝道:“虽然一个修仙人替你挡下天雷,但你终究还是躲开了天雷许久,虽说你的修为原本就高,但不至于高到如此程度,你可是修上了什么法术?” 风沅芷皱了皱眉,“并未修过狐族仙术以外的任何仙术。” 此时,羽族族长在大殿外求见。 天帝让他进来后,羽族族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遍天揖礼,道:“拜见天帝。” 天帝道:“羽澹,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羽族族长道:“回禀天帝,羽澹此番前来,是为我羽族的圣主被天兵天将捉拿至天庭一事。” 天帝疑惑道:“圣主?什么圣主?” 羽族族长目光投向风沅芷,道:“这位姑娘是天凌仙祖的转世,断魂琴的宿主断魂天姬,也就是羽族的圣主。” 天帝愕然,“风沅芷,你竟是断魂琴的宿主?” 风沅芷微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不够确定自己是不是什么天凌仙祖的转世,只不过这群鸟一直说她是天凌仙祖的转世,还是什么断魂天姬圣主,便将就信了他们。 羽族族长让身后之人将断魂琴呈送到天帝眼前,说道:“天帝,这便是断魂琴。” 登时,安湛与抉闲一同款款步入天宫大殿,再一起拱手行礼。 “安湛拜见天帝。” “抉闲拜见天帝。” 风沅芷听见了安湛的声音,微微转头,眼睛的余光扫过他一眼,只见缭绕云雾之中这位神君神色淡然,安湛有礼道:“不知天帝召安湛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天帝道:“安湛,风沅芷说,你给青丘送了一把仙琴,可曾有此事?” 安湛瞥了一眼抉闲,眸中流露出一丝嗔怪之色,回答道:“确有此事。” 天帝道:“你明知那把仙琴非宿主不可弹,为何还要当作赔罪之礼赔给青丘?” 安湛皱了皱眉,他也不知当初抉闲为何要把那把仙琴带去青丘送给青丘帝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抉闲倒是懂他,道:“天帝,当初安湛拒婚以后,想着去青丘赔礼道歉,但去青丘走得急,竟没带东西前去,抉闲也是走得急,一时也是不知该赔什么礼好,便将那仙琴带去了青丘。” 天帝沉默一瞬,道:“你们可知这把仙琴把风沅芷害得她不浅?” 抉闲自然是知道,当初风临将仙琴送给风沅芷当玩具,风沅芷玩着玩着把仙琴玩丢了,也把自己玩到了凡间去,不过听说风沅芷自出生以来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吃过苦头,抉闲心想让她下凡体验一下人间疾苦也并非不可。 安湛淡淡回答道:“安湛不知。” 风沅芷心头一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竟然回答不知?他竟然会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抉闲连忙故意推了推安湛的手臂,让他别再说话,以免在话里让其他神仙发现他失去了人间的记忆。神仙下凡再回归天庭,通常不会失去人间记忆,一旦其他神仙发现安湛丢了这记忆,便十分容易发现他现在已经法力全无,安湛本来在天宫就有极多神仙看他不顺眼,如若他法力全无一事被发现,安湛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至少要被八卦上千年。 搞不好神族第一神君的位子也会保不住。 抉闲元君道:“安湛的意思是,他以前一直没有想过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167.抉闲之见 天帝把目光从抉闲元君的脸上转移至安湛的脸上,问道:“安湛,当真只是如此?” 天帝话音一落,抉闲元君故意轻咳了一声,提示安湛回答确实如此,安湛怔了一怔,抉闲这神仙他再了解不过,他这一声咳无非是要他赞同他的说法,淡淡地扫过抉闲一眼后,又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回答道:“回天帝的话,确实如此。” 此时跪在地上的风沅芷抬头看了一眼安湛,他的模样与她初次见他时几乎一模一样,还记得初次与他相遇,乃是在人间风流之地怡红院,那时候的他,眼神也是显得这般淡漠,让人不禁产生一种与他之间的距离感。 她还记得,在人间当凡人时,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所以,当神仙的他,与当凡人的他,终究是不一样,至少给她的感觉,像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安湛有察觉到风沅芷抬眸看了他一会,印象里他只见过风沅芷两次,第一次是在人间的怡红院,第二次是在青丘并跟随她从青丘一直上了天宫,对这位女神仙不甚熟悉,开始出于误会把她当成了她的侍女小怜,那时候确实对她产生了些许想要了解的兴趣来,但经过一系列矛盾与误会,早已觉得与她既无缘便也罢,如今他便只将风沅芷当作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神仙,若是再多想一想,还能把她当成了暗自迷恋自己的女神仙。 毕竟自己长得着实不错,向来是天宫里公认的第一俊美男神仙。 当然这公认中排除了小部分自认为是天宫第一俊美的那几个神仙。 天帝挑了挑眉,一个元君一个神君一唱一和,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道:“所以抉闲,当初决定把仙琴当作赔罪之礼的不是安湛,而是你?” 抉闲元君微微颔首,说道:“正是,当初去青丘赔礼道歉,安湛他并不知道我拿走了南溪明宫的镇宫之宝,直到我在青丘当着他的面把仙琴赔给青丘帝君,安湛才知道我拿走了他的仙琴。” 安湛回想起那会,抉闲元君与青丘帝君说着说着话便把他的仙琴送了出去,安湛心里又是诧异又是不满,但当初奈何是去赔礼道歉的,既然抉闲元君已经说了是要给青丘帝君的,他也不可再把琴收回去,只得心里对抉闲元君存有嗔怪之意。 天帝本想通过安湛将仙魂山上的仙琴之一送到风临手上再到风沅芷身上而严厉惩处安湛一番,毕竟安湛向来是他十分器重的神君,有些见不得他犯下一丝一毫的错误,却一直没有想过那仙琴竟然是抉闲元君送的!没法子,抉闲飞升十万年,在天宫里的地位几乎与他平起平坐,若非他平日里混在后生当中不是无所事事便是教年轻神仙如何八卦,在整个天宫神仙的眼中,抉闲元君的地位比他还要高上许多。抉闲元君再怎么犯错,他也罚不得,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此事作罢。 天帝敛了敛神色,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道:“风沅芷,衡清仙子带走的那个修仙人替你挡下了天雷,乃是她心甘情愿之事,躲避天雷一事可不过多追究,但你既杀了十万凡人,便得还。” 风沅芷心里一怔,抬眸看了看天帝,“如何还?” 天帝道:“你若能挽回这十万凡人的性命,此事便可勉强作罢,若是不能,便只能剔去你的仙骨,革除仙籍,押入天牢永生永世。” 风沅芷愣了一愣,这个惩处对她而言确实严厉,可她心里迟迟无法想出办法去挽回这群庞大数目的凡人性命。 抉闲元君特意观察了一番风沅芷的反应,见她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能想出办法的模样,思忖了良久,缓缓开口说道:“天帝,抉闲有办法挽回这些无辜的性命。” 天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消失不见,不咸不淡地问道:“什么办法?” 抉闲元君沉默一瞬,不徐不疾地说道:“早已毁灭了的仙魂山上曾经出现过两把仙琴,一把名叫断魂琴,另一把是无名的仙琴,这两把琴如同孪生兄弟姐妹般同出于仙魂山,按八荒六合之中所有法器的威力,这两把仙琴并列排行第一,它们之间的力量可以互相制衡,除了力量可以互相制衡之外,也可以力量互补,所以断魂琴所犯下的错误,无名仙琴可以替它挽回。” 这番话一说出,现场所有神仙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天帝挑了挑眉,道:“所以抉闲,你的意思是,安湛可以挽回人间这场由风沅芷一手造成的浩劫?” 抉闲点点头,缓缓说道:“不错。” 安湛自知自己从人间归来后法力便已全无,仙琴乃是上古神器,没有法力根本无法操控它,安湛微蹙眉头看了一眼抉闲元君,暗自嗔怪起了他又乱出主意。 在他眼中,抉闲元君是最会乱出主意的老神仙。 抉闲元君唇际染上一丝浅浅笑意,斜了斜眉角抿嘴轻笑,道:“不过除此之外,抉闲还有一个办法。” 天帝好奇地问:“你还有什么办法?” 抉闲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风沅芷自毁元神便可。” 自毁元神,散尽修为,魂飞魄散。 安湛闻言,眉毛一挑:抉闲,能别说话吗? 风沅芷心头一颤:自毁元神? “若是自毁元神,风沅芷便可用这自毁的元神去改变她在人间所造成的一切,让这一切回归正常。”抉闲徐徐说道。 安湛去帮她一忙,与风沅芷自毁元神,两个都可挽回风沅芷的罪过,不过前者不至于风沅芷化为虚无,后者则是最终变成虚无。 这虚无与不虚无的结果,可由安湛来定,因为他是仙魂山上仙琴之一的宿主。 天帝把目光投到安湛的脸上,问道:“安湛,按抉闲元君所言,目前可有两种办法,办法之一在于你,你若是愿意帮她,她便可不必自毁元神而堕入虚无,若不愿帮她,她便只能自己承受后果去了。” 天帝话落以后,安湛不禁陷入了沉思,当初因拒婚害得风沅芷在八荒六合颜面扫地一事,他早已受到了被贬下凡间的惩罚,如今提前归来,他被贬下人间后的记忆被全部抹去,而他也失去了所有法力,严厉的惩罚他已然接受,所以他不必再对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感,可即便不是出于愧疚,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好好的女神仙自毁元神,堕入虚无,倒也算得上有些残忍,即便旁人眼中算不上,他心里也觉得算得上。 安湛寻思着自己如今法力全无,无法用神力操控仙琴,即便是想帮她,他也帮不了。 风沅芷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安湛,见他像想事情想得入神,定是在思考天帝要他回答的问题,迟迟无法作出答复,想必是不愿帮她,她心里也没想过要让别人帮她,风沅芷道:“天帝,我愿自毁元神以挽回那十万凡人的性命。” 安湛听见风沅芷说的话,心头颤了一颤,风沅芷做决定还真快,这快得连对她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思考上久一些。 抉闲元君看着风沅芷的脸,淡淡地勾起了唇角,说道:“其实不必,这事让安湛来干就好。” 安湛讶然,“我?抉闲..........” 风沅芷瞥了一眼安湛,心想安湛是不会愿意帮她的忙的,敛了敛气息道:“天帝,抉闲元君,此事由我而起,是我犯下了大错,该由我自己去承担后果,不必劳烦安湛神君。” 安湛眉眼一弯,道:“好,既如此,那我便不必插手了。” 抉闲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顿时只想一拳往安湛头上揍去,再说一句:“你说什么呢?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羽族族长紧紧皱眉,道:“圣主万万不可!圣主万万不可啊!” 羽族族长转而走到安湛神君面前,道:“还请安湛神君帮一下忙,安湛神君帮一帮我们圣主可好?” 风沅芷道:“不必求他,是我自己的错,我自己会承担,用不着劳烦他。” 风沅芷自毁元神,首先极不同意的便是她体内的邪灵,若风沅芷元神毁灭,它们也同样会毁灭,所以当它们得知风沅芷准备自毁元神之时,纷纷开始了躁动。 “啊!” “啊!” “啊!” ............... 邪灵突然再次开始了尖叫,叫得风沅芷浑身难受,风沅芷紧紧捂住了耳朵,神情十分痛苦。 羽族族长紧紧蹙眉,“圣主,您怎么了?” 邪灵尖叫声像要撕裂她一般,风沅芷痛苦不堪,两眼发出红光,再度失控,右手一挥,断魂琴再次悬在半空。 大殿中一些小仙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天帝道:“邪灵?” 一霎,风沅芷纵身一跃,悬在半空两手弹拨琴弦,“砰”一声巨响震出,抉闲元君急忙变出仙琴,两手弹拨,“砰”一声震出一道极强的弧光与断魂琴之光相击。 安湛皱了皱眉:抉闲竟然能驾驭这把仙琴! 天帝化出一道神光打去,风沅芷飞身一躲,抉闲趁风沅芷躲避之时再次弹琴,“砰!”再一声巨响,极强的弧光飞出,风沅芷猝不及防,急忙弹起断魂琴,却延误了最佳抵御时间,两把琴琴光相击,风沅芷吐出一口鲜血,被打得往后飞跌而去,天帝只手一扬,一张缚仙网将风沅芷罩住。 天帝道:“竟然入了邪道!” 抉闲元君道:“非也,天帝,风沅芷在人间时,曾经被魔族帝姬君姬媱杀害,凡人风沅芷死后,君姬媱用魔瓶中的邪魂之灵控制了她,兴许是君姬媱最后失了控,或是对风沅芷控制过度,导致君姬媱魔瓶中的邪灵进了风沅芷身体里,她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天帝疑惑不解地问:“抉闲元君,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抉闲元君如实说道:“前不久我想着这把仙琴早已是作为赔礼给了青丘,想要把它还回去,便去了一趟青丘,结果发现青丘发生了极大变故,帝后早已被君海所杀,青丘被魔族占领,而风沅芷也被邪灵缠了身。” 天帝惊讶,道:“青丘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安湛看了一眼风沅芷,突然心觉她有些可怜,若她再自毁元神,那她这一生未免太过于悲惨。安湛心想既然抉闲元君能驾驭这把仙琴,让他携此仙琴下凡去把那些凡人救回来也好。 168.九重天宫 安湛的目光在抉闲元君脸上浅浅掠过,眼睛有些发亮,心想虽然自己现下法力全无,但方才所见,抉闲元君可驾驭它的仙琴,虽不知为何抉闲元君非此仙琴的宿主却可驾驭,但以他所见,这个忙可以让抉闲元君来帮。 反正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见风沅芷平静了下来,天帝只手一扬,罩在风沅芷身上的缚仙网随即消失。风沅芷轻轻呼了一口气,睫毛轻颤,抬起眼帘看向天帝,随后低下头,说道:“如今魔族已被驱逐出青丘,父君与两位哥哥也在青丘养伤。” 天帝沉默一瞬,道:“魔族是如何被驱逐出青丘的?” 风沅芷把目光投向断魂琴,道:“是我用断魂琴将他们驱逐出去的。” 一把断魂琴,一个天凌仙祖转世,若是让风沅芷自毁元神,她体内的邪灵可除,人间十万性命可挽,可同样也失去了一个修为极高的神仙,毁了元神便不可再转世投胎,断魂琴也再无宿主,若是被魔君炼成了断魂天法,再炼成了诛仙大法,天地之间所陷入的惊天浩劫,应付的难度便会加深几分。 但若是留住她的元神,仙魂山上两把仙琴一同用上,杀了魔君,灭了魔族的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所以,虽然风沅芷犯下了大错,天帝心里也是不愿杀她。 羽族族长心想断不可真的让风沅芷自毁元神,眸底闪过一丝茫然,若安湛愿意帮忙便是极好,但他若是不愿意,他们鸟族的圣主便只能自毁元神化为虚无,羽族族长把目光投向抉闲元君,问道:“抉闲元君,可还有什么办法?” 抉闲元君沉思片刻,说道:“没了。” 猫界。 自上回魔君与君姬媱带着一只蟑螂离开猫界以后,八公主萧丽歌又被族长夫人下令重新关进了逸天阁中。 萧丽歌被关在里面,自然不会抄写族规,只是在阁中督促那三个替她抄写族规的女子好好抄,这三个姑娘写字速度不是一般快,模仿能力也是极好,萧丽歌只不过是写了几个字,那三个姑娘便把这字迹模仿到了八九分像,没多久的时间,这三个姑娘便将族规共抄下了三遍。 萧丽歌让江挽再次偷偷掩护她出去,两人走到莺儿身后,这回莺儿开门时吓了一跳,族长夫人竟然就站在门口。 上回考核法术,这回是来考勤的。 萧丽歌急急忙忙跑回书桌处坐好,让那三个目光急忙躲起来,随后拿起笔假装十分认真地抄起了族规。 族长夫人看着慌慌张张的莺儿,问道:“上哪儿去?” 莺儿低下头,向来诚实的她也编不出一个借口来,结结巴巴道:“我...........我............” “夫人,是我让莺儿把门打开的。” 江挽把他带来的三个女子藏好后,从逸天阁中走到门口,与族长夫人面对面说道。 族长夫人挑了挑眉,道:“江挽,你来这儿干什么?” 江挽道:“许久不见丽歌了,听说她被关进了逸天阁,我便过来看看她。” 族长夫人走进逸天阁,见萧丽歌正乖乖地抄写族规,微微颔首微笑道:“可算听话了点。” 萧丽歌察觉族长夫人正在看她,假装抄得十分累,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再甩了甩手,沉声道:唉!累死我了!” 族长夫人心想三千遍族规罚得未免严了些,真要抄起来,三个月没日没夜地抄也未必抄得完,当初江挽被她罚抄,她心想江挽之所以不到三个月就能抄完是因为江挽向来勤奋,做事又向来都很是勤快,可小八不一样,小八向来与江挽刚好相反,族长夫人走到萧丽歌的身前,唤道:“小八。” 萧丽歌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笔,假装不知道她来了,抬起眼帘后看了她一眼后站了起来,惊讶道:“娘亲,你怎么来了?” 族长夫人道:“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好好抄写族规。” “哦!”萧丽歌垂了垂眼帘,低声道:“娘亲,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抄族规去了,都不知何时才能抄完。” 族长夫人道:“这族规少罚你三百遍,解除禁足,下次你可不许再犯同样错误了。” 萧丽歌心下暗道:少三百多三百,对我来说还不一样,又不是我抄。 不过解除禁足倒是深我心。 萧丽歌眉眼弯弯笑道:“谢娘亲!” 近些日子被族长夫人关起来的白马安分了不少,白马刚来猫界时,打破了她的水晶石,被她一怒之下暴打它一顿后关了起来,如今水晶石已修复,她心里的气解了不少,族长夫人道:“小八,你从人间带回来的白马在猫界也待上了挺长时间,近些日子它安分了不少,一直没问你,它可有主人,若有,它的主人可还在?” 萧丽歌摊了摊手,说道:“这白马它没有主人。” 族长夫人挑了挑眉,“没有主人?” 萧丽歌点点头,白马有没有主人她并不知,但从她第一次见这白马,就没听说过它有什么主人,干脆当它是从石头里爆出来的。 萧丽歌回想当初,天上掉下来白色的东西把地上砸了一个大坑,那时还以为碰见了大白蛇,结果一看是一匹马,就把它给骑走了,说道:“我在人间时,看见这匹白马从天而降,就把它骑走了。” 族长夫人眉毛一挑,道:“什么?天上掉下来的?” 萧丽歌点点头,道:“不错,它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族长夫人皱了皱眉,眉心出现了一个川字,沉声道:“从天上掉下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马,说不定是哪位神仙养的。” 族长夫人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萧丽歌急急忙忙跟上去,直到走到把白马关起来的小院门口才停下脚步,往里面看去,视线里族长夫人只手一挥,一道光芒随即飞出,随后化作一块大网罩在白马的身上,白马慢慢地变成了人形,看着那人形,萧丽歌惊讶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族长夫人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是普通的马,你的主子是何人?” 小白马儿站起身来,回答道:“我的主子是天庭南溪明宫之主,安湛神君。” 族长夫人心头一震,它的主子,竟然是享誉八荒六合的安湛神君! 猫族不过是一个小族,而神族是这八荒六合里最大的族群,神族里最有名的神君便是安湛神君,他是天宫里持续功德排行第一的神君,受民间无数人的敬仰,地位甚高,猫族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江挽站在萧丽歌的身边,惊讶得目瞪口呆了许久都缓不过来,没想到族长夫人竟然把安湛神君的马给关了这么久。 若是安湛神君怪罪下来,猫族可还能有好日子过? 族长夫人敛了敛神色,道:“不曾想到过,你竟然会是安湛神君的马。” 小白马儿在这猫族里受的委屈可不算少,不过之所以被关,是因为它打碎了族长夫人的水晶石,族长夫人心想,安湛神君若是知道了她虐待他的白马的原因,应该不会降罪于她。不过无论最后会不会怪罪,至少虐待了他的马,总得向他道歉一番。 族长夫人走到小白马儿的身边,道:“我把你带回天宫。” 猫族族长夫人是一族之主,只要出示族长夫人令牌,进入天宫便可不受天宫守卫的阻拦,萧丽歌得知娘亲要上天宫,心想这匹马乃是自己从人间带回来的,有必要亲自向安湛神君道歉一番,便从院门外走进去,请求族长夫人带她上天宫。 族长夫人心想白马是她带回来的,有必要让她亲自向安湛神君道歉,同意让萧丽歌跟她去以后,使出了手诀,光芒散尽时,三人一同在原地消失,化作三道光向天宫飞去。 族长夫人走到天宫中,萧丽歌与小白马儿跟在他们的身后,由于从未去过南溪明宫,不识得路,族长夫人想着何时能遇见一个路过的神仙问一问路,这天宫里云雾缭绕,族长夫人拨开云雾,袖间层层白色云雾散尽之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仙君边摇扇子边走路,便走上去问道:“请问这位仙君,南溪明宫怎么走?” 小白马儿翻了一个白眼,心下暗道:我还以为她停下这么久要干什么,原来是不识路要问路,不识路告知我一声不就得了! 云散仙君轻轻摇了摇扇子,看见猫族族长夫人身后的小白马儿,淡淡地勾起了唇角,说道:“白马,你才与青丘扯上关系不久,怎的又招惹到猫族里去了?” 小白马儿道:“这哪是我想的,都是被迫去青丘和猫界的!” 云散仙君笑了笑,看着族长夫人,缓缓地说道:“南溪明宫啊,你从这儿往南方向直走一百步,再往西边走一百二十步,接着又往南边走八十步,再往东方向走两百步,然后再往南边走一百二十步,最后再往前直走上二三十步,那里就是南溪明宫。” 族长夫人被他绕晕,往南方向望去,从南到西,然后到南,再到东,接着再到............ 云散仙君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说道:“不过安湛神君方才被天帝召见,此刻正在天宫大殿中,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南溪明宫,你若是有急事找他,可到大殿门口等候他出来。” 族长夫人微微颔首,道:“谢谢你了。” 族长夫人带着萧丽歌与小白马儿一直走到天宫大殿门口。萧丽歌自小便听说安湛神君向来都是身穿一袭白衣,头戴束发银冠,长相十分貌美,享有天宫第一俊美神君的美誉,这远远望去,视线里确实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男神仙,那背影着实好看,好看得萧丽歌有些许迷乱,只不过,越看那白色的背影,竟然越产生似曾熟悉之感。 好似在哪儿见过? 天宫大殿里,安湛拱了拱手,道:“天帝,安湛愿下凡去挽回那十万凡人的性命。” 抉闲元君眉眼一弯:这不就对了! 安湛心下暗道:本君应下,抉闲办事。 安湛这句话,无疑是天帝此刻最愿听到的,天帝不徐不疾地说道:“安湛,既如此,那你便下凡一趟去。” 天帝看向风沅芷,皱了皱眉,道:“安湛愿意帮你挽回你所闯下的祸,可你身上仍有邪灵,一日不除便一日是麻烦。” 天帝非但不打算惩处她,还愿帮她祛除体内邪灵,除了出于青丘出事心里对她有些怜悯之意,更多的是由于她是天凌仙祖转世,是断魂琴的宿主,狐族听命于神族,风沅芷强大,对神族百利而无一害,有她在,除掉魔族便是多一个神族得力助手,若她元神俱毁,对神族而言,未必会是什么好事。 169.意外重逢 天帝寻思着压制风沅芷体内的邪灵,天宫里修为高些的神仙比如抉闲与安湛都能做到,北溪明宫里的冰石床,南溪明宫里的仙琴,都可压制邪灵,可若是要除掉她的邪灵,这两个神仙未必能做得到。 天帝心想太上老君炼仙丹甚多,炼丹炉中炼出来的仙丹或许可以,天帝再次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小仙,道:“你去一趟兜率宫,将太上老君请来。” 小仙恭恭敬敬地应声道:“是,天帝。” 小仙走到天宫大门时,猫族族长夫人走到他面前拦下了他,柔声问道:“安湛神君何时能出来?” 小仙摇摇头,说道:“安湛神君具体何时出来,小仙不知。” 族长夫人疑惑不解地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仙回答道:“天帝让我去兜率宫。” 兜率宫是太上老君居住之地,族长夫人寻思着,天帝派小仙去兜率宫,可是要问太上老君要仙丹? 小仙一拂衣袖,飞去了第三十三重天,不久以后,太上老君便从第三十三重天飞来,小仙跟随在他的身后步入天宫大殿之中。 太上老君款款步入天宫,天帝看向他,问道:“太上老君,你可有办法让一个神仙去除邪性?” 太上老君挑了挑眉,神仙身体里有邪性?这是哪位神仙?太上老君沉思片刻后,回答道:“那就要看是何邪性,又是如何染上的。” 天帝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道:“青丘这位小帝姬不幸被邪灵所控,若是有办法去除她体内的邪灵便是极好。” 太上老君扬了扬眉,原来这次特意让小仙去兜率宫寻他来,是要给青丘的小帝姬除邪性。太上老君看向风沅芷,又把目光转了回来,缓缓说道:“去除她体内的邪灵不是不可以,但需要炼制仙丹九九八十一天,在放进炼丹炉炼仙丹之前,还需要用上七七四十九天去配制。” 这时间还算长,不过若能祛除邪性,长些也无妨。天帝缓缓说道:“能做到去除魔性便是极好。” 太上老君沉默一瞬,接着道:“这仙丹炼制时间长,服仙丹的神仙在服药之前,需安养数日。” 天帝闻言,沉声道:“既如此,那风沅芷,你便回青丘些许时日,好好安养一下。” 风沅芷微微颔首,道:“是,谢天帝。” 抉闲元君道:“天帝,安湛既已应下了下凡救人一事,那此时可是应该让他退下去,下凡去了?” 天帝缓缓点了点头,“嗯。” 抉闲拱了拱手,道:“抉闲告退!” 安湛也供了拱手,有礼道:“安湛告退!” 抉闲与安湛一同告退以后,风沅芷也退了下去。 安湛与抉闲元君一起走到天宫大殿门口时,萧丽歌在门外看见了安湛的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长得跟人间南岳皇帝梁湛一模一样? 萧丽歌走到安湛神君面前,惊讶地说道:“你是...........安湛神君?” 族长夫人连忙走到萧丽歌身边,道:“小八,对安湛神君不得无礼。” 登时,风沅芷也从天宫大殿里走出,风沅芷看见萧丽歌后,心头微微一颤,心道:萧丽歌?她不是一个凡人吗?怎的上了天宫? 难道,她不是凡人? 在人间时,她与萧丽歌皆是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丽妃,一个萧贵人,在凡间的日子,她与萧丽歌还算有挺好的交情。 安湛见萧丽歌如此反应,寻思着这姑娘怎的会如此激动,淡淡地问道:“不是姑娘可是有何事?” 萧丽歌愣了一愣,再把目光移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风沅芷,发现她竟然和在人间南岳皇宫里的丽妃长得一般无二,心头一震,惊讶道:“你是...........风沅芷?” 萧丽歌神情突然有些恍惚,怎么这两个神仙,和她在人间所遇到的那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族长夫人把萧丽歌推到她的身后,随后有礼道:“安湛神君,小八在人间时,曾带了一匹白马回猫族,近日才得知,这匹马是你的坐骑,今日特意过来归还,因不知是安湛神君的坐骑才擅自带了回去,还请安湛神君宽恕。” 小白马儿见着了安湛,心想终于可以回到主子身边了,心里十分高兴,连忙走到安湛的面前,变成了一匹白色的马。 风沅芷看着这白马,眉心一皱:这是..........小白马儿? 小白马儿怎的会是安湛的坐骑?! 所以她把安湛的坐骑藏在青丘里藏了整整三千年! 安湛看着这白马,微微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它的脸,淡淡道:“无事,白戬回来就好。” 白戬? 风沅芷微微一愣,这匹她叫了三千年小白马儿的白马,名叫白戬? 风沅芷转念一想,白戬,倒是比小白马儿好听上许多。 族长夫人舒了舒眉心,松了口气,有礼道:“感谢安湛神君不与我们计较。” 安湛微微扬了扬唇角,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抉闲,抉闲便知他这是要回去了,随后与他一同往南溪明宫方向走去。 此时,萧丽歌走到风沅芷跟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问道:“这位仙友,你可是曾经下凡过?” 萧丽歌问完后,突然心里有些后悔,因为看风沅芷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风沅芷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不错。” 萧丽歌忍不住接着问道:“那南岳后宫里的丽妃,是不是你?” 这个问题风沅芷不太愿做回答,族长夫人连忙道:“小八,回来。” 萧丽歌看着风沅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走回了族长夫人的身边,族长夫人道:“小八,安湛神君不与你计较,是极好的事,如今咱们也该回去了。” 萧丽歌道:“哦!好吧。” 风沅芷在原地看着萧丽歌远去的背影,心下暗道:她竟然是猫族公主! 安湛与抉闲此刻还未走远,风沅芷心想虽然与安湛在凡间发生之事并不愉快,但他也是受了该受的惩罚,如今他又愿意帮助自己下凡救人,便觉得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安湛与抉闲元君一起走到南溪明宫大门时,风沅芷身形一闪,转眼间来到他们的身后,道:“安湛神君请留步。” 安湛听见身后传来风沅芷的唤声,转过身去,淡淡问道:“不知帝姬有何事?” 风沅芷看着安湛的脸,柔声道:“谢谢你!” 安湛只是淡淡地扫了风沅芷一眼,眸中无波无澜,淡淡说道:“青丘帝姬不必客气。” 安湛说罢,便转过了身去,接着走向南溪明宫。 “安湛!”风沅芷再次叫住他。 安湛缓缓收了收跨出去的腿,挑了挑眉问道:“你还有事?” 风沅芷愣了一会儿:安湛他不记得我了? 他若是还记得自己,怎可能会是如此淡漠的模样?风沅芷心想,安湛这是真的不记得了她,还是假的不记得她? 安湛见风沅芷许久都不说话,便道:“既无事,那本君便进去了。” 安湛说罢,与抉闲元君一起走了进去。“哎?”风沅芷在他身后跟着走了好几步,走进南溪明宫时,见安湛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心里有些茫然,又连忙退了出来。 一道粉色的光从花盆里飞出,随即现出了人形,凤兮微微一笑,行礼道:“君上,您回来了。” 凤兮看了一眼安湛牵回来的白马,不禁想起了当初这匹马闯入南溪明宫之事,如今它被君上亲自牵回来,凤兮倒是相信了它当初没说谎,它确实是君上所养的白马。 安湛淡淡地扫了一眼南溪明宫里的花,道:“凤兮,这些花精灵在南溪明宫已三千年,这三千年来,南溪明宫有时着实冷清,我让白戬留在这儿,日后与你们作伴。” 安湛让这群花精灵日后与这白马作伴,凤兮一想起当初它在南溪明宫里与这里的花精灵打斗一事,就对它生不出多少好感来,但这是君上的意思,她也不好违抗。凤兮走上去,摸了摸白马的脸,有礼道:“是,君上。” “把白戬带下去吧。”安湛道。 “是,君上。”凤兮说罢,便把白马牵了下去。 安湛走到落尘天台,拨了拨开云雾,看向人间,边看边道:“抉闲,我想知道,为何你能驾驭我的仙琴。” 抉闲走到安湛的身边,说道:“因为这仙琴,它不但认主,还认宿主最好的朋友。” 安湛斜了斜嘴角,心想仙琴认一认宿主的朋友也好,这不马上就要抉闲去人间帮他办事去了。安湛道:“抉闲,我这仙琴一直未取名字,你说该取什么名字好?” 抉闲笑了笑,似乎在转移话题道:“安湛,我是一直没想到,你会与青丘的小帝姬会如此有缘份。” 安湛挑了挑眉,问道:“哦?何出此言?” 抉闲不紧不慢地说道:“仙魂山上有两把仙琴,一把是你的,还有一把是她的,恰好你俩又被天帝赐婚,这还不算有缘份?” 安湛不解道:“抉闲,我在问仙琴该取什么名字,怎的又扯到了缘份上来了?” 抉闲勾了勾唇间,说道:“因为这仙琴来自仙魂山,是仙魂山上两把仙琴其中之一,提到这仙琴,我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把,一想到另外一把,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的宿主,而她的宿主又曾经与你有过婚约,不是吗?” 安湛没好气地摆摆手,说道:“罢了,你不想给这仙琴取名也罢。” 抉闲微微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仙魂山上另一把琴名曰断魂琴,宿主为女身,而你这把,宿主为男身,该霸气些,那就弑魂琴吧。” 安湛挑了挑眉角,道:“弑魂琴这名字,听上去倒觉得我这仙琴像一把魔琴。” 抉闲微微笑道:“我倒觉得这仙琴挺适合这名字。” 安湛沉默一瞬,道:“罢了,那就弑魂琴吧。” 抉闲再道:“这次人间之事我帮你,你得报恩。” 安湛挑了挑眉,疑惑道:“报恩?” 抉闲点了点头,“不错,报恩。” 安湛道:“是你自己在天帝面前提出的看法,既是你说的,自然要你自己做去,我报什么恩?” 抉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没多久后,抉闲便携弑魂琴下了凡间,在凡间弹了一天一夜,终于把风沅芷误杀死的凡人都复活了回来。 170.离开天庭 抉闲元君在人间大功告成以后,被弑魂琴的力量反噬而受了些伤,返回天宫以后,未将弑魂琴还给安湛便直接回了北溪明宫里养伤。 安湛从抉闲元君下凡以后,便一直在落尘天台上将他在人间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见他办完了事,还没把弑魂琴还给就便回了去,便走到了北溪明宫,进去以后见抉闲元君静静地坐在冰石床上闭目疗伤,静默片刻后说道:“抉闲,你在这儿好好养伤,弑魂琴你还没还给我,我就先拿回去了。” 安湛说完,捧着弑魂琴转身便往门外走了去,抉闲元君缓缓睁开了眼,见安湛捧起了琴便往外走,微微蹙了蹙眉,眉心形成了一个川字,心想帮了他那么多,他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来这儿也并非是为了看他,而仅仅是要回他的弑魂琴,瞟了他一眼,嗔怪道:“安湛,你个没良心的,下次不帮你了!” 安湛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抉闲元君,说道:“抉闲,要不这样,你下次去南溪明宫,我让凤兮给你做饭。” 这凤兮是南溪明宫里的被养了三千年的花精灵,三千年来安湛从未把她当作宫女,也从未让她干活什么粗活,这回竟然说要让凤兮给他做饭?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道:“你不是说凤兮是花精灵而非宫女吗?为何又要让她干活了?” 安湛勾了勾唇,轻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的应了声:“我改变想法了。” 改变想法了? 抉闲元君甩了他一记白眼。 不过,凤兮她会做饭吗? 抉闲元君想着想着,抬了抬颌,却发现安湛已不在原地,“哎?安湛,我话还没问完呢!” 风沅芷离开南溪明宫后,走到了南天门,反复回想安湛回到天宫以后,前前后后对她冷冷淡淡的表现,不断地寻思着安湛可是真的忘了她。其实她本不愿再对安湛有何念想,毕竟他在人间背叛她让她伤心欲绝过,觉得这男人不过是一个负心汉,不值得她挂念,可他返回天宫以后,却是前所未有的对自己十分的冷淡,即便是他们初次见面时,安湛都没有对她如此冷淡过。 风沅芷一直站在南天门门外,往南天门里看,自己也没想到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希望安湛出来找自己的念想,往里看了许久,一直不见里面有任何神仙要出来,敛了敛气息便转过身去,心里竟然有些许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她也不知具体来自哪里,可能是安湛好似已经忘了她,也可能是安湛没有出来找她。 她一直都记得在人间,安湛找她曾找了十三年。 在人间时,安湛从来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冷淡。 安华,梁湛,安湛,这三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不停地萦绕。 风沅芷怔了怔,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道:“我为何会如此失落?” 风沅芷垂了垂眼帘,正准备离开之时,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心里竟有些欣喜:他来了?风沅芷转过身去,却见眼前之人是羽族族长,眸色不禁有些暗淡了下来。 他来干什么? 羽族族长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唤道:“圣主!” 风沅芷呆滞一会,见羽族这群人皆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态,好似她不让他们放下手他们就会一直供着手,风沅芷挑了挑眉,问道:“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羽族族长眸中划过一丝亮光,有礼道:“圣主,羽澹想请您来一趟羽族,接受羽族万千子民的朝拜,也好让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圣主归来了!” 风沅芷对她自己到底是不是天凌仙祖转世并不甚在意,圣主是干嘛的她也不在乎,从小到大她只管在青丘里怎么逍遥快活怎么过,圣主这称呼在她耳中听上去像是一个责任重大之人,然而她并不希望自己背负什么责任,若是她愿意背负责任干大事,也不至于从前在青丘里的日子整日无所事事。安闲自在,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风沅芷盯着羽族族长的脸看了片刻,脸上泛起无奈的笑容,淡淡道:“改日吧,近日不得空闲。” 羽族族长闻言,呆滞了片刻,心想圣主即便是不想来而非不得空闲,他也强求不了她,先祖有令,务必让羽族好好跟随圣主,风沅芷说什么,他只管听着便是,只不过既是羽族圣主,总该去一趟羽族,羽澹道:“好,那就等圣主得了空闲再来羽族,到时候羽澹定要亲自去一趟青丘将圣主请来。” 风沅芷神色淡淡,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可。” 风沅芷说罢身形一闪,青色的衣袂随风飘扬,恍若青烟一般渐渐散去。 羽澹抬头之时,惊讶地发现风沅芷已不在原地。 心想父君与两位哥哥都还在养伤,她不便去打扰他们,风沅芷回到青丘以后,首先回到了桃花林中,从地下挖了一壶千年老酒后飞到吊床上躺着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直到喝得醉醺醺,沉沉睡了过去。 风长林扁了扁嘴,“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打我了?我保证以后都听话。” 风江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沅儿,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也该找户好人家嫁了。” 阿沁眉眼弯弯,“小姐,你人长得比花还美,应该反过来,让花赏你才对!” 风长林竖起眉毛,“姐,是不是那个叫安华的狗院长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打爆那个狗安华的狗头!” 风江躺在她的怀里有气无力地抚摸着她的脸,“沅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爹先走了!” 阿沁皱紧眉头高声呼喊:“小姐,如今火势如此凶猛,你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安华将她抱在怀里,眉头紧蹙,“风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安华把她按在墙上,“沅芷,日后把自己当作审刑院的女主人便好。” 梁湛眼眶红润,“芷儿,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 “长林,爹,阿沁………” “安华,湛...........” 风沅芷在吊床上迷迷糊糊地唤起了这群人的名字。 “殿下,殿下!”风沅芷听见了小怜的呼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风沅芷微微眯起了眼睛,待她见着了小怜以后,才发现原来方才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微风徐徐吹来,一袭青色飘逸的长裙扬起,风沅芷抓了抓飘逸的裙子,目光投向小怜的脸,问道:“小怜,可是有何事?” 小怜回答道:“殿下,大殿下与二殿下朝着桃花林方向走来,很快便到了。” 风沅芷缓缓抬了抬眼帘,见风云靖与风云轩一同走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随后下了吊床,迎上他们二人,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来了。” 三兄妹一起走到了桃花林一张石桌旁坐了下去,小怜端来了一壶沏好的茶,倒了三碗后退下,风云靖看着风沅芷,问道:“三妹,你下了一趟凡间,经历了些什么?可否与大哥说说?” 微风吹来,荡起风沅芷的墨发,风沅芷捋了捋凌乱的长发,捋头发间,再次回想起了方才所做的那一个乱梦,那个梦乱得让她十分头疼,这一回想,头脑也是隐隐生疼了起来,端起了身前的一碗茶慢慢地喝了下去,随后道:“没什么,不过是人间寻常的一生罢了。” 人间里寻常人的一生,自然是生老病死,可从未出现过,这人的一生里被邪灵附体之事。 三妹所言,风云靖自然是不信,风云轩也不信,他们相信的是,三妹在人间受了不少委屈,这委屈还比寻常人所受的委屈还大。 风云靖挑了挑眉,认真地问道:“三妹,若是寻常凡人的一生,你便不会被邪灵所控,你告诉大哥,到底是谁害你的?” 风沅芷愣了一愣,寻思着大哥和二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骗,放下了茶碗后,回答道:“是君姬媱。” 风云靖闻言心头一颤,君姬媱,果然是君姬媱!这个女人,仿佛生来就要缠着青丘不放一样。 风云靖与君姬媱相好数百年,他对她算是十分了解,君姬媱手里有一只魔瓶,里面不但有一般的魂灵,还有数千只邪灵。 所以,这数千只邪灵应是化为一体附在了三妹的身体里。 风云靖问道:“三妹,可曾想到过用何办法去除邪灵?” 风沅芷回答道:“天帝不久前让太上老君去炼一颗去除邪灵的仙丹,一百三十天以后,仙丹便可炼成。” 风云靖道:“既如此,那便好。” 小怜见风沅芷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走上来再为她倒了一碗后退下,风云轩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后,说道:“三妹,父君受伤十分严重,眼下他要闭关数百年,让大哥接替青丘帝君一位,七日之后便是大哥的登基大典。” 风沅芷看着风云靖微微笑道道:“大哥的登基大典,我定是要好好参加的。” 这个大典,请了几乎整个八荒六合有头有脸的神仙,其中一个是安湛神君,风云靖担心三妹与安湛神君见面之后会因旧恩怨发生什么冲突,便道:“这个登基大典,请了很多神仙,其中一个是安湛,你与安湛曾经因婚事而有过矛盾,到时候你若见到他,大哥希望你即便再讨厌他,也不要与他发生任何冲突。” 风沅芷微微勾唇笑了笑,“他拒婚一事,天帝早已让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况且他还帮了我,我怎可能与他发生什么冲突?” 风云靖讶然抬眸,挑了挑眉,“安湛帮过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风沅芷回答道:“前两日。” 风云轩惊讶地问:“前两日?前两日发生了什么事?” 风沅芷缓缓说道:“不久前我在人间受邪灵所控,以致杀害十万无辜凡人,如果不是安湛答应帮我下凡去救活那十万人,估计我现在已经元神俱毁,永世不得超生了。” 风云靖不解,皱了皱眉心,“这是出于何种缘故?” 风沅芷静默片刻,道:“我是断魂琴的宿主,我下凡本是因断魂琴提示我人间有灾难,我想去救人,可下凡以后因邪灵突破压制导致我失控用断魂琴杀了凡间那十万人,只要我自毁元神,便可让他们复活。” 风云轩惊讶道:“三妹,你竟然是断魂琴的宿主!” 171.醋上心头 一直以来,断魂琴都在青丘帝后的手里,风云靖与风云轩皆知母上并非断魂琴的宿主,所以她才需要修炼断魂天法以驾驭断魂琴,只是他们一直都不知断魂琴的宿主究竟是谁,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风沅芷自己倒觉得相比拥有断魂琴,她更愿意只有风清笛,右手抓住已没有茶水的茶碗,一边转茶碗一边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是断魂琴的宿主,自从我被邪灵附体以后,风清笛便自动消失了,而疾风舞我也再也无法驾驭,所以我现在的法器,就只有断魂琴了。” 仙魂山上两把琴,除了这把断魂琴,便是安湛神君南溪明宫里的弑魂琴,由于青丘之人从未见过弑魂琴,所以当安湛与抉闲一同来赔礼道歉之时,青丘这些人都不知那把就是仙魂山上两把琴之一,但自从风云靖与风云轩得知风沅芷是因为弹了安湛的弑魂琴才坠落凡间,他们便知道安湛送来青丘的,就是仙魂山上的另一把仙琴。 风云靖微微蹙眉,问道:“三妹,安湛那把仙琴如今在何处?” 风沅芷回想起当初抉闲元君拿弑魂琴还给她时,她拒收了那仙琴,说道:“若非在抉闲元君手上,便是在安湛神君手上。” 风云靖眉毛一挑,“那琴不是已经送给青丘了吗?怎的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风沅芷道:“是我不要了,抉闲元君曾经拿过那把琴归还给我,但我没收下。” 风云轩不明白,问道:“为何?” 风沅芷停下了转茶碗的手,道:“那把琴的宿主本就是安湛,我们无法驾驭,要来有何用。” 风云轩蹙了蹙眉头,道:“那就很过分了,明知我们用不了,还拿来当作赔礼赔给青丘。” 风沅芷道:“抉闲元君说,当初是他们走得匆匆忙忙,安湛忘带了赔礼,而抉闲元君一时也是不知带什么,便随手把安湛的仙琴给带来了。” 风云轩扯了扯嘴角道:“安湛来青丘赔礼道歉,竟然能把礼都给忘记?太没诚意了吧!” 天宫。 瑶池仙子自打将安湛的魂灵与身体带回来,便一直担心安湛被发现法力全无,一旦安湛被发现法力全无,天帝一定会追究他在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一追究,便很容易发现她偷了天后娘娘的仙丹给安湛服下以绝了在人间的情念。 瑶池仙子找到抉闲元君,安湛法力全无一事终究不能瞒天过海,安湛这几年来在人间香火越来越少,加之安湛如今法力全无,根本无法处理公务,偶尔有几个凡人来许愿,安湛都是托抉闲元君帮他办的。如今天宫神君功德排行即将再次出榜,按安湛越来越少的香火,不说顺数排名,不是倒数就不错了。 所以安湛需要恢复法力,才有能力处理公务,只有恢复了法力,这一切她所想到的麻烦便会自然而然地解决。 抉闲元君更希望瑶池仙子再带一颗仙丹过来让安湛服下,这样安湛恢复神力便可不用再麻烦他替安湛处理公务,不过倒是不太希望她是偷来的。 偷仙丹毕竟有风险。 近数十年来天后寿辰,太上老君都会赠送一颗仙丹给天后娘娘,瑶池仙子心想再去偷一颗仙丹给安湛服下。 然而这回偷仙丹却没上一次幸运———被天后发现了! 瑶池仙子因为偷仙丹一事,被天后下令关进了天牢。 安湛收到了青丘的请柬,准备去一趟青丘参加风云靖的登基大典,抉闲元君忙着养伤,便没去。安湛思前想后,不知该送上什么礼,去了北溪明宫烦了一顿抉闲,抉闲便让宫里一个仙娥将他收藏多年的一颗神珠呈上,道:“安湛,没有礼,以后别人都不敢请你了。” 安湛高兴地将那颗神珠取到手上,仔仔细细看了一番,道:“这神珠是个好东西。” 抉闲元君甩了他一记白眼。 青丘,登基大典上。 这日负责收礼的是风沅芷,受了邀请前来的神仙纷纷送上大礼,最后来到的是安湛神君与衡清仙子,安湛将神珠送到风沅芷手里时,衡清仙子也将手中夜明珠递到风沅芷手中,两颗大珠子刚好一碰撞,衡清仙子生怕撞坏了夜明珠,见它即将被撞到掉地上去,连忙扶了扶它,仍没扶好,安湛连忙伸手去将夜明珠托住。 衡清仙子抬起眼帘之时,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这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一张脸。 衡清仙子看着安湛的脸有些入神,呆了许久,直到安湛微笑说道:“衡清仙子,你先送吧。” 衡清仙子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把夜明珠递到风沅芷的手里后,道:“谢谢你,请问你是哪一位神仙?” 安湛回答道:“安湛。” 衡清仙子鲜少出过衡清宫,因此只是听说过安湛神君,却不曾与他见过面,这回第一次见他,出乎意料地喜欢上了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来。 在见他的这第一面,安湛就给了她一种无法言喻的好感。 这一日,大典结束以后,安湛正准备回天宫,衡清仙子希望与安湛多待会儿时间,走到安湛身边,四处找话题与安湛聊起了天来。 衡清仙子唇际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柔声问道:“安湛君,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衡清仙子的?” 安湛微微扬了扬嘴角,“我曾经见过你。” 衡清仙子惊讶地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安湛回想了一番,“记不太清楚了。” 风沅芷将他们二人在一起的全过程几乎尽收眼底。 衡清仙子眸中划过一丝期待,柔声说道:“素闻青丘桃花林甚美,不知安湛君可愿意陪我一起去桃花林散散步?” 风沅芷这一听,心里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邀请他去桃花林散步,跟勾搭他有什么不一样? 安湛思忖片刻,心想也不急着回天宫,在这青丘桃花林中走走也不错,便道:“自然是可以,不过,我并不识得去桃花林的路。” 衡清仙子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道:“可以问一问帝姬。” 安湛走到风沅芷身前,有礼问道:“不知帝姬可否愿意带我与衡清仙子去一趟桃花林?” 风沅芷眉头一挑,扫了一眼他身边的衡清仙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禁对她生出了些许讨厌之感来。至于为什么会讨厌她,她心里也不甚清楚。 她心里不太情愿为他们带路,不过大家终归是仙友,今日他们作为贵客来这参加大典,大典结束后想参观桃花林,她作为青丘帝姬,受了贵客的请求,也理应应下。 风沅芷违心地应下,道:“二位请随我来。” 风沅芷将安湛与衡清仙子带到桃花林以后,一阵暖暖的风拂过,一片片桃花花瓣被风卷起,一瞬粉色花瓣漫天飘舞。衡清仙子墨玉般的眸子缓缓荡起了微澜,伸手碰了碰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眉眼带笑道:“安湛君,青丘的桃花林果然美!” 风沅芷闻言眉心一皱:难道你没见过桃花林吗?! 衡清仙子随后指着桃花深处,微笑道:“安湛君,咱们去那边走走可好?” 安湛微微颔首应下了衡清仙子后,与她一起走了过去。 风沅芷看着这一双背影,不由得紧紧蹙起了眉头来。 心里开始烦躁,安湛,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一起散步! 风沅芷也不知为何心里会有这种想法,但看见他们两个又是一起赏花又是一起散步,心情就变得格外的糟糕。 “啊!” 衡清仙子轻声一叫,两腿一软,安湛见她像是崴到了脚,连忙伸手扶住她,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衡清仙子直接躺进了他的怀里,柔声道:“我没事。” 看着衡清仙子对安湛开始了眉目传情,风沅芷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暴打衡清仙子一顿的念头。 安湛柔声问道:“那你还能走不?” 衡清仙子娇羞地低了低头,低声道:“应该还可以。” 衡清仙子说完以后,脸一热,脸上不禁染上了红晕,又生怕安湛看到她娇羞脸红的模样,连忙道:“安湛君,衡清宫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咱们再见面。” 安湛浅浅一笑,道:“嗯。” 衡清仙子走后,安湛也准备离开,风沅芷心中一急,连忙唤道:“安湛,你且慢。” 安湛眉毛一挑,问道:“不知帝姬可是有何事?” 风沅芷走到他的面前,就静静地站着,她不相信安湛回到了天宫以后就忘了她,以前只要自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抱住她,还会吻她.......... 站了许久,安湛眼眸却是一直无波无澜,风沅芷微微蹙眉,再往他身前走得更近一步,安湛眉毛微微一斜,风沅芷再往前走一步,直到两人的衣裳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 安湛眉毛一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风沅芷心里有些失落,问道:“安湛,你是真的不记得我,还是假的不记得我?” 安湛浅浅扬起唇角,道:“帝姬,我一直都记得你。” 帝姬?只是帝姬? 风沅芷看着安湛的眼睛,眸中略显失望,问道:“安湛,你可还记得凡间之事?可还记得安华、梁湛?” 安湛一直记得抉闲与他说过,不可对他失去了人间记忆一事说出去,淡淡回答道:“我记得。” 风沅芷眉心紧蹙,道:“我不信你记得。” 安湛淡淡道:“不信也罢。” 安湛说完,便转过了身去接着往前走,风沅芷连忙追上去,再次拦住他,问道:“你可还记得菀青,可还记得丽妃?” 安湛目光淡然平静,道:“人间之事不过是一段时间极短的经历,又何必记住这些?” 何必记住? 所以人间的那些事,他心里不在意? 风沅芷修眉一挑,道:“何必?” 安湛心想风沅芷此番拦住他,十分莫名其妙,当初天帝赐婚,他拒了婚,并且也受到了相应的惩处,这帝姬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手刃他,想必对自己非但没有好感,反倒是心里讨厌他。可如今突然要问他在人间的经历,安湛心中讶然:我在凡间经历的事,与你有多大关系? 我当初拒婚,让你颜面扫地,后来我受到了惩处,你的面子也挽了回去,咱们便是两清了! 安湛神色一敛,道:“既无要紧事,还望帝姬别再拦着我。” 安湛说罢,接着往前走。 风沅芷心中一紧,从他背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竟意外发现他有些站不稳。神君拥有神力,断不可能只是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便会站不住,风沅芷皱紧眉头,问道:“安湛,你这是怎么了?” 172.功德榜单 安湛看着风沅芷抓住自己,眸中冒出一丝寒意,很快又收了回去,伸手推开她,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我没事。” 按安湛这种拥有极高修为的神君,方才她那一抓,他根本不可能站不稳,除非他的神力早已经散去。 风沅芷没想明白,只要安湛还拥有一丝一毫的神力,都不能会被她一抓便会站不住。 除非,他已经神力全无。 不可能!风沅芷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安湛怎么可能会这样! 风沅芷再次抓住他的手臂,眸中潋滟一闪,问道:“安湛,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 安湛看着风沅芷的眼睛,心想这帝姬前不久还想手刃自己来着,如今这态度变得还挺快。一想原因,会不会只是因为他应下了天帝,去人间救活那十万人,让她心存感激到对他生出了情愫来?可他只不过是应下,但都推给了抉闲元君,又不是自己去干,若是她知道是抉闲元君帮她的,她会不会对抉闲元君暗生情愫? 安湛再想,抉闲元君如今都已二十万岁,比风沅芷爷爷的爹还要老,风沅芷若是真的喜欢他,抉闲元君断不会接受年纪比他小十七万岁的小姑娘,还不如不让她知道是抉闲元君帮的忙,省得她不小心爱上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曾经对她有过些许好感,只不过自从下凡回来,他对她所有的好感都已找不回来,不知自己究竟在凡间经历了什么,但回到天宫以后,确实只把风沅芷当作一个陌路神仙。 安湛看着风沅芷的眼睛,浅浅一笑道:“你是青丘最尊贵的帝姬,我怎会不记得?” 安湛回答完以后,再次推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风沅芷心里一紧,从未有过这般的失落感,即便在人间时他再如何对不起她,她曾经有多恨他,可一想到他现在忘了自己,她的心里便是十分的难过。 风沅芷又一次走近他,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像从前那样。 若是在从前,他一定会吻下来,只是现在他的态度有些冷冷淡淡,风沅芷踮起脚,她的脸凑近了安湛的脸,她的唇即将吻上安湛时,安湛连忙把脸侧了开。 风沅芷看着他侧开的脸,微微垂下了头,眸光黯淡失色。 安湛道:“既无要事,我便先走了。” 安湛从衣袖口袋里拿出一只铃铛,摇了摇后,叮叮当当声响中,小白马儿走了过来,在安湛的身前站住。 风沅芷道:“安湛,真没想到小白马儿竟是你的坐骑。” 安湛眉毛一挑,道:“小白马儿?” 听见了小白马儿这四个字,小白马儿有着不高兴地别开了脸,它心里极不喜欢小白马儿这个名字,它认为听上去像个刚出生的小屁马孩,好好的白戬被叫了几千年小白马儿,它心里再次暗骂起了风沅芷来。 风沅芷问道:“安湛,你还记得落尘河畔那只白石马吗?” 安湛不管她问什么,回答记得便是,道:“记得。” “那只白石马,是我按着小白马儿的模样做的,小白马儿在我青丘待了三千年。” “什么?” 一直没想明白,白戬为何迟迟未能飞升,原来是去了青丘三千年,耽误了修炼,安湛无奈地摇摇头,摸了摸小白马儿的头,说道:“无事,它回来了便好。” 安湛上了马背后,告别道:“帝姬,得空再见。” 小白马儿跑得极快,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 数日后,天宫最新神君功德排行榜出榜。 公布功德排行榜的这一天,天宫里所有神君全部到场,部分仙君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榜单尚未公布时,一个小天官双手捧着这张榜单,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以往数百年,公布神君功德排行名次,安湛都是第一个被念出名字的神君,持续数百年都是他排行第一。 由于他这一年经历了拒婚被贬下凡间,拒婚一事让青丘颜面扫地,折损了他不少功德,被贬下凡间一事也让他折损了功德。这群神仙在安湛下凡以后,都把安湛在人间的香火与供奉日渐变少看在眼里,况且安湛在他们眼中,还经历了被天雷劈打一事,他的功德定是折损了不少,即便那道天雷并非是劈了他,下凡这一遭,他也不可能再会有以往那般的功德。 云散仙君摇了摇扇子,对着身旁的泽天神君说道:“泽天神君,你说这次出榜,安湛神君还是不是榜首?” “不知。”泽天神君回答道。 泽天神君接着说道:“天上有一百六十个神君,每年能上功德榜的只有六十个,他经过一次拒婚被贬下凡,定是折损了不少功德,况且他下了凡间以后,信徒也是慢慢的变少,这信徒一少,香火与供奉也会随之变少,他的功德如何,本君也是不知到底还剩多少,榜首不榜首,自然也是无从得知。” 虚元仙君见云散仙君走去跟泽天神君搭话,也走了过去,慢悠悠地说道:“以往他那第一名,可是把第二名给甩了个几百倍,泽天神君,你好像是百年老二。” 泽天神君一听百年老二这四个字,心里便不愉快了起来,他心里只想当第一,谁知他永远都被安湛压了一头。 宣读功德榜的小天官打开手里的榜单,即将开始宣读时,在场的神仙纷纷住了嘴,在场的一百六十个神君,有的在好奇自己在不在榜单上,有的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一定榜上有名,但好奇自己所在榜单上排行到底多少名。 小天官道:“天帝有令,今年的功德榜单,由从前的六十个名额,增加到了七十一个名额。” 众神仙闻言纷纷惊讶,为何今年要搞特殊? 见小天官即将宣读榜单,这群神仙纷纷安静了下来。 小天官道:“现在开始宣读功德榜单!” 一百六十个神君,除了安湛,全部紧张到手心冒汗。 第一名还会不会是安湛神君?如果不是,会是谁呢? “第一名,泽天神君!” “哇!” 小天官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哗然,今年功德排行榜第一名竟然真的不是安湛神君了!! 泽天神君听到自己是第一名,高兴得不得了,这简直就是人生巅峰!哦,不对,应该是是神生巅峰啊! 泽天神君高兴地笑了起来,笑的合不拢嘴,数百年来从未得过第一,这回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众神仙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安湛神君,观察起了他是什么反应,只是安湛神君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他是喜还是忧。 这群神仙又纷纷开始了猜测,难道安湛神君今年是第二? 会是第二吗? 往年都是第一名,如今降至第二,安湛神君接受得了吗? 但每次看向安湛神君,他的神色都十分的淡然,这功德榜排行第几都像是无关要紧的事一样。 小天官顿了一顿,接着道:“第二名,凌虚神君!” “哇!” 全场又一片哗然,安湛神君竟然连第二都不是?! “凌虚神君简直是一匹黑马,这数十年从未上过榜,一上榜就是第二!” “竟然连安湛神君都不如他了!!” “所以安湛到底是第几名了?” 难道是,第三? 众神仙纷纷猜测之时,小天官接着往下念,“第三名............” 小天官呛了一口气,咳了咳,这群神君被他这一停搞得心里咯噔一跳,第三名到底是谁啊?! 是安湛神君吗?? 云散仙君停下了手里一直摇着的扇子,呆呆地说道:“第三名,总该是安湛神君了吧!” 全场再度安静之时,小天官拉长声音道:“第三名,流光神君!” “哇哦!” 又来一匹黑马!! 流光神君这些年来在天宫里存在感一直都很低,三百年多年前他曾经上过功德榜,不过只上过一次,还是倒数第一名,这三百多年不上榜,一上竟然冲到了第三名。 安湛神君也排在了他的后面。 云散仙君再次呆住,把头凑近虚元仙君,悄悄说道:“你说,安湛神君是第四名了吧?” 虚元仙君把目光投向安湛,又把目光收回,悄悄说道:“第四名吗?我倒看未必。” 云散仙君挑了挑眉,道:“怎的会是未必?” 虚元仙君道:“安湛以前的功德虽然能把第二名甩上百倍,但他拒婚与下凡折损了不止一大半,况且他在人间的宫观纷纷被弃,信徒越来越少,这天上的神君本来就有限,不供奉他,当然供奉别的神君去了,供奉变多了,慢慢地也就超过安湛神君了。” 云散仙君道:“不至于还能超过吧?” 虚元仙君道:“他可是提前返回天宫的!违反天道,折损的功德不就更多了!” 见这两位仙君由窃窃私语到说话越来越大声,声音都大到连距离他们两个几十步距离的安湛神君都能听见,小天官故意咳了两咳,两个仙君听见小天官的咳声,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在场的所有神仙都在盯着他们两个,一时十分尴尬,连忙住了嘴。 现场都变安静下来了以后,小天官接着拉高声调道:“第四名,菩悟神君。” 对于菩悟神君排行第四,众神仙倒是不感到奇怪,因为他已经持续了十年排名功德榜第四。 “第五名,缭云神君,第六名,浮生神君,第七名,梦天神君,第八名,拓运神君,第九名,风一神君,第十名,玄溪神君..............” “嗯?安湛神君去哪儿了?前十名都进不了了?”不知哪位神仙说道。 “第十一名,应该就是他了吧?”不知又是哪位神仙说道。 被现场所有神仙又是盯着看又是议论纷纷,安湛心里终于有些不淡定了,早就料想到第一神君的位置保不住,却没有想过这群神仙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安湛又嗔怪起了抉闲元君,教八卦教得满天宫都成了他的高徒。 小天官接着道:“第十一名,沧昀神君,第十二名............第三十名...........第五十五名...........” 五十五名了,依旧没有安湛神君。 不久之后,小天官念了功德榜最后一个神君,“第七十一名,安湛神君!” 又一片哗然。 难道天帝下令今年搞特殊,将名额增加到七十一个,就是为了让安湛神君上榜?? 173.神仙投票 从开始给神君的功德作排名的那一年起,便一直都是只有六十个神君能上榜,如今为了安湛神君,竟然破例让六十个增加到七十一个! “天帝今年将榜单名额增加到了七十一个,原来是为了让安湛神君上榜!”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谁叫天帝还是一如既往地器重安湛神君呢!” “安湛神君从功德榜第一掉到功德榜倒数第一,怎么倒数,也是榜上有名,比剩下八十九位神君强多了。” ................ 安湛神君见自己又被推翻了风口浪尖上,不愿再听下去,拂一拂衣袖便转过身准备远去,小天官连忙叫住了他,道:“各位神君,现在还不能走。” 不能走? 不走,留在这儿干嘛? 安湛沉了沉脸,又转回了身去。 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安湛,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比如这一转身,又招来了不少议论。 “还没结束呢,安湛神君怎的就要走了?” “可能是从第一名落到了第七十一名,心里觉得没面子。” “天帝为了让他上榜,特意把六十个名额增加到了七十一个,这有面子得很!” .............. 安湛眉毛一竖:这群神仙真是烦死了! 小天官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安湛神君曾经被某位神君踹下凡间..........” “噗!” “扑哧!” 小天官话还未说完,在场的其中两个神仙忍不住笑了出声,他们心想安湛下凡也就算了,竟然是被踹下去的,一想到他平日里那个一本正经的模样,很难联想他被踹下去的模样,一旦联想到,便感觉十分搞笑。 “咳咳!”云散仙君故意咳了两声,走到那两位比他年纪小上几千岁的神仙的面前,说道:“你俩好好听着,待会若是天帝或天后过来,看见你们在这么正经的场合里偷笑,是要被罚的。” 那两个神仙连忙住了嘴。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了以后,小天官道:“安湛神君被踹下凡间后,天帝曾下令查是哪位神仙所干之事,可一直都没能查出。” 泽天神君斜了斜眉角,抿唇轻笑:料你们也抓不住我! 小天官瞟了泽天神君一眼,接着道:“听说猫族夫人手里有一颗水晶石,这水晶石能映出往日某处所发生的画面,近日小仙特意去了猫界,向猫族夫人借来了水晶石,在水晶石的作用下,映出了安湛神君下凡前站在落尘天台时一副画面,也终于找出了那位踹安湛神君下凡的神君。” 泽天神君一听,心里开始慌了。 猫族族长夫人那水晶石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真的被查到吧? “这位神君谁啊?” “一定是这一百六十个神君之中的一个。” “这不是废话吗? ............... 小天官再次瞟了一眼泽天神君,道:“这位神君是今年功德排行榜第一的泽天神君。” “哇!” 又是一片哗然。 所有目光全部投到泽天神君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神仙的面,说他踹了安湛下凡,泽天神君感到十分没面子,不愿承认,道:“你说是我踹他的,你有什么证据?” 小天官闻言,右手抬起,手掌一张,掌心上顿时出现了一颗紫色发光的水晶石,小天官往水晶石上一吹,顿时一道光从水晶石里飞出,在半空形成一幅画面,这幅画面首先呈现出的是南溪明宫里的落尘天台,继而出现了安湛神君,花精灵凤兮,还有一个偷偷躲在他们身后的泽天神君。 泽天神君在里面格外的抢眼。 画面里,他们三个正在南溪明宫中,安湛站在落尘天台上,凤兮正使出玄玉手要把安湛神君推下凡间,在她伸手推之前,泽天神君突然化作一道影子飞过去,凤兮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安湛便被泽天神君踹了下去。 这个画面被在场所有神仙看见,泽天神君在他们心里的好感渐渐消失。 “真没想到泽天神君竟然会做出如此有违神君之德的行为。” “本尊一直都以为他品性优良呢!” 安湛看了这个画面,终于知道了当初是谁踹他下的凡间。凤兮说是青丘帝姬对于他拒婚,让她在整个八荒六合中颜面扫地一事怀恨在心,特意飞上天庭闯入南溪明宫一脚踹的,安湛一直都相信,那就是风沅芷踹他的。 没想到竟然冤枉了风沅芷! 小天官道:“天帝有令,今年功德排行榜单出了以后,再让众神仙进行一轮投票。” “啊?投票?这是什么操作?”虚元仙君疑惑道。 天宫从未有过投票的过往,这又是搞哪出? 小天官道:“在场的所有神仙,把天宫里表现不好的神仙的名字,只能写一个,写完以后交上来,排名在最前面的两位,罚下凡间历劫去。” 这是天宫有史以来新鲜事最多的一天,这一天的事情能被天庭里的神仙八卦数百年。 风沅芷听说天宫上功德排行榜出炉,数百年来一直都是安湛排行第一名,不知他被贬下凡间又回来一趟,还能不能保持第一名,数日不见,心里也是想见见他,便问登基还没几天的大哥风云轩借了一个青丘帝君令牌飞上了天宫,南天门的两个守卫看见令牌,便让她进了天宫。 小天宫话音落下没多久,在场几百神仙开始了投票,风沅芷走进这神仙群体中,见他们正在用手在半空写着某些神君的名字,有泽天,有安湛,有凌虚,有流光...........不知他们写这些名字来干什么,便问了其中一个神仙,“这是在干什么?” “投票。” “投票干什么用的?” “把天宫里表现不好的神仙贬到人间去历劫去。” 风沅芷皱了皱眉:表现不好? 风沅芷看向安湛,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烦躁,又把视线移回来,问这位神仙,“安湛神君今年排行第几?” “第七十一。” “啊?” 风沅芷心想安湛拒婚,害得青丘颜面扫地,会折损他的功德,他下凡这一遭也会折损他的功德,但即便没了第一名,也总该有一个第二名,没有想到竟然会折损这么多,排到第七十一名去了。 风沅芷眼看着这神仙在半空写了安湛的名字,右手一挥便把安湛的名字打散了,这位神仙挑了挑眉,“姑娘,你打散他的名字干什么?” 风沅芷道:“你投安湛的票,安湛什么时候表现不好了?” 这位神仙摆了摆手,转眼间写出了泽天两个字。 没多久后,众神仙都投完了票,小天官看了看投票结果,风沅芷趁着此时走过去,探了探脑袋,还没看到投票结果,小天官便移开了一步。 小天官道:“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一名是泽天神君!” 泽天神君心头一震,平日里在天宫人缘挺好的,怎的到了投票时刻,他倒是成了最不讨喜的那一个? 泽天神君踹安湛下凡一事还未被众神仙知晓时,泽天神君确实人缘不错,而安湛刚好相反,如今的投票结果,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小天官道:“第二名,安湛神君!” “啊?!” 风沅芷愣了一愣:安湛? 风沅芷讶然抬眸望向安湛,安湛只是定定地站着,并无特别反应。 小天官公布完结果后,将泽天神君与安湛神君带到了通往人间的神台。 神台通往人间有两条路,一条是富家子弟之路,一条是穷苦人家的路,按投票性质,泽天神君与安湛神君都是从穷苦人家的路下凡去,风沅芷走到两位神君的身后,唤道:“安湛!” 安湛闻言,转过了身,见风沅芷正站在身后,浅浅勾了勾唇,道:“你来了。” 风沅芷道:“是,我来了。” 此时,有几个小仙君纷纷讨论这个长相貌美的女子是何人,有一个神君告诉他们,这是青丘帝国的帝姬风沅芷,顿时又一片哗然。 安湛拒绝与青丘帝姬成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一直以来天宫里都传言这两人每次见面都会打起来,这回见面,非但不打架,反倒表现得有点像一对? 小天官打断了风沅芷,不让风沅芷接着与安湛说话,道:“安湛神君,泽天神君,二位神君既是下凡历劫,那就都应该从通往穷苦人家的路下去,二位谁先来?” 泽天神君眉心皱了皱,不愿下去,心里暗骂天帝今年搞的这一出。明明今年好不容易当上了第一神君,没想到竟然刚刚走上巅峰,就要从巅峰处狠狠跌落,下凡历劫,比直接要了他的命还要他难受。直接要了他的命没多痛苦,在人间却是要煎熬上一百年! 一百年,不过是天宫里的一百天,可这一次下凡,定是要折损功德,等到他回来,神族第一神君的位置得被别的神君占了。 泽天神君看了安湛一眼,心想这是与持续数百年排行第一的神君一起被贬下凡,心里便没那么难受了。 泽天神君道:“安湛神君,要不你先来?” 先下还是后下,安湛倒觉得无所谓,正要应下,风沅芷道:“泽天神君,要不还是你先下?” 泽天神君挑了挑眉,这姑娘长得有些面熟,是谁? 一群神仙围在一起看热闹,都在等着他们往下跳。 泽天神君见所有神仙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沉了沉脸,道:“好,那我先跳。” 泽天神君说完,满眼不悦地瞟了风沅芷一眼,便往下纵身一跳。 下凡当穷苦人去了。 小天官看向安湛,道:“安湛神君,该到你了。” 登时,风沅芷将右手手掌打开,顿时小天官手里的水晶石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吸到了她的手里,小天官还未反应过来时,风沅芷将水晶石丢到脚边,再以最快的速度一脚将水晶石往人群外踹去,再一脸惊讶地地喊道:“你们看,水晶石怎么会自己跑了?” 水晶石是猫族夫人的宝贝,小天官自知弄丢了水晶石可是会把猫族夫人得罪不轻,慌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水晶石果真已经不在自己的手里,心头一震,匆匆忙忙地朝着水晶石所滚的方向拼命追去。 方才水晶石映出南溪明宫里的画面,所有神仙都见识过水晶石的力量,心里皆不明白水晶石怎么会自己跑,小天官这一追,一时着急撞散了人群,全场随之混乱了起来。 安湛还定定地站在原地,风沅芷趁着现场一片混乱,一脚将安湛朝着通往富贵人家的人间路踹了下去。 174.澹城财主 水晶石滚得很远,小天官边追边喊声呼喊:“让开,让开!” 听见小天官喊声的路过的神仙,连忙为他让开一条路,水晶石一直滚到南天门,即将坠入凡间之时,风沅芷右手再次迅速打开,一道青色光芒随即飞出,水晶石随后停了下来。 水晶石停下来后,再滚了一圈,小天官大惊失色,纵身一跳把水晶石抓到手里,紧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向自己的手,生怕水晶石早已坠入人间而他抓住的并非水晶石,直到看见手里抓住的东西确实是水晶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没有坠落凡间。” 小天官拿起水晶石,细细看了一番,生怕摔坏,给不了猫族夫人一个交代,观察许久之后,发现水晶石并无任何损坏的迹象,拍了几拍自己的胸膛,道:“没摔坏就好,没摔坏就好!” 众神仙见小天官从南天门捧着水晶石回来,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路,见两位被罚下凡的神君都不在原地了,问道:“安湛神君去哪里了?” 这群神仙刚才只顾着看小天官追水晶石,没留意安湛神君到底是下了凡间,还是回了南溪明宫,或是去了别处,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小天官一脸茫然,“有谁看见安湛神君去了何处?” 风沅芷道:“跳下去了。” 小天官挑了挑眉,问道:“安湛神君什么时候跳的?” 风沅芷道:“就在刚才,你去追水晶石时,他跳下去了。” 小天官走到神台,往下看了一眼,再转过身看着风沅芷,问道:“他跳的应该不是富家子弟那条路吧?” 如果安湛神君跳的是富家子弟那条路,他恐怕自己向天帝交不了差。 风沅芷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他下凡去当穷苦人家的孩子去了。” 小天官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好!” 小天官接着道:“既然都下凡去了,那今日出榜与投票下凡之事,就到此结束了。” 众神仙散去以后,云散仙君走到风沅芷的面前,边摇扇子边道:“风沅芷,你说说看,那颗水晶石,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自己跑了呢?” 风沅芷尴尬一笑,方才莫不是被他看见了? 风沅芷敛了敛气息,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水晶石嫌..........嫌这儿太吵,自己滚远点寻个安静。” 云散仙君挑了挑眉,道:“哦?是吗?” 云散仙君心想风沅芷这是暗指刚刚自己不断地与其他神仙搭话,方才他确实瞥见风沅芷踹了安湛一脚,但并未看清她踹的是哪一个方向,心想安湛当穷苦人家的孩子与富家子弟都与他无关,懒得再与风沅芷搭话,斜起了一边嘴角,道:“不跟你说了,本仙君要回宫了。” 风沅芷道:“仙君你慢走。” 风沅芷出了南天门,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心想方才说话的时间,人间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安湛也有几个月大了。 风沅芷心想,安湛这回投胎到了哪个大户人家? 本想出了南天门便直接下凡去,但风沅芷看着手里的帝君令牌,想起了当初自己向大哥借令牌时,向他保证出了南天门以后立即回青丘还给他,便只好先回了青丘。 风沅芷走到风云殿大门口,里面的风云靖感知到风沅芷过来,化成一道烟,散尽之时风云靖现身在了风沅芷的身后。 “三妹。”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风沅芷吓得心里咯噔一跳,转过身去,道:“大哥,你走路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风云靖把手伸出,风沅芷心领神会,便把令牌放到了他的手里。 风云靖看着风沅芷的眼睛,温声道:“三妹,这段时日你得好好地待在青丘。” 风沅芷道:“为什么?” 风云靖道:“你不是说,太上老君正在为你炼制仙丹吗?还没服下仙丹之前,你都得好好休息。” 风沅芷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跟父君一样了?” 风沅芷见风云靖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摆摆手道:“好,那我回桃花林去了。” 风沅芷身形一闪,转眼间回到了桃花林,寻思着安湛在人间还未长大,不如先留在青丘过上几天再下凡去找他。 风沅芷再次从桃花林的地下挖了一壶酒上来,挖完以后,想起桃花深处还有上百壶酒,便捧着这壶酒回到了桃花深处,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喝完一壶又一壶。 喝到第八壶酒时,飞到吊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殿下,殿下..........”睡梦中,又听见了小怜的唤声。 风沅芷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小怜后,问道:“小怜,这是什么时辰了?” 小怜回答道:“辰时。” 风沅芷揉了揉眼睛,这次我躺了多少时日?” 小怜道:“九天。” “啊?”风沅芷倒吸一口凉气,从未睡过这么久! 风沅芷拿起了吊床上的酒壶,看着那酒壶道:“这是什么酒?” 小怜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屋子里的酒,帝君全都给你换过了一遍,这些酒,名叫断魂酒。” “断魂酒?”风沅芷道:“这..........这满屋子都是断魂酒?” 小怜点了点头。 “大哥为什么要给我换酒?” “帝君说,殿下以前一直不喜欢这屋里的酒,说是这些酒淡如水喝不得,所以帝君不久前便让人给你全换了。” 风沅芷道:“这些酒都是从哪儿来的?” 小怜道:“听说是从酒仙那儿买来的。” 风沅芷微微一愣,“酒仙?” 小怜点了点头。 她从未听说过这八荒六合还有酒仙,若是听闻有,早就烦上酒仙好几千年了。风沅芷拿着酒壶跳下了吊床,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怜应答一声,便退了下去。 人间,秦渊国,澹城安府。 安员外是澹城的大财主,一生娶了一个妻,纳了一个妾,却一直没生儿子,安员外四十岁时,三十六岁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生的时候难产,差点要了她的命,她生完了这个儿子后,说她看淡了红尘,要跑去剃发为尼。安员外怎么拉都拉不住,最后他妻子还是半夜偷偷跑去尼姑庵里去的,安员外找到她时,她已经剃光了头发,还有一个什么法号,莫怨。 莫怨,什么意思啊?嫁入安府二十一年,不愁吃不愁穿,有什么好怨的?法号还叫莫怨? 安员外心里纳闷,难道是他纳了一个妾,冷落了她让她心生怨恨?还是难产让她差点要了她的命,让她怨起了儿子来? 不管如何,安员外老来得子,还是十分高兴的,心里想,自己死后,安府的家产终于有人继承了! 不然这一生白赚那么多钱,到头来只能带进棺材,这些钱若是换成地府里用的纸钱,都够整个地府花上几千年了。 安湛神君在人间香火鼎盛之时,安员外还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曾经去宫观里求了不下六十次子,没有一次能成,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四十岁终于生了个儿子,他就给儿子娶了一个名字————安湛! 取这个名字的理由很简单,向安湛求子多年不成,他就干脆让安湛当他的儿子。 从安湛出生到现在,一共九年时间,安湛在这九年里一直被他姨娘照顾着,姨娘膝下无子,也想要一个孩子,安湛的母亲削发为尼,恰好合了她的意,因为终于能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了。 即便他只叫自己姨娘也没事,她高兴就好。 澹城里最有钱的大财主是安员外,最穷苦的是澹城里捡破烂的泽憨牛,九年前在与安湛出生的同一天里,他妻子生了一个儿子,泽憨牛给他儿子取了一个名字———泽天。 近些年来秦渊国的百姓有供奉泽天神君,泽憨牛因为穷,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便给他儿子起了泽天这个名字,希望他儿子能沾点泽天神君的光被人高看一眼。 虽然泽憨牛一生没什么本事,只能靠捡破烂为生,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点本事,五岁就送他去了私塾读书,到现在,泽天已经上了四年学。 而安湛,直到九岁都没上过私塾。 安员外不让他上私塾的理由很简单:整个安府的财产都够他花几十辈子了,还念书来干什么? 九岁的安湛有一天偷偷跑去当地的私塾,见与他同龄的孩子都在念书,而他每天只能待在府里数无穷无尽的钱,十分无聊,便跑回安府请求安员外让他上学。 安员外心想私塾那群孩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安湛若是去了那私塾里念书,没准染上一身书生意气,忘了金钱概念,就花高价请那个私塾先生亲自来安府给安湛教书,本来私塾先生心想私塾里还有那么多孩子等着他传授知识,不愿去安府,奈何安员外给出了一天一百两白银的高价,一百两白银是普通人家十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如今只要去给安湛教上一天书,就能赚到一百两银子,私塾先生便只好假装勉为其难,去安府给安湛教书去了。 私塾先生这一走,私塾里几十个孩子便失了学。 泽天失学,他的父亲泽憨牛得知是澹城大财主安员外把私塾先生给招走,才让他儿子无书可读了以后,恼怒不已,气冲冲地拿起家里的大刀便一直往安府方向走。 泽憨牛走到安府大门口后,怒喝道:“安员外,你个混账,害得我儿子无书可读,你给我出来!” 安员外听见门外有人在怒骂他,走出来以后看见全城最穷的泽憨牛杀气腾腾地举着刀站在门外,连忙躲了回去,让府里的保镖去把他弄走。 泽憨牛吃了不会武功还冲动的亏,被安府的保镖三两下便抢了他的刀,还把他揍了一顿,泽憨牛鼻青脸肿地回了家,泽天看见他爹这副模样,哇哇大哭了起来。 泽憨牛哭道:“儿啊,你娘走得早,是爹对不起你,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才九岁,却连书都没得读,若是到头来和你爹一样捡破烂,这一生就完了!” 泽天向来乖巧懂事,每天在泽憨牛去捡破烂之前,都会早早地起床煮粥,泽憨牛捡了破烂回来后,他就会帮忙分类,再与他爹一起把破烂扛到收破烂的地方,等到卖了那些破烂拿了钱,泽天就会回家好好看书学习。泽憨牛这一生最欣慰的事,就是生了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子。 泽天去鸡窝捡了一个鸡蛋,煮熟后拿给泽憨牛敷脸,哭着说道:“爹,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175.财主之子 泽憨牛心想自己得罪了澹城最大的财主,怕是在澹城混不下去了,况且澹城已经已经没有了教书的私塾先生,便只好打算带着儿子搬去别的地方。 过了几日后,泽憨牛将捡完的破烂全部卖出去,便与泽天一人背着一个包袱离开澹城,走着走着在路上听见了一群大婶议论纷纷。 “听说安员外前不久以一天一百两银子招了一个教书先生,没多久后就把那个教书先生给请走了!” “那先生教得很差吗?为什么要请走啊?” “我听说澹城有一个捡破烂的人拿着刀去安府,扬言要杀了安员外,安员外经历这件事,觉得儿子学到再多书上的知识,都不如学到一身自卫防身技能,不然他日被人砍死都不知道怎么上阎王爷那儿哭去。” “那个教书先生教了多少天啊?” “听说是三天!” “光是三天就赚了三百两银子,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还教什么书啊!” ............... 此时,又有一个大婶扛着木柴走过,说道:“三百两银子确实够教书先生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可教书育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啊!” 另外一个大婶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教书育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扛木柴的大婶道:“前不久我家二狗子从私塾里回来告诉我的,说这是教书先生在课堂上亲口跟他们说的!” 泽憨牛听见这群大婶的谈话,心想私塾先生这是要回来教书了? 虽然自己与儿子在澹城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澹城是繁华地段,所捡的破烂至少比别的地方既多又值钱,况且在澹城还有一间破旧的小房子住。 虽然破旧不堪,但毕竟能住人,总比去了别的地方无处可住。 泽憨牛想着想着,便觉得还是留下来为好,于是带着泽天回了家。 安员外自从经历被泽憨牛拿着刀到府门口要杀了他一事后,一直心有余悸,心想即便有再多钱,学到再多知识,都不如学到一身防身技能,于是遣退了那个教书先生,去给安湛找了一位教武功的师父。 这位师父是来自整个秦渊国最闻名的凤武局的高手,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名叫程渊,若不是安员外出一天一百五十两银子让他教安湛武功,程渊大概是不愿来。 堂堂秦渊国五大宗师之首,来给一个地主家的儿子教武功,在别人眼中有降身价。 凤武局集齐五位秦渊国大宗师,虽是官办组织,但里面每个官员每月俸禄都不多,虽然大宗师名头响亮,但这些人勉强只能拿点俸禄维持生计,对于这五大宗师而言,还不如退出凤武局经商去,虽然商贾地位不是很高,但至少比他们有钱。 只要有钱,地位低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程渊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位五大宗师之首程渊偷偷离开凤武局,来澹城教安湛武功。 程渊来安府的第一天,看见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安湛从安府里拖了一大麻袋银子出来,拖到大门口后,打开麻袋拿着银子往外扔,引得附近整条街上的人都跑来抢,场面乱哄哄一片。 安湛接着拖这麻袋银子走到街上,一边走一边撒钱,引得整个澹城的百姓都要跑过来抢。 泽憨牛为人老实,不愿用不义之财,即便安湛拖着银子路过他的家门,银子丢到他家门口,他也坚决不捡。 程渊活了四十年,见过有人大街上抢钱,但从未见过有这么多人抢这么多钱! 安府的几个家丁匆匆忙忙跑出去把安湛拉回去,安湛挣扎着不愿回,直到安员外从安府里冲出,把安湛手里的银子全部扔光了才带得了他回来。 安湛拜师第一天,让家丁扛了一百两白银上来,说要送给程渊,希望日后他若是偷懒,他不要跟爹说。 虽然和不和他爹说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差别,但他毕竟是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对于贿赂,他还是可以拒绝的。 这些年在官场上,被大大小小各种人物贿赂过,若是有接受过,早就被关进大牢里了,眼前这只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屁孩,能让他动摇坚决不接受贿赂之心,怕是难度会很大。 所以安湛只能乖乖学武。 风沅芷下了凡间以后,从南岳找到西厉,再从西厉找到北越,一直没找到安湛。寻找了些许时日,走在北越都城里,不禁想起在北越里的故人。 一晃人间九年的时间过去,也不知高正策过得怎样了。 风沅芷走在热闹的街上,街边有一个人在吆喝:“桃花笑,桃花笑,喝酒就喝桃花笑!” 风沅芷走过去,在那吆喝着的男子面前抬头一看,见到他身后的一个酒馆上面有一个牌匾,上面有桃花笑三个字。 这位男子眉眼弯弯笑道:“这位姑娘,来尝一尝我们店里的桃花笑,我保证你当回头客!” 她活了三万年,喝过无数酒,却从未喝过名叫桃花笑的酒,想尝尝什么味道,不过想起她第一次下凡时,在怡红院里喝的那坛桃花醉,味道淡如水,根本不似酒,心想这桃花笑该不会也是这种酒。 “姑娘,您放一百个心,桃花笑绝对好喝!我保证你绝对当回头客!” 风沅芷被他说得十分想喝,便走了进去让小二给她上了一壶桃花笑。 酒馆里有一个说书先生,正坐在台上讲着某些神灵妖魔或是各国名人的故事,台下有一群听得入神的人在围着他,其余人坐在桌前一边喝酒一边听。 说书先生道:“上一回青丘帝姬与安湛神君的爱情故事,我只讲了一个开头,鉴于很多人远道而来只为听这一个故事,所以今日我先接着讲完这两个神仙的故事,再去讲北越历史大事。这一回讲青丘帝姬对安湛神君求婚不成,伤心欲绝之时要大闹天宫。” “噗!” 风沅芷把刚刚倒进口中的桃花笑一口喷了出来。 青丘帝姬向安湛神君求婚? 大闹天宫?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酒馆里的人纷纷喊道:“好!好!” 风沅芷使劲按耐住自己,接着往下听,她倒是想知道,这些凡人是怎么理解她与安湛之间的关系的。 “青丘帝姬暗恋了安湛神君三千年,只可惜青丘帝姬爱上他时情窦初开,只是一直偷偷爱着安湛神君,不敢让安湛神君知道。” 风沅芷握紧了手里的酒碗,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 台下一个公子问道:“你说青丘帝姬一直都是偷偷爱着安湛神君,还爱了他三千年,那她又是怎么有勇气去向安湛神君求婚的?” 说书先生呵呵笑道:“这位公子,不急不急,故事要娓娓道来。” 风沅芷再让小二上了两壶桃花笑,一边喝一边听,看着旁边那些客人还嗑着瓜子,从未嗑过,便又让小二给她上了一盘瓜子,慢慢地嗑了起来。 说书先生道:“青丘帝姬爱安湛神君爱了三千年,因为安湛神君一直都是天宫第一神君,却一直都没有婚配,按照安湛神君在天宫里的地位,一定是要给安湛神君配上一位高阶又漂亮的神仙,天帝思前想后,最后想到了衡清宫里的衡清仙子,衡清仙子美丽动人,地位也高,天帝便让安湛神君娶了衡清仙子。” 风沅芷眉心一皱,就是那个勾搭安湛的仙子? 与安湛婚配,什么时候轮到她了? 说书先生真是胡扯! 说书先生话音一落,台下又有人等不及了,催促道:“然后又怎样了?”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随后不徐不疾地开口说道:“青丘帝姬听闻此事,终于忍不住将藏在心里三千年的爱告知安湛神君,希望安湛神君能答应她,与她在一起。” “我听说青丘帝姬是这八荒六合的绝色美人,况且她是青丘帝国里的帝姬,地位并不低,为何她向安湛神君告白,却遭到安湛神君的拒绝?”又一位公子说道。 这位公子旁边的姑娘说道:“或许安湛神君先遇到衡清仙子,爱上衡清仙子后,心里没法再爱上青丘帝姬了。” 说书先生摇摇头,慢悠悠地说道:“非也,是因为安湛神君已经答应了天帝与衡清仙子成婚,既然已经应下,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安湛对衡清仙子到底有无感情,我们无从得知,只是他答应了的事,就必须做到。” “那安湛神君对青丘帝姬有没有感情啊?”人群里一个姑娘问道。 风沅芷愣了一愣,安湛对自己究竟算不算有感情?如果不算,他在人间时对自己曾经那么痴情怎么解释,如果算,他又为何先是在人间背叛自己,回到天宫后又对自己冷冷淡淡? 说书先生思忖良久,众人都在等着他说答案,现场变得一片安静。说书先生道:“安湛神君对青丘帝姬有感情!” 又一位公子问道:“说书的,你又不是安湛神君,你怎么就知道安湛神君对青丘帝姬有感情?” 说书先生沉默片刻,突然酒馆外有一群灰甲骑士停下,走进了酒馆里,为首的灰甲士兵高声道:“小二!上酒!” 小二匆匆应答道:“好嘞,客官请稍等!” 为首的灰甲士兵高声喝道:“说书的,给我说说北越高正策的故事!” 说书先生心头震了一震,问道:“先君王早已归隐田园,不知这位客官想听他的什么故事?” 先君王? 风沅芷皱了皱眉头,高正策什么时候归隐田园的? 为首的灰甲士兵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说罢,这位士兵拿出了一根大银条,这白花花的大银条看得说书先生眼馋得厉害。 “哇,大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坐在他身边的士兵惊讶地问道。 为首的灰甲士兵嘿嘿一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是我还没离开秦渊时,在澹城大街上捡来的钱,那时候有一位名叫安湛的九岁少爷满大街扔钱,我捡到的还不止这根银条。” 安湛?秦渊?澹城? 风沅芷一直都记得天庭上九天前,即人间九年前,她朝着通往人间富贵人家的路将安湛一脚踹了下去,这回听到一个名叫安湛的九岁少爷满大街扔钱,心里断定那就是他。 没想到从南岳找到西厉,再从西厉找到北越,这么些时日都没找到,坐酒馆里听一会儿书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风沅芷眉眼一弯,能满大街丢钱,还真是大财主家的儿子! 176.说书先生 其中一个灰甲骑士喝下了一碗酒,感叹道:“这世间竟然会有这种满大街扔钱的大少爷,真是闻所未闻啊!” 另外一个灰甲骑士笑道:“真是后悔上次没跟大哥一块去喝酒,不然我也能跟大哥一样捡到了钱,若是捡到了,我现在就扔给说书先生,让他给我讲故事。” 角落里一个士兵笑着搭话道:“我若是有这钱,肯定拿回去给老婆买漂亮衣裳,她最喜欢漂亮衣裳了!” ............ 为首的灰甲骑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敲桌声,敲着敲着桌子,他再把手里的银条一甩便甩到了说书先生的前面的桌子上,道:“说书的,我要听北越先君王的故事,你现在立刻给我说!” 台下的公子与姑娘不乐意,安湛神君与青丘帝姬的故事还没说完,竟然有人花钱让说书先生讲高正策的故事! 此时有一位富家公子砸出了一块大金条,轻佻地说道:“银条算什么,本公子有的是钱,说书的,金条给你,我命令你接着给我把安湛神君与青丘帝姬的爱情故事说下去!”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对!我们今日来这酒馆,就是为了听安湛神君与青丘帝姬爱情故事的,这故事都不说了,还听什么?!” 说书先生看着那块金条,十分眼馋,可不知那群灰甲骑士是何来历,看样子像得罪不起,一时左右为难。 “你竟然还藏了私房钱?!还不赶紧拿这钱给我滚回家去!” 人群里陡然发出十分尖锐刺耳的声音,众人望去,见一个眉毛竖起、眸光如刀的凶悍少妇正揪着一个男子的耳朵,一边揪一边咆哮道:“我让你把金条拿回家里去,听见没有?!” 那男子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家去,你别揪我耳朵,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少妇厉声道。 男子将砸出去的金条收了回来,被少妇拽了出去。 金条没了,说书先生也不必左右为难了。 北越先君王的故事,说书先生倒是知道不少,有些实在不知道的,还能编造一下去糊弄这些他国来的人,只不过这先君王的故事,不是一般多,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风沅芷一边喝桃花笑一边嗑瓜子,她对高正策的经历了解不少,但也不算多,虽然这说书先生有些话不能当真,但她倒是挺想听听,高正策在这些百姓眼里是什么模样。 进来这么久,还没好好看看这北越新建的酒馆里面是什么模样,环顾四周,有三十多张桌人,少的每一桌只有一两个人,多的能有八九人,那群骑着马路过的灰甲骑士,一张桌子坐不够,分成了三桌,每桌五六个人,这群人不是低头喝酒、嗑瓜子,就是眼睛定定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其中一个灰甲骑士抬头时刚好与风沅芷的目光相碰,不禁眉眼一弯,赞叹道:“好漂亮的姑娘!我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美丽动人的女子。” 风沅芷别开了脸,为首的灰甲骑士把脸朝向那位赞美风沅芷的士兵,厉声道:“来酒馆落脚,不是来看美女的!” 不是来看美女的,但也不是来听故事的! 这位士兵心里暗自反抗,却只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为首的灰甲骑士接着看向说书先生,说道:“说书的,钱给你砸了,我等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说北越先君王的故事?” 说书先生沉思片刻,皱着眉头说道:“先君王一生经历之事太多,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啊!” 虽然是收了他的钱,但若真要他说上三天三夜,这钱他宁可不要了。 为首的灰甲士兵寻思着,不仅是高正策,即便是普通人的一生里,经历的事情也是多得很,更何况高正策是一国君王,那还是只挑他一生中里的大事来说比较好。九年前西厉大军攻入北越一事在秦渊国传得沸沸扬扬,但秦渊国里的百姓也仅仅知道北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罢了,过程中发生了何事,以及之后发生了何事,知晓的人仅占少数,而这些灰甲士兵,属于占多数的那部分。 为首的灰甲士兵道:“听说九年前西厉大军攻入北越,北越沦陷,王宫也被西厉大军占领,我想知道后来怎样,你且说说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台下的公子与姑娘见说书先生真不打算往下讲青丘帝姬与安湛神君的故事了,纷纷失望地散去。 不过桃花笑酒馆大门口处的男子宣传得好,这回散了几十个,外面又进来了几十个。 店小二连忙又是加桌子又是加凳子。 没法子,唯一愿意出钱让说书先生讲那两个神仙之间爱情故事的男子已经被他妻子拽回家去了。 西厉大军攻入北越王宫一事,风沅芷自认为只能算略知一二,北越还未被攻陷之前,断魂琴告诉她人间即将有灾难,她携断魂琴下凡救人,却没有想到断魂琴所指的灾难不仅仅是北越沦陷,更是她自己要遭劫难。那时候高正策与霍玥被西厉大军团团包围,王宫里的侍女与侍卫死伤过半,只不过她那时候忘了,高婉儿与驸马去了何处。 百里珠是她五百岁时,她的母上送给她的礼物,百里珠无论何时被使用,她都能感应得到,只不过在何处被使用,她却无法感应到。 当初杀了那十万大军以后,她便被天雷追着劈,不久以后便被带去了天庭,人间北越后来发生了何事,还有高正策、高婉儿,还有霍玥之后过得如何,她也无从知晓。 说书先生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缓缓说道:“北越的澧兰山上,一直住着一个半仙女,后来这个半仙女被先君王请回王宫当上了祭司,这位女祭司名叫菀青,只是菀青祭司仅仅当了三年祭司便已死去,可是后来婉儿公主,也就是当今的长公主,九年前大婚之时,这位传闻里死去的女祭司竟然突然归来,还送了长公主一颗百里珠…………” 说书先生话还未说完,突然有一个插话道:“北越死去的女祭司突然归来?说书先生,你这是在说什么女鬼归来的故事吗?还............” “不准打断说书先生!” 为首的灰甲士兵打断了那位插话的人,接着说道:“说书的,你继续往下说。” 说书先生摸了摸胡子,接着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并非在讲女鬼故事,我是在说事实,当年那位死去女祭司,她确实回来了。” 死去的女祭司,回来了! 在场的某些姑娘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在场的部分公子倒是不觉得可怕,因为他们认为菀青祭司本来就是修仙的半仙女,能活过来不奇怪。 说书先生顿了顿,沉声道:“女祭司送给长公主的那颗百里珠,还真的是救了长公主一命啊!可是驸马就没那么幸运了!” 风沅芷眉毛一挑,停下了嗑瓜子,心下暗道:婉儿的夫君发生了什么? “唉!”说书先生叹息一声,停了下来。 “哎?说得好好的,怎么停了?”为首的灰甲士兵不满道。 说书先生敛了敛气息,“九年前西厉大军攻入北越王宫后,驸马带着长公主出逃,不料路上被西厉大军拦下,那时有孕在身的长公主拿出了菀青祭司送她的百里珠,想要给驸马用,可驸马把百里珠推回到了长公主的手里,为了护送她离开,身上中了几十支箭,临死前将那颗百里珠用在了长公主身上,长公主哭着被百里珠送走后,驸马就被西厉王宇文邑下令分了尸。” 风沅芷心头一震:驸马竟然在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还被分了尸! 她只见过驸马一次,她还记得初见驸马,是在北越王宫里的鱼池旁。那时候他跑到鱼池旁找婉儿,婉儿笑着唤他林哥哥,他那时还亲手绣了一个荷包送给婉儿,婉儿十分开心。本来想婉儿嫁了一个她心仪的好夫君,此生便能好好地过,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就失去了丈夫! 她该有多伤心! 说书先生说到这儿,再次叹息了一声,“长公主当年在得知驸马被分尸了以后想自尽,幸好被彭城王救下,彭城王悉心照顾了她与她的儿子六年,感动了长公主,最后长公主嫁给了他。” 风沅芷舒了一口气,此生婉儿还能遇见良人,也是好! 为首的灰甲士兵听着听着,便喝光了手里的整壶桃花笑,随后让小二接着给他上酒,在小二去拿酒的时间里,他开口问道:“后来北越是怎么安定下来的?” 说书先生道:“先君王与他的御前侍卫被大军团团围住,在两人即将被杀之时,死去的菀青祭司再次出现,以一己之力杀了西厉十万大军。” “哇!” “杀了十万!” “太厉害了!” ............... 风沅芷眉头一皱,不满地看向说书先生,心里暗自嗔怪道:能不能不要在菀青面前加上死去两个字,搞得我好像一个女鬼一样! 等到台下众人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以后,说书先生道:“后来菀青祭司好像又被天雷劈死了。” “噗!” 风沅芷再次喷了一口酒出来。 不是说菀青祭司已经死了吗?怎么又被天雷劈死了? 风沅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皱了皱眉:我被天雷劈死了? 我是什么时候被劈死的? 这说书先生说话的语气,倒是让她觉得还没死的自己像是真的死了。 风沅芷虽然觉得这说书先生说话不靠谱,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说书的,那位女祭司被天雷劈死以后,北越又发生了什么事?” 风沅芷觉着问得还不够,接着道:“那婉儿公主怎的成了长公主了?” 说书先生把目光移向风沅芷,嘿嘿一笑,“各位有所不知,在北越被西厉大军攻破后,彭城王带了一个公子去见先君王,跟他说那是他儿子。” “啊?” “咦?” ............. 台下发出阵阵疑惑的声音。 风沅芷记得自己以前和高正策谈论过往之事时,他从未谈及过他有儿子,寻思着难道是她离开北越后,他纳了新的妃子为他生的? 她想知道他后来是不是纳了妃子。 风沅芷抬起头,看着说书先生,不解地问道:“当年被彭城王带去见先君王时,那位公子多大了?” 177.沅芷画师 桃花笑酒馆的门窗皆打开,外面吹进来的凉风席卷起浓烈的酒气,风沅芷将手中的酒碗往桌上一撂,定定地凝视起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其实也不知他有年纪多大,毕竟还没来这酒馆当说书先生时,他不过是一个教书的秀才,几乎每日在私塾里教书,他所知晓的外界的事几乎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听说当今君王与长公主是同一年生,曾有人传言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君王的同胞姐姐,心想对于这提问的姑娘,随意给个答案敷衍便是,抬了抬眼帘,目光朝风沅芷看去时,发现她一直都在紧紧凝视着自己。 说书先生愣了一下,复又笑道:“和长公主差不多年纪。” 风沅芷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她与高正策相处三年,从未曾说过他有儿子,王宫里也只有高婉儿是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又冒了一个与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出来? 风沅芷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心想当今的北越君王是婉儿的弟弟,婉儿是当今北越长公主,也是彭城王王妃,她过得好,她便也开心。 至于高正策到底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儿子,风沅芷倒不甚感兴趣,只觉得从一开始她来到这儿,就一直听着这说书先生胡说八道。 什么青丘帝姬向安湛神君求婚,安湛神君与衡清仙子有婚约,还有菀青祭司被天雷劈死,在她眼里全是胡扯,她寻思着他后来说的这些是不是也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 风沅芷懒得再听下去,往桌上丢了银子便离开了桃花笑酒馆。 在这酒馆里让她心觉最有价值的信息莫过于安湛在秦渊国澹城。 她要去找他。 秦渊国,澹城,安府。 院子里,程渊正在教安湛武功。 安湛练武之时,侧了侧脑袋,凝视着程渊的脸,继而眼睛一亮,问道:“师父,你娶妻了没有?” 程渊闻言神色一凛,凝眉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湛眉眼弯弯,咧嘴笑道:“师父,你若是还未娶妻,我就让爹给你在整个澹城大街小巷里贴上征婚启事。” 程渊眉心微蹙,本来到这儿教他武功,就是偷偷摸摸来的,凤武局还未有人发现,秦渊国除了这安府中人,也是无人知晓他来到此处,至今未娶妻倒是事实,只不过若是满大街张贴征婚启事,他一个秦渊国大宗师,非但脸上挂不住,其余四个宗师兴许也会有意见。 心想他们会嗔怪他,一天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么赚钱的工作,怎么不给他们介绍? 安湛认认真真观察着程渊的凝重神情,眼底闪过浓重的疑惑,心想:他该不会真的还没娶妻吧?可他都奔四了! 程渊本是凝重的神情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扫过安湛的脸,面色如常地撒谎道:“我有家室。” “扑哧!” 安湛勾了勾唇,心道:想骗我? 早上的学武时间过去以后,程渊吃完饭,便回到了房里歇息。安员外此刻还在忙着数钱,无暇顾及安湛是否好好睡午觉,安湛走到安员外的房外,透过窗子瞟了一眼那又是金色又是银色的钱后,跑出了安府外,想花高价去请澹城最有名的画师来安府。 安湛还未说清楚要画师给谁画像,只说了一个价格,那画师觉得是赚大钱的机会来了,便跟着安湛进了安府。直到两人走进了安府,安湛才道:“今日下午,我师父教我练武时,你逮着其中一个最好看模样来画下。” 画师皱了皱眉,道:“可是安少爷,他没有一个定立的姿势,这有些难画啊!” 安湛推了推他,道:“你就不能记住他最英俊的模样,在脑海里形成画像,再把脑海里的画像画到纸上啊?” 画师微微凝滞,“我做不到啊!” 安湛心想这会不会钱没给到位的原因,便让家丁给画师扛了一箱子银子上来,再当着画师面前打开,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画师的眼帘,画师虽是眼馋,心动不已,一想到自己难以胜任,便不敢收下。 但那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确实是他发财致富的机会,画师心下一狠,反正画出来就好了,画得好不好我照样有钱收,得! 画师刚要应下他时,安湛道:“我师父是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程渊,很有名的,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名气一直很大,说不定你见过他许多次,心里对他的相貌有一定印象,画起来应该也不会特别难。” 画师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几欲惊掉下巴,惊道:“你师父是.............程渊?” 安湛看着他变化的神情,墨玉般的眸中划过了一丝诧异,问道:“是程渊,怎么了吗?” 画师心头剧震,一分钱都不要,撒腿就跑了。 安湛追出去,便追边大声喊叫:“你跑什么?回来!” 风沅芷离开北越的桃花笑客栈以后,便使用灵力飞到了秦渊国,走在澹城热闹的大街上,不禁想起南岳京都的三里街。 风沅芷微微笑了笑,“秦渊澹城倒是热闹,比南岳京都三里街还要热闹上几分。” “你跑什么呀?给我回来!” “安少爷,这活儿我真的干不了,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的声音,转身一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在追着一个男子,小男孩边追边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可以的,你给我回来,我再给你加三百两银子!” 风沅芷看着那小男孩的面孔,不禁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来。 和安湛有点像啊! 画师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安湛少爷,您再给我三百两黄金我也不敢画啊!他可是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还是五大宗师之首!我若是胆敢画他,即便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啊!” 风沅芷微微一笑:果真是安湛! 安湛追着追着,风沅芷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拦下,安湛只顾着追那画师,丝毫没留意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冲上去时把自己给撞进了风沅芷的怀里。 安湛心想这谁啊?该不会待会说我撞伤她了吧? 安湛眼珠子一转,顿时往后退几步,故意摔在地上。 “哎呀!” 安湛摔在地上,紧紧皱起了眉头,抬头看着风沅芷道:“姑娘你是何人?没看到我在追人吗?为何突然间跑出来拦我,摔得疼死我了!” 风沅芷正想伸出手将他拉起来,此时有一只稚嫩的小手先搭在了安湛的肩膀上。 “你没事吧?”九岁的泽天看着他,担忧地问道。 安湛看向自己的肩膀,见肩膀上有一只手,再抬起头,看着泽天的脸,问道:“你是泽天?” 安湛记得,他以前每次去私塾看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孩子上课时,泽天表现得总是最好,常常被教书先生表扬,所以安湛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 泽天点点头,微微一笑,回答道:“是,我是泽天。” 风沅芷看着这个捧着书的九岁小男孩,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天宫时,他从神台上跳下去的背影。 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泽天说完,便伸手去抓住安湛的手,想要把他拉起来,安湛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正在被泽天抓住时,突然想起泽憨牛拿着刀来安府要杀人的事情,连忙躲开了手,冷冷道:“你爹曾经拿刀过来要砍我爹,谁知你有没有带刀来砍我,不用你扶我。” 泽天蹙起眉头,心里委屈,道:“我没有带刀,我手里只有书。” 见安湛还是不搭理他,泽天眼泪汪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后,跑了。 风沅芷看着泽天跑远的背影,又收回了视线,蹲下身去,伸手到安湛的面前,道:“来,我扶你。” 安湛看着风沅芷那张绝美的脸,道:“好漂亮的姑娘,不过我爹说了,越漂亮姑娘越会骗人了,谁知道你扶着扶着就把我扔一边去了,我不用你扶。” “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风沅芷挑了挑眉道。 越漂亮的姑娘真的越会骗人吗? 不会吧?! 安湛眸中水波潋滟,道:“我娘长得十分漂亮,全澹城公认最漂亮的姑娘就是她,当初她说好一生一世都要跟我爹在一起,结果一生下我,就跑去出家了。” 安湛说完便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服,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追,风沅芷连忙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安湛抬头看着风沅芷的眼睛,道:“当然是追那个跑掉的画师。” 风沅芷不解地问道:“追画师干什么?” 安湛回答道:“追画师,当然是要让画师给我画画。” 风沅芷漆黑的眸子一亮:画画还不简单! 风沅芷问道:“他为什么不给你画画?” 安湛认真回答道:“因为我让他画我师父,但他说我师父是秦渊五大宗师之一,不敢偷偷画他,就跑了。” 风沅芷微笑道:“我也是一个画师,他跑了,我给你画。” 安湛挑了挑眉,“你?” 风沅芷心想才九岁的安湛,定是不知南岳国技艺最高超的画师是何人,不如说自己是南岳里最好的画师,这样他就会把自己带回家去。她点了点头,抿嘴微笑道:“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南岳国技艺最高超的画师。” 安湛思忖片刻,道:“好,那就你。” 安湛偷偷把风沅芷带进安府,走到一个房间里,打开窗户后看着前面的院子,再抬起眼帘看向风沅芷的眼睛,道:“今日下午我师父会在这儿教我武功,你到时候找一个他最英气的模样来画。” 风沅芷微微思忖,道:“画自然是没问题,不过,我很好奇你画他来干什么?” 安湛道:“给他贴征婚启事。” “啊?”风沅芷扑哧一笑。 下午练武的时间开始,程渊手把手地教安湛武功,风沅芷躲在房里,觉着没趣,便飞上了屋顶,躺在屋顶上往下看。 画他最英气的模样,还不容易? 风沅芷只手一挥,一道青光消失之时,手里出现了一张白纸,风沅芷看着程渊的模样,用神识在脑海里凝聚成画像,再输出至白纸上。 这日是一个阴天,屋顶上的微风吹得让人十分惬意,风沅芷弄完了画像后,躺在上面阖上了眼帘,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安湛结束一个下午的练习后,跑到屋里找风沅芷,却没见着风沅芷的人影。 安湛环顾四周,道:“画师,你在哪儿?” 178.征婚启事 “画师,你在哪儿?” 安府里正在监督院子里丫鬟扫地上落叶的林管家听见了安湛的声音后,走到他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小少爷,您在唤何人?老林帮您找。” 安湛心想那个女画师是自己在外面偷偷带回安府里来的,若是被父亲发现,倒还没什么,可若是被师父发现,他定会知道自己请了一个画师给他画像。 师父知道他有为他征婚的心思。 那师父一定会阻止他做征婚启事。 安湛招了招手,示意林管家俯下身,林管家弯下了身子后,安湛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说道:“老林,我悄悄告诉你个事,我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女画师,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女画师? 若不是看在安湛年仅九岁,听他说带了一个女画师回来,林管家还能以为那女画师是他带回来的心上人,还要把心上人偷偷藏起来。 林管家同样悄悄地问道:“小少爷,为什么不能说出去?” 安湛摆摆手道:“你不要说出去就好,至于为什么,你也别问这么多,她现在不见了,你快去帮我找找看她去了何处,我真怕她跟上一个画师一样跑了。” 林管家皱了皱眉,问道:“小少爷,那位女画师,她长什么模样?” 安湛回答道:“长得很漂亮,比我娘还要漂亮。” “额...........”林管家顿了顿,“漂亮是漂亮,可她有什么特征?” 安湛摸了摸下巴,道:“长得比你高点,穿着一身青衣裳。” 林管家连忙点点头,天色渐渐暗去,凉风习习,越吹越是感觉有些冷,林管家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上飘来几朵乌云,凉风越吹越劲,林管家低下头,看着安湛,柔声道:“小少爷,快要下雨了,要不先回去?” 安湛抬头看了看天空,觉着这昏暗的天色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我不回去,回去了还怎么找?” 突然,视线里屋顶上有一块飘逸的青布,想起那位女画师穿的就是这种颜色的衣服,呵呵一笑,安湛心道:原来跑屋顶上去了。 安湛低声道:“老林,赶紧去叫小高和你一起去后院,搬后院里的木梯子过来。” 林管家疑惑不解地问道:“小少爷,要那梯子来干什么?” 安湛摆摆手,“叫你去你就去!” 林管家连连点头应声说是,便匆匆忙忙跑去了后院。 不久以后,林管家便和一个家丁一起扛了一把梯子过来,安湛让他们二人将梯子靠在墙上后,他便爬了上去。 安湛上了屋顶后,见风沅芷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心道:靠谱不靠谱啊?说好的给我师父画画呢?画在哪儿? 安湛坐在风沅芷的身边,心想明明是答应过来给我干活的,如今竟然偷懒,抓了她一把头发,往她脸上扫了几下。睡梦中的风沅芷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痒,微微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啊!”风沅芷惊讶一叫。 “是我,不是坏人。”安湛看着她的眼睛道。 风沅芷坐起来,看着这九岁的安湛小小人儿的模样,无论怎么看也难以与曾经的俊美无双的安华、梁湛以及安湛神君联系得起来,心里嗔怪起了天帝,好端端的为何要那群八卦神仙投票,害得安湛又要下凡为人。风沅芷咧嘴笑道:“安湛少爷,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安湛呵呵一笑,“你猜。” 风沅芷笑道:“我猜不出来,要不你直说?” 安湛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她,将落在风沅芷脸上的目光移开,往前方望去,澹城里的房子没有一间比安府的高,映入他眼帘中的,除了一间又一间低矮房子的房顶,还有离安府不远的热闹街上的一个个正在走路的百姓黑压压一片的头顶,再抬头看了看要下雨的天空,嘀咕道:“都要下雨了,这群人也不回家,还在街上那儿逛。” 风沅芷听安湛这么一说,才发现天色已经变了,抬头望了望天空,道:“这天都要下雨了,你怎么还跑到屋顶上来?” 安湛把目光移回,看着风沅芷道:“我跑到屋顶上,还不是为了找你?哦不,还不是为了画像?我师父的画像呢?” 安湛把稚嫩的手伸出,平放在风沅芷的面前,示意她交出他交代她画的画像。 安湛嘴角抽了抽,“拿来!” 风沅芷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他当初在青丘桃花林里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模样,心想同样是安湛,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人。风沅芷从宽广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副卷起来的画,道:“画在这儿,给你。” 安湛从风沅芷手里接过画像,打开一看,眼眸一亮,惊叹道:“这画得也太好看了!这得迷倒多少美少女!” 安湛再补充一句,“连少妇看着这模样,估计也会喜欢吧?可为什么我师父都奔四了,连妻子都没有娶?” 风沅芷掩唇轻轻一笑,心下暗道:上一回你下凡为人时,你在人间南岳的师父程知游还是终身不娶呢! 安湛眼神亮亮的,随后拉起了风沅芷的手,风沅芷把手往回缩了缩,“你拉我干什么?” 风沅芷心想,这若不是一个孩子,那该多好! 随后又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 安湛翻了一个白眼,道:“当然是要下去,你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不下去难道想呆在这儿被雨淋啊?” 风沅芷眉毛挑了一挑,她是飞上来的,自然也是可以飞下去,但安湛才刚学武,不会轻功,他怎么上来的?又该如何下去? 风沅芷问道:“怎么下去?” 安湛道:“当然是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安湛拉着风沅芷的手走到屋顶一侧,往下指了指那把靠在墙上的梯子,道:“咱俩顺着这个梯子下去。” 安湛把手里的画卷了起来,放进衣袖中的袋子里,“画师,我先下去了。” 安湛说罢便顺着梯子下了去,着地以后,抬头看向屋顶上的风沅芷,招招手道:“快下来!” 风沅芷活了三万年,从未爬过梯子,看着感觉挺可怕,便纵身往下一跳,落在安湛的面前。 安湛围着风沅芷转了一圈,“画师,你会轻功?” 风沅芷道:“那是当然。” 安湛顿时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心想这比她娘亲还要美的姑娘不但画画厉害,还会轻功,跟着她混准没错。想着想着猛然一拍脑袋: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呢! 安湛问道:“对了画师,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 风沅芷回答道:“我叫小芷。” “那你姓什么?” “我姓风。” “风小芷?” 风沅芷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风小芷。” “跟我来!” 安湛再次拉起风沅芷的手,走进了书房里,再从衣袖里取出卷起来的画,在桌面上摊开,风沅芷一脸茫然,寻思着这又是要干什么。 安湛道:“小芷,你写字写得怎样?若是写得好看,你顺带将我师父的征婚启事也给写了如何?” “怎么写?”风沅芷问。 “就在这幅画的空白处,写上他的姓名、年龄、官职与地位,再写上征婚条件,要求长得顺眼、温柔善良便可。” 风沅芷浅浅勾了勾唇,心想安湛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安湛给风沅芷研起了墨来,边研磨边呵呵笑道:“征婚启事一经贴出,师父他就不用再愁娶不到妻子了。” 风沅芷按安湛所说的写,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师父竟然是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 给这样一位秦渊国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张贴征婚启事,会不会不太好? 风沅芷写完了征婚启事后,道:“你来看看,写得如何?” 安湛赞叹道:“好字!好字!” 等到画上的墨迹渐渐变干以后,安湛拿起了这张画,心想只有一张,终究只能贴一个地方,会有很多姑娘没看到,抬了抬眼帘看着风沅芷,再问道:“小芷,你可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一张画像,变成很多很多张画像?” “很多很多张?” “嗯。” “很多很多张,是多少张?” “三四百张。” 风沅芷眉眼一弯,心道:这还不简单! 安湛抓住风沅芷的手左右摇了摇,说道:“小芷,你能不能再画几百幅画像出来?我给你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对风沅芷倒是毫无吸引力,只不过这次来找安湛,就是想见见他,帮他办点事也不错。风沅芷道:“好啊,你给我一天时间,一天过后我把画给你。” 安湛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道:“几百幅画,你一天就能画成?” 你还是人吗? 风沅芷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南岳技艺最高超,画画速度最快的画师。” 安湛高兴道:“好!好!” 听风沅芷说她是南岳的画师,应了某个皇家贵族的邀请来这儿给他们画画,画完之后她来到了这澹城,暂时没有找到地方落脚,既然让风沅芷画上一天,就该给她一个暂时的住处,安湛去告诉安员外,说他请回来了一个南岳最好的画师,请求安员外同意让她在安府里住下。安员外心想儿子高兴就好,便同意让风沅芷在安府里住下。 府里的下人特意去打扰了一间房子,让风沅芷住下,下人纷纷退下去以后,风沅芷拿出那张征婚启事,打开以后平摊于桌上,双手快速作出一个手诀,一道青色光芒出现,打在征婚启事上,随后桌上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征婚启事。 风沅芷再次作出同样的手诀,不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便出现了十几张一模一样的征婚启事。 等到风沅芷完成了几百张征婚启事后,已是次日的傍晚,风沅芷特意捧着它们去敲开了安湛房间的大门,安湛打开门以后,看着她手里的画,十分高兴,道:“今天夜里咱俩一起偷偷地把这些征婚启事贴满整个澹城的大街小巷。” 清晨,秦渊国凤武局五大宗师之一程渊的征婚启事引起整个澹城轰动。 见了这些征婚启事的未婚女子,都纷纷开始对程渊朝思暮想。 更有甚者,直接拿着征婚启事去凤武局找程渊,凤武局的大门口,很快便挤满了人。 很快,这些征婚启事便传到了京城里皇帝的手中。 很快,朝廷便将程渊召了回去。凤武局之人心想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定不会出自普通人家,没多久后下令彻查这些征婚启事到底来自哪里。 179.澹城街乱 程渊被召回去以后,安员外想起不久前安湛曾经与他说过,他请了一个女画师回来,便放下手里的钱去找安湛,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敲门敲了许久,却一直没人开门。 林管家正在院子里监督下人们干活,见安员外一直在敲安湛少爷的房门,走过来说道:“老爷,小少爷今晨出门去了。” “这么早就出去了?”安员外挑了挑眉,问道:“那个女画师呢?她可还在?” 林管家回答道:“今晨小少爷是和那个女画师一起出去的。” 安员外担心那些征婚启事上程渊的画像真的是安湛让那个女画师画的,征婚启事也是他们两个做出来的,连忙派遣下人出门去找安湛与风沅芷。 安湛拉着风沅芷宽大的衣袖走在大街上,这日澹城的大街比以往热闹上许多,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女子。 一群人又一群人围着一张又一张征婚启事,一边看征婚启事一边议论纷纷。 此时,一位白衣公子高声说道:“各位各位,在下是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程渊的徒弟,和师父相处多年,师父的脾性我最了解,谁要是能嫁给我师父,此生定会是幸福美满!” 程渊的徒弟? 安湛愣了一愣,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想看看那位说话的公子长什么模样,那位公子却被一群人围住,他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个子少爷,被这么一挡,什么也看不见。安湛疑惑不解地说道:“师父从没说过他除了我,还收过除了几乎一直待在凤武局里的其他徒弟。” 风沅芷道:“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他有没有收过除了凤武局以外的其他弟子吗?” 安湛道:“师父说了,他的弟子里除了我,全部都在凤武局里,他那群弟子平日里一般不准出来,更不准如此招摇过市。” 风沅芷看着那位白衣公子正在被一群女子围在中间,拉着安湛走进人群里后,安湛总算看清出了那位白衣公子的模样。 站在安湛身后的一个花痴女柔声道:“果然是程渊的弟子,竟然长得如此貌美,你跟我们说看,程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美男子,他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姑娘吗?” 白衣公子还未作答复时,又有一位姑娘道:“这位公子,你竟然是程渊的徒弟,你跟我说说,程渊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我要怎样才能接近他?怎样才能让他喜欢我?” 风沅芷站在安湛的右边,安湛左边的女子道:“你师父家在何处呀?我一直以来都只听说凤武局,若是能知道他住哪里,我一定上门去向他提亲!” 人群里,又有一位女子娇羞地说道:“这次征婚启事,该不会是你师父派你来做的吧?我就知道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一定是会有好结果的,这不,他都用张贴征婚启事来吸引起我的注意来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喜结连理了。” “噗!” “是谁那么自恋?” ............... 围着他的这群姑娘个个都说不停,白衣公子高声说道:“你们想知道的,我这里都有答案,但是我师父在秦渊国地位甚高,与他相关的事情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去,不过在我这儿只要每人交上十文钱,我就能给交钱的人解答她想要了解的而且是我知道的一切!” “啊!!十文钱给你,马上跟我说说他平日里最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怎样才能搏得他的喜欢。” “我也给你十文钱,快和我说说我长这模样,有机会吗?” ............. 看着这群激动的女子,安湛翻了一个白眼,拉着风沅芷的手走出了人群外,道:“这个骗子!就是能骗骗那群花痴姑娘。” 此时,林管家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少爷,我总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儿!” 安湛讶然,“老林,这么急着跑来找我,有何事?” 林管家道:“小少爷,老爷让您回府里去。” “为什么突然要叫我回府?” 安湛抬头看着风沅芷,道:“小芷,咱们回去吧。” 风沅芷点了点头,和安湛一起回到了安府大院以后,安员外走到安湛的面前,问道:“湛儿,澹城满大街的征婚启事,是不是你做的?” 安湛垂下头,沉了沉脸道:“爹,我...........我不知道。” 安员外看他的模样,厉声道:“湛儿,你给我说实话!” 安湛敛了敛气息,道:“是,是我做的。” 安员外转而把目光投向风沅芷,道:“那些画像,可都是你画出来的?” 风沅芷心想,这些画像可都不是画出来的,而都是她用灵力变出来的。她点了点头,道:“是我画的。” 安湛本以为安员外会狠狠惩处自己,没有想到他只是把林管家给叫了上来,道:“老林,你带些人去办点好事。” 林管家问道:“老爷,要办什么好事?” 安员外道:“马上带一群下人,到安府门外给穷苦百姓发放粮食。” 林管家一脸茫然,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突然发放粮食?” 安员外摆摆手,冷声道:“让你去你就去!” 林管家恭敬道:“是,老爷。” 不久后,林管家便带了一群人,搬了一袋又一袋粮食到到府门口处吆喝:“派粮食咧,快来领快来领!” 没多久,安府门口便走来了不少人,还排起了长队。 安湛不解地问道:“爹,为何好端端地,要出去派粮食啊?” 安员外道:“你在澹城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争点人心怎么行?” “啊?”安湛不理解,这争人心是什么意思。 程渊被召进皇宫以后,凤武局派出一个名叫画轻风的程渊的大弟子带人去澹城四处搜查征婚启事来自何处,寻思着能有数百张一模一样的,定不会全是画出来的,画轻风带人搜遍整个澹城,发现只有一个印刷局,走进印刷局里问印刷局老板是否有人拿过这征婚启事过来印刷,印刷局老板表示从未印刷过征婚启事。 画轻风让两个师弟把印刷局老板抓走,随后带着一群师弟走到澹城的大街上,远远就听见了有人在发生吆喝着要卖他师父程渊的个人消息。 “我是程渊最得意的徒弟,我师父我最了解,只要十文钱,只要十文钱,你便可知道所有有关他的事情!” 画轻风皱了皱眉,循着声音望去,见吆喝的人是一个面生的白衣公子,道:“他是师父的徒弟?师父什么时候收了这种徒弟?” 身后一位男子不满地说道:“师兄,那人一看就是个骗人,说不定那些征婚启事就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现在这样赚钱。” 画轻风闻言神色一凛,走过去推开围观的姑娘,一脚飞踹上去,那位白衣公子中了他一脚后往后倒退了十几步,最后撞在了一块墙上。 “你.........你什么人?”白衣公子惊道。 画轻风冷冷道:“你不是说你是程渊的徒弟吗?怎的你连你的同门大师兄都不认得了?” 白衣公子一瞬神色发白:同门大师兄?难道他是程渊的大弟子? 白衣公子神色慌张,拔腿就跑,画轻风飞上去,再落在他面前将他拦下,朝向他带来的这群师弟,道:“把他抓起来!” 白衣公子看着这群人一步步走向他,道:“你们怎么大街上随便抓人啊?” 凤武局的人将他抓住后摁在了地上,画轻风冷冷道:“随便抓人?你冒充我们凤武局的人,在这儿招摇撞骗,败坏凤武局的名声,还敢说这是我们随便抓人?” “切!原来是骗人的!”众多围观的女子里,其中一个姑娘不满地说道。 随后,人群外又走来一群人,拿着菜砸这位白衣公子,一边砸一边怒道:“骗了我十文钱,把钱全部还给我!” 有几个过于冲动的姑娘,冲上来踹了他几脚,一边踹一边怒骂一边让他还钱。 画轻风让师弟将这些暴躁的女子拉开后,走到白衣公子的面前问道:“我问你,澹城满大街里张贴的那些征婚启事,是不是你干的?” 白衣公子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画轻风冷声道:“不是你,那是何人?” “我也不知道是何人。” 白衣公子沉思片刻,道:“这澹城里的征婚启事有几百张,都是一模一样的,估计是印刷局出来的,何不问问印刷局老板?” 画轻风让另外两个师弟将印刷局老板推了出来,印刷局老板道:“我们印刷局真的没有印刷过这些征婚启事!” 白衣公子道:“能下如此大的手笔的,定是富贵人家,咱们澹城里,最有钱的就是安员外,说不定这些征婚启事,全都是从安府里出来的。” 画轻风挑了挑眉,“安府怎么走?” 白衣公子道:“从这儿往前一直走,再向右拐,那里就是安府。” 画轻风道:“带我们去!” 白衣公子将凤武局这群人带到安府大门口时,意外发现门口竟然有不下几百人在排队领粮食,道:“安员外怎么又开始做善事了?” 跟着这群人一直走到安府大门口的百姓见安府的仆人在发放粮食,纷纷激动地跑过去排队,一边排队一边说道:“安员外可真是菩萨心肠啊!又做善事了!” 又有一位大婶道:“安员外是我们澹城里出了名的大善人,还有他那九岁的儿子,常常给我们发钱!这安府就是一家子好人!” 画轻风皱了皱眉,道:“安府在澹城里口碑如此的好,你跟我说征婚启事是从这儿出来的?” 白衣公子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看在.........征婚启事下了如此大的手笔,寻思着普通人家花不了这笔钱,才想到澹城最有钱的大财主家的,我.........没说就是安府里出的。” “还狡辩!”画轻风狠狠踹了他一脚。 此时,凤武局四大宗师之一林之渊带了一个画师过来,画师看着征婚启事上的画像,惊讶地与林之渊说那并不是画出来的画像。 画轻风走到林之渊面前,说了他在澹城里所了解的情况。林之渊心想,印刷局老板说那几百张一模一样的征婚启事并不是印刷出来的,画师说这些画像都不是画出来的,那这些征婚启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180.妖女画师 林之渊思忖良久一直没想明白,难道是变出来的吗?看着安府大门口人来人往,林之渊心想程渊师兄与安府没多少交流,安府没有理由能找人画出程渊的画像,再拿去做成征婚启事满大街张贴。可如今澹城里有能力画如此大手笔的,也就只有这儿的大财主家,便带着人走进安府,安府门口的两个守卫将林之渊拦下,门口的百姓见着了这群人,纷纷讨论这群是什么人,来安府干什么。林之渊出示凤武局里的官职令牌后,两个守卫便放了他们进去。 画轻风带领着一群师弟,也紧紧跟随在林之渊的身后走进安府里,院子里的正在监督丫鬟干活的林管家看见突然这么一群人走进来,匆匆迎上去,见着了林之渊手里的令牌,知晓这群人是凤武局里的人,心想定是为了征婚启事而来,明知故问问道:“不知林大人今日前来安府,所为何事?” 林之渊扫了一眼这偌大的院子,扫地的丫鬟离他远得让他只能看成一颗模糊的橙色小点,心想不愧是大财主家,光是一个院子都比整个凤武局都大上十几倍。林之渊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道:“近日澹城大街小巷张贴数百张征婚启事,对凤武局的不良影响颇深,我今日特意前来调查。” 此时,安员外从大堂里走出来,有礼道:“不知凤武局林大人来我寒舍,安某有失远迎,还望林大人切勿怪罪。” 林之渊心想,若他有这么大一个院子,有他那么多钱,连当今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凤武局里的人。 涉及到钱,林之渊的心思又飘远了,连忙拉了回来。林之渊让身后的人将从大街的墙上撕下来的征婚启事递到他的手里,随后问道:“你们府里近日可招过画师进来?” 安员外早已料想到林之渊来是为了满大街征婚启事一事前来,回答道:“近日安府未曾有过画师进出过。” 安员外眉眼偷偷一眼,心下暗道:我就是不承认有画师来过,看你怎么查! “哦?”林之渊半信半疑地看着安员外,安员外察觉林之渊的目光注视着他,急忙敛了神色,变成了一张严肃认真脸。 听说凤武局的人来了,安湛拉着风沅芷走到窗边,偷偷透过窗外看着他们,安湛道:“这么久了,这群人还在查是不是安府里人干的事,看来师父他没把我说出去。” “为什么师父不把我说出去呢?”安湛没想明白,“难道是担心被人发现他偷偷来这儿教我武功?” 此时,凤武局里的两个弟子将澹城最好的画师带进了安府,安湛见了那画师,呵呵一笑,道:“他怎么被抓到这儿来了?” 风沅芷低声道:“我对他有印象,前不久你还追着他满大街跑。” 安湛呵呵一笑,道:“当初我和他说好的请他进安府里来画画,没有想到他一听说是给我师父程渊画画像,拔腿就跑了,我不明白我师父有什么可怕的,一听见他的名字就跑。还好后来遇见你这个画师,否则那些姑娘都没见过我师父,我师父这么俊美的人还真被凤武局给埋没了。” “原来真的是安府里做的征婚启事,安湛少爷。” 安湛与风沅芷聊着聊着,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安湛与风沅芷闻言转过身,见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白衣男子长得十分修长,安湛仰着头才看看得清他的脸,比仰头看风沅芷还难受。安湛一双眼睛凝视画轻风,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偷偷走进屋里来?” 画轻风低下头看着安湛,不徐不疾地说道:“我是程渊的大弟子,画轻风,刚才你说我师父是你师父,我很好奇,师父他什么时候新收了徒弟。” 安湛心道:原来是我的大师兄。 随后,屋子外面走进来一群人,这群人都是凤武局里的人,其中一个人说道:“大师兄,原来你在这儿。” 画轻风不咸不淡地说道:“把他们两个带出去。” 安湛与风沅芷被带到院子里后,画轻风走到林之渊的前面,说道:“师叔,方才我在屋里头,亲耳听安少爷说这些征婚启事是他和这位女画师做出来的。” 林之渊走到安湛与风沅芷面前,问道:“果真如此?” 安员外一霎脸色阴沉了下来,本来想着忽悠凤武局这群人几句,再把他们打发便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竟然偷偷议论征婚启事,还被抓住了。 安湛大声道:“并非是如此。” 画轻风紧接着道:“我明明都听见了,你还说谎?” 安湛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与小芷说了这些话?” 此时,林之渊身后的白画师看向风沅芷,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还在南岳当画师时,见过的那个貌美的风沅芷,没想到来二十多年后在秦渊国竟然能见着一个与她长得一般无二之人,惊讶地脱口而出道:“姑娘,你可是叫风沅芷?” 风沅芷愣了一愣,看着这个陌生的画师,按人间的日子来算,她约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人间,况且以前从未来过秦渊国,怎么会在秦渊国被人认出来。 刚要忍不住脱口而出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叫风沅芷,站在风沅芷身边的安湛说道:“她不叫风沅芷,她说了,她叫风小芷。” 安湛这句话把她的话堵了回去,还好没问,否则就暴露了。 白画师心道:风小芷与风沅芷,两个名字如此相似! 很多年前,白画师还是南岳里技艺最高超的画师,曾被皇帝邀请进宫里去给几位宫里头的几位娘娘画画像,永阳公主十五岁生辰那日,皇帝说想仔细看看这位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的女子长得有多美,便让他在永乐殿里给跳舞的风沅芷画了一幅画像。 白画师有些激动地走到风沅芷的面前,寻思着这姑娘非但和以前长得一般无二,而且穿的也几乎是一模一样,说道:“我以前见过你,没有想到你和以前长得竟然一模一样。” 安湛不满道:“都说了她不是风沅芷,而是风小芷,怎的还在说她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风沅芷印象里从未见过这个人,问道:“你可是认错人了?什么时候见过我?” 白画师回答道:“我老了,记不太清楚了,二十多年前或是三十多年前,我在南岳皇宫里见过你。” 风沅芷微蹙眉头,“南岳皇宫?” 白画师道:“不错,就在南岳皇宫的永乐殿里,皇宫上下都为永阳公主庆生的那一日,你带着一群舞姬在殿里跳了一支引人赞叹不已的逸影舞。” 带着一群舞姬在皇宫里跳舞的人,想必是舞艺精湛之人,林之渊这倒是有些好奇起来,风沅芷是什么身份,是舞女,还是画师。 画轻风听了白画师这样说,看了风沅芷全身上下一遍,心想这姑娘如今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纪,怎的会二十多年前带舞姬跳舞?白画师是不是记错了? 画轻风道:“白画师,这风小芷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你二十多年前或是三十多年前见过她?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甚至还没出生,怎么带着一群舞姬跳舞?可是你记错了?” 白画师皱了皱眉,坚持着说道:“她的确和那时候长得一般无二,她曾经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我印象十分深刻。” 风沅芷心道: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在秦渊国里还有人记得南岳第一美人风沅芷! 林之渊皱了皱眉,“白画师,你可是认错了?那么多年以前遇见的一个女子,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长得和以前一般无二?” 林之渊差点脱口而出,除非她不是人,而是一个妖怪。 如果她是妖怪,那这些征婚启事是怎么来的,就很容易做出解释了———妖女变出来的。 白画师语气肯定地说道:“林大人,当初我被南岳皇帝召进宫里为风沅芷画画像,她的一颦一笑我都印象深刻,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安湛挑了挑眉,这是暗恋了她多年的意思吗? 安湛问道:“白画师,你被南岳皇帝召进宫里给娘娘画像,你是南岳人?” 白画师回答道:“不错,我是南岳人。” 安湛咧嘴笑道:“巧了,小芷也是南岳人,她与你是同行,她也是一个画师,而且是南岳里技艺最高超的画师。” 白画师脸色一变,南岳技艺最高超的画师姓白,是他本人,而且南岳技艺排得上前十名的从来就没有女画师。 林之渊挑了挑眉,“南岳里公认的技艺最高超的画师是这位白画师,况且南岳从未有过水平高超的女画师,风小芷,你当真是南岳女画师?” 安湛愣了一愣,“什么?” 风沅芷低了低头,心想怎么还会有人认得她。这认得她的人怎么这么巧,又是南岳技艺最好的画师。这下把自己的身份给揭穿了,怎么跟安湛解释? 画轻风道:“白画师,这会不会是那个姑娘的女儿,她不可能一直都长这模样,除非她是一个妖女。” 白画师思忖良久,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南岳里还出现了一个北越女祭司,猛然一拍头,道:“我还记得,二十余年前,北越有一个名叫菀青的祭司,也是长成她这副模样,无论是风沅芷,菀青祭司,还是这位风小芷,长得真真是一模一样!” 林之渊挑了挑眉,道:“北越菀青祭司?” 白画师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菀青祭司。” 林之渊思忖片刻,道:“我听说北越祭司一职,只能是澧兰山上的半仙女来任,半仙女是修仙人,一直未老还能解释,但若不是半仙女,二十余或是三十余年一直都这副模样,如若不是你记错了,那就只能把她当成妖女来解释了。” 白画师道:“我并未记错,无论风沅芷还是菀青祭司,长得都和眼前这位姑娘一模一样。” 林之渊沉默一瞬,问道:“风小芷,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风沅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南岳最好的画师就站在她的面前,总不能再坚持说自己是南岳最好的画师。 林之渊见风沅芷回答不上来,暗自寻思着数百张征婚启事,画像不是画出来的,征婚启事也并非是印刷出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变出来的! 所以这位风小芷姑娘,真的是一个妖女? 181.出凤武局 风沅芷道:“白画师,我并非是你多年前在南岳永乐殿中所画的那个风沅芷,也不是北越祭司菀青,而只是一个画师。” 白画师不解地问道:“安少爷刚才说你是南岳最好的画师,这作何解释?” 风沅芷不知作何答复。 安湛想都没想,直言道:“还用得着怎么解释?我认为她是南岳最好的画师,她就是南岳最好的画师!” 林之渊道:“那这些既不是画的,也不是印刷出来的东西,要如何解释?” 安湛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画的也不是印刷的?这些画全部都是小芷画的,也全部都是小芷拿去印刷的。” 安湛说完这句话,马上就后悔了,刚说出来的这句话摆明了承认这些事都是他和风沅芷一起干的,还用得着怎么查?! 画轻风勾了勾唇间,哼了一声,道:“果然,都已经亲口承认了!” 林之渊看着风沅芷,问道:“你说,这些征婚启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风沅芷道:“画像是画的,字是写的,数百张征婚启事是印刷的。” 林之渊知道这几个人肯定会想方设法逃脱责任,沉声道:“把他们两个带回去!” 话音一落,安湛与风沅芷一同被凤武局里的人抓住。 “带回凤武局!”林之渊道。 安湛与风沅芷被带到大门口时,门口排队与领了粮食的百姓纷纷围上来,道:“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抓人?” “安府老爷与安小少爷向来行善积德,为什么要抓安小少爷?” “我们相信安小少爷一定没做做错什么,一定是搞错了。” .............. 最后响起了一片相同的声音,“放人!放人!放人............” 安湛见这群百姓阻拦凤武局的人带他们走,回想当初安员外对他说的抓人心,心道:原来爹说的抓人心,是这个意思。 这群百姓把安府的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画轻风皱了皱眉道:“师叔,这可怎么办?” 林之渊让他们接着把安湛与风沅芷带走,谁知又冲了一群百姓上来,直言不给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就不准带人走,画轻风向他们解释抓走他们二人是因为他们二人满大街张贴征婚启事,对凤武局造成的不良影响颇深,本以为这群百姓听了这理由便会让他们走,谁知又有人高声叫喊:“不拿出证据,坚决不让走!” 这人话音一落,又一阵呼喊声响起,“没有证据必须放人!放人!放人!放人...........” 看着这群百姓,画轻风皱眉道:“师叔,这可怎么办?” 林之渊阖了阖眼帘,思忖良久后,沉声道:“那就暂时把安湛放了,把风小芷抓回去。” 凤武局弟子松开安湛后,安湛道:“放了小芷,你们若不放了她,那就连同我一起抓走好了。” 林之渊皱了皱眉,心想不抓你了还要跟我谈条件,眸光一凛,冷声道:“两个都抓回去!” 那群百姓一直高声大喊:“放人!放人!放人............” 还有十几个冲了上来,被凤武局的弟子拉了下去。眼看这些百姓情绪越来越激动,林之渊厉声道:“凤武局所有弟子听令,将阻拦凤武局带人走的所有百姓都拦下。” “是!” 安湛与风沅芷一起被抓回了凤武局,关进了大牢里。 这是风沅芷第一次坐牢,风沅芷看了看四周,牢房里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一丝日光,牢房门外有一根燃着的蜡烛,虽有蜡烛,牢房里还是一片昏暗,地上铺满枯黄的稻草,伸手一摸,手上都是湿漉漉的。风沅芷抬头,道:“牢房的房顶是漏水的。” 安湛抬头看着牢房房顶一会儿,又低下了头,看着风沅芷道:“小芷,这是我第一次坐牢,但我总感觉自己以前坐过,你说会不会是我上辈子坐过牢,但是入轮回前孟婆给我喝的孟婆汤还不够分量,导致我还能隐隐感觉到上辈子的事情?” 风沅芷怔了怔:你若是能记住上辈子的事情,也就不至于连我都忘了。 两人静默良久后,安湛心觉实在闷得慌,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觉着没什么好看,还不如多看看风沅芷这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安湛道:“小芷,白画师说你与南岳第一美人长得一般无二,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爹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风沅芷眸光微动,“什么故事?” “去年我生辰那日,发了高烧,那夜喝了药后,一直睡不着,就让我爹给我讲故事,我爹这个人每日与钱打交道,开口就是他与金钱的故事,我打断了他,让他给我讲讲别的,于是他跟我讲起了南岳的故事,说南岳有一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女子,连皇帝都夸她跳舞如九天仙女下凡,不仅跳舞跳得极好,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爹把她说的我当时都想着,长大以后若能娶了她,此生我也无憾了。” 风沅芷眸光微动,随即笑道:“你现在才九岁,你还未出生时,她就已经是一个闻名全南岳的第一美人了,你若长大了,她便也老了,你怎么娶她?” 安湛正了正神色道:“我爹说,有传闻称那个女子是仙女下凡,如果她真的是仙女,那一定是长生不老的,我长大以后,她也还是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风沅芷不禁想起了当初她被君姬媱控制,回了南岳,那时已是她离开梁湛的第十年,十年后再见时,梁湛已经头花花白,像半个老头子,而她还是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安湛眸光微微一闪,“小芷,白画师说你与南岳第一美人长得一般无二,还有那个什么北越半仙女祭司,你和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吗?” 风沅芷摇摇头,道:“当然不是。” “那你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安湛纳闷,小芷难道是她们的转世?先是风沅芷转世菀青,再从菀青转世到风小芷。想着想着觉着不对,摇了摇头重新再想:从菀青转世到风沅芷,再从风沅芷转世到风小芷......... 牢房里渐渐变得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安湛,你在想什么?”风沅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湛回过神来,问道:“小芷,你是不是南岳里最好的画师?” 风沅芷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风沅芷道:“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如何?” 安湛疑惑问道:“为什么要等到我长大才告诉我?” 风沅芷还未回答时,程渊走了过来,让大牢守卫将大牢门口打开,随后道:“你们两个出来。” 安湛眸光一亮,“师父?” 程渊作为秦渊国五大宗师之首,也算得上是凤武局的老大,林之渊本打算将他们二人从严惩处,程渊只说了一句放人,林之渊便也只能把他们二人都放了。程渊心里自然是极不喜欢安湛为他做征婚启事,只不过看在他尚且年幼稚嫩,况且还是自己的徒弟,便不与他计较了。 安湛与风沅芷一起站起,走到大牢门口后,程渊道:“安湛,日后你就留在凤武局吧。” “啊?” 安湛留在凤武局,那便意味着程渊打算让他成为凤武局里的弟子,也就意味着很久都不能回家一次。安湛对于很久不回家一次还可接受,不过认识风沅芷虽然还没多久,但总觉着不想离开她,若她不能和自己在一起,别说凤武局这种地方他不愿去,连皇帝的宝座他都不愿坐。 “那小芷呢?”安湛问。 “凤武局不收女弟子。”程渊淡淡道。 凤武局不收女弟子,意思便是风沅芷不能和他一起留下,安湛撇了撇嘴,心想还不如让爹另外再找一个师父教他武功。安湛最后拒绝留在凤武局,拉着风沅芷回了安府。 两人回府途中,在街上遇见了泽憨牛与他的儿子泽天,泽憨牛正在一边哭一边给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拼命磕头,泽天也在他的身旁一边哭一边嗑头。泽憨牛哭道:“是我儿子不懂事偷了你的包子,我是应该赔偿,可我最近一直病倒在床,捡不了破烂,换不了钱,今日才下了床榻,手里真的没钱赔,求求你多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店铺老板一脚将泽憨牛踹倒在地,踹下去后破口大骂。 风沅芷走过去,皱着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泽憨牛哭道:“这些日子我一直病倒在床,非但没钱看病,连吃的都找不到,我儿子见我饿得两眼昏花,一时没办法才想到来这儿偷包子,店铺老板现在要我赔钱,可我没钱赔!” 风沅芷见他们父子二人着实可怜,漆黑的眸子流露出同情之色,从钱袋里掏出了一块银子,递给店铺老板道:“这些钱是他们赔给你的。” 店铺老板两眼发亮,激动地接过银子,道:“这么多!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风沅芷把泽憨牛扶起来,再把整个钱袋塞到他的手上,道:“没钱看病怎么行,这些钱你拿着看病去,也去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泽憨牛流下两行感动的眼泪,把钱袋推回给风沅芷,道:“姑娘,这钱我不能要,我没有付出过什么,不能拿钱。” 泽天两眼泪汪汪,道:“这位大姐姐,你还是把钱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 安府明明给澹城穷苦的百姓发放粮食,泽憨牛没去领,原来是因为这样。 泽憨牛说着说着,晕了过去。风沅芷连忙把他带到附近的客栈里,叫了一个郎中给泽憨牛看病,郎中坐在床榻旁,给泽憨牛看了许久病后,沉声道:“病入膏肓,无法医治,他接下来的日子不多了!” 风沅芷紧锁眉头,问道:“日子不多,大概是多少时日?” 郎中微微思忖,随后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不超过三年。” 风沅芷心里十分同情,泽憨牛如此憨厚老实之人在这世上活不长久,他儿子泽天才九岁,他若是走了,泽天可如何是好? 待郎中走后,风沅芷站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泽憨牛,想施法亲手救他,可一想到凡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掺合不得,否则会被天道所惩,便只好住了手。风沅芷叹息一声,凡间,每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儿子泽天这辈子也是来历劫的,帮不得他,也帮不得他儿子。 182.衡清下凡 风沅芷离开房间,再次回来时,泽憨牛已经不在床榻上了。 安湛推开房门,走进来见床榻上无人,问道:“小芷,泽憨牛去了何处?” 风沅芷摇摇头,道:“不知。” 客栈里,两人发现泽天也不在了。风沅芷与安湛一起离开了客栈,见泽天正被一群小孩子围着嘲笑。泽天在里面擦着眼泪,抬头时见着了风沅芷与安湛,连忙推开这群围着他的孩子跑了。 安湛与风沅芷回安府的途中,林管家在安府大门口远远看见了两人回来,风风火火地跑去安员外的店铺告诉安员外,安员外让下人把账单算好,连忙跑回了安府。 安员外回到安府后,走到安湛的身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上下下都仔细看了个遍,担忧地问道:“湛儿,你有没有事啊?” 安湛道:“爹,我没事,你看我,都还好好的。” 安湛张开双手,转了一圈,道:“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安员外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安湛将他拒绝进凤武局一事告知了安员外,安员外自然知道进凤武局意味着什么,如若是进了凤武局,安湛便成了凤武局里的弟子,以后很难有机会再回安府,除非结束了为期五年的学习时间,他心里极不舍得让安湛离开他的身边,况且安湛才九岁,凤武局里的那些弟子个个都比他年长,他担心安湛在里面欺负。但如今因为满大街张贴征婚启事一事,程渊的一举一动都会变得格外引人注意,本来到安府里教安湛武功都是旁人所不知的,若再次来安府,便极容易被人发现,程渊再来这儿,怕是不太可能了。 安员外思前想后,觉着安湛学文化知识没学成,学武也没学成,心想不如让他学学别的。看着眼前的风沅芷,心想安湛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女画师的,趁着他对这个女画师感兴趣,不如让安湛跟着她学画画。他觉着自己的儿子,除了将来继承他的财产外,总该也有一技之长。万一有一天破产了,还能靠着这个技能谋生。 安员外想到这儿,连忙打断自己:我儿子将来才不会破产!安员外看着风沅芷道:“风画师,不如你教湛儿画画?” 安员外觉着风沅芷挂在征婚启事里的那些画像实在是太逼真了,技艺也是十分精湛,若能教安湛画出那样的画像,即便每天给她一百两黄金都无所谓。至于她是不是他人口中的妖女,他倒是觉着无所谓,只要她不害儿子,儿子也能学到一技之长便可。 安湛对画画不太感兴趣,相比画画,他更喜欢学武,还记得当初刚带风沅芷回来那一天,他见识过风沅芷的轻功,没了一个程渊无所谓,有一个他喜欢的风小芷便可。安湛拉着安员外的衣袖,晃了几晃道:“爹,我不要学画画,小芷她不但画画厉害,武功也是极好,不如你让她教我武功。” 极好这两个字,安湛说得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只是见过风沅芷的轻功,从未真正见识过她的武功是何种水平。不过即便他见识过了,也不知那是什么水平,因为自己的武功相当于零基础,任他看也看不出,只能看着自己的心情用厉害或是不厉害来形容。但他心里对眼前这个“风小芷”颇有好感,即便她的武功不是极好,他也要跟着她学习,或者跟着她,不学习也行。 安员外只知这是一个自称画师的女子,不知她是何来历,也不知她会不会武功,安员外看着风沅芷,问道:“你会武功?” 风沅芷点点头道:“嗯。” 安员外看着这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既会武功,画画技艺也十分精湛,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学不来这些技能,大多的姑娘只是学些女红,十三四岁便差不多嫁出去了,寻思着她的技能是从哪儿学来的。安员外问道:“你师从何人?” 风沅芷回答道:“家父,还有家母。” 安员外挑了挑眉,“父母都是习武之人?” 风沅芷微微颔首。 安员外正想接着问风沅芷的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时,安湛扯了扯他的衣角道:“爹,你就别问了,让小芷教我武功吧!” 安员外沉声片刻,心想既然儿子喜欢她,想要让她教武功,那便答应他,让林管家下去安排好风沅芷的房间,让她留在安府。 此时,安府门外来了一个人,门口两个守卫将他拦了下去,那人出示了一张令牌后,两个守卫纳闷怎么最近来的都是大人物,放了他进来。 安员外迎上去,道:“哟,是江大人,江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江北眠是凤武局里的一份子,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虽然五大宗师之一名头响亮,但在凤武局里当官,俸禄少得可怜,比外头的商贾收入少得厉害,曾经和程渊一样有过相似的想法,还不如到外经商去,但江北眠的爹娘不准他经商,便只好作罢。澹城大街小巷张贴数百征婚启事一事,不仅在澹城,连同京城里的凤武局内在都传得沸沸扬扬,画程渊的画师,成了众多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寻找画师对象,因为长相虽然貌美,却一直苦于没有一个能把她们的美完全画出来的画师,自从见着了征婚启事上的画像,她们便开始四处打听这名画师在何处。 除了女画师成为众人的寻找对象,安府也的安员外也成了江北眠要找之人。征婚启事有损程渊的面子,但程渊并未与安湛及风沅芷计较,还把他们放了,江北眠在这之后,特意去问程渊,他是如认识澹城里的安员外的,程渊在告诉他之前,特地交代江北眠切勿说出去。江北眠自然是应下了他,程渊告诉他,他来澹城教安员外的儿子武功,每日可得一百两白银,江北眠听完以后,两眼放光得厉害,寻思着安湛拒绝来凤武局,那安员外便还会继续招人给他儿子教武功,没多久以后便来到了这澹城。 江北眠特地向安员外提及为他儿子招师父教武功一事,安员外是个机灵人,一听便知他这是来找工作的,但眼下已经让风沅芷教安湛了,不知安湛愿不愿意多一个师父。 秦渊国五大宗师名头响亮并无道理,虽然这些凡人武功不如她,但风沅芷觉着多一个师父,学得更多也挺好。况且自己是偷偷溜出青丘的,万一有一天有事要回去,安员外岂不是又要费心重新为安湛找师父? 安湛把目光移向风沅芷,像是在征求风沅芷的意见。 此时,衡清仙子从天上下了凡,见着了九岁的安湛,不禁扬起了唇角,眉目弯弯带笑。 第一次在青丘遇见安湛时,她便对他产生了好感,离开青丘以后,心里时常想念着他,后来听说他下了凡间,便特意下凡来寻他。 衡清仙子从未有过什么强烈的愿望,可自从遇见安湛以后,她便开始强烈地希望她能与安湛生生世世在一起。 她想要下凡陪伴他,让他爱上她........... 当衡清仙子把落在安湛身上的目光移开时,见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分面熟的人———风沅芷。 衡清仙子心头一颤:她怎么会跟到这儿来? 难道她也喜欢安湛? 自打衡清仙子从青丘返回衡清宫里,她便开始了四处留意安湛神君的消息,从他飞升一直到他拒婚,再到他因拒婚被贬下凡间再回来,最后到他再次因投票获得票数前二名而下凡,其中有过不少风沅芷找他麻烦的事情,她心里认为安湛与风沅芷定是无缘无份的。 若有缘份,当初在天帝赐婚时,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可如今见着他们,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衡清仙子面色变了变,心想趁着安湛与她还未有过什么经历,她一定要抢在前头,让安湛爱上她。 安湛见风沅芷并无抗拒之意,便应下了让江北眠教他武功一事。 这一天的晚上,衡清仙子化作一道光飞进了安湛的房间,进了房间以后再现出人形,走到他的床榻旁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模样。 衡清仙子微微一笑,没有想到九岁的安湛,模样竟如此的可爱。 衡清仙子身形一闪,便进入了安湛的梦乡。 安湛的梦里。 九岁的安湛坐在清澈明亮的小溪边,突然小溪里多了一个女子的倒影,安湛转过头看着衡清仙子,侧了侧头问道:“你是何人?” 衡清仙子微微一笑,走到他的身边柔声道:“安湛,我叫衡清,是天宫里的一个仙子,我们曾经互相喜欢,只是后来发生了某些事导致你我分离,现在我回来找你了。” 安湛挠了挠头,“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你。” 衡清仙子浅浅笑道:“将来会慢慢重新有的。” ............. 数日后,安湛与风沅芷一起出街时,远远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两人走过去看,见泽天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道:“求求你们收我回去当仆人吧,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帮我把父亲好生安葬,我一生一世都给你们做牛做马!” 风沅芷皱眉:泽憨牛这么快就死了!郎中不是说至少也会再活上一个月的时间吗? 泽憨牛靠捡破烂为生,也靠捡破烂供泽天上学,如今他死了,也就意味着泽天上不了私塾。 安湛跑回府里,叫了几个家丁出来,让其中一个家丁去找了一个风水大师找了一块风水宝地给泽憨牛好生安葬了。泽天感激不尽,要跟着他回安府,安湛本要拒绝让他进府里当仆人,但一想到他不进安府,恐怕连吃的都没有,便答应让他进了安府。 安员外让林管家给泽天安排活干,泽天做事十分勤快,有时一边干活一边看书,看完书后一边干活一边背书。府里的家丁与丫鬟若是问起他,他便说他的梦想是进京赶考,考取功名,此生才能无憾,也让天上的父亲欣慰。 安湛受他的影响,也打算用功读书,安员外打算再请私塾先生到家里来时,安湛拒绝了他,说他要上私塾学习去。安员外答应了他,让他每天上完课后回来,再让风沅芷与江北眠轮流教他武功。 风沅芷在安湛上课时,去了私塾透过窗看着他,见他学习十分认真,唇际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183.剑灵归来 风沅芷一直偷偷站在私塾窗外往里看,见安湛在里面听课听得很是认真,认识他那么久,从未见过他认真看书的模样,这一看,便不自觉地欣赏了起来。她的心里产生一种感觉:无论是长大的他还是小时候的他,对她都有一种让她想要欣赏他的吸引力。 私塾先生讲着课,便问起了学生,他们的梦想是什么。有一个学生举起了手,道:“先生,我和泽天的梦想一样,都是考取功名,荣归故里。” 这个学生说完以后,突然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沉声道:“只可惜了,他学习那么优秀,竟然中途辍了学。” 私塾先生心里也是舍不得泽天这个刻苦学习的学生辍学,前不久听闻他的父亲泽憨牛去了世,本想去他家看看他,顺便给泽憨牛料理一下后事,却没想到去到他家时,发现破旧不堪的房子里一个人皆无。泽憨牛没有邻居,不然他也许能问出泽天当时的下落,那时因不知泽天带着泽憨牛的尸身去了何处,私塾里也还要给学生上课,便没再去找他。 课堂上所有人都静默了良久,外面吹来一丝丝极小的风声都变得越发大声了起来,课堂里除了私塾先生与方才举手发言的那个学生,皆知泽天去了何处,这群知道他去了何处的学生里,除了安湛,都曾经肆无忌惮地嘲笑过泽天。 许久过后,另外一个学生举手发言:“我的梦想是,长大以后成为安湛他爹那样的大财主。” 安湛愣了一愣,不明白他爹那样的大财主有什么好的,每天手里除了钱还是钱,人生仿佛失去了色彩。安湛撇了撇嘴后举起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生,我的梦想是,将来能娶到一个神仙!” “噗!”不知那位学生带头笑了出声,随后整个班里的学生都笑了起来。 风沅芷在外面,唇际不禁染上了浅浅笑意,安湛果然是安湛,梦想就是与众不同。 风沅芷站立许久,陡然觉着头脑有些昏沉,眼前也是越发漆黑,抬起右手扶了扶脑袋,眉头紧锁了起来,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本是晴朗明媚的白天,变得越来越昏暗,原本照射她的阳光落在墙上的投影也渐渐消失不见,风沅芷抬了抬头,见天空乌云密布,虽昏沉,却不似寻常那般即将下雨之像。 风沅芷皱了皱眉,难道是魔族? 这一天是安湛上学的第三天,风沅芷不久前应下了安员外教安湛武功,但一想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飞上天庭查天象原因的时间里,或许人间都能过去几个月,便回了安府向安员外告别,安员外心想她也是教了安湛三天武功,便让家丁抬了三百两白银上来,风沅芷对银子不感兴趣,拒收了这些白银,随后离开了澹城。 风沅芷飞到一重天以后,发现方才所看见的乌云并未越过一重天,展了展宽大的衣袖,拨开层层云雾,朝着魔界飞了过去。她还记得从前她私闯过魔族禁地,所以对魔族禁地如何去,脑海中有印象,她发现自己越是靠近魔族禁地,周围便越是昏暗。 风沅芷飞到魔族禁地上方时往下看,视线里有一个让她感觉似曾相识的身穿黑金色盔甲的男子正躺在地上。细细一看,这名男子并非是躺在魔族禁地里,而是在禁地之外,风沅芷看这人像是晕了过去,便从天上降落在了他的身旁。 待她看清了他的模样,风沅芷心头一颤:黑风? 一万年前,黑风在青丘里犯了错,被前帝君风临一怒之下贬下凡间,经历了人间一百次轮回,如今终于回来了。 风沅芷心里疑惑,最后一世的一百年还没有经历完,他是怎么回来的? 风沅芷右手一挥,一道青色光芒从手里飞出,落在黑风的身上,光芒散尽以后没多久,黑风缓缓睁开了眼睛,见风沅芷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唤道:“殿下.............” 原本躺着的黑风从地上站起了身,道:“殿下,一万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风沅芷见他憔悴不堪的模样,道:“黑风,当初父君罚你下凡一百世,罚得实在太严重了些。” 黑风沉默半晌,沉声道:“不,殿下,当初帝君罚我是应该的,一万年了,一想到一万年前的我犯下了那般的错误,我心里就特后悔且羞愧。” 黑风正说着,突然使劲捂住了胸口,脸上表情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风沅芷走近他,担忧地问道。 “没事,没事。”黑风低声道。 “黑风,你在人间的最后一世,还未满一百年,你是怎么回来的?” 黑风闻言,回想起在人间时因救下十几个被匪徒拐卖的女子而被匪徒乱刀砍死之事,沉声道:“不过是提前死了罢了。” 风沅芷皱了皱眉,凝视着黑风道:“若是提前回来,是会被天道所惩的,除非你是为正义之事牺牲,否则你接下来将会面临天雷劈打,你在人间是怎么死的?” 黑风听出来了风沅芷语气里对他的关心之意,温声道:“这我知道,不过我在人间,就是为了正义之事而牺牲的。” 见风沅芷脸色凝重,黑风再道:“我救了十几个被劫匪拐带的女子。” 风沅芷闻言,舒了舒眉心。 时隔一万年,当初苦苦执着于风沅芷的黑风,在凡间经历一百世的绝望后,终于算是看开了,眼前这个青丘帝姬,与他根本有缘无份。 在人间的前九十九世里,他一直未曾见过她,直到第一百世,他是南岳太子,她是南岳台谏院第十三处主办大人风江之女。他被皇帝赐婚,本来有机会可以娶她为妻,却因自己不知她就是青丘帝姬,而执意要退婚,最终被贬为边远之地的一个王爷。当他知道被他退婚的就是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青丘帝姬以后,他肠子都悔青了,可转念一想,到底不过是两人无缘无份罢了。 若有缘份,就不该一百世都没能有任何机会在一起。既然无缘无份,也经历了一百世的轮回,他也慢慢地看开了。此时是他刚刚从凡间回来,回来以后一直躺在此地,没有想到睁眼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她,是她,他便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黑风醒来以后,原本浓密的乌云渐渐散开,他看着风沅芷,不咸不淡地说道:“殿下,我走了。” 风沅芷疑惑地问道:“黑风,你要去哪里?” 黑风沉默一瞬,回答道:“四海为家。” 风沅芷问道:“你本是魔族剑灵,你不回魔族了吗?” 黑风轻轻摇摇头,“当初君姬媱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以后,我就知道我永生永世都不得再回魔族了。” 黑风说完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以后,风沅芷叫住他,“等等!” 黑风止住了脚步后,风沅芷走到他的面前,温声道:“回青丘吧。” 风沅芷说完,陡然胸口一闷,连忙捂住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甚至有些站不稳。 “殿下,你怎么了?”黑风连忙扶住了她。 风沅芷体内的邪灵本就来自魔族,若远离魔族,邪灵还可能被压制得挺好,但若靠近魔族,受魔族气息的影响,这些邪灵便会开始蠢蠢欲动。风沅芷扶了扶脑袋,漆黑的眼眸陡然闪过一丝红光。 这一闪而过的红光被黑风尽收眼底,黑风心头一震,“怎么会这样?” 风沅芷推开他,心想无论天帝、太上老君还是两位哥哥,都曾经交代过她在服下仙丹之前需休养身体,可如今来到这魔族禁地附近,若再久留,怕是会引上不小的麻烦,道:“黑风,你是魔族剑灵,但你在青丘也待过很长时间,既回不了魔族,那便随我回青丘吧。” 黑风松开扶着她的手,摇摇头道:“谢殿下的好意,但我还是决定四海为家,不过殿下若有任何需求,我都会竭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风沅芷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坚持,便道:“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风沅芷走了几步以后,在她身后的黑风开口道:“殿下,你身上竟然有魔族气息。” 风沅芷停下了脚步,说道:“不错。” 黑风走上前去,道:“我跟随君姬媱一万余年,虽不知她后来得了什么灵器作为随身法器,但按她一贯以来的高修为,所得的定是会不甚容易对付的法器,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邪灵之气,来自君姬媱手里的法器。” 风沅芷有些讶然,抬了抬眼帘,看了黑风一瞬,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不错,来自她手里的魔瓶。” 风沅芷接着道:“黑风,若无要事,我便先走了。” 黑风沉默一瞬,道:“那殿下,你保重。” 黑风一直看着风沅芷飞离此地,回想起自己在凡间对她的种种痴情过往,不禁有些伤神了起来,在凡间的日子,他过得实在太苦了!饱受相思之苦一万年,纵使有一万颗心也不够碎。此时的他,不再执着能否与她在一起,他最希望的,是风沅芷能过得安好。 风沅芷回到了青丘结界外,左手撑着结界,右手紧紧捂着胸口,气息不稳,呼吸困难,重重咳了好些声。小怜匆匆从里面跑出,轻抓风沅芷的手,担忧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风沅芷紧锁眉头,道:“我刚刚去了一趟魔族。” 小怜心头一震,“殿下怎么能去魔族呢!” 小怜把风沅芷扶回桃花深处以后,让她躺到了塌上,本想为她运功镇魂,却在使出手诀以后才想起自己早已没了仙根而无法运功,一时焦急不已,便跑出桃花林,想要找风云靖帝君与风云轩,恰好在路上碰见了风云轩。 风云轩匆匆忙忙赶过去看她,进了桃花深处的房子里,见她躺塌上,脸色有些苍白,还时不时地咳嗽。风云轩皱着眉头,道:“三妹,不是让你好好在青丘里待着吗?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又跑出去了!” 风沅芷道:“二哥,我............” 风云轩走上去把风沅芷扶起来,随后坐在她的身后运起了功来镇压体内她体内的邪灵之气。运功许久邪气才被镇压,见风沅芷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风云轩才停了下来。 正在批阅青丘臣子奏折的风云靖听闻风沅芷不知去何处受了伤回来,连忙扔下手里的奏折,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桃花深处。 184.溪边相遇 风云靖到了桃花深处以后,走进屋里,到了风沅芷的面前,见风沅芷刚刚被风云轩施法镇压好体内邪气,皱了皱眉头道:“三妹,你又偷偷跑出去了?” 风沅芷抬起头看着风云靖,又挠了挠头,低声道:“大哥,我知错了。” 风云靖摇摇头,“你哪一回偷偷跑出去,回来不是说你知错了的?” 风沅芷垂了垂头,不知如何回答。 风云靖轻叹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起来,随后飞速往风沅芷眉心一指,一道蓝色的光从两指尖飞出,一瞬飞进了她的眉心,风沅芷陡然发冷,身子震了一震,很快又暖和了回来,风沅芷眼睛睁得像兔子眼睛一样圆,不解地问道:“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风云靖道:“这是新修炼成的感应术,以后不论你去了哪里,只要你身上还有灵力,就能感知到我,我也能感知到你。” 风沅芷脸色一变,那就意味着日后她若是逃出青丘,定会被他发现,那她便没有自由了,风沅芷心里暗暗叫苦。 风云靖道:“这所谓的感知,并不能知道你在何处,不过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通知你消息。” 风沅芷眸光一亮,原来不能感知她身在何处!风沅芷连忙下了塌,对着风云靖嘿嘿一笑道:“恭喜大哥,又修了新法术。” 风云靖轻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待风云靖与风云轩离开桃花深处以后,风沅芷走到桃花林,飞上吊床躺了下去,道:“小怜,给我挖一壶酒上来。” 小怜应了一声后,蹲下身去挖了起来。挖了半天一壶酒都没挖到,风沅芷转过头往吊床下看,道:“小怜,还没挖到?” 小怜摇摇头,道:“殿下,桃花林地下的酒,好像已经挖光了。” “啊?”风沅芷跳下吊床,“这么快就没了?” 小怜道:“殿下,这地下的桃花醉本来就有限,您已经挖了不下三百次,大概一壶酒都没了。” 风沅芷不信这么快就没了,自己亲手挖了起来,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挖到,泄着气,干脆扒起了土来,扒得泥土满天飞,桃花林里的风越吹越大,满天飞的泥土扑向小怜的脸,呛得小怜连连咳嗽,小怜一边咳一边说道:“殿下,您别扒了,再扒,桃花林都扒翻底了!” 风沅芷停下了手,撇了撇嘴道:“还真没了!” 小怜道:“殿下,桃花醉没了,但还有断魂酒啊!我这就回桃花深处给您拿来。” 小怜说完,匆匆跑向桃花深处,很快,便捧了三壶断魂酒过来,道:“殿下,给你。” 风沅芷呼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从小怜怀里拿过一壶断魂酒,喝了一大口后,把她怀中的酒全部揽入了自己怀里,飞上了吊床,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风沅芷一边喝酒一边问道:“小怜,你可知道酒仙住哪儿?” 小怜摇摇头,回答道:“小怜不知。” 风沅芷自言自语,“若是能知道酒仙在何处该多好!” 人间,秦渊国,澹城。 衡清仙子走到安府无人路过的墙外,转身一变,化成了寻常凡人的模样,头上银色珠串步摇变成了一只不起眼的小发簪,华贵的白色飘逸曳地长裙变成了一袭凡间里普通材质的白色衣裳。看上去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安湛这日下课以后从私塾里回来,在回来的途中,躲在一颗树后的衡清仙子右手轻轻一挥,手里一瞬飞出一道白光,顿时在安湛回来的小路旁出现了一条清澈透明的小溪。衡清仙子再用拇指与中指轻轻一弹,顿时白光化作一阵一阵十分清凉的风,安湛的墨色长发被凉风微微吹散,突然听见附近传来潺潺流水声。安湛循声望去,视线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微风吹去,水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安湛眸光一闪:这儿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条小溪了? 他一直记得,以前路过这里时,这儿只有花草树木,从未有过小溪。 安湛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条小溪,陡然想起不久之前在夜里做过的一个梦,梦里的他,就是坐在几乎和这小溪一模一样的小溪边坐着看水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水里多出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的影子,他转过身后,问白衣女子是何人,白衣女子告诉他,她是天上的衡清仙子,是从天上下凡来寻他的。 安湛眸光一闪:我不久前在课堂里所说的娶神仙的愿望,该不会是要实现了吧? 安湛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 安湛走到溪边,看着清澈透明的溪水里,时不时游过几条小鱼,在溪边坐了下去,寻思着真有什么引来同学嘲笑的梦会变成现实的可能。放下手里的课本,掬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原本溪流里的游动的小鱼飞速游走,安湛看了看水中的倒影,自言自语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神仙吗?我在课堂上所说的梦想,会不会成真?” 安湛洗完脸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双手捧脸,一直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来看。 梦里出现的衡清仙子,此刻会不会出现? 没过多久,水面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倒影,安湛眸光一闪,转过身去一看,天呐!竟然和梦里见到的女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安湛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衡清仙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叫衡清。” 安湛心头一震,梦里的白衣女子便自称是衡清仙子,没想到梦外同样在溪边,竟然也遇见一个自称衡清的女子,安湛问道:“你可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子?” 衡清仙子微微扬了扬唇角,柔声回答道:“我不是仙子。” 眼前这名女子越发勾起安湛的好奇心,安湛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惊讶地说道:“你竟然和我梦里梦见的仙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衡清仙子假装惊讶了一瞬,随后微笑道:“不知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安湛道:“前不久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坐在小溪边,那条小溪便是眼前这条小溪的模样,我看着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时,突然小溪水面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白衣女子的倒影,然后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自称仙子的白衣女子,她长得就是你这般模样。” 衡清仙子微微笑道:“我们素未谋面,却没想到你会在梦里见过我,兴许我们这是有缘分。” 安湛也相信这是缘分,抬起手来,看着衡清仙子的眼睛,道:“你比我大,可我向来不喜欢唤别人哥哥或是姐姐,我以后可以叫你衡清吗?” “当然可以。”衡清仙子道。 安湛心想放学这么久了,是时候回府了,便走回去拿起了自己的书,再走回来道:“衡清,我放学许久了,要回家,要不你来我家坐坐?” 衡清仙子眉眼一弯,心下暗道:我进去坐了,就不打算走了哦! 衡清仙子微微颔首,随后便与安湛一起回了安府。两人回到安府以后,林管家走出来,道:“小少爷,小芷她走了。” 安湛讶然,问道:“小芷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她去哪儿了?” 林管家道:“她是今天走的,走了还没多久,我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衡清仙子心中一喜:走了才好! 安湛本想跑去店铺找安员外,但想到刚把衡清带回来,扔下她跑去找父亲不太好,便没去。林管家见安湛少爷又带了人回来,对衡清仙子客客气气的,招呼得十分周到。 不久以后,安员外从店铺回来,安湛问道:“爹,小芷去了哪里?” 安员外满脑子都还是钱,脱口而出道:“小芷回家继承钱去了。” 安湛挑了挑眉,“啊?你在说什么?” 安员外缓了缓神,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正了正神色道:“小芷回家去了。” 安湛皱着眉,道:“那她岂不是回南岳了?南岳离这里那么远,她回去以后会不会不回来了?” 安员外道:“她会不会回来,她没跟我说。” 安员外见着衡清仙子,疑惑问道:“你是?” 衡清仙子有礼道:“我叫衡清。” 安湛道:“爹,你有所不知,前不久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自称衡清的白衣女子,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就真的遇见了一个名叫衡清的白衣女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安员外没有回答他,寻思着儿子怎么遇见的女子个个都是大美人,看着衡清仙子的脸,问:“你来自何处?” 衡清在下凡前,特意了解了一番人间的情况,这人间有四国,分别有南岳国、西厉国、北越国与秦渊国。若说这秦渊国里,最有钱的大财主便是澹城的安员外,他非但是一个商贾大财主,与各大官家也是联系密切,只要他一声令下,几乎整个秦渊国里的人他都能查到,所以她断不会说自己是秦渊国人,以免被查出信息不实。西厉曾经攻打过秦渊国,所以不能说自己是西厉人,否则便成了敌国之人。北越与南岳及西厉相比,离秦渊国最远,舟车劳顿三个月都未必能到,不好解释她是怎么从北越过来的,又是为何而过来的。这四个国家里,国土面积最大,国力最为雄厚的国家便是南岳,南岳与秦渊国是邻国,衡清仙子心想,那就说自己是南岳人。 衡清仙子有礼回答道:“我是南岳人。” 安湛惊讶道:“衡清,你也是南岳人?小芷她也是。” “你为何来到秦渊国?”安员外问道。 衡清仙子眸底闪过一丝失落,沉声道:“实不相瞒,我父母亲都是习武之人,家里曾经开了一个武馆,我父亲五十岁才生了我,没多久以后便不在人世了,我娘亲好不容易才把我拉扯大以后,没多久也走了,父母双亡的我在南岳无依无靠,便开始了四处游荡,如今正好来到了秦渊国。” “习武之人?你会武功?”安员外道。 “嗯。”衡清仙子点了点头。 静默良久以后,安湛心想一个女子无依无靠也是可怜,道:“衡清,你一个人无依无靠,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 安员外心想,安府走了一个风小芷,多一个衡清也无事。安员外心想这女子无依无靠,虽不知是否真是如此,但从未有人敢进安府行不义之事,况且安湛想要让她住下,那便让她在安府里住下,顺带教一教安湛武功也好。 185.江衡比武 衡清仙子眸光微闪,静默半晌道:“家父家母离世多年,这些年来我一直孤苦无依,如若安老爷愿意收留,我定当感激不尽。” 安员外视线略略扫过衡清仙子的脸,道:“你说你会武功,府里会武功的人甚多,只是他们各司其职,做守卫的做守卫,做保镖的做保镖,一直没有合适的教湛儿武功的人,前不久请了风小芷,为了考验她到底是不是武功高强,我还特意让她和湛儿的另一个老师比武,最终结果是风小芷胜,我才放心让风小芷教湛儿武功。既然你说你会,我便让你去和他另一个老师比武,看你武功究竟如何,怎样?” 衡清仙子低眉半晌,双眸半敛,心下暗道:凡人的武功,自然是不及神仙的。 随后抬眸看着安员外,微微颔首。 安员外朝林管家使了一个眼色,林管家心领神会,连忙跑去请江北眠前来大院。不久以后,江北眠便与林管家一同走到院子里,江北眠看了一眼衡清仙子,不知安员外让他到此要做甚。江北眠问道:“不知安老爷叫我到此处,所为何事?” 安员外看了一眼衡清仙子,再把目光转移到江北眠的脸上,道:“我打算让你和她比一比武。” 又是比武! 前不久安湛称赞风沅芷武功极好,想要让她教他武功,安员外为考验风沅芷武力如何,让江北眠与风沅芷比过一次武,那次比武,江北眠本以为自己必赢,没有想到结果竟然惨败。本以为秦渊国凤武局里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尤其是五大宗师,更是无人可匹敌,可竟然最后败在了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小人物女子身上,那次比武让他终生难忘,这回安府里又来了一个女子,又是要与她比武!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有风沅芷那般厉害? 江北眠横眸瞟了瞟这个白衣女子,无论怎么看,总觉得她与风沅芷有一定差距,比如,兴许她的武功不如风沅芷,或是她长得不如风沅芷漂亮,又或是看上去总觉得风沅芷比她强一些……......他想,或许这些只不过是自己心理暗示罢了,毕竟上一回与风沅芷比武之前,他总觉着风沅芷是一个弱女子,却没想到她竟那般强,他惨败得不是一般的惨。 秦渊国凤武局里,从来不缺乏比武之事,江北眠作为五大宗师之一,几十年来都是比武比过来的,能称得上是宗师,必是比武无数次最终达到顶峰的秦渊国顶尖武才,能比宗师还要厉害的,秦渊国里可说是没有,除非那比宗师还要厉害的高手从不屑于与这群人比武,也不屑于当宗师。 当然江北眠自从当上宗师以后,就后悔了,因为他的俸禄并不多,还不如普通的商贾赚得多。所以他曾经和程渊有过同一个想法:辞掉官职,去经商。只不过后来被妻子反复劝说,他便没有去经商。 他想,秦渊国里几乎无人能与他匹敌,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柔柔弱弱的女子,若是他国来的绝顶高手,说不定可以赢得了他。 回想风沅芷,她说她是从南岳来的,赢了他,他便把她当成了在南岳里深藏不露的高手。南岳里最有名的莫过于南岳第一大师程知游,其次是他的第十三个徒弟安华,只是程知游数年前老故,而安华当了南岳皇帝两次,约十年前便驾崩了,自他驾崩以后,江北眠便一直没听说过南岳有什么绝顶武才。以风沅芷武功水平,他认为能赶上程知游,只是她籍籍无名,所以他觉着风沅芷在南岳是深藏不露。 江北眠问道:“不知这位姑娘,你可是秦渊人?” 衡清仙子回答道:“我并非秦渊人。” 江北眠眸光一闪,问道:“那姑娘是哪里人?” 衡清仙子凝眸看着他,柔声回答道:“我是南岳人。” 江北眠心头一震。 南岳人,又是南岳人! 安员外道:“小芷已走,衡清姑娘一个人孤苦无依,她离去的父母亲与她都是习武之人,我想看看她的武功如何,若武功好,我打算让她也教湛儿武功。” 江北眠眸色转深,道:“原来如此。” 衡清仙子走到江北眠的对面,与江北眠四目相对,心道:区区一个凡人,管你在人间武功多么高强,在神仙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江北眠凝眸看着衡清仙子,心道:又是一个南岳人!没有想到南岳人才竟如此让人意外,连风小芷那种在南岳提不上名好的小人物都能那么厉害,这回再与南岳小人物比武,我若是再输了,丢的颜面可就有些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是比武,那就必有输赢,几十年来比过无数次武,输的次数也不计其数,虽然现在顶着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的名头,和小人物比武多多少少有失身价,和小人物比武还输了那就更丢颜面,但再想想若是他输了,也是这因为女子厉害,他会心服口服。 此时,安员外、安湛以及林管家,都退到了一边。 江北眠与衡清仙子四目相对,江北眠眸色微变,浅浅扬唇之时,右手飞速一拳击出,一瞬院子里气浪滚滚,隐隐之中似乎带有风雷之声,此刻院子里的花如被狂风侵袭,一瞬催落无数花瓣,狂风袭来之时,花瓣如箭般四处飞散。 眼看着江北眠重重一拳击来,衡清仙子只是微微一笑,眸中波澜不惊,右手打开之时一柔掌迎上去,便将江北眠紧紧握住的拳头抓进了手里。江北眠眉心一皱,心想这女子身上竟然有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曾经有幸与南岳第一大师程知游交手,感受过他体内的真气十分逼人,可现下这女子体内的力量竟然比程知游的九级真气还要霸道。衡清仙子眸中无波无澜,面色平淡如常,体内的灵力往上一升,再输至右手处之时,江北眠顿感被她抓住的拳头剧痛无比,像手骨要爆裂那般痛得厉害,面上不禁露出狰狞之色,但很快又强迫自己面色恢复如常,心想气势上怎的也不能输。衡清仙子淡淡一笑,见着她的笑容,江北眠觉着此刻的她竟然有一种能让人产生可怕感觉的力量。 江北眠迅速将右手往回一收,同时左脚飞速踢出,衡清仙子再次用力,将江北眠的拳头拉回去,右脚飞踹而去,与江北眠的左脚一撞,随后她将右手往下使劲一甩,江北眠使劲将右手往上提,却敌不过衡清仙子。衡清仙子神色淡然,淡然得让江北眠心觉可怕,右手再往上使劲一提,江北眠随即被拖飞到半空,一瞬江北眠右脚往下飞踹而去,衡清仙子刹那之间迅速张开手掌,再飞速往后撤退。 被松开了右手的江北眠从半空降落,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落地以后一直往后倒退十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江北眠长呼一口气,抬起眼帘看向衡清仙子,心道:好厉害的女子! 不过他早已经见识过风沅芷的厉害之处,如今再与衡清仙子比武,他心里已是没当初那般震惊。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并没有上一回与风沅芷交手输了之后那般复杂。 安湛看着两人比武,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两人都不如风沅芷。 站在一旁的安员外哈哈一笑,走过来眉眼弯弯笑道:“衡清姑娘果然厉害,这场武不必再比下去了。” 虽然这场武还未定输赢,但安员外已将衡清仙子的实力看在眼里。江北眠在衡清仙子开始用招之时,就已知晓他落于下风,所以即便再比下去,他也会输,便觉着不比也罢。 江北眠走到衡清仙子面前,道:“衡清姑娘实在厉害,江某见识到了。” 这次比武结束后,衡清仙子便成了安湛的另一个老师。安员外让下人整理清竹院,再让衡清仙子住了进去。翌日清晨,衡清仙子起床以后,打开房门走到清竹院的小院子里,欣赏着院子里的青竹与花花草草,淡淡勾了勾唇,心道:这儿的环境着实不错。 一个侍女从院门外端了一盆水进来,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道:“衡清姑娘,该洗脸了。” 衡清仙子微微一笑,柔声道:“先放屋里吧。” 侍女有礼道:“是。” 待洗完了脸,衡清仙子走到院子大门口,心想安湛应该很早就去私塾了,有些想去私塾看一看他上课时的模样,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独自提着一桶水路过,他提得十分吃力,走几步停一停,接着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像是在背书。她看着小男孩的长相与泽天神君有点相似,愣了一愣,心道:泽天神君? 泽天神君什么时候来到这儿了? 听说当初在天宫时众神仙投票,泽天神君票数得了第一,安湛神君票数得第二,投票结果出来以后,两人便需从神台跳下凡间历劫,去凡间当穷苦人家的孩子一生一世。只是她一直没想明白,安湛明明应该是从通往穷苦人家的路下凡历劫的,为何却在人间当上了秦渊国澹城大财主之子? 不过安湛当上富家子弟也好,免了吃穷苦人家的苦,她是极不愿看见安湛吃苦的。 “砰!”一声传来,正沉思中的衡清仙子心头颤了一颤。 “啊!”泽天连人带桶翻滚在地上,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你走路没带眼睛啊??”一个管事的丫鬟冲着泽天怒道。 泽天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直在背书,没留意到前面有人才会撞到你,我一次一定注意。” 那管事的丫鬟翻了一个白眼,满脸不屑道:“你读那么多书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在这儿当下人!” 丫鬟踢了踢泽天的脚,冷冷道:“你快点给我让开,我还要去送东西的。” 泽天闻言,连忙给丫鬟让了开,丫鬟走后,泽天连忙把倒在地上的桶拎起来,擦了擦汗水后往回走。 衡清仙子走到他的面前,微微蹙起了眉头,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泽天抬起眼帘看着衡清仙子,道:“我刚才在提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水也因此而洒了一地,我现在要回去重新打水。” 衡清仙子微微蹙眉,柔声道:“一个人提水太重,要不我帮你。” 泽天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186.酒仙山上 泽天抬起左手擦了擦汗,随后拎着木桶远去,衡清仙子走上去,拦在他的面前,微微蹙眉,柔声道:“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我爹教过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帮我。”泽天说完,便接着往回走了。 看着泽天的背影,衡清仙子轻叹一声,泽天神君平日在天宫里人缘一向挺好的,为什么会被投那么多票? 听说今年功德排行榜上,他排行第一,虽然他平日里是八卦了些,讨论别的神仙私生活多了些,偶尔会招来些许反感,但总体来看,他还是一个受欢迎的神仙。 衡清仙子看着泽天的背影一直到消失,才回过了神来,走出安府以后,在去私塾的路上看见一座破旧不堪的宫观,好奇这是天上哪一位神君的宫观,便走了过去。推门一看,里面尘土堆积,蛛网纵横,观顶上陈旧的瓦有十几片已破碎,阳光从中穿透而入,在地上映出一片光影,衡清仙子用手拨了拨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一尊有几条裂痕的神像顿时映入眼帘。 衡清仙子微微一怔:这是安湛? 她走到神像前,摸了摸神像的手,一层厚厚的灰尘沾到手上,衡清仙子心下暗道:一年前安湛还是香火鼎盛、神族功德第一的神君,这才天上的一年,人间竟然连宫观都荒废了! 青丘,桃花林。 “哎呀,殿下,你怎么又在扒土了呀?!”小怜从桃花深处捧着一盘水果过来,见风沅芷蹲在地上不停地扒地,地下的泥土被她扒得满天飞扬,呛得小怜眼泪直流,不停地狂咳。 小怜紧紧闭上眼睛,眼角处还在不停地流出眼泪,把果盘放到地上后,一边擦眼泪一边走到风沅芷面前蹲了下去,皱着眉头道:“殿下,你怎的又在扒了?” 风沅芷扒土的手一直未停,边扒边道:“我不信桃花林里真的没有桃花醉了。” 小怜好不容易才睁得开眼睛,待能看清东西以后,连忙抓住了风沅芷的手,道:“殿下,桃花林里真的已经没有桃花醉了!” 风沅芷停下了扒土的手,反过来抓住小怜的手腕道:“你之前不是和我提起过酒仙吗?我要去找他,你告诉我怎么找到他?” 小怜被风沅芷的目光凝视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暗想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酒瘾吧?小怜咬了咬唇,说道:“殿下,桃花深处里面的断魂酒还没喝完,何不喝断魂酒?况且桃花醉向来是由青丘酿制的,酒仙不一定酿得出桃花醉来。” 登时,风云靖化作一道蓝色光芒飞来到桃花林,在蓝光散尽之时他站在了风沅芷与小怜的身后,唤道:“三妹。” 风沅芷闻声,心头一颤,心想大哥怎么来到她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风沅芷转过身,抬眸望向风云靖的眼睛,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风云靖看着风沅芷满手都是泥土,不仅手上,脸上与衣服上都是,再看小怜,两眼发红,一边流泪一边擦泪,他挑了挑眉毛,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阵大风刮来,地上的泥土再次飞扬,吹进小怜的眼睛里,小怜惨叫一声,一瞬满脸皆眼泪。风云靖只手轻扬,一道淡蓝色光飞出,卷走了吹进小怜眼里的所有沙子。 “你在地上扒什么?”风云靖看着风沅芷问道。 风沅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抖了抖身上的尘灰,随后回答道:“我在扒地下的桃花醉。” 风云靖摇摇头,走到她跟前,用食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喝酒!喝酒!” 风沅芷微微垂了垂头。 “桃花深处那些从酒仙那儿买回来的断魂酒还多着呢,你为何偏要喝桃花醉?”风云靖道。 “当然是因为桃花醉好热,既浓烈又香醇,一壶桃花醉是十壶断魂酒都比不来的。”风沅芷玩弄着手指低声道。 “上一回去找酒仙时,我特地让他给我酿了三壶桃花醉,这会儿估计也酿成了,我去一趟酒仙山找他,带回来给你。”风云靖道。 风沅芷眉眼一弯,咧嘴笑道:“谢谢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风云靖无奈摇摇头,弯起食指刮了刮风沅芷的鼻梁,风沅芷低眉浅笑,道:“大哥,那你早点回来。” 风云靖离开青丘以后,便朝着酒仙山的方向飞去。 酒仙山。 酒仙正在山腰上一边哼着歌一边酿着酒,自言自语道:“最近这些神灵妖魔都怎么了,个个都要我酿制桃花醉,若下次再有要我酿桃花醉的,我必须抬价。” 此时,风云靖从远处飞来,降落之时,酒仙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接着哼回了他的歌。在这酒仙山上卖了几千年酒,什么客人没见过,即便是天帝来了,他也要接着哼他的歌。 “酒仙。” 风云靖唤了一声,酒仙没有任何回应,跟没听见一个样。风云靖走到他的面前,有礼地问道:“酒仙,我上回向你要的桃花醉,你酿好了没有?” 酒仙头也不抬,淡淡道:“还没酿好。” 风云靖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过,酒仙山上酿酒的速度比寻常酿酒快数十倍吗?” 酒仙停下了手,抬了抬眼皮看着风云靖,道:“不错,酒仙山上的酒仙酿酒的速度确实比寻常的速度快上很多,可我也没说现在就能行。” 风云靖正还想开口说话,只见酒仙放下了手里的活,一步一步走进了山洞里,随后从里面搬出了一大壶酒,放在风云靖的身边后,再次走进去搬了下一壶出来............ 酒仙搬出大酒壶放到地上后,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搬几壶酒都十分吃力了。” 风云靖一直看着他从洞里搬出一壶又一壶酒,挑了挑眉问道:“酒仙,你这是在干什么?” 酒仙挑了挑眼皮道:“你没看到吗?当然是搬酒啊!” “可你搬这么大壶的酒出来干什么?是有客人要来取酒了吗?”风云靖问道。 酒仙翻了一个白眼,“还用问吗?那当然是。” 酒仙今年已经九万岁,却只卖了九千年酒,前面的八万一千年里,大部分时间都用去学酿酒了,数万年来酿出来的酒无数,赠送给神灵妖魔的也是无数,在这八荒六合中,几乎只要是爱喝酒的,除了风沅芷,与他的关系都不是一般的好,因为他不但擅长酿美酒,更擅长赠美酒,赠着赠着,便把被赠送之人都变成了他的朋友。 一个紫色女子陡然从半空降落,落在风云靖的面前,风云靖对她的身影十分熟悉,开口道:“君姬媱?你来干什么?” 君姬媱转过身,挑了挑眼皮,回答道:“来酒仙上,自然是来取酒的。” 酒仙眯眼微笑道:“你要的酒,全都在这儿了。” 君姬媱微微一笑,道:“谢了!” 随后只手一挥,那几壶酒便变成了只有手指那般大的小酒壶飞到了她的手里。 君姬媱走到风云靖的很前,将手里的酒递到他的眼前,道:“云靖,我手里这些都是桃花醉,送给你。” 君姬媱说罢,右手轻轻一扬,手里的几壶酒便随之飞出,风云靖伸手接住那几壶酒后,不咸不淡地说道:“君姬媱,我无需你送我酒。” 说罢,风云靖右手往外一挥,刚接到手里的酒再次飞了回去,君姬媱见状,连忙伸出手去接住它们,问道:“你明明是来取桃花醉的,为什么你不收下?” 风云靖淡淡道:“不要就是不要,何必计较有没有理由。” 君姬媱再次扬手,手里的桃花醉又一次飞出,风云靖冷声道:“你硬塞给我也没用。” 风云靖一瞬转身,一掌飞劈而去,一瞬手里飞出一道蓝色的光,“砰砰砰............”将飞来的几个酒壶全部打碎。 君姬媱瞪大双眼,“云靖,你...........” 此刻的酒仙已回了洞里,风云靖朝着洞口说道:“酒仙,既然我要你酿的桃花醉你还没酿成,那我过几日再来拿。” 风云靖转身离开之时,君姬媱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他,风云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光散尽,见风云靖突然消失不见,君姬媱愣了一愣,“云靖,你在哪儿............” 风云靖现身之时掐住了君姬媱的脖子,君姬媱猝不及防地被拧紧脖子,她紧紧盯着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云.........靖..........” 风云靖冷冷说道:“君姬媱,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烦我。” 君姬媱眉头紧锁,道:“云靖,你对我一定还是有感情的,你一定还会时常惦记着我们的过去,否则你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明明可以杀了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放过我?” 风云靖闻言眸色微变,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每次都要放过她,明明她在他的眼里是一个魔族里助纣为虐的坏女人,却总会在可以杀了她时,偏偏放过她............ 风云靖松了松掐紧她脖子的手,别过脸,冷声道:“是你想太多了。” 君姬媱眼眸波光潋滟,沉声道:“你向来知道我对你的心,你对我下手时也会于心不忍,因为你对我还有感情,你只是怪我当初欺骗你,怪我接近你时隐瞒了魔族帝姬的身份而已!” 风云靖心头一紧,一想到他的母上在魔君与清夭手下惨死,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心里便对魔族憎恨不已,憎恨起了魔族,连同魔族里的任何人他都憎恨,当初就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才收留魔族的清夭,没有想到助他飞升以后,他竟然回来背叛青丘,与魔君联手杀了他的母上!风云靖加大了右手的力度,君姬媱一霎满脸通红,脖子青筋暴起。 君姬媱死死盯着他,十分吃力地说道:“风云靖,你最好就杀了我!只要你杀了我,以后我就再也烦不了你了!” 风云靖一瞬产生想即刻杀了她的念头,但不知为何很快又软下了心,不自觉地缓缓松开了右手。 “成了!” 突然,酒仙从洞里走出来,嘿嘿笑道:“桃花醉,酿成了!” 看着风云靖正掐着君姬媱,酒仙惊讶道:“哟!怎么还掐上了?!” 187.上门提亲 酒仙走到风云靖与君姬媱的身旁,道:“两小口子闹点矛盾也正常,但打起来就不太正常了,你们这是为了何事打架?” 风云靖皱了皱眉,冷声说道:“哪里来的两小口子?” 酒仙眯眼一笑,“难道你们不是小两口子吗?” 数百年前,风云靖曾与君姬媱相好,他们便是在这酒仙山山脚下相遇的。若说起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经历,酒仙倒是知道不少。他们初遇的那一日,都是来这酒仙山上买酒的,风云靖来买桃花醉回青丘送给他妹妹,君姬媱来买酒回去给她的父君。 他们初次相遇时,君姬媱与风云靖各不认识对方,在风云靖向她介绍完自己是青丘大皇子风云靖时,君姬媱自知狐族与神族一样,都与魔族不共戴天,便谎称自己是猫族的猫仙,不久以后两人双双坠入爱河。酒仙一直都还记得,君姬媱曾经来找过他,恳求他千万不可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风云靖。 酒仙答应了她。 风云靖松开了掐紧君姬媱的手,君姬媱往后退了几步,连连狂咳十几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沉声道:“云靖,你终究还是不愿杀了我。” 酒仙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着说道:“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风云靖与君姬媱一同别开了脸,两人齐声说道:“我们不是两夫妻。” 酒仙挑了挑眉,道:“二位相好了数百年,至今未成婚吗?” 风云靖道:“她的父君杀害我的母上,狐族与魔族不共戴天。” 酒仙心中一怔,本来两族之间就有恩怨矛盾,但若这一仙一魔足够相爱,即便两族之间关系再不好,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喜结连理,实在不济,他们还可以私下双宿双飞,过上两小口子的好日子,可这杀母之仇,是永远都无法原谅的。 酒仙皱了皱眉,“这...........怎么这样?君姬媱,你好端端的杀他母上干什么?” 眼看风云靖对君姬媱狠不下心杀了她,酒仙心里猜想风云靖心里还有君姬媱,但这又爱又恨,怕是风云靖心里也是十分煎熬。 君姬媱从未想过杀他的母亲,她曾经也劝说魔君千万不要进攻青丘,可他父君根本不可能听她的。况且父君对她要求甚严,若她不听话,他父君会剔了她的魔骨,将她丢到凡间猪圈,生生世世为猪。 她不确定她父君会否这样做,不过她父君确实曾经这么说过。 风云靖沉了沉脸色,道:“酒仙,你不是说桃花醉酿成了吗?在哪儿?” 酒仙缓了缓神,嘿嘿笑道:“不急不急,你随我进洞里,桃花醉就在里面。” 酒仙边说边转过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风云靖跟上去几步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了一眼君姬媱,君姬媱朝着他走上去几步,道:“云靖,我爱你。” 风云靖眸色转深,随后转回了头,跟着酒仙走进洞里。 君姬媱一直看着风云靖走进洞中,直到看不见他,君姬媱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转过身正要离去,跨出第一步便踩中了一块碎片,地上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君姬媱俯下身,捡起了这块碎片,不幸割伤手指,流出一滴一滴鲜红色血。她还记得她与风云靖初次相遇时,她打翻了一壶酒,捡碎片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风云靖还替她包扎了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嘱咐她下次千万要小心。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君姬媱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随后飞离了酒仙山。 风云靖一直跟着酒仙走到洞内,酒仙走着走着点了一把火,摸着光一直往里面走。两人到达放置桃花醉的地方后,风云靖施法将一壶又一壶桃花醉变成手指头般大小,抓进了自己手心里。 酒仙啧啧感叹道:“可惜了!” 风云靖挑了挑眉,心里疑惑他好好的为何要说可惜,便问道:“你在可惜什么?” 酒仙抬了抬眼皮,看着风云靖回答道:“可惜了被你打碎的那几大壶桃花醉,那可是花了我很多心血才终于酿成的,若不是君姬媱给我付了钱,看着你打碎这么多壶酒,我肯定都能拼命和你打起来了。” 风云靖摇摇头,“不就是几壶酒,你酿出来的,比整个八荒六合里的人加起来喝的都要多,计较那几壶做甚!” 风云靖说罢,转身一变,便化成了一道蓝色的光芒飞了出去。 酒仙追着跑出洞口,道:“哎?怎么跑这么快呢!” 转眼间,风云靖回到了桃花林,见风沅芷正躺在吊床上闭着眼睛睡觉,说道:“三妹,我回来了。” 风沅芷睁开眼睛往下一看,见风云靖手里并没有酒,跳下了吊床后走到风云靖面前,再在他身边转了一圈,问道:“大哥,我的桃花醉呢?” 风云靖右手一挥,地上随即出现了几壶酒,风沅芷顿时眉开眼笑,拿了其中一壶起来就倒进了口中,道:“果然浓烈又香醇。” “酒仙说了,这桃花醉比以前青丘酿制出来的还要浓烈,喝几口就能昏睡上好几天。”风云靖道。 风沅芷挑了挑眉,心下暗道:我才不信呢!等我喝完这壶酒,再把剩下的带到凡间找安湛一起喝,安湛若是不喝,等他睡着了偷偷灌他。 想到这儿,风沅芷偷偷笑了一声。 风沅芷捧着桃花醉跳上吊床后,风云靖正了正神色,道:“三妹,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要回去处理公务了。” 风沅芷转过头看他,道:“好吧,大哥你去吧。” 风云靖身形一闪,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风沅芷喝了几口桃花醉,果然不知不觉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下起了小雨,凉凉的雨水打在风沅芷的脸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无人,不知这次又睡了多久,从吊床上飞下去后走到桃花深处,见小怜正在打扫房子。 “小怜。”风沅芷唤道。 小怜转过身见着了风沅芷后,道:“殿下,你终于醒了,这几日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几日?风沅芷心头一颤。 风沅芷皱起了眉头,问道:“几日?是多少日?” 小怜沉默一瞬,想了想道:“九日。” “啊?”风沅芷倒吸一口凉气,才喝了几口桃花醉竟然睡了九天!九天的时间,人间的安湛该娶妻了吧?” 风沅芷连忙转过身往外走去,小怜问道:”殿下,你要去哪儿?” 风沅芷道:“不去哪儿,大哥若是来问你我去了何处,你说不知道便可。” “啊?”小怜愣了一愣。 风沅芷走出青丘结界后,飞下了凡间。 人间,秦渊国,澹城。 长大以后的安湛极受年轻未婚女子的欢迎与爱慕,年仅十八的他,收到的女子的情信已经不下三千封,当然不排除一个人写了好几十封。安湛每次出门,安府门口都会跑来几乎整个澹城的未婚女子围着看他,甚至安湛去哪儿,她们也跟着去哪儿。 安湛这数年里一直没见过娘亲,寻思着自己也不知娘亲在尼姑庵里过得如何,这一日,他带了几个家丁出门去,打算去一趟尼姑庵看望他的娘亲。刚刚走出大门时,一群未婚女子又围了上来,一边围上来一边送情信。这么些年来,收到的情信不算少,安湛很少打开看,一是忙着学习,二是没心思看。安湛吩咐他身后的一个下人将她们递来的情信全部收好。 “安公子,我的信你一定要好好看,里面都是我攒了很久的心里话,你看了之后一定会感动的。” “安公子,我已经给你写了六十一封信了,你应该对我印象非常深刻了吧?” “安公子,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也给你写了两年的情信,请你一定要多多关注我。” ............... 此时,远处驶来三辆马车,待马车驶到安府大门口时,第一辆马车里面一个女子道:“车夫,停车。” 第一辆马车停下以后,后面的两辆也停了下来,一个粉衣女子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人群里面的安湛,便走下了马车。 粉衣女子对着身后的下人说道:“去,把彩礼都搬下来。” “是,小姐。” 下人一同应声后,便一起去了后面的两辆马车上搬起了彩礼。围着安湛的一群女子纷纷看向这个粉衣女子,随后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人谁啊?” “她来这儿干什么?” ............. 安湛朝人群外的粉衣女子看去,粉衣女子朝他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今日是来提亲的。” 全场一片哗然,随后混乱了起来。 向来都是男方给女方提亲,竟然还有女方给男方提亲的! 这个男子有那么多女子爱慕着,她竟然当着这群女子的面给男子提亲!这群女子二话不说,纷纷围上去群殴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见这群围上她的女子气势汹汹,生怕她们还真打,连忙高声大喊:“救命啊!快给本小姐拦下她们!” 粉衣女子话音未落,这群女子便冲上去揍起了她,她带来的仆人匆匆跑上去拼命拉开这群女子,奈何这些仆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安湛见状,心想自己虽然会武功,但总不能上去把这些女子都暴打一顿,若不动武,这么多女子,估计自己也应付不来,一个一个拉出来,她们还会一个又一个地跑回去接着殴打。 这也太可怕了! 安湛寻思着虽然自己一个人不行,但安府里还有人,随即高声道:“来人!” 安湛话音一落,安府里随即冲出了一群保镖。 这群保镖冲出来以后,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齐声说道:“少爷,有何吩咐?” 安湛道:“把这群女子全部送走。” “是!” 这群保镖应声以后冲上去,想把这些女子全部拉开,奈何这些女子实在太多,拉开一个又跑回去一个,堂堂安府保镖在安府大门口总不能动手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好反手拔剑震慑她们,“哧哧哧..........”声响起之时,这群女子吓得面色发青,连忙住了手。 其中一个保镖冷冷说道:“下次若再在安府大门口打架斗殴,就休怪剑下无情。” 这群女子里不缺乏见了剑就变胆小的,见着这些被拔出来的剑,纷纷吓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更有甚者直接被吓跑了。 188.回了澹城 等到这些年轻女子全部跑光时,这群保镖整齐排列了起来,一同向安湛拱了拱手。 安湛不咸不淡地说道:“回府里去吧。” “是,少爷!”保镖齐声应答以后,一同走回了府里去。 原本吵吵闹闹的安府大门口变得清静了下来,安湛正要上马车去尼姑庵,安员外从安府里走了出来,目光扫了一遍四周,微微一怔,问道:“湛儿,那群姑娘何在?” 安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安员外回答道:“爹,那群姑娘全部回家去了。” “啊?”安员外讶然挑眉,“方才我还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她们全跑了!” 安湛摸了摸下巴,心想这父亲还想着挑儿媳妇! 安员外很早便想要觅一合适的儿媳妇,在这些给安湛写过情信的年轻女子中,安员外曾经看上过一两个,比如其中一个是秦渊国的郡主公孙玲珑,还有一个女子他也不知是何身份,只是觉着那女子十分合眼缘。 这些女子里,身份最尊贵的当属秦渊的公孙玲珑郡主,不仅身份尊贵,而且长相甜美,性情也温和,安员外曾经与安湛详谈过,把公孙玲珑给娶了,安湛却是百般拒绝,为此,安员外曾生气过好些时日。 安员外每次问起安湛究竟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他就回答从儿时起他便一直有一个梦想,那便是娶天上的神仙为妻。 这个回答一经说出,素来没被安员外打过的安湛,被安员外举着木棍子追着揍了一顿。 然而不论怎么揍,安湛依旧坚持他自己的想法,安员外也是无可奈何,久而久之,便大多只能由着他了。 不过每当有女子找上门来,安员外都会跑出来看上几眼,若有合眼缘的,便会让安湛多留意一下。只不过今日才刚出来,那群女子便全跑光了,安员外方才一直在屋里忙着数钱,没注意到保镖进出,便问道:“这群女子为何跑得如此快?” 安湛耸了耸肩,回答道:“我让保镖将她们赶走的。” 安湛说完,转身便走向马车,安员外跟上去,道:“我也有许久没见过你娘亲了,一起走吧!” 两人上去以后,马车车夫往马背上一鞭打去,马车便驶向了尼姑庵。 衡清仙子教安湛武功多年,也算是看着安湛长大。这九年里,衡清仙子容颜丝毫未变,比澹城里那些十三四岁的看上去皮肤还要白嫩。若有人问起她的年龄,她便回答二十余岁,但在安湛眼中,她已是一个三十余岁的老姑娘了。安湛十五岁那年,江北眠便回了凤武局,他离开的这三年里,只有衡清仙子当他的教武老师。 安湛与安员外从尼姑庵回到澹城的这一日,澹城里来了一个名气极大的戏班,本来安湛从尼姑庵回来路上没睡好,想着回府里好好睡上一觉,况且自己对戏曲不曾感兴趣,便没打算过要去,衡清仙子却说自己从未看过戏,想要让他陪着她一起去看戏,安湛便与她一同去了。 公孙玲珑郡主派出去的丫鬟匆匆跑回来,道:“郡主,安湛已经和他的老师衡清一起进戏院里看戏去了。” 公孙玲珑缓缓放下茶碗,眼皮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公孙玲珑本来打算出府去皇宫看望完她的母亲后,便来澹城给安湛送情信,她曾经见过丫鬟口中的衡清一面,初次见她时,还是一两年前,她那时便心觉那女子长得十分漂亮。若说公孙玲珑算得上六分漂亮,那衡清便算得上七八分。听说衡清在安湛九岁时,她便进了安府,虽不知他们二人私底下是何关系,但她给安湛已经送了三封信,却一直得不到安湛的回应,也不知他到底看过了没有。况且安湛在澹城极受未婚女子的欢迎,时间长了,她心里也渐渐地淡化了对他的执念。 公孙玲珑从宽大的衣袖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打开后,说道:“罢了,这第四封信,不送也罢。” 丫鬟问道:“郡主,那这封信,您打算如何处理?” 公孙玲珑淡淡道:“烧了吧!” 丫鬟微微颔首,随后接过公孙玲珑手里的情信,走到客栈房间的角落处,把信烧成了一片灰烬。 公孙玲珑从茶桌前站起身来,带着丫鬟一起离开了客栈。 两人走出客栈以后,丫鬟问道:“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公孙玲珑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府。” 风沅芷十分后悔贪酒喝,只喝了几口桃花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以后发现人间已经了好几年,也不知人间的安湛成亲了没有。若安湛成亲了,她断然会责怪自己好些年。 风沅芷走到安府之时,见安府门口的守卫已换了人,走到无人的墙边身形一闪,随后出现在了安湛的房间里。 房内无人,风沅芷转身之时,看见一个约莫十八岁的灰衣男子正吃力地提着水往厨房里走,一边走,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什么,像是在背书。 泽天? 风沅芷走上去叫住了他,问道:“你可知安湛少爷可在?” 泽天刚见到风沅芷时,眸底划过一丝诧异,心想与她一别便是九年,没想到她突然就回来了,但泽天很快便收回了眼底的差异,摇摇头回答道:“少爷他不在。” 风沅芷问道:“那他去了何处?” 泽天道:“听说是去戏院看戏去了。 泽天说罢,接着提着水桶往厨房里走去。当年她去私塾看安湛时,曾经听课堂上的学生说,泽天的梦想是考取功名,如今九年过去了,他仍在安府里干着粗活,心里暗叹泽天这辈子命可真苦。 风沅芷离开安府以后,门外有一群年轻男子在她眼前冲过去,一边冲一边说道:“放榜了!放榜了!” 每多久后,泽天从安府里冲了出来,任凭后面追上他的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林管家追在他的后面,高声喊道:“泽天,你水还没提完,你给我回来!” 泽天一边跑一边急声道:“我.........我很快就回来!” 风沅芷心里好奇,便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人群密集处,有人哭有人笑,泽天挤进人群中,一边挤一边说道:“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泽天在榜单里搜寻自己的名字,不敢从开头一直往下看,而是从榜单最后一名往上看,越看榜单,心里绷得越紧,即将看到榜单上的第三个名字时,泽天紧紧闭上了双眼,心里咯噔咯噔地跳,生怕自己不上榜。 此时,身旁有一个人说道:“泽天是谁啊?竟然排第三?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泽天闻言心头一颤,连忙睁开眼看榜单上的第三个名字———泽天,一瞬激动不已,高声呐喊:“我中了!我中了!” 泽天冲出人群,在大街上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中了!我中了!啊!!” 街上的人一个个看着泽天,议论纷纷了起来,“这人谁啊?” “他说他中了。” “这不是安府里的仆人吗?” “我还记得九年前他为了安葬他父亲,进了安府,说要当一辈子的下人!”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泽天跑着跑着,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大哭了起来,随后又哭又笑,拼命地抓自己的头发,最后竟然连自己的衣服都要当街脱掉。 若不是街上有人拦着他,估计这会儿已经脱光了。 泽天大哭大笑不止,随后大街上匆匆跑来几个郎中,其中一个郎中道:“疯了!” 疯了?? 风沅芷心头一颤,泽天刚中探花,竟然疯了? 一群人围上了泽天,没一会儿,泽天竟然晕了过去。 随后,一个大壮子连忙将他送进了客栈里。 风沅芷轻轻摇摇头,寻思着她来这儿是来找安湛的,至于泽天疯与不疯,都是他这辈子里的命数。随后身形一闪,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热闹的看戏之地,戏院里的人比肩接踵,走着走着终于见着了安湛的背影,却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白衣女子,与他肩并肩地坐在一起。 风沅芷心头一颤,与他认识那么久,在她印象中与他亲近的女子,在他上回下凡时,有他在人间的妹妹安月涟,除了他妹妹,还有一个让她不知与他是何关系的永阳,接下来便只有她,这回在人间,他又有亲近的女子了吗? 风沅芷神色凝重了起来,想要亲眼看看那女子长什么模样,走上去以后,渐渐看清了这位女子的正脸,风沅芷眉毛一挑:衡清仙子? 她怎么会在安湛的身边? 风沅芷走到一边坐了下去,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两人。 两人看着看着戏,衡清仙子道:“安湛,你可曾想过,你将来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风沅芷眸光一凛:他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与你何干? 安湛接沉默一瞬,道:“想过,但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最适合自己。” 衡清仙子微微一笑,柔声道:“你看我,行吗?” “噗!”风沅芷差些把茶喷了出来。 安湛眼皮微微一挑,在他眼中,衡清仙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而他才十八,即便衡清再漂亮再优秀,他也觉得两人不搭,况且,她还是自己的老师,安湛看着衡清仙子道:“你是我老师。” 风沅芷眉心一皱:老师? 当初她回了青丘以后,一直不知人间事,莫非衡清仙子趁她不在,下凡来给安湛当起了老师,还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衡清仙子自然明白安湛这句话的意思,道:“是老师怎么了?老师也不是不可能为妻的?” 安湛沉默了下来,不知作何答复。 风沅芷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了过去坐在了安湛的身旁。 “咳咳!”风沅芷故意轻咳了两声。 安湛闻声,转过头去,见着了风沅芷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道:“小芷?你是小芷?” 风沅芷把目光投向他,此时的衡清仙子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收回脸上的不悦之色,柔声道:“安湛,这是...........” 安湛并未回复她。 风沅芷淡淡一笑,道:“不错,我是小芷,我回来了。” 安湛站起身来转了风沅芷一圈,惊讶道:“小芷,都九年了,你怎么和衡清老师一样,一丝一毫都没变?” 风沅芷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是吗?你不说,我都不知自己竟丝毫未变。” 安湛撇了撇嘴,道:“小芷,这九年你一直不在,你回南岳回去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 风沅芷道:“怎么会呢!” 189.自知之明 三人静默良久,衡清仙子把目光投向风沅芷,眸光微微一闪,本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风沅芷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看着她,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直说便好。” 安湛见风沅芷目光投向衡清仙子,便也把目光投向了她,见衡清的脸色与平日不太一样,随后又把目光移回来,问道:“你们可是认识?” 衡清仙子微微一怔,不知作何答复。眼前之人与风沅芷长得一般无二,可风沅芷是神仙,眼前这人身上毫无仙气,甚至她还能隐隐感受到邪灵之气。当初她把半仙女收回去前,曾经看到风沅芷被天雷追劈的一幕,自然也是知晓风沅芷犯下什么错误,但她并不愿承认眼前之人便是神仙风沅芷,她心里想,这只是一个被邪灵附体之人。 衡清仙子轻声道:“我与她,曾经见过一面。” 风沅芷闻言,用手撑了撑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哦?我们是什么时候见的面?” 衡清仙子微微思忖,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风沅芷时,还是两千年前,那时候她去东海,一路上狂风暴雨,路过青丘之时便在青丘停留了许久,那时候她只是进了白华扶风宫,在过程中风沅芷喝得醉醺醺的捧着酒走进白华扶风宫里,被她的大哥风云靖送回了桃花林。总不能在安湛面前说她两千年前见过风沅芷,衡清仙子微微蹙眉,她向来不喜欢说假话,就连人间九年前她对安员外说她来自南岳,她的爹娘都是习武之人时,也是强迫自己才说得出口,风沅芷话落许久,衡清仙子一直未回答。 风沅芷眉心微微一蹙,问道:“你忘了我们是什么时候见过面的了吗?” 衡清仙子神色一敛,记得人间九年前,她曾见过风沅芷陪在安湛的身边,便道:“大约是九年前。” 安湛眉毛一挑,问道:“九年前?九年前你在哪里见过她?” 衡清仙子回答道:“南岳。” 安湛猛然一拍头,想起九年前初识衡清老师时,她说自己是南岳人,道:“我都忘了,衡清老师,你也是南岳人!” 衡清浅浅一笑,“不错。” 风沅芷眼皮一挑,凝视着衡清仙子,道:“你也是南岳人,你说说看,你是南岳哪里人?” 衡清仙子思忖片刻,当初她来澹城时,只是说她来自南岳,父母亲是开武馆的,并不曾说自己来自南岳何处,回想这么些年,也没人问过自己来自南岳何处,便一直没去留意过南岳具体有哪些地方,她相对比较熟悉的是南岳京都,但京都这一地名,也是安湛与她反复提起,她才十分有印象,若要回答是哪里人,衡清仙子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湛心下有些不解,为何衡清老师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沉默片刻,像是在刻意组织答案一般。转过头去看着风沅芷,道:“衡清老师兴许与你一样,也是南岳京都人。” 风沅芷停留在衡清仙子脸上的目光仍未移开,问道:“你真的是南岳人吗?你九年前在南岳哪里遇见的我?” 安湛觉着风沅芷的神情与语气不太对劲,寻思着她与衡清可是有什么不愉悦的过去。 安湛摸了摸下巴,心道:莫非,这两人有过去有过什么恩怨? 安湛微微晃了晃脑袋,连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衡清仙子收了收目光,没有回答风沅芷的问题,捧起茶桌上的茶碗,递到安湛的面前,柔声道:“安湛,喝口茶。” 风沅芷见状,眉心微蹙了起来。 安湛轻轻推了推衡清仙子手里的茶碗,道:“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应该由我给你递茶水才对。” 风沅芷见两人四目相对,右手顿时握成了一个拳头,随后在桌底下食指与拇指快速一弹,一霎一道青色光芒飞出,打向衡清仙子,衡清仙子察觉到这道青光,眸色一凛,左手伸下桌底,往风沅芷的方向一甩,一道白光随之飞出,在桌底下与飞来的青光相撞。 “砰!”一声响,顿时茶桌爆破成灰。 坐在这三人旁边的人被吓得一大跳,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随后一起看向那张已经变成一地灰的桌子,不知是什么情况。 戏院里的其他人听闻声响,纷纷把目光投向爆破的茶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原本好好的一张茶桌,竟然突然会爆破成一地灰! 即便是人故意为之,也不可能会瞬间变成灰! 安湛愣了许久,惊道:“这.........这茶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戏院里突然有人高声大喊:“妖怪!是妖怪?!” 这人话音一落,不知哪里又有一个人高声呼喊:“是妖怪来了,快跑!!” 随后戏院内的人纷纷逃窜,直到戏院保镖出现,好不容易才让他们镇定下来。 接着看戏。 安湛把目光投向风沅芷,再看了看衡清仙子,发现两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安湛脸色微变:难道这两人有旧仇? 戏台上的人仍在唱着戏,本来到这儿看戏的人,纷纷把目光从戏台上转移到安湛、风沅芷与衡清仙子身上,就好像来这儿不是看戏的,而是来看他们三个的。 此时,小二匆匆跑来,惊讶道:“哎哟!这.........这这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茶桌怎么变成这样?” 小二走到安湛面前正要开口索赔,安湛自知他要干什么,便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大块银子,丢到了小二的手里,小二接到银子以后,两眼发光,心下暗道:用这钱去重新买回来一张茶桌,还能剩下好多钱,终于有钱给老婆买漂亮衣裳了!” 小二高高兴兴地跑下去以后,安湛本来就没心情看戏,身边这两位女子的神情让他越来越不自在,便更没心情看戏了,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风沅芷微微挑眉,心里不解:我们?是你与她,还是你与我? 安湛道:“两位老师都与我一起回安府可好?” 三人一起走出戏院以后,戏院门口有一个人正疯疯癫癫的满大街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风沅芷眉心一皱:不是才被几个郎中拉去治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爹,我中了!” 安湛微微挑眉,道:“泽天?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风沅芷道:“他中了探花,得知自己榜上第三名不久后便疯了。” 安湛道:“今日放榜了?” 风沅芷点点头,道:“我来时,路上听说放榜了。” 安湛道:“我去看看。” 安湛走到围着的人群外面,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到人群里面时,从上往下看名字,排行第二的便是他的名字———安湛。 安湛微微一笑,道:“是榜眼。” 风沅芷与衡清仙子在人群外面,一起看着安湛走到人群之中,风沅芷问道:“衡清,你是九年前来到安湛身边的?” 衡清仙子道:“不错,是九年前。” 风沅芷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道:“你九年前,可曾见过我在安湛的身边?” 衡清仙子回答道:“见过。” 风沅芷道:“你为什么要来人间,陪在他的身边?” 衡清仙子勾了勾唇,淡淡一笑道:“因为我喜欢他。” 风沅芷心中一时恼火,衡清仙子朝她走近了一步,面色冷了冷,道:“风沅芷,我喜欢安湛,就该争取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风沅芷面色也是一冷。 衡清仙子接着说道:“风沅芷,我自然是知道你们两个曾经有婚约,可安湛早已经拒婚,况且他心里从未有过你,我喜欢他,就接近他,怎么了?你有意见?” 风沅芷咬了咬唇,怒道:“你怎么就知道他的心里从未有过我?” 衡清仙子淡淡一笑,道:“他心里所是有你,当初又为何会拒婚?若是有你,他从人间回来以后,又为何不曾找过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风沅芷道:“他没来找我,只不过是期间出了意外罢了。” 衡清仙子眸光一凛,“风沅芷,别再自己骗自己了,安湛根本就不曾喜欢过你。” 风沅芷眉毛一竖,右手食指与拇指再次一弹,一道青光随即飞出,衡清仙子侧身一顿,同样拇指与食指一弹,白光飞出,与青光相撞,两道光一同消失。 衡清仙子敛了敛气息,厉声道:“风沅芷,你已经不是神仙,你是邪灵之主,不,你是邪灵的傀儡,根本配不上安湛,你该有自知之明!” 风沅芷厉声道:该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 此时,安湛从人群里走出,见两位老师面对面站着,像要打架的架势,连忙走到两人中间,道:“小芷,衡清老师,我中了榜眼。” 风沅芷心里嗔怪道:亏你还是一个占据数百年第一名的神君,才人间一个小小的考试,连第一名都拿不到。 安湛眉眼弯弯,当初在考试时故意少做一道题,当初皇帝曾有言,今年的状元务必娶了公孙玲珑郡主,他不愿娶,便拿了第二名。看着这第二名的名次,安湛沾沾自喜了起来。 总算不必娶公孙玲珑了。 衡清仙子走到安湛的身边,眸底闪过一丝温柔,温声道:“你真厉害!” 此时,一个紫黑衣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三人面前,背对三人站立。 安湛心里咯噔一跳,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没看错吧?这人是从天上降落下来的?” 风沅芷走上去,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转过身,沉声道:“魔君之子,君羡离。” 风沅芷冷冷道:“数千年不见,我差点不认得你了。” 安湛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数........数千年...........不...........不见?” 安湛拉了拉风沅芷的衣袖,惊道:“小芷,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不是人。” 君羡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闭关数千年,没想到这八荒六合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安湛神君,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仙魂山上的两把仙琴之一的宿主。” 安湛不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君羡离没有回答。 风沅芷道:“所以你要来干什么?” 君羡离冷声道:“奉父君之命,杀了安湛,还有你,至于安湛身旁的另一个女的,杀不杀都无所谓,因为她成不了气候,对我魔族造不成威胁。” 190.误解一人 君羡离这句话,不禁把衡清仙子给惹火了,衡清仙子脸色一沉:什么叫成不了气候?什么叫对魔族造不成威胁? 意思是自己不够本事吗? 衡清仙子眉毛竖了竖,本欲出手将君羡离暴揍一顿,但考虑到安湛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觉着安湛并不会喜欢冲动的她,便忍了下去,微微舒了舒皱起来的眉心。 君羡离察觉到衡清仙子的表情变化,冷冷一笑,道:“表情倒是十分丰富。” 安湛走上前去,朝着君羡离问道:“你是妖怪?” 这一句妖怪把君羡离给惹恼火了,君羡离眉毛一竖,右手手掌打开,随即手心上变出一把剑,手掌再收回握住剑再往外一甩,一道紫光一霎从剑锋飞出,衡清仙子见状,急言道:“安湛,小心!” 紫光一霎朝着安湛身上打去,安湛纵身一跃,在半空飞速翻了一个跟斗,那道紫光从安湛的脚底下飞过,“砰!”一声巨响,后面的一尊石像顿时被打得爆裂四散。 方才君羡离从天而降时,原本就吓跑了街上的不少百姓,造成街上人群恐慌,这回石像被飞来的紫光打得爆破四散,所有百姓边大喊边忙着逃命,一下子整条街全部都空了。 安湛不满道:“妖怪,你打架也总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你看看你,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被你给弄的。” 君羡离扭了扭脖子,不屑道:“哦?这不就是一个无人之地了吗?” 安湛觉着无词,“你...........” 衡清仙子微微蹙眉,把安湛拉了回去,柔声道:“湛,不必与他多费口舌。” 湛? 风沅芷听见衡清仙子只唤他一个字:湛,唤得如此亲密,心中恼得越发厉害。以前只有她才会直接唤安湛一个字,今时今日,竟然有另外一个女子叫他叫得如此亲密!她的手,竟然还挽在了安湛的手臂上。 这是什么师生关系?! 风沅芷神色一凛,把目光投向君羡离,冷哼一声,只手一挥,一把断魂琴随即出现,悬在半空。 君羡离见了悬在半空中的仙琴,心中一慌,惊讶道:“断魂琴?你竟然可以驾驭断魂琴?” 安湛看着风沅芷变出了一把琴,吓得躲到了衡清仙子的身后,惊道:“小芷,你真的.........真的不是..........人?” 风沅芷看着安湛的模样,心里陡然失落了起来,随后很快便又恢复平静,认真道:“不错,我不是人!” 站在你前面的衡清,她也不是人。 安湛闻言,心里猛然一跳。 君羡离讶然太眸,往后一退,惊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断魂琴的宿主!” “不错,我是断魂琴的宿主!莫非你来找我之前,你父君没与你说过,我手里有断魂琴吗?!”风沅芷抚了抚琴弦冷冷道。 君羡离确实没听魔君说过风沅芷的手里有断魂琴,他只听说过她的手里有一品仙器风清笛,君羡离皱了皱眉:父君为何不告诉我,风沅芷是断魂琴的宿主? 君羡离见着那断魂琴,在他的记忆里,断魂琴是十分可怕的存在,但他今日既然是来杀她的,就不该退缩,他的精神振了振,正了神色道:“管你手上是何法器,我只要除了你与安湛,就足够了!” 君羡离迅速转身一圈,一霎手中剑消失,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紫黑色的扇子,风沅芷眉毛一挑,“一品魔器?” 君羡离斜起眉角抿唇一笑,“不错,这是一品魔器,算你识货。” 风沅芷呆了一会,一品魔器既然是一品,那便是上乘之物,但这八荒六合之中,法器排行榜,仙魂山上两把仙琴并列第一,区区一把魔扇,怎可能敌得过断魂琴,除非君羡离能把邪道修到无法回头的极致,况且闭关数千年,才得一把魔扇,未免有些丢人。风沅芷斜了斜嘴角,轻佻道:“闭关修炼数千年,才炼得一把扇子,你也不过如此。” 君羡离心中一急,道:“你............” 他平日里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讽刺他,从小到大,讽刺过他的人,除了魔族长辈,都没有好下场。君羡离眸光一凛,右手以最快速度举扇往外飞甩而去,本想将风沅芷打得措手不及,谁知风沅芷眼眸无波无澜,双手抚琴往外一拨,一瞬两把法器飞出的光相撞,发出“砰”一声巨响,君羡离被震得往后倒退几步,他捂着胸口,惊道:“好厉害的断魂琴!” 风沅芷冷哼一声,道:“君羡离,你的一品魔器不过如此,你只不过只有一把魔扇,断然不是断魂琴的对手,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离开这儿,我饶你不死。” “哈哈哈............”君羡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得风沅芷一脸懵逼,“你笑什么?” 君羡离敛了敛笑容,随后道:“风沅芷,你是不是忽略了这个?” 话音落下以后,他打开手掌,一瞬半空中的魔扇飞回了他的手里,收回手掌将魔扇握在手中,一霎紫色扇子化作光芒散尽,继而一颗黑色石头从手里飞出,悬在半空,随之陡然刮起狂风,吹得满澹城的花草树木狂摆,凛冽的风刮得越来越猛劲,连吹过脸庞都觉着脸庞一阵阵生疼,风沅芷连忙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君羡离,你手里竟然有诛仙石!” 君羡离看了一眼安湛,他奉魔君之命斩杀安湛,自出关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安湛的踪影,后来得知他下了凡间,才来到人间不停地寻找,如今可算是找到了,却没想到,他这是下凡为人了,既然只是一个凡人,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冷冷道:“不错,这是我父君特意让我带过来对付你们的,既然安湛已成了一个无用之人,那我就先让他死了。” 话音一落,君羡离双手一挥,诛仙石随之飞出,朝着安湛飞冲而去,诛仙石不是一般的魔石,如若诛仙大法炼成,恐怕它的威力能赶超断魂琴与弑魂琴。安湛见状大惊,衡清仙子眼睛瞪大,她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对抗诛仙石,但情急之下还是伸出双手使出了手诀,化出白光朝诛仙石击去,结果却是以卵击石,自己的力量还未来得及打中诛仙石,反倒先被诛仙石之力强烈冲击得往后倒退十几步,一边倒退一边吐出一口又一口鲜红色血。 安湛眉头紧蹙,冲上去将衡清仙子一把拉住,衡清仙子趁着他拉住她的时间里,往前躺进了他的怀里,勾住了安湛的腰,柔声道:“湛...........” 安湛见着衡清仙子受伤的模样,很是心疼,道:“衡清老师,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回府里去,让全秦渊国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治伤。” 安湛正想把她背起来,衡清仙子抓紧了安湛的手臂,柔声道:“湛,以后你都不要叫我老师,直接叫我衡清,可以吗?” 安湛停了停,思忖片刻,还是没能叫出衡清。 “湛,唤我一声衡清。”衡清仙子的手再次勾住安湛的腰,加大了搂住他的腰的力度。 衡清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安湛磨玉般的眸子,安湛静默片刻,想开口却一直没能开口唤衡清。 他觉着,衡清始终都是他的老师,应该唤她老师才对。 况且一个老师这样勾住学生的腰,似乎不太合适。 此时,诛仙石再次飞来,安湛心中一紧,一把搂住了衡清仙子的腰,旋转半圈让自己挡在她的前面,衡清仙子心中一急,道:“那诛仙石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快躲!” 眼看诛仙石即将打中安湛,神灵妖魔被诛仙石打中尚且还能保全性命,修为再高也会受伤,凡人若被打中,定会魂飞魄散。风沅芷一瞬飞到半空,双手弹拨琴弦,琴声响起之时,化作一波又一波的青色弧光往外飞去,强震诛仙石,顿时“砰”一声巨响,君羡离勾唇一笑,手里再次变出了那把紫色的魔扇,道:“风沅芷,你还真以为,我这魔扇仅仅是一品魔器?” 风沅芷道:“不是一品魔器,难不成还能是特品魔器?八荒六合从未有过这种称呼的法器。” 君羡离冷哼一声,随即飞到半空,右手举起魔扇使劲往下一扇,瞬间狂风肆虐,风沅芷再次弹起了断魂琴,琴光飞向诛仙石,诛仙石得魔扇之力,从飞向安湛转为击向风沅芷。 “啊!” “啊!” “啊!” ............... 风沅芷体内邪灵再次蠢蠢欲动,诛仙石之力让她被邪灵震得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昏花,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君羡离冷冷笑道:“风沅芷,你一定没有想到,我竟然还炼了催魂术。” 催魂术?! 风沅芷双手捂头,眉头紧皱,脑子一片混乱,身体渐渐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两眼发出了一道红光。 安湛曾经听人说,只有妖魔鬼怪,眼睛才会发出红光,顿时肩头一颤,心道:难道小芷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难道,她真的是别人口中的妖女? “哈哈哈...........”君羡离再次哈哈大笑。 正当风沅芷要失控大开杀戒时,风云靖突然出现在风沅芷的身旁,吹起了离魂箫,箫音让风沅芷渐渐清醒了过来,风沅芷回过神来之时,眸光一凛,携琴朝着君羡离飞冲直去,她知道,抵抗与攻击诛仙石几乎没用,最主要的还是攻击驾驭诛仙石之人,只有驾驭诛仙石之人被击倒,诛仙石才有可能失去威力。 风沅芷飞到君羡离身后速度之快,快到让君羡离反应不过来,风沅芷使劲一弹,君羡离来不及反抗,就被打出了百米之外,狂吐鲜血。 方才被催魂术唤醒了风沅芷体内的邪灵,风云靖的离魂箫只是起到暂时的唤醒神志的作用,还需进一步为风沅芷施法镇压邪灵。 风云靖飞上去勾住风沅芷的腰,道:“我带你回去。” 说罢,风云靖带着风沅芷朝着青丘飞了回去。 安湛本欲追上去,才刚走两步,便不见了风云靖与风沅芷的身影,心觉奇怪,自言自语道:“那男子是何人?” 衡清仙子走上来,柔声道:“湛,我们回去吧。” 安湛愣在了原地,心里好奇把风沅芷带走的男子究竟是何人,会不会是风沅芷的意中人,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191.在不在乎 安湛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风沅芷与风云靖离去的方向,脑海里不断浮现风沅芷方才施法与弹琴的画面。 九岁的时候初次见她,她说她是一个画师,但当年给程渊画画像一事中,南岳最好的画师白画师说那画像并非是画出来的,而且那几百张征婚启事也并非是印刷局印刷出来的,当年便有人传言她是一个妖女,他不信,直到他看见风沅芷一双眼睛发着红光........... 湛,湛...........”衡清仙子伸手在安湛面前挥了几挥。 衡清仙子一连唤了好几声,安湛才回过了神来。安湛看着衡清仙子,想起她口中所说的两千年前见过风沅芷,静默片刻后,道:“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可以告诉我吗?” 安湛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般不带一丝一毫的语气。 衡清仙子闻言微微一愣,自知方才她说的两千年前见过风沅芷,便已经让安湛知晓她并非是凡人,只是她有些担心安湛会和误会风沅芷是妖女一样误会她是妖女,其实从风沅芷目前的情况来看,已能算得上半个妖女,然而她却不是。衡清仙子沉默一瞬,道:“我日后再与你说好吗?” 安湛脑海里突然闪过九年前的回忆,他还记得九年前,风沅芷也与他说过这样的话,如今九年过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风沅芷真的是别人口中的妖女。 见安湛眉心紧蹙,衡清仙子微微敛起却月双弯黛,静默片刻,转而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说道:“湛,实不相瞒,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安湛心头微颤,眸光一亮,惊叹道:“你竟然是天上的神仙?!” 衡清仙子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嗯,我是天庭中衡清宫里的衡清仙子。” 安湛从小就有一个梦想,便是娶天上的神仙为妻,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神仙,还待在了自己身边整整九年。 只是他没想明白,她是一个天庭中尊贵的神仙,为何会下凡陪他一个凡人那么久? 她真的是一个神仙? 还是............ 安湛想起刚才君羡离所说的,他要杀了安湛与风沅芷,安湛心想,难道他的前世是一个神仙,得罪了刚才那个妖怪? 安湛问道:“你是神仙,那你为何要留在我一个凡夫俗子身边?” 衡清仙子心道:湛,我留在你身边那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衡清仙子看着安湛,道:“等我们回去了再说,可好?” “嗯。”安湛点了点头。 安湛与衡清仙子一起回府的路上,公孙玲珑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公孙玲珑的丫鬟掀开马车帘子,见着两人走到一起,柔声道:“郡主,是安湛少爷和衡清。” 公孙玲珑朝丫鬟掀开的帘子外看,安湛不但与他的老师走在一起,两人还时不时温柔地看着对方。 “郡主,今年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安湛只得了第二,陛下说只有状元才能娶你,眼看,你们真的是无缘无份了。”丫鬟柔声道。 公孙玲珑垂了垂眼皮,沉声道:“早在我让你烧了写给他的那封信时,我就觉着我与他无缘分了。” 丫鬟点点头。 安湛察觉从身旁驶过的马车停了停,朝着马车帘子上看,恰好马车里面的丫鬟放下帘子,安湛只瞥到了公孙玲珑的侧脸一眼。 公孙玲珑沉了沉脸,心想也许不过是安湛配不上她罢了,沉声道:“车夫,快点走。” “是,郡主。” 马车车夫应了一声,随后加大甩鞭力度,马车便越走越远。 安湛与衡清仙子回到安府以后,一群女子再次冲到安府大门口,把安湛拦在了安府门外,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回这群女子变得十分奇葩,打扮妖艳,头上不是插了一两朵大红花便是穿衣服穿成了低胸露背,安湛觉着十分辣眼睛,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这密集的人群里穿出去。 谁知这群女子不但追了上来,还不停地往安湛身上蹭,衡清仙子看得满心不悦,抓着安湛的手臂往府里走。 在安湛看来,这些女子像是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不按套路出牌,穿成如此辣眼睛的模样一起奔向安府围着他一直往里走,搞得安府像一个怡红院,而他是刚刚走到怡红院的大门口的风流公子,院里的妈妈连忙派了这么一群女的出来接客。 “安湛,来看看我一眼。” “安少爷,看我一眼吧。” “安公子,你看看我今天穿得漂亮吗?” .............. 安湛感觉自己此刻简直不愿有耳朵听,也干脆闭上了眼睛,死活不看她们一眼。 此时,出乎安湛意料的是,其中一个穿着低胸的衣服的女子直接冲上来撞进他的怀里,撞过来时“哎呀”一声,安湛被这么一撞,惊讶得眼睛一睁,怀里女子脖子下那雪白无比的一起一伏的肌肤映入自己眼帘,安湛鼻血一流,连忙又是捂着眼睛又是捂着鼻子往府里快步走。 衡清仙子心中大为不悦,走到安湛的另一旁将缠住他的女子用力拉开,其中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身穿妃色长裙的女子扭着屁股走上来,眸光一凛,使力将衡清仙子拉得转过身来,衡清仙子被拉转过身去以后,妃色长裙女子抬起手来“啪”一声,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脸上。 衡清仙子活了那么久,从未有人扇过她的耳光,如今却被一个凡间的胭脂俗粉掌掴,心里顿时燃起怒火,正要狠狠扇一巴掌回去,安湛开口说道:“衡清老师,这群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安湛说罢,他取下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往里面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金子与银子往外扔。 “啊!钱!老娘要发财了!老娘要发财了!”人群里不知哪位女子激动地尖声说道。 金子银子被丢出去以后,这群女子争先恐后地跑出去抢,一边抢一边尖叫,叫得安湛满耳不舒服,时不时发出嗡嗡声,头脑有些发晕。 呃...........这群女子抢着抢着,竟然就打了起来,你抓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衣服,场面过于夸张混乱、各女子过于狼狈,十分容易引起旁观者不适。 趁着人群混乱,安湛拉起衡清仙子的手,往府里面走,走了没几步,门里面跑出一个安员外,安员外兴冲冲地走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嘿嘿笑,看着这群姑娘里,有哪一个适合嫁给安湛。 安湛松开衡清仙子的手,翻了个白眼,道:“爹,你这是又要挑儿媳妇了?” 听见儿媳妇三个字,这群女子几乎耳朵都要竖了起来,原本抢得你死我活的金子银子在地上也无人去抢了,一个一个地端端正正站立,整理衣服与妆容,等待着被安员外挑选。 安员外甚感意外,这好好的一群姑娘,今日怎么变成这样了? 安湛悄悄道:“爹,你就别挑了,我一个都不感兴趣。” 安员外道:“好,不感兴趣,那就不挑了。” 过了片刻,安府里林管家又带了一群保镖出来,将这群女子拦在外面,安员外、安湛与衡清仙子才顺利回到了府里。 风沅芷被风云靖带回到青丘以后,风云靖把她抱到塌上,再坐到她的身后为她运功疗伤,风云靖万万没有想到,君羡离竟然炼了催魂术,按君羡离的修为,他根本不是风沅芷的对手,然而他除了手里有诛仙石,竟然还修炼了催魂术。 催魂术,对于风沅芷身体的情况,发挥了作用,她体内的邪灵便会被唤醒,一旦唤醒,风沅芷便会像以前一样失控,被天道所惩。 上一回有半仙女帮她躲过那一劫,这回如若不是他及时到场,恐怕无人能帮她躲过。 疗伤许久以后,风云靖让风沅芷躺于塌上,再静静地坐到一旁,风沅芷昏睡过去的时间里,风云轩曾经来过,见着风沅芷的模样,嗔怪起了她又乱跑。 风云靖走到桃花深处外的桃花林静心凝神之时,风云轩因听小怜说风云靖去凡间把风沅芷救了回来,便担忧着飞了过来,见着了风云靖正在闭目凝神之时,风云轩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风云靖缓缓睁开眼睛,道:“我在人间,看见安湛了。” 风云轩惊讶地挑了挑眉,道:“他怎么又跑去人间了?” 风云靖道:“听说是今年神君功德排行榜出来以后,天宫中的神仙进行了一轮投票,得票数最高的和其次的,需被贬下凡间重生为人,第一名是泽天神君,第二名是安湛神君,所以他们两个都已经下了凡。” 风云轩道:“好好的,为何要投这种票?天宫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这种先例。” 风云靖摇摇头,“具体为何要投这票,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次下凡,我还看见了衡清仙子,她在安湛的身边。” 风云轩倒吸一口凉气,“衡清仙子,该不会是喜欢安湛吧?” “喜欢不喜欢,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只不过,我看三妹好像挺在乎安湛。”风云靖道。 “不会吧?三妹竟然在乎安湛?”风云轩心觉不可思议,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风沅芷向来是讨厌安湛的。 风云靖与风云轩一起进去以后,见风沅芷正好好地躺着,风云靖道:“二弟,你的碎灵术还没炼成,这两日多用点功,应该很快就能炼成了,你回风天殿好好修炼,这儿由我来看着。 “嗯。”风云轩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道光,在原地消失不见。 等到风沅芷醒过来以后,风云靖在塌旁负手而立,背对着风沅芷,沉声道:“你可算是醒了?” 从风云靖的语气里,风沅芷听出了不满,风沅芷挠了挠头,下了塌。 风云靖转过身,皱眉道:“三妹,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在服下仙丹之前不可私自离开青丘,为何你总是不听?” 风沅芷低了低头,道:“大哥,我错了。” “你说过多少次你错了,可有一次改过来了吗?三妹,若不是因为感应术,都不知你究竟又要犯下什么大错,若再引来天雷追劈,你让我怎么跟父君交代?!” 风沅芷挠挠头,“我..........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 风云靖走出门外,给桃花深处与桃花林布下了结界,风沅芷走出去,心中一急,明知故问道:“大哥,你给我这儿布下结界干什么?” 192.剑灵归主 风云靖往外走着,听见背后的风沅芷问他话,又转回了身,对风沅芷说道:“布下这结界,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乱跑了,省得你再惹麻烦。” 风沅芷扁嘴,走上去拉住风云靖的衣袖,晃了几晃,道:“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乱跑了,你把结界打开可好?” 风云靖摇摇头,推开风沅芷的手,敛起了眸光,正色道:“你若是真的不乱跑了,乖乖待在这里,又怎会介意这里是不是有结界?” 风沅芷顿觉无词,“大哥…………” “好了!” 风云靖说罢,身形一闪化成一道蓝色的光,飞出了结界。 风沅芷跟着追出去,一边追一边高声喊道:“大哥,你回来!” 追着追着不料往结界上重重一撞,头上给撞出了一个包,风沅芷捂住头,疼痛不已愣在原地,欲哭无泪,“大哥,你还真不让我出去了!” 风沅芷久久怔愣不已,走回桃花深处唤道:“小怜,你在哪儿?” 无人应答。 “小怜?你在哪儿?” 依旧无人应答。 风云轩听闻风云靖说风沅芷似乎有些在乎安湛,原本答应了风云靖回风天殿修炼,但在走到风天殿大门口时,停了下来。心想三妹从前一向讨厌安湛,之前穿过风仙井下了凡间重生为人,回来以后便像变了一个人,觉着不太对劲,便想着下凡间去看看,也好确定风沅芷对安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然而人间甚大,一个凡人安湛实为难找,风云轩身形一闪,穿过了结界走到里面。风沅芷见风云轩进来,便走上去,眯眼一笑,道:二哥,你这是来打开这结界的吗?” 风云轩没有回答她,皱了皱眉问道:“三妹,你这次在人间又犯了什么错误?” 风沅芷闻言挠挠头,转过身去背对风云轩,撇了撇嘴,“就只是去了一趟人间,遇见了魔君的儿子君羡离,我本以为自己必是赢的,没想到他手里竟然有诛仙石,还修炼了催魂术。” 风云轩摇摇头,问道:“你为何要下凡?” 风沅芷如实回答:“下凡去...........看一看人间的安湛。” “你看他做甚?”风云轩挑了挑眉。 风沅芷低了低头。 见风沅芷回答不上来,风云轩接着道:“我听大哥说衡清仙子也下了凡间,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风沅芷脱口而出,“人间的秦渊国,澹城。” 风云轩眯了眯眼,道:“原来你去了秦渊澹城。” 风沅芷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回过神来问道:“二哥,你打算干什么?” 风云轩淡淡道:“没什么。” 风云轩说罢,嗖一下便化成一道光飞了出去。 “哎?二哥!”风沅芷再次追了出去,依旧没追到。 魔界。 黑风自从知晓风沅芷被君姬媱魔瓶中飞出来的邪灵附体,便想尽办法去除她体内的邪灵,不过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君姬媱是魔瓶之主,却连她也不知道改怎么控制那邪灵。 魔瓶是一品魔器,而仙魂山上的断魂琴是八荒六合第一仙琴,任魔瓶力量如何强大,终究抵不过断魂琴,以至于风沅芷得了断魂琴以后,君姬媱根本无法再操纵风沅芷,也没有办法去去除她体内的邪灵。 黑风从人间归来以后,本欲四海为家,但一想到他喜欢了一万多年的风沅芷被邪灵附体,他便只想去找寻办法帮风沅芷去除体内邪灵,至少要帮她去除了邪灵,他才放心四海为家。 既然是邪灵,况且是从魔瓶中飞出来的邪灵,而魔瓶又属于魔族之物,那去除的办法,便只有魔族里可以找到。 而魔族,能查到去除办法的地方,只有魔族禁地。 然而一万年多年前,黑风就已经被君姬媱逐出了魔族,革除了魔籍,既然他已经不属于魔族,那他便没有任何理由走进魔族禁地。虽然归属魔族也不一定能进去,但总比不归属的容易上很多。 所以他打算回到君姬媱的身边。 君姬媱从酒仙山回到魔族,正要踏进魔族帝都之时,一把剑飞到她的面前,“哧”一声插进了地里。 君姬媱见着地上这剑,冷冷道:“你回来了?” 插进地里的剑先是化成一道光,随后现出了一个人形,与君姬媱面对面站着,黑风拱了拱手,点头道:“是,殿下,我回来了。” 君姬媱对于他回来不回来,原本就不在乎,不过他既然是被贬下凡间一万年,目前尚未够时间,他却已经回来了,君姬媱倒是有些好奇,她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不是被贬下凡间一万年吗?怎的一万年不够,就回来了?” 黑风回答:“因为在人间发生了意外,才会提前回来。” 君姬媱眸光一闪,道:“什么意外?” 黑风道:“我被人杀了。” 君姬媱突然一掌劈去,一道紫烟飞出,黑风面色如常,只侧身一躲,便躲了过去,君姬媱再次往黑风身上一掌打去,黑风一瞬纵身一跃而起,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便从半空降落在了君姬媱的身后。 君姬媱转过身去,扫了一眼他的全身上下,道:“按理来说,你不该提前回来,否则会失去七成以上的法力,可如今我看你,相比从前,修为倒是增加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 黑风道:“那是因为我在凡间为正义而牺牲,行正义事,得天道所助。” 君姬媱刚从酒仙山回来,因被风云靖冷漠相对,此刻心情十分不好,不愿再与黑风接着多聊下去,单刀直入道:“你回来找我,有什么事?” 黑风敛了敛气息,道:“殿下,我回来找你,是想重新当回您的剑灵。” 当年与风沅芷一战中,君姬媱本来马上就要赢了,当然也可将风沅芷手刃于刀下,可当初黑风却背叛了她,向风沅芷投降,非但让她由胜转败,而且颜面尽失,每当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十分厌恶黑风。 但黑风终究是一个魔族的剑灵,况且是比魔瓶威力还大的魔剑剑灵,有了他,便是有了得力干将,这一万多年来,没有黑风在,她连风沅芷都对付得极其艰难,况且如今风沅芷可以操控断魂琴,这对于她而言,她目前为止已经不再是风沅芷的对手,若黑风回归,胜算会得变大一些。 但黑风在青丘待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突然回来魔族,会不会是另有目的?君姬媱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黑风沉思片刻,自知君姬媱在怀疑他回来另有目的,谎道:“刚回来。” 君姬媱走近他,慢慢地转了他一圈,“刚回来?” 黑风沉下脸,沉声道:“是。” “回来途中,可有遇见过什么人?” “回殿下的话,我在人间被杀以后,便回到了魔界,才刚醒过来没多久,除了殿下,从未曾遇见其他人。” 黑风的话,君姬媱虽然半信半疑,君姬媱眸光微微一凛,抬起右手之时,一道紫色光芒出现,将黑风变回了一把剑,再吸到了手里,甩了几甩,道:“没想到一万多年不用,比以前更好用了。” 君姬媱握着黑风走进魔都,突然君羡离从她头顶侧上方飞下,“呼”一声降落于她的面前。 君姬媱看着君羡离,道:“哥,你出关了。” 君羡离摸了摸手里的剑,道:“我不但出关了,还去了一趟凡间。” “你去凡间干什么?” “奉父君之命,斩杀安湛与风沅芷。” 君姬媱眉心一皱,“下凡去斩杀?他们又在凡间了吗?” 君羡离道:“不错,而且,衡清仙子也在凡间,待在安湛的身边。” 君姬媱不解,“衡清仙子下去干什么?” 君羡离笑而不答。 君姬媱像是懂了,道:“不过是一个散仙,当初天帝可怜她,赐予她衡清封号和一座衡清宫罢了,就她还想高攀安湛不成?” 君姬媱好奇,“安湛与风沅芷怎么又下凡了?这是当下凡当着玩吗?” 君羡离道:“安湛在天宫得罪了不少神仙,一次投票,就把他贬下凡去了。” “扑哧!”君姬媱冷笑了一声。 君羡离看着君姬媱手里的剑,挑了挑眉毛,道:“黑风?” “不错,它是黑风。” “它不是要下凡一万年吗?” 君姬媱不咸不淡地说道:“这蠢货把自己整死了,就回来了。” 话音一落,剑身震了一震。 君姬媱低头看着这把剑,道:“怎么,说你是蠢货,你还不服气?” 君姬媱抬起头,把目光转移到君羡离的脸上,问道:“哥,在凡间可顺利?” 去凡间斩杀安湛与风沅芷,不是成就是败,这次君羡离从凡间回来,君姬媱最想知道的,便是有没有杀成。 君羡离摇摇头,“风沅芷竟然是断魂琴的宿主,魔扇对付不住。” 君姬媱道:“父君不是给了一颗诛仙石的分身你吗?况且,你不是修了催魂术吗?怎么还会...........” 君羡离道:“风云靖来了,他的离魂箫可压制邪魂之灵,经压制以后,催魂术便几乎失去了作用。” 君姬媱眉心皱了皱,“没想到,他们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 夜晚。君姬媱回到寝宫之中,将黑风挂于墙上后,便去沐浴更衣去了。 黑风趁着君姬媱沐浴更衣的时间里,现出了人身,随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朝着禁地的方向走去。 “啊!”突然,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谁?”黑风走上去时,萧丽歌慌忙逃跑,黑风一路追上去,走到禁地门口时,突然“呼”一声,君姬媱出现在了身后。 黑风转过身,见君姬媱正凝视着自己。 “黑风,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原来是另有所图。”君姬媱冷声道。 君姬媱说罢,右手手掌打开,手里变出了一个紫色魔瓶。 黑风拱手道:“殿下,黑风并非是私闯禁地。” “那你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回殿下的话,我方才见着有人擅闯禁地,便追了过来。” “什么人?” “黑风不知。” 君姬媱眼眸眯成一条线,道:“此话当真?” 突然,又一块大石后面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君姬媱警惕心神,“谁?” 萧丽歌变回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橙色猫,躲在了树上,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树叶挡住。 黑风趁机说道:“殿下,我方才就是听闻这样的动静,才追了过来。” 君姬媱这才相信黑风没有说谎,走上去一步一步走向萧丽歌,萧丽歌定定地坐在树上,生怕被君姬媱发现。 193.闯入禁地 君姬媱眸光一凛,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厉声道:“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黑风抬头往树上看去,风微微吹动着树上的树叶,吹开的树叶后面有一片毛茸茸的橙色毛,黑风眼睛忽的一亮,心道:一只猫? 猫族人竟然闯到魔界禁地来了! 黑风本欲走上去将那只橙色的猫拿下,但转念一想,方才若不是这只猫,恐怕他早已经被君姬媱发现他回来是为了进魔族禁地为风沅芷寻找去除邪灵的方法,说到底,他还是应该感谢这只猫才对。 正当君姬媱一步一步走向那只橙色的猫所在的树木时,黑风垂下的右手悄悄一动,食指与拇指一弹,一道紫色光随即飞出,一瞬另一棵树像被大风刮过一般摇晃了起来,君姬媱扭过头去,这回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上去,待她走到那棵树前面时,树上的萧丽歌匆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君姬媱走到那棵发出动静的树前,发现树上与树后什么都没有,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黑风走到君姬媱的身后,沉声道:“兴许它已经跑远了。” 君姬媱本来想沐浴更衣的,但一想到黑风突然回来有可能是有事瞒着她,她才会跟过来,既然如今发现黑风是来追擅闯禁地之人的,料那闯入禁地的神灵妖魔也不敢如此大胆闯进来为所欲为,而黑风既然不是存有二心,她这次便也不追究黑风了。 君姬媱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道:“黑风,你即刻带兵过来,从今天起,禁地要重兵把守。” 黑风点点头,拱了拱手沉声道:“是,殿下。” 等到君姬媱离开以后,黑风转过身去,走到一块大石头前面,大石头的后面露出了一条小小的橙色的尾巴,黑风浅浅勾了勾唇角,眉角微微一弯,转而正了正神色,沉声道:“出来吧。” 石头后面的萧丽歌听见黑风唤她出去,心里愣了一愣,往自己身体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露了出去被黑风瞧见,暗骂了自己一声,随后现出人形,站起身来走到黑风面前。本来她是不想走出去的,奈何这是魔族的地盘,不出去,万一这个黑风带兵来杀了她怎么办?萧丽歌尴尬地笑了笑,见黑风神色丝毫未变,又连忙收回了笑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刚才,谢谢你啊。” 黑风面色如常,道:“不用谢,你也帮了我。” “嗯?”萧丽歌讶然抬眸,问道:“我帮过你?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黑风没有回答,心里觉着这猫是不是太蠢了些,在他看来一是躲到石头后面还不把尾巴给收回去显得不够聪明,二是她的到来让君姬媱稍稍解除了君姬媱对他的疑虑,这动一动脑子都能知道,而她却一脸懵逼地问他她什么时候帮过他。黑风微微眯眼,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何人?来自何处?为何要来魔族禁地?你可知向来闯入魔族禁地,无论神灵妖魔,都不会有好下场,即便没被魔族发现,光是禁地里面的重重机关就能让人万箭穿心而死。” 萧丽歌心想魔族与猫族不共戴天,自己断不可以把自己猫族八公主的真实身份随便说出,随意编造道:“我本是一只流浪猫,后来被猫族里的一个猫仙好心收留,才活到现在,因为救我的那个猫仙,得了很严重的病,无法医治,听说魔族禁地可以查到救治他的办法,所以,我才会来的。” 黑风皱了皱眉,对萧丽歌的说辞下意识的觉得可疑,眸光变得越发凛冽,萧丽歌有些禁不住他的目光,慢慢地垂下了头,觉着他那犀利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她,心里探究着她的真实身份。 “真的吗?” 原本二人静默之时,周围一片安静,黑风话音响起之时,萧丽歌心口猛烈地跳动,急忙敛了敛气息,心下暗道:萧丽歌啊萧丽歌,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被他给发现了呢! 萧丽歌暗自攥了攥衣角,继续回避黑风的目光,回答道:“真的。” 萧丽歌回答许久,黑风只字不讲,她心觉疑惑,怎的突然间就不说话了呢?萧丽歌抬了抬头,不料却是迎上了黑风凛冽的目光,她与他此刻正四目相对,萧丽歌动了动身子,黑风再朝着她走近了一步,以至于他们之间的目光相差距离变成不过数寸,萧丽歌连忙转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她心里觉着,虽然黑风是魔族剑灵,但魔族的禁地,一般只有魔君与他的一双儿女才能出入,甚至君羡离与君姬媱也要请求魔君,征得魔君的同意才可出入禁地,而黑风只不过是君姬媱身边的剑灵,他来这儿,究竟要做什么? 萧丽歌微微松了松攥紧衣角的手指,问道:“你呢?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黑风觉着话还没问完,她便急着转移话题,方才便已察觉到她神色十分不自然,心里猜想她的话语中定是有隐瞒他的地方。 “救你的那猫仙,叫什么?”黑风问道。 “叫..........叫...........他叫...........” “嗯?” 萧丽歌随便搬了一个人出来,此人正是她的七姐———猫族七公主萧小浅。 平日里七个姐姐中与她走得最近的便是老七萧小浅,只不过方才在与黑风谈话中,她脱口而出便是当初救了她的猫仙身患重病,心觉十分对不起七姐,心里暗暗说道:七姐,对不起了! “萧小浅?”黑风疑惑道。 兴许是萧小浅平日里一般闭关,只是偶尔出来与几个姐妹一起玩,行事也是十分低调,所以在猫族之外,甚至猫族内,她的存在感都不怎样,所以萧小浅这个名字,黑风是第一次听说。 黑风觉着,如此陌生的名字,也许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仙罢了,没什么好细问。 “对,当初好心救我的猫仙就叫萧小浅,她如今身患重病,我想救她。” 黑风本来好奇究竟是患了什么重病,但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便也不问下去了。 两人静默片刻,萧丽歌抬眸望向黑风,问道:“你今日为何到此处?” 与这来历不知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言那般的女子初遇,黑风自然不会把违反魔族族规之事告诉她,道:“我到这儿来自然是有事,至于是何事,你没必要知道,不过,我提醒你,你不是魔族之人,若偷学魔族禁术,你便是有违天道,到时候会受到天道严惩的。” 萧丽歌耸了耸肩,懒懒地眨了眨眼,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偷偷闯入魔族禁地本就是为魔族所不容,而非魔族之人偷学魔族禁术,更是为天道所不容,不过,你不也一样吗?” 萧丽歌的脸色凝了凝,心里也从紧张变得舒缓了些许,转而反问起了黑风。 黑风心下凛然,阴了脸面,沉声道:“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萧丽歌只觉肩上一凉,面容绷了绷紧,往后退了一步。 黑风紧接着往前移了一步,移得萧丽歌浑身不自在,萧丽歌抬眸时,正好再次迎上黑风的目光,又连忙低下了头去。黑风绕着萧丽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扫视她的全身上下,萧丽歌心觉疑惑,又看向了他的眼睛,此刻他眼中的凛冽变得有些眼波流转,萧丽歌变了变脸色,挑了挑眉,“你看我干什么?” 黑风摸了摸下巴,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我发现,你长得还挺漂亮。” 萧丽歌道:“长得漂亮,所以呢?” 黑风眉眼一弯,方才一本正经的神色变了变,开玩笑道:“长得漂亮,那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夫人。” “切!”萧丽歌脸上露出阴沉微愠的神色,眼皮一翻,摆摆手道:“无聊。” 萧丽歌心想:难道,美貌可以扰人心智? 萧丽歌摸了摸自己的脸,眯眼笑道:“我就说我长得漂亮,江挽那个臭男人老是说我长得丑,下次见了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黑风眉心一皱:“江挽?” “江挽是谁?”黑风问。 “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天色渐渐变得阴沉沉的,一阵狂风骤起,黑风皱了皱眉:诛仙石? 见黑风发了愣,萧丽歌问道:“怎么了?” 黑风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萧丽歌心想还是先完成任务为好,便朝着洞里走了过去,黑风抓住了她的手腕,萧丽歌面容陡变之时停下了脚步,暗吸一口凉气,霍然抬头盯着他,“你干什么?” 黑风道:“应该由我问你,你要干什么?” 萧丽歌眉毛一挑,“我要进去。” 黑风道:“里面机关重重,况且君姬媱方才已经叫我即刻带兵过来把守,待会你若是触碰了机关,所发生的动静定会引起那些士兵的注意。” 萧丽歌朝黑风翻了一个白眼,“你不带不就行了吗?” 说罢,她推开了黑风的手走向洞口,刚刚踏进洞门,里面陡然飞出一根一根组成密密麻麻的箭,黑风冲上去,“小心!” “呼”一声,黑风飞到萧丽歌的身后勾住她的腰,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之中,“哧哧哧.............”里面的箭从两人的脚底飞过,黑风揽住萧丽歌的腰旋转一圈而落,萧丽歌惊魂未定,“我都还没进去,就要杀了我。” 黑风瞥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禁地有那么好闯?” 萧丽歌低头看着黑风揽住她的手,脸一红,推开了他,继而转过了身去。 长这么大,除了在人间当皇帝的安湛,还没人这么揽过她的腰,连江挽也不行。萧丽歌心里砰砰直跳,随后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 黑风走到她的面前,萧丽歌再次转过了身去背对他。 正当黑风要说话时,萧丽歌转回了身,道:“我今日,一定要进洞。” 不料转过身之时一头撞上了黑风的胸膛,“哎呀!”萧丽歌往后退了一步。 黑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觉着左右为难,一旦带兵过来,他们两个进去必定会不方便,可若不带兵过来,被君姬媱发现,他定是会引起君姬媱的怀疑。 黑风沉思片刻,突然眸光一亮,拍了拍脑袋道:“我都忘了我自己本来就是一个魔族剑灵,一旦化成剑,洞里的那些魔族寻常兵器便不可能伤得了我。” 萧丽歌疑惑道:“那你打算要干什么?” 194.逃离禁地 魔族禁地四下无风,静得越发出奇,恍如鬼域一般。 黑风的双眸扫过萧丽歌的脸,他将眸子低进去了几分,用清冽的嗓音回答道:“我打算化成一把剑飞进去,因为魔族剑灵一旦成剑,即便是触碰了里面的机关,被万箭射中我也几乎不会受伤,而且只要进去了一遍,第二遍就不会再触碰到机关,这样一来你便在我进去过一次之后再进去了。” 萧丽歌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眉毛一挑,随后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我竟忘了你是一个剑灵,既然化为剑不会被兵器所伤,那你快点进去,我在门外好好替你把守,一旦魔兵或是君姬媱来了,我一定会通知你。” 他有些好奇她要如何通知自己,黑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消失不见,双眸直视萧丽歌,问道:“你要怎么通知我?” 萧丽歌抬起头,看着黑风道:“我在洞门外高声呼喊你的名字,喊到你听见为止。” 黑风顿时甩了她一记白眼,这只猫在他心里,树立了越发愚蠢的形象,“等我能听见了,可能也就只有绕在禁地之中你的回音了。” “啊?什么意思?”萧丽歌不解地说道。 黑风迅速瞪了萧丽歌一眼,随后无奈地轻轻摇摇头,道:“我进去以后,你记得不要站在洞口,往一边躲好,省得里面再次飞出什么东西伤了你。” 萧丽歌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黑风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的同时,双手使出手诀,随即变成了一把紫色的剑,“呼”一声飞了进去。 “砰砰砰.............”洞里面在黑风进去以后,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剑箭相撞的声音,声音响起之前,萧丽歌躲到了洞口的一边,往洞里探了探脑袋,“呼”一声,一箭飞出,萧丽歌心中剧烈一震,一霎紧紧闭上了双眼,顿时一阵气浪翻涌而过,萧丽歌迅速往下一蹲,箭一瞬从她的头上飞过,片刻后她站起来时,“哧”又一声,又一支箭飞出,随即“嚓嚓嚓...........”声响起,萧丽歌一双眼睛惊恐地瞪大,连忙让自己恢复平静,随后感觉体内之力渐渐地在她的体内喷薄,她迅速往后撤退,随后往上一飞,一支箭从脚下“嚓”一声飞了过去,一眨眼的时间又有一支箭朝着她的眼睛射去,萧丽歌头往后一仰,飞箭从她朝天的胸膛之上与她擦身而过,她惊恐地喘起了粗气,心下暗道:我不过是探了一探脑袋,魔族禁地的兵器也太厉害了! 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支箭飞来,紧接着是两支一起,三支一起,四支一起..........萧丽歌急速往上飞去,脚踩一支又一支的箭身,随后飞到远离洞口之处,生怕这些箭会被布施过法术而会寻人,连忙变回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橙色小猫躲到了洞在的小角落里去,再搬了一块石头堵了堵这个角落,心里暗暗后悔方才为什么不听黑风的先藏好,连脑袋也不要探。 此时,洞里面的黑风还在一直往洞里面穿,触动里面一个又一个机关,洞内不停地射出一支又一支箭,与黑风相撞无数遍。 陡然“呼”一声巨响,一团火球随即滚滚而来,一霎浓烟四起,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黑风袭去,似乎即将要把它焚烧殆尽。黑风心中大惊,兵器伤不了魔剑,但魔族的熊熊烈火可以! 可以熔化它。 黑风连忙朝着原路返回,急速往洞外飞去,滚滚火球所冒出的浓浓大烟呛得黑风咳嗽不止,想过魔族禁地会有多少机关,又有多么难闯,却从未想过里面会有魔火,还是熊熊魔火! 洞内的火烧得太厉害,连洞外都要感觉到灼热,察觉到一阵热浪从洞内传出,萧丽歌心头一颤,推开角落挡住自己的小石头,走出去后变成人形往洞口走去,见一把剑正飞速从里面飞出,他的身后,正有一团大火追着他滚滚而出,萧丽歌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双手做出手诀,一瞬化出一块极大的屏障打进去,将即将烧到黑风身上的火隔离了开来,“呼”一声,黑风从萧丽歌身边飞过,化为人形弯着腰站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表情十分痛苦。 萧丽歌连忙走上去拍拍他的后背,担忧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黑风连连咳嗽,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饶是难受已经袭遍全身每一个角落,等到终于缓得过来气,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此时有一群魔兵冲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黑风与萧丽歌顿时背对背靠着。 此时,君姬媱从禁地之外走了进来,见到萧丽歌以后,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黑风顿时额角流汗,寻思着君姬媱向来心思复杂,定会瞧出了什么端倪,可她明明已经来过了一次,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来第二次。再转念一想,方才她回去,兴许不过是为了看他接下来究竟要干什么罢了。 “黑风,原来你回魔族真的是另有所图,说,你是什么时候把这只猫带进来的?”君姬媱冷声道。 黑风回答道:“回殿下的话,我从未带过她进来。” 萧丽歌道:“没人把我带进来,是我自己闯进来的。” 君姬媱冷冷道:“不管你是不是被他带进来的,擅闯魔界者,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死!” 萧丽歌暗自冷笑,她曾听闻青丘帝姬一万多年前擅闯过魔界,也没见青丘帝姬死,反倒是君姬媱败在了她的手上。 君姬媱说罢,举起了她的右手,魔兵见到了手势,一瞬纷纷冲上前来,萧丽歌手里变出了一把剑,顿时陷入了与魔兵的混战之中,而黑风也化作了一把剑,“嚓嚓嚓............”声声起又声落,黑风从一个又一个魔兵下腹狠狠划去。 “啊............”全场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叫声,一个又一个魔兵倒地,化作一团又一团黑烟消失。 君姬媱眉头紧皱,厉声喝道:“黑风,你真的要造反吗?!” 黑风边杀魔兵边说道:“殿下,我并非是要造反!” 一边毫不留情地狂杀她的兵,一边说不是要造反! “还要狡辩!”君姬媱神色大怒,一瞬飞身而起,在半空之时伸出右手,右手手掌打开之时,一只紫色的魔瓶变了出来,黑风见状惊道:“不好!” 萧丽歌朝着黑风望去的方向,抬头一看,见君姬媱右手手掌上飞出一个魔瓶,萧丽歌一霎大惊失色,一边杀魔兵一边往魔界以外的方向跑去。 黑风毫不犹豫地拉起了萧丽歌的手,一边跑一边杀魔兵,萧丽歌急言道:“黑风,你快变回剑,我可以御剑走。” 黑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为了逃命,这样还算个不错的选择,黑风摇身一变,成了一把剑,萧丽歌连忙跳了上去,“快走!” 君姬媱右手一甩,悬在半空中的魔瓶朝着黑风与萧丽歌逃走的方向直追。 黑风由于刚才在洞里面被熊熊燃烧的魔火追,耗损了大量元气,飞行起来显得十分费劲,难受之感在她的血液里来回翻滚,萧丽歌心中一急,“黑风,你快点!” 脚下传来黑风的声音,“快不了了,就只能这个速度。” 萧丽歌眉头紧皱,转过头去,见魔瓶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心跳加快得十分厉害。 许久之后,萧丽歌感觉脚下的剑身抖了一抖,随后黑风道:“前面就是火山,我不能再前进了,否则我会被大火熔化。” “啊?”萧丽歌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怎么办?” 黑风思考片刻,突然灵光一动,随后掉头沿着原路返回,萧丽歌惊讶道:“黑风,你回去干什么?不要命了?你不要我还要!” 黑风没有说话,嗖一下飞速往回飞去。君姬媱只想着黑风会一直往前跑,却未曾料想过他会突然返回,心头一颤之际,黑风已然与她擦肩而过,君姬媱急速转过身去,右手往回一收,一瞬魔瓶也朝着反方向飞回,奈何君姬媱反应不及黑风快,以至于魔瓶已经远远追不上黑风与萧丽歌。 萧丽歌见魔瓶已经追不上他们,心中大喜,眉眼弯弯笑道:“黑风,真有你的,竟然就这么跑远了。” 黑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先别得意,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再说。” 君姬媱眸光一凛,冷冷道:“哼!还真以为追不上你们了?” 君姬媱说罢,手里变出一把长刀,飞速转过身去将身后的十名魔兵斩杀,再将悬在空中的魔瓶收回,让魔瓶中的邪灵飞出去附在这十名死去的魔兵身上,原本倒地不起的魔兵尸身被邪灵操纵,纷纷站立了起来。 寻常的魔兵并不具有能赶超黑风飞行速度的能力,但一旦被魔瓶中的邪灵附体,他们便会拥有比从前高出三倍不止的速度,而赶超黑风。 君姬媱道:“去,把黑风抓回来!” “是!”十名尸兵齐声应答,便朝着黑风的方向追去。 黑风往前飞之时,隐隐可感身后有邪灵的气息,道:“蠢猫,快看看身后什么情况!” 萧丽歌眉头一皱,不满道:“你说谁是蠢猫?!” 想着现在还不是计较这问题的时候,萧丽歌转过头去看,惊道:“黑风,尸兵追上来了!” 尸兵? 黑风在魔族待了万年之久,自然知道魔族的尸兵意味着什么,心里慌了一慌,用尽全力拼命飞。 君姬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右手一甩,“呼”一声,君姬媱再次将手里的魔瓶飞抛而去,魔瓶中又飞出了邪灵附到尸兵体内,尸兵加倍速度紧紧追了上来,萧丽歌大惊,焦急地说道:“黑风你快点,尸兵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黑风心中一急,开始乱了方向。眼看尸兵即将追上,萧丽歌“哧”一声反手拔剑,不料却在剑还未完全拔出来之时,一个尸兵持刀飞速扑面而来,“啊!”萧丽歌大声惊叫,急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自己就此被刀划中而毁容,“嘶”一声,萧丽歌宽大的橙色衣袖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而被萧丽歌踩在脚下的黑风,此时也被一个尸兵狠狠咬住,黑风使尽全身力气想要将咬住他的尸兵甩开,未果,萧丽歌感觉脚下的剑摇摇晃晃得越发厉害。 195.是我夫君 萧丽歌将剑拔出的那一刻,心中一狠,握着剑往下狠狠一插,尸兵一瞬被插穿了脑袋,萧丽歌再一脚狠狠地将他踢开,随后朝着脚下的黑风急言道:“快!快跑!” “啊........啊!”萧丽歌断断续续地惊叫,最后在黑风完全失去方向感之时,两人纷纷往下坠落。坠落之际,黑风变成了人形,一手将萧丽歌的手腕紧紧抓住。 半空之中,狂风肆虐,萧丽歌与黑风的长发与衣裳被吹得狂飞不止,萧丽歌的眼睛被狂风刮得生疼,朝着黑风高声道:“黑风,咱们这是要往哪儿掉去?” 黑风道:“不知道,快抱住我,以免我们散了。” 萧丽歌甩了他一记白眼,“谁要抱你!” 黑风没想与她啰嗦,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将萧丽歌往自己怀里使劲一拉,便将萧丽歌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萧丽歌心中一急,大声怒道:“不要脸,你竟然占我便............” 萧丽歌话还未说完,黑风嫌她太吵,低下头往怀里的她脸上凑去,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被黑风吻住了唇的萧丽歌瞪大了眼睛,一双手握成拳头使劲往他的胸膛上打去,黑风微微松了松手,抬起头来,顿时“啪”一声,萧丽歌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人间,秦渊国澹城。 这一日,几乎火遍整个秦渊国的戏班正在澹城里的一个戏院中演出,消息一经传出,几乎引来整个澹城的有钱人家,甚至京城乃至与澹城隔得老远的地方的百姓也纷纷进去看戏。 衡清仙子向来十分喜欢看人间的戏,再次让安湛陪着她过来,安湛心里虽然不喜欢看,但想着衡清老师平日里除了看戏便没了什么爱好,在他看来不看戏也许实在会让她闷得慌,还是答应她陪着她一块来到了戏院中。安湛出门,一如既往的有许多女子跟随,看见安湛身边的衡清仙子的姑娘,纷纷露出不悦的神色。 两人走进戏院以后,好几个姑娘跟了进去,其余的要么回家,要么便是站在了戏院门口。与安湛坐在台下看着戏许久了以后,衡清仙子把头轻轻靠在了安湛的肩膀上。 安湛眉毛微微挑起,转头看了看衡清仙子,衡清仙子感觉到安湛的肩膀动了动,目光投向他的脸,柔声道:“我有些困倦,让我靠一会儿可以吗?” 安湛犹豫一会儿,道:“困倦了,不如回府歇着去。” “啊!!!” “啊!!!” 一男一女突然从天而降,把戏院的院顶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继而这一男一女再一起砸到了戏台上。 正在戏台上表演的人听闻天空传来一阵又一阵惨叫声,紧接着听见“轰隆”的砸破戏院屋顶的声音,生怕天上掉下什么砸到自己而连忙散开。 “砰!” “砰!” 两声声落以后,戏台上与戏台下的人纷纷朝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看去。 “这两个人谁啊?” “怎么搞的?戏班安排吗?” “如果是戏班安排的,这也太破费了吧,屋顶都砸出了窟窿,况且那两个是人,怎可能砸得破屋顶?” 台下一群人议论纷纷地说道。 萧丽歌从天上掉落,趴在戏台上不省人事,许久以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身边正有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萧丽歌恍了恍神:这是什么地方? 戏院老板看着两人从天而降,砸了场子,修补屋顶暂且先不考虑,光是如何向来看戏之人解释都成了一个难题,如若说这两个是不明来历之人,那会不会让看戏之人觉着戏院安全措施做不到位,从而影响外界对戏院的评价,戏院老板皱了皱眉头,寻思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萧丽歌摔得浑身疼痛,抬了抬头,发现趴在戏台上的自己正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萧丽歌心中一颤,随即变得浑身不自在,这些围着自己的人身上毫无神灵妖魔之气,所以———这里是人间! 萧丽歌倒吸一口凉气,快速扫视全场一眼,目光扫过人群缝隙之时,意外发现台下有一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他是梁湛?还是安湛? 他身上毫无神仙气息,是个凡人,那应该是梁湛。 但以前在人间遇到的梁湛不是满头白发的吗?而且他是一国之君主,怎会得空来这儿看戏? 等等,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子是何人? “这公子和这姑娘都是谁啊?”突然,一个姓余的富家公子说道。 富家公子说完,走到戏院老板的身边,问道:“那一男一女,是戏院里的新人?” 这富家公子的府上虽然没有安府有钱,但他家对戏院资助过的银子,三辆马车都载不完,老板对他家说话向来客客气气,如今余公子问了起来,寻思着如若说这两人他也不认识,将会带来不少麻烦,干脆说道:“不错,他们两个是戏院里的新人。” 余公子把目光投向萧丽歌,虽然看着一袭橙衣的萧丽歌个子小小的,算不上一个大美人,但长得还算可爱,笑道:“新人?好!来人,给我赏五百两白银!” 戏院老板一听这话,高兴得不得了,“哟,谢谢余公子,谢谢余公子!” 黑风一脸懵逼,明明算好不会坠落到人间的这种地方,却偏偏下来砸了人家的场子,回想方才,他被萧丽歌扇了一耳光。 那一巴掌,把他的方向感都给打偏了! 黑风从戏台上站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戏院老板笑嘻嘻地走到台上,先是拉起了黑风的手,继而又拉起了萧丽歌的手,高声说道:“各位,这两个人,是我戏院中的新人,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好!”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大呼,“戏演得十分逼真,来人,给我赏六百两白银!” 这人话音一落,余公子心想竟然有人抢自己风头,道:“来人,给我加两百两白银。” 人群中那男子紧接着说道:“我要加三百两白银。” ........... 被戏院老板抓住手腕举起来的萧丽歌一脸茫然,连忙甩开了戏院老板的手,道:“我不是你们戏院里的人,各位,我并不是这个戏院里的人。” “啊?不会吧?” “戏院老板骗人,还是这位姑娘在骗人?” 人群中再次有人议论纷纷了起来。 萧丽歌说罢,大步走到了台下,一直走到安湛的面前,快速扫了一眼衡清仙子,又把目光转移到安湛的脸上,道:“呵!你竟然在人间又有了新欢,你把我当什么了?” 安湛一脸茫然,疑惑不解地问道:“这位姑娘,你在说什么?” 靠在安湛肩膀上闭着眼睛的衡清仙子缓缓睁开眼,见着萧丽歌后,问道:“姑娘,你是何人?” 萧丽歌道:“实不相瞒,我是他的妻子,我与他成亲已经很久,前不久才刚与他暂时一别,没想到他竟然又有新欢了。” “又?什么意思?”衡清仙子惊讶道。 萧丽歌实在看不惯衡清仙子一直靠在安湛的肩膀上,伸手使劲地抓住她的手臂拉开了她,道:“你走开,他是我丈夫!” 萧丽歌话音一落,全场惊讶声顿起。 “安少爷什么时候隐婚了?” “安少爷娶了媳妇,却还在和他的师父纠缠不清,大财主的儿子果然就是不一样!” “还真别说,安少爷的媳妇比他的师父漂亮多了!” ............... 片刻之后,戏院外面冲进来一群拿着菜篮子的女子,将安湛包围了起来,见着一个个来势汹汹,安湛疑惑道:“你们这回要做什么?” 这群女子无一回答,随后一个又一个拿起菜篮子里面的各种各样的菜往安湛身上砸。” “都已经成亲了,竟然欺骗我们的感情!” “不要脸的男人,有了媳妇还勾搭自己的师父。” “我讨厌死你了,亏我给你写了一百多封情信,你竟然连成亲都不告知别人一声,玩啥呢?” ............ 这群女子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砸菜一边怒骂安湛。安湛双手捂住头部,道:“各位姑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女子道:“她都亲口说她是你的妻子了,你竟然假装不认识她?渣男!” 突然人群中又有一个女子说道:“我猜想他一定不止一个媳妇!” 这些女子越说越凶,一个又一个砸得越来越狠。衡清仙子抬头看着萧丽歌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直言自己是安湛的妻子,你究竟有何目的?” 黑风一看不妙,连忙走过来拉起萧丽歌的手,道:“各位对不起,内子今日发疯没喝药,我这就带她回去喝药去。” “切!”这群女子听见黑风这番话,一个又一个地翻了白眼,又满脸不悦地看向了萧丽歌。萧丽歌使劲甩开黑风的手,道:“走开!谁是你妻子了?” 此时,这群女子手里本来砸向安湛的菜全部砸向了黑风与萧丽歌,一边砸一边怒骂。 “没吃药赶紧回家吃药去,在这儿发什么疯?” “我就说安少爷怎么可能会娶了媳妇,这女的一定是想着安府的钱想疯了。” “打她!打她..........” 这群女子一边高声呼喊一边走近萧丽歌,眼看她们要动起手来揍萧丽歌,黑风道:“你看看你,一下来就犯众怒。” 萧丽歌皱了皱眉,道:“我的确是他的妻子。” “说什么胡话呢你!”黑风抓紧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戏院里拉出去。 萧丽歌挣脱他的手,道:“你干什么?” 黑风道:“走啊,不走,你要留在这儿被她们拿菜砸吗?” 此时,余公子一脸不悦,走到戏院老板面前,道:“这就是你们戏院里的新人?” 戏院老板头上冒出了冷汗,道:“这........这........” 戏院老板脸色一变,厉声道:“来人,将他们两个抓下去。” 话音一落,门外冲进了一群人,萧丽歌右手手指一动,黑风连忙抓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别乱来!” 萧丽歌停住了手,道:“不然被他们抓吗?” 黑风低声道:“本来就是因你而起的事,你不被抓,谁被抓?” 戏院保镖将黑风与萧丽歌摁住以后,戏院老板道:“这两位新人不守规矩,公然扰乱秩序,将他们两个带下去,洗七天马厩。” 196.戏院之内 澹城这唯一的戏院之外红墙环护,绿柳周垂,落日的余晖划过精致的戏院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了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戏院中的萧丽歌脑袋轰的一下,愣在了原地,“洗马厩?我从来没洗过马厩,我不要洗马厩!” 萧丽歌说完,转身便走向了戏院的大门,戏院老板脸一沉,快步走上去拉住了她的衣袖,冷哼道:“你不要洗也得洗,不然你当我戏院规矩不存在?” 空气在片刻之间凝滞了起来,萧丽歌声音发硬,反驳道:“你简直莫名其妙,谁是戏院里的人?” 戏院老板双眸变得幽深,朝着保镖沉声道:“快把他们两个带下去。” 戏院老板话音一落,几个保镖便快步走了过来,随后将萧丽歌与黑风一起反手抓了起来。萧丽歌不满地哼了声,挣扎着说道:“我不是你们戏院里的人,快放开我!” 站在一旁的余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萧丽歌那张脸,见她脸上那清秀的娥眉正深深地蹙着,在她可爱的脸蛋上扫出深深的不满,他斜了斜嘴角,走到萧丽歌的身前,语调不急不缓道:“你当真不是戏院里的人?” 萧丽歌嘴角微微抽搐,回答道:“我当然不是戏院里的人。” 余公子微微怔住,道:“既然你不是戏院中的人,那你怎会从天上掉下来?你可千万不要和我说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不会信你。” “我是...........” “我们两个并不是什么神仙。”黑风打断萧丽歌,一本正经地说道。 余公子眉毛一挑,缓步走到黑风的身前,“那你们是怎么做到从天而降的?” 黑风沉默片刻,脑海中迅速想出了一个理由,正了神色道:“我们是与人打架,被人打下来的。” “噗!”现场不知是哪一个人偷偷笑出了声来。 余公子讶然抬眸,道:“和人打架还能被打到让你们两个砸破屋顶,本公子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如此厉害。” 黑风觉着自己到底是被何人打下来的,与这位素不相识的凡人无关,心想你我不过是初次见面,我不曾问过你什么,你为何要问我问题问得那么细。黑风沉了沉脸色,道:“被何人打的,与你无关。” 多管闲事之人,换做是一万年前,按他那时候的脾性,定会杀了此人,只不过在人间经历了百世轮回以后,他早已经无心与这类人计较这么多。 “哎?”余公子弯了弯眉,朝着戏院老板说道:“既然他不是你们戏院里的人,他们砸了你们的场子,应该要他们加倍赔偿才对,怎的仅仅洗马厩就行了呢?” 洗马厩可不简单,来看戏的人甚多,当然马也甚多,马厩大得很,雇佣别人来洗马厩,花费的钱财比修补头顶上屋顶的窟窿还要多。 戏院老板听了余公子的话以后,摸了摸下巴,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狡黠,随后目光又变得越发咄咄逼人,他正了正神色,沉声道:“余公子所言极是,光洗马厩还不够,你们两个赶紧赔钱!” 余公子满意地斜了斜嘴角,“赔钱才最实在。” 萧丽歌摊了摊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钱。” 戏院老板微微一愣,见她全身上下的衣着打扮,身穿一袭橙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活脱脱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小人家根本穿不起,光是她头上那明晃晃的银色发簪,就至少值上百两银子,完全不像是没钱之人,寻思着这姑娘在忽悠他。戏院老板道:“砸了场子,你说没钱赔?你看看你全身上下衣着打扮,哪一样不值钱?” 黑风在人间生活了一万年,自然知道钱是什么概念,就是不知萧丽歌这只蠢猫知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的钱。在人间的最后一世里,他是皇帝之子,曾经的一国太子,如若自己还是皇帝的儿子,这一点钱还是能赔,可如今他不是凡人,不是太子,不是郡王,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除非朝着银子的模样将钱变出来,可那样的钱最多也只能保持一天的模样,一天过后就会消失,他心想自己总不能骗人,他不想欺骗别人。 黑风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说道:“砸了你们的场子,是我与这位姑娘的不对,可我们实在没有银子,无法赔偿,我们并非是故意砸场子的,还望见谅,马厩我们可以洗,可否不用我们赔钱?” 戏院老板冷哼一声,“砸了别人的东西,哪有不赔偿的道理?你从小到大,私塾里的先生没跟你说过损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吗?” 黑风道:“因为没有钱,所以我们给你洗马厩。” 萧丽歌心想赔钱还不简单,在人间时她也是见过不少金银财宝,动了动右手,将手掌藏进了衣袖中,正要在衣袖里变银子出来时,黑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变银子出来。 萧丽歌努了努嘴,不变,怎么能有银子?难道真的要洗马厩吗?我不要洗马厩! 黑风扫视了萧丽歌头上一眼,她头上那支明晃晃的发簪此刻变得格外的显眼,便抬起手去将萧丽歌的发簪取了下来。 发簪脱离头发的那一刻,萧丽歌浑身一激灵,先是眼角的余光横了他取下她的发簪的右手一眼,随即快速抓住了他的手腕,问道:“你取我发簪干什么?” 黑风道:“你不愿洗马厩,也没钱,我看你的发簪很值钱,就拿它来赔偿吧。” 萧丽歌闻言左臂飞速一扬,将黑风手里的发簪抢了回来,“不行,别的什么都可以,就这支发簪不能交到别人手上。” 黑风挑了挑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此时,衡清仙子缓步走来,柔声道:“我替他们赔吧。” 余公子抬了抬眼皮,目光看向了衡清仙子,见这女子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全身上下气若幽兰,觉着她有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而且听她的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至极,心道:这姑娘看上去不错,若能娶回家去.......... 不对,她一直待在安湛的身边,按传言所传的来想,她应该是安湛的老师,很久以前就听说安湛与她老师关系不明,既是关系不明,那也就算了,他不喜欢与别的男子有不清不楚关系的女子。 萧丽歌看向衡清仙子,秀美的柳叶眉淡淡地蹙起,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替我赔?” 衡清仙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从腰间取下了一只钱袋,朝着戏院老板问道:“需要赔多少钱?” 戏院老板想了想,见这女子一直待在大财主的儿子身边,应该身上会有不少钱,道:“两百两银子。” 萧丽歌神情变得漠然,朝着戏院老板不满地说道:“你抢钱啊?” 衡清仙子翻了翻钱袋里的钱,发现里面只有五十两银子,抬头看向头上屋顶的窟窿,修补最多也就几十两银子便可,戏院老板却狮子大开口要两百两,衡清仙子皱了皱眉,停下了打开钱袋的手。 此时,安湛走了上来,问道:“要赔多少钱来着?” 戏院老板看着问的人是澹城第一大财主的儿子安湛,嘿嘿笑道:“三百两白银。” 萧丽歌不满道:“你刚刚还在说是二百两银子,现在又变成了三百两,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安湛眼神无波无澜,幽然撩起泽唇款款的弧,道:来人!” 话音一落,门外随即走进来一群人,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少爷,有何吩咐?” 安湛道:“去找澹城最好的修补房子的师傅过来,让他把我头顶上的窟窿补好。” “是!”下人应答一声,便退了下去。 戏院老板微微愣住,道:“这.........这是不打算赔钱了吗?” 安湛看着戏院老板道:“赔钱不赔钱,结果不都是为了修补这窟窿吗?既是如此,我帮你找人修补,不是替你省了一番心力吗?” 很快,这群下人便带了两个修补师傅进来,为首的下人恭敬拱手道:“少爷,人已经带到了。” 安湛转过头去看着两名修补房子的师傅,问道:“你们两个看看这屋顶的窟窿,修补回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两个人一起抬头往上看,不久以后其中一个说道:“我们收五十两银子就行。” 戏院老板闻言,脸红了一瞬,很快又面色恢复如常。五十两,与三百两,差得太远。 安湛道:“我给你们每人三百两银子,去给我修补好这个窟窿。” 每人三百两??!戏院老板一双眼睛一瞬瞪大,戏院里的所有人随后惊呼声连连。 每人三百两银子,不愧是大财主的儿子! 两个修补房子的师傅大喜,连连感谢。 黑风在人间时,曾经见过安华,在他印象之中,安华与安湛神君长得一般无二,后来他在人间死去,回归魔族,也还一直未曾听闻安湛神君曾经下过凡间的消息,这回估计当初南岳的安华早已经老故,怎的还会有一个人长得和安华一模一样? 他是谁? 大财主之子? 萧丽歌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轻轻颤动,认认真真看起了安湛全身上下,觉着他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与她认识的梁湛、安湛神君几乎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叫什么?” “呼!”全场一阵惊呼,这人竟然连澹城大财主的儿子都不认识!! 安湛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是说我是你夫君吗?怎的又不认识我了?” 萧丽歌印象之中的梁湛皇帝,很久以前便已经满头白发,况且人间那么多年过去,估计梁湛早已经故去,眼前这位公子十分年轻,年龄不过十八左右,这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不久前害得他被一大群女子拿菜砸,确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萧丽歌心里一阵发寒,挠了挠头,“刚才,是我认错人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衡清仙子略展了昳丽容颜,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敢问你把他认成了何人?” 萧丽歌道:“南岳国先帝,梁湛。” “先帝?”衡清仙子愣了一愣,“他可是已经..........” 他可是已经故去了?故去了三个字没说出口。 萧丽歌心情变得有些忐忑,慢慢地沉浸在了窘迫中,情绪迟迟未能得到缓和,尴尬之感席卷了她。 197.公孙玲珑 萧丽歌看着眼前与南岳皇帝梁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垂了垂眼帘,低了低头,越发火辣辣的脸变得越来越红,不禁咬了咬唇,心下暗道:他不是梁湛,我刚才怎么那么糊涂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他的妻子呢?!更严重的还是害得他犯了众怒,这下可怎么收场? 萧丽歌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有何办法可以解决,却是越想越乱。等到她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萧丽歌吸了吸气,诚恳道:“他如今怎样了我不知道,刚才我认错了人,把你当成了他,还说我是你的妻子,实在是抱歉。” 萧丽歌说罢,尴尬着转过头走向了戏院的大门,走着走着突然脑海里想到了什么,又转回了身,目光再次投向了安湛。萧丽歌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问道:“可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安湛若有若无的目光掠过萧丽歌的脸,想着她前前后后的反应实在对比强烈,回答道:“我叫安湛。” 萧丽歌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你叫安.........湛?” 安湛怔怔的望着她,神色间有几分错愕,道:“怎么了?姑娘可是不识两个字是哪两个?是平安的安,湛蓝的湛。” 萧丽歌脱口而出,“好名字。” 安湛淡淡一笑,听说老爹之所以给他取名安湛,是因为老爹曾经向安湛神君求子多年求不成,好不容易才老来得子,既然向安湛求不成子,那就让安湛当他的儿子,所以他才会与安湛神君同名。 萧丽歌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心着安湛,寻思着凡间怎会有一个和安湛神君非但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的人? 他会不会就是南溪明宫里的神君?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下凡? 萧丽歌朝着安湛走近了几步,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安湛微怔,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萧丽歌眸色转深,安湛是神族神君,眼前之人虽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可他身上毫无神仙气息,既无神仙气息,那便不能证明他是神仙,萧丽歌怔愣片刻,“你不是他。” 安湛心感奇怪,刚才她已经确认了他并不是她夫君,这回怎么又来了? 难道还能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还是这位姑娘刚才一直没有死心。 衡清仙子微微眯眼打量了萧丽歌一会儿,再看向了安湛,微微一笑着柔声说道:“湛,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话毕,衡清仙子挽起了安湛的手臂。萧丽歌歪了歪脑袋,看着两人的手挽到了一起,寻思着这两人私底下究竟是何关系,因为她看安湛的神情,他似乎不太喜欢衡清仙子挽他的手。 如果两人是情人,手挽手倒没什么,但两人手挽手,其中一个不情愿,就有什么了。 此时,戏院外有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黑风见到那女子,一时微微愣住:安月涟? 安月涟不是早就死了吗? 安湛望向那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子,走上去浅浅笑了笑,拱手道:“郡主,你来了。” 安湛这一声郡主话音未落,戏院里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行礼。 郡主?? 黑风停留在公孙玲珑脸上的目光迟迟未移开,心下暗道:安月涟什么时候当上了郡主的?她不是安尚书府二小姐,安华的妹妹,以清绥公主的身份远嫁西厉的安月涟吗? 黑风呆了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这到底是不是安月涟? 公孙玲珑察觉到黑风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黑风,黑风随即把头低了低,见黑风许久未抬头,公孙玲珑看着安湛道:“本来我只是过来看戏的,你这一叫,看来我这戏大概是不能好好看了。” 原来只是来看戏的,她若不挑明,很多人还能以为她就是为看一眼安湛而来的。 毕竟她也是给安湛写情信中的女子之一。 安湛眉毛微挑,“不能好好看了?这是为何?” 公孙玲珑淡淡地扫了一眼安湛身旁的衡清仙子,这天落日的余晖从天上透过戏院顶的窟窿穿进来,公孙玲珑低头之时发现地上有一片光影,于是抬头看了看屋顶,意外发现上面有一个窟窿。公孙玲珑微微一怔,随后把目光收了回去,道:“没什么,听说澹城来了一个极好的戏班,我本来是想来看戏的,可这戏院里,好似被人拆过?” 戏院老板凑了过来,道:“郡主,头顶上那一大个口子,是被两个人砸的。” 好端端的砸了人家的戏院,公孙玲珑倒是挺好奇那两个人是什么人,疑惑道:“哪两个人?” 戏院老板指了指黑风与萧丽歌,道:“就是他们两个,郡主,影响到您看戏的兴致了,真真是对不起了!” 公孙玲珑身后的丫鬟问道:“郡主,这戏,我们还看不?” 公孙玲珑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安湛,随后把目光收回,道:“罢了,咱们走吧。” 公孙玲珑转过身去走向大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安湛,柔声问道:“下个月十三我大婚,你来不?” 安湛愣了一愣,沉默片刻,虽然为了不用娶她而故意考了第二名,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但如今听闻她要大婚,却莫名其妙地高兴不起来,大婚两个字,他越想越似乎触动了内心深处很久以前的回忆,那个回忆里,过往的画面如碎片散落,唯一能拼凑起来的画面便是有一个白衣男子抱着一个浅黄衣女子在雨中嚎啕大哭。 “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这一句,是他零散的回忆里,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话。 是那个嚎啕大哭的男子说的。 安湛心里不禁产生出一种这位公孙玲珑郡主他似曾熟悉的感觉。 安湛看着公孙玲珑,微微一笑道:“我一定去。” 公孙玲珑浅浅扬唇道:“那就好,我等你来。” 公孙玲珑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安湛的了,但每次见他,都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切感,即便他不曾给她回信过。公孙玲珑说罢,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安湛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公孙玲珑的背影,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觉得我与她似曾熟悉? 他不是没见过公孙玲珑,只是今日听闻她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便不禁勾起了脑海里若有若无的回忆。 安湛变化的神情被萧丽歌尽收眼底,萧丽歌心想安湛表现如此,心里怀疑,难道这位郡主是他的旧相好? 他们两个若不是旧相好,怎的听说她要成亲,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黑风一直以来的印象里,在南岳国时,他所认识的安华与他妹妹安月涟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按人间的时间来算,即便他们两人还活着,也已经是老年人了,不可能还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 黑风逐渐想不通了,心想:难道,这位郡主是安月涟的转世? 安月涟已死,如今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了转世,还能有什么?” 而且这位安湛,又是怎么一回事? 安湛缓缓收回了看公孙玲珑背影的目光,转而看着衡清仙子,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嗯。”衡清仙子微微颔首。 安湛看向两个修补师傅,道:“修补好窟窿以后来安府,林管家自会给你们结算。” 两位修补师傅一起应声道:“好。” 安湛与衡清仙子转过身走向大门口时,萧丽歌走上去,叫住了衡清仙子,衡清仙子转回身后,萧丽歌问道:“这位姑娘,谢谢你帮我们,可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衡清仙子沉默一瞬,道:“你唤我衡清便好。” 衡清? 萧丽歌一直都记得在猫族之时,曾经听说过神族里某些神仙的故事,比如抉闲元君十万余年前渡劫飞升,安湛三千余年前渡劫飞升,还有泽天神君、云散仙君、虚元仙君等等神仙的故事,除了这些,还有一个衡清宫里的衡清仙子。 衡清仙子只是天宫里的一个散仙,千年前天帝赐了一座衡清宫给她,还将她封为衡清仙子。前些日子,听说狐族的风沅芷违反了天道,正要被天道所惩时,一个凡间的修仙人替风沅芷挡下了大劫,修仙人死后,衡清仙子将修仙人的魂魄收了回去。 人间里,她遇到一个安湛一个衡清,天上也有一个安湛神君一个衡清仙子,这未免太巧。 萧丽歌凝了凝神,隐隐可感衡清仙子身上的仙气,心里肯定,她就是天上的衡清仙子。 而她身边的这位.......... 她是一个天宫里的仙子,愿意下凡陪在一个凡人的身边,这个凡人除了身上没有神仙气息,和安湛神君没什么两样。 难道,他就是安湛神君?还是变成了凡人的安湛神君? 见萧丽歌发起了呆,衡清仙子唤了几声:“姑娘,姑娘..........” 萧丽歌听到衡清仙子的唤声,回过神来,道:“衡清姑娘,方才我走神了。” “没事,我与安湛先走了。”衡清仙子说完,与安湛相视一眼,便和安湛一起离开了戏院。 等萧丽歌完全看不见安湛与衡清仙子时,萧丽歌看向黑风,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是什么人?” 黑风摇摇头,道:“没有。” 萧丽歌挑了挑眉,道:“那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黑风深吸一口气,道:“那位郡主,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萧丽歌再次眉毛一挑,疑惑道:“谁?” 黑风摆摆手,道:“你不认识她,和你说了也没用。” 黑风说罢,转过身去走出了戏院。 萧丽歌连忙追了出去,不料刚到大门口,便被一群女子拦下。听到身后的动静,黑风转过身,看着这群女子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她说她是安少爷的妻子。” 黑风不解地说道:“她是不是安湛的妻子,与你们何干?” 这位女子没有回答黑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神色,“姐妹们!上!” 眼看这群围上萧丽歌的女子就要往萧丽歌身上揍,黑风连忙走上去,一个又一个地将她们拉开,这群女子便连同黑风一起揍,黑风一边被揍一边说道:“好男不和女斗,姑娘们,你们消消停可好!”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消停?没门!” 198.御剑的猫 风沅芷自打被困于桃花深处,每日不是喝酒便是弹琴,只要不是被邪灵所控,而能自己控制断魂琴之时,风沅芷不让断魂琴具有杀伤力,它便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杀伤力。 这段时日里,八荒六合整体相对以前较为太平,也正因为看上去太平,任何一个族群都似乎渐渐忽略了魔族的存在。天帝原本想派遣拥有弑魂琴与断魂琴的安湛与风沅芷一起去魔族诛杀魔君,夺甚至毁灭其诛仙石,但安湛已经在众神仙投票后因票数得第二而下了凡间,而风沅芷也因要为去除邪灵而在此段时间里不可大开杀戒。天庭的天兵天将虽多,但未必能战胜诛仙石,能战胜诛仙石的法器,除了仙魂山上两把仙琴,便几乎只有风清笛,然而风清笛早已经消失不见,剩下能与诛仙石抗衡的也就几乎只有弑魂琴与断魂琴。其余天宫里平日十分喜欢闲聊八卦的神仙听闻天帝有要派神仙去魔族杀魔君的念头,自觉不敌,纷纷提前借着闭关修炼躲了起来,他们只希望神族或是其余族群里的神仙铲除魔族,这样既能保太平,又不用自己费心费神费力。天帝想着八荒六合最近并无明显异样,便将诛杀魔君一事暂时缓了缓。 诛仙大法,原本修炼的时间至少要上千年才可炼成,魔君等不及,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炼成,他曾听说过祖先留下来的话,魔族禁地之中有上古书籍记载着诛仙大法速成的方法,魔君为此特地去了一趟禁地,当他到达禁地之后,却意外发现禁地之中遍地乱箭,无论洞口,洞外,还是他脚下正踩着的地面,皆有被熊熊烈火烧过的痕迹。见着场面十分混乱,魔君攥了一个拳头,皱紧眉头,声音似有沉雷滚动,“是谁?!” 此时,君羡离从远处飞来,降落于魔君身前,拱手行礼道:“父君!” 魔君眸色转深,看着君羡离沉声道:“羡离,禁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君羡离回答道:“父君,方才我看见姬媱带着一群魔兵追着一只空中御剑的猫,我本也想追上去,但姬媱说她可以追的到,让我回来告知父君一声,魔族禁地被猫族人闯进来过了。” 魔君挑了挑眉,道:“猫御剑?猫族之人竟然如此大胆,敢主动跑到魔族里来了。” 君羡离正了正神色,道:“不错,猫所御的那把剑就是黑风,他本来被青丘那只老狐狸打下了凡间,在人间历一百次轮回,却事出意外而提前回来,还请求姬媱让他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没想到他是另有企图。” 魔君目光扫视了禁地一眼,怒道:“那把剑是留不得了,下次看见它,将它丢进熔炉里熔了它。还有,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猫族,还能翻天不成?既然是猫族先犯我魔族,那我魔族就不必客气了!羡离,即刻派出十万魔兵,前去铲除猫族。” 君羡离挑了挑眉,“父君,按猫族的实力,铲除猫族大可不必派出十万魔兵。” “你忘了,猫族依附的是什么族?”魔君道。 君羡离敛了敛气息,“是儿臣一时忘记了,猫族依附的是神族,神族一旦派出援兵,我们的胜算便变得没那么大。” “既然知道是如此,那还不快去?” “是,父君,儿臣即刻去。” 猫界。 一个猫族边界守卫急匆匆地从边界跑到猫族夫人的办公殿内,在猫族夫人面前跪下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夫人,大事不好了,魔君带了约十万大军过来,扬言要铲除整个猫族,他们此刻就在边界处。” 猫族夫人闻言心头一颤,伸出左手变出神族小天官还回来还没多久的水晶石,右手朝着水晶石的上方一挥,顿时在半空中出现了一幅画面,里面显示的正是猫族边界处,魔君与他闭关多年的儿子君羡离带了一大群魔兵,此刻正通通站在边界之外。 守卫回想魔君方才说过的话,道:“夫人,魔君说他本不想来猫族,是猫族人闯他魔族禁地在先,他才带了这一群魔兵过来,说要铲除整个猫族。” 猫族夫人眉心一皱,“猫族人何时闯过魔族禁地?” 守卫摇摇头,“属下不知。” 猫族夫人沉默片刻,随后眸光微微一凛,“小八如今身在何处?” 站在殿里墙边的丫鬟走到猫族夫人面前,行了行礼,道:“听说八公主前不久离开了猫界,如今不知她去了何处。” 猫族夫人闻言,一瞬脸色大变,这果然是丽歌闯出来的祸! 此时江挽走进门来,拱手行礼道:“夫人,魔兵来势汹汹,君海手里的诛仙石威力无穷,怕是边界处的士兵无法抵挡,可否让我带兵前去迎战?” 猫族夫人犹豫片刻,随后道:“猫族与魔族向来不共戴天,你带所有猫兵出动,万万不可让魔兵闯入,让我猫族踏上青丘的旧路。” 江挽拱手道:“是!” 不久以后,江挽便带了数万猫兵去了边界,君羡离看了一眼带领猫兵的马背上之人,冷冷一笑,“这一眼看上去,不过就是个低阶小仙,竟然还能带领那么多猫兵,看来你们猫族,也不过如此。” 君羡离转头看向魔君道:“父君,这个小子交给我,我这就杀了他,取下他的首级。” “去吧!”魔君不咸不淡地说道。 君羡离冲上去,一边跑,手里一边变出一把剑,右手一甩,剑柄一瞬间离手而飞,朝着江挽的脖子飞甩而去。坐在马上的江挽一霎飞身而起,那把飞剑“嚓”一声从他的脚底飞过,江挽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后,坐回了马背上。 君羡离冷笑道:“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废话少说,上!”江挽话音一落,身后的猫兵全部出动,魔君见两族士兵打起来后,飞身而起,手中的诛仙石一扔,一瞬狂风大作,沙石暴飞,所有士兵被风沙迷离眼,一眨眼的时间,魔君便冲破结界,落在了办公殿大门前。 “呼!”一声,一道影子从魔君身边飞过。魔君转过身,见身后无人,再转过身,四周皆无人。 “何人?出来!”魔君喝道。 话落许久,无人应答。 魔君朝着殿门跨出了一小步,此时,身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又来了,我在这儿等你挺久了。” 魔君转过身去,猫族夫人就站在面前。 魔君道:“区区小小的猫族,我本不想浪费心神在你们身上,但你猫族人闯我魔族禁地,你应该知道,向来闯入我魔族禁地之人,都不曾有过好结果。” 猫族夫人眉毛一挑,道:“哦?是吗?那曾经闯入你魔族禁地的青丘帝姬,结果怎样了?” “你...........”魔君变了变脸色,道:“总有一日,本君会亲手除掉她,不过眼下我要先铲除的,是你整个猫族。” “口气倒是不小!” “我知道你们猫族依附神族,会求援兵,所以才会带十万大军过来,不然,你以为区区杀一个小小的猫族,用得上如此多兵力?” 猫族夫人眸色转深,如刀的眸光一寸一寸往魔君脸上刮去,“别废话了!” 说罢,猫族夫人纵身一跃飞上半空之中,两手臂随即大大一挥,一瞬四方地年爆裂,炸出无数尘土飞扬。 魔君眼神无波无澜,冷冷一笑,“就这?” 魔君也纵身一跃而起,右手化掌重重朝着猫族夫人一劈,猫族夫人手里飞出水晶石,朝着魔君的眼睛狠狠飞去,魔君一瞬之间手里也快速飞出了诛仙石,冷冷道:“你此生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亲手送你去阴曹地府!” 诛仙石的力量,即便是十块水晶石,都远远抵挡不住,猫族夫人早就想到魔君会用诛仙石,便提前派人去神族请救兵,而她只能在猫族里拖延时间,此刻的她,已从等待援兵到了抱着必死的念头,冷哼一声道:“我猫族,岂能容你来放肆!” 猫族夫人说罢,飞速转身,手里一霎飞出了无数道光,这无数道光再化作一把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朝着魔君快速飞刺而去,魔君右手一挥,诛仙石一霎卷起狂风,将飞来的所有剑全部打了回去。 魔君冷哼一声,冷冷说道:“连青丘帝后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能有多大的胜算?” 猫族夫人见全部剑往回飞砍,快速的一步一步往后退去,退了二十余步时停了停,踩着一把又一把的剑飞上半空,随后在半空旋转半圈而落。 魔君眸色转深,看着猫族夫人的眼睛狠狠一定,随后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整个人往上一跃,朝着半空中的水晶石打去,“砰砰砰!”一瞬间悬在半空之中的水晶石破碎成粉。 很快,七个猫族公主从各自的宫殿里飞出。见着这些公主出来,魔君冷声道:“来得正好,这样我就不必再费心一个一个地找到你们再杀了。” 魔君快速运转起了诛仙石,随后狂风肆虐,在场所有人都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睛,魔君趁着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的时间里,快速飞身而起,朝着猫族夫人方向飞去,再从半空往下一脚飞踹下去,猫族夫人猝不及防,“呼!”一声被魔君狠狠踹中了脑袋,一瞬脑子“嗡”一声响,顿时七窍流血。 魔君冷冷一笑,右手打开一掌劈去,击中了猫族夫人的心脏。 “噗!”猫族夫人一瞬之间狂吐鲜血。 七个公主能睁开眼睛之时,视线里的猫族夫人已然倒地不起。 “母后............” 正当她们七个冲上去之时,魔君飞速将诛仙石收回到手上,尝试着吸取猫族夫人的魂魄,结果意外发现,猫族夫人的魂魄竟然能助长诛仙石的力量! 199.抽吸魂魄 凛冽的冷风在猫族之中猎猎吹过,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呼啸着刮过每一个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此刻刮得格外的令人生疼,随后冷风又扯向了远方。 “母后..........”眼睁睁地看着猫族夫人的魂魄被魔君一丝一缕地抽掉,从第一缕魂魄被抽出来之时,七个公主的心口陡然一窒,脸色大变,失声大喊了起来,纷纷每人各握一把剑冲上前去,泪眼中流露着满满的伤心与憎恨。倒地不起的猫族夫人自知诛仙石的力量连她都挡不住,七个女儿更是根本不可能赢得了,此刻上来便是白白送死,猫族夫人的脸上顿时裂开了一道相当惊恐的裂痕,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了一个字:“不..........” 猫族夫人死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抓住了魔君的手臂,魔君寒冽冽的眸光中,狠厉的神色暴露无遗,四周顿生令人心感压迫的寒气,诛仙石所引来的狂风将猫族夫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几乎被抽走了全部魂魄的她,此刻空空洞洞的眼中涌出了血泪,惨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她的心跳渐渐变慢,瞳孔越发散大,气息渐渐减弱———成了一个将死之人。 魔君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上森冷的嗜血般的迫人气息不禁让人身体发颤,他的声音如沉雷滚动般,“还在死撑!” 猫族夫人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说除了求魔君放了她女儿的其他话语,无神的眼睛还在一直哀哀地盯着魔君,她使尽全身力气抽了抽嘴角,一个字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支撑她将一句话说出。 魔君的右手一瞬缭绕起了一团黑气,“哧”一声伸进了猫族夫人的胸膛里,钻心的痛感袭来,猫族夫人顿感胸膛炸开的痛觉,呼吸变得越发困难,神志也变得越来越恍惚,“噗”一声,魔君剜下了她的心脏,取了出来,当场捏碎,鲜血流遍了他的手。猫族夫人仅剩的一丝灵力被激发,让她得以死死撑住,她流血的嘴角艰难地抽动,“放了.........她.........们.........” 她的灵力彻底散尽。 “扑通”一声,猫族夫人无力地跪在了地上,魔君阴冷一笑,往她胸膛上狠狠一脚踹去,“噗”,猫族夫人的头重重着地,顿时流了一地鲜红色血。 七个公主痛哭流涕,声音破碎,“母后..........” 魔君将猫族夫人的尸身一脚踢开,随后仰天哈哈大笑,“真没想到,我不用去禁地查方法,自己就把方法给找出来了。原来吸猫族人的魂魄,便可助长诛仙石的力量,早知如此,我就不必耗费如此多的时间和如此大的精力,去修炼诛仙大法。” 七公主萧小浅哭得撕心裂肺,擦了擦眼泪,却是将眼泪与鼻涕糊了一脸,走到猫族夫人的尸身前跪下,手里的剑“哧”一声插进了地里,看着猫族夫人,萧小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其余几个公主一并跑来,跪在了猫族夫人的尸身旁,眼中的热泪簌簌而下。萧小浅深吸一口气,却被呛了一口,抬起头来,发红的双眼划过憎恨,狠厉地瞪着魔君,怒道:“君海,还我娘命来!” 话音一落,萧小浅将插进地里的剑拔起,站起身来,“哧”一声朝着魔君的心脏飞刺而去。 魔君看着萧小浅哭得红肿的眼睛,冷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连你母亲都敌不过我,就凭你还妄想敌得过?” 说罢,魔君只手一扬,手里的诛仙石随即飞出,“砰砰砰...........”一瞬四方地面被炸裂,化成尘沙爆飞开来,萧小浅还来不及反应,狂咳之中还在拼命地镇住自己的咳嗽,魔君的手便已经掐到了她的脖子上。 “七妹............” 其余六个公主见状,一起握剑而上,朝着魔君身上飞刺而去。此时魔君眸光一紧,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手里的诛仙石再次飞出,“我今天要血洗猫界!” 魔君的唇边划出一抹冷笑,掐着萧小浅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我本来没打算过让你死得有多么痛苦,只要你乖乖地让我抽了魂魄,便可了结此生,可你偏偏要持剑妄想杀我,那我也只好让你不得好死了。” 萧小浅发红的双眼看着魔君那张冷峻的脸,她满脸涨红,脖子青筋暴起,呼吸越来越困难,此时江挽从空中一剑飞刺而来,魔君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挽的身影,掐住萧小浅脖子的右手往回一震,“咯咯咯..........”萧小浅的脖子顿时被魔君扭断,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萧小浅由极度惨叫变成了声息低微,魔君再将左手一挥,一道光飞出,“砰”一声将江挽打飞数十米。 魔君冷冷笑道:“骨头断裂了,可你的气息还没断,见你如此痛苦,不如我晚一些再了结你,让你再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此生最后的痛苦。” 魔君说完,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从萧小浅口中流出的一大口又一大口的鲜红色血流到他的手上。六个公主泪眼模糊,个个皆声音破碎,“不要..........” 魔君仰天狂笑,道:“今日不光是她,还有你们猫族其余所有生灵,全都给猫族夫人陪葬去吧,哈哈哈.........” 六个公主每人执一剑,指着魔君快速飞来,魔君掐着奄奄一息的萧小浅的脖子将她甩了一周,“咯咯咯...........”再度发出萧小浅骨头断裂的声音,光是听着这声音,便已经让其余六个公主感觉到钻心的剧痛。六个公主生怕手里的剑伤着了被掐着甩的她,纷纷飞速往后退去一步。 “大姐,怎么办?”二公主皱着眉,焦急地说道。 大公主一时也是想不出了任何办法,此时能救她们的,估计只有尚未被请到猫界的神族兵将,她心里也是万分焦急,万一神族再不派来援兵,可能猫界真的要彻底毁灭了。 魔君沉了沉脸,看着萧小浅,越发感觉无趣,道:“我不想再和你们耗了!” 魔君说完,加大右手掐她脖子的力度,“咯咯咯...........”声起又声落,魔君将萧小浅掐得断了最后一口气。 “不要,七妹...........”六个公主泪流满面,痛哭流涕。 魔君冷冷地瞥了一眼这群公主,右手往回一收,再次收回了悬在半空的诛仙石,念起了口诀,随后诛仙石吸起了萧小浅的魂魄,诛仙石一边吸他一边仰天大笑,“哈哈哈..........” “住手!”大公主眉毛一竖,即刻冲上去,朝着魔君的头狠狠地一脚飞踹而去,魔君一霎身形飞速一闪,往后倒退两步以后,转了半圈身,随后飞到半空,从上往下朝她的胸膛狠狠一劈而落。 大公主迅速往后倒退,此时其余五个公主手里的剑一并飞出,全部刺向魔君的心脏,魔君一霎连忙飞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随后落地,退了三步有余。 魔君眸中掠过嘲讽之色,冷冷说道:“不过如此,你们猫族就只有这么些法术只有半桶水水平的无用虾兵蟹将,平日里就只顾着吃了。” 魔君说罢,手中的诛仙石飞甩而出,卷起一阵又一阵狂风,“砰!”大公主猝不及防,被诛仙石飞出的黑烟打中。 “啊!”大公主被打飞之时,剧痛之中惨叫了一声。 “噗!”落地之时,大公主当场吐出来一大口鲜红色血。 “大姐..........” 眼看大公主被诛仙石所飞出的黑烟打中,当场于被震飞之中吐血,剩余六位公主匆匆跑上去将她扶住,“大姐..........” 魔君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眸光森冷,发出狠厉神色的眼睛眯上一条线时,手里的诛仙石再次飞出,悬在了大公主的上方,六个公主纷纷举剑,将大公主围在了中间。 一霎一股极大的狂风卷起,六个公主被卷起的风沙迷了眼睛,顾不上手里用来防御与攻击的剑,“砰砰砰........”声落之时,所有剑全部落地,六个公主纷纷将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双眼。魔君邪笑道:“一群没用的东西,换作是我魔族之人表现如此,我早就将他剁成肉酱喂狗了,小族终归是小族,说到底还是能力不济,禁不起打。” 魔君说罢,继而一飞而起,“呼!”一声巨响,诛仙石在半空飞速旋转,狂风与滚滚黑烟一同袭来,强大的力量将围在大公主身边的所有公主全部震飞,落地之时个个狂喷鲜血。而被围在中间的大公主被黑烟团团围住,无处可逃,活生生地被抽取魂魄,“啊........”大公主惨叫声不绝于耳,被抽去魂魄的过程十分痛苦,大公主挣扎着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翻滚,直到死去。 “大姐...........”顿时哭声一片。 魔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诛仙石的力量,此刻显然比以前更加强大,他总算是明白,用诛仙石将猫族族长、夫人及其八个女儿的魂魄全部吸走,便可省掉数千年如此长的时间,而让他在短时间内炼成诛仙大法。 “三寰六界,很快就是我的了!”魔君双手再次一挥,此时猫界没有任何援兵,剩余五位公主只能硬着头皮握着剑而上,结果无一逃得过被诛仙石抽干魂魄的结果。 魔君再次仰天狂笑,如今仅剩一个族长和一个八公主的魂魄还未抽吸,“等吸完了猫族族长和他最后一个女儿的魂魄,诛仙大法炼成,我就可以统治整个八荒六合了!” 200.不弹自响 魔君唇边荡起了愉悦的笑意,很快,他就可以实现自己一统八荒六合的梦想了。 被打飞的江挽摔落于地上以后,转头往魔君这边看,见一个个公主都被魔君抽吸了魂魄,眼泪不禁从眼底滑落,魔君见着远处握剑跑来的江挽,瞳孔一缩,眼中透出凛冽如刀的寒芒,冷声道:“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东西!” 魔君长袖一挥,一道黑烟从从手的指尖飞出,打中江挽的下腹,江挽顿觉下腹一阵剧痛,随后这种剧痛席卷起了他的整个身体,寸寸入骨,魔君冷峻无比的脸上闪过痕迹的神色,嘴角勾起的一瞬,又一道黑烟从指尖飞出,江挽急速往后退去,躲不及,再次被打中胸膛,江挽顿觉胸膛要炸裂开来,剧烈的疼痛震荡整个身体,有如被万人拔了他的筋骨一般痛不欲生。 江挽的胸廓起伏不定,原本喘起的一大口又一大口的粗气渐渐因胸膛越来越疼痛而不得不变小,“噗!”一大口血从他口中喷出,血色在空中飞溅,魔君眸光闪过寒冽冽的光,沉声道:“痛苦,那我就早点了结你!” 魔君说罢,黑色长袖再次一挥,一霎滚滚黑烟袭向了江挽,侧躺于地上的江挽忍着剧痛,捂着胸口拼命往后挪,在黑烟即将袭中他的那一刹那间,江挽自知已经逃脱不掉,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也是在刹那间,狂风袭过,一道金色光芒陡然从天而降,一抹金黄色的身影翩然降落,琴音骤起,山石爆破,炸开无数尘土飞扬,听到铺天盖地巨响的声音,江挽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见一身金黄衣在狂风之中摇曳,“是谁?” 魔君听到琴声,一瞬收回了挥出的手,往后倒退十步有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惊道:“弑魂琴?” 随后,一大批天兵天将从天而降,将魔君团团围住。君羡离见神族的神仙来到了猫界,本想急忙飞到魔君的身边,却在路上便已经被天兵天将围了起来。 见着背对着自己的身穿一袭金黄衣的男子,面色不悦的魔君沉声道:“竟然是你。” 抉闲元君转过身,正对着魔君,“不错,是我。” 魔君眉头紧蹙,看着抉闲元君,“我一直不明白你和元灵先祖究竟有何渊源?为何你也可以操纵弑魂琴?” 抉闲元君眸光深邃且深沉,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与元灵先祖究竟有无渊源,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杀害无辜生灵,今日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就行。” 魔君冷笑道:“无辜?是猫族人闯我魔族禁地在先,那就怪不得我杀了她们灭口。” 抉闲元君自知自己不是弑魂琴的宿主,根本驾驭不了弑魂琴多长时间,如今魔君抽吸了猫族夫人和七个公主的魂魄,诛仙石的力量已经是从前的好几倍,况且他出关没多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法力也尚未完全恢复,杀了魔君的可能性极小,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只能和魔君打成平手,甚至连平手都不能。 此时诛仙石的力量,已经能与仙魂山上两把仙琴抗衡许久,而他并非是宿主,操纵弑魂琴时间一旦变长,便会反噬起他来。 被天兵天将围住的君羡离丝毫不曾畏惧天兵天将,他畏惧的,只有仙魂山上的两把琴,一旦被琴声击中,他可以永世不得超生。 君羡离眉头紧锁,他此刻并没有打算轻举妄动,至少他首先心里要确定,抉闲元君与弑魂琴以及元灵先祖究竟有何关系。 此刻的魔君与君羡离,心里都对弑魂琴有一种警惕之感,魔君见识过断魂琴,断魂琴的力量,他手里的诛仙石抵不过,虽然现在已经抽吸了八个猫仙的魂魄,力量大增,但只要还未炼成诛仙大法,他便还是对断魂琴与弑魂琴没抱有多大的胜算。 不过好在,操纵这把弑魂琴的,不是安湛,而是抉闲,而且断魂琴也不在,他的心里,还是会生出会赢的念头,即便不能赢,也能逃,反正已经抽吸了八个猫仙魂魄,不用多久,他就可以炼成诛仙大法。 此时,天空之中有一群白色的鸟飞过,魔君抬头一看,“小小羽族,与猫族没什么两样。” 魔君话音一落,宽大的长袖一挥,一瞬指尖飞出数道黑烟,将天空中的飞鸟打落,鸟群之中有一个躲得极快,没被黑烟击中,惶恐不安之际拼命地往回飞。魔君再次挥手,这回抉闲元君在他手里飞出黑烟之前便弹拨起了琴弦,“砰”一声,琴音化作弧光飞出,与魔君的手相撞而去,魔君迅速将手收回,往后倒退三步有余,差一点就被废了一只手! 魔君往后倒退之时,天空中的飞鸟已经飞远。 抉闲元君道:“一群鸟而已,你也不放过?” 魔君道:“现在的我,杀一个,是一个。” 那只逃掉的鸟拼命以最快速度飞回羽族,匆匆将魔君杀了同伴一事上报,很快,羽族族长便带着一大群鸟飞去了猫界。 这一大群鸟,全部都是羽族的精英,羽族族长细问那只逃回来的鸟中,得知猫界已经沦陷,他意识到事情已经没那么简单,一个猫族被灭,接下来要遭殃的,将会是整个羽族。即便接下来的暂时不是羽族,也迟早都会轮到,所以与其等着魔族找上门来,还不如先带兵攻打魔族,他相信这次前往猫族,与神族天兵天将联手,结果定不会比魔族攻入羽族的结局差。 羽族族长带了一大群精英飞到猫界以后,魔君再次抬头,见一群鸟飞来,右手再次挥起,被抉闲元君抢先一步飞身一闪,在他的身后一掌劈落,魔君顿感身后有人偷袭,一霎飞速转过身,往前一击。 “砰砰砰...........”弑魂琴一瞬被弹起,魔君手里的诛仙石也随即飞出,与弑魂琴的弧光相撞。“轰隆!”震飞无数地上落叶,无数花草树木被狂风折断,相撞一刹那,魔君与抉闲元君一起往后倒退十余步,君羡离见状,手里变出了他的魔扇,朝着抉闲元君飞甩而去,此时,“呼”的一声,空中飞来一道光,与魔扇相撞,此刻的羽族族长已经落地,化为人形,双手往外一挥,那把魔扇再次被击,君羡离还来不及回击,便被围住他的天兵天将持剑刺去,而此时的江挽也从地上爬起,手握剑朝着君羡离的胸膛飞冲而去。 君羡离一时紧张,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外面飞来一片紫光散开,将围住他的全部天兵天将笼罩,君羡离抬头一眼,是君姬媱! 君姬媱飞到笼罩的紫光屏障外,往里面飞速一闪,从屏障的另外一边出来之时,也将君羡离拉了出去。 见江挽还在持剑冲来,君姬媱手中魔瓶飞出,一霎被羽族人施法击退。 魔君渐渐察觉到抉闲元君的神色不太对劲,心想难道是被弑魂琴反噬了? 抉笑被弑魂琴反噬,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魔君冷冷一笑,“抉闲元君,你不是弑魂琴的宿主,却可操纵弑魂琴,本就不合常理。” 抉闲元君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好。” 魔君没打算说下去,手里飞出一道黑烟朝着抉闲元君身边打去,以分散抉闲元君的注意力,果真如了他的愿,抉闲元君的注意力被那道黑烟分散,趁着此时,魔君飞速操纵诛仙石,朝着那群鸟飞去。 “啊............”鸟群里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抉闲元君回过神来之时,发现鸟群里,有几只鸟已经身亡。 此时,在青丘里躺在吊床上的风沅芷听见了断魂琴的声响,连忙坐起,从吊床上跳下,走到断魂琴的旁边。 她不禁回想起了她以前在北溪明宫时,抉闲元君用弑魂琴问过断魂琴问题,那时候断魂琴也是不弹自响,心想这是出事了? 她还记得,抉闲元君与她说过,断魂琴不弹自响,是有劫难发生,而这劫难,与自己近日牵挂的人或是地方相关甚大。这些日子她想的最多的人是安湛,想得最多的地方是羽族。 难道是安湛出事了? 难道是羽族出事了? 无论是安湛或是羽族,她心里都忐忑不安,她曾经答应过羽族族长,得空定会去羽族,虽然她对断魂天姬圣主的身份并不上心,但她对羽族也还算上心,毕竟羽族对她尊敬有加,况且羽族族长没再和她计较过她误杀了羽族鸟的事,对于误杀羽族鸟这一事,她自己心里也是内疚过许久。 她想要携断魂琴离开青丘,去找安湛或是去羽族,但苦于自己已经被他的大哥风云靖施法困于此处而不能外出,风沅芷眉心紧皱,心想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出去。 寻思片刻,突然记起风云靖曾经在她身上施过的感应术,通过感应术,她可以与风云靖互相感知。风沅芷阖了阖眼帘,感应起了她的大哥。 “大哥,断魂琴告诉我,有灾难要发生,我想要出去。” “三妹,好好待在青丘,哪儿也不要去,灾难就不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大哥,可能是安湛或是羽族出了大事,我想要去看看,你解除了这结界可好?” “不好,安湛曾经害得你毁誉八荒六合,他的事与你并不相关,你为何要去管他的死活?至于羽族的情况,大哥可以派兵去救助。” “大哥,你真的不愿让我出去吗?” “不行,你若再出去,肯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 风沅芷感应风云靖没多久,风云靖便把感应给截断了,风沅芷感知不到风云靖以后,睁开了眼睛,随后走到断魂琴的旁边,轻轻抚起琴弦,蹙起了眉头,“但愿不会有什么大事。” 201.施控灵术 风沅芷轻轻抚摸起了断魂琴的琴弦,边轻抚边道:“你告诉我有灾难即将发生,你若再告诉我该如何出去该多好!” 话音落下没多久,断魂琴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风沅芷听见琴声,眉心微微一蹙,不明白这次不弹自响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它的宿主,就该懂得琴声的声音才对,风沅芷思忖片刻之后,在断魂琴旁坐了下去,双手使出一个手诀,一瞬化出一道青光飞到断魂琴的上方,这道青光再蔓延开来,化作一块屏障笼罩于断魂琴之上。风沅芷道:“我是你的宿主,你应该能感应到我所问你的问题,你若可以通过我的灵力将信息传递给我,那你待会便把答案告诉我。” 风沅芷说完,轻轻阖上了眼帘。 许久之后,断魂琴再次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化作一个个符号通过风沅芷的灵力传递给风沅芷,风沅芷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画面的场景便是位于桃花深处,桃花深处被结界笼罩,里面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姑娘携一琴坐于结界前,随后弹了一首曲子,琴音落下以后,那结界便化作散乱的碎光散去,而青衣姑娘也离开了原地。 青衣姑娘离开以后,风沅芷脑海中的画面便已经消失不见,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心想难道刚才断魂琴在告诉她那一个青衣姑娘就是她?而那青衣姑娘离开的方法,便是它告诉她出去的方法? 风沅芷趁着刚才听见的琴声还缭绕于自己的脑海之中,连忙抱着琴走出了这间屋子,将琴放置于屋前的桌子上,并坐下了桌旁的凳子上,朝着结界闭上眼睛按方才所听见的琴声弹奏一遍,良久,听闻破碎的声音,风沅芷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见结界竟然真的如脑海画面中的一样,化成碎光散尽。 风沅芷心中一喜,右手一扬,断魂琴随即被她收了回去,随后风沅芷纵身一飞,便离开了青丘。 到底是安湛还是羽族出事,风沅芷心里并不确定,本想先下凡找一趟安湛,但一想到他身边有一个衡清仙子,便顿时失去了要找的欲望。风沅芷抬头仰望天空,见猫族的方向,上方有黑云笼罩,风沅芷挑了挑眉,“魔族?” 这是魔族出现的迹象,风沅芷将断魂琴变出,用灵力输注于手中去弹拨琴弦,边弹边向断魂琴输送脑海中的问题,良久,断魂琴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只有弑魂琴才能问得到吗?还是我驭琴能力不够?” 风沅芷压了压眉毛,随后抱起了琴弦朝着黑云笼罩之处飞去。 那里是猫族,却有魔族到来的迹象,定是猫族出了问题。 风沅芷飞到猫界上方之时,发现一群空中飞行的鸟中,往下掉落了几只,她眉心一皱:原来羽族是在猫族出的事! 此时的抉闲元君捧着弑魂琴飞到半空之中,朝着魔君的方向一弹而去,一霎飞出弧光打向魔君,魔君的诛仙石也飞出,抉闲元君这回越来越感觉弑魂琴难以驾驭,如若不能在短时间内驱赶魔君,势必会越来越消磨他的法力与体力,抉闲元君加大手中之力,“砰”一声,飞出的一道弧光化作一大片光芒,朝着魔君身上笼罩而去。 顷刻间,君羡离手中的魔扇飞来,边飞边打开,扇出一股狂风将光芒扇回抉闲元君的方向,抉闲元君见状,飞速往后撤退。 此时,风沅芷携琴从天而降,在半空中两手手指弹拨之时,琴声响起,“唼”一声,断魂琴琴光飞出,而抉闲元君见风沅芷携琴而来,也在倒退之中往琴弦上一拨。 “砰砰砰............”四周地面炸飞,两道弧光飞来,魔君猝不及防,被两道光飞打中胸膛,好在诛仙石抵去了一大部分力量,以至于魔君只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往后退去几十步。 虽然诛仙石抵去了一大部分断魂琴与弑魂琴的力量,但这两把琴毕竟来自七十二个上古时代的神仙归于混沌的仙魂山,即便只是中了一丝一毫的力量,也至少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体力。 魔君惊道:“风沅芷?竟然是你?” 风沅芷从空中落于地上,“不错,是我,你杀了我母上,我来找你偿命了。” 风沅芷说罢,飞身而起,“砰砰砰..........”手下的琴被她越弹越快,越弹越乱,而同时,抉闲元君也携弑魂琴而来,吓得魔君大惊失色,慌乱之中大喊道:“羡离,姬媱,快跑!” 君羡离与君姬媱闻言,纷纷乱了阵脚,两把琴合力,四周全被琴音包围,他们不知该往哪儿逃。 羽族族长见风沅芷前来,心中一喜,“圣主来了!” 风沅芷与抉闲元君一同弹拨琴弦,“砰砰砰..........”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无处逃窜,魔君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这诛仙石,魔君将三人的性命安全寄托在了诛仙石上,用尽所有法力抵挡两把琴的力量,结果诛仙石不敌,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全部被打飞数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纷纷吐血。 君姬媱艰难地爬起身来,藏于袖间的魔瓶掉出,君姬媱发现这魔瓶竟然会自己朝着风沅芷的方向挪动,眉心一皱,突然想到了办法。 君姬媱走到魔君身边将魔君扶起,道:“父君,我们差点忘了,风沅芷还有一个死穴。” 魔君挑了挑眉,“死穴?什么意思?” 君姬媱认真地说道:“你以前曾经叫我用邪魂之灵控制风沅芷,她在人间死过一次,醒来以后不慎打翻了魔瓶,继而被数千只邪灵一起化为魔珠而附体,所以她现在还是处于被邪灵附体的状态,而邪灵归属于我们魔族,我们可以驱动藏于她体内化为魔珠的数千只邪灵,再次达到控制她的行为的目的。” 魔君微微眯了眯眼睛,眸光再次变得凛冽,道:“是我忘了,她体内还有魔族的东西。” 君姬媱看着魔君的眼睛道:“父君,我最近炼了一个专控制邪灵魔族术法,叫控灵术。” 魔君微微挑眉,道:“控灵术并不易修成,你是怎么炼成的?” 君姬媱道:“剜了一千个犯下滔天罪行的罪大恶极的凡人的心,每到朔望,将这些心祭月,再唤出魔瓶中的魂灵,将这些心一颗一颗地吞掉,吞食完毕后,我再让这些魂灵循着这心脏的气味接着去找人间的恶人之人,当场一个又一个地吃点他们的心,经历了七七四十九个朔望,才终于练成。” 魔君道:“恶人没找准,非但不会练成控灵术,反倒会自取灭亡,我曾以为在人间寻那犯下滔天罪行之人很难找,真没想到人间的恶人那么容易便能找到。” 君姬媱道:“不错,人间的恶人并不缺乏,人间的险恶有时连神灵妖魔都能惧怕。” 魔君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君姬媱道:“我所派出去的邪灵并非全部都能吃食到恶人之人,有部分见着那些恶人的心,非但吞不下去,还能被其模样吓跑。” 君姬媱接着说道:“此时我可以利用控灵术去控制风沅芷,一旦控制住了她,她便渐渐可为我们所用。” 魔君道:“好!” 君姬媱道:“不过父君,我需要诛仙石的保护。” 魔君道:“嗯。” 君姬媱点了点头,随后飞到半空之中,风沅芷斜了斜眉角,眸中闪过一抹迟疑,“竟然还敢主动飞上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君姬媱斜了斜嘴角,道:“死有何惧。” 君姬媱说罢,双手快速使出手诀,风沅芷手里再次弹起琴弦,此时同样悬于半空之中的抉闲元君眉心微蹙,君姬媱明知如此一闯会丢了性命,为何她还要如此大胆飞上来? 这其中定是有问题! 抉闲元君朝下望去,见魔君正坐在地上运起了功法,抉闲元君猛然发现这是他们的计谋,顿时心头一颤,“风沅芷,快闪开!” 风沅芷只知道这两把琴并列八荒六合第一神仙法器,如今诛仙大法尚未炼成,她丝毫不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敌得过它们,如今正是处于大意之际,抉闲元君的话,她并未听进去,接着弹下去。 君姬媱冷冷一笑,“向来满心骄傲之人最好对付。” “呼!”一声,君姬媱手里飞出一道紫光,风沅芷神情漠然,指尖琴光飞出,此时,诛仙石飞来,抉闲元君飞速弹起弑魂琴,将诛仙石阻开,然而同一时间里,君羡离的魔扇与君姬媱的魔瓶一同朝着风沅芷打去,抉闲元君携琴飞上前去,同一时间魔君飞冲而来将抉闲元君挡下,“砰!”一声,魔君中了弑魂琴的弧光,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回,得修炼个上千年才能恢复法力。 而在这个时候,抉闲元君被魔君分散了注意力,君姬媱因被诛仙石的保护,风沅芷未能伤及到她,君姬媱眸光寒光飞出,“唼”一声,风沅芷中了控灵术。 “啊!” “啊!” “啊!” .............. 体内的邪灵被控灵术激活,全部蠢蠢欲动了起来,见着风沅芷越发变化的神情,魔君斜起嘴角道:“好!好!” 摔于地上的魔君从地上爬起,君姬媱是她的女儿,她身上流着她的血液,他没炼过控灵术,但可通过这父女血脉关系而做到间接控制君姬媱的控灵术,已身受重伤的魔君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双手迅速运起法术,飞到君姬媱的身后一刀割破了她的手指。 “啊!”君姬媱吃了疼,另一只手压住这只流血的手之处,皱着眉头说道:“父君?你干什么?” 魔君没有回答她,将她的血在两手之间抹匀,随后飞速念出了口诀。 魔君向风沅芷体内的邪灵下了命令:杀光除却魔族之人的在场所有神灵妖魔。 202.沅芷入魔 头部猛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风沅芷的一双眼睛渐渐发出了红光。 抉闲元君一看风沅芷的反应,心感大事不妙,连忙朝着那群鸟高声喝道:“所有羽族之人,全部撤退!” 羽族族长抬头见空中的风沅芷状态异常,愣了一愣,道:“圣主怎会变成这样?” 跟在羽族族长身后的人皱着眉说道:“族长,红色的眼睛,是邪魔的象征,抉闲元君让我们快撤,那我们还是快点撤吧。” 羽族族长摇摇头,“不可以,我答应过先祖,誓死跟随断魂天姬圣主,如今圣主有难,我们绝不可撤退。” 风沅芷还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控制之时,飞速携琴朝着魔君的方向飞去,想要在完全被控制之前便杀了魔君,而抉闲元君也与风沅芷一同上前,弑魂琴与断魂琴一起弹起,君姬媱与君羡离虽被诛仙石保护着,但还是中了两琴之光。 两琴合弹,可以毁天灭地。 然而因为抉闲元君并非是弑魂琴的宿主,所以弑魂琴的力量发挥得不足二分之一,风沅芷身体异常,断魂琴也发挥不到原本的作用,所以即便两琴合弹,杀伤力已经大大减弱。 但对于大伤这群魔族人,还是绰绰有余。 “噗!” 君羡离与君姬媱狂吐鲜血。 君姬媱捂着胸口,看着风沅芷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道:还好有诛仙石的保护,否则我今日都不知死成什么模样。 此时,羽族族长号令所有羽族之兵全部杀上去,魔君再次运功运转起了体内血脉,他的身体渐渐被黑烟与红烟缭绕,随后这些红烟与黑烟混在一起飞向风沅芷,将她围住,这些烟并没有攻击风沅芷,只是缭绕在她的周围,以加紧扰乱风沅芷的神志。 风沅芷双目发出红光,发现任由她如何弹拨琴弦,魔君都能被诛仙石保护,索性飞冲过去,紧紧掐住魔君的脖子。 魔君被掐中脖子以后,满脸涨红,喘不过气,一直盯着风沅芷的那双眼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有想到风沅芷竟然没有对他下重手,心想方才他施的法可真的是有效了,既然她的神志已经被扰乱,对他是敌是友的概念渐渐模糊,觉着这是彻底控制她利用她的大好机会。魔君沾上君姬媱鲜血的手化作红光朝着风沅芷的胸膛上狠狠打去,一霎红光笼罩风沅芷,风沅芷感觉自己的神志越来越不清醒,此时的魔光越发扰乱她的心神。风沅芷携琴直飞而起,突然脸色大变,情绪失控,魔君斜起嘴角冷笑,这回,不用自己动手,风沅芷就能帮他搞定这群天兵天将与羽族精兵了。 谁知风沅芷在完全失控前,将魔君给打得残废了。把他打残废,这是魔君没有想到过的,他以为,按风沅芷没有对他下重手以后,她都不再会下重手,打残废,比打死还要让他痛苦。魔君狂吐鲜血,浑身颤抖。风沅芷在将魔君打残以后,眼中闪过狠厉的神色,降落于地面上走到魔君的身边,狠狠一脚将他踹飞。 君姬媱慌了一慌:“父君!” 风沅芷当着她的面,把她的父君打残疾,从小到大在君姬媱的眼中,他的父君是最厉害的君主,他从来不会受伤,也没想过他会受伤,更没有想到他会被打得残废,这时候的她,不禁对风沅芷产生了一种连她也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只觉,控灵术,她到底有没有用对了。此时君羡离也飞上来,一把紫色的魔前朝着她飞来,风沅芷恰好是完全失控之际,将君羡离的魔扇一把抓住,却没有想到魔扇竟然燃起了魔火,风沅芷的右手抓到熊熊魔火以后,痛苦惨叫一声,紧接着把魔扇扔掉,右手手掌已经被烧伤,风沅芷眸光如刀,寒冽冽地一寸又一寸地往君姬媱脸上刮去,“呼”一声飞速飞到他的面前,速度之快,让君羡离猝不及防,风沅芷的右手一瞬掐住了君羡离的脖子,掐得君羡离喘不过气,风沅芷厉声喝:“去死吧!” 眼中红光几乎要变成火,风沅芷掐住君羡离的正是被魔火烧过的右手,忍住手上的剧痛,正要下杀手之时,君姬媱冲过来,扔出的手中的魔瓶也一并飞来,君姬媱唤出瓶中所有邪灵,随后运起控灵术,魔君知道君姬媱的脾性,也知道她做事向来不够狠,担心她待会非但下不了手,反倒帮了敌人害了自己,惹上大麻烦,已残废的自己用尽仅存的一点灵力艰难地飞到空中,一手推开了君姬媱,君姬媱道:“父君,控灵术即将完全生效。” 魔君看着风沅芷的那双发出红光的眼睛,说道:“风沅芷,这群魂灵才是你的伙伴,快去与这群伙伴一起杀了魔族以外的所有人!” 此时,抉闲元君携琴飞来,想要阻止君姬媱继续控灵,魔君见着抉闲元君飞来,连忙对风沅芷说道:“快去,把抉闲元君杀了!” 风沅芷听了命令,随后朝着抉闲元路的方向弹拨琴弦,抉闲元君喝道:“风沅芷,他才是你的敌人,不要听他的!” 风沅芷面无表情,朝着抉闲元君的方向,琴光飞出,抉闲元君急忙弹起弑魂琴,边弹边道:“风沅芷,要你杀我们的人,才是你的敌人!” “啊!”风沅芷高声呼喊,狂弹断魂琴,四方山石全部爆破,轰隆轰隆作响,震飞无数山石,羽族族长见状,连忙号令所有精兵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观察风沅芷的反应与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此时无论魔君、君羡离还是君姬媱,全部都已经身负重伤,羽族族长让精兵退下以后,自己飞到风沅芷的身边,道:”圣主,我们绝不是你的敌人,他们才真正是,你千万不要被他们控制了。” “唼!”一声,风沅芷右手抬起,掐在了羽族族长的脖子上。羽族族长一双手抓住风沅芷掐他脖子的手,艰难地挤出来几个字:“我们.........不是..........敌人...........” 此时,地上的羽族精兵道:“圣主,不可!” 风沅芷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包括施控灵术之人,此时此刻,魔君以为风沅芷还会再听他的,他眼底的得意最为明显。 君姬媱只是想控制风沅芷,并未想过要她杀死这里的神族与羽族精兵,见魔君下令要杀了他们,她的心里咯噔一跳,道:“父君,你真的要让风沅芷亲手杀了他们吗?” 魔君道:“姬媱,你要记住,只有心狠,才能做成大事。” 天兵天将冲上来,将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为首的天将冷哼一声,道:“你们三个身负重伤,乖乖跟我们回去,接受数万年的牢狱之灾,神族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魔君仰天狂笑,“可笑,我君海会屈服于神族?我们是身负重伤了没错,可诛仙石还在,当真以为你们赢了?” 魔君说罢,十分费劲才抬得起自己的右手,而抉闲元君看到了他准备运转诛仙石,飞速在他运转诛仙石之前便弹出弑魂琴琴光。 “啊!”诛仙石虽然已经替魔君挡下琴光,但魔君还是受到了极强的攻击,震得他五脏六腑几欲碎掉,魔君狂吐鲜血不止,死死咬着牙,看着那块被弑魂琴琴光打中而威力渐渐减退的诛仙石,道:“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于神族!” 顷刻间,魔君再次割破君姬媱的手,取下她的血,运转法力,手中的红光朝着风沅芷打去,风沅芷松开掐住羽族族长的手,躲开那道红光以后,飞向了魔君。 途中,邪灵声音再次响起。 “风沅芷,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风沅芷停了下来,捂住耳朵,表情十分痛苦。 “风沅芷,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杀了他们!” “风沅芷,去啊!杀了他们!” ............... 风沅芷松开捂紧耳朵的手,眼中闪出红色的光芒,君羡离道:“没错,风沅芷,快去杀了他们!” 风沅芷冷哼一声,“就凭你,还妄想让我听你的?” 风沅芷弹起琴弦,朝着君羡离的身上打去,君羡离急忙躲开,这一躲,围住他的天兵天将也赶忙躲开,“砰!”一声巨响,炸飞无数尘土。 羽族族长被摔到地上以后,道:“圣主,万万不可以被控制!” 羽族族长朝着身后的羽族精兵道:“快去帮圣主!” 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琴声又起,所有的羽族精兵无一逃过断魂琴,全部中了琴光,当场暴毙。 羽族族长看着一个又一个手下被风沅芷所杀,震惊不已,他开始怀疑,这个风沅芷,究竟是不是先祖要他跟随的圣主,究竟值不值得跟随她? 抉闲元君瞪大了眼睛,风沅芷这是对自己人大开杀戒了! 抉闲元君飞到风沅芷的身前,弹奏弑魂琴的净心曲,边弹边道:“风沅芷,你清醒一点。” 风沅芷凛冽的眸光扫过抉闲元君,随后再弹断魂琴,此时一半天兵天将围上了她,试图将她抓回天宫,关进天牢,不料才刚围上去,全部被琴声震飞。此时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试图逃跑,等到那一群天兵天将被震飞以后,剩下的这些也上去了一半,结果一样,全部被震飞,五脏六腑皆碎。 为首的天将怒道:“大胆魔女!” 风沅芷冷哼一声,一瞬间再次掐上了他的脖子,“咯咯咯...........”声落以后,为首的天将的脖子骨头全部被拧碎,当场毙命,随后风沅芷将她的尸身从空中扔了下去。 剩下的那几个天兵天将吓得连忙往后退去,而此时,趁着抉闲元君拦下风沅芷接着滥杀无辜,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慌忙逃跑。 203.跳下冰湖 抉闲元君携琴飞到风沅芷的身前,拦下风沅芷接着滥杀无辜下去之时,原本的凛冽的狂风渐渐变小,变成了好似一把又一把小小的刀刃轻轻割起了每一个人的脸,虽然生疼却仅是轻微疼痛。风沅芷神色一怒,厉声道:“你拦我?找死!” 风沅芷话音一落,朝着抉闲元君疯狂弹琴,抉闲元君飞速躲过以后,风沅芷接着不停攻击,抉闲元君不想伤了她,一直不停地防御。眼看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让风沅芷恢复神志,想起二十余万年前他还是一个渔夫时,他的修行千年的鱼妖妻子给了他的一颗灵珠,那颗灵珠跟随了他二十多万年,他当了十万年神仙,身体里这灵珠的神力有多强自然不必说,这颗灵珠是由她的鱼美人妻子的内丹所化成,每一条鱼的内丹的结成都极难,他的鱼美人妻子花了一千余年才终于结成,鱼内丹具有极强的清心凝神作用,内丹所化成的这颗灵珠是鱼美人妻子留给抉闲元君的唯一念想,抉闲元君思忖再三,才狠下心来取出鱼美人曾经给他的灵珠,打入风沅芷的体内。 这颗灵珠从风沅芷的眉间穿进去,风沅芷快速弹琴的手渐渐放慢,抉闲元君在灵珠穿进风沅芷眉间的那一刻,竟在恍惚间看见鱼美人的脸,那张脸极美,甚至比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人风沅芷还要美,也是抉闲元君二十多万年都无法忘怀的绝美,抉闲元君恍惚之间差点脱口而出———妤儿。 二十多万年了,他时常想起她,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会回忆以前和妤儿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他与她一起牵手拥抱的画面,想起她笑的哭的模样,然后把她的模样画下来,他无数次想过有一天她会从画里走出来,却从来没有如愿过。 风沅芷这张脸的脸上,的的确确让抉闲看到了鱼美人的模样,抉闲元君知道她早已经死去,不过她的灵珠还是会有感应,它虽然不可以感应得到它现在在谁的身体里,但它可以感受得到,它在不在抉闲元君的身体里。 因为鱼美人当初把灵珠放入抉闲元君的体内,是想实现和他永生永世在一起的愿望,而如今他却将灵珠放进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灵珠穿入风沅芷身体里以后,风沅芷身体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而她也停下了弹琴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许久以后,风沅芷睁开眼,她那双眼睛犹如一泓清澈见底的清泉,含情脉脉地看着抉闲元君,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抉闲..........” 抉闲元君心头微震,敛了气息,眸色变得越来越深,激动道:“妤儿?你是妤儿?” 风沅芷那张脸时不时现出鱼美人的模样,脸上流露失落的神色,她伤心着柔声道:“抉闲,我们是不是不能在一起了?” 抉闲元君紧紧皱眉,“不,我们会在一起。” 一眨眼的时间,鱼美人的模样再次消失,这一回消失,便没有再回来。 抉闲元君激动地唤道:“妤儿?妤儿!” 风沅芷阖上了眼帘,许久以后才缓缓睁开眼,她眼睛的红光渐渐消失,抉闲元君心道:怎么可能会是她,一定是我的幻觉。 抉闲元君缓了缓神,正了正神色,对风沅芷说道:“风沅芷,你看看你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在空中的风沅芷朝下面望去,见地上躺着满地的尸体,她这才发现被她杀死的竟然有不下十万神仙,一瞬心头剧震,表情迷茫,挥手降落以后,站在十万五千余尸身中间恍神了许久,心里愧疚难受,鼻子一酸,落在了一行又一行的眼泪。 风沅芷跪下地上,如瀑的青丝劈落于肩头,懊悔自责着自言自语道:“是我错了,可我该怎么办。” 很快,十万天兵天将被风沅芷杀死一事传到了天宫之中,天帝大发雷霆,号令百万大军即可去猫界取下风沅芷项上人头。 抉闲元君走到风沅芷的身前,虽然他知道风沅芷已经犯下了滔天罪行,若被天帝知道,定不会放过她,但他心里却不希望她就此被天帝处死,毕竟罪魁祸首是魔族,而且他的鱼美人妻子的灵珠还在她的体内,一旦她起了,留给他唯一念想的灵珠也会随之消失。抉闲元君道:“天帝知道此事以后,必会派大军来追杀你。” 风沅芷皱起眉心,擦了擦悔恨的泪水,抬起头去看向抉闲元君的脸,颤声道:“抉闲元君,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回他们?” 未等抉闲元君作出答复,天空中便出现了百万天兵天将的身影,风沅芷察觉天上传来的动静,朝上一看,见着百万大军后,神色变得极为慌张无措,就在此时,为首的天将厉声道:“捉拿魔女,当场诛杀!” 风沅芷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乱了阵脚,顾不上任何一个方向,拼命地逃亡。为首的天将厉声道:“想逃?我看你往哪儿逃去!” 百万大军分为四路,一句在她身后紧紧追上,其余三路分成三个不同方向散去。这个连天雷都躲得过的风沅芷,躲百万天兵天将并不算难事,只是这些天兵天将,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任由风沅芷如何逃,都只能在天兵天将所围着的里面。风沅芷逃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之中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躲,听见了嘀嘀嗒嗒的滴水声音,走过去一看,发现山洞内有一个小池,她躲在了这洞里的小池中,为首的天将派兵进洞里面搜,未果,随后为首的天将再让天兵天将将整个洞全部炸得爆裂。爆炸的那一瞬间,风沅芷慌忙从小池中跳出,接着拼命地逃,最后走投无路,眼前只有一个极寒的冰湖。再往前走,往左走,往右走,或是回头,都会被天兵天将抓住。 风沅芷实在无处逃窜,扑通一声跳下了冰湖之中。 追到冰湖之上时,天兵天将发现已经寻不到风沅芷的身影,为首的天将看着冰湖的湖面,荡起一层薄薄的的涟漪,他的声音如同沉雷滚动,“这冰湖堪比寒冰地狱,跳下去定是生不如死,自古以来跳下去的就没有能活着上来的,你们将这冰湖严控把守,直到那只狐狸的尸身浮起,再将她捞起来剁成肉酱!” “是!”应声刚落,整个冰湖便被百万大军围上了数百圈。 抉闲元君的神力被弑魂琴消耗得十分厉害,在天兵天将全部去追风沅芷了以后,他返回了天宫,之后见了天帝一面,与天帝说上了几句话,便回北溪明宫闭关了起来。 风沅芷在冰湖里闭上了眼睛,双手慢慢地张开,原本捧在怀里的断魂琴往下掉落,渐渐地沉下了冰湖湖底。 冰湖不属于神族,不属于狐族,不属于猫族,不属于魔族,也不属于羽族,天地之间有且仅有这一个极寒的冰湖,这冰湖让无数神灵妖魔望而生畏。从前冰湖所处的位置,有一座高到云端的仙魂山,当年仙魂山毁灭以后,这里便出现了一个堪比寒冰地狱的冰湖,传闻这冰湖里,曾经有无数生灵不幸坠落过,凡是坠下去的再也没有活着出来过,冰湖湖面上时不时还会漂起来十几俱尸体,其他的下去没浮上来的,则不知到底去了何处。 这冰湖,不曾有过主人。 风沅芷在寒气彻骨的冰湖中,连体内的邪灵都全部被冻结,许久以后,一颗紫色的魔珠慢慢地从她的口中吐出。这颗便是从君姬媱魔瓶里飞出来的数千只邪灵所化成的魔珠,冰湖之寒,能寒到让人彻底脱胎换骨,邪灵被冻结以后,所化成的魔珠不再有依附别人身体的能力,只能从风沅芷的身体里出来。 魔珠被吐出来以后,和断魂琴一样,慢慢地沉下了湖底。 风沅芷也沉下了湖底。 无风,冰湖湖面一片平静。 风沅芷携断魂琴杀了神族、羽族十万五千大军、逼得魔族隐退一事轰动八荒六合,从此她便成为了这八荒六合所有神灵妖魔或惧怕,或崇拜,又或痛恨的对象。 羽族痛失五千培养数千年甚至万年的顶尖精英,羽族族长为此痛心不已,受了重伤回到羽族后,还顾不上疗伤,便下令让任何羽族子弟不得再尊称风沅芷为圣主,如再听见有人说圣主二字,全部杀无赦。 天帝下令,彻底革除风沅芷的仙籍,废除她狐族帝姬身份,永生永世不得再回青丘,若有违抗,如再流传青丘帝姬四个字,或青丘准许她返回青丘,一律杀无赦。 从此整个八荒六合不再提起青丘帝姬,若真要提及风沅芷,除了直唤风沅芷,便只能改称断魂天姬。 断魂天姬,是一个极可怕的代号。 在这八荒六合之中,能做到用一把琴就能把无论哪一族或是全部族群万年来都几乎无可奈何的魔族逼得走投无路,并杀十万天兵天将,以及羽族所有培养了数千年的顶尖高手,断魂天姬是一个极可怕的存在。 天兵天将围了冰湖十余天,却迟迟不见风沅芷的尸身浮起来。为首的天将回到天宫向天帝禀报此事,天帝将百万大军召回,只留十个修为相对较高的天兵在冰湖边把守着,其余大军全部攻入魔族,一锅端了魔族的老巢。 只是一直不见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的踪影。 按抉闲元君回到天宫以后与天帝所说的,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只是受了极重的伤,花上千年时间也未必能恢复,他们定是还没有死。天帝派出上千个神仙下凡去搜遍人间的每一个角落,不见魔族之人的任何踪影,再去搜遍猫界的每一个角落,依旧不见魔族之人的踪影。 整个羽族也找寻不到。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204.收走魂魄 当年安湛因只中了榜眼而没娶成公孙玲珑,公孙玲珑生下一个儿子以后没多久,他的丈夫便死了。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外界无人得知。 安湛虽然因没有考取状元而娶成公孙玲珑,但也在和公孙玲珑的相处之中渐渐与她成了好朋友,公孙玲珑曾经因为他丈夫死去而屡屡自杀,每一次都被安湛拦了下来。 衡清仙子留在安湛身边多年,从他小时候一直陪伴到他长大成人,她曾经因他说过他想要娶天上的神仙而暗自欢喜很多次,慢慢地却发现安湛对自己并无情意,心里失落自己始终捂不热他的心,见安湛十分关心公孙玲珑,便渐渐地对公孙玲珑生起了嫉恨,曾经在晚上持刀要杀她,安湛发现以后,气在头上之时以自己不再需要学武而将衡清仙子赶出了安府。 后来衡清仙子失落地回了天宫,每日在那冰冷的衡清宫中,心里不是悲伤,就是空空的没有着落。 一想起安湛,她就想去一趟南溪明宫的落尘天台,再看一眼人间,再看一眼安湛。 只是想的次数多了,却一次也没去成,失落得太久,后来闭关了。 当安湛的朋友多年,公孙玲珑对于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十分感动,曾经多次想要嫁给他,安湛每一次都会以他只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的理由拒绝公孙玲珑。 安湛心里确实一直只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就像亲妹妹那般,虽然他也不知为何。对于她,他时不时的都会莫名地产生一声亲切感,就像从前似曾熟悉,却又不知从前究竟在哪里见过,为何会产生这种熟悉感。 安员外当澹城第一财主当了半辈子,却犯了糊涂走私盐铁,被官府里的人来抓进了大牢,没多久后便被砍了头,大财主家的财产全部被没收,安湛也因此而被连累,从澹城第一大财主之子沦落成了一个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安湛跟随衡清仙子学武多年,曾经得到凤武局两个大宗师的指点,也能算是身怀绝技,可以当保镖赚钱养活自己,却无奈于每次向人报上自己名字之后,都被拒绝于千里之外。 安湛沦为一个乞丐。 若这一辈子原本就是穷苦命,从小到大便是穷惯了,如今当乞丐还能受得了,但从第一财主之子沦为乞丐,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间甚是难以接受。 整个秦渊国里的给他写过情信的女子,大多数已经为人作嫁,还剩一部分未嫁的,得知安员外走私盐铁被砍头,安湛也已沦为乞丐,便不再关心安湛的任何消息,甚至提到安湛,都会不屑地说一句:“他不过是一个要饭的!” 他曾经是整个澹城未婚甚至已婚女子的梦中情人,除了因为他的容貌,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的第一财主的身份,毕竟嫁进安府,此生便可享尽荣华富贵。 安湛沦为乞丐以后,给他写过情信的唯一还十分关心他的女子,便是公孙玲珑。 公孙玲珑得知安府出事以后,特地寻找他,安湛当然也发现了她在找他,却每一次都躲了起来。在其中一次街上躲过公孙玲珑以后,安湛在墙角处转过身去,见到了一个老熟人———泽天。 泽天当年中了探花以后便疯了,一直疯到现在仍未好,泽天傻傻呆呆的看着安湛,嘿嘿傻笑道:“我记得你,你是被废弃了的安湛神君宫观里的那尊神像。” 安湛右手一掌将他的脸推开,道:“长得是像了些,但安湛神君我当不起。” 安湛话音一落,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哥,原来你在这里。” 安湛转过身,公孙玲珑就在他面前站着。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哥。 安湛与公孙玲珑相识多年,安湛一直把她当作妹妹来关心和照顾,不为别的,就只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公孙玲珑就是他妹妹。 公孙玲珑是国君的女儿,她有好几个哥哥,除了亲哥哥,她断然不会唤非亲哥哥之人为哥哥,可安湛却成了一个例外。 这些年安湛对她的好,她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奈何安湛即便对她再好,他心里一直都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罢了。 公孙玲珑为此伤心过很久,但后来还是想通了,就叫他一声哥。 安湛微微扬了扬唇。 此时,安湛身后的泽天捧着一只破碗走上来,将碗端到公孙玲珑的眼前,痴痴傻傻地眯眼笑道:“小姐,给点钱行行好吧?” 公孙玲珑转过头,示意身后的丫鬟给他点钱。身后的丫鬟取下钱袋,“咣当”一声,掏出了一块银子放进了泽天的破碗之中。 公孙玲珑微微蹙眉道:“哥,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总是找你找不到,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躲着我?” 安湛轻轻叹息一声,不知作何答复。 两人静默良久,公孙玲珑道:“陪我去散散心,可以吗?” 安湛微微颔首,“好。” 两人一直并肩走,一直走到一片小树林中,公孙玲珑停了下来,看着安湛,眼睛红润着说道:“这些日子我心慌得厉害,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刚才若不是那个人与你说话,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可能我今天还是找不到你。” 见公孙玲珑悲伤,安湛心里有些愧疚,他躲了她几个月,若知道她如此伤心,他断然不会躲她躲得那么久。 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秦渊国早已经在南岳攻打的计划当中,这一日国内大变,南岳皇帝试图攻入秦渊,合两国。南岳,北越,西厉,秦渊这四国当中,南岳国土面积最大,国力最为雄厚,南岳想要攻入秦渊,其实并不算难事。 正当两人在竹林里散步之时,秦渊国的国都已经沦陷,南岳大军杀出,一直杀到这片竹林之中。 一大群兵马将一竹林围住,为首的将士厉声说道:“玲珑郡主,原来你在这儿。” 安湛把公孙玲珑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公孙玲珑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为首的将士冷冷道:“没什么,就只是想要取你性命而已。” 公孙玲珑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想要取我性命?” 为首的天将道:“因为你是秦渊国的郡主,放箭!” 话音一落,一瞬飞出十余支箭,安湛武功高强,搂住公孙玲珑的腰飞速躲过,而跟在身后的公孙玲珑的丫鬟却不幸被射死。 此时,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刘观与秦渊国五大宗师之一邓成一起来到了现场。秦渊国已经沦陷,其余三个大宗师已经被这两个大宗师毒酒杀死,这两个早已经投靠了南岳,为南岳办事了起来。 安湛虽然武功高强,但这么一大群士兵与两个大宗师,一个人实在挡不住,就在百箭齐发时,公孙玲珑急声高喊:“哥,小心!” 一己之力,安湛绝不是对手,他一直都在护着公孙玲珑,直到公孙玲珑转身之时见他身后射来一支箭,安湛猝不及防之时,公孙玲珑张开双臂将那支箭挡了下去,“噗!”冷箭刺入她的心脏,公孙玲珑口中当场吐出鲜血。安湛转过身去,心疼不已地扶住了公孙玲珑,眼睛红润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 “放箭!”令声一下,百箭穿心。 风沅芷跳下冰湖后,天兵天将很久都不见尸身浮上水面,从她杀了十万五千大军以后,八荒六合的传言中,断魂天姬成了一个滥杀无辜、十恶不赦的魔女,尤其是在人间,无论是在人间的何处,只要听到断魂天姬四个字,行人都会脸色大变。小孩子听见断魂天姬,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坏魔女。 安湛在人间被万箭穿心,回来以后回忆起人间为她挡箭穿心而死的公孙玲珑,那就是他当初在人间的妹妹安月涟,安湛赶在地府小吏将公孙玲珑的魂魄带回地府之前,先收了她的魂魄带回南溪明宫,将她的魂魄放到花中,并让凤兮好生照顾她,之后便一直在南溪明宫中施法让她的魂魄苏醒。 看着花中那弱不禁风的魂魄,凤兮微微蹙眉道:“君上,她如今只有魂魄,并无肉身,她醒来后魂魄无处依托,该如何是好?” 安湛沉思片刻,道:“无事,凤兮,你去一趟花界,采一朵淡黄色的仙花回来,记住,那朵仙花定是要开了整整三百年,不能多,也不能少。” 凤兮道:“是,君上。” 等到凤兮采了一朵这样的仙花回来以后,安湛运起神功将公孙玲珑的魂魄放入花内。 凤兮疑惑不解地问道:“君上,这是打算让她以后为花,与我们同伍吗?” 安湛道:“不错。” 凤兮微微蹙眉道:“君上,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让她成花精灵,可算得上是抬举了?” 安湛道:“她是一个伟大的女子,好女孩,应该得到好回报才是。” 安湛回来的消息,只有南溪明宫里才知道,安湛为避免麻烦,不让任何人说出去。 安湛走到落尘天台,朝下看去,人间似乎一片风平浪静,但这些不过都是表面罢了。下了两次凡间,第一次下凡的事情他全忘了,第二次下凡的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和他一起下去的,有泽天神君,如今他回来了,泽天神君还未回来。 他还记得,当初他被众神仙投票,得票数第二下凡,是要在凡间当一辈子穷苦之人,却没有想到,他下凡去,竟然当了三十几年的大财主之子,再回想当初在神台时,他被人在身后踹了一脚,就是那一脚,让原本该跳向穷苦人家之路的方向而跳到了同样富家子弟的方向,如今泽天神君还没有回来,估计他是一百年才会回来。 一百年回来,比他好。 这一次,他因为提前回来而失去了三成法力。也许是因为当初他并未跳向穷苦人家,违反了投票的本意,在人间沦为乞丐,与提前回来损失法力脱不了关系。 毕竟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205.灵魂苏醒 安湛将公孙玲珑的魂魄带回南溪明宫整整一个月后,闭合的花中的公孙玲珑的魂魄渐渐苏醒,伴随着灵魂苏醒,花也渐渐盛开,散发一阵阵清香缓缓地萦袅于祥云笼罩的南溪明宫之中,芳香怡人的气息满满地溢开。 闻到一阵阵奇特的花香,在花盆里睡觉的凤兮从梦中醒来,一道粉色的光从花盆里飞出,粉色光芒散尽之时化成人形的凤兮出现在南溪明宫之中,凤兮走到这朵散发极香香味的花前,见这朵花渐渐缭绕起一层又一层浅黄色的光芒,凤兮眉眼弯弯大喜,高兴地说道:“灵魂之香非其余任何香可比,越是纯洁美好的灵魂,散发的香味越是香甜,你可终于苏醒了!” 凤兮从丹田唤出一股神力凝聚于指头,随后朝着花里一指而去,随后便一直看着这朵花慢慢地化为了一个人形,不久以后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裳的女子躺在地上,公孙玲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云雾缭绕,弥漫的云雾之上,还披着一层薄薄的的金光,这些映入眼帘的白云与金光让她晃得一怔,公孙玲珑抬了抬眼皮,看见凤兮后,眯了眯眼轻声问道:“这是哪儿?” 凤兮将她扶起后,含笑地看着她,道:“这里是天庭里的南溪明宫。” “你说什么?”公孙玲珑讶然抬眸,随后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凤兮,疑惑地问道:“我没听错?这里是天庭?” “不错。”凤兮道。 公孙玲珑在原地转了一圈,见着南溪明宫云雾缭绕,轻轻挥了挥手,淡黄色的宽大衣袖轻扬之间拂过的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白色云雾再渐渐散去,公孙玲珑挑起了眼皮,惊讶道:“我这不是在做梦?” 凤兮道:“你不是在做梦。” 公孙玲珑道:“那你是住在这南溪明宫里的神仙?” 凤兮浅浅一笑,指了指角落处的花盆,“我不是神仙,我是住在那里的精灵。” 公孙玲珑抬眸朝着凤兮所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了角落处的花盆,皱了皱眉,“那儿?花盆那么小,怎么住得下你?” 凤兮轻轻扑哧一笑,随后道:“不错,我本不存在,是君上他用神力将我造出,再花了三百余年时间培养而成的。” “君.........君上?”公孙玲珑微微敛起了清秀的眉毛。 “安湛神君。”凤兮道。 公孙玲珑整个人都懵住了,这里难道是传闻中的安湛神君所居住之地?她如今竟然到了安湛神君宫里? 安湛神君在人间曾经有数百年时间受无数老百姓供奉,只是后来因为越来越不灵验而被民间老百姓抛弃,转而供奉起了泽天神君,后来泽天神君的信徒也渐渐变少,而这些大多只是她听民间传闻或是老一辈人说的,她从未真正见过安湛神君宫观,也从未拜过泽天神君,更不曾想过有一天能走进他的南溪明宫,毕竟在她出生以后,安湛神君的传说在她眼中仅仅只是传说,传说通常免不了部分人的捏造或者各种填充,她心里一直对安湛神君到底存不存在存有怀疑之心,即便他存在,传说都已经成了久远之事,她几乎不曾放在过心上。 不过,若是真的来到了一个神仙的家,还是民间传闻中曾经有求必应、万民敬仰的神仙,她心里也难免有些许激动。 “你所说的君上,真的是安湛神君吗?”公孙玲珑怔愣许久后问道。 凤兮看着公孙玲珑,挑了挑眉,“没想到你竟丝毫不记得君上了,按理说,你不该忘了他才对。” 这句话说得公孙玲珑一脸懵逼。 凤兮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在人间最后经历的事情?” 公孙玲珑回忆良久,道:“我记得我与哥哥一起走到竹林里,被南岳大军与秦渊两个大宗师合力杀死,后来我便没了意识。” 说到这儿,公孙玲珑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我...........我这是.........已经死........死了?” 凤兮道:“不错,在人间的你已经死了,你口中的哥哥,便是君上,是他让你复活了过来。” 公孙玲珑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是..........他让我.........复活过来了?” 公孙玲珑激动得结巴了起来,等到情绪缓和过来后,再看着凤兮不解的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凡人,凡人生死自有定数,他是一个神仙,大可不必救我。” 凤兮道:“其实我也不明白君上为何要这么做,你是一个已死的凡人,本该入轮回转世为人,可君上竟然把你变成了天庭里的花精灵与我们为伍。” 静默片刻后,公孙玲珑再问道:“安湛神君如今身在何处?” 凤兮道:“君上这些日子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今晨便闭关修炼去了。” “哟,安妹妹来了!”凤兮话信刚刚落下,抉闲元君便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走了进来,随后一屁股往凳子上坐下,目光投向了公孙玲珑。 凤兮疑惑道:“抉闲元君,你不是闭关养伤去了吗?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抉闲元君侧了侧脑袋,道:“凤兮,我只是暂时回北溪明宫住了几日,谁说我闭关养伤了?” 凤兮道:“你从凡间回来时,我看你身上的伤可不仅仅是轻伤,你不是养伤,难道还能是养老?” 抉闲元君白了凤兮一眼,他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老,说他养老那就更讨厌了。 抉闲元君懒得再搭理凤兮,转而又看向了公孙玲珑,见她此刻正一脸茫然。 公孙玲珑愣了许久,“你口中的安妹妹是何人?” 抉闲元君道:“我看着你喊的,唤的当然是你。” 公孙玲珑道:“可我不姓安,也不是你妹妹。”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道:“不错,现在的你不姓安,当然,你也不是我的妹妹。” 公孙玲珑这就纳闷了,不姓安,也不是他妹妹,叫什么安妹妹。 凤兮翻了他一个白眼,认识他三百年,他身上能用十句说出来就绝不只说一句话的老毛病又犯起了。 抉闲元君朝着公孙玲珑微微笑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 又是讲故事! 凤兮这几百年来没少听他讲故事,懒懒地看着他道:“抉闲元君,你能换一种表达方式吗?” 抉闲元君勾了勾唇,道:“当然不能。” 凤兮再次翻了一个眼皮,道:“白戬回到君上身边以后,我本觉得这蠢马已经够烦,但一听到你要讲故事,我就更烦,相比之下我还是去找白戬更好玩,你在这儿慢慢讲,我走了。” 凤兮说罢,化作一道粉色的光,飞离了现场。 公孙玲珑道:“玲珑愿洗耳恭听。” 抉闲元君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扇子,道:“这个故事,是安湛的故事。安湛在很久以前,曾经因拒绝天帝赐予他的婚事,违反神族族规而被贬下凡间重生为人,他在人间的名字叫安华,他还有一个妹妹,叫安月涟。” 抉闲元君顿了顿,接着往下到:“他们兄妹二人感情甚好,后来安湛在人间钟情一被誉为南岳第一美人的女子,那时候他们所在的国家被他国攻陷,被他国逼着要公主前去和亲,可是那国里合适和亲的公主并无一人,敌国再传消息,要南岳第一美人和亲也可,安月涟深知他哥哥断然会阻止那女子与他国和亲,主动请求皇帝让她以清绥公主的身份远嫁,背着她的哥哥偷偷被迎接去了他国,最后在两国大战之中,为了她的哥哥,也为了整个南岳而自刎,她死了以后,安湛自责不已,终生对安月涟怀有愧疚之心。” 公孙玲珑道:“听你这样说,那个名叫安月涟的女子,真的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伟大女子。” 公孙玲珑沉默一瞬,接着道:“可是,你与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没为什么。” 公孙玲珑道:“我不信。” 抉闲元君道:“其实,你就是他在人间的妹妹。” 公孙玲珑微微怔愣,随后道:“我在人间,确实唤他为哥哥,他照顾了我们母子很多年。” 抉闲元君摇摇头,“我说的是,他在人间的上一世,就是我刚才给你讲的故事,他的妹妹安月涟,就是你。” 公孙玲珑微微蹙眉,“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抉闲元君道:“当然是真的。” 公孙玲珑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抉闲元君不徐不疾地说道:“因为他上一次下凡,我去人间陪了他一趟,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好女孩应该得到好的回报,你两世牺牲,免了千百年修炼便可成为天宫里的花精灵,这是你的的福报。” 公孙玲珑半信半疑,“你是何人?” 抉闲元君收回了扇子,浅浅勾了勾唇,笑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想起安湛便好,虽然从前的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你让安湛在人间的日子里,体会到什么叫温暖,感动,快乐,而且两世牺牲,这样的付出,确实足以让你有机会成为天宫里的精灵。” 公孙玲珑往抉闲元君走近了一步,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你知道怎样才能恢复上一世的记忆吗?我想记起以前的我,是什么模样。” 抉闲元君道:“我不知道。” 抉闲元君说到此处,站了起身,道:“你和安湛在人间的第一世,你叫安月涟,是个极好的名字,日后你在这天宫之中,不如就叫月涟,时间不早了,你的精力尚未完全恢复,如今你的身体与这天凤花融为一体,日后你就和凤兮一样,在花盆中歇息吧。” 说完,抉闲元君挥一挥手,便把公孙玲珑挥进了花盆里。 206.猫族故事 黑风与萧丽歌下了凡间以后,萧丽歌甚是留恋人间的繁华热闹,便想要留下来,等到在人间玩够了再回猫族,黑风本不愿与她一起留在人间,毕竟他进入魔族禁地一事被发现,导致他要做的事情非但没完成,还引得魔族追杀,他便没有心思留在人间陪着萧丽歌赏花红柳绿,不过在他离开没多久后,又中途走了回来。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回来,只是心里觉得,他竟然就是想陪在萧丽歌的身边。 秦渊国的日子里,秦渊国已经被南岳国攻下,秦渊国成为南岳国的领地以后,国内渐渐太平,萧丽歌听说人间某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会讲很多最吸引人的故事,心里甚是好奇,便走进了其中一家里面台上坐着一个先生的茶馆中喝茶。 萧丽歌让小二上茶以后,黑风朝着坐在他旁边的萧丽歌说道:“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喝茶。” 萧丽歌浅笑道:“喜欢喝茶倒不是,关键是茶馆里有故事听,不信你看,台上那个是何人。” 黑风朝着萧丽歌所指的方向望去,见一个说书先生坐在台上,道:“酒馆里也有讲故事的人,为何不去酒馆?” 萧丽歌伸出右手推了推黑风的脑袋,不满道:“你以为个个都是风沅芷啊?” 黑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但转念一想,刚才确实想起了风沅芷喝酒时的模样,随后敛了敛神色,道:“你来这儿,想听什么故事?” 萧丽歌抿了一口茶,随后道:“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曾在一条小街上听见行人说最近这家茶馆里来了一个新的说书先生,听说他是从京都来的,被称为知晓天下事的第一凡狂人。” “噗!”黑风差点把口里的茶喷了出来,“知晓天下事的第一凡狂人?这是什么意思?” 萧丽歌不徐不疾地解释道:“可能是这凡间里,他知晓最新消息的速度最快。” 黑风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啪!”一声落下,萧丽歌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见说书先生拿着木板用力拍了一拍桌子,道:“各位客官,今天要讲的,是猫界的故事。” “好!好!好..........”台下男男女女,一片鼓掌叫好。 萧丽歌挑了挑眉,“猫界可不是凡界,哪里有那么容易就知道猫界消息的?这么说,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要讲的猫界故事是什么。” “猫界从形成到灭亡,用了仅仅五千年时间。” “噗!”萧丽歌没忍住把口里的茶喷了出来。 “哎!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啊?不能好好喝茶吗?”坐在萧丽歌隔壁桌的男子朝着萧丽歌不满道。 萧丽歌这才发现从她口里喷出的茶喷洒到了那个男子的身上,萧丽歌连忙走上去替他擦了擦衣服,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丽歌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多人都向萧丽歌投去了目光。 原本落在台上说书先生身上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萧丽歌的身上,说书先生心里倒是想知道,是谁吸引走了这些人的目光。当说书先生把目光投向萧丽歌时,眼睛快速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把目光收了收,道:“猫族原本是一个和平的族群,猫族族长与其夫人生了七个女儿,那七个女儿虽然都没有断国天姬漂亮,但也算是个个貌美如花,前不久猫族被魔族入侵,猫族夫人被杀,族里七个公主也全部被魔君吸走了魂魄而纷纷丧命。” 萧丽歌闻言心中大惊,脑子轰隆一声响,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两眼发黑,身体往后倒去,黑风连忙扶住了她,急声道:“丽歌。” 黑风扶她落座,萧丽歌在他的怀里缓缓睁眼,她的耳中再次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 “猫族夫人与七个公主被杀以后,突然来了一个断魂天姬,那断魂天姬就是传闻中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绝美神仙青丘帝姬,不过在这件事过后,天帝一怒之下,下令革除青丘帝姬的仙籍,废帝姬身份,再将她逐离青丘,八荒六合从此不得再称她为青丘帝姬,而改称断魂天姬。” 说书先生话音一落,一个公子疑惑地问道:“天帝为什么要下令革除断魂天姬的仙籍?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说书先生摸了摸胡子,道:“因为她身为神仙,却入了魔道,亲手杀死十万天兵天将,再几乎诛灭整个羽族,犯下了滔天罪行。” “哇!“全场一片哗然。 这时候,茶馆里的人对猫族的故事似乎失去了兴趣,个个都要说书先生讲断魂天姬的故事。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捋了捋白胡子,道:“事实上,这些非凡间之事不久之前便已经传到了他国,只是前些日子咱们国家不够太平,百姓生活不安定,无心留意这些消息罢了,断魂天姬的名号,其实早已经响彻天下。” 黑风心里崩得紧紧的,紧紧皱起了眉头,随后将自己不安的情绪隐藏了起来,抬头望向台上的说书先生,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些凡间以外的消息,是怎么传到凡间里来的?” 黑风本想将下一句“还是你自己瞎编的”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没说。 黑风这个问题引来一片哄闹,人群之中有一个人高声说道:“他可是仙人,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仙人不知道的?” 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一个财大气粗的男人丢了三块金子给说书先生,道:“说书的,把故事接着说下去,猫族和断魂天姬的故事,我都要听,而且你不得中途再停下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说书先生看着这三块金子,两眼发光,吞了吞口水,道:“谢谢这位客官,谢谢这位客官。” 说书先生把金子收好了以后,接着道:“断魂天姬犯下滔天罪行的同时,也将魔君以及他的一对儿女打成了重伤,后来他们三个下落不明,天帝下令一锅端了他们的老巢。在这件事情上,断魂天姬虽然罪大恶极,但也同时立了功,可终究还是功不抵过,后来断魂天姬在被天兵天将追杀的途中跳下了堪比寒冰地狱的冰湖,传闻下了冰湖的任何神灵妖魔,无一活着上来,那断魂天姬,也是十有八九死在了冰湖之中。” 话音一落,十来个富家公子一边说好一边给说书先生桌上的碗里砸钱,砸得说书先生眼馋得厉害,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那位给他丢金子的财大气粗的男人说道:“断魂天姬长得那么美,说不在就不在了,还真真是可惜了。” 黑风一下子变得更紧张了,跳下冰湖无疑是死路一条,他急切地问道:“断魂天姬为何要跳下冰湖?” 那位财大气粗的男子摆摆手,白了他一眼道:“不是不准他中途回复别人的问题了吗?你还问?” 黑风眉心一拧,萧丽歌连忙拉住了他,与他对视之时,轻轻摇了摇头。 黑风和萧丽歌都万分好奇说书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等到散场以后,说书先生背着一大包金银珠宝,一边走一边哼歌,黑风与萧丽歌突然间变出在了他的面前。 按寻常凡人的反应,他看见有两个人凭空出现,应给害怕才是,可是他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就像出现在他眼前的,只像一阵微风一样,眼中毫无惊讶之意。 说书先生就当没看见他们两个,接着往前走,黑风伸手拦住了他,道:“你是何人?” 说书先生捊了捋白胡子,“二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黑风道:“我问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非凡间之事。” 说书先生眯眼一笑,“我当然是一个爱钱的人。” 萧丽歌道:“你刚才在茶馆里说的,可都是真的?” 说书先生道:“那是当然。” 说完,说书先生便化成了一团灰,钻入了地里。 黑风道:“原来是一个爱财的小地仙。” 萧丽歌心中大急,想马上回猫族看一看究竟是何情况,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黑风见萧丽歌走了,便追了上去,边追边化作一把剑,道:“你不够快,御剑。” 萧丽歌闻言,跳到了黑风的身上,很快,两人便飞到了猫界。 萧丽歌跳下了剑后,黑风化成了人形,站在萧丽歌的身旁,见往日有许多小猫一块玩耍的地方、猫商卖东西的地方以及各种唱戏等等地方都变得一片荒凉,萧丽歌表情怔鄂,唤道:“爹,娘!姐姐!” 四下无人应答。 萧丽歌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背对着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这个老头子,是她儿时叫她认字的先生,萧丽歌问道:“先生,你可有看见我爹娘了?” 老头子许久过后才慢慢地抬起头,道:“八公主,你总算是回来了。” 萧丽歌怔愣许久,“猫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头子沉声道:“已经全毁了,当初若不是我逃的快,恐怕如今也命丧黄泉了。” 萧丽歌的一双眼睛里掉出了一大串又一大串的泪水,“我娘,还有我的七个姐姐,她们都............” 老头子沉声道:“八公主,你都知道了?” 萧丽歌情绪激动,失声痛哭了起来,黑风扶住她,萧丽歌声音撕裂般的痛哭,哭得一抽一抽的,连黑风都心疼不已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都会好起来的。” 老头子眼神之中透出警惕之意,看着黑风道:“你是魔族剑灵?” 黑风道:“我是剑灵,但我早已经不是魔族剑灵,我是丽歌的好朋友。” 老头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黑风微微蹙眉说道:“本来我们是不知道的,但在人间的一个茶馆里,我们听见了一个说书先生说了这件事才得知。” 这说话的时间了,萧丽歌哭得晕了过去。 207.冰湖异动 晕过去的萧丽歌面白如纸,黑风把她拦腰抱起,老头子道:“快随我来。” 随后,老头子把黑风引进一个房间,黑风把萧丽歌放在床上,为她脱了鞋子后,再盖上了被子。 猫族已毁,猫族族长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八公主萧丽歌,如今萧丽歌日渐消沉,老头子劝她重振猫族,她却是几乎日日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无心打理猫族事务。 四百年后。 冰湖出现了异动。 这四百年来,天帝派来守冰湖的天将察觉冰湖表面出现异常的震动,荡起冰湖形成以来从来出现过的大幅波动震荡,为首的天将急忙飞上天庭将此时禀报给天帝。 断魂琴还在她的手里,能与断魂琴抗衡的几乎只有弑魂琴,天帝即刻下令召来安湛,准备让安湛去冰湖诛杀风沅芷。 安湛领了天帝的旨意以后,便去了一趟冰湖,携弑魂琴在冰湖上方缓缓降落,看着冰湖湖面的异常,甚显英气的剑眉微微挑起,道:“在这冰湖之中从来没有神灵妖魔可以活着上来,而你在这下面已有整整四百年,却仍旧活着,可惜你早已经入了魔,如若你还是一个神仙,说不准八荒六合皆会为你俯首。” 冰湖面上原本波涛汹涌,安湛话音落下没多久,便渐渐平静了下来。 安湛接着道:“断魂天姬,你虽杀了十万天兵天将,五千羽族精兵,犯下滔天罪行,但你击退魔族,还八荒六合四百年太平也是有功,你若愿意回头,我等必助你去除魔性,恢复神仙身份,安心当回你的狐族帝姬。” 不久以后,冰湖湖底出现一片紫色的光芒,随后从冰湖之中照射出来,顿时湖面上披上了一片紫光。 冰湖之下,陡然响起一缕徐徐袅袅的琴音,柔曼婉转,悠扬悦耳,安湛耳朵微动,寻思着这魔女竟还能弹出如此悠扬婉转的旋律,断魂琴是上古仙琴,弹琴之人内心的境界越高,弹出来的琴音便越会怡人,相反,如若是邪魔所弹,弹出来的非但不能怡人,反倒能及其残忍地取人性命,安湛微微愣了一愣,不禁有些怀疑,“这冰湖之下,真的是一个魔女?” 安湛说完,随即晃了晃脑袋,回想起与她在人间风流之地怡红院初次相遇之时,她便是用上了迷惑术,迷惑得风流男子为她不惜一掷千金,道:“她是狐狸,说不定这是狐族的迷惑术。” 冰湖之下的琴音响起没多久,湖底便飞出了两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安湛心中微微一颤:冰湖怎可能会有人活着飞出来? 安湛望着半空之中的两个女子缓缓降落,问道:“你们两个是何人?” 两个女子一言不发。 随后,冰湖里飞出一个轿子,伴随轿子飞出之时,瑟瑟冷风中三千朵天蓝色的天花散落,风吹来之时,轿子上雪白的长布被微微掀起,露出一个身穿天蓝色衣服的女子身影,很快,风吹过以后,雪白色的长布缓缓垂下,将那女子的身影遮了回去。 眼前这一幕,让安湛大吃一惊,冰湖里从来没有人可以活着上来,更别说是这样出来。 安湛微微蹙眉,朝着轿子里的姑娘问道:“你是何人?” 轿子里的女子缓缓停下弹琴的纤纤玉手,不徐不疾地柔声回答道:“你来找的是何人,我便是何人。” “啊?”安湛微微一愣,敛了敛气息,他在人间两世为人,第一世的记忆早已经抹去,他印象里的风沅芷既是一个动不动就扬言要杀他的女神仙,也是一个不知是有何目的而在人间故意接近他的妖女,如今她从冰湖里出来这阵势,非但不像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女,还像一个万年天仙出场。 四百年前跟随风沅芷一同沉下湖底的魔珠,所照射出来的紫色光芒渐渐褪去,风沅芷慢悠悠地将右手打开,那颗魔珠便飞到了她的手里。 安湛眉心微动,“风沅芷,你可还记得你四百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 轿子旁边的白衣女子神色一凛,道:“圣主乃是冰湖之主,她救活了冰湖湖底之下所有神灵妖魔,功德无量,安湛神君,我们自然知道你是天帝派来诛杀圣主的,你想你应该不是不知道不是谁都能当冰湖之主,能当冰湖之主之人定是不可能犯下过什么滔天罪行,即便是有,也是被真正的恶魔借了她的手作恶罢了,你为何不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反倒要来找圣主?” 话音一落,轿子里传出风沅芷的声音,“灵惜,无需与他多言。” 白衣女子垂了垂头,“是,圣主。” 安湛眸露冷漠,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用着冷冷的语调说道:“风沅芷,我奉天帝之命前来诛杀你,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便断然不会用上这弑魂琴,我会让你上天宫亲自与天帝解释,倘若你执意不肯束手就擒,那我也只有当场诛杀你了。” 风沅芷容色沉静得如一潭闲水,道:“安湛,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何会相识?” 安湛皱了皱眉,眼中的神情流转着万千复杂,“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风沅芷沉默一瞬,轻启朱唇,略带殇然,“说起来我们相识已有数百年时间,当初你我相识,是因为天帝赐婚,你拒婚,没想到数百年过后,天帝下令让你诛杀我,我们相知相识一场,终究只是一个错误。” 悬在半空之中的轿子缓慢降落于地上,轿子里再次传出风沅芷的声音,“你要杀我可以,毕竟我是一个戴罪在身的魔女,这些年来我想了很多,无论神仙还是妖魔,拥有再高的修为,再长生不老,没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活得不快乐,要这些又有何意义,只是到现在我的心已经死了,我迷迷糊糊中爱上了一个男人,又糊里糊涂地爱了他数百年,也恨了他数百年,到头来伤透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心,我死以后,你记得要把我的心挖出来,放到冰湖之中,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圣主!”身边两个白衣女子一起急声唤道。 灵惜朝着安湛说道:“安湛神君,冰湖本是一个死湖,下面尸体孤魂无数,是圣主耗费了她的万年修为才把我们救活了过来,救活了我们以后,还用她身上仅存无几的灵力来维持我们的性命,她让你保留她的一颗心放置于湖中,还是在为了冰湖的生灵着想,她这般做即便不是感天动地,如此大恩大德,我们冰湖生灵也是没齿难忘,你若要杀她,冰湖所有生灵,定会誓死抵抗。” 风沅芷用责备的语气道:“灵惜,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灵惜皱眉道:“圣主,灵惜知错,只是灵惜乃至整个冰湖之中的生灵都不会让他杀你。” 安湛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想,只要你跟我回天宫领罪,我自会请求让天帝对你从轻处罚。” 风沅芷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轻轻颤动,“不必了,这世间除了这冰湖中的生灵,让我牵挂的便是我的父君、我的大哥和我的二哥,你今日杀了我,他日若能去一趟青丘替我向他们问一声好,我便知足了。” 安湛看着这被雪白色长布遮住的轿子,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你一直在轿子里,不愿出来?” 风沅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在冰湖之中活了四百年,一时不适应外界的阳光罢了。” 安湛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并非是如此简单,眉心一皱,随后朝着轿子迅速一飞,右手一把剑横扫而去,一霎轿子上的雪白色长布全部被砍断。 安湛落地之时,雪白色长布变成一片片碎布漫天飞舞,安湛一瞬转身往轿子里看,见脸上蒙着一层天蓝色面纱的风沅芷正静静地闭目坐着,他毁了她的轿子,她那双闭上的眼睛竟然连睁都没有睁开。 风沅芷心里有些发怒,身旁两个白衣女子正要朝安湛动手之时,风沅芷以最快速度平复了心情,叫住了她们。 三千朵天蓝色天花渐渐散去,冰湖之上的风变得越来越大,将蒙在风沅芷脸上天蓝色薄面纱吹了开。 面纱被吹开的那一刻,一张已被毁了的脸映入安湛的眼帘,安湛讶然,“你的脸怎么了?” 风沅芷连忙将面纱蒙好,淡淡地说道:“我的脸如何与你无关,今日你既然是奉天帝之命过来杀我的,那你动手杀我便可,只希望你保留我的心,丢进冰湖里。” 天帝下旨让安湛诛杀断魂天姬一事,很快便传进了黑风的耳中,四百年前魔族被端了老巢以后,魔族禁地再也无人把守,后来他进了魔族禁地之中,在禁地山洞里的壁上看见上面记载着去除邪性的方法,那就是将存在于被邪灵附体的神灵或是妖魔中的魔珠取出,取出的方法便是用万年修为祭魔祖,那时候黑风便已经将自己的万年修为祭了魔祖,随后便得到了一颗清魄丹,清魄丹威力强大,只要把这颗清魄丹打入体内,不但可去除体内魔性,还可增长百年修为,只是用他那万年修为祭了魔祖以后,黑风便成了一个普通人,每日只能靠着低微的灵力维系自己的性命,若不是萧丽歌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说不准这四百年他都难以熬过,或是早已经熬不过来。 黑风得知安湛去诛杀风沅芷一事后,便打算去冰湖一趟,奈何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飞行,黑风只好求助萧丽歌带他去,萧丽歌与他相处四百年时间,早已对他暗生情愫,她自然是知道黑风对风沅芷万年来的执着,也知道他去是为了风沅芷,但萧丽歌还是答应了黑风带他去冰湖。 两人来到冰湖之时,见安湛就在此地。安湛的面前,有一个里面坐着天蓝色长裙、蒙上天蓝色面纱女子的轿子,轿子的两旁站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此刻的安湛正对着轿子里的断魂天姬冷声说道:“好,既然你执意不肯跟我上天宫,那我便只好杀了你。” 话音一落,安湛便持剑飞了上去,一剑刺向风沅芷的胸膛。 208.冰湖之上 此时黑风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弹,一道紫光随即从指尖处飞去,朝着安湛的剑飞击而去,顿时“砰”一声,地上的尘土被掀得一阵飞扬,安湛手里原本刺向风沅芷胸膛的剑一偏,什么也没刺到。 黑风失去万年修为以后,身体状况变得极差,若不是萧丽歌时常渡他灵力,他方才两只手指也不可能弹得出魔族紫光击打安湛手中的剑,他身体里的灵力十分有限,每用掉一分体力便会消耗十分,此时的黑风用掉了萧丽歌给他渡的灵力而体力透支,却还勉强着撑住身体走到风沅芷的轿子前,沉声道:“沅芷,我来晚了。” 风沅芷听见是黑风的声音,便问道:“黑风,你怎么来了?” 原本轿子四周皆被雪白色的长布遮盖,经安湛手中剑一挥,四方长布全部破碎飞散,此时轿子四面皆无遮挡,无论哪一个方向,都能看见风沅芷坐在轿子里的模样。黑风看着风沅芷蒙住面纱的脸,道:“我们已有四百年不见,这四百年来我时常想起你,今日前来,是为将一颗清魄丹带过来给你。” 黑风说完以后,将他的右手手掌打开,一颗散发银白色光芒的清魄丹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清魄丹为何物?”风沅芷不曾听说过这世间有清魄丹,更不知清魄丹有何作用。 未等黑风开口,萧丽歌便抢先说道:“风沅芷,四百年前黑风为了助你去除体内邪灵而闯入了魔族禁地修炼魔族禁术,未果,被君姬媱发现,君姬媱带魔兵从魔族一路追杀他追杀到人间,魔族被端了老巢以后,他再次去了一趟禁地,在禁地里查到去除魔性所用的禁术,那便是用他的万年修为祭魔祖,这颗清魄丹便是用他那宝贵的万年修为换来的。” 风沅芷轻叹一声,虽有被黑风所打动,但她还是很快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轻声道:“黑风,你这是何必。” 黑风眸底温情脉脉,道:“沅芷你忘了,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回来的,当初若不是你救了我,恐怕我早已经魂飞魄散万年。” 萧丽歌见风沅芷闭着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疑惑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在四百年前,断魂天姬的名号便取代了已传三万年的青丘帝姬而传遍八荒六合,论岁数与辈分,风沅芷算是萧丽歌的前辈,萧丽歌还记得她出生没多久便开始了听说风沅芷,只是一直不曾见过她,直到在天宫见过她一面,才发现她们在人间之时便已经相识,只是那时候万万没想到风沅芷竟然有一天会堕入魔道,更不曾想过她能在这堪比寒冰地狱的冰湖底下熬得过四百年。 风沅芷不作回答,道:“黑风,冰湖堪比寒冰地狱,我身上的魔性早已在冰湖中消除干净,这颗清魄丹你还是自己拿回去用吧。” 安湛道:“风沅芷,你的魔性已经去除,念在你不惜牺牲自己救下冰湖诸多生灵,也助被困锁千年的孤魂得以转世为人,我可以请求天帝恢复你的仙籍。” 风沅芷呵呵一笑,身份地位在她的心里早已经一文不值,有无仙籍对她而言早已经不重要。她此生最遗憾的事便是从此不能再回青丘与她的亲人团聚。 风沅芷道:“灵惜,灵婧,我死以后,你们定要好好守护冰湖。” “圣主,你万万不可离我们而去。”灵惜与灵婧眉头紧锁齐声道。 风沅芷神色如常,“我的那双眼睛还能在湖中用上千年,等用完以后,困锁的所有生灵便可全部出来,若再把我的心用上,千年之后冰湖便可毁灭。” 这些话安湛听得似懂非懂,问道:“风沅芷,你的眼睛如今在何处?” 风沅芷沉默一瞬,并未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说道:“安湛,动手吧。” 听闻天帝下令让安湛去冰湖诛杀风沅芷,羽族族长便带了精兵前来冰湖,没多久后,冰湖便被精兵团团围住。 “断魂天姬,你竟然还没死!”羽族族长厉声道,“我羽族五千条性命,你是时候还回来了。” 风沅芷神色平静,淡淡道:“来吧,我今日从冰湖里出来就是为了了结的。” 风沅芷当年跳下冰湖以后,散尽了万年修为,她的万年修为渐渐化为灵力将在冰湖之中的所有将死的神灵妖魔全部救了回来,同时也助已死的神灵妖魔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又因为万年修为耗尽而几乎没有灵力去维系救回来的性命,风沅芷自知自己是天凌仙祖的转世,天凌仙祖当初便是在此处归于混沌,仙魂山毁灭以后冰湖取而代之,她的断魂琴亦是出于此地,风沅芷用万年修为镇冰湖,使得冰湖将她认成了主,她被认成主后,一旦她离开,冰湖便会因无主而生灾,风沅芷因此剜下了自己的眼睛放置于冰湖之中,她剜下的眼睛会代替她被冰湖所认,如此一来她才得以离开,如若她死去,将她的心丢进冰湖之中,千年以后冰湖便会消失。 风沅芷的脸之所以毁容,是因为太久处于阴寒之地,加上过度消耗自己的灵力,引天光维持灵力以维系冰湖之中生灵的性命之时被灼伤,自从她的脸被毁,从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人沦为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丑八怪,她便不再渴望得到爱情,她以为皮相丑陋之人兴许是不会拥有爱情了。 “呼!”一声,羽族族长挥剑而出,闭着双眼的风沅芷可感知剑来的方向,却丝毫不为所动,身旁两个白衣女子正准备挡下羽族族长的剑时,被风沅芷令声阻止。从剑锋处飞出的光飞速击向风沅芷,风沅芷被剑光击中胸膛而当场吐血。 “圣主,圣主.........”灵惜与灵婧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羽族族长冷冷说道:“方才我这一剑不过用了不到三成的功力就把你伤成了这样,看来断魂天姬经冰湖泡四百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叱咤一时的断魂天姬了,风沅芷,如今你的身子比生了重病的凡人还要弱,今日你是必死无疑了。” 扶住风沅芷手臂的灵惜眉头紧锁,抬起头来朝着羽族族长道:“如若不是为了冰湖下的生灵而不惜牺牲自己,圣主杀你们简直易如反掌,她为了救我们不惜耗费万年修为,剜下了自己的眼睛,毁了她这八荒六合绝美的容貌,你们趁虚而入,简直是卑鄙至极。“ 羽族族长反驳道:“当初我羽族那五千精兵被她无情杀死时,她可曾想到过羽族全族上下的心情有多沉重,她可以杀无辜之人,凭什么别人就不能杀了她以此泄恨?” 按风沅芷目前的状况,即便是一个凡人往她身上插上一剑她都能死,更别说她面对着这么一大群羽族之人,还有一个安湛神君。 安湛看着风沅芷那张被面纱蒙住的脸,自己也不知为何心里开始了替她难过,且越来越难过,渐渐地心疼起了她,且越来越心疼。 此时,羽族族长一声令下,所有羽族精兵全部持剑冲上去,眼看风沅芷就要被万剑穿心,安湛一跃而起,飞到风沅芷的身前,“呼”一声,两手一挥,两道弧形光芒飞出,将这群精兵全部打退十米有余。 “谁?”风沅芷朝着身前之人问道。 安湛没有回答。 羽族族长道:“安湛神君,你今日可是奉了天帝的旨意前来诛杀断魂天姬的,你为何要救她?” 安湛道:“此事我自有分寸,既是天帝派本君来做之事,羽族便不该插手,羽澹,带着你的精兵回去吧。” “这..........”羽族族长愣了愣神,许久之后挥了挥衣袖,转过身对面他带来的精兵道:“咱们走。” 没多久后,羽族之人全部撤离。 风沅芷心里疑惑,安湛本就是奉天帝之命前来诛杀她,如今他却出手救了她,风沅芷问道:“安湛,你为何要救我?” 安湛的心里似乎有一根弦在紧绷,他觉着他救她只是因为她的罪过被她的作出的牺牲所抵消,可又觉着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安湛沉默片刻,才道:“你所犯下的错误早已经让你受到了惩罚,你所积下的功德可抵消你的罪过,这便是救你的理由。” 黑风与萧丽歌一起走过来,黑风再次将清魄丹取出,道:“沅芷,这颗清魄丹可以恢复你的无瑕容貌,你拿着吧。” 风沅芷将黑风递来的清魄丹轻轻推了回去,道:“不必了,拿回去用来恢复你的修为吧。” 风沅芷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能感知安湛在哪一个方向,便朝着安湛说道:“今日你不杀我,我并不会因此而感激你,而且你违背天帝的旨意,迟早要遭受惩罚。” 安湛没有接她的话,看着她蒙上面纱的脸,问道:“冰湖极寒,当初你是如何挺过来的?” 风沅芷转过身去背对着安湛,缓缓说道:“冰湖是极寒不错,我也曾被这极寒折磨得生不如死,说到底还是得益于断魂琴,当初冰湖之地有一座仙魂山,断魂琴便是来自仙魂山,所以断魂琴与冰湖有灵力相通之处,而我是断魂琴的宿主,尚且还可通过断魂琴掌控这相通之处,便没死。” “你身上邪气全无,也是因为这冰湖?”安湛问道。 “不错。”风沅芷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萧丽歌见黑风一直看着风沅芷,心里十分不愉快,便拉起了黑风的衣袖,“黑风,眼看安湛不杀她了,不如我们走吧。” 风沅芷转过身,朝着黑风说道:“黑风,谢谢你。” 风沅芷浅浅一笑,随后接着道:“当初你和我说你想要四海为家,如今你身边有了一个她,你应该要好好想想给她一个家才对。” 萧丽歌闻言低了低头,尴尬道:“谁说我要嫁给他了。” 萧丽歌这些年来一直把黑风对风沅芷的付出看在眼里,心想也许黑风不会喜欢上她,随后又低声道:“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沅芷姑娘对不对?” 209.双双坠湖 黑风与萧丽歌相识相处四百余年,这些年来萧丽歌对他的付出,黑风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她。黑风回过头想他对风沅芷执着了万年,从剑灵变成一百世苦命凡人,再从凡人变回剑灵,历时万年始终得不到风沅芷的喜欢,如今身边出现了一个喜欢他且一直为他付出的好姑娘萧丽歌,他心想自己一定不可辜负她。 风沅芷还未成魔时,她是一个尊贵无比的狐族神仙,他一个魔族剑灵配不上,她变成凡人后他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她,直到她入魔后,他还是没能与她接近。他想也许他与风沅芷之间的确没有缘分,无缘无份无法强求得到缘分,如今是时候放下对风沅芷的执念了。 黑风看着萧丽歌的眼睛,从她的眸中可感觉到她对他要作出的回答的紧张与期待,黑风此刻心觉眼前的萧丽歌应该才是他最该给她爱,给她一个温暖的家的女子,黑风浅浅一笑,认真地柔声说道:“不,丽歌,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句话说出口后,黑风万年来对风沅芷的执念总算是放下了,也许从他恢复剑灵身份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已经渐渐地淡化了对她的执念,直到萧丽歌出现在他的身旁,渐渐取代风沅芷在他心里的位置。 萧丽歌眸底泛过一丝丝的涟漪,眉眼一弯,激动不已地扑进了黑风的怀里,将他环腰抱住,“刚才还以为你要回答你喜欢的人是她,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听到你说喜欢我后,我真的很开心。” 两人拥抱许久过后,萧丽歌从黑风的怀里出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安湛,说道:“安湛神君,从前我曾经很羡慕你与沅芷姑娘之间的感情,还记得那时候我是你的萧贵人,她是你的丽妃,我与她同样是你后宫里的女人,可你对我不曾喜欢过,你对她的付出,对她的爱,非但让我羡慕,更让我嫉妒,可如今我自己也拥有了爱我的人,我希望你们也能像从前那样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安湛听了萧丽歌这番话,顿时一脸懵逼,什么萧贵人,什么丽妃,什么恩爱夫妻? 安湛听得一脸茫然,疑惑不解地问道:“你刚才在说些什么?” 萧丽歌愣了一愣,她知道如今安湛与风沅芷并不算一路人,安湛是神君,风沅芷是魔女,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彼此应该还记得才对,然而看安湛的反应,就像他不曾发生过从前那些事一样,萧丽歌挑了挑眉,道:“自然是说你在人间时候的事情,怎么你不记得了吗?” 安湛眉心微动,他只记得第一次被贬下凡间回来以后他曾经问过几次抉闲元君,但抉闲元君不曾与他提起过风沅芷,安湛问道:“我在人间与风沅芷曾经是夫妻?” 萧丽歌看了一眼黑风,黑风表示他也不知道安湛与风沅芷在人间经历过什么。萧丽歌说道:“当然是夫妻,我第一次在天宫里见到你时,还不知你就是人间的南岳国皇帝,只觉着你们长得一般无二,后来我遇到一个从天上来的名叫月涟的花精灵,在与她谈起你时,我才发现原来你就是他。” 安湛蹙了蹙眉头,把脑海里的记忆翻一遍,不曾有过与风沅芷成为夫妻的经历,他只记得他拒绝与她成婚,被她上天宫讨伐,在人间风流之地与她初次相遇,还有她在人间以画师的身份靠近过他。 公孙玲珑的前世是安月涟,按理说公孙玲珑不该记得前世之事,除非是有人告诉了她她的前世经历,而这人最可能的便是抉闲元君。然而抉闲元君在天宫带领后生神仙八卦二十万年,他所说的话的可信度,安湛向来不甚确定。安湛望着萧丽歌道:“你可是记错了?我的记忆里从未与她成过亲。” 风沅芷已经历四百年的绝望,早已不对安湛有任何期望,淡淡道:“我与他从未做过夫妻,兴许与他做过夫妻的女子不过是人间一个长得与我极像的女子罢了。” 萧丽歌见风沅芷与安湛的反应,倒是自己变得越来越茫然了起来,他们两个这是发生了什么? 萧丽歌方才所说的话,安湛并未放在心上,安湛还是回归了正题,朝风沅芷认真说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向天帝禀报,风沅芷,你为救他人不惜牺牲自己,如此舍己为人、大仁大义,总有一天你会回归仙位。” 安湛正想离开冰湖回天宫复命时,天帝却派了十万天兵天将来到冰湖,将冰湖团团围住。安湛不知,在天帝派他来冰湖之前,天帝便已经派了一个小仙来此地打探过了情况,然而那小仙偷了懒,向来觉着冰湖里没什么好东西,便告知天帝,冰湖之下镇压着数量庞大的邪魔,而这些邪魔全部归于风沅芷的手下,天帝一怒之下便下令用尽一切办法诛杀冰湖之中的所有生灵。所以在他们来到之时,十万支天火之箭射入冰湖之中,射完一回再射一回,又是十万支天火之箭射入冰湖之中,冰火不相容,天火扰得冰湖里好不容易被风沅芷救回来的生灵痛苦不堪,再次陷入生命垂危之际,此时灵力低微的风沅芷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施法阻止,问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会放过他们?” 为首的天将不太确定如今风沅芷的实力如何,在他眼中能成为冰湖之主的必定实力不容小觑,然而看她如今的样子却不像一个难以对付的魔女。如今她问是否只要她死了他们便可放过冰湖下的生灵,若回答是,说不准风沅芷真的会去死,一旦她死了,冰湖生灵便像无头苍蝇一样,对付起来便简单上了许多。所以让风沅芷先死,便是成功了一大半,打算等她死了以后再彻底铲除冰湖生灵。为首的天将道:“当然。” 想死很容易,虽然魔珠在这冰湖之中浸过了四百年而灵力稀释得十分严重,但魔珠乃是邪灵所化,其所化之剑汇聚数千邪灵最强的力量而锋利无比,如若将魔珠变成剑,刺入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她的身体四百年无处依附的邪灵便会穿过她的身体,被刺入身体后,修为极高之人还需花上数日时间恢复身体,但风沅芷如今仅仅是一个灵力低微的狐狸,中了这一剑,便是极难再活过来了。 将魔珠变成剑原本并非易事,连魔珠原主君姬媱都做不到,但魔珠在冰湖中浸泡过四百年,且四百年里一直都在风沅芷的手里,除却魔力大大减退,还容易在遍布风沅芷灵力的冰湖影响下将风沅芷错认为宿主,一旦将她认作宿主,它便会任由宿主的摆布。风沅芷用仅存不多的灵力将魔珠变成了一把剑,再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下腹,剑入腹中那一刻,风沅芷口中吐血,眉头紧锁,一字一顿地艰难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安湛看见她此刻的模样,竟控制不住地心疼了起来。 风沅芷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冰湖,随后往下纵身一跳。 安湛顿时眼睛一睁,急忙冲上去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坠入冰湖,冰湖的风吹得他的眼睛变得十分酸涩,安湛的眼睛有些发红,“风沅芷,你何必如此!” 被抓住了手的风沅芷面无表情,冰湖上吹来的风把她蒙在脸上的薄纱吹开,打着旋掉落于冰湖之中。 “安湛,松手吧!” 话音刚落,风沅芷右手握剑往安湛手臂上一砍,即将砍中安湛手臂之际,安湛心头一颤,刹那间松开了手,松手那一瞬,风沅芷往下坠落而去,安湛站在冰湖边上朝着下面急切地高声呼唤:“风沅芷!” “扑通!”一声,风沅芷坠落于冰湖之中,溅起了无数水花。 安湛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呼吸变得越发凝滞,紧接着也往下纵身一跳。 “安湛神君万万不可!” “安湛神君!万万不可!” ............. 冰湖旁的天兵天将冲了上去想要把安湛拉住,奈何脚步才刚刚跨出,便听见了“扑咚”的一声,安湛已然跳下。 冰湖湖面上被风沅芷鲜红色血染红了一大片,在极寒的冰湖里,安湛游过去紧紧抓住了风沅芷的手不让她接着往下沉,冰湖寒气彻骨,安湛越发感觉浑身不适,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似乎要被冰湖冻裂,浑身上下剧烈发颤。安湛的心口痛得越来越厉害,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之后,一颗发着金黄色光芒的情绝丹缓慢地从安湛的口中飞出,直到情绝丹往湖底下沉而去,心口的疼痛之感才渐渐缓和过来,安湛阖上眼帘之时,脑海里浮现起了与风沅芷经历过的一幕幕。 他与她在人间风流之地怡红院初次相遇之时,醉意朦胧的她说了一句“你若喜欢我,便来青丘寻我。” 她误道一句她是小怜,他便阴差阳错地误以为自己一见钟情之人叫小怜。 他因拒绝了与她成亲而被天帝贬下凡间重生为人,在人间与她重新相识,同为凡人的他与她在一个名叫落尘河畔的地方初次相遇,她遇险被他所救,之后两人不慎一起坠崖。 在南岳皇宫永乐殿中永阳公主及笄典礼之上,她带领数位舞姬所跳的一支逸影舞迷得他神魂颠倒。 他与她被抓进山洞那天,她不幸中了箭,山洞倒塌之际他抱着她冲出去,勾住她的腰骑上马在暴雨中狂奔。 与她一同在破庙之中,他搂着她的腰,抚着她的发,度过了整整一夜。 在桃花花瓣漫天飞舞的桃园之中他将她拦腰抱起,走进一间小屋里,轻轻将她放到床榻上,在她的耳边柔声细语。 她成了他的侍女。 安月涟死后,他赶走了她,之后风府发生火灾,她三年里不知所踪。 他苦苦找寻她三年,三年后终于与她重逢,却闻得她要与北越王君高正策成亲的消息。 骑上马从南岳追到北越阻拦她与高正策成亲,大婚当天她却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他退了皇位,穷困潦倒了十年,十年后再当皇帝之时重新遇见了她,他大喜之下将她册封为丽妃,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妻。 因发生误会被她持刀所杀,他死后魂魄飞回天庭,到达天宫大门之时遇见瑶池仙子,瑶池仙子把他带到北溪明宫,把他救活了过来,没多久后瑶池仙子偷来情绝丹让他服下,从此他便忘了风沅芷。 这一忘,就是四百余年。 210.是我的妻 安湛在冰湖之中游向风沅芷,右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冰湖蚀骨之寒让安湛浑身上下剧烈发着抖。三寰六界从未有任何一个神灵妖魔可活着从冰湖里出来,风沅芷是第一个,冰湖自形成以来从未有主,而风沅芷非但活下来,还成为了冰湖之主,按理说既然冰湖将风沅芷认作主,那便不该让其主死于此处才是,然而冰湖灵识早已经被风沅芷所散掉的万年修为所控,而这万年修为归属于风沅芷,所以最终全归风沅芷的灵识所控,只要是风沅芷的意思,那无论风沅芷要干什么,冰湖都无法干涉,风沅芷通过灵识所对它下达的命令,冰湖都得听。 冰湖前身是仙魂山,弑魂琴与断魂琴皆出于此处,弑魂琴与断魂琴及其宿主如今也都在此地,原本冰湖无主,除了来自此地的两把仙琴的宿主还可通过仙琴灵识联络冰湖灵识而获得一丝生机,其余坠下去之人都必死无疑。所以无论是安湛还是风沅芷,其中一个坠落于此湖都可通过他们手里的一把仙琴与冰湖灵识互通而活下去,当然两人也都有可能成为冰湖之主,然而风沅芷已是冰湖之主,冰湖只认一个主,所以在认了一个主以后,便不会再认第二个。 安湛弹起弑魂琴,用弑魂琴灵识注通冰湖灵识,不久以后冰湖渐渐褪去安湛身上的寒性,安湛原本即将要被冻得僵直的左手使劲一挥,金黄色光芒一瞬将他与他右手拉住的风沅芷笼罩,将冰湖与二人隔开,安湛将风沅芷环腰抱住,急声唤道:“芷儿。” 芷儿这个称呼,她已经四百余年没有听到过,如今这一听,不禁让风沅芷心中惊讶了一阵,风沅芷没有眼睛,先前并未看到安湛口中吐出过情绝丹,并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唤得如此亲密,但无论怎样,她自认自己非但已成一个毁容的瞎子,还是一个入了魔的魔女,即便安湛想起了她又能怎样。想起冰湖之上的天将承诺她,只要她死了,他们便会放过冰湖里的所有在她保护之下的生灵,与可离开冰湖去投胎转世的魂。除了两把出于此处的仙琴宿主,其余任何不被冰湖之主所保护的神灵妖魔掉下去必死无疑,但这前提是他们掉下去,如若是从冰湖里出来的无论什么,都不再拥有被冰湖保护的优势而极有可能在湖边上被杀得魂飞魄散。每一年里都会有甚多魂从冰湖里出来去地府报到,如若风沅芷不死,这个承诺便不算数,一旦他们从湖里出来,还未去地府便会被天兵天将打得魂飞魄散而永世不得超生,风沅芷平静地说道:“安湛,放手吧!” 话音一落,风沅芷便推开了安湛,推开以后整个人都往下坠去。 “芷儿!”安湛高声呼唤,“不要!” 安湛所变出来的笼罩二人的光芒仅仅能维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风沅芷往下沉去没多久,金黄色的光芒便渐渐散尽,安湛一直游追风沅芷,风沅芷灵识命令一下,冰湖瞬间波涛汹涌,把安湛往岸边上冲去,安湛大声呼唤:“芷儿!” 冰湖里的所有生灵的性命在这四百年全靠风沅芷的灵力来维持,察觉冰湖里的灵力发生异常变化,冰湖里沉睡之中的生灵纷纷苏醒,不久以后,冰湖里传来一阵阵呼唤的声音,“圣主!” 风沅芷还存有最后一点意识,还能隐隐听见他们在呼唤着她。 冰湖之上的两个白衣女子在风沅芷跳下去没多久后,见整个冰湖波涛汹涌,两人相视点头,各自拔剑刺入自己的心脏,跳下了冰湖。 天兵天将见风沅芷已经投湖,本该高高兴兴地回天宫复命,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连安湛神君也跳了下去,安湛神君与断魂天姬都跳了冰湖,作为弑魂琴与断魂琴的宿主,一旦宿主死去,两把仙琴如若记挂宿主得紧,没准也会随他们而去,如今魔君与他的一对儿女皆不知所踪,如若有一天他们归来,本来没有一个断魂天姬,少了一把断魂琴,至少还有一个安湛神君与一把弑魂琴,可如今断魂天姬,安湛神君,断魂琴,弑魂琴全都坠落冰湖,不知究竟还能不能归来。 为首的天将慌了神,连忙下令道:“所有天兵听令,即刻想办法将安湛神君救上来!” 没过多久,被冲到冰湖湖边的安湛只手变出弑魂琴,弹拨琴弦以灵识注通冰湖灵识,问一问冰湖是否可将风沅芷散布于此处的灵力收回,转而改用他的,冰湖灵识告知他无法收回更无法改用,安湛眉头一皱,将弑魂琴收了回去,失落之际,想起了断魂琴。 弑魂琴与断魂琴可互通灵识,安湛用弑魂琴将将渐渐沉到湖底的断魂琴召回,召回以后,安湛再通过弑魂琴给断魂琴传达灵识,断魂琴便自弹了起来,这一弹,冰湖渐渐被一层层青色光芒照亮,任凭如何波涛汹涌,安湛还是循着发出青光的方向一路游了过去。许久以后,安湛勾着风沅芷的腰从冰湖中飞出,为首的天将看见安湛把风沅芷救了出来,高声喊道:“安湛神君,万万不可救此魔女!” 安湛抱着昏迷已久的风沅芷降落于地上,本想即刻带离此处为她疗伤,为首的天将却走上去拦在他的面前,皱着眉头说道:“安湛神君,你忘了她害死了多少无辜性命?万万不可救她啊!” 安湛急着救她,便没搭理此天将,转身离开之时每走一步,天将便紧紧跟上去一步,一边跟一边道:“安湛神君,你若是救她,就是纵容邪恶,会大损功德的!” 见安湛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天将快步走到安湛的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怀里的风沅芷呼吸渐弱,安湛眉毛一竖,朝他怒喝道:“滚开!” 天将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连忙为他让开了路。 安湛抱着风沅芷远离冰湖,如今她没了仙籍,被逐出仙界,回不了青丘,更不能上天宫,寻不到一个好的疗伤之地,转眼间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安湛只好暂时带她去了一个山洞里,山洞里黑漆漆一片,安湛两指一弹,洞内被弹出了一小团火,一瞬整个洞里变得一片光亮,安湛把风沅芷安置在这团火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握着风沅芷的手,轻声道:“芷,对不起。” 安湛坐到石头上,运功为她疗起了伤。 断魂琴与弑魂琴的灵识可互通,安湛为风沅芷疗完伤后,变出了弑魂琴后,再用弑魂琴唤出断魂琴,问断魂琴琴灵这四百年来,风沅芷究竟经历了什么。 弑魂琴琴弦一拨,断魂琴没多久便也传来声音。 安湛听到断魂琴的琴声,闭眼通灵许久之后缓缓睁开了眼,“四百年前风沅芷受控灵术之扰,被魔君借她之手杀神族十万天兵天将与羽族五千精兵,虽将君海与他的一对儿女打成重伤,击退魔族立下大功,却无法抵消滔天罪行,天帝盛怒之下革除了她的仙籍,废了她的狐族帝姬身份,再下令诛杀她,之后她走投无路之时跳下了冰湖,是这个意思吗?” 安湛话音落下没多久,断魂琴再自动弹起,发出一声声响。 安湛心领神会,再问。 从断魂琴的回答里,安湛得知风沅芷跳下冰湖以后,数千只邪灵化成的魔珠从她的口中被吐出,沉入湖底的魔珠紫色光芒照亮整个湖底之时,她看见湖底皆是魂与尸,以及即将死去的生灵,一问,魂被困于此处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年,因无法出去导致无法去地府报到从而入轮回,风沅芷散去她的万年修为镇住冰湖,没多久后冰湖渐渐开始了听她的话,风沅芷让部分即将永世不得超生的魂离开冰湖投胎转世,也用灵力维系起了被她救活的所有生灵的性命。万年修为镇住冰湖,从此冰湖不再来者皆死,风沅芷耗尽一身修为,灵力低微,一日出湖被天光灼伤,此后一百年里,皆蒙上了面纱。 在凡间家破人亡,在非凡间丧母、毁容、成魔、散尽一身修为.......... 这世间的所有苦痛,她无一不经历过一遍。 风沅芷手指微动之时,安湛连忙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芷,我在这儿。” 风沅芷听见了安湛的声音以后,别开脸,把安湛的手推开,道:“你奉天帝之命来杀我,就不该救我。” 安湛道:“芷,我对不起你。” 风沅芷问道:“怎的才刚直呼我风沅芷,这会儿又唤得如此亲密了?” 安湛伸手去轻轻抚摸风沅芷的脸,风沅芷一想起她的脸早已经毁容,心中一惊,连忙把安湛的手推开,之后把手伸进衣袖口袋中掏出一块面纱,正要蒙到脸上去之时,安湛抓住了她的手腕,柔声道:“你是我的妻,你连在我面前也要蒙面纱吗?” 风沅芷心里咯噔一跳,“你说什么?” 安湛柔声说道:“你是我的妻。” 风沅芷彻底愣了神。 他不是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吗? 为何安湛在她面前如此变化无常? 明明是来杀她的,结果非但没杀成,反倒还要救她,救了她回来还让她不必蒙上面纱,理由是她是他的妻? 不理解。 前不久他还持拿剑砍她来着。 “芷,对不起,如若你没有遇见我,你这几百年来就不会遭受如此多苦痛,是我害了你。”安湛眼睛发红,眉心蹙起之时,流下一滴又一滴的热泪掉落在冰冷的大石头上。 风沅芷没有眼睛,看不见安湛的眼泪,却听得见眼泪掉落的声音,风沅芷不知安湛前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忘了她,如若是真的,那他为何会突然间忘记她,如若是假的,他又为何要假装不认识她,风沅芷心里一直想不明白。只是经历了世间种种悲痛时间久了,或许自己早已经懒得再去探究别人,安湛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也已经不再想去了解,风沅芷敛了敛气息,沉声道:“安湛,你知道的,我对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多大念想了。” 211.重见光明 风沅芷从大石头上坐起,安湛伸手扶住了她,再一次被她推开,风沅芷面对洞壁背对着安湛,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我曾经迷迷糊糊地爱上过一个男人,我常会不确定他对我是否真心,直到后来亲眼看见他背叛了我,我才终于知道自己爱错了人。” 安湛眉心一紧,沉声道:“芷,我不曾背叛过你,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风沅芷摇摇头,接着说道:“可后来我还是不确定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在你重生为人的第二世,我去到你的身边,却只换来你的一句我是一个妖女,安湛,或许我们相遇相识从来都只是孽缘罢了,还有,衡清在你身边也有很长时间了…………” “我与她什么也没有!”不等风沅芷说完,安湛打断道。 风沅芷道:“看得出她对你一片痴心。” 安湛皱起眉头,双手扶在风沅芷的肩上,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道:“你我之间绝非孽缘,我与衡清也从未发生过什么,我们离开这儿,去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永远在一起,好吗?” 风沅芷神色如常,别开脸去,推开安湛后走下了大石头,虽然没有眼睛,但身体里仅存的一点灵力还可以引她朝着光亮之处走出,光亮之处便是洞外,风沅芷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安湛在她身后跟上,“你要去哪里?” 风沅芷停下脚步,“我答应过天将一死。” 安湛走到她的跟前,“那不过是为了清除一个阻拦他们消灭冰湖的障碍。” 风沅芷愣了一愣,不可置信地说道:“不可能。” 安湛认真道:“跟我走可好?我愿为你放弃一切。” 风沅芷呆在了原地,思忖良久,别开了脸,“你不必放弃一切,因为我不会跟你走。” 风沅芷迈开脚步接着往洞口走去,安湛追上去紧紧搂住了她的腰,眼底深处掠过悲伤,“两世下凡为人,我都没能好好待你,是我对不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可好?” 风沅芷挣脱安湛的怀抱,语气变冷,“不必爱我。” 安湛眼波潋滟,正要再次搂住她,“啪!”一声,风沅芷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安湛的脸上。 安湛不理会脸上的疼痛,把风沅芷搂入怀中,越搂越紧,哭道:“我爱你,也对不起你,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好好爱你。” 不知为何,安湛的悲伤,让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痛,两人静默片刻,风沅芷低了低头,“如今的我成了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丑八怪,还没了一双眼睛,没人会喜欢长相丑陋之人,也没人会喜欢没眼睛的人。” 安湛道:“芷,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我有一颗炽热的心,听见你的声音、看见你的模样时,它会告诉我,我爱的就是你,我爱的只有你,我爱你就是爱你的全部。” 风沅芷活了数万年,她的美貌也被八荒六合赞誉了数万年,曾经还会想着拥有爱,但毁容了以后便觉着自己不会再拥有爱,她还记得,曾经一眼就喜欢上她的男人,无一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在安湛怀里许久过后,风沅芷推开他,“安湛,我不会跟你走的,现在我要回冰湖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狐,怎能再去忍受那极寒?” “安湛,我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我偏要管!” 安湛将风沅芷拦腰抱起,放回了大石头上,风沅芷道:“安湛,你要干什么?” 安湛俯下身去,“你不是说你这样脸是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丑吗?你不是说你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就不再奢求自己拥有爱情了吗?你不是害怕别人喜欢的只有你从前的美吗?我这就让你看看我喜欢的到底是不是你的脸!” 安湛说完,伸手扒开风沅芷的衣服,风沅芷惊讶一叫,连忙拉回被扯开的衣服,随后神色变冷,怒道:“肤浅!” 安湛收回了自己的手,“那我要怎么做才是不肤浅?” 风沅芷若是若是有眼睛,定会甩他一个白眼,将面纱蒙上以后,风沅芷从大石头上下了去,嫌弃道:“你喜欢我,告诉我一声便好,何必要动手动脚?” 风沅芷话音未落,安湛便走到了她的跟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再将她按在了洞壁上,“我何止要动手动脚!” 风沅芷想要将他推开,奈何灵力稀释得十分严重,身子弱得连小孩子都推不动,更别说是一个神君。风沅芷怒道:“安湛,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湛二话不说,掀开她的面纱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吻得风沅芷有些喘不过气,一直从她的唇吻到她的脖子,再把她抱回大石头上,两手护住她的头轻轻将她放下,他俊美无比的脸贴近她那张被烧毁了的脸,柔声道:“我爱你,绝非因为你的脸,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在我心里,跟我走好吗?” 风沅芷心里有被他的这番话打动过一瞬,但还是开口道:“你的心我明白了,只是我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安湛问。 风沅芷叹了一口气,“今晚是月圆之夜,四百年前我杀了十万五千精兵,今晚过后,死在我手下的所有无辜之人都会活过来。” 安湛疑惑不解地说道:“都活过来?你做了什么?” “招魂。” “招了多久?” “四百年。” “怎么招的?” 风沅芷沉默了许久,“招魂术,月圆之夜以魂祭月,引来死于我手上的死者之魂,四百年后魂归原身。” “所以,今晚过后,你永远也回不来了是吗?” “是。” 安湛眉头紧皱,眼眶变得越来越红润,紧紧抱住了她,叹道:“这些本都不是你的错,为何你要全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风沅芷道:“他们都是死于我的手里。” 安湛十分心疼她,沉声道:“傻姑娘!” 许久过后安湛松开风沅芷,随后只手在风沅芷面前轻轻一挥,手里飞出的金光散尽之时,风沅芷昏倒在了安湛的怀里。 安湛轻轻将她放到石床上,轻轻抚摸她的脸,道:“傻姑娘,我一定不会让你继续这样做的。” .............. 翌日清晨,躺在大石头上的风沅芷醒来,微微睁开了眼睛,洞口外透着斑斑驳驳的光芒进来,一片光明映入眼帘,风沅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惊讶道:“我能看见了?” 这是一个清晨? 那昨晚的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 “糟了!”风沅芷跳下大石头,昨晚的月圆之夜里没有招魂,那这四百年来的努力便全部都白费了。 风沅芷看了看四周:安湛何在? 看着四下无人,风沅芷朝着四周呼唤道:“安湛,安湛..........” 许久过去,无人应答。 风沅芷还记得昨晚安湛还在这洞里,如今醒来不见他的人影,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竟然多出来了一双眼睛,风沅芷疑惑不解地心道:这眼睛在自己的眼眶里毫无违感,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昨晚自己究竟为何会突然晕过去? 没能在月圆之夜进行最后一次招魂,前功尽弃! 风沅芷胸口闷得厉害,捂着胸口走出洞外,在洞外的树林里转了一圈,仍是没看见安湛的身影。 风沅芷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下暗道:兴许他已经回天宫了。 可是,他昨晚才刚说要带她去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要与她永远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走得那么快! 许久以后,听闻天上传来声音,抬头之时发现天空中有十万天兵天将,为首的天将道:“风沅芷,谢谢你让我们复活了。” 风沅芷皱了皱眉,她还记得昨晚她还没有招魂她便昏了过去,少了这最后一夜,他们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不久以后眼前也突然出现了五千羽族精兵,为首的士兵拱手低头道:“圣主!” 为首的士兵话音一落,身后的精兵全部齐声唤道:“圣主!” 风沅芷看着这群士兵,一下子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了出来,昨晚没有招魂,以为要前功尽弃,没想到这四百年前死去的那些士兵如今全部都已经回来了! 风沅芷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不久以后天空之上出现一大道金黄色的光,传来天帝的声音,“风沅芷。” 风沅芷朝着天空望去,应声道:“风沅芷在。” “十万年前你屠杀十万五千仙兵,犯下滔天罪行,但这四百年来你不惜耗尽一身修为,拯救冰湖生灵,历经四千八百个月圆之夜招魂,牺牲自己挽回十万五千精兵的性命,虽堕入魔道,但行正义之事,你善良仁慈,舍己为人,所以从今日起,恢复你的仙籍、狐族帝姬身份,再赐予你一颗仙丹。” 话音一落,一只白色的瓶子从天而降,飞到风沅芷的手里。 这一切来得来突然,以至于风沅芷有些不适应。昨晚她并没有招魂,按理说这群将士是不能复活的,可是.......... “服下它。” 天空中的声音落下没多久,风沅芷便把手上的仙丹吞服了下去。 服下仙丹以后,天空中的光芒渐渐散尽,十万五千精兵也全部消失。 风沅芷明显可感全身缭绕起了一团团的仙气,四百余年了,终于从一个魔女变回了神仙,高山底下有一条河流,风沅芷走到河边,清澈透亮的河水中,河面上倒映出了她的影子,风沅芷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了无瑕容貌的脸,高兴一笑,高兴之余想要把安湛找到,然而找遍了整个山以及附近的所有树林,都没能看见安湛的身影。 风沅芷道:“昨晚你还说要带我去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为何你如今不知所踪,你在哪里?” 风沅芷话音落下良久,便飞去了冰湖,冰湖边上所有天兵天将已经全部被撤回,四百年前她的魂灵被封锁,被邪灵所控,跳下冰湖以后魔珠离开身体,却万年修为尽毁,如今恢复神仙身份,也恢复了千年的修为,想要控制冰湖,变得容易上了许多。 风沅芷飞到冰湖的上方,两手一招,便将两个跟随她的白衣女子招了上来,两个白衣女子还未死去,风沅芷将她们安置在湖边上,让她们平躺好,施法为她们疗伤,两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许久后醒了过来。 “圣主!”两个白衣女子一同坐起齐声唤道。 风沅芷轻轻叹息一声,“灵惜,灵婧,你们这又是何苦!” 灵惜道:“圣主,我们的性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们定是誓死跟随你!” 灵婧道:“圣主,又麻烦你耗费了灵力,是我们不好。” 风沅芷微微一笑,“如今我已恢复神仙身份,也恢复了千年的修为,这点灵力不算什么。” 灵惜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风沅芷戴上面纱的脸,注意力被她那双眼睛所吸引,惊讶地说道:“圣主,你的眼睛..........” 212.桃花林中 风沅芷微眨明亮的眼睛,百年失明,一朝重见光明该是大喜,可不知为何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这双眼睛从何而来尚且无从知晓,昨夜是一个让她怎么想也想不透的夜晚,为何一觉醒来,她失去的一切全部都已经回来,安湛如今又身在何处? 察觉风沅芷神色有些凝重,灵惜自觉是问了不该问的,微微低下了头。 风沅芷面朝冰湖,看着冰湖湖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薄薄的涟漪,四百年了,永生难忘在这冰湖之下每一天每一夜的煎熬,当初在青丘里三万年不曾出来的青丘帝姬不懂世间疾苦,如今断魂天姬历经四百年痛苦四百年绝望,如今归来,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顽劣任性的青丘帝姬。 望着冰湖四周,一个仙兵皆无,这里虽是寒气彻骨,传闻骇人,但在此地四百年,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目光扫过阳光照射之下发着微光的湖面,一个又一个透明的魂魄从里面飞出,再一个又一个走到风沅芷的面前,供着手跪了下去。 一个接着一个从湖里飞出又跪下,直到第三千个出来,冰湖湖面才渐渐恢复平静。 “圣主!”三千个魂魄齐声唤道。 灵惜与灵婧一直望着这三千只魂魄从冰湖里出来,随后高兴地相视一笑。 风沅芷明媚的眼眸温柔浅笑,“恭喜你们能去地府报到了。” 三千个魂魄一个皆不会说话,只是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边发出声音一边不停地点头,又不停地叩头谢恩,激动得似乎要把自己的头都要叩破一般,灵惜与灵婧见他们如此激动,对视一下,随后纷纷扑哧一笑。风沅芷望着这群魂魄笑道:“快去吧,记住来世定要做心善之人,也不妄这一世我救过你们!” 三千魂魄一起点头,再行三跪九叩以后,纷纷依依不舍地看了风沅芷最后一眼,便一同离开冰湖,去了地府报到。 风沅芷一直看着三千魂魄离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把目光投回了冰湖,“上古时期仙魂山消失,没多久后形成了这冰湖,从上古时期开始冰湖便陆陆续续落入无数生灵,四百年来离开此湖的 正要转身离去,灵惜道:“圣主,让灵惜与灵婧日后陪伴在你左右可好?” 风沅芷轻步走过去,只手落在灵惜的肩膀上,目光扫过灵惜与灵婧的脸,“你们在我身边已有四百年,日后你们可离开冰湖,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风沅芷话音刚落,灵惜与灵婧一同跪下,齐声说道:“求圣主不要赶我们走!” “我并非是要赶你们走,而是你们跟着我吃了四百年苦,且千年不得自由,如今是让你们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圣主,我们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们想过的便是日日守在你身旁的生活,还望圣主成全!”灵惜道。 风沅芷望着灵惜与灵婧,轻轻摇摇头,轻叹一声,道:“既如此,那你们便留下来吧。” 灵惜道:“圣主,我们留在冰湖,你若是离开,可否将我们也带上?” 风沅芷勾了勾唇角,“你们留在冰湖,若是想要看看这世间,去便可,我离开后,会时常回来。” “啊?”灵惜微微惊讶一声,心领神会风沅芷的意思,便道:“是。” 风沅芷打开右手手掌,手掌心上渐渐出现了一颗紫色的魔珠,风沅芷看着魔珠,沉吟道:“你们是被君姬媱折磨过数万年的邪灵,在冰湖之中冰冻四百年,邪性早已经去除,但终究是无法再转世为人,我便放你们魂归大地吧。” 风沅芷说完,便将魔珠往远处抛去,意想不到的是,魔珠被抛出没多久,竟然突然间消失了。 灵惜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灵婧惊讶道:“怎么可能会突然间消失?” 风沅芷皱了皱眉头,走到魔珠被抛到的地方,站在此地隐隐可感魔族的气息,风沅芷心头一颤,“回来了?” 回来了? 灵惜不解地问道:“圣主,什么回来了?” 风沅芷道:“魔珠乃是魔族之物,虽然魔珠在冰湖中浸泡四百年,邪性已然去除,但终归属于魔族,方才魔珠离开我的手掌心没多久便消失,况且消失之处有魔族气息,说明魔珠受了魔族指引。” 风沅芷说到此,脑海中闪过三个字———遁形术。 四百年前天帝已然下令铲除魔族,只是魔君、君姬媱与君羡离从此以后不知所踪,所以也无法诛杀他们三人,如今魔族遁形术出现,想到此时,风沅芷陡然心头一震。 不好! “唼!” 风沅芷才刚刚反应过来,灵惜便已经被一掌打伤,狂吐鲜血染红雪白色的裙。 灵婧见状,急忙转过身去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打伤的她,没想到刚一转身,又一掌从她背后袭来,击中背部将她打伤。 “噗!” 一口鲜血从灵婧口中喷出。 灵惜与灵婧扫视四周,除了风沅芷,空无一人。 “是何人?”灵婧捂着胸口艰难地问道。 四下无人应答。 风沅芷走过去将灵惜与灵婧扶起,随后望四周扫视一圈,连影子都看不到。 这些年,魔君究竟带了他的儿女去了何处?从前与他们交手,不曾见过他们用过遁形术,四百年前将他们打成重伤,按他们受伤的程度,想要恢复,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上万年,怎可能连伤都没有养好,还炼上了新的术法。风沅芷望眉头紧锁,猛然想起诛仙石,察觉自己的想法明显忽略掉了诛仙石的存在,诛仙石一直都在魔君的手里,四百年前魔君败于风沅芷的手中,极大的原因便是诛仙大法还未彻底炼成,但那时候诛仙大法也只是差一点儿便可炼成,这四百年过去,即便他们身负重伤,只要还未被剔去魔骨,便还可继续勉强修炼,所以诛仙大法说不准也会炼成。 狂风陡然袭来,风沅芷眼疾手快,只手一划,青光飞出,顿时“砰”一声击中隐形之人。 “啊!” 一声惨叫落下,一道身影消失,转而化为一只紫色的瓶子被打飞落地,风沅芷疾步走上去,双手使出手诀飞出青光,本欲将它打碎,紫色的瓶子却在瞬间消失不见。 灵惜与灵婧面面相觑,灵惜睁大了眼睛,惊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婧道:“看上去像魔族的魔瓶成了精。” 风沅芷认得那只紫色的瓶子,是君姬媱的。 难怪它刚才可以轻易地就把魔珠收回去,因为魔珠原本就是从魔瓶里出来的。 风沅芷站在原地,寻思方才魔瓶已被自己施法打坏,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回来,只是魔瓶出现并非只是一只魔瓶出现如此简单,魔族不久以后定还会出现什么动静。风沅芷把目光投向冰湖,这冰湖之中浸透着她的万年修为,能融入她所施的其余任何法术,风沅芷施法在冰湖之上布了一层结界,完毕后看着眼前这两个白衣女子说道:“灵惜,灵婧,这段时日我不在冰湖,结界已施布在此,这段时日里若有人触碰结界我都能感知得到,若冰湖发生了什么事情,通过敲这结界告知我便可。” 灵惜与灵婧一同微微颔首,齐声道:“是,圣主。” 找寻安湛许久不见他的踪影,风沅芷心想他若是想见她便会让她见到,如果不想,她也强求不了,只得将他在山洞之中与她说过的话当作笑话,谁还没有一个冲动之时说了不合适的话的时候,或许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出于一时冲动罢了。 四百年没回家,风沅芷心里想念起了青丘,转身便飞回了去。 飞到青丘上空往下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粉色的桃花林,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风沅芷降落于青丘之地以后,变出了一把油纸伞,再撑着这把油纸伞走在桃花林里。朦朦胧胧的雨雾之中夹着微风,风沅芷迎风站立,绝色的脸上掠过浅浅笑意,柔声道:“我已经多久没见过桃花了!” 风沅芷只手一扬,瞬间一阵大风刮起,卷起无数桃花花瓣漫天飞舞,花香弥漫整个桃花林,风沅芷望着满天飞舞的粉色花瓣,明媚的眼眸温柔浅笑,“飞花沐雨,还是和四百年前的一样。” 许久以后天空渐渐放了晴,暖暖的天光照射于油纸伞上,桃花树上的雨珠也渐渐风干,风沅芷收了油纸伞,缓步走到昔日自己时常躺的吊床之下,右手一挥,沾于吊床上的雨珠全部散去,“呼”一声,风沅芷踏风飞上去,躺于吊床之上,之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阖上眼睛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四百年前的今天,便是风沅芷携断魂琴偷偷离开青丘的那天,每年的这一天,风云轩都会来此处待上许久,这一日风云轩走进桃花林中,看着一树又一树散落的桃花花瓣在空中飞旋,像是一场煞是好看的落花雨,这落花雨好看到并不像是自然而落的,而是他人所为。风云轩好奇,会是何人? 往前直走,微微抬头之时看见不远处的吊床上垂下天蓝色长裙一角,风云轩走到吊床下,见一个淡蓝色长裙裹身的女子在上面睡得正是香甜。吊床向来只有三妹会上去躺着,风沅芷被恢复神仙身份的消息还未传到青丘,风云轩以为风沅芷还在冰湖之中,见一个女子躺在她妹妹的吊床上,有些恼怒的问道:“何人?” 风沅芷闻声,微微睁开了眼睛,转过柔美绝色的脸往下看去,见到二哥风云轩,“二哥,是我。” 风云轩转过头来看到风沅芷后,敛下了恼怒的神色,惊讶道:“三妹?是你?你回来了?” 风沅芷从吊床上飞了下来,道:“是,二哥,我回来了。” 风云轩又是高兴又是嗔怪道:“回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风沅芷回来的消息,桃花林的侍女匆匆忙忙跑去告诉风云靖,正在批阅奏折的风云靖听到此消息后高兴得连忙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即刻赶到了桃花林,见风沅芷正与风云轩正在面对面交谈,风云靖唤道:“三妹!” 风沅芷听到身后传来大哥风云靖的声音,转过身去朝他咧嘴一笑,道:“大哥!” 风云轩看着风沅芷道:“三妹,咱们坐下来聊聊,你不在青丘的这四百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213.瑶薇花神 花界近日动静不小,因瑶薇花神十八万岁寿辰即将来临,这些日子花界之内的花仙为准备此寿辰几乎个个忙得不可开交,按花界惯例,花界邀客必是提前三天,瑶徽花神亲自写请柬让花仙使送到青丘帝君风云靖的手上。风云靖正在桃花林中与风云轩、风沅芷聊及百年经历之时,花仙使来到青丘桃花林恭恭敬敬将请柬呈上,道:“三天之后是主上的十八万岁寿辰,主上亲笔书写此请柬让小仙带来给帝君。” 风云靖接过花仙使呈上的请柬,打开看那请柬字迹十分的清秀好看,道:“瑶薇花神亲自写的,本君岂可不去。” 花仙使恭敬道:“那三日之后,小仙在花界恭候帝君到来。” 等到花仙使离开以后,风云轩拿过风云靖手里的请柬,见那请柬上的好看的字迹,道:“大哥,瑶薇花神从来不给狐族亲手写请柬,也不曾给凤族写,能让她亲自动手的向来只有天帝,看来这面子她给得真够足的。” 风沅芷从风云轩手里拿过请柬,“在这八荒六合之中能见上瑶薇花神所写的字一眼的屈指可数,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的字。” 风云轩思忖了片刻之后道:“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瑶薇花神给天帝亲手写请柬,天帝也不会去花界,大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风云靖摇摇头,“不知。” 八荒六合由神界统领,其下狐界、花界与凤界地位平等,狐界、花界与凤界之下是羽族与猫族这类小族群之界,所以按照地位排行为如此: 第一:神界 第二:凤界、狐界、花界 第三:羽界、猫界、精灵界 八荒六合之中,很早便出现了魔界,因魔界不受神界管控,此界出现没多久便由自立为魔君的君海独立统领。而除魔界之外,还有一个鬼界。鬼界出现的时间相比比较晚,早期因人间每年每月每天都有不计其数之人死去,死后魂灵需投胎转世,但总有些魂灵这一世还有未了的心愿,迟迟不愿投胎转世重生为人,导致逗留于世间的魂灵越来越多,冤鬼索命之事也越来越多,魂灵尤其在人世间扰得人心惶惶,终日不得安宁,天帝得知此事以后下令立下鬼界,由鬼尊掌管八荒六合魂灵,如若世间再有魂灵扰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由鬼尊承担一切罪责。 魔界与鬼界算是八荒六合之大界,这两界皆不纳入神仙灵界的地位排行,而纳入妖魔界的地位排行,如下: 第一名:魔界(魔君自认)、鬼界 第二名:妖界 第三名:小族群之界 所以按照神仙灵界的地位排行来看,花界瑶薇花神的地位与狐界青丘帝君风云靖乃是平起平坐,但瑶薇花神从不曾给平起平坐之人写请柬,更不会给地位次于她的仙灵写,甚至地位比她高的,也只有天帝才能让她亲自动手。 风云轩没想明白,瑶薇花神怎的会亲自写给风云靖。 风云靖平静地说道:“兴许不过是瑶薇花神今年一改往年行事作风,而这张请柬不过是她改变的其中一例罢了。” 三日之后瑶薇花神十八万岁寿辰如期举行,这一日花界集齐了神界、凤界、狐界、猫界、羽界的神仙,精灵界灵尊以身体抱恙为由未来,本打算只托小灵使过来送礼,之后听闻神仙灵界只有精灵界没去,灵尊不想搞独特,但精灵界的精灵长久以来皆活在小小的精灵界中,一个皆不曾见过如此大的场合,灵尊怕派这些精灵去丢了精灵界的脸,便让小灵使去一趟天宫请安湛神君派他养了三千四百年的花精灵凤兮代表精灵界前去,灵尊的想法是如此:凤兮乃是神族安湛神君亲手培养出来的花精灵,让她代表精灵界前去,精灵界面上的光彩也得多上几分。 灵尊不久之前才听闻安湛神君曾经派凤兮去了一趟花界寻找一朵三百年的仙花,之后用那朵仙花造出了一个名叫月涟的花精灵,灵尊猜想能让安湛神君亲手所造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精灵,向来听说安湛神君很好说话,人间那些凡人许愿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所以他的香火在那几百年里都是神族排行第一,只不过后来由抉闲元君替他处理公务,抉闲元君对人间凡人的愿望实现条件严格上了许多,才导致安湛神君香火功德排名掉到第七十一名罢了。所以这件事上请求安湛神君,安湛神君应该不会拒绝,所以不久后灵尊便派小灵使上了天宫,但小灵使上了天宫以后,并未见到安湛神君,待在南溪明宫里的是另外一个元君———抉闲元君。 小灵使向抉闲元君转述灵尊之意,请求让凤兮与月涟一同替她前去花界。 抉闲元君三天前也收到了花界的请柬,但他向来不喜欢那种热闹场合,也向来不会去,当然在天宫里举办的宴会除外,因为即便他不喜欢热闹,但他住于天宫,在天宫里举办之宴,他不去也说不过去。 本来想在这日来南溪明宫找凤兮一起下几盘棋,但如今精灵界有事托凤兮干,抉闲元君即便是闷得慌,也得让自己接着闷一闷,手一招便把凤兮与公孙玲珑从花盆里召了出来。 精灵界地位并不高,本来灵尊求神族神仙办事,神仙大可不必理会,随口一句让他们走便是,但抉闲元君也好说话,虽然与安湛相比还不太算得上,但与安湛相处多年,安湛的处事方式他了然于胸,知道如若安湛在此,安湛定会答应,便替安湛做出决定了。 看见身穿一袭粉色长裙的凤兮与身穿一袭淡黄色长裙的公孙玲珑,小灵使出人意料地吞了吞口水。 抉闲元君瞧见他的反应,道:“小灵使,你在想些什么呢?” 小灵使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把落在凤兮与公孙玲珑身旁的目光收回,诚惶诚恐地说道:“抉闲元君,是小灵使失礼了,小灵使之所以反应如此,是因为小灵使不曾见过如此美的美人,方才这一见,简直刷新了小灵使的美貌观。” 凤兮扑哧一声笑,“说得你精灵界没有美人了似的。” 小灵使尴尬地低了低头。 抉闲元君道:“比她们两个漂亮的大有人在,到时候见了那些,岂非要流出口水来了?” 小灵使听抉闲元君这样说,把头放得更低了。 凤兮白了抉闲元君一眼,不满道:“抉闲元君,你说什么呢?” 公孙玲珑疑惑不解地问道:“不知抉闲元君召我们出来,所为何事?” 抉闲元君朝小灵使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自己说,小灵使恭敬地说道:“是这样的,今日是瑶薇花神十八万岁寿辰,本请了我界灵尊,但灵尊身体欠安,想要请你与花精灵月涟代替她一同前往。” 凤兮疑惑不解,怎的精灵界要找她去花界,虽说自己是精灵,但毕竟不属于精灵界,而属神界,凤兮道:“精灵界精灵众多,为何要请我?” 小灵使尴尬一笑,“我精灵界的精灵,无一见过大场面。” “好吧,既如此,那我便与月涟去一趟。”凤兮道。 “谢凤兮姑娘。”小灵使恭敬道。 等到小灵使离开以后,抉闲元君有些无奈地说道:“本想找你下棋的,看来还是算了。” 凤兮疑惑道:“君上呢?你不是向来都是找他的吗?怎的找我来了?”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我不知道。” 话音还未落下,抉闲元君便化成了一道金黄色的光飞了出去。 “哎?抉闲元君,我还没问完呢!”凤兮追着走了几步没追上,便停了下来。 花界。 这一日花界热闹得要紧,大殿之中摆上了众多酒桌,凤兮与公孙玲珑代灵尊送完了礼再一同落座以后,凤兮抬头看了看对面,见对面坐着的是青丘年轻有为的帝君风云靖,凤兮回想第一次见他,是在天宫大殿,那时候他上天宫,是为他的妹妹风沅芷被君上拒婚说理,但由于初次见他那会儿,她是被天帝召去没收三百年修为的,战战兢兢地进大殿,又晕着被扛出去,根本无暇欣赏他那张俊美的脸,这下来到花界,凤兮觉着这真是来对了,与年轻有为又俊美的青丘帝君面对面地坐着,光是看他那张脸就能迷上一整天。 虽然安湛是公认的神族公认的第一俊美神君,他那张脸比风云靖还要好看上好几分,但在凤兮心里,安湛神君是君上,是把她培养出来的主子,她平日里对安湛向来都是尊敬有加,不曾多心去欣赏他的美貌,但风云靖不同,他是狐族的帝君,而自己是神族的精灵,各属不同之族,各不归各管,欣赏几下也未尝不可。 公孙玲珑见风兮一脸花痴,朝着凤兮所看的方向望去,见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俊美男子,问道:“凤兮,你们认识?” 凤兮花痴表情未变,道:“不认识,不,认识,不,不认识。” 公孙玲珑:??? 不久以后,花界鸢尾长芳主与芍药长芳主一同走了进来。 花界之仙地位排行如下: 第一:瑶薇花神 第二:花神之女汐檀 第三:鸢尾长芳主,芍药长芳主 第四:司掌四季的四时季主 第五:司掌十二月份的十二月花主 第六:司掌二十四节气的二十四时节主 剩余的小花仙全部地位平等,全归以上排行的花神与花仙所管。 鸢尾长芳主道:“今日是瑶薇花神十八万岁寿辰,在座各位皆是花界请来的贵客,大家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说,站于你们身旁的花仙都会尽力而为。” 芍药长芳主道:“今日是主上的寿辰,感谢各位到来,主上很快便会到此大殿。” 话音落下没多久,天降花神之女汐檀少神,刚一落地,殿外花仙纷纷跪下,顿时响起一片声音,“汐檀少神金安!” 214.汐檀少神 汐檀少神身穿一袭白纱长裙,看上去秀雅脱俗,自带轻灵之气,汐檀少神是瑶薇花神的独女,自出生以来便不曾离开过花界,瑶薇花神的寿辰每三百年才会举办一次,而每次过寿辰,都恰逢汐檀少神闭关修炼,所以除了花界里的花神与花仙,八荒六合之中不曾有任何神灵妖魔见过汐檀少神。 汐檀从天而降,轻落于地,美目流盼,气若幽兰,一次出场,惊艳四座。 如此美貌,可与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人断魂天姬风沅芷相媲美,汐檀少神虽身穿一身素衣,头饰只有一支银簪,全身装扮简简单单,却美得一塌糊涂。 鸢尾芳主与芍药芳主朝汐檀一起拱手行礼道:“少神!” 在如此盛大场合之中,花界的花神仙出场顺序向来皆有严格规定———从小到大。 这从小到大说的便是身份地位,如地位最低的小仙先出场,随后到节主再到花主,依次往上。所以出场的顺序从先到后依次为:小花仙———司掌二十四节气的二十四时节主———司掌十二月份的十二月花主———司掌四季的四时季主———鸢尾长芳主与芍药长芳主———花神之女汐檀———瑶薇花神。 汐檀少神出场,接着便是其母瑶薇花神。 八荒六合曾经有过传闻,瑶薇花神长得极美,更有神仙传言瑶薇花神长得比风沅芷还要美上几分,如若给八荒六合之中的美人做一个美貌排行榜,瑶薇花神能排上第一名。 此传闻一出,天宫里的许多女神仙却不乏有意见的,瑶薇花神近几万年来丝毫不重美貌排行如何,况且年纪已达十八万高龄,懒得与那群年轻女神仙作比较。年轻时确实曾经被誉为八荒六合第一美人,随着年纪渐长,昔日绝美容颜渐渐衰老,所以瑶薇花神在步入十四万岁高龄以后便越发低调,到如今已有四万年时间不再踏出花界一步,外界也不知瑶薇花神步入十八万岁高龄后是何模样。况且在三万多年前青丘前任帝君与帝后诞下了一女,那帝姬从刚出生开始不但惊人的自带千年修为,而且越长越美,堪比当年年轻时的瑶薇花神,八荒六合便渐渐少了关于瑶薇花神美貌的讨论,而几乎将所有对美的赞誉全都集中到风沅芷一狐仙的身上。 四万年没踏出花界一步的瑶薇花神,近万年来情况如何,外界神仙无从知晓,如今在此寿辰上众多双眼睛都有目共睹瑶薇花神之女汐檀少神之美,堪比当年的年轻时的瑶薇花神,殿内的某些看神仙第一眼看见汐檀少神时,还误以为她就是瑶薇花神,因为长得太像瑶薇花神,长得实在太美,美得让人窒息。 汐檀少神落座以后,众神仙灵都开始了等待瑶薇花神的出场,等待之际,大殿之外骤然飘起无数花瓣,漫天花雨纷纷扬扬随风飘散,一阵又一阵极好闻的花香弥漫整个花界,殿内的许多来过花界多次的老神仙闻到花香竟也还会一如往常那般出乎自己意料地沉醉其中,片片花瓣飘落之际,两个身穿淡橙色长裙、手挽花篮的小花仙与中间的身穿一袭金色华贵长袍的瑶薇花神一同缓缓降落。 “恭迎主上,主上金安!”殿外的所有花仙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瑶薇花神步入大殿内之时,殿内里的神仙纷纷站立拱手,以表敬意,其中不乏有边拱手边欣赏瑶薇花神美貌的神仙,虽觉花神老了,却添上了成熟优雅的气质,虽不能算是美得勾魂摄魄,但成熟大方那样的美更让人想要靠近又更为尊敬有加。不乏神仙有相同的想法,上了一定年纪的神仙,比如抉闲元君,也许会认为瑶薇花神的美比断魂天姬更美上一些。 瑶薇花神落座以后,扫视了整个大殿一眼,发现有一张桌上空无一人。身旁的小花仙告诉她,那张桌子是专为神族的安湛神君准备的,三日前仙使去南溪明宫送请柬时,安湛神君并不在南溪明宫,请柬是天宫的老神仙抉闲元君替他收下的。瑶薇花神请过安湛神君来花界两次,前两次都有来。曾有耳闻安湛神君有求必应,有请必赴,向来不曾会不来也不告知一声,盯着那张空桌正要发问之时,门外有一个小花仙通报南溪明宫有仙来,随后安湛的白马白戬从殿门外步入,白戬走到大殿中间后,依次朝瑶薇花神、汐檀少神、鸢尾长芳主、芍药长芳主恭敬地拱手行礼,再朝瑶薇花神有礼道:“瑶薇花神,我家君上近日去了北海,至今还未回来,君上让我来花界告知您一声,君上还让小仙携礼前来,赠与瑶薇花神。” 白戬说完之后,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幅卷起来的有九里长的画,再施法将其在空中打开,一直从殿内开到殿外,殿内有神仙目测此画有九里长,画卷开尽之际震惊全场。 “本仙这辈子不曾见过如此长的画!” “本尊也不是不曾见过,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安湛神君画这画,得花上多长的时间啊!” .............. 瑶薇花神看着眼前这画,久久惊讶不已,震惊之际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浮在半空的画下,抬头看着画上的花与人,道:“这是花界?” 汐檀少神的目光被这幅画彻底吸引住,脚步不自觉地就移了过来。 风云靖抬头看着这幅画,心中惊叹不已。 白戬道:“不错,三百年前君上曾经来花界参加过您的寿辰,那次回天宫以后,君上便时常提笔画画,历时三百年时间,将花界画在了这上面,并取名为《九里花》。” 瑶薇花神眉眼一弯,开心一笑,道:“好,安湛神君有心了,你回去后,替本神感谢他一声。” 白戬拱手道:“小仙定会向君上转告,小仙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这幅画是极品,瑶薇花神喜欢得要紧,想要把白戬留下,让他说说安湛神君这三百年来是怎样画过来的,正要开口挽留,白戬却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团白烟,飞出了殿外。 凤兮见那幅《九里花》煞是好看,但她心里肯定这绝对是她第一次见,如若安湛神君画了三百年,她在南溪明宫中绝不可能不曾见过。 凤兮对白戬所说的话心存怀疑,怀疑白戬在说谎,并想要知道白戬为何要说谎,道:“月涟,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公孙玲珑点点头,“嗯,去吧。” 凤兮离开大殿以后,紧紧追起了那团飞走的白烟,直到追到花林之中,白烟才停下来,化为人形,白戬问道:“凤兮,你一路追着我做甚?” 凤兮问道:“白戬,那幅《九里花》是怎么回事?” 白戬道:“方才在大殿上我已经说了,君上画的。” 凤兮道:“不可能,你我这三百年里一直都在南溪明宫中,君上也很少离开南溪明宫,如若君上画《九里花》,我不可能不知道,你在说谎,那幅画究竟是谁画的?君上他如今又身在何处?” 凤兮问得紧,白戬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得再化作一团白烟准备溜走,却被凤兮一手揪住了衣领,“白戬,你在隐瞒着什么?” 白戬道:“我只不过是来办事的,有问题你找君上问去。” 凤兮正要开口,突然一声尖锐的破风挥剑声传来,伴随着破风的挥剑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何人在此?出来!” 凤兮与白戬被吓得抖了个激灵,那一瞬间凤兮还以为女子说的是她和白戬,要把他们两个抓出去,但转念一想,这花丛并不是什么禁地,她作为精灵界的代表来到此处应该不为过,而白戬是君上派他来送礼的,他可是代送了极品之礼,花仙总不能凶巴巴地待他们二位。凤兮很快平复了情绪,与白戬一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等到凤兮看清了那白衣女子的脸后,连忙将白戬拖进了一个小花丛里,再探出脑袋望向那女子。 是汐檀少神。 没多久后,汐檀少神的面前变出了一个身穿一袭金色华服、头戴金色束发冠的男子,凤兮看着他,觉着他的样貌虽不如风云靖,更不如安湛神君,但还算好看,看久了也许会觉得十分耐看,那男子一双手放在背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走到汐檀面前时,温柔一笑道:“师妹,是我!” 汐檀这才放下了剑,道:“师兄,怎的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坏人藏到这儿来了,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汐檀的这位师兄名叫释空,是凤族唯一的皇子,两人年少时曾经一起在天元虚跟随天元神学习,天元神是上古时期元灵仙祖与天凌仙祖之子,元灵仙祖与天凌仙祖双双归于混沌以后,天元神便创立门派收仙徒,收徒只收极具仙根的仙,以至于很多仙界仙根平庸的贵族想拜于他的门下都被拒绝于千里之外,汐檀作为瑶薇花神之女,释空作为凤神之子,自生下以来便极具仙根,也因此能拜在天元神的门下,只是天元神在世间活了太久,有一天也归于混沌了,从此以后天元虚弟子全部回归了各族。 释空拿出藏在身后的一朵粉色的花,递到汐檀的面前,微笑道:“凤兮花,送给你。” 白戬吃惊地眼睛一睁,“凤兮花?” 躲在一旁的凤兮伸手捂住了白戬的嘴巴,轻声道:“别说话。” 汐檀道:“师兄,又让你耗费灵力来造这花了,不过这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汐檀说完,把凤兮花推了回去。 释空微微蹙眉,“师妹,送出去的花怎么能收回来呢?拿着。” 释空把凤兮花推到汐檀手里,汐檀只好收下了,道:“谢谢师兄。” 215.花林相逢 凤兮花并不属花界之物,乃是释空自己用灵力所造出来的凤界之物,此花是可服用的仙界之花,服用之人可增强灵力,因这花是用凤族灵力所化,释空便给此花取名其中一个字为凤。释空与汐檀相识多年,同门之情也算得上深厚,同样是天元神之徒,又各是凤神之子与花神之女,一度被认为是天生一对。 白戬望着释空,偷偷地低声说道:“凤兮,那是只凤凰,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凤凰!” 凤兮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你这一辈子还没过去呢!” 两人静默片刻之后,白戬好奇地说道:“凤兮,你说那凤凰为什么要给汐檀少神送花?是不是喜欢她?” 凤兮反问:“给她送花就一定是喜欢她吗?” 两人正说着话,却不料已被远处耳尖的汐檀听见。 “何人?” 汐檀一瞬反手拔剑,握住剑柄飞来,凤兮听见汐檀的声音后陡然心头一震,抬头一望,竟发现汐檀少神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刚才汐檀少神还在与那只凤凰说着话,转眼间竟然来到了自己面前,凤兮心里暗叹:这也太快了些吧! 凤兮抬头眺望远处,发现凤神之子释空已经不在原地。 汐檀见凤兮和白戬一起蹲在这花丛里,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做甚?” 察觉汐檀少神表情有些复杂,凤兮转念一想自己与白戬一男一女偷偷摸摸地躲在这花丛里,也许多多少少难免会有些让人误会,凤兮回想自己是追白戬追到这儿,无意中看见汐檀与释空才躲了起来,明明就两三句话便能表达出来,凤兮此时脑子却乱了而导致不知如何将,使劲推了白戬的胳膊一把,道:“白戬,你说我们在做甚?” 白戬一脸茫然地看着凤兮,“我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凤兮抬眸望向汐檀,尴尬一笑,慢慢站了起身,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只好勉强做个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凤兮,凤凰的凤,简兮的兮。” “凤兮?” 汐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才释空师兄送她的粉色凤兮花,再扫了一眼凤兮全身上下,虽然不久之前两人都在同一个殿里待过,汐檀却没关注过精灵界何人到此,自然对凤兮没有印象,眼前女子名叫凤兮,手里的花是凤兮花,难道是凤兮花修成了精灵?汐檀疑惑道:“你是花精灵?” 凤兮微微点点头,道:“嗯,我是花精灵,但我并不是你手里这朵凤兮花的花精灵。” 汐檀本欲施法看凤兮的原形,手诀一出,白光飞在凤兮头上一圈一圈地盘旋,却迟迟不能看到凤兮的原形,汐檀疑惑道:“你不是精灵界的精灵?” 凤兮回答道:“我不是。” 汐檀是花界少神,无论地位还是法力,在花界都仅次于瑶薇花神,八荒六合之中花界、狐界与凤界地位排行并列第二,而精灵界地位比这三个都低,汐檀作为天元神之徒,也作为花界少神,拥有高深修为,若凤兮是精灵界的精灵,即便她是灵尊,汐檀也能将她变回原形。汐檀猜想她不是精灵界的,那便有可能是狐界或是凤界被某位神仙培养出来的精灵,问道:“你是狐族的还是凤族的?” 凤兮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凤兮啊凤兮,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安湛神君的花,怎的存在感会如此低。 凤兮睁了眼,回答道:“神族。” 汐檀惊讶了一瞬,“你是神族的?” 凤兮道:“是,我是安湛神君培养出来的南溪明宫护宫精灵。” 虽然凤兮只是一个精灵,但她是神族的精灵,神族统治八荒六合,花族归于神族之下,何况凤兮是安湛神君的花,花族多多少少也得给她一点面子。 汐檀道:“原来你是安湛神君的花精灵。” 凤兮点了点头,道:“不过,我虽是神族的精灵,但我这次前来,是替灵尊代表精灵界前来的。” 汐檀心想,或许真的是自己警惕心太过了,今日是母上的寿辰,花界宾客如云,来花林之中观赏风景的神仙灵自然也会有,不必像平日里花界即便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做严格防备。 汐檀道:“二位皆是安湛神君手下,这花林甚大容易迷路,二位若是不识得路,我让小花仙给你们带路。” 凤兮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认得路。” 汐檀道:“认得,那就好,花林中花无数,二位慢慢欣赏,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二位了。” 凤兮与白戬一同拱了拱手。 等到汐檀离开以后,白戬不禁发问:“凤兮,花林这么大,你真的认得路吗?” 凤兮一听这话,顿时就后悔了,嗔怪起了自己一时口快,花林这么大,地形又这么复杂,她第一次来这儿,何况她的方向感不是一般的差,十有八九找不到路出去。 凤兮踢了踢白戬的脚,嗔怪道:“白戬,都怪你,好好的来什么花林!” 白戬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一路直追,追得我都忘了出去的路。” 凤兮揪起了他的耳朵,不满道:“你自己跑进了花林还有理了?” “疼疼疼,凤兮姐姐,把手松开,我知错了还不行吗?”白戬作势求饶道。 凤兮松开了手,道:“在这打起来也没用,我们还是一起找出去的路吧。” 汐檀离开花林以后,思忖着凤兮与她身边的男子以前从未来过花界,不知她可是真的识得路,便原路走回去,走着走着,看见花林中有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袍的男子身影,那身影在一棵桃花树下,负手而立。 细细一看,浅蓝衣翩翩公子迎风站立,背影不觉让人心觉好看。 不过,他是何人? 汐檀在经历前两次发现一丝动静便拔剑,结果发现花林中的不是师兄就是宾客之事后,这一次没有拔剑上前去询问对方是何人,而是轻步朝男子的背影走过去。 风云靖听闻身后的有人踩了树枝发出的声音,转过了身去,一个身穿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顿时映入眼帘。风云靖虽只见过她一面,但对她印象十分深刻,一眼便认得她是汐檀少神。 论地位,青丘帝君与瑶薇花神地位相同,而汐檀是花神之女,见着风云靖该客气上几分,汐檀有礼地说道:“原来是云靖帝君。” 风云靖心下疑惑,他在来花界参与寿辰宴之前,不曾与汐檀相见,刚才在殿中她也似乎没看过自己一眼,怎的会知道他是青丘帝君?风云靖疑惑之余,有礼唤道:“汐檀少神。” 汐檀走到风云靖的跟前,道:“汐檀不知,云靖帝君为何从殿里出来了?” 风云靖低眉浅笑道:“殿里热闹得要紧,我素来不甚喜热闹,便出来走走。” 风云靖话音刚落,附近便传来了一对男女吵架的声音。 女子不满道:“我都说了出口不在这边,你偏要来,这下好了,又不知往哪儿走了。” 男子反驳道:“你刚刚说的明明是那边不是出口,是你把我拉到这边来的,现在你还好意思说我?” 汐檀与风云靖循声走过去,见凤兮与白戬正在吵架。刚才便有些怀疑初次进花林的他们两个并不识得路,原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不识得路。 “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汐檀走上去问道。 “不需要!”凤兮与白戬一起扭头过来,怒气冲冲朝着汐檀齐声道。 两人刚刚应声完毕,凤兮察觉不对劲,脸色一变,转过头来一看,竟然是汐檀少神回来了,凤兮一时尴尬,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汐檀..........少..........少神啊!” 白戬也转头一看,见到了汐檀,顿时脸一红,拱手唤道:“汐檀少神。” 汐檀脸色如常,平静地说道:“二位可是忘了出口怎么走?” 凤兮心里感觉自己仿佛尴尬到了极点,刚刚还在她的面前说自己识路,转眼间在这因为迷路而与白戬吵架,吵架还不要紧,可竟然在吵架时被汐檀撞见,凤兮怀疑没准她还是刻意回来寻他们的。 凤兮挠挠头,尴尬得不会说话了起来。白戬望着汐檀,死要面子道:“汐檀少神,我们知道出口怎么走。” 汐檀轻轻扑哧一笑,也不揭穿,道:“出来也有一些时间了,方才在这花林中遇见云靖帝君聊了一会,我也是时候回殿里去了,二位若是不着急着走,与我一同回殿可好?” 凤兮与白戬对视了一瞬,凤兮点点头,道:“好。” 白戬没说好,因为离开大殿之前已经说明自己有要事在身而要走,这会儿再回去说不过去,见白戬的模样,汐檀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风云靖道:“要不我们一同回去?” 风云靖微微笑道:“好。” 汐檀与风云靖走出了花林,而凤兮与白戬跟在后面,走出花林以后,白戬嗖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凤兮心里暗自嗔怪: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此时,一只凤凰飞落于地,化为了人形,走到汐檀的跟前。 “师妹,方才我父神有事找我,办完了事以后回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原地,后来找遍整个花林都不见你,原来你在这儿了。”释空望着汐檀道。 汐檀微微低了低头,道:“刚才我在花林里,遇见了云靖帝君,便聊了会,没多久就出来了,师兄对不起,说好了我在原地等你,却先出来了。” 释空温柔的目光落于汐檀脸上,微微扬了扬嘴角道:“师妹,你对我不用说对不起,我找得到你就行了。” 八荒六合之中论地位,作为青丘帝君的风云靖与凤神地位相同,所以凤神之子释空与花神之女汐檀一样都需对风云靖敬上好几分,释空把目光投向风云靖,有礼地拱了拱手,唤道:“云靖帝君!” 216.花神寿辰 朝着风云靖微微点头致意后,释空转而看向汐檀,眸里似是有万般的柔情,激动地握起她的双手,嘴角勾起微笑说道:“师妹,方才我与父神提及与你的婚事,我过几日便过来向你提亲。” 看着释空眉开眼笑,汐檀眸色微微一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本欲说些什么,但见风云靖与凤兮在场,便把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随后看向释空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道:“师兄,我们出来许久了,与我们一同回殿里吧。” 释空神色倏地一变,愣了一愣。 见汐檀毫不在意的模样,或许是因为风云靖与凤兮在场让她感到不自在,又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愿让他提亲,无论如何,本来释空以为向来与自己感情甚好的师妹会开心,见她如此反应,自己的心情倏忽一沉,释空的眉心也不知不觉地拧了起来,正要问她话,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太急了,还未让汐檀做好心理准备,况且还有外人在场,便没再开问,定了定心神,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微微笑着颔首道:“嗯。” 凤兮看见这一幕,回想起自己许久前还看见释空送了她一朵他用灵力造出来的凤兮花,看着汐檀前前后后似的表现,看来释空只是一只一厢情愿的凤凰。 风云靖、汐檀、释空与凤兮一起回到大殿之中,凤兮回到自己桌前坐了下去,坐在一旁的公孙玲珑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凤兮问道:“凤兮,你不是说很快便回来吗?为何去了那么久?可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凤兮把头往公孙玲珑身上凑,偷偷指了指释空,低声道:“你看,那是一只凤凰,我活了三千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凰,他还会变出凤兮花。” 公孙玲珑闻言,扯了扯嘴角,“凤兮,你该不会是出去路上碰见了那只凤凰,然后偷偷迷恋上了他,迷恋迷恋着就忘了回来吧?” 凤兮摆摆手,饶有兴致地一直望向坐在汐檀身旁的释空,道:“才不是!我跟你说,那只凤凰是汐檀少神的师兄,他喜欢汐檀少神,没多久凤凰就要来花界给汐檀少神提亲了。” 公孙玲珑有些无奈,凤兮以前不是说自己铁定不会像抉闲元君那般八卦的吗?看来她和抉闲元君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地也能变成他那般模样。公孙玲珑对释空与汐檀之间是何关系,又要发生些什么不甚在意,她心里一直都在在意的是安湛,自从天帝派他去诛杀断魂天姬,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南溪明宫,也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 “咳咳!” 不知大殿里是谁故意咳出了两声,咳两声也就罢,然后这两声落下以后,凤兮却感觉头脑一阵晕眩,凤兮抬眸循着咳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没找到是谁在故意咳,但看见那咳声化成了弧形白烟萦绕在自己的头上,随后散去。凤兮心道:谁啊? 把目光接着往斜方向移去,看见坐在斜对面的汐檀少神满脸严肃,随后汐檀把目光移向了自己,满眼都是严肃之意。凤兮心道:糟了,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不可能,隔了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到?说得那么小声,就算是修为极高的君上也听不见。 那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严肃? 凤兮看了站在汐檀少神旁边的一个神情凝重的手下一眼,觉着刚才咳的人也许就是他。凤兮触碰到汐檀严肃的目光之时不禁打了个哆嗦,握住酒杯的手往回缩了缩,低声道:“月涟,你说汐檀少神为何要这样看着我?我好像没得罪她啊。” 公孙玲珑道:“我听说花界有一种法术,叫顺风术,风从哪个方向吹来,这个方向中无论声音有多么小,用了此法术之人都能听见这个方向中所有人说的话。” 凤兮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慢腾腾地扭过头去再看了一眼汐檀,见她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连忙把头扭了回来。 不久后,公孙玲珑望向汐檀,见她神色平静,与坐在她旁边的释空说起了话,道:“凤兮,她现在没有用顺风术了。” 凤兮道:“那就好。” 公孙玲珑不解地问道:“凤兮,你这趟出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凤兮道:“说来话长,我们回去以后,我再慢慢与你说。” 大殿之中歌舞表演一个接着一个,许久之后,公孙玲珑还是说出了闷在心里许久的话,“我一直不知我哥究竟去了何处,他到底去了哪里?” 凤兮低声道:“我也不知,我问过抉闲,他说他不知道,抉闲向来说话绕圈子套套子,也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而且白戬送来的那幅《九里花》,我敢肯定不是君上画的。” 公孙玲珑道:“天帝派哥哥去冰湖诛杀断魂天姬,却不知怎的,天帝竟然非但不再让哥杀她,反倒让她恢复了神仙身份,而在这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这些日子我时常记挂着他,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凤兮道:“这事,我心里也很是疑惑,不过这事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此时鸢尾长芳主看向芍药长芳主,道:“鸢尾长芳主,你可看见泽天神君来了?” 鸢尾长芳主摇摇头,道:“没看见他来。” 天宫,这一日泽天神君出关。 泽天神君从自己的闭关修炼之处走到泽天宫的宫殿大门口时,一个小仙娥匆匆走上前来,低头将一张请柬呈上,道:“泽天神君,这是三日前花界仙使送来的请柬。” 泽天神君接过那张请柬,打开看了一眼,道:“本君今日刚出关,有事要做,你代本君将礼送去。” 小仙娥正要应声,泽天神君眉头一皱,道:“这种大场合,八荒六合有头有脸的神仙几乎都会去,没准他就在那儿。” 小仙娥疑惑,“不知神君口中的他是何人。” 泽天神君脸色一变,道:“怎的本君的事还要与你说?” 小仙娥心里一慌,连忙惊慌地跪了下去,说道:“神君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初来泽天宫不懂规矩,望神君恕罪!” “哼!”泽天神君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小仙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说好的代他送礼,礼在哪儿? 泽天神君转眼间走到南溪明宫门口,见南溪明宫里竟然多了一群小仙娥,泽天神君道:“不是说安湛神君向来不需要仙娥伺候的吗?怎的要了一批仙娥过来?” “安湛以前是不需要仙娥伺候,可不代表现在不需要仙娥伺候。”抉闲元君从南溪明宫里走出来道。 泽天神君哼一声,“安湛如今身在何处?” 抉闲元君道:“不知泽天神君寻他有何要事。” 泽天神君愤愤地说道:“四百年前我与他一同被贬下凡间重生为人一世,本来说好的一起下凡为穷苦人家的孩子,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倒成了全城大财主之子,我在人间吃尽苦头,年纪轻轻就病死,害得我回来之后养伤养了四百年才能好,功德排名倒数第一几百年,同样是被贬下凡,他却每年拿第一,当初一定是他串通了别的神仙将他送去富贵人家,我要去天帝那里告发他。” 抉闲元君望着泽天神君,淡淡的神情之中,似乎藏着一抹似笑非笑之意,“泽天神君,你既然说要去天帝那儿告发安湛,那你去便是,又何必来这南溪明宫找他。” 泽天神君定定地看着抉闲元君,抉闲元君神色如常,毫不吝啬地再展演一番淡笑。泽天神君道:“告发他之前,我要先找他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抉闲元君淡淡扬眉,示意他自便。 泽天神君大步跨入南溪明宫里,在南溪明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把安湛找了一遍,竟不见安湛,随后走到抉闲元君跟前问道:“安湛如今身在何处?” 抉闲元君不徐不疾地说道:“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泽天神君道:“你没有回答。” 抉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自古以来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寻到答案,比如仙魂山为何会消失,元灵仙祖、天凌仙祖及其儿子天元神为何会归于混沌,安湛的前世究竟是不是元灵仙祖。”说到此,抉闲元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道:“还有,八荒六合之中哪一个女神仙长得最漂亮,不是也无人得知吗?” 泽天神君见着抉闲元君啰嗦的老毛病又犯了,摆摆手道:“算了,懒得再与你说。” 泽天神君转身走了几步,又掉头走回来,此时的抉闲元君已经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品起了茶,抉闲元君见泽天神君走了回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淡笑道:“怎的又折回来了?” 泽天神君凝眉,“他在北溪明宫。” 抉闲元君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不在。” “哼!”泽天神君霎时扬袖转身,“本君不信本君找不到他!” 等到泽天神君走远了,泽天宫一个小仙娥走到他的面前,道:“泽天神君,您还未说要给花界送什么礼,奴婢不知该带什么过去。” 泽天神君眉毛一竖,边往前走边道:“那就不要送了!” 小仙娥快步跟上去,眉头紧蹙,“可那是瑶薇花神的寿辰,花界邀请了的,不去岂非是不给花神面子。” 泽天神君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本君现在没心情,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那老太婆能把本君怎么样?你别再跟着本君!” 小仙娥心头一震,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泽天神君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前听老仙娥所说的,往年花神的寿辰,泽天神君不都是高高兴兴地去又高高兴兴地回来的吗?今年怎么还骂瑶薇花神老太婆来了? 小仙娥心里一时没法子,刚走到泽天宫的大门口,花界小仙使又来到了此处,道:“泽天神君今日未来花界,小仙特地来天宫提醒一下,让他切勿忘了此事才是。” 小仙娥道:“泽天神君还在闭关,今日还未出来,怕是不能去了。” 小仙使问道:“那有没有给我花界准备什么礼物?” 小仙娥尴尬地摇摇头,又连忙转变神色,道:“有!有有!” 小仙使道:“要不这样,你把礼物给小仙,小仙自己带回去便可。” 小仙娥脸上一热,有什么礼?送什么礼?硬着头皮说道:“那好,你稍等一下。” 小仙娥转身走进泽天宫后,小仙使掩唇偷偷一坏笑,心道:本元君倒要亲眼看看,你们能送出什么礼。 217.告发安湛 小仙娥回到泽天宫中,寻不到泽天神君的影子,也不知泽天神君到底要送什么礼,礼又在哪里,踱来踱去想办法。 小仙娥走着走着,一个不留神一头撞进了泽天神君的怀里,抬眸一望竟是泽天神君,见他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凛冽,小仙娥慌乱中连忙跪地,红着脸急声说道:“泽天神君,奴婢有错,还望神君责罚。” 泽天神君原本就正恼火着,如今被小仙娥这么一撞,便更恼火了起来,怒道:“你去后花园扫地半年,半年之内没有本君的允许不准出来。” 小仙娥触碰到泽天神君如寒刀般的目光,连忙把自己的目光收回,低下头慌道:“泽天神君,宫门外有一个花界仙使,说您若是不得空去花界,他会帮您把要送的礼亲自带回花界去送到瑶薇花神的面前。” 泽天神君神色微微一凝,“竟有此事?” 小仙娥点了点头。 泽天神君罚了小仙娥去后花园扫地后,走出了泽天宫的大门,扫视四周一眼,空无一人。此时抉闲元君正躲在宫殿墙角处,见泽天神君出来,轻笑了一声,便又化成了一个花界仙使的模样走过去,拱手有礼道:“泽天神君,小仙是花界的仙使,见你没来我花界,也没与我们说一声为何没来,瑶薇花神便让小仙过来看看神君是否安好,另外神君若是准备了礼物却不得空去,也可让小仙带回去。” 泽天神君闭关养伤四百年,这四百年里只顾着养伤,早点养好伤出来办理公务,早些回归神族功德第一名的位置,在出关之前不曾想起过瑶薇花神的寿辰,更没准备好到底要送什么礼。以前瑶薇花神过寿辰,他送的礼可不是一般的大礼,每次送出去的大礼都能震惊花界,可如今花神十八万大寿上,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送点像样的礼物,加上四百年前被贬下凡间,自己的功德在这四百年里惨不忍睹,恐怕会落下话柄不少时日,泽天神君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忍痛割爱,伸手变出了一颗他苦苦从太上老君那儿讨来的仙丹。 这颗仙丹他向太上老君讨了好几千年,只是太上老君不曾答应过给他,后来他带着云散仙君、虚元仙君以及各路仙君一起去兜率宫请求他,都没能让太上老君有丝毫送仙丹之意,直到四百年前他在人间死后回来,在人间染了一身的陈年老病难以治愈,而且在人间病死提前回来,违背天道而丧失了不少修为,那时候太上老君可怜他,便施舍了一颗仙丹给他,只是泽天神君觉着这颗仙丹得来不易,一直没舍得吃下去,才会选择闭关四百年养伤与恢复修为而不吃这仙丹,如今碰上瑶薇花神寿辰,泽天宫没有准备一份像样点的礼物,大概能上得了台面的,恐怕也就只有这颗仙丹了。 泽天神君把手中的仙丹装进一个小葫芦里,随后送到化成仙使模样的抉闲元君手上,道:“这颗仙丹是上好之物,花神见了一定会知道这是何等上好仙丹,你且带回花界去,本君今日有事不能去,你替本君向花神说一声抱歉。” 抉闲元君点点头,有礼道:“小仙知道了,小仙这就把仙丹带回去给主上。” 抉闲元君说罢,转身便离开了泽天宫的大门,留泽天神君独自在原地心疼他那颗刚刚送出去的仙丹。 求了几千年都求不到,四百年里连碰都不舍得碰,就这么送出去了……… 没过多久,泽天神君还在为那颗送出去的仙丹独自心疼时,一个花界仙使迎面走来,拱手行礼道:“泽天神君,小仙是花界的仙使,鸢尾长芳主见你今日没去花界,特意派小仙过来看看你可是有何事情耽误了去,另外芍药长芳主说,泽天神君若是准备了礼物而因有事不能去,可让小仙替神君将礼物带回花界,送到瑶薇花神的手上。” 泽天神君愣了一愣,望着仙使的脸,疑惑道:“本君不是已经把仙丹送到一个花界仙使的手里,让他带回去了吗?怎的还要来一次?” 小仙使闻言一脸茫然,花界什么时候还派了另外一个仙使过来,向来不都是只有他一个吗?小仙使眉心微微一蹙,“泽天神君,花界只有三日前与现在才派仙使上天宫里来,三日前是小仙送请柬过来的,今日也是小仙前来此处,除了小仙,花界不曾派过其余仙使来这儿。” 泽天神君眉心一拧,疑惑道:“那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小仙使摇摇头,道:“小仙不知,小仙没看见。” 泽天神君眸光一凛之际拳头握起,竟然被骗了! 堂堂一个神君,竟然被骗走了仙丹! 泽天神君心中思忖良久,到底是谁敢来骗他。想来想去,自己在这天宫里与安湛不愉快的过去最多,随后愤愤地说道:“一定是安湛,一定是他来讹的我!” 泽天神君说完便转身离去,小仙使在背后追上他,问道:“泽天神君,你要去哪里?” 泽天神君转过头去,一脸严肃地说道:“本君去天宫大殿告发安湛!” 小仙使疑惑不解,安湛神君? 看着泽天神君气冲冲地离开,小仙使停下脚步,呆了一会,泽天神君今日表现为何会如此反常?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安湛神君这么一个享誉八荒六合的神族功德第一的神君,光是天后赏给他的就有好几颗,怎么可能会骗他一颗仙丹?做亏心事只会折损他的功德,他又不是不知。 难道泽天神君表现如此反常,是因为他没有准备到礼物?看他全身上下都好好的,也不像是身体欠安的模样,难道是根本就不屑于去参加花神的寿辰之宴吗? 小仙使想着想着,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起来,脸色一沉,转身拂袖离去。 泽天神君不久之后来到天宫大殿,拱手行礼道:“泽天拜见天帝!” 天帝身后的小仙娥正在给天帝捶肩,见泽天神君进来,让小仙娥退下去,望着泽天神君道:“泽天,今日出关了,来此有何要事?” 泽天神君微皱眉头,道:“回禀天帝,泽天今日前来,是来告安湛神君的,因为他骗走了泽天一颗来之不易的仙丹。” 天帝眉毛一挑,“竟有此事?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细细道来。” 泽天神君敛了敛神色,整理好思绪道:“就在刚才,我刚刚出关时,有一个自称花界小仙使的人向我走来,说我若是不得空去花界,他便帮我将礼带回花界,作为给瑶薇花神的祝寿之礼,我想都没想便把四百年前太上老君给我的那颗仙丹送到了他的手里,让他带去给瑶薇花神,可是万万没想到他把仙丹拿走没多久,又有一个花界仙使过来,与我说了同样的话,并且说花界只派了他一个仙使过来,别无他人,之后我便想到了易容术,这天宫里会易容术的神仙没几个,泽天与安湛素来不和,泽天以为,骗走我仙丹的就是安湛。” 此时,花界仙使在回花界的路上,路过南溪明宫的大门口时,正回到南溪明宫的抉闲元君见他走得匆匆,便走上前去问他要去何处,花界仙使道:“鸢尾长芳主本让小仙过来请泽天神君去花界参加瑶薇花神的寿宴,然而泽天神君似乎不愿去一般,连礼都不愿送,小仙领了意,便是要回去告知主上了。” 抉闲元君偷偷一笑,很快又收敛了神色回去,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当真不愿送礼?” 小仙使道:“看他的表现确实如此,泽天神君还说安湛神君骗走了他的仙丹,他要去天帝那儿告发他。” 抉闲元君无奈摇头,心下暗道:安湛啊安湛,怎么帮我背锅的总是你呢! 抉闲元君伸手右手,打开右手手掌后,一个小葫芦出现在了手掌心上,抉闲元君道:“那是因为泽天神君一时糊涂罢了,闭关四百年,他今日才刚出关,很多事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属正常,他四百年前因舍不得吃下这仙丹,又怕自己忍不住吃了,便让本君替他保管,四百年过去了,他都忘了这颗仙丹还在我的手里。” 说着,抉闲元君把小葫芦递到仙使的手里,道:“这便是他要送的礼,替他带回花界送到瑶薇花神手里,待会我会告诉他一声,仙丹已经送出。” 小仙使收下小葫芦,拱手应下一声,正要转身离去,抉闲元君拦下他,道:“等一下。” 小仙使道:“不知抉闲元君还有何事?” 抉闲元君道:“泽天神君四百年前忘了把仙丹放我这儿,以至于跑去天帝那儿告状去了,你若是能去一趟天帝面前将已收到礼一事告知泽天神君也好。” 小仙使道:“这没问题。” 抉闲元君道:“不过,泽天神君他记性虽然不太好,但他向来不喜别人说他记性不好,你就说,他早已经把仙丹送到你的手上便可。” 仙使眉心微蹙,“这..........可是我刚才已经跟他说除了我,花界没再派别的仙使过来了。” 抉闲元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徐不疾地说道:“那你就说,是你记错了。” 小仙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后,走到天宫大殿门前让大殿门口的小仙通报一声后,小仙使款款步入天宫大殿,拱手有礼道:“天帝,泽天神君。” 天帝缓缓抬了抬眼皮,望着小仙使道:“花界仙使来殿中是因为何事?” 小仙使有礼道:“回禀天帝,前不久小仙与泽天神君说花界只派了我一个仙使来天宫,是小仙记错了,事实上是有两位,另一位仙使来找泽天神君时,已经把泽天神君所送的礼带走,前前后后都是小仙的失误,还望天帝、泽天神君恕罪。” 218.借水晶石 泽天神君心头一颤:什么?折腾了这么久,原来都是小仙使记错了的? 小仙使低了低头,生怕被看出他在说谎。 既然是花界小仙使说是他记错了,今日是瑶薇花神的寿辰,天帝也不好惩处她的手下,便让他回花界去了。小仙使离开以后,泽天神君总觉着这事其中有问题而想要去查清楚,他还记得猫族夫人有一个水晶石,四百年前他之所以被贬下凡间,是因为水晶石把他当初将安湛一脚踹下凡间的画面放映出来被众神仙看见,众神仙纷纷怀疑起了他的品行,对他这种有违神君之德的行为嗤之以鼻才会一个个的投他下凡的票,甚至这些票数还超过了安湛神君。 当初水晶石是小天官是从猫族夫人手里借来的,所以他决定去一趟猫界把那水晶石借到手,他倒是要借这水晶石来瞧瞧安湛到底去了哪里,又是不是他易容成花界仙使的模样来骗走了他的仙丹。 如若安湛真的骗走了他的仙丹,那这个花界小仙使应该也是受了他的指使,一旦查出此事是如此,到时候泽天神君就把这事禀报给天帝,天帝认为他的所做所为有违神君之德,便会惩处他。 安湛神君从得神族功德排行第一名那一年开始,泽天神君心里就开始了不服气,总是明里暗地里与安湛较量,他即便是做梦都希望天帝有一天惩处安湛,如此一来,他的竞争对手又会弱势几分。 双手挥展衣袖,袖间云雾散尽之时泽天神君漂移了起来,一路上飞向猫界,等到达猫界以后,泽天神君缓缓降落了下去。 四百年前猫族夫人与其余七个公主被魔君所杀,猫族也被魔君所毁,八公主萧丽歌自那以后日渐消沉,猫族族长重振猫族以后,并没再打算当一族之长,想让萧丽歌接手打理,然而萧丽歌却无心担此大任,一心只想过与世无争、无忧无虑的日子,还与族长说江挽向来责任心较强,能力也不错,如若让他打理猫族,猫族定会比她打理的还要风调雨顺。族长没多久后便将族长一位传给了江挽,后来族长便独自一人去了猫族古墓里闭关修炼了起来。 当年江挽之所以能死里逃生,是因为风沅芷来得及时,他才得以逃过魔君的魔掌,从那以后江挽的心里便开始了感激了风沅芷,这一感激便是四百年,四百年里江挽曾经去过很多次冰湖,但每一次都被天兵天将拦住而不让他靠近。 当年猫族夫人死后,水晶石便到了萧丽歌的手中,但萧丽歌在多年以后将水晶石交到了江挽的手中,说是每当她看到水晶石,都会十分想念自己的母亲,每次想起自己的母亲都会很伤心,眼不见心不伤,便把水晶石给了江挽。 江挽当上一族之长已有很长的时日,这些时日萧丽歌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待在猫界里,因此江挽没少找过萧丽歌,每一次找到她时,她都是在与一个名叫黑风的剑灵在一起。江挽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见她与别的男子你侬我侬次数多了,想到自己单身几千年,至今未有心仪女子,没有对比便是没有伤害,眼不见心不烦,便很少再去找过萧丽歌。 如今泽天神君来到猫界借水晶石,泽天神君从人间回来后不曾留意过猫族的消息,没有想到猫族上下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知现任族长是江挽,便去找江挽借水晶石,江挽见神族的神君来借东西,这位神君虽然在天宫里的口碑不甚好,但毕竟是一个神君,猫界还是得对神族里的神君尊敬上几分,江挽便将水晶石借出去了。 黑风这些年来因为用万年修为祭魔祖以换取清魄丹,导致身体灵力不足而一直很虚弱,萧丽歌在他的身边渡他灵力渡了四百年,却仅能维持他一条性命,而清魄丹到底能不能让黑风恢复修为,萧丽歌心里没数,不知服下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如若起到作用,这作用又能有多大,萧丽歌心里不知,毕竟清魄丹是魔族的东西,对于魔族之物她几乎能算是一无所知。后来她再次去了一趟魔族禁地,查阅古籍时发现水晶石可以助黑风恢复修为,前提是,她得服下清魄丹,再将她的修为传给他。 这样一来,她便是没有了修为,可萧丽歌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黑风能否恢复万年修为。 这些年来黑风之所以一直不舍得服下清魄丹,仅是因为他担心有一天风沅芷还会再遇到危险,到那时候他将清魄丹送上,也许还能帮到风沅芷。风沅芷是黑风的救命恩人,萧丽歌自然知道黑风留着清魄丹是为了有一天帮风沅芷,只是眼下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少,能渡给黑风的灵力也越来越少,等到自己灵力用尽的时候,自己的性命恐怕不保,到那时黑风也只能和自己一样连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萧丽歌取走了黑风身上的清魄丹,之后再回猫族找江挽要水晶石,江挽却直言已经把水晶石借给了泽天神君。 近些日子萧丽歌带着黑风到人间游玩,游玩之余在人间的客栈里暂时住下。在萧丽歌回猫族的时间里,黑风还在人间的客栈里歇息,醒来以后发现萧丽歌不知去了何处,便走出去寻找,走到一条小溪的溪边,望着小溪里自己的倒影之时,突然被一道紫光卷走了。 黑风醒来之时,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魔族帝姬君姬媱,惊讶得黑风浑身一颤。 消失了四百年的君姬媱,竟然突然出现了! 黑风从地上爬起,拱手行礼道:“殿下。” 君姬媱冷冷淡淡地说道:“魔族早已被毁,我已不是魔族帝姬,你不必再唤我殿下。” 黑风道:“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了何事,你始终是黑风的主子。” 君姬媱将悬在半空中的魔瓶收回,扫了黑风全身上下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四百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黑风道:“四百年前魔族被毁以后我进了魔族禁地,将万年修为祭了魔祖。” “万年修为就这么给祭魔祖了,可真够舍得的,不过你祭祖这么大一件事,我早已经知道,只是你竟不舍得把换来的清魄丹吃下去,如若吃下去,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君姬媱抬眸望着洞外,淡淡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抓你?” 黑风摇摇头,回答道:“黑风不知。” 两人静默一瞬,一道紫光陡然出现,紫光消失之际,君羡离现身。 黑风心头一颤,君羡离也回来了!他们..........全部都要回来了吗? 君羡离斜了斜嘴角,道:“既然你不知,那就由我告诉你。” 君羡离说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光飞入黑风的身体里。从这一瞬间开始,黑风与君羡离便开始了共用一个身体。 黑风不解地问道:“为何要用我的身体?” 君羡离道:“不必多问,很快你就会知道。” 君羡离进入黑风的身体后,可看到存在与他脑海中的画面,也能知道他脑中所想,这进去以后,首先要去感知到的,便是清魄丹在哪里。所以首先寻找的画面便是与清魄丹相关的画面,君羡离道:“你竟然把清魄丹给了萧丽歌。” 君羡离话音一落,黑风正要回话,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开口。不知君羡离究竟要做什么,黑风寻思四百年过去,难道魔君与他的一对儿女真的都要回来了,他明显可感知到他们如今与从前不太一样,明显比以前更强了。不容黑风想下去,君羡离打断了黑风,道:“黑风,我如今在你的身体里,你想什么我都会知道,你还是别想太多的好。” 君羡离说完,转身飞出了山洞。 转眼间君羡离来到了人间,解开禁言术后,黑风问:“你来人间,要做什么?” 君羡离道:“当然是要去找清魄丹。” 黑风心中一急,清魄丹在萧丽歌的身上,按君羡离的性子,恐怕萧丽歌凶多吉少,黑风道:“你要对丽歌做什么?” 君羡离冷冷淡淡地说道:“只要她乖乖交出清魄丹,我当然不会杀她。” 黑风急着还要说话,再次被君羡离封住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丽歌追上天宫大门后,泽天神君停了下来,转身望向她,挑了挑眉问道:“你一路跟着我干什么?” 萧丽歌目光投向泽天神君手里的水晶石,道:“我想要你手里的水晶石。” 泽天神君心里急着要抓安湛的把柄,自然不想还给她,况且如今水晶石归江挽管,向江挽借来的,岂有还给她的道理,泽天神君道:“猫族族长已经把它借给了我,岂有我还没开始用,这么快就要还回去的道理。” 萧丽歌急言道:“不是的,是我急着要用,你先把水晶石给我,等我用完再给你。” 泽天神君甩了她一个白眼,冷声道:“没门,你急着用,本君也急着用。” 泽天神君说完,转身便进了天宫里去,萧丽歌追上去,被天宫大门的两个守卫拦住,没有猫族族长令牌不得入内,萧丽歌便无法进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泽天神君走进去。 泽天神君边走边骂骂咧咧,“本君跑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一个水晶石,竟然要给你先用?想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泽天神君一路上想着满脑子的事,走过了南溪明宫的大门后猛然发现自己早已经到了,南溪明宫有几个守卫,泽天神君走到守卫看不见的地方将水晶石运转到半空之中,不久后半空中放映出了一个画面,泽天神君把画面时间不停地往前移,直到看见安湛为止。 画面中的安湛第二次被贬下凡间再从人间回来后,带了一个女子的魂魄,没多久后安湛让凤兮去找了一朵仙花回来,安湛再把那朵仙花化为肉身让那个女子的魂魄寄居,所以南溪明宫里,又多了一个花精灵。 泽天神君自言自语道:“哼,培养花精灵?本君看你就是想培养后宫!” 以前还说南溪明宫不需要仙娥,转眼间宫里多了一大群仙娥到此伺候他,这些仙娥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南溪明宫里如今最不缺乏的就是美女。 泽天神君接着往下看,画面中的安湛被天帝召去诛杀断魂天姬,之后画面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安湛。 泽天神君挑了挑眉,“怎么会这样?一去不回?死了吗?” 219.夺清魄丹 泽天神君一边看着画面一边寻思着,没想到抉闲元君突然出现,一把将水晶石吸到了自己的手上。抉闲元君微微挑了挑眼皮,不徐不疾地说道:“泽天神君,偷看别人隐私是不道德的。” 泽天神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时,看着抉闲元君道:“抉闲元君,我正在思考问题,你夺走我的水晶石,难道你的行为就是道德行为?” 抉闲元君扯了扯嘴角,觉着有些好笑,怎么扯着扯着就扯到道德问题上来了,将手中的水晶石扔了接,接了扔,扔了再接几下,准备开始讲一段长话,淡淡地看了泽天神君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泽天君,你在南溪明宫门口用猫族的水晶石偷看别人南溪明宫之主的隐私,我作为曾经的南溪明宫之主,还是现如今南溪明宫之主最好的朋友,阻止你在此处偷看他的私事,怎么还成了我不道德,更何况水晶石也不是你的,方才水晶石的原主之女追来向你要去先急用一下你都不肯给,你好意思说这是你的东西?” 抉闲元君说完,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泽天神君的脸上,泽天神君一时无语,脸色有些难看,“你...........把水晶石换回来。” 抉闲元君没打算搭理他,一抬眼皮,转身便走进了南溪明宫。泽天神君追上去,被南溪明宫大门口的守卫拦住,泽天神君神色一怒,把门口两个守卫打飞了出去。 泽天神君站在抉闲元君身后道:“把水晶石还给本君,否则本君拆了这南溪明宫!” 抉闲元君淡淡一笑,转过头,“泽天君,怎的你最近怎么变得如此暴躁?莫非你是到了更年期?” “更.........更年期?”泽天神君神色一正,“你才更年期,不,你个糟老头。” 抉闲元君听别人说他老早已经听习惯,开始的时候还会生气上几天,甚至气上好几年,直到后来他气了几千几万年,现如今已经算是麻木了。抉闲元君不咸不淡地说道:“泽天神君,你最近脾气变暴躁了没错,这四百年来功德每年倒数第一也不错,你还不如多些用心处理公务,也省得今年功德排名还是倒数第一。” 泽天神君心里无奈,用心处理公务,也得有公务让他做才能。他在人间的神像并不多,四百年过去,来许愿的百姓一年比一年少,泽天神君心里暗暗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吃下那颗仙丹,如果当初吃了下去,那就不用闭关四百年,如果不闭关四百年,人间老百姓所许的愿他都能好好处理,就不至于人间信徒越来越少,而安湛则不一样,他这四百年里认认真真处理公务,再次回归到了以前有求必应的状态,来求子给他的赐子,来求功名的给他功名,来求富贵的给他富贵,香火那是一天比一天旺盛,供奉一天比一天多,神族功德排行每年第一名.......... 泽天神君心里不服气,以前即便自己再差,也是第二名,可这四百年里年年垫底。泽天神君还要接着进去时,又有两个守卫将他拦住,泽天神君只手扬起,正要动手之际,抉闲元君神色一正,义正言辞地说道:“泽天君,你已经打伤南溪明宫两名守卫,你若是再动手,休怪本元君不客气!” 抉闲元君虽然平日里似乎不曾动过怒,向来和和气气的模样让任何人都觉得他平易近人,加上在天宫十万余年里时常八卦,让别人不知不觉地还能忘记他的身份地位,但一旦发起怒来还是不禁让人想起他是一个天宫元老,还是一个能与天帝平起平坐、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元老,天宫里无论是谁都招惹不得,得罪不得,二十多万年的修为绝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被他一掌打来,泽天神君心想自己只有九千年修为被他这么一掌打来,恐怕连一点渣滓都不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算了。 萧丽歌没有拿到水晶石,只好原路返回,想等泽天神君用完了以后再去问他要。萧丽歌回到了人间客栈以后,见黑风正站在客栈的门口,街上人来人往,萧丽歌穿过人群走到他的身前,黑风见到萧丽歌,想要和她说他已经被君羡离上身,千万不能信他,结果再一次被君羡离封住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丽歌明媚的眼眸温柔浅笑,“黑风,你怎么出来了?在等我?” 君羡离微微颔首道:“是,我在等你,等你很久了。” 萧丽歌个子不高,只到黑风的胸膛,萧丽歌踮起脚尖,伸手刮了刮黑风的鼻梁,“傻黑风,不好好在房里休息,出来这儿等我等那么久。” 君羡离浅笑着柔声道:“还不是因为想你,我听别人说这附近有一个荷塘,现在开了很多荷花,我想去看看,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萧丽歌笑道:“傻黑风,你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的。” 一个行人路过,黑风把他叫住,让他指路荷塘怎么走,行人指完了路后,萧丽歌挽着君羡离的手一直走到荷塘边上,君羡离望着满荷塘的荷花,道:“这些荷花真好看,不过再好看,都没有你好看。” 萧丽歌温柔浅笑道:“怎么你今日嘴巴变得这么甜了?甜得都不像是你了。” 被压制的黑风拼命着想要说话,奈何怎么也攻不破禁言术,以至于君羡离不说话时,他那张脸看起来却似乎有些难受,萧丽歌看着他的脸,担忧道:“黑风,你今日脸色不太对劲,你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如若是这样,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被压制的黑风拼着命地想要说话,君羡离用向他传去意念:你再如此,我可就要杀了她了。 君羡离摇摇头,道:“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太久没见你,太过想念你了,我在客栈里都想你想到出来找你来了,你不在,我一个人怎么会好。” 萧丽歌高兴一笑,躺进了君羡离的怀里,“你今日说话可不是一般的好听。” 许久过后,君羡离望着怀里的萧丽歌道:“离歌,清魄丹还在不在你那里?” 萧丽歌离开他的怀抱,望着他道:“在啊,怎么了?” 君羡离微微一笑道:“我想通了,要吃下它,即便恢复不了全部修为,至少也不会再拖累你,这四百年里我害得你耗费了那么多的灵力,是我对不起你。” 萧丽歌伸手捂住他的嘴,道:“哪能这样说,是我心甘情愿的。” 萧丽歌接着道:”黑风,你知道吗?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恢复你全部修为的方法,只是现在水晶石在泽天神君的手里,等他用完,我就问他要回来助你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君羡离微微挑眉,“真的?不过那是什么样的方法?” 萧丽歌向来对黑风坦诚,可如今却不愿告诉他事实,怕他知道以后会阻止她,然而一时半会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君羡离抓住她的手,“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萧丽歌连忙摇摇头,“没..........没有。” 君羡离道:“既然没有,那你就把清魄丹给我。” 萧丽歌正要把清魄丹取出,突然黑风急声道:“丽歌不要给他!” 萧丽歌抬起头,望着黑风的脸,疑惑道:“刚才是你在和我说话?” 君羡离道:“我刚才没有说话,可能是你的幻觉。” 萧丽歌怎么也感觉今日的黑风不太对劲,眼前这个人没有以往黑风给她的感觉,反倒是刚才那一句话倒才像是黑风说的。 君羡离道:“丽歌,把清魄丹给我吧。” 萧丽歌察觉他的眼神冷冷淡淡,丝毫没有黑风平日里看她的模样,觉着不对劲,连忙把清魄丹藏了回去。没想到君羡离竟然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把清魄丹给我,听见没有?” 萧丽歌被掐得呼吸不上来,道:“不,你不是黑风,你到底是谁?” 君羡离冷声道:“不瞒你说我就是黑风,和你在一起久了,你已经失去了新鲜感,既然你现在的灵力已经差不多用尽了,你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我留你在身边还有何用?” 萧丽歌眼睛一红,落下热泪,声音有些颤抖,“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君羡离道:“不错,我一直都在骗你,不然你以为我会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了能和风沅芷在一起,努力了多少万年,吃了多少年苦,你以为你我之间的四百年在我眼里算得了什么?” 萧丽歌双手紧紧抓住君羡离掐她脖子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掰开,奈何自己灵力根本不够,几乎没有一丝反抗之力,“黑风,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君羡离抽了抽嘴角,“清魄丹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把清魄丹还给我,我就放了你。” 萧丽歌道:“你这么坏,若是要回了清魄丹,恐怕会祸害更多人,我绝不给你。” “喀喀喀...........”萧丽歌的脖子被捏碎了几块骨头,萧丽歌痛苦不堪,声音破碎,“啊..........” 没多久后,君羡离松开了手,萧丽歌倒在了地上。真正的黑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眼睛发红,落下了一行又一行的热泪。 君羡离冷冷道:“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君羡离蹲下身去,在萧丽歌的身上拿走了清魄丹,冷冷道:“你要是愿意把它给我,就不至于还丢了性命,你这个蠢货。” 萧丽歌死后,君羡离从黑风的身体里出来,黑风走到萧丽歌的身旁跪了下去,颤抖的双手抚摸她的脸,哭道:“丽歌,我没能保护你,我对不起你...........” 黑风仰天大哭,声音破碎,“丽歌..........” “唰!”君羡离一瞬间一手抓去,一道紫光飞速划过,一霎剜下了黑风的眼睛,黑风痛苦惨叫,“啊...........” 君羡离斜了斜嘴角,冷声道:“放心,你的眼睛我会保管好。” 220.谎话连篇 荷塘边原本是风和日丽之地,天空之中陡然轰隆一声,紧接着人间此地一片狂风大作,伴随着大雨倾盆而至,在荷塘边上的君羡离与黑风全身上下皆被大雨淋湿,大雨落雨地上弹起泥水飞溅开来,把躺在泥泞地上的萧丽歌的脸溅得满脸黄泥。黑风浑然不见周围景象,对他而言只是黑压压一片。但他能感觉到萧丽歌定是已被泥水飞溅得一身,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抹去她脸上的黄泥。 “嘎——嘎——”荷塘之上天空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声孤雁苍凉的叫声。 君羡离抬头望向天空,见一片黑压压的天空之中有一只大雁在茫茫雨雾之中独自穿行,一边飞行一边发出凄凉的叫声,此刻抱着死去的萧丽歌的黑风听着这断雁悲鸣,心里更是难过了好几分,一句话都哽咽着在心头说不出口,到头来只能一声长叹一声哀嚎,狂风暴雨之中这一声声的哭泣全然听不见。 君羡离眉心使劲一拧,脱口骂出,“痴男痴女,一个个都是蠢货!” 风雨再大,洗得掉黑风脸上眼睛流下的一行行鲜血,却洗不掉心里的伤痛,抱着萧丽歌的手越来越用力,大哭不止,声音破碎,“丽歌.............” 君羡离抬头望着天空那只孤雁,眉心再次拧紧,只不过一只孤雁,若是有了伴侣恐怕也与这些愚蠢至极的痴男痴女一样惹人心烦,君羡离只手快速扬起,一瞬间紫光从五指指尖飞出,飞向天空。 “飒!” 紫光击向孤雁的身体,一刹那间孤雁被打得肉体爆裂,魂飞魂魄……… 黑风的眼睛被君羡离狠心剜下,双目流下一行又一行的鲜红色血,原本剑灵没有血,化为人身以后便是有了血,剑灵之血极难被雨水冲刷干净,然而雨越下越大,雨珠密集成线状甚至片状从黑风的额角不断滑落,眼睛流下的血再多,再难冲刷也被终究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黑风全然看不见路,看不见雨,更看不见怀中之人,君羡离望着他,眼中满是不屑,只手一扬,他便与萧丽歌分隔十米有余。 黑风怀中之人被君羡离移离,黑风心里一阵心慌一阵紧张,连忙从泥泞的地上站起,一边四处摸黑一边着急唤道:“丽歌,丽歌,你在哪儿...........” 君羡离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不过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罢了,这世间女子多的是,比她美的更是大有人在,又何必因为其中一个死去而如此这般伤心欲绝。 黑风往前走了两步以后,被地上石头绊倒而趴于地上,吃了满满一口地上的黄泥水,君羡离冷笑一声,走到黑风的身边踢了踢他的手,轻佻道:“黑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风沅芷的吗?当初你苦苦追求她,更是因为她而在人间经历了一百世的劫难,等到第一百世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一国的太子,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最后一世里遇见了她,还因为她而遭遇贬谪,最后相思致死,啧啧啧,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上了一个与风沅芷差那么远的小猫呢?就连萧丽歌这种货色你也瞧得上?” 君羡离满脸不屑地呵呵一笑,“不过也是,你自己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怎么可能搭得上好货色的边。” 黑风悲伤的脸上变得认真,沉吟道:“你不明白,丽歌为我付出了多少。” 君羡离轻佻道:“你不也一样为风沅芷付出了你的一切,你看风沅芷她有正眼瞧过你,哪怕只是一眼吗?” 黑风沉吟片刻,“我喜欢风沅芷是我一个人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又何必过于执着她是何反应、她在乎不在乎,爱是给予,是付出,能为所爱之人付出是我黑风此生最幸福的事,即便她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又如何。” 君羡离嘴角一抽,“看来你是在人间待得太久了,脑子也真的和那群愚蠢的人类一样蠢了,蠢货!” 黑风没有回话,循着萧丽歌所在的方向爬去,直到抓住了萧丽歌的手才停下,黑风一抽一抽地哭道:“丽歌,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急着走,等我,我陪你一起。” 黑风说完,右手手掌打开,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化出一团紫光出现在手掌心上,右手狠狠往自己胸前打去之际,君羡离指尖飞出一道光将黑风手里的光打散,君羡离眉心一皱,喝道:“黑风,你竟然想死?” 黑风道:“爱的人不在世上,我苟活于世又有何用!” 眼看黑风接着要动手自杀,君羡离施法变出一条绳子将他捆住,“想死?你还没经过我的同意,为了一个女人寻死,简直是愚蠢,愚蠢至极!” “哈哈哈..........”黑风突然仰天狂笑,全然不顾雨水打在脸上有多疼。 君羡离摇头,身形一闪,再次化作一道紫光飞入了黑风的身体。黑风道:“你还要干什么?” 君羡离道:“当然是要去找你曾经最爱的风沅芷。” “不可.........”黑风还要接着说话之时被君羡离封住了嘴,君羡离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会给萧丽歌留一个全尸。” 君羡离说罢,伸手将萧丽歌化回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猫,再将她装进了自己的袋子里。完毕以后君羡离在大雨之中飞身到青丘的边界之外。青丘的边界,魔族之人无法攻破,君羡离勾唇邪笑一声,往地上躺了下去。 许久以后,风沅芷的侍女看见有一个男子躺在边界之外,那男子似乎受了伤,走到边界处朝外道:“你是何人?你怎么了?” 风沅芷原来的侍女是小怜,只是四百多年前小怜已在魔君的手下成了凡人,凡人自有凡人命数,无法永葆年轻容颜,百年之后老故。小怜死去之时风沅芷还在冰湖里,等到风沅芷回来以后,发现大哥风云靖已经给她换了一个侍女。这个侍女见陌生男子没有丝毫反应,便跑去桃花深处禀报给风沅芷,风沅芷得知此事,让其余手下将君羡离抬进了桃花深处。 风沅芷将君羡离安置于塌上,望着他的眼睛,心道:黑风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风沅芷为君羡离施法疗伤,完毕后让侍女在他身边好好守着。两日过后,君羡离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侍女心中一喜,连忙跑出去告诉风沅芷,风沅芷走了进来,望着君羡离道:“黑风,你已经躺了两天两夜了,可算是醒了。” 君羡离在塌上缓缓坐起身,假装本欲看向风沅芷,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眼睛而心中突然一惊,再伸出双手摸了摸四周看不见的黑漆漆一片,明知故问道:“这是哪里?” 风沅芷道:“这里是青丘,你在青丘结界外面晕倒,是我侍女发现的,黑风,你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君羡离闻言别开脸,沉声道:“没怎么,不小心弄丢了罢了。” 说完,君羡离下了塌,一步步缓缓走向大门,在他身后的风沅芷问道:“黑风,你要去哪里?” 君羡离道:“四海为家,哪里都行。” 风沅芷走到君羡离的身前将他拦下,“你没有眼睛,能去哪里。” 君羡离停下了脚步,轻叹一声,“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风沅芷心里很是好奇黑风为何会丢了眼睛,一看见他的模样,脑海中便不禁浮现出当初自己丢了眼睛时的画面,在最后一次祭月招魂的夜晚,她莫名其妙地就重新拥有了眼睛,而安湛也从此不知所踪,风沅芷敛了敛神色,一脸认真地问道:“黑风,你告诉我,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君羡离轻叹一声,道:“殿下,我的这双眼睛,你用得好便是极好。” 风沅芷心头一颤,他的意思是,已经眼眶里的眼睛是他的?风沅芷道:“我这双眼睛是你给我的?” 君羡离不作答复,只淡淡一笑便接着往门外走。 风沅芷活了几万年,黑风还是头一个把她打动得如此深刻之人,略一沉吟,走到他的面前,认真问道:“黑风,你为什么要把眼睛给我?” 君羡离沉默片刻,微微扬唇,道:“沅芷,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当初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一双眼睛,又算得了什么。”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我爱你爱了万年爱而不得,不过我后来总算是懂了,爱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爱是给予是付出,而不是索取,比如索取你对我的喜欢,奢求你能喜欢我,能为你付出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这些话都是黑风刚才对他所说的,君羡离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虽然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满心厌恶,这都是些什么鬼话! 风沅芷闻言,不禁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曾经还以为是安湛帮了她,没想到竟然是黑风,风沅芷问道:“招魂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了?” 君羡离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也在山洞里,那天他离开冰林,出去不幸遭遇恶虎扑咬,便逃到了山洞里,那晚安湛与风沅芷在山洞之中,他亲眼看见安湛把自己的眼睛剜下来给她,之后不知他做了什么,一直守在风沅芷的身旁,天快亮时才离开。君羡离沉吟道:“是。” 风沅芷讶然抬眸,有些激动着说道:“那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见到安湛?” 君羡离摇摇头,“我到山洞时,只有你一个人躺在石头上。” 见风沅芷心里有些失落,君羡离道:“沅芷,你安好便是好,见你安好,我也该放心离开了。” 君羡离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风沅芷叫住他,道:“黑风,留在青丘也好。” 君羡离摇摇头,“不,你不喜欢我,我留在此处只会一直伤心,与其一直伤心,还不如离开。” 221.冰林之中 君羡离说罢接着往门外走去,刚刚跨出门槛之时风沅芷再次叫住他,道:“黑风,谢谢你!” 君羡离在原地怔愣片刻,什么?被我感动如此深刻只是对我说一声谢谢?难道不是准备求我留下来,然后和我幸福地在一起? 君羡离还记得以前下凡寻找君姬媱时,在人间与君姬媱一起看了一场戏,戏里的内容大致如此:男主角想要把女主角追到手,奈何女主角一直对他的付出不予理睬,后来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而失去了一条腿,把女主角感动得一塌糊涂,最后男女主角幸福地在一起了。 君羡离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原来人间那些戏是骗人的! 风沅芷见君羡离愣在原地,问道:“你怎么了?” 君羡离摆摆手道:“没什么,我走了,后会有期。” 瑶薇花神十八万寿辰过了没多久后,花神旧疾重犯,这些天来日日头痛,想来自己是老了,十八万岁已是极老的年纪,这几万年来为保年轻容颜而耗费了大量灵力,况且以前受伤较多,旧疾一旦犯起甚是难熬,便派汐檀去一趟冰林取冰种,冰种可以生林,生出的冰林也作疗伤之用,然而汐檀并不知瑶薇花神口中的冰林究竟在何处。 原本瑶薇花神也不知这世间有一个名叫花林的地方,只是有一日她的老朋友天后邀她上天宫陪她赏景,那次在天宫天后的寝宫里她无意之中翻阅了一本上古神籍,神籍里记载这世间有一个名叫冰林的地方,那地方是一个疗伤圣地,无论是任何人,无论是新伤、旧伤,还是轻伤、重伤,进去那里都极容易恢复,冰林之中能结出冰种,若是能得到冰林之中的冰种,将冰种取回也可造出一个疗伤圣地,只不过冰种每一万年才能结出一颗,而且不一定每一颗都能存活下来。 瑶薇花神活了十八万年,这十八万年来无论是练功的打斗的还是其他的原因,导致新伤旧伤轻伤重伤也是不少,老了以后留下了旧疾,落下了病根,冰林虽然是一个疗伤圣地,但八荒六合自形成以来知道它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或许元灵先祖、天凌仙祖、天元神以及在仙魂山上归于混沌的七十二个神仙中的其中几个会知道。瑶薇花神在花界每日事务繁忙,无多余时间寻找冰林在何处,更无多余时间进去疗伤,便让她的女儿去跑这一趟。让她去寻找冰林,取到冰种,再将冰种带回来造冰林。 然而瑶薇花神只是让汐檀去寻找冰林,取到冰种,却没有给她任何有关线索,导致汐檀根本不知从哪里找起。因为神籍里虽然有记载冰林一地,却没有记载冰林究竟在何处,花神也不知冰林究竟要怎么找。 汐檀领了任务以后独自离开花界,离开花界没多久后凤族的释空想要陪伴在她左右,便也离开了凤界寻找起了汐檀。 汐檀每日在外到处寻找,每天结果都是一样的寻不到冰林。在寻找的第三天清晨,释空找到了汐檀,想要和她一起寻找冰林。 汐檀与释空几乎是满世界地找,直到两人飞到一个极高的山顶之上,两人并肩站着望向四周的低矮的山,释空道:“这几日与你一起去过很多山,我发现我们去的山上山顶越高便越冷,你说冰林会不会是在这八荒六合里最高的山顶上?” 汐檀道:“你还没来之前,我便去了很多山上,从前八荒六合里最高的山是仙魂山,仙魂山消失以后,最高的我便不知道是哪一座了。” 释空眸光一闪,“仙魂山!” 汐檀望着他,不解地说道:“仙魂山怎么了?” 释空道:“你还记不记得断魂天姬?” 汐檀道:“断魂天姬?是谁?” 释空道:“是风沅芷,你还记不记得四百年前你刚出关时我与你提起过她?” 汐檀这才想起四百年前释空确实与她提起过断魂天姬,只是这四百年里专注逐渐,导致很多以前的事都给忘记了,断魂天姬风沅芷手里的法器是断魂琴,断魂琴曾经是天凌仙祖之物,天凌仙祖是她师父的母亲,她想自己不该忘记的。只是汐檀不解,为何突然要提她,道:“提过,怎么了吗?” 释空道:“四百年前我曾经跟你说过断魂天姬坠落于冰湖之中,那冰湖之地曾经是仙魂山之地,冰湖之寒堪比寒冰地狱,冰林或许就在冰湖附近。” 汐檀眼神一亮,“是我把冰湖给忘了。” 之后两人一起去了冰湖,在冰湖边上见冰湖被一层结界保护得好好的,释空不解地说道:“这结界是何人布下的?” 汐檀摇摇头,“不甚清楚,我出关没多久,不曾再听说过有关断魂天姬的消息,也不知她可还活着。冰湖和冰林,一个是湖,一个是林,只差一个字,寻找难度却是天差地别。” 两人飞在冰湖的上空往下望去,见湖面没有任何异常,再在周围细细查找了一番,没有寻找到冰林。之后还是在冰湖边上待了许久,丝毫没有有关冰林的头绪,直到傍晚时分离去之际,汐檀与释空一起离去,然而飞到冰湖附近一座无形的山顶之上时,汐檀不慎坠落,释空本欲抓住她的手,却在他刚刚伸出手时,已经不见汐檀的身影。 汐檀往下坠落,降落过程中觉着身体越发寒冷,维持身体平衡降落以后,抬眸望向四方竟意外发现这是一个冰铸成的树林,每一颗树都是冰铸成的,此处寒气彻骨堪比冰湖。汐檀心道: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冰林? 汐檀在原地转了一圈,扫了四周一眼,直到见前方有一条小路,那条小路也是一条冰路,沿着小路一直走,突然望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在前方打坐运气,汐檀走过去,白衣男子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冷声道:“何人?” 汐檀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背影,寻思他为何会在此处,直到心里开始认为这个男子是这里的主人,有礼道:“我来自花界,名叫汐檀,敢问这位公子,这里是不是冰林?” 白衣男子站起身,汐檀看不见他的正脸,但能看见他头上绑着一块长白布,像是用来遮住眼睛的,好奇他的眼睛怎么了,还是在练什么要缠住眼睛才能练的功法。白衣男子背对着汐檀,道:“这是是冰林,姑娘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汐檀沉默一瞬,道:“我也不知,我与我师兄一起去了一趟冰湖,回来的途中不慎掉落一个无形崖,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这里真的是冰林?我要找的就是冰林。”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径直着往前走,汐檀快步追上去,想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冰林之主,站在他的身后,问道:“公子,你可是冰林之主?”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片刻,没有说话,接着抬腿往前走去。 “公子!”汐檀在他身后呼唤他,只是白衣男子并未理睬。 汐檀心道:如此高冷,或许真的是这寒气彻骨的冰林之主。 汐檀心想她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冰林,没想到无意之中竟然阴差阳错地掉落到了此处,眼下还是找冰种要紧,便没有跟上白衣男子,而是在这冰林之中开始了寻找冰种起来。 然而在冰林里转了大半天,和她这几天来寻找冰林一样艰难,一直寻不到冰种的踪影。 汐檀走着走着,突然听见附近传来打斗的声音,汐檀循声走去,见刚才遇见的白衣男子正与一个黑衣男子在空中打斗。 白衣男子道:“四百年不见,没想到这四百年里,你竟然躲在这儿。” 黑衣男子望着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道:“没想到四百年不见,安湛神君竟成了一个瞎子。” 汐檀心头一颤:安湛神君? 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是安湛神君? 可是安湛神君不是几乎一直都待在天宫里处理公务,还每日都十分繁忙的吗?莫非她听闻到的消息还有假? 汐檀一直没有想到,这个白衣男子竟然就是他。 汐檀的师父是天元神,天元神是元灵仙祖与天凌仙祖之子,弑魂琴原本的宿主是元灵仙祖,而断魂琴原来的宿主是断魂琴,当年安湛神君刚刚飞升上天宫为官时,弑魂琴主动飞到了他的手里,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便有很多人开始传言他是元灵仙祖的转世,如若他真的是元灵仙祖的转世,那他的前世是汐檀师父的父神,汐檀对他定要尊敬有加,况且安湛神君是神族之神,花界少神定是也要尊敬有加才对。 既然白衣男子是安湛神君,传言安湛神君平日虽有些高冷,但他向来好说话,在人间那里,只要信徒的愿望不违反道德伦理,对信徒几乎是有求必应,除了会遭天宫里某些神仙嫉妒,几乎没有仇家,看与他打斗的黑衣男子面相凶狠,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飒!” 一声响起,一团黑烟从黑衣男子的手中飞出,汐檀眉头一皱,魔族? 难道他是魔君? 汐檀回过神来,一瞬间拔剑飞出,一剑刺向魔君,魔君见汐檀持剑朝他飞刺而去,眸光一闪,眼前的女子竟然是花界的神仙。 魔君抿嘴一笑:有意思,都到冰林里来了! 222.冰林毁灭 汐檀原是不知身旁这位白衣男子便是安湛神君,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移向他那张蒙上一层白布的脸,心里疑惑他的眼睛究竟是怎么了,转头望向魔君,心里寻思魔君又是如何发现冰林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难道他也是来这里找冰种的? 汐檀道:“君海,你怎么会来到冰林里的?” 魔君道:“你想知道?本君不想告诉你。” 安湛原本手执一剑,随后神识一凝,剑化水雾散去,两手空无一物后再慢慢变出了一把琴。察觉安湛变出弑魂琴时的模样与以前相比变得十分费劲,依他原本的修为绝不会如此,魔君望着安湛,斜了斜嘴角,道:“安湛,看来你身体的伤,受的不是一般的轻。” 魔君话音落下,汐檀眉毛一颤,把目光投向安湛,心下暗道: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呼!” 在安湛与汐檀都毫无防备之际,魔君一瞬飞来,紧紧掐住了安湛的脖子,厉声道:“安湛,你的元神原本俱毁,靠着这冰林才能勉强活着,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安湛?想杀我?根本不自量力!” 被掐住脖子的安湛两手往弑魂琴上拨去,然而还未碰到琴弦,便被魔君一掌将琴打成烟雾散去,魔君冷笑一声,道:“安湛,连弑魂琴你都控制不了,还想杀我?” 汐檀眸光一凛,持剑朝魔君飞刺而去,一霎漫天花飞,每一朵花都化成一把尖刀朝着魔君身上砍去,魔君见状,连忙松开掐住安湛的手而闪身躲开,等到漫天飞花化成的飞刀消失,魔君看向汐檀冷哼一声,“暗花飞刀,十万年前你母亲花神就已经对付不了我,就凭你?” 安湛心头微微一颤,原来身边这位女子,是瑶薇花神之女。 魔君说罢,一块石头从手掌心飞出,一霎整个冰林开始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烈摇晃,且越摇晃越厉害,汐檀没站稳,摇摇晃晃中没能平衡住身体而摔倒在地上,抬头望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惊道:“诛仙石?” 魔君仰天冷笑,“多亏了冰林,若不是这冰林,恐怕我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冰林不但是一个疗伤圣地,还帮我炼成了诛仙大法。” 安湛闻言,一瞬往后退去一步,诛仙大法炼成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魔君道:“既然本君的诛仙大法已经炼成,冰种我也拿到了手上,那这冰林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安湛道:“你要毁了冰林?” 魔君冷冷道:“不错。” 魔君说罢,将诛仙石抛到冰林之上,一瞬间整个冰林被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笼罩,没多久后冰林中的冰树一棵一棵接着一棵渐渐爆裂,魔君冷笑道:“安湛,你就乖乖地呆在这儿等待被砸死吧。” 魔君说完,手捧诛仙石飞出了冰林,飞出后再施法将冰林的出口变隐形,无论外面还是冰林里面,都无法看见出口在何处。 安湛本欲追出去,却因身体灵力低微而还没走两步便支撑不住身体摔倒在地上,汐檀急忙走上去扶住了他,微蹙眉头问道:“你怎么样?” 安湛摇摇头,道:“我没事,千万不要让君海出去,否则将会大灾发生。” 虽然安湛神君看不见,但汐檀已将魔君出去以及抹去出口痕迹一事完完整地看在了眼里,看着安湛说道:“安湛神君,来不及了,魔君已经出去,而且出口痕迹已被抹去,冰林即将毁灭,眼下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冰林才是。” 安湛推开汐檀的手,依照自己的方向感朝着魔君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去,汐檀连忙跟上他,皱眉道:“安湛神君,你的灵力已经透支了,不要再追了!” 看着安湛的半边脸,汐檀暗自寻思安湛神君为何会沦落成今天这般模样,直到冰林再一次剧烈颤动才回过神,无论到底他发生过什么,眼下冰林即将毁灭,再不走怕是再也来不及,见安湛还是执意要追魔君,汐檀连忙走到安湛的身旁紧紧抓住他的手,急言道:“安湛神君,我带你一起走。” 不等安湛反抗,汐檀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最快的速度往安湛的眉心注入自己的灵力,安湛随即失去意识而晕了过去。汐檀连忙背起安湛,此时脚下的冰碎裂,随后裂开一大道裂痕,“轰隆........”数声,旁边的冰树也纷纷倒下,汐檀背着安湛拼命地往前跑,身后的冰一直不停地碎裂,汐檀跑到冰林尽头时用尽全力往上一飞,一路上躲避倒下的冰树,最终成功逃出冰林。 刚刚逃出冰林,冰林轰隆一声巨响,全部炸裂成白茫茫一片水雾。 等到汐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之地。汐檀把安湛平放于地上,食指与中指再次并拢指向安湛的眉心,没多久后安湛醒来,从地上站起,问道:“这是哪里?” 汐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三叔你看,那里来了一对夫妻!”突然一个站在安湛与汐檀身后的约莫八岁的小男孩朝着一个中年男子道。 汐檀循声望去,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牵着一小男孩的手,那中年男人道:“三叔知道了,你快回去告诉父老乡亲,我们村里又来一对新人了,让大伙儿杀鸡宰羊好生招待。” “好嘞!”小男孩应了一声,随后高高兴兴地往回跑。 中年男子走到安湛与汐檀的面前,道:“看着二位面孔很陌生,想必是初次来我天缘村,天缘村里有个规矩,每有新人到来,村里人定要好生招待,二位请随我来。” 天缘村? 汐檀道:“不必了,你若是愿意给我们指一条离开这儿的路,我们便是感激不尽了。” 中年男子咧嘴笑道:“不可,天缘村有规矩,来到这里的新人必须要在天缘村里至少住上一个月,天缘村村人好生招待一个月才可以离去,如若新人不愿留下,初次遇见新人的人要遭打三十大板,再丢进湖里浸上一柱香的时间,你们若是离去,我肯定是要遭不住这些惩罚的。” 汐檀皱了皱眉,怎么还会有这种规矩? 中年男子接着道:“我们天缘村是天赐良缘之村,既然缘分是天赐的,村里头乃至外来此村的人都应该遵缘才对。” 汐檀眉头微蹙:遵缘? 安湛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二人便随你去吧。” 中年男子高兴一笑,“好,好!” 令安湛与汐檀万万想不到的是,当他们二人走进天缘村村门以后,有一大群村民手捧鲜花出来各站村门两边,齐声高呼:“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安湛心中大惊,抓住中年男子的手道:“这位大哥,我与她只不过是初次接触,我们并非恋人,更别说成亲,你们可是都误会了。” 汐檀道:“对,我与他只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哈哈哈!”中年男子大笑,“这就对了,天缘村本就是促成姻缘之地,二位以前不是夫妻,进了我们天缘村,以后就是了!” 汐檀心头一颤:这世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村? 风沅芷自打从山洞离开那晚,便开始寻找安湛在何处,心想抉闲元君与安湛向来相交甚好,便上一趟天宫去找他,她一直不知四百年多年前安湛第一次被贬下凡间,回归天庭后为何会失去了在凡间的记忆。 风沅芷步入北溪明宫,抉闲元君正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抉闲元君淡淡道:“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风沅芷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抉闲元君转过身来,不咸不淡地扫了风沅芷一眼道:“我猜的。” “说吧,来这儿要问安湛哪些事情?”抉闲元君道。 风沅芷并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知道安湛第一次被贬下凡间回来以后,为何失去了凡间的记忆。” 抉闲元君斜起眉角抿嘴轻笑,“原来是要问这个。” 风沅芷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抉闲元君手捧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然后不徐不疾地说道:“既然你想知道,为何何不直接问他而来问我?” 风沅芷道:“若是知道他在何处,我便不会来这里问你了。” 抉闲元君斜了斜嘴角,“那便等你知道了他在何处,再亲自去问他。” 风沅芷眉心微皱,“抉闲元君,你不愿告诉我?” 抉闲元君摆摆手道:“时间不早了,我要歇息,你走吧。” “抉闲元君.........”风沅芷怔愣片刻,无奈之下便走出了北溪明宫。 风沅芷离开北溪明宫后不久,又转过身折了回去,折回去后,见凤兮与公孙玲珑站在抉闲元君的身边,便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他们三人。 风沅芷看见公孙玲珑的那一瞬间,心头微微一颤:安月涟?她怎么在这儿? 公孙玲珑问:“抉闲元君,我哥到底去了哪里?我心里很是担心他。” 凤兮紧接着道:“抉闲元君,这些天都是你在替君上处理公务,君上向来不是迫不得已,一定不会让你接受他的事的,他去哪里了?” 抉闲元君沉默良久,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再慢悠悠地喝完才道:“冰林。” 公孙玲珑问道:“冰林?是什么地方?” 抉闲元君回答道:“一个疗伤圣地。” 凤兮道:“疗伤圣地?君上受伤了?” 公孙玲珑道:“冰林在哪里?” 抉闲元君遣退周边的小仙娥后,道:“不错,安湛是受伤了,冰林就在冰湖附近。” 风沅芷心下暗道:冰湖附近有冰林?为何我一直不知?抉闲元君又为何不愿告诉我安湛如今身在冰林?” 风沅芷转身离开天宫去了冰湖,在冰湖附近遇见了释空,见释空在冰湖附近踱来踱去,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看上去如此焦灼?” 释空不曾见过风沅芷,并不识得她,只觉着是一个陌生美人,道:“姑娘,我是凤族的皇子,方才我师妹在寻找一个地方时不慎坠落于一个无形之地,我一直在寻她,寻不到,还在想办法。” 风沅芷问道:“什么地方?” 释空心想冰林一地绝不可随意说出去,没打算说出冰林二字,没想到风沅芷道:“可是冰林?” 释空眼眸一亮,“你怎么知道冰林?” 风沅芷眉头一皱,道:“我听说这附近有冰林,她是在哪里坠落下去的?” 释空回答道:“就在这附近。” 风沅芷在此处活了四百年,不曾听说过冰林,更不曾见过冰林,看来这冰林是无形的。风沅芷心道:安湛是怎么进冰林里去的? “轰隆!”附近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风沅芷闻声,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最终意外发现传来声音的源头竟在一个白色透明的漩涡里,释空跟着飞了上去,看着漩涡道:“难道这就是冰林的入口?” 223.天赐良缘 释空虽然寻找汐檀心切,然而看着眼前的漩涡非一般漩涡,看上去似乎凶险无比,不知一旦下去可还能活着回来,释空心里有些畏缩,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下去。 漩涡里吹出来的狂风如生刺一般刮得人脸生疼,风沅芷抬手用宽大衣袖稍稍遮住被风吹得有些难受的眼睛,微微眯眼道:“很有可能这个漩涡便是通往冰林的漩涡,你师妹坠落之地,也许就是在这里。” “轰隆!”漩涡又一次传来巨响,这次巨响之中飞出无数爆裂的冰块,释空脸色骤变,周身一瞬泛冷,身体连忙往回缩了缩。眼睛定定地望着漩涡,释空眉毛微皱,眉宇之间透出一丝丝惧意,虽然汐檀师妹很有可能在漩涡下面,但这个漩涡看上去实在太过于凶险,不知师妹在下面可还活着。但无论如何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再说,身旁这位陌生女子不是准备要下去了吗?不如先让她下去打探一下情况,如若她能活着出来,再问问她下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他才决定要不要下去。 风沅芷瞥见释空的神情隐隐透着一丝丝惧意,但寻思他说他是来寻找师妹的,应该还能克服恐惧而下去,看着释空问道:“你下去不下去?” 释空盯着漩涡半晌,听见风沅芷的声音后顷刻回神,摇摇头道:姑娘,要不你先下去,看一看下面什么情况,如若下面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凶险,我再下去,拜托姑娘了!” 风沅芷微微一滞,她在这世间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懦弱胆小的当人师兄的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后,纵身跳下漩涡,顷刻间在漩涡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沅芷跳入漩涡以后,“轰隆”又一声巨响,无数冰块从里面飞袭开来,风沅芷急忙抬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碎裂的冰块,漩涡之中彻骨剧寒一阵接着一阵,风沅芷在堪比寒冰地狱的冰湖里待过四百年,即便冰林再寒也不及她的冰体寒。 冰体,是她在冰湖里历经四百年练成的,如若遇寒,她可控制自己的身体变成冰体,一旦变成冰体,她便可控制外界的一切寒。风沅芷两眼一眯,两手快速朝左右伸展,一瞬间她的身边变成冰体,将爆裂的无数冰块化成的水雾全部凝固回去,冰林似乎会听话一般,感知冰体的存在以后主动快速凝结成冰,冰雾渐渐消散以后风沅芷从天降落,降落之际冰林渐渐恢复了原状。 风沅芷站在冰林里,目光扫视四周一眼,眉心微微蹙起,这就是抉闲元君所说的冰林。然而冰林究竟为何几乎毁灭,来此地疗伤的安湛究竟又在哪里。 冰林恢复原貌以后,冰林之上的漩涡也渐渐消失不见,释空望着漩涡渐渐没有之前那般凶险,就在漩涡即将消失之际正要往下跳去,却毫无防备地被身后的魔君一手拉了回去。 释空转头往后看去,见拉他的人是魔君,蓦地一怔,讶然抬眸,“君海?” 魔君冷然勾唇,沉声道:“不错,就是本君。” 魔君话音一落,食指与中指快速并拢再朝释空眉心指去,两指指尖黑烟散尽之时,释空两眼一黑,双膝一软晕倒在地。 冰体虽可控制冰林,但极耗费灵力,此时在冰林之中的风沅芷两手往外一甩,便褪去了冰体,往前走了十余步后无意中踩中一块彩色的冰,风沅芷停下脚步俯下身去将彩冰拾起,心里不解,“这是什么冰?” 就在风沅芷猜想发出彩色光芒的冰块是什么东西时,突然彩冰散发七种颜色的光芒将风沅芷笼罩,光芒十分刺眼,刺得风沅芷一瞬间急忙抬手用宽大衣袖挡住眼睛,等到光芒渐渐褪去,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处身于一个陌生之地。 “三叔你看,那边又来了一个漂亮姐姐,村里头还有公子未婚嫁,这下终于不用愁了。”风沅芷的身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中年男子望见风沅芷的背影那一刹那眼眸一亮,背影美!实在是太美!风沅芷转过身去,定睛一看,见一个身穿素衣的中年男子手里正牵着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中年男子直勾勾地望着风沅芷,目光不移,“快回去告诉父老乡亲,天缘村又添新人了,都准备好热情款待她。” “好!”中年男子话音一落,小男孩松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跑了回去。 中年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风沅芷的脸上,竟有些看呆了,只觉此美人绝一代之丽,生得一副盛颜仙姿,美若天仙,天缘村里从未出过如此美的美人,前不久才刚来了一个貌美如花的白衣女子,现如今又来了一个绝美青衣女子,两名女子的美貌!实在是太美! 中年男子走到风沅芷面前,咧嘴微笑道:“这位姑娘若是不嫌弃,随我进天缘村,天缘村全体父老乡亲定会好生招待,不知姑娘赏脸不赏脸?” 风沅芷想了片刻,从她离开青丘以后,在外不曾遇见过除了有目的之外真切发自内心的愿盛情款待他人之人,望着中年男子淡淡道:“招待便不必了,你若是愿意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又该如何离开这里,我便感激不尽。” 中年男子微微蹙起眉头,诚心说道:“姑娘,我们天缘村有规矩,如若在村口遇见陌生人,一定要将陌生人带回村里热情款待,如若做不到,第一个遇见外来陌生人的人就要遭三十大板,之后丢进湖里浸上一柱香的时间,还请姑娘不要拒绝我才是。” 风沅芷怔愣片刻,扫了一眼四周,道:“这里除了你与我,并无他人,你遇见了我别人并不知道,你我都不说出去不就行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僵,认真地说道:“不可不可,天缘村最讲究信用,全村人都曾对天发誓此生为人做事必须诚实守信,无论我在村口遇见何人都得带回去,天缘村既是天赐良缘之村,也是人在做天在看之村,说谎话是要遭天谴的!” 遭天谴?! 风沅芷闻言扯了扯嘴角,怎么在他们眼中说谎话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不禁心里有些生惊,还记得自己从前在青丘里常常对着自己的父母亲和两个哥哥说谎来着,还好自己没生在天缘村。风沅芷微微抬头,本想望向天空,却发现头顶那一片根本不是天空,既然不是天空,怎能说是人在做天在看?风沅芷问道:“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中年男子道:“你随我进村里去,我与村民慢慢告诉你。” 风沅芷敛了敛气息,沉思片刻后同意与中年男子进天缘村里去。令风沅芷意想不到的是,刚进村门口竟然见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白衣男子身影,那男子身长修八尺有余,三千墨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那是她曾经抱过、躺过和依恋过的身体。安湛听闻身后传来女子轻盈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去,他那半边脸顿时映入风沅芷的眼帘。最引起风沅芷注意的,莫过于他那双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白布。 风沅芷直直地望着蒙着他双眼的白布,心下暗道:安湛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安湛正被一群村民围着,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长得一副仙姿玉色的白衣女子。风沅芷看着这女子全身仙气缭绕,一看便不是一个普通小仙,但八荒六合中有头有脸的神仙风沅芷几乎都见过,只是眼前这女子,从未见上过一面,风沅芷好奇,这是何人? 带风沅芷进村的中年男子走到安湛与汐檀的身边,咧嘴笑道:“这位公子,你身边这位姑娘长得很是貌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贵气质,你大可不必担心她配不上你。” 中年男子朝安湛说完,再把目光投向汐檀,眯眼笑道:“这位姑娘,你身边这位公子风姿绰约,容貌俊美,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两人一起穿上新婚礼服,即刻拜堂成亲岂不美哉!” 中年男子话音落下,安湛微微低头,面色沉静如水,不言不语,而他身边的汐檀也一言不发。 场面似乎有些尴尬。 拜堂成亲?风沅芷走过去,见几个村民手里捧着大红婚服,都在劝安湛与她身旁的白衣女子一起穿上,风沅芷睫毛微微颤动,突然漆黑的眸子有些黯淡了下去。 不知天缘村究竟是什么村,这里的村民身上无一有灵气,定不是什么神灵妖魔,而仅是普通凡人罢了,而且说不准还是与世隔绝的凡人。眼下他们要按村里头的规矩让安湛与这位白衣女子成婚,如果两人无法成婚,恐怕带她进来的中年男子少不了被按村规惩处。风沅芷寻思有何办法能帮他们,思忖良久后走到安湛的身边,脸色陡然一变,一把狠狠揪住安湛的衣领,眸中闪过狠厉的神色,怒吼道:“说好的娶我呢?为何转眼间就要娶别的女子?” 安湛听出来是风沅芷的声音,惊讶道:“是你?” 风沅芷攥紧他的衣领,眉头紧皱,厉声道:“是我没错,我来了你是不是很意外?当初你我二人已经拜堂成亲,我还为你生儿育女,一对儿女在家天天不见爹,我说你去哪里了,满世界的找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娶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安湛听得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和她生儿育女了? 汐檀微微蹙眉,“这位姑娘,你可是认错人了?这位姓安的公子不曾娶妻,怎可能还有一对儿女了?” 风沅芷冷哼一声,眸光如刀,寒冽冽地往汐檀脸上一寸一寸地刮去,“他娶妻生子还告诉你,那还娶得成你?” 把这三人带进来的中年男子顷刻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惶恐会惹上麻烦,焦急之中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假装镇定地说道:“既然这位白衣公子和青衣女子是两夫妻,那就不应该再让白衣公子与白衣女子成亲了,今日为白衣公子与青衣女子举行婚礼甚好。” 安湛心头微微一颤,汐檀也愣在了原地。 不久后,风沅芷将安湛推进了村民安排的房里,让安湛换上大红喜服,安湛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风沅芷,问道:“沅芷,你怎么来了?” 风沅芷眸色转深,“安湛,你先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 安湛别开脸,“没什么。” 风沅芷眉头一皱,伸手朝向安湛的胸前去扯安湛的衣服,安湛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惊讶道:“你要干什么?” 风沅芷道:“当然是要脱你的衣服。” 224.拜堂成亲 安湛心头微惊,耳根子一红,连忙推开风沅芷的手,急言道:“不可。” 风沅芷的瞳孔有一闪而过的失落,被推开的手微微一顿,与安湛面对面半晌无言,随后又伸手抓了回去,边扯安湛的衣服边看着安湛俊美无双的脸,原本明媚的眼眸渐渐转深,沉声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何不可?” 安湛沉默了一瞬,面色沉了沉道:“沅芷,我们不能在一起。” 风沅芷长眉微微蹙起,眸底闪过一丝失落,音色微凉道:“安湛,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当初你又何必招惹我?为何你要费尽心思打动我?为何你总是每当我对你动了情便要转身离去?那晚你我在山洞里,你说的那些话,到底还做不做数?” 安湛微微低头,皱紧了眉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怔愣片刻之后只说出了一个字,“我..........” 风沅芷使劲扯下他胸前的衣服,一瞬间安湛胸膛被扯露出一大块胸肌,安湛心头微微一惊,风沅芷一脸正色道:“不必为难,你的身体我见过。” 安湛顿时屏息:??? 安湛失神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抬起手作势要再一次推开她,风沅芷眸光一转将他推倒在身后的塌上,再两手抓住安湛的手腕摁在塌上,她的身体俯下去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她的脸贴近他的脸,温热的气息扑向安湛的脸,风沅芷道:“既然你不愿穿这大红喜服,那我就只好先和你行夫妻之事。” 安湛心中一惊,连忙紧紧抓住风沅芷的手腕,急言道:“沅芷,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又何必非要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我与你……...” 安湛话还未说完,风沅芷便狠狠吻住了他的唇,两人身体越贴越紧,安湛被风沅芷主动吻下去后有片刻的怔愣,以前只有他把她推倒,如今却是反了过来,换成了她把他推倒压在身下,安湛本欲将风沅芷推开,却被风沅芷越压越紧,他的灵力早已透支,离开了冰林后身体更是越来越虚弱,到如今连风沅芷将他扑倒,他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风沅芷在安湛的耳边低声细语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对你动了情的时候抽身离开?” 热气喷在安湛的脖子上,安湛肩头微微一颤,两人在塌上面对面沉默半晌,风沅芷缓缓阖上眼帘,再次吻住了安湛的唇,且留在他唇上的吻越来越深........... 这一刻安湛全身酥麻,风沅芷终于愿意对他主动,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从他第一次见她,他就情不自禁地开始了对她念念不忘,曾经只把她一个人放在心上,爱她爱得入骨,曾经无数次在梦里都想要得到她,他想,从见她的第一眼开始,或是从他被赐婚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安湛双手搂住风沅芷细软的腰枝,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记得他第一次被贬下凡间那一世里,他每一次见她,每一次抱她,他与她身体紧贴时的温热,他的欲望,她的柔情,他的心跳,她的娇羞,还有他每一次吻她,她在他唇边留下的余温........... 安湛搂住风沅芷纤纤细腰的手越来越用力,风沅芷也将安湛抱得越来越紧,安湛吻得越来越深,心跳也越来越快,身体里的所有欲望似乎都被燃烧了起来,身体一硬,脑子一热,一个翻身就将风沅芷压到了自己的身下。 风沅芷一双如火一般激情的眼神似乎要在此刻将安湛与他一块熊熊燃烧一般,只可惜如今的安湛什么也看不见,她能迎上的没有他从前那般柔情的目光,而只有一块蒙着眼睛的白布,风沅芷的眸底不禁闪过失落,安湛轻轻抚摸风沅芷的脸,这张脸,他曾经无数次想念,安湛柔声细语道:“芷,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可是我...........” 不等安湛说完,风沅芷再次吻上去,双手搂住安湛的脖子往下压,闭上双眼越吻越深……… 安湛敛了敛有些粗重的气息,将抱着自己的力度有些放松的风沅芷推开,风沅芷愣了一愣,看着安湛从塌上坐起,下了塌后背对着她,风沅芷站在他的身后,问道:“安湛,既然你说你爱我,那你为何要拒绝我?” 安湛沉默了片刻,风沅芷着急想要知道他的答案,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脸,等着他回答,安湛久久未开口,风沅芷眼波潋滟,双手按在安湛的双臂上,道:“你说啊!” 安湛由于元神在招魂那一夜已毁,以前靠着冰林还能勉强撑得住身体,如今离开了冰林时间越来越长,导致原本就不剩多少的灵力稀释得越来越严重,安湛只感头脑越来越晕,头沉之际险些有些站不稳,风沅芷急忙扶住他,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担忧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安湛摇摇头,“我没事。” 安湛说罢,抬腿走向房门,却“砰”一声一头撞到了门上,撞得头脑发昏,险些跌倒,风沅芷走上去再次将他扶住,秀眉紧蹙,“你的身体为何会变得如此虚弱?你为何什么都不与我说?”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吉时很快就到了,二位新人换好喜服没有?” 安湛不言语,风沅芷朝着门外说道:“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安湛,把喜服换上。”风沅芷将大红色喜服端到安湛的面前。 安湛脸色微变,“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成亲。” 风沅芷凝眉,眼眸中露出复杂之色,“就算你今日不和我成亲,你也要和那白衣女子成亲,你把喜服穿上,我答应你,我们这次成亲不做数,可好?” 安湛身体灵力透支,脸上血色全无,此刻身体支撑不住往一侧倒去,风沅芷见状脸色一变,将他扶到塌上让他躺下,再为他渡入灵力,安湛轻咳几声,感觉到风沅芷正抓住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体里往他身上渡灵力,一阵阵寒气传遍他的全身再腾起,安湛原来苍白无比的唇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后,风沅芷才停了下来,安湛从塌上坐起,风沅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安湛道:“沅芷,谢谢你!” 风沅芷眸色一变,并拢起来的食指与中指往安湛眉心一指,安湛一瞬便定在了塌上丝毫不能自主动弹,安湛本欲下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惊讶问道:“你做了什么?” 风沅芷沉默了一瞬,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浅浅一笑道:“没什么,也就一个小小的控身术,我答应你等我帮你穿好了喜服,再拜完了堂,我就给你解开这控身术。” 风沅芷说罢,将大红色喜服放到安湛的身旁,伸手去脱安湛的衣服,安湛心中微惊,急言道:“你住手。” 风沅芷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安湛言语影响,亲手将安湛的外套脱去以后,正要再往里脱,安湛眉头紧蹙,道:“把我解开,我自己换上喜服。” 风沅芷眉毛微微挑起,道:“真的?你自己动手?” 安湛点了点头。 风沅芷扑哧一笑,“你早这样说,我就不亲手脱你衣服了。” 风沅芷说完,右手一扬,解开了安湛的控身术,安湛发觉手指可动以后从塌上下了去,风沅芷道:“那你好好换喜服,我也去把喜服换上,还有你记住,房外那白衣女子你一定不可以喜欢上,我更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成亲,比如今日,你只能和我成亲。” 安湛闻言转过身去,风沅芷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时,安湛微微摇了摇头。 天缘村里的大红色喜服很是简单朴素,除了是大红色以外,再无其余任何饰物,两人换好衣服后,各自转过来身面对面站着,风沅芷扫了安湛全身上下一眼,不觉浅浅一笑,穿着大红婚服显得比从前还要俊朗无比,未经安湛同意,风沅芷挽起了安湛的手臂,打开房门后两人一起跨过门槛走出房外,房外的汐檀看着风沅芷,心道:她到底是谁?为何可以近安湛神君的身? 这一日天缘村里很是热闹,杀鸡宰羊,大摆酒席,吃喝玩乐,好不热闹,在安湛与风沅芷都身穿喜服从房内走出来后,村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围了上去,纷纷赞叹两人般配得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这便是天缘村里老老少少常常挂在嘴边的天赐良缘! 安湛与风沅芷手里共抓一块红布,本以为拜堂成亲时,会听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咳咳........风沅芷思绪顿了顿,天缘村没有天,只有地,没有高堂,只有夫妻,呃……好像安湛并不承认他们两个曾经是夫妻,他也并不想成亲。那天缘村里,拜堂礼规是什么?要干些什么? “不好了!有坏人!”正当风沅芷在思考,村口外传来一个小男孩的高声呼喊声。 八岁的小男孩冲到密集人群里,明显看得出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脸色一片惨白,还一边跑一边擦汗。 紧接着,一个乌黑长发被金冠高高绾起、身穿一袭金色华服的男子持剑飞来,汐檀抬头望去,顿时心中一惊,师兄怎么来了?为何来势如此不对劲? 令汐檀大大心感意外的是,释空的眼睛发了出红光,汐檀眉毛挑起,心头一颤:魔族? “妖怪,有妖怪!快跑!!”村民心中大惊,纷纷朝着四处逃窜,汐檀迎上去,道:“师兄,你什么时候与魔族扯上关系了?魔族对你做了些什么?” 如今释空的神识里,只把汐檀当作敌人,眸中发出寒光,手中剑出,汐檀一瞬间反手拔剑迎面而上,飞到半空之中“砰”的一声,两剑相击那一瞬摩擦出火光,释空手中的剑萦绕渐渐一团团黑烟,汐檀急言道:“师兄,你不属于魔族,快点清醒过来!” 剩下还未逃跑的村民见白衣女子竟然会飞,纷纷大慌而逃,没多久后天缘村里的村民一个人影都寻不到。 汐檀明显可感释空法力相比以前大大增强,凭着她的法力,以前在与释空较量时还可以取胜,如今却感觉已远不是他的对手。释空眸中红光一闪,手中冷剑寒光四射,顿时杀气弥漫。汐檀念及同门之情,绝不对他下狠手,然而此时的释空却只想杀了她。 “飒!”被黑烟缭绕的冷剑刺向汐檀。 “噗!”中了剑的汐檀顿时口吐鲜血,风卷血腥气翻卷而过,血腥味在天缘村弥漫开来,释空拔出剑后,汐檀从半空摔倒,安湛听见吐血的声音,连忙循着声音的方向飞身而起将汐檀一把抱住,在半空旋转半圈降落以后,安湛担忧问道:“姑娘,你怎么样?” 汐檀摇摇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风沅芷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心里一恼,两手大挥之下变出断魂琴,飞到半空朝释空弹拨数声,断魂琴琴声一落,“啊!”中了琴光的释空狂吐鲜血,身体往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地,喷出了一大口鲜红色血。 风沅芷走到释空的身旁,狠狠一脚往他胸膛上踩去,冷冷道:“你是魔族新成员,你该杀!” 风沅芷话音一落,手中断魂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极锋利的剑,“哧!”风沅芷右手持剑往释空左胸飞插而去。 “不要!”汐檀急忙跑过来,手中剑飞出,“砰”一声,与风沅芷手上的剑相撞,风沅芷手中剑往侧一斜,一瞬剑刺入了地里。 汐檀跑到风沅芷的面前,急言道:“姑娘,你不可以伤他。” 风沅芷凝眉,原本落在释空身上的目光转移到汐檀的脸上,问道:“我为何不可伤他?” 汐檀道:“因为,他是我的师兄。” 225.一村劫数 原来这是同门师兄妹。 风沅芷沉思须臾,打量着白衣女子与华衣男子二人,这身上缭绕着浓浓仙气的白衣女子不说,她都记不起眼前这个华衣男子便是她前不久才在漩涡之上遇见的不敢往下跳的贪生怕死懦弱男子,她还记得他那时候口口声声说要找他师妹,没想到竟然胆小到连漩涡都不敢跳。 风沅芷追溯片刻,凝眉问道:“你们师承何人?” 汐檀回想起师父曾经说过,这八荒六合里能让他的弟子败于手下的人屈指可数,她心里原本很是疑惑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在看见她变出断魂琴以后才知道她便是断魂天姬,曾经听说天帝给安湛与风沅芷赐过婚,安湛不答应这门婚事,最后两人不欢而散,没想到他们两人如今看上去关系还算是好。 汐檀师承元灵仙祖与天凌仙祖之子天元神,她与师兄被叱咤八荒六合四百余年的断魂天姬打败,虽然在他们脸面上还算不上是不光彩之事,毕竟败给断魂天姬还是在情理之中,然而汐檀在花界不曾败得如此彻底,更是不曾在花界之外有过失败的经历,在原地犹豫片刻,迟迟不好意思说出口。 面色苍白如雪的释空脑子昏昏沉沉,嘴角流出来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喘了一口气道:“我们的师父是天元神,你是何人?” 风沅芷心里微微诧异,眉心一皱,“天元神竟然会有你这种弟子?” 若说眼前这位被浓浓仙气缭绕的白衣女子是天元神的弟子她还愿信,但若是释空,风沅芷倒觉得不可信,她心里觉着天元神怎可能会有如此懦弱又心性不定的徒弟呢。 风沅芷走向释空的身旁,汐檀怕她再次伤到他,眼睛定定地看着风沅芷,直到风沅芷的脚离释空只有一步之遥,汐檀道:“不错,我与他都是天元神的弟子。” 风沅芷微微低头,看着释空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释空刚才被魔君控制时不可自控,连风沅芷用了断魂琴他都没有记忆,只是望着风沅芷,敛眉不语。 此时,原本四处逃窜的天缘村村民手里都拿着棍棒、大刀、斧头、锄头等等跑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他们都是妖怪,我们誓死保卫天缘村,今日一定要将所有妖怪都驱逐出去!” 风沅芷听闻声音,扭头望向身后,见天缘村里的老老少少迎面跑来,人群中年纪小的举棍棒,年纪大点的举大刀、斧头和锄头。风沅芷转过身去,走到安湛的身旁抓住安湛的手,道:“安湛,村民如此反应,看来今日我们是拜不了堂成不了亲了,你欠我的婚礼,日后一定要记得补上。” 安湛怔愣住,“什么?” 眼看这群来势汹汹的村民马上来到,受伤的释空眼睛突然又一次发出红光,由于先前被风沅芷打伤,伤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即便是想要起来将他们杀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汐檀来天缘村这么久,受到过天缘村村民热情款待,他们比自家人还要待自己友好热情,她印象之中这群村民很是淳朴善良,眼下很难与他们解释自己是何来历,毕竟天缘村与世隔绝,他们只知道这世间有凡间、天庭和阴间,不知道何为花界,也许在他们眼中,花变成的无论什么都只是妖怪,汐檀丝毫不忍心与他们发生任何争执,便打算马上带释空走,然而天缘村的入口和出口究竟在哪里,除了这群长久以来生活在此处的村民,她、释空、安湛和风沅芷都不知道。 汐檀思忖着此刻到底怎么办? 释空两眼发出红光被风沅芷察觉到,风沅芷只手一扬,一道青光从指尖飞出,一瞬打入了释空的眉心,释空当场晕了过去。 一直将释空抱在自己怀里的汐檀看了一眼晕过去的释空,再抬头望着风沅芷,眉心一拧,“你..........” 风沅芷道:“你放心,他不过是晕过去了,我之所以将他打晕完全是因为依照他目前的状态,如若不把他打晕,待会不知他还能在天缘村里惹出什么事端来。” “妖怪,拿命来,我豁出老命去也要宰了你们这群妖怪!” 风沅芷抬眸望去,见一个老头子手举大刀朝着他们冲来,风沅芷愣了一愣,老头子要举刀砍自己完全是出于误会,她浑身上下皆是灵力,只要她轻轻动手,老头子就能被打飞甚至打死,她不可能会对他动手,心想能躲就躲。风沅芷快步走开,刚刚躲开了老头子,老头子冲上去朝汐檀头上就是狠狠一砍,汐檀与风沅芷有同样想法,连忙往右手注入大量灵力从而使手臂变成坚硬无比的金臂,之后抬起手臂挡住头,老头子手中的刀刚要砍中汐檀,老头子却突然定住,汐檀以手护头许久后都没有被刀砍,缓缓放下挡住头的手臂,白色的宽大衣袖移开视线时,见安湛神君正站在老头子的身后。 汐檀明白,原来是安湛点了他的穴。 一个老头子定住,身后还有一大群来势汹汹的村民,没多久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安湛道:“各位村民,我们并非是什么妖怪,大家听我解释。” 围住他们的人群里一个蓝衣男子冷哼一声,“不是妖怪,那你们怎么会飞?难道你们还能是长了翅膀的正常人?” 蓝衣男子扫了一眼晕过去的释空,道:“刚才若不是我们跑得快,估计都被这个晕过去的妖怪给杀光了,晕得好,最好你们再多晕几个。” 一个手举锄头的妇人走上来看着定住的老头子,眉心一拧道:“你们把我公公怎么了?啊?” 安湛食指与中指并拢往老头子身上使劲一点,老头子便恢复了正常,老头子怒目圆睁道:“妖怪,给我拿命来!” 风沅芷走上去拉住安湛的手,道:“大家冷静一下,我们若真的是妖怪,不可能会在这里被你们围住这么久,若真是妖怪,我们早就大开杀戒了。” 老头子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们妖怪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型手段?” 老头子话音一落,围住他们的这群村民全部举刀举斧头举棍棒举锄头打来,安湛下意识将风沅芷护住在身后,急言道:“我们真不是妖怪。” 话音刚落,一团黑烟从突然卷风袭来,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子见状,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忍住内心的恐慌,高声呼喊道:“大家千万不要慌,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将他们全部都赶出去的!” 汐檀抬头看着黑烟袭来的方向,红光与黑光交织在一起,一个披头散发、身穿黑袍的男人随之出现,汐檀心头一颤,“君海?” 魔君眸光冷然如冰,笑道:“不错,你还记得本君。” “呼!”魔君右手一出,顿时数团黑烟飞出,将村民团团围住,朝着一个个村民身上打去,安湛用剩余不多的灵力将剑变出,凭着声音飞身而起,风沅芷随之飞到安湛的身边,道:“安湛,你灵力透支,这儿交给我就行。” 安湛道:“君海已不是四百年前的君海,他的诛仙大法已经炼成,就连凤神之子他都能控制,没那么好对付,你千万要小心。” 风沅芷长眉微凝,“他是凤神之子?” 安湛道:“不错,你伤了他,怕是已经得罪了凤神。” 风沅芷倒吸一口凉气,大哥风云靖向来讲究族群和睦,如今她伤了凤神之子,那就是在给青丘惹麻烦。 风沅芷问道:“那白衣女子,是什么人?” 安湛回答道:“她是花神之女,汐檀少神。” 风沅芷心头一颤,难怪这女子看上去如此不同寻常,原来她是花神之女,刚才自己差点把花神也给得罪了一遍,若刚才执意要杀释空,恐怕非但凤神要杀了她,花神也要剐了她。风沅芷闭了闭眼,天呐,差点给青丘惹上了大麻烦! 风沅芷断魂琴还未变出,魔君将诛仙石往上一抛,一瞬狂风大作,整个天缘村一片剧震,天缘村村里的房子全部被震得碎裂倒塌,村民看着他们的房子震成废墟,又是恐慌又是心疼又是惊呼。 此时在半空中的风沅芷与安湛一起被狂风震飞,风沙迷眼,风沅芷什么也看不见,只觉着诛仙石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她越来越招架不住。 待在释空身旁的汐檀拔剑之际,释空感知到魔君的召唤而醒来,醒来后从地上坐起,两眼发出红光,且红光越来越强烈,半空中的一团又一团黑烟似乎能察觉释空醒来,纷纷围绕在释空身旁,其中一团朝着释空的两眉之间穿入。 “飒!” 汐檀回过神来时,释空手中的冷剑,刺入了她的心脏。汐檀看着释空,嘴角流出一行又一行血,一滴一滴滴落于地上,“师兄..........” 释空勾起唇角,冷然邪笑,“我归属魔族,你不该叫我师兄。” 风沅芷见汐檀被释空一剑刺入心脏,正要变出断魂琴,没想到此刻魔君将手里的诛仙石朝她背上狠狠一掷,风沅芷来不及躲避,安湛听见声音后急速飞过去,挡在了风沅芷的身后。 “砰!”一瞬间,安湛五脏六腑被震碎,狂吐鲜血染红全身白衣,风沅芷转过身见状,瞬间眼泪直飙,声音破碎,“安湛.........” 风沅芷连忙伸手抓住安湛的手不让他往后跌落,此时化成黑风模样的君羡离不知从何处飞来,在风沅芷看不见的地方手中一剑飞出,刺穿风沅芷的心脏。 “噗!”风沅芷血洒一片。 天缘村里的百姓看见这一幕,心中惶恐不已,其中一个男子道:“那群刚来的才是真的妖怪,快去杀了他们!” 话信一落,所有村民一拥而上,魔君勾唇冷笑,“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凡人!” “飒!” 魔君手中黑烟飞出,全部往村民身上打去,此时奄奄一息的安湛拼命冲过去,急言道:“不要伤害他们!” 狂风肆虐,血腥弥漫,风沅芷追过去,大声疾呼:“安湛,不要!” 一阵剧响,风沅芷手中断魂琴变出,此时君羡离变成黑风的模样走到风沅芷面前,道:“沅芷,你已受伤,把断魂琴给我,我替你杀了他们。” 君羡离知道风沅芷会不愿意,接着柔声道:“你看,我连我的眼睛都给你了,你还不信任我吗?” 风沅芷看着他没有眼珠子的眼眶,心里确实感动,然而如若不是断魂琴的宿主,只有修炼了断魂天法才能操纵断魂琴,黑风不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她把断魂琴交给他? 君羡离道:“沅芷,其实我早已经修炼成了断魂天法,现如今你,安湛神君,还有汐檀少神都已经负伤,魔君如今变得如此厉害,你们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把断魂琴给我,我拼了命帮着你杀了他们。” 风沅芷道:“黑风,我已经欠了你一双眼睛,还欠了你一身修为,我不能再欠你的了。” 君羡离摇摇头,“为你,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时汐檀冲到安湛的身旁,将奄奄一息的安湛抱在怀里,道:“安湛君,你怎么样?” 安湛已经无能为力再回答,身体一动不能动。 风沅芷见身受重伤的安湛快要支撑不住,便把断魂琴交给了君羡离,没想到君羡离刚把断魂琴接到手上,便对风沅芷发起了猛烈攻击,两手快速弹拨琴弦,琴声化作黑色弧光打中了风沅芷的背。 “噗!”风沅芷狂喷鲜血,扭过头看,发现接过琴弦的竟不是黑风,而是君羡离,而且他的眼眶里,竟然有眼睛! 风沅芷捂住剧痛无比的胸口,眉头紧皱,“你不是黑风。” 君羡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冷声道:“我的确不是黑风,黑风早就被我杀死了。” 风沅芷道:“那你所说的把眼睛给了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君羡离哈哈大笑,“当然是假的。” 风沅芷心头一震,“是谁?” 君羡离道:“你眼眶里的眼睛,是安湛的。” 风沅芷一瞬心头剧震,急言道:“招魂那天晚上,不是黑风替我挡下了天劫?” 君羡离冷然勾唇,“当然不是。” 风沅芷凝眉,“是谁?” 君羡离再次邪笑,“当然还是安湛。” 风沅芷心头剧震,身体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没想到她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根本不是拿回了以前自己曾经拥有的,而全部都是安湛牺牲了他自己所给她的。 226.杀父弑君 狂风肆虐,杀气四起,剧震之中天缘村村边的山地出现猛烈的爆裂与坍塌,君羡离手中断魂琴反复弹拨,一阵阵断魂琴琴音破风而来,天缘村里的村民来不及闪躲,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村民全部中了琴光而当场全身血管爆裂惨死,且个个逃不过死无全尸。 狂风席卷刺鼻无比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天缘村,散布于每一个角落。释空在汐檀的背后,一丝阴寒掠过眼底,阴森森的眸子如刀般一寸一寸刮过汐檀的全身,置她于死地的杀气涌上心头,趁其不备,狠狠一掌朝她击去。 “小心!” 风沅芷大声疾呼,汐檀急速将怀中安湛推到一边,转过身时还没能躲过释空,释空的一掌,便狠狠打在了汐檀的心门上。 “噗!” 汐檀口中鲜血再一次喷涌而出,身体往后跌倒而去。 风沅芷受了重伤,看着安湛满身是血的模样,心疼得撕心裂肺,爬到安湛的身边将他抱进怀里,无尽悲伤从眼底流出,哭得双肩颤抖,泪水渐渐模糊眼前的一片,“安湛,你醒过来!” 躺在风沅芷怀里的安湛毫无反应,风沅芷眼中的泪一串一串掉落,魔君眼中寒气凝聚,眸中含有浓浓杀气,站在风沅芷面前,粗旷的麻脸上出现的冷笑能让人不寒而栗,声音毫无温度地说道:“风沅芷,明年今日,就是你和安湛的忌日。” 魔君说罢,抬起手,一瞬间整个天缘村黑烟弥漫,汐檀冲过来,却不料在途中被君羡离弹出的琴光打中,狂喷鲜血染红全身的白衣,面朝地倒。 风沅芷闭上双眼,温热的泪水一串一串从眼角处流出,声音有些颤抖着沉声道:“安湛,我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 魔君冷冷一笑,他的眼睛里闪射出凶狠无比的光,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围绕着双手的一团又一团黑烟一瞬间朝着风沅芷的方向飞出,风沅芷眼角处的泪仍在簌簌流下,口中念出咒语,咒语念出之际全身上下被青光围绕,之后青光从围绕自己到围绕安湛全身上下,不久以后将自己在冰湖里炼了四百年才炼成的冰体渡给了安湛,由于刚刚渡完冰体,导致身体一时难以适应而颤抖了起来,风沅芷发抖的手再握紧安湛的手,将自己的所有灵力全部渡入他的身体,得了风沅芷冰体与灵力的安湛,原本被震碎的五脏六腑因得冰体而渐渐复原,散尽的修为被灵力代替,安湛渐渐恢复知觉,手指微微动了动,魔风一阵接着一阵,这一瞬间从魔君手中的黑烟已然到达离风沅芷不过几寸距离,察觉风沅芷身后有危险,安湛急忙起身搂住风沅芷的腰将她推倒在自己身下,将黑烟挡在自己身后。 安湛中了魔君一掌,剧痛传来的刹那间,口中喷出鲜血。 风沅芷看着安湛原本被血染红一身白衣的安湛,眼底发出悲伤的神色,红肿不已的眼眶中晶莹的泪珠止不住的滚下脸颊,哭得全身有些颤抖,声音也是颤抖着担忧道:“安湛,你怎么样?” 席卷黑烟的魔风一阵接着一阵,安湛被利刃似的寒风刮过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心疼与担忧,有些发抖的手抚摸风沅芷的脸,沉声道:“沅芷,你把冰体传给我干什么?” 风沅芷用手按住安湛抚在她脸上的手,道:“它能护你直到你离开天缘村。” 安湛被蒙上白布的半边脸处流下一滴又一滴眼泪,流经脸颊再滑落到地上,双手抚紧她的脸,道:“你不该这么做,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风沅芷摇摇头,流下的眼泪将安湛抚在她脸上的手打湿,道:“不,你值得!安湛,为什么你眼睛给了我却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散尽一身修为只为替我挡下天劫还是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魔君冷冷一笑,目光冷漠且充满敌意,“好一对感人的夫妻,哦不对,你们两个只是穿上了喜服,还没有拜堂成亲,不过你们两个如此表现,要做给谁看?” 一脸阴森的君羡离手抱断魂琴走过来,望着安湛与风沅芷二人,眸底闪过一丝丝嘲讽之意,冷冷一笑道:“我父君的诛仙大法已经炼成,即便你手上还有断魂琴,安湛手上也有释魂琴,看你们目前的状况,怕也是驾驭不了,父君统一三寰六界总算是少了两大障碍。” 同一时间,正在青丘帝都里与风云轩下棋的风云靖突感一阵心痛,刚送到嘴边的茶盏“咣当”一声从手中掉落摔碎于地,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看着风云靖表情有些痛苦,风云轩停下放棋子的手,不禁皱眉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风云靖眉头紧蹙,担忧情绪凝聚在眼底,一脸凝重神色,道:“二弟,你还记不记得三妹从冰湖里回来后,我施法加强了原本施于她身上的感应术?” 风云轩点点头,“我记得。” 风云靖道:“此刻的我心慌得厉害,总感觉三妹有事。” 风云轩道:“能否感应到她如今身在何处?” 风云靖摇摇头,“不能,我试试用感应去问她如今身在何处。” 此时在天缘村里的一脸苍白的风沅芷躺进了安湛的怀里,忽而感应到风云靖正在寻她,“三妹,你在哪里?” 风沅芷刚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风云靖内心感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风沅芷才回应,“我在天缘村。” 见风沅芷突然开口说话,魔君眉心一拧,眸中闪过阴狠,“你在和谁说话?” 君羡离道:“父君,看上去像是感应术。” “想搬救兵?”魔君嘴角挤出一抹冷笑,抬手重重一掌击去,安湛以最快速度用手化出光芒反击回去,一瞬间“砰”一声,二者所施法术勉强抵消,身体原本就虚弱的安湛再次经此一击,喷出了一大口血。 “安湛!”风沅芷双手抚住安湛沾上鲜红色血的脸上,连同她的手也沾满了血,哭道:“安湛,你怎么样?” “我........还好!”安湛勉勉强强支撑着自己,只手一扬变出了一把弑魂琴,两手拨琴之际飞光闪现,君羡离眉心一拧,手中断魂琴接着同样飞光闪现,然而因君羡离非断魂琴宿主,所施威力没有弑魂琴强大而被击退数步,重伤负身的安湛身体越来越弱,弱到差些连弑魂琴都无法操控,安湛只手一挥,弑魂琴随之消失在手上。 这双手,在抱弑魂琴与风沅芷之间,他一定是选择后者。冰体在身,风沅芷的灵力也在身,安湛身体灵力不断运转,原本虚弱无比的身体经此灵力运转,意念渐渐可代替双手操纵弑魂琴,安湛站起之际将风沅芷抱进怀里,风沅芷靠在他的胸膛上,温暖涌遍全身。安湛一步一步走向魔君,一边走弑魂琴琴声一边响,琴声响起的同时,弑魂琴琴光闪现,魔君心头一颤,呆愣片刻,惊道:“安湛,你手里没有弑魂琴,怎么弹得了弑魂琴?” 安湛道:“用意念弹。” 魔君心头一震,没想到安湛竟然有一天能够用意念弹琴,此时此刻弑魂琴琴光一圈一圈将魔君重重围绕,君羡离见状携断魂琴飞来,双手快速反复往外拨。安湛神色如常,只想将怀中的风沅芷抱紧。魔君将诛仙石抛出,围绕住安湛的琴光全部被震碎,顷刻间发出声声巨响。 巨响一落,安湛嘴角鲜血再次汩汩流出。 风沅芷心中一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湛..........” 魔君阴森的眼眸中透出杀气,魔君低声冷笑,“我早就说过,明年的今日,是你们的忌日。” 此刻的风沅芷再想出手对付魔君已然不可能,因为全身灵力全无,与寻常凡人几乎无异,再心疼安湛心疼得撕心裂肺也再也无能为力,太怕安湛受伤太过离她而去,眼泪仍在不停地流。 不久以后,风云靖总算是找到了风沅芷意念传来的位置,就在冰湖的附近,与风云轩来到冰湖以后,隐隐看见半空之中有一个漩涡,风云靖与风云轩朝着漩涡往下跳去,穿过冰林时与风沅芷一样踩中一块彩色石头,随后来到天缘村。风云靖与风云轩到达天缘村后,见安湛、风沅芷与一个陌生白衣女子全部惨败,身负重伤,风云靖变出离魂箫,风云轩变出抽魂鞭,联手对付魔君、君羡离,还有一个被控制了的释空,然而魔君诛仙大法已经炼成,风云靖兄弟二人根本不是对手,被诛仙石打伤倒地。魔君冷冷一笑,朝风沅芷与安湛打出最后致命一掌,安湛一瞬飞速背过身去,把风沅芷挡住,“噗!”中掌的那一瞬间鲜血喷出,跪倒在地,风沅芷眼中波光潋滟,声音撕裂,“安湛,湛........” 全身是血的安湛把风沅芷放于地上,柔声道:“芷,我把冰体,还有灵力,全都还你。” 风沅芷眸光潋滟,激动道:“不,我不要,不要还给我,你会死的!” 安湛右手紧抓风沅芷的手,将冰体与灵力渡回去,风沅芷死死挣扎,哭道:“不要!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安湛,不要!” 魔君见这一幕冷哼一声,奄奄一息的汐檀用尽全力爬过去,艰难说道:“君海,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会遭报应的!” 魔君哈哈大笑,“本君很久就要一统八荒六合,代价便是有人去死,他们不过是各自为我贡献出了一份微薄的力量罢了,报应?我怎么会遭报应。” 魔君说话的时间里,安湛将冰体归还给了风沅芷,剩余的所有灵力也全部还了回去,之后倒地不起,风沅芷跪在他的身旁,俯身抱住他,眼中泪崩满面,声音撕裂,“安湛..........” 魔君哈哈大笑,“风沅芷,安湛已死,你若是想要殉情,尽管殉情,也省得我浪费灵力。” 风沅芷从地上站起,狂风呼啸之中,风沅芷飞身而起,在风云靖与风云轩再次合力对付君羡离时,飞到君羡离的身后用尽全身灵力将断魂琴吸回手里,君羡离瞪大眼睛大吃一惊,追上去想要将断魂琴抢回,受伤的风云靖追上去拉住君羡离的腿,君羡离魔扇一出,本以为风云靖会为躲魔扇而松手,没想到他竟然死死不放,眼看风云靖即将中魔扇,一瞬间君姬媱现身,将魔扇接住,急言道:“大哥,你干什么?” 君羡离道:“姬媱,我当然是要杀了他。” 君姬媱道:“绝不可。” 魔君冷冷道:“姬媱,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护着风云靖。” 狂风卷起血腥弥漫开来,君姬媱望了一眼四周,见伤亡惨重,拱手沉声道:“父君,风云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子,还请父君切勿杀他。” 魔君眸中闪现一丝狠厉的神色,身形一闪,一瞬间现身在风云靖的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杀他,如今他就在我的面前,我不可能会不杀他。” “哧!” 魔君话音一落,不但是君羡离,连魔君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幕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魔君口中吐出一口血,君羡离一瞬大吃一惊眼睛瞪大,魔君扭过头,见君姬媱在他背后将他一剑穿心。 君姬媱眼中含泪,哭道:“父君,对不起,来世女儿再向你请罪。” 魔君眉头一皱,飞速转身掐住君姬媱的脖子,将君姬媱提起,君姬媱脖间青筋暴起,艰难说道:“父君,你这一生犯下的错误.........太多了,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飒!” 魔君再中一剑,中剑之处传来剧痛,魔君转过身去,见风云靖一剑刺入了他的身体,魔君嘴角流出鲜血,沉声道:“风云靖,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刀杀了你!” 227.尊称君上 天缘村里的空气沉闷而又压抑,夹带浓浓的刺鼻血腥气息,魔君目光沉沉而又带着怒气盯着被他掐在手里的君姬媱,魔风又起之际魔君右手松开,脸色惨白的君姬媱痛苦惨叫着倒在地上。君羡离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君姬媱一边飞速冲来,一双眼眸阴森无比透出恼怒情绪,不一会儿的时间里走到魔君的身边。 此时倒地的风云靖与风云轩从地上爬起,风云靖还来不及动手阻拦,君羡离便已经将魔君身上的诛仙石抓到了手里。 席卷血腥气息的魔风变得越来越寒且越来越如刀锋般锋利,满地的血上所有死无全尸的村民被魔风吹过以后,毛发、衣服乃至皮肤被割裂,甚至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尸骨,甚是骇人。 君羡离眉毛竖起,一双眉毛下的目光冷厉如刀锋,似有无数怒意与阴森冷漠从里面飞出,君羡离浑身散发凌厉无比的杀气,朝着地上一脸惨白的君姬媱暴怒道:“君姬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杀父弑君,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是兄妹,今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只要你肯放过云靖,你杀我千遍万遍都无所谓。”君姬媱目光凝视君羡离,缓缓阖上了双眼,一滴又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自己脖子上的一道道红色血痕滑落,等待君羡离将她杀死。 君羡离全身被自身杀气围绕,怒吼一声将诛仙石抛到半空,边抛边念咒语,刹那间无数黑烟将君姬媱从地上卷起,君姬媱全身剧痛无比,脸色惨白,高声惨叫,“啊.........” 君羡离一双冷冽的眸子散发冷漠无情与腾腾杀气,“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裂皮碎骨之痛,我让你生不如死,被慢慢折磨致死!” 凌乱的头发在狂风中飞舞,遮住风云靖的眼睛,散乱的头发间隙中,君姬媱正被诛仙石折磨得痛不欲生,风云靖心中一震,手持离魂箫飞身而起,箫声响起不久,卷起君姬媱的黑烟被箫声所化的蓝光围上了一层。 原本便是身负重伤的风云靖,运转起灵力后身体越发虚弱,嘴角处流出了血。等到他用灵力所化箫光将黑烟吸走以后,君姬媱从半空坠落,风云靖飞过去将她抱入了怀里旋转半圈而落。 君姬媱的全身上下布满鲜血,直到入了风云靖的怀,都还迟迟未能反应过来,只觉着身体被人注入着冰寒的灵力,风云靖担忧问道:“姬媱,你怎么样?” 这一瞬间,君姬媱既难过又感动,缓缓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抚摸风云靖的脸,“云靖,你终于肯........抱我了。” 风云靖沉声道:“姬媱,我对你并不好,你为何要这么傻。” 君姬媱抚住风云靖的脸,“我对你是真心的,所以为你我做什么都值得。” 君羡离阴森可怖的瞳孔中发出凌厉的光,刹那间诛仙石发出的黑烟再一次席卷开来,全部往君姬媱身上袭去,风云靖呼吸一滞,飞速转身将黑烟挡住。 “噗!”风云靖一瞬狂喷鲜血。 “云靖!”君姬媱抱住风云靖,眼中泪水一串一串掉落,哭得声音发抖,“云靖,你怎么样?” 安湛身体仅剩无几的神力渐渐涣散,由安湛用神力培养出来的花精灵纷纷感到身体异样,其中以公孙玲珑为最,非但感觉身体灵力渐渐涣散,胸口也是疼痛得厉害。风沅芷拥有冰体,可控制冰林,把怀中满身是血的安湛轻轻放置于地上后,飞身而起,一瞬间天缘村外的冰林渐渐融化成水,冰水聚成洪流涌入天缘村,不久以后天缘村面临的将会是极大的洪灾。 被两剑穿心跪地的魔君,眉头紧皱,死死憋住全身尤其被刺穿的心脏的疼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风沅芷,你是不是疯了?” 风云靖见天缘村外洪水冲来,很快天缘村里便会洪水泛滥,看向风沅芷喊道:“三妹,你要干什么?” 风沅芷道:“大哥,魔君与他一对儿女这四百年里全靠冰林才得以疗好当年的重伤,我可以控制冰林,将他们所在冰林里索取的一切全部归还,这样他们就会回到当年的重伤之状。” 魔君寒冽冽的目光露出一丝恐慌,“你一定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你给我们一起陪葬!” 君羡离道:“风沅芷,君姬媱为了你大哥,亲手杀他父君,为他身负重伤,你竟然还要杀她?” 此时躺在风云靖怀里的君姬媱眼角流出眼泪,道:“死有何惧,我最怕的,是以后不能再见到云靖罢了。” 风云靖的脸贴到君姬媱的额头上,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悲伤,颤声道:“姬媱,对不起!” 安湛神力散尽以后,在冰林融化之前灵魂出窍,灵魂从地上站起后,不受自己控制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冰川,有花树,有飞鸟,安湛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后,蒙住双眼的白布缓缓掉落,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竟然神奇地恢复了两颗眼球,这两颗眼球让他得以重新看得见,安湛吃惊之余,朝着脚下这一条小道前面的方向走去,小道两旁种满他前所未见的大树。 这些大树不同于人间的树,而是冰身火叶之树,都说冰火不相容,然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冰与火竟然可以共存,以冰为身,以火为叶,冰火融为一体长成参天大树,安湛活了这么久,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树。 安湛走到尽头,尽头是一个冰川,在冰川前安湛看见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白胡子的老人,那老人闭着一双眼睛,被冰封在透明冰川里,见他神色,似乎他不是被冻结,而只是在沉睡。安湛感到好奇,一步步走到老人的面前,等到看清了他的脸后大吃一惊,这老人的长相,除了长了白发与白胡子,竟然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连一丝老年皱纹都没有。 安湛吃惊之际往后倒退一步,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是何人?” 透明冰川里的老人毫无反应。 安湛问完,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心跳,这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一个出窍的灵魂,即便是吃惊也不会有心跳。 “冰川里的老人已被冻结,怎可能会回我话?我真是糊涂了。” 安湛本欲施法,等到手诀使出时才记起自己早已经散尽修为,只得把手放下,静静地看着这透明冰川,心里寻思这个老头子是何人,又为何会被冻结在此处,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你来了。” 不久后,不知何处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安湛听见声音后,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扫视四周,却空无一人,道:“何人?” 空灵的声音在安湛话音落下以后再次传来,在安湛的耳边萦绕,“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安湛再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扫视四周,眼中依旧是除了冰川、花树与飞鸟,空空荡荡一人皆无。 “你在哪里?”安湛问道。 话落许久,无人回应。 安湛回头再看一眼被冻结在冰川里的老人,见他没有任何异常,随后转过身去,背对老人,看着眼前一棵又一棵的冰身火叶树,以及一只又一只不同于外界的奇形怪状的飞鸟,再次开口问道:“你在哪里?” 这一次,身后传来了回应,“我在你的身后。” 安湛听闻回答后转过身去,然而一个人影他都没看到,安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真的在这里?”。 安湛面对着眼前的透明冰川,里面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老人闭目冻结,安湛走到老人身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脸上的冰川,道:“刚才和我说话的,是你吗?” “不错,是我。” 安湛讶然抬眸,耳边虽传来回应,然而回答的声音却并非像是面前的人所回答,眼前的老头子一直都处于纹丝不动的状态,安湛心感奇怪,“你既然说是你在说话,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开口说话的?” “呼!”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呼声,安湛快速转过身去,见刚刚在冰川里的老人竟然站在了自己面前,安湛连忙扭过头望回透明冰川,里面被冻结的白发白胡子老头子已然不在。 安湛面朝老人,恭敬地拱手道:“前辈,安湛无意闯入此地,如有冒犯前辈,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更是让安湛大大吃惊的是,老人竟然道:“你与我年纪一样,你不该叫我前辈。” 安湛愣了一愣,一头雾水地说道:“安湛不过数千岁,怎可能与前辈年纪一样,可是前辈搞错了?” 老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得没错,安湛确实只有数千岁,可你却有二十九万岁。” 安湛敛了敛神色,微微蹙眉正色问道:“我不明白,安湛就是我,我就是安湛,怎可能我与我自己的年纪不一样?” 老人神色微变,道:“安湛不过是一个人间凡人,而你,是元灵先祖,安湛与你乃是云泥之别。” “啊?”安湛不可置信地说道:“我是元灵仙祖?安湛与我云泥之别?” 老人一边颔首一边摸着他白花花的胡子,道:“不错,你是你,安湛是安湛,不然你以为,安湛没了眼珠后,你是怎么看得见的。” 安湛微微陷入沉思,回想自己早已经把眼睛早给了风沅芷,而自己在这之后一直没有眼球,如今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竟然能够看见冰川、飞鸟、冰身火叶树,还有一个老头子......... 这个老头子,还说他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他?? 安湛从沉思中回神,看着老人道:“不论我是安湛还是元灵先祖,我早已经死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呵呵笑了一笑,道:“你不过是回来了而已。” “什么?”安湛微微挑起了眉毛。 “飒!” 安湛正想开口向老人问话,一瞬间伴随着稍纵即逝的一声,老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安湛转身扫视四周,唤道:“前辈,你在哪里?” “飒!”又一声声起,又声落。 老人变成了一个俊美无双的美男子,容貌与安湛一模一样。 安湛微微蹙起眉头,不解问道:“前辈,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美男子淡淡扬一扬唇,道:“因为我本来就长这副模样。” 安湛彻底蒙了圈,这位前辈,究竟想要表达什么,究竟想要干什么? 美男子转过身去背对安湛负手而立,沉吟道:“很久很久以前,天帝还不是天帝,那时候有一个名叫元灵的神出现在八荒六合之中,因为他是出现在八荒六合里的第一个神,且铲除魔乱,还八荒六合太平,所有人都得尊称他为一声君上。” 安湛眉毛微微挑起,道:“尊称君上?” 美男子道:“不错,就连天凌仙祖,也得尊称他为君上。” 安湛凝眉,“传闻上古时期仙魂山上有七十二个神仙归于混沌,不久后仙魂山山顶上出现了两把仙琴,弑魂琴的宿主是元灵仙祖,断魂琴的宿主是天凌仙祖,既然如此,那在元灵仙祖出现前,八荒六合中还有其余七十二位神仙,怎能说他是第一个神?” 美男子道:“神是神,仙是仙,只不过后人喜欢将神仙说在一起罢了,那七十二个都是仙魂,所以那座山才叫仙魂山,元灵仙祖得了弑魂琴后,就变成了八荒六合第一个神。” 安湛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沉默一瞬,安湛忽而想起天缘村里风沅芷与那群人还有劫难,急言道:“请问我如何才能走出这里?” 美男子不徐不疾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去救人,不过你已经不用急着去了。” 安湛震惊,“为什么?” 美男子道:“因为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安湛惊吓得瞪大了眼睛,“死了?怎么可能!” 278.时间错乱 美男子神色如常,不咸不淡地扫了安湛一眼,迎上他那受了惊吓的目光,随后把目光收回,淡淡道:“不错,他们都已经死了。”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天只有地,四下无风,空气沉闷得让人似乎只剩压抑甚至窒息,美男子话音落下后,安湛有片刻的恍惚,浑身一颤过后便是脸色越发苍白,走近美男子的身,看着他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满目不可置信之色,着急着说道:“怎么可能都死了,你一直都在这里,你怎可能知道天缘村是什么情况?” 美男子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元灵,这里便是天缘村。” 元灵二字,作为安湛的名字从美男子口中说出,令安湛一瞬间生出好一阵不自在,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美男子话音一落,每一棵冰身火叶树下,都出现了一个村民,这些村民便是天缘村村民,安湛认得冰身火叶树下的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那便是牵着一个约莫八岁小男孩的手的将他引进天缘村的中年男子。 安湛眸底有一阵一阵疑惑不解的情绪正在不停地翻涌,把目光从村民身上移回美男子脸上,疑惑不解地问:“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且个个死无全尸,怎么还会完完整整地活着在这儿?” 美男子一抹让人猜不透的淡淡笑意在嘴边浮现,道:“你说得不错,他们是死了。” 安湛眸色陡然暗沉,越发觉得此人与抉闲元君简直就是一个样,一句话能表达出来的意思的非得拆成十句话来讲,兜兜转转不知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不由得暗自嗔怪起了他,一句话表达完那该多好,一句话不够,两句也行。 安湛有些烦躁,面色不禁微微僵住,在乎的人现如今到底怎样,让无心的他显得比有心的人心里绷得紧紧的更难受,如若心上人死了,自己却无能为力去救他,他除了深深内疚,更会痛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她。 美男子静静等待安湛平复情绪,等到安湛压制住了烦躁,表情恢复如常后,才又静静等待起了他问话。不久后,安湛扫视冰身火叶树下村民一眼,敛了敛神色问道:“既然他们都死了,那为何还会出现在这儿?” 美男子不咸不淡地扫过安湛的脸,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回答道:“因为他们又活过来了。” 安湛不明白,正欲张口接着问,美男子笑了笑,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用问我,我也只知道你想要问什么。” 安湛一怔,“那你说说,我想问你些什么。” 美男子摆摆手,“不用我说,你心里知道,我心里也知道便可。” 说话绕圈子,向来不是安湛在行的,轮绕圈子在行,整个天宫中抉闲元君当属第一,安湛平日里在天宫除了被天帝召见时说话,被抉闲元君烦时说上几句话,吩咐凤兮办事时再说几句话,一般很少说话,绕圈子的本事安湛能算得上天宫里倒数第一或是第二,安湛脑子绕了一圈,思绪回到刚进来时老人与他说过的话。 一句是“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还有一句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安湛微微凝眉,问道:“你说你是我,那你究竟是过去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嗖”一声,安湛还未反应过来,美男子便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湛刚来时所见的老头子,安湛愣了一愣,老头子不徐不疾地沉声说道:“我是未来的你。” 再次“嗖”的一下,老头子也消失不见,原地上除却冰地空空如也,安湛眉心微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问:“你在哪里?” 安湛话音一落,突然感觉有人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湛扭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正想开口说话,安湛转过头回来时,原本消失的美男子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在这里。”美男子缓缓道,“我是过去的你。” 安湛简直一头雾水,已不知如何再去分辨自己是何情绪,一个美男子一个老头子不停地在他眼前切换让他有些茫然,思忖片刻后,道:“你是过去的我,那白发老人是未来的我?” 美男子“嗖”一下再次消失在安湛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白发老人,老人淡淡一笑,捋了捋白胡子道:“不错。” 安湛微微蹙眉,暂时强压下对天缘村灾难的焦虑,将问题转移到了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世界,问道:“你能否告诉我,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美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里既是未来的天缘村,也是过去的天缘村,它一直都在这儿不曾消失,只是这个世界不同于外界,它的时间可进可倒,有时候甚至过去与未来相互错杂。” 安湛凝眉,“相互错杂?” “你可还记得你灵魂出窍前,你的心上人用冰体融化了整个冰林?” 安湛微微颔首,“我记得。” 美男子道:“冰林被融化以后,天缘村出现了洪灾,所有人都已经在洪灾中或是在洪灾发生前死去,不久以后洪水凝固成了冰,这些人也全部被冻结在了冰里。” 安湛一想到风沅芷早已遭遇不测,便忍不住悲伤,声音哽咽道:“沅芷.........她是怎么死的?” 安湛话音落下以后,美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悲伤,随后不着痕地消失,只因他与安湛同感安湛所感,他却不愿让安湛看出他心里的悲伤。美男子沉默一瞬后,轻叹一声,道:“那时她倾尽身上一切灵力摧毁了冰林,而摧毁冰林的代价便是她要跟着一起陪葬。” 安湛不禁呼吸一窒,再问:“她为何要这样做?” 美男子道:“因为她想要彻底让诛仙石回不到这个世界,只要诛仙石毁灭,魔族对八荒六合的威胁就会大大减弱,况且摧毁冰林以后,洪水再次凝固成冰,能把所有死去的人或者还未死去的人全部冻结。” 安湛急言道:“所以,沅芷现如今就在这里?” 美男子微微颔首,“不错,这就是我要与你说你不必出去寻找的原因,因为她就在这儿,只是你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你。” 安湛有些激动,美男子自知他心里激动,其实美男子心里也与安湛一样,只因他们是同一人。安湛道:“这里时间错乱,所以我也可以寻找到以前的她是吗?” 美男子微微扬唇笑了笑,“不错,你果然是我,有悟性。” 安湛忽而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她就在此处,只要寻找,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急言道:“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美男子指了指冰川,“她,就在这冰川里面冻结着,与你刚进来时,所见到的我一样。” 安湛一步步走近冰川,眉心微微蹙起,“你为何也被冻结进了冰川里,又为何可以出来?你与她同样是被冻结,为何她不能出来?” 美男子道:“因为风沅芷死后被冰川冻结,你随她去了,她可控制冰川,她临死前,让你拥有可进可出冰川的能力。” 安湛神情难掩悲伤,又难掩找急着要寻找她的情绪,“那我要怎样,才能让她活过来?” 美男子道:“有办法。” 美男子说罢,看着安湛的脸,随后化成了一团白色的光芒飞入了安湛的身体与安湛融为一体。融合为一体后安湛隐隐可感不远处的冰川处传来风沅芷的气息,循着气息走去,最后在一片冰地上停下。 美男子与安湛融合后,安湛身体拥有了灵力,安湛伸手朝冰地上挖去,瞬间冰地爆裂,直到露出来沉睡着的风沅芷半张脸后,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身旁整座冰川爆裂融化成水,安湛微微眨一眨眼,眨眼之际冰川已然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一阵异常飞鸟叫声,安湛望向身后,那群村民已经全部消失,转回过头时,风沅芷的半边脸竟然也消失不见。 “沅芷!”安湛急声唤道。 转眼间冰川、冰地、飞鸟、冰身火叶树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普普通通的一条天缘村,村子里没有魔君,没有君姬媱,没有君羡离,更没有风云靖与风云轩,只有淳朴的村民,有的在种田,有的在烧饭,有的在织布,炊烟袅袅,日光透过一片青翠的竹林照射于地上,就像原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是你们还没来到过的天缘村,一切如常。”美男子道。 安湛道:“我刚才看见了沅芷,为何她会突然间消失不见,我又为何,会来到此处?” 美男子没有说话,安湛等了许久见美男子不搭理他,便接着往前走,此时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走过来,安湛印象深刻,这两个人他见过。 小男孩抬头看着中年男子道:“三叔,天缘村又来了一个新人。” 中年男子微笑道:“快去告诉村民们,天缘村来了新人,准备好杀鸡宰羊。” 小男孩点了点头,高兴地笑了笑,随后往回跑去。 安湛一脸蒙圈,“我这是又回到了过去?” 美男子道:“不错,你还会继续回去,回到你刚刚遇见心上人那时。” 安湛缓缓阖上眼帘,时间一直倒退,安湛睁开眼睛时,发现时间倒至招魂的月圆之夜,自己正与风沅芷在山洞里,确切地说,现在的他只能看见过去的他在与风沅芷在一起,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站在旁边别人看不见的人。 他看见自己正在轻轻抚摸晕过去的风沅芷的脸,悲伤到声音有些发抖,哽咽道:“傻姑娘,你怎么这么傻!” 安湛再次缓缓阖上眼帘,许久后睁开眼睛时,风沅芷正持刀刺入他的下腹,见到这一幕的第一眼,安湛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晃了晃脑袋,这一次闭眼世间变得很长,等到睁开眼睛时,自己正坐在云雾缭绕的南溪明宫里,与抉闲元君面对面坐着喝茶。 抉闲元君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安湛,听闻你拒绝了与天帝赐予你与青丘帝姬的婚事?” 安湛肩头微微一颤:这是.........五百年前? 安湛正想开口问美男子话,却发现美男子已然不在,面前只有抉闲元君。安湛迅速确认一番这一次自己到底只是一个影子,还是过去那时候的神君。等到看清抉闲元君就在自己面前,而并非将过去的抉闲与他坐在一起的一幕映入眼帘,才确认自己不再是一个影子。 他还记得,五百年前他与抉闲元君在此处喝茶时,他因嫌抉闲元君太烦而将他打飞,那时候抉闲元君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正是他与青丘帝姬的婚事。 所以,他现在已经回到了与风沅芷还没见过面的时候,此时的他,才刚向天帝拒婚不久。 安湛凝眉,心里疑惑为何不让他再顺着过去的时间线接着往回走,回到天帝刚刚赐婚那时,如若是如此,他断然不会再拒婚。如若不拒婚,便不会再发生后来的事情。 安湛决定,现在他一定要挽回这场被他拒婚了的婚事。 安湛抬起眼眸,看着抉闲道:“实不相瞒,我已后悔拒婚,此刻我想告知天帝我已后悔,并且想要将青丘帝姬娶回来。” “噗!”抉闲元君喷出了一口茶,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扫视安湛一眼,道:“安湛,你此话当真?” 安湛眼神坚定,回答道:“不错,当真。” 抉闲元君放下茶盏,左手挽了挽右手宽大的衣袖,用右手手背摸了摸安湛的额头,“没烧,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反悔。” 安湛站起身,匆匆走向南溪明宫大门,抉闲元君追上去,边追边道:“安湛,你要去哪里?” 安湛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去找天帝,告知他我已反悔,并且要将青丘帝姬娶回来,让他切勿下令将我贬下凡间。” 抉闲停下脚步,摇摇头道:“这孩子没救了!” 229.不似从前 抉闲元君站起身走出南溪明宫,本想追上他,刚到门口时却不见了安湛的身影。 抉闲元君摸了摸下巴,心下暗道:不会吧?真的要反悔?难道安湛吃错药了? “闲老,好久不见,这一见,你又帅了不少!”抉闲元君循声望去,见泽天神君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望着他。 抉闲元君掐了掐指,斜了斜眉角,道:“还真挺久不见了,我刚才算了算,约莫一千年,不过你今日怎的有兴致来南溪明宫了?” 泽天神君本来盘算着来南溪明宫给安湛整一场坠落凡尘的事故,比如趁其不备将他踹到凡间去,没想到竟然在门口碰见了抉闲元君,这下行事很是不方便,怕被他看穿,泽天神君假笑道:“神族神君功德排行榜出炉还未多久,安湛君一如既往地得了第一,前些日子忘了给安湛君祝贺一声,今日补来了。” 持续多年排行第二的泽天神君这么多年来不曾给安湛祝贺过,怎的今日会突然过来?抉闲元君挑了挑眉,似信非信道:“哦?既是来祝贺的,可带了什么赠礼过来?” “呃.........”泽天神君呆了呆,礼物没有,掐死安湛的心倒有。 “哟!本君去了一趟北溪明宫,怎么找都找不到闲老,果然来一趟南溪明宫就找到了!” 抉闲元君循着声音望去,见云散仙君、虚元仙君一同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眼熟的或是面生的神仙,说话的正是云散仙君,抉闲元君微微一笑:这群小朋友,又来寻我八卦来了,安湛才刚刚拒婚,小道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 抉闲元君看着云散仙君,明知故问道:“这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云散仙君笑眼眯眯,走到抉闲元君的身旁,满眼皆流露出想要打探消息的欲望的神色,道:“闲老,听说安湛君拒绝了与狐族那只漂亮的小狐狸成亲?此事是不是真的?”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假装思考片刻,“哦?竟有这种事?” 云散仙君见抉闲元君如此反应,不禁有些吃惊,疑惑道:“你不是向来与安湛相见甚好的吗?怎的他拒没拒婚,你都不知道?” 抉闲元君呵呵一笑道:“谁说与他相见甚好,就得知道他拒婚没拒婚的?” 此时的抉闲元君只想追上安湛,懒得与这群八卦神仙闲聊,说完便抬腿前行,云散仙君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拦下,嘿嘿笑道:“不知抉闲元君,要去哪里呢?” 云散仙君这一举动,引得其余神仙都走到抉闲元君面前将他的去路阻断,抉闲元君摇摇头,心里暗自感叹这群神仙还是吃得太饱,沉思了片刻,找个什么借口甩掉这群八卦小朋友好。抉闲看了看云散仙君,假装说出来有些难为,凑到云散仙君耳边悄悄说道:你有所不知,我此刻正想念着我北溪明宫的某位小仙娥,要去寻她。” 云散仙君眼睛吃惊一睁,激动得高声喊道:“什么?你竟然会想念你北溪明宫里的小仙娥?” “哇!”云散仙君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哗然,像要炸开一样,这群神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他们万万没想到单身二十万年的抉闲元君竟然有了心上人,还是北溪宫宫中的小仙娥,堂堂几乎能与天帝平起平坐的二十万岁老神仙,竟然会喜欢一个身份低微的仙娥,这种爆料一旦在天宫中传开,此后数百年里,天宫绝对都缺乏不了相关的八卦消息。 抉闲元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低低一笑,很快又把笑容敛了回去,恢复着微蹙眉头,似乎被他人窥探了他的心事那般不安的神色。 “我的天呐,闲老,你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宫里的小仙娥?这无论身份、地位、修为、背景还是任何一方面的资质相差的都是云泥之别,差得更远的还是你们的年龄啊!”云散仙君瞪大了眼睛道。 虚元仙君一心想要从抉闲元君口中接着扒私人消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小仙娥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我们有没有见过?” 抉闲元君摆摆手,浅浅一笑道:“你们都没有见过,那小仙娥,她长得比青丘那只被拒婚的狐狸还要漂亮,我怕你们见了,会忍不住将她从我身边抢走呢。” 这几位神仙陷入回想,这天宫里,竟然还有仙娥长得比那只狐狸漂亮?怎么可能! 等到这几位神仙回过神来,还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时,却发现抉闲元君已经不在原地。 云散仙君猛然拍了拍脑袋,无情揭穿抉闲元君的谎言,“闲老这个老头子坏得很,向来最喜欢骗的就是我们,他喜欢他宫里小仙娥一事要么是假的,要么那仙娥没青丘帝姬漂亮。” 泽天神君见这群神仙你一言我一语,道:“我感觉闲老有心上人这事是他故意编造的,为的就是把安湛君拒婚一事在我们之间沉下去。”接着呵呵一笑,道:骗我们,我们才没这么容易上当。” “对对对!”云仙仙君附声道,“一定是这样,我们才不会上当,这场我们吃的就是安湛拒婚的瓜,不如咱们一起跟上闲老,他老朋友安湛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去的地方一定是安湛所在的地方,跟着跟着,就把安湛给跟出来了。” 这群神仙纷纷点了点头,随后循着抉闲元君身上的神仙气息追了上去。 安湛步入凌霄殿后首先便是拱了拱手,再抬起头来,正欲告知天帝自己已然后悔拒婚,并请求天帝准许他去青丘将风沅芷娶回南溪明宫,然而却万万没想到此时风沅芷竟然已经带着她的父君与两位哥哥来到了凌霄殿殿门外,没多久后经天帝准许便一同款款步入了此处。 安湛看向风沅芷的脸的那一瞬心中甚为欢喜,比起在冰地上往下看被冰冻结了的一动不动的她,他更喜欢看见灵动活泼的她,然而没想到风沅芷与他相视的一瞬,她似乎满眼皆充满讨厌的神色。 风沅芷与他父君以及两位哥哥一同拱了拱手,有礼地齐声道:“拜见天帝!” 天帝扫了一眼青丘帝君与他的三个子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问道:“风临,数千年不见,今日一见,便是带了三个儿女过来,是为了何事?” 青丘帝君拱手,有礼地回答道:“回禀天帝,风临此番前来,是为了小女非但被拒婚,还被一脚踹下凡间之事,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天帝为我们做主。” 天帝讶然抬眸,到底是谁如此没道德,竟然把别人从天上踹下凡间去,天帝还不曾听说过天宫里发生过这种事,惊讶中把目光投向风沅芷,不可置信地说道:哦?竟有此事?” 安湛眉头皱起,怎会如此,明明以前发生的事,顺序并非是如此,自己才刚刚与抉闲元君在南溪明宫里聊完天,接下来应该是风沅芷喝醉了酒,从青丘飞来天庭打伤南天门两个守卫,再在醉意朦胧之中闯入南溪明宫与凤兮打起来才对,怎么这么快就来告状了?? 呃.........安湛见这群从青丘来这告状的神仙个个都在盯着他,走到他的身边后,再一个个眼中皆是恼怒之色,让安湛不禁心生茫然:难道这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吗?这事儿突如其来的,如何应对才好? 站在安湛身边的风沅芷抬起眼帘,寒冽冽的目光扫过一遍安湛的脸,安湛低头与她对视了一瞬,风沅芷连与他对视一瞬都不愿意,直接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再把目光移到天帝身上,最后恭敬地拱手道:“天帝,就是他把我踹下了凡间,还请天帝为我做主。” 啊这?安湛心头一颤,我什么时候踹她的,我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安湛心里有些乱,怎么乱的,乱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风沅芷话音刚刚落下,安湛把目光投向风沅芷的脸,只见风沅芷目光狡黠,眸中流露出的神色似乎透着奸诈之意,安湛微蹙眉头,啊这?她以前不曾会有这般模样,这真的是从前那个她? 与此同时,风沅芷偷偷瞥了安湛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心下暗道:呵呵,我不整死你我就不姓风,姓安。 恳求天帝为她做主,总不能用凭空捏造歪曲事实来恳求,没个证据来这告状大名鼎鼎的神君,没被判个死刑也得会有个牢狱之灾。风沅芷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早就有备而来,从衣袖口袋中取出一块水晶石,道:天帝,沅芷向猫族夫人借了一个水晶石,这个水晶石可将安湛在南溪明宫里将我踹下凡间的一幕投映出来,此刻安湛来得正好,让他也亲眼看看,好好回忆回忆他是怎么对待我的。” 安湛稍稍冒出冷汗,心中的沅芷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他,连在天帝面前捏造假象的事都能做出,拱手道:“安湛不曾踹过风沅芷,还请天帝明察。” 风沅芷走到安湛的身旁,凝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风沅芷?这是我第一次上天庭,我的名字通常只有青丘狐狸才知道,即便不仅狐族的狐狸知道,非狐族的,大概也就只剩下讨厌的魔族,莫非你偷偷打听过我?哦不,是你早就对我心怀不轨。” 告状是告状,可在天帝面前如此说话不大好,见风沅芷的表现不合乎天宫规矩,青丘帝君看着风沅芷道:“小三,凌霄殿中切勿无礼,注意言辞,还有仪态。” 仪态二字被帝君说出口,风沅芷这才发现此时的自己正双手叉腰,尴尬地把叉着腰的手放下,住了嘴后,抬起右手打开手掌,水晶石从手掌心飞起,随后凌霄殿中投影出了一画面,里面首先呈现出仙风雅致的南溪明宫,随后一个白色的背影出现,画面外的安湛看清楚那是自己的背影。画面里,不久后一个青衣女子出现在里面,安湛转过身去,指尖飞出一道白色神光化作绳子将风沅芷捆绑住,随后安湛冷冷一笑,将风沅芷踢到落尘天台,再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如此行为,非但在场其余人看不下去,连安湛也看不下去,安湛心中震惊,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水晶石被人动了手脚。 风沅芷一本正经地看向安湛,道:“众所周知猫族夫人手中的水晶石不曾出现过错误,画面在此,还望安湛君不要再否认。” 天帝微微蹙眉,想着安湛向来品性端正,不然也不会每年功德排行都能拿到第一名,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有损神君之德的行为,天帝道:“安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湛微微蹙眉,这下怎么解释才好? 此时抉闲元君步入凌霄殿,看着半空中的画面,再看了一眼安湛,道:“安湛,我本来想与你说不必再来这表示反悔,因为反悔也没用,没想到你走得竟然这么快。” 听见反悔二字,风沅芷有些诧异的目光落于安湛身上,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风沅芷本想看一场安湛被贬下凡间的好戏,如此一来,非但不想嫁出去的自己不用嫁,还能告知整个八荒六合,想欺负她,哪怕只有一个念头,都没得好下场,风沅芷想着想着,不禁偷偷地笑了一笑。 然而,风沅芷没想到天帝竟然道:“安湛踹风沅芷下凡间一事不对,同时风沅芷未经安湛同意擅闯南溪明宫也不对,所以也应惩处。” 风沅芷愣了一愣,本想看一场精彩的好戏,难道连自己也要跟着他一起被贬? 这可千万不要!! 天帝下令以后,负责看管神台的小仙带着身后两个更小的小仙走入凌霄殿,天帝道:“把安湛与风沅芷带到神台去。” 天帝话音一落,风沅芷拒绝道:不,我不去。” “不去,拖下去砍了。”天帝道。 风沅芷欲哭无泪,“安湛,都是你害我的。” 230.奈何桥边 安湛与风沅芷一起被带到到神台以后,风沅芷拽开押她的小仙手下更小的小仙,道:“松开松开,快给本帝姬松开!” 风沅芷站在神台边上,神台名为神台,实际像个悬崖绝壁一样,风沅芷朝下望去,一阵阵狂风吹来,把她的长长的衣裙裙摆吹得飘起,狂风从下往上迎面吹来,吹得风沅芷呛了一口气,风沅芷道:“这是什么崖?” 小仙瞥了她一眼,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说道:“二位犯了错,天帝让我把你们带到这儿,意思便是,你俩从这里跳下去便可。” 风沅芷摇摇头,道:“天帝要我跳崖?不,我不跳。” 小仙神情有些严肃了起来,虽然安湛神君是大名鼎鼎的又信徒无数的大神仙,这只小狐狸也是个尊贵的帝姬,但怎么说也是犯了错,还是天帝下令要惩处,即便自己只是个小仙,小仙在犯人面前总得树立一个威严形象,正了正神色道:“这是天帝的旨意,二位若是不愿跳,小仙只好告知天帝,更严厉的惩罚将会在后头。” 风沅芷搭起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呵呵一笑,道:“骗仙呢?我偏不跳。” 小仙道:“你不跳,也得跳。” 风沅芷哼了声,“想让我跳也不是不可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打赢我,我心甘情愿跳,二是你先跳下去给我做个示范,等你示范好了,我再跳。” “你..........”小仙指着风沅芷的脸,指着的手被风沅芷一手推开,风沅芷冷冷道:“你娘没教过你,用手指人是不礼貌的吗?” 小仙反驳道:“我是一颗石头,哪里来的娘亲。” 本来小仙想要用天帝来压一下他们两个,让他们跳下去,没想到把天帝搬出来在他们面前竟然毫无用处。风沅芷不跳,安湛也不跳。呵!小仙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二位神仙,屁颠屁颠地又去了凌霄殿告状,把此事完完整整地告知了天帝。 这次天帝发了怒,下令让他们两个滚去地府。 谁知只要是要风沅芷自己动身的,风沅芷一概不愿意,是天帝下的令又如何,本帝姬在青丘刁蛮任性惯了,上了天宫照样刁蛮,有本事把本帝姬一脚踹到地府里去,来世投胎进猪圈当一头母猪。 安湛还从未见过天帝动过如此大怒,再不听话,搞不好天帝后头还有更严厉的惩罚。安湛劝风沅芷还是快点下地府接受惩处为好,谁知风沅芷“啪”的一声反手就甩给了他一巴掌。 安湛受了委屈,但念在她曾经是自己的媳妇的份上他坚决对自己吃的苦默不作声,沅芷不入轮回,自己也不入轮回,即便自己是被她故意冤枉才落得这种下场也无妨,她去哪儿,自己也要去哪儿。 小仙把风沅芷与安湛不愿去地府一事告知天帝,天帝直接传令给阎王爷,让他派小吏前来将风沅芷与安湛抓下去。地府里来的几个小吏来了以后,第一次看见风沅芷这等美色,竟连他们要来干什么的都忘得一干二净,被风沅芷迷得神魂颠倒。风沅芷趁机勾搭了他们几个一把,将狐狸的媚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但将小吏撩到腿软,也让一旁的安湛禁不住地想入非非。 不过一想到风沅芷这是在撩别人而不是他,安湛就心生恼怒,一怒之下把小吏打了一顿,打得小吏认不出谁是安湛谁是风沅芷,这几个小吏在地府里活了几千年还没被这样欺负过,被暴揍完以后委屈地去阎王爷那儿告状。 气得阎王一怒之下下令要将安湛与风沅芷直接打入轮回,然而安湛与风沅芷修为极高,整个地府还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们两个。传闻青丘那只狐狸帝姬刁蛮任性得很,看安湛神君也是时时刻刻的待在她的身边,不久前听小道消息说他后悔了拒婚,想要将风沅芷娶回南溪明宫,如今估计他们两个同为一心还说不准,安湛若是帮着她,那简直就是地府的灾难。 阎王爷无奈之下吩咐孟婆煮好孟婆汤,并让孟婆想方设法让青丘那只刁蛮狐狸把孟婆汤喝下去,只要她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也会忘了自己拥有修为,那将她送轮回里去简直就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这是一个绝好的办法,只要风沅芷听了话乖乖去投胎,安湛也会随着她而听地府的话,阎王爷感觉,能让名震八荒六合的安湛神君听他的命令,简直就是人生巅峰。 孟婆想了一个好办法,说是将煮好的孟婆汤倒入茶壶中,邀请安湛与风沅芷喝茶,只要他们把孟婆汤当成了茶喝进肚子里,想不忘记自己是谁都不行。 阎王爷亲自上阵,端着孟婆准备好的茶壶走到安湛与风沅芷跟前,邀请他们两个喝茶,把地府里的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八荒六合最名贵,连天帝都喝不起,瑶薇花神曾经为了喝这种茶跪着他求了大半天,还说凤神为了喝上一口这茶,急得要把他夫人送给他以示交换。 阎王爷说得虽然有些不合情理,但这“茶”被他吹得天花乱坠,风沅芷倒是很想去尝尝,究竟是什么茶能让阎王爷昧着良心吹牛逼。 风沅芷哪里知道阎王爷口中所谓的茶,竟然就是孟婆汤,一时口快,一口把孟婆汤喝进了肚子里,喝完以后把茶碗丢到桌上忍不住捏着鼻子说了一句,“这什么破茶,又腥又臭!” 没想到说完了这句话以后,风沅芷连刚刚还在嫌弃的味道都忘得一干二净,眼珠子转了几转,看了看四周,面前坐着一个老男人,右边坐着一个白衣俊男,看着安湛,一脸疑惑地问道:“俊男,这是哪儿啊?” 风沅芷这一问,安湛才反应过来,原来被阎王爷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并非是茶,而是孟婆汤,他暗暗后悔,地府里能喝的东西最出名的就是孟婆汤,他竟然还能差点被套路,而风沅芷性子急了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骗了。安湛心存侥幸,还好自己没喝下去,一旦喝下去,连风沅芷姓甚名谁都不记得,那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五百年前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自己没喝,风沅芷却喝了,她这一喝,就会不认得自己,如何才能让她想起自己? 阎王爷还在笑眼眯眯地看着安湛,一边笑一边道:“小姑娘没出过青丘没见识,这茶哪里是又腥又臭,分明就是又香又甜。” 安湛看向风沅芷道:“姑娘,这里是地府,你记住了,下辈子投了胎后,一定要记住我是你的夫君。” “噗!”阎王爷把口中真正的茶给喷了出来,安湛这是真的什么都能编得出来,上辈子的事,连他阎王爷翻阅阴阳簿都得翻上好几天才能知道,安湛还能知道他上辈子的事?除非孟婆出来指证他上辈子没喝孟婆汤,不过没喝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纯粹是安湛想撩妹罢了。有点意思,先是拒婚,然后反悔拒婚,再撩,最后呢估计是在一起。风沅芷一脸茫然,看着安湛道:“哦?你是我的夫君?” 安湛点了点头,眼睛带笑,“不错,这辈子我是你的夫君,上辈子也是,上上辈子一样是。” 风沅芷呵呵一笑,摸了摸安湛的脸道:记住了,我夫君长得可真俊,看来我这几辈子眼光都不错。” 风沅芷话音刚刚落下,阎王爷道:“安湛神君,地府里的茶很难才能喝到一回,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干了,把剩下的这壶茶全喝光。” 安湛呵呵一笑,不如你把剩下的孟婆汤喝个精光,走过奈何桥去投胎转世得了。 安湛自然不会喝,有风沅芷被忽悠的先例,他若是喝了,不仅下辈子不认识风沅芷,连现在都能忘记她。 看在地府里阎王爷打不过他,在天宫里他还有抉闲元君为他撑腰,天帝也不会怎么强迫他,虽然算不上是能为所欲为,但给安湛一两分面子的大有人在,谁知风沅芷听了阎王爷昧着良心说的天花乱坠的话还真以为这茶真是个好东西,才说完喝下去的东西又腥又臭没多久,这下子失掉记忆以后才刚刚把安湛认成自己的夫君,竟然又把安湛面前的那碗孟婆汤给端起来喝掉了。 这次把这碗汤喝完,风沅芷再次把安湛刚刚与她说的话通通得一干二净。 安湛无奈至极。 以前的风沅芷可不是这样的啊……… 风沅芷看着安湛的脸,第一眼觉着很是好看,但很陌生,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啊?,怎么坐在我的旁边?” 安湛回答道:“我是你夫..........” “哇!”奈何桥下一群若水水底里的厉鬼一片沸腾,尖叫声不断,把安湛说出来的“君”字声音给压了下去,厉鬼的声音盖过安湛的声音,风沅芷没听清安湛说了什么,只听见奈何桥下传来一片嘈杂难听的声音。 安湛怕她没听清,再次说道:“我是你的..........” “哇哦,好美的美人哦!” 若水传来空灵的声音,一个红衣厉鬼的声音很大且刺耳,再次把安湛的声音覆盖,安湛心下恼怒,竟一到关键字眼就把他的声音盖住! 红衣厉鬼从奈何桥下的若水河中飞了出来,一袭红衣配着一张丑陋又惨白的脸,瘆人得很。红衣厉鬼一路朝着风沅芷的方向飘来,一边飘一边看着风沅芷的脸且目不转睛,阎王爷让小吏将她打下去,道:“你这个女色鬼,眼前这个男子的美色不看一眼,竟然贪恋女子美色?在若水里呆久了连性别都不分了吗?” “哇哦,好俊的俊男哦!” 又一个红衣厉鬼从水里飘出,这个厉鬼直直扑向安湛,又被阎王爷下令让小吏打了回去,“扑通”一声,红衣厉鬼掉进了水里发出声响,阎王爷哼了一声,道:“你一个男鬼,竟然喜欢安湛?” 红衣厉鬼从水里浮出一个头,见小吏收回了要打他的手,才让半个身体飘出水面,捏了一个兰花指,嘟了嘟嘴柔声道:“我前世就很喜欢男的好不好?只要我见到了美男,即便我是厉鬼都厉害不起来了哦!” 小吏不禁作呕,“那你还是做厉鬼算了,反正这里镇得住你,别再像上辈子一样到处祸害美男子就好。” 红衣男厉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湛,盯得安湛浑身不自在,安湛作势轻咳两声,道:“我喜欢女的啊。” 红衣男厉鬼掐着的兰花指变成了只伸出一个食指,指着风沅芷,柔声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的?” 话音刚刚落下,这只厉鬼身边的厉鬼一片尖叫,纷纷从若水飘上来,一共分为两群,一群奔向安湛,一群奔向风沅芷。 “好美的男子哦!” “好美的美人儿哦!” .......... 阎王爷寻思既然见到了俊男俊女就厉害不起来,那就让孟婆趁着他们厉害不起来的时候把煮好的孟婆汤全部端来强迫他们喝下,省得他们还记得自己的前世是个恶人,更省得他们留在若水没日没夜地烦人,等他们喝完了以后再将他们打入轮回,日后此处也能安静安静。 孟婆很快就端了一个大茶壶过来,凑到阎王爷的耳边道:“再骗他们说这是顶好的茶让他们喝了。” 阎王爷微微颔首,接着看向风沅芷道:“姑娘啊,这茶好喝得很,你让这群厉鬼把这茶全都喝下去,我保证让你下辈子衣食无忧,还能有一个宠你爱你至极的好夫君。” “咳咳!”安湛咳了咳,“这姻缘呢,归月老管,然而这位姑娘的姻缘偏偏月老管不了,不如这样,我帮你让这群厉鬼把茶喝了,你让她下辈子投胎到我的身边,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阎王爷道:“什么条件?你说。” 安湛道:“条件就是,我入轮回前不用喝孟婆汤。” 呃........阎王爷一脸难为,不喝孟婆汤怎么行呢,自古以来不喝孟婆汤的,都在这奈何桥下当了厉鬼,如若没让安湛喝汤就放他走,被天帝发现,他连阎王爷都当不成,说不定以后只有给孟婆打杂的份了。 安湛道:“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231.色迷心窍 阎王爷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这群厉鬼向来聪明不好骗,难得有一个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俊男和一个八荒六合数一数二的美女到此处,可以趁此机会让好色男女厉鬼色迷心窍,从而让他们借这两个俊男俊女之手喝下孟婆汤,早些入轮回转世投胎去。 否则以后的日子只能像从前那样烦,怎么个烦法,大概就是看着这些厉鬼没日没夜地想要勾搭地府里稍微长得好看点的俊男俊女,其中不乏有新来的各种好鬼和坏鬼,各种手段可谓层出不穷。 “安湛君,不是我不想,而是此事若是被天帝发现,日后我这阎王爷是要被革职,你也是当官的,而且地位比我高不止三个层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阎王爷一脸为难着皱眉道。 安湛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放于胸前,道:“好吧,那我就不帮你了。” 眼看这群厉鬼一个个扑上来,男厉鬼表情十分夸张地扑向安湛,女厉鬼一张一张花痴脸地扑向风沅芷,阎王爷脸色微沉,暗自低声骂道:“一群色迷心窍又性别不分的憨逼!” 安湛挑了挑眼皮察看阎王爷的反应,等到阎王爷把目光投向他,他又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 阎王爷道:“这些个厉鬼烦了我几千年,让他们越早滚蛋越好,我作了深入思考,还是勉强决定答应你,不过安湛,你可千万不可将此事告知天帝,否则我非但没官当,搞不好,连命都没呢!” 安湛放下交叉置于胸前的手,微微一笑道:“保密那是必须的,不然我我也会被罚。” 阎王爷高兴地笑了笑,道:“那就,合作愉快!” 扑向安湛的男厉鬼原本个个脸上丑陋又惨白,一路过来越是靠近安湛越是心花怒放,脸上的惨白渐渐缓解,甚至变得白里透红,等到这群男厉鬼扑向安湛怀里仅剩不到一尺距离,安湛只手一划,施法将他们定住在原地,随后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往桌上的茶壶一指,指尖飞出光芒化作绳子般的模样绕住茶壶,那茶壶便飞到了安湛手里。 安湛捧着这壶“茶”在围在他身边的男厉鬼中间转了一圈,不徐不疾地说道:“你们在奈何桥下待了数千年,想必只喝过桥下若水,没喝过这上好的茶,今日我第一次来地府,阎王爷把我当贵客请我喝这........天帝想喝都喝不到、瑶薇花神跪着求阎王爷让她喝上一口、凤神用送他夫人给阎王爷以示交换的茶,我看你们对我如此热情,请你们喝如何?” 这群男厉鬼被定住鬼体后,一句话都没法说,安湛见其中一个男厉鬼憋得满脸通红,像是想要说话的模样,走到他跟前瞧了瞧他的脑袋,“你有事想与我说?” 男厉鬼被定身以后只剩下眼皮能动,听到安湛问话,阖了阖眼帘以表确实如此。 安湛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男厉鬼才动得了嘴,男厉鬼扯了扯嘴角,道:“你有所不知,这招数都快被阎王爷和孟婆用烂了,三千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想诓骗我喝下去的,我没被骗到才被镇压在了此处,和我同在此处被镇压的厉鬼,无一不曾经被这样忽悠过。” 男厉鬼说完以后,安湛凝眉之际隔空再指这厉鬼的眉心,光芒打入以后厉鬼再次变得一动也不能动。 这招数被阎王爷用了几千年,眼下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喝下孟婆汤,安湛在脑海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阎王爷挑了挑眼皮,如果这招数对他们管用,那还要你来干嘛? 安湛接着指了另一个厉鬼的眉心,神光通过眉心注入厉鬼的身体里,这厉鬼才稍微能动,安湛问他是不是真的如此,那厉鬼道:“他说得没错,不过俊男,你长得好看,只要是你请我喝的,我都很愿意。” 红衣男厉鬼说完,朝安湛抛了一个媚眼,那双媚眼中似乎能放出电来,电得安湛好一阵不自在,看得站在一旁的小吏作呕。 阎王爷摆摆手,道:“实不相瞒,不怕他们作恶,就怕他们朝男人抛媚眼。” 那媚眼,安湛是看在眼里,不自在在心里,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朝他抛的眉眼,是个女的还好,可竟然是个男的,男的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地府厉鬼!安湛捧着茶壶走到他的面前,道:“既然你很愿意,那现在就把它喝下去。” 红衣男厉鬼迎上安湛的目光,那一刻感觉自己满世界的花都开了,两眼不但放光还要放电,如若不是安湛定住了他的身,恐怕他还要扭上几扭屁股卖弄风情,只见他一脸媚颜,边眨眼放电边柔声说道:“哎呀,人家要你先亲一亲,亲完了就喝嘛。” “噗!”旁边的小吏由作呕变成了偷笑,心下暗道:安湛神君啊安湛神君,不想喝孟婆汤的代价就是如此啊! 阎王爷掩唇偷偷一笑,安湛,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安湛深吸一口气,心里疑惑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男鬼,“啪”一下一巴掌甩到了男厉鬼脸上,清脆的打脸声听得阎王爷与小吏惊了一惊,男厉鬼的脸,连他们都还没打过呢! 安湛甩完了以后,看着男厉鬼,问道:“亲得你还满意吗?” 男厉鬼愣了一愣,竟然被人打脸了!接着脸色一变,想着能被俊男打,其实还能算是一种福气,柔声说道:“鬼是不怕疼的,不过,你长得俊,你甩我巴掌的姿势也很好看,我想再多看几眼,可以吗?嗯?” “你看完以后,能答应我喝茶了吗?” “呃………也行!” 男厉鬼话音刚刚落下,安湛再“啪啪........”地狠狠地扇了他左脸几巴掌右脸几巴掌,扇得男厉鬼一脸享受,道:“啊~好舒服啊!” “简直变态!”小吏忍不住骂道。 “扑哧!”阎王爷偷偷一笑。 安湛道:“舒服完了,这下你要喝茶了吗?我亲手送到你嘴边的哦。” 男厉鬼害羞地眨了眨眼,“喝是可以喝,不过如果黄泉路上一路有你陪着我,成双成对就更好了。” “噗!”不知是谁在背后偷笑。 安湛柔声道:“好,我答应你,等你喝了下去,黄泉路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男厉鬼心中一喜,哪怕是他骗自己的,他长得好看,也甘愿被他骗了。男厉鬼让安湛把茶壶送到他的嘴边,把孟婆汤喝进了肚子里。 小吏挑了挑眼皮,道:“这男色鬼智商堪忧,喝完了还能记住安湛的承诺?” 阎王爷满意地拍了拍手,高兴笑道:“好,好!小吏给我把他一脚踹入轮回。” 小吏拱了拱手,笑嘻嘻道:“好嘞!我这就踹!” 小吏把这只男厉鬼押送去奈何桥的另一边,“砰”一声踹向他的屁股把他踹入了轮回。办完事后,小吏拍了拍手,舒了一口气道:“日后地府里总算少了一个变态男色鬼。” 女厉鬼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安湛望过去,见风沅芷竟然被一群女鬼围着捶背捶肩,看样子风沅芷那叫一个舒服。阎王爷看向风沅芷,端起了另一只茶壶,道:“姑娘啊,你让她们把这茶喝了,我保证让你下辈子投胎到大户人家,无忧无虑地过上一辈子。” 不等风沅芷回话,安湛道:“你答应让她下辈子投胎到我的身边,我帮你搞定这群女鬼。” 风沅芷喝下孟婆汤以后,搞混了自己的角色,连自己是人是鬼是仙是魔都不知,因为被一群女鬼伺候着,便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鬼。阎王爷应下了安湛让风沅芷下辈子投胎到他身边,安湛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只要让他们喝下去就行,暂且忍住恶心,坐到凳子上,摆弄风骚姿势,媚声道:“谁要是愿意把我手里的茶喝了,我就亲亲谁,哦不,不但要亲亲,还要入洞房哦。” “扑哧!”这一幕被风沅芷看在眼里,风沅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喝下孟婆汤后安湛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这几个风骚姿势和他勾搭男鬼的媚话了。 安湛只手一挥,所有定身的男厉鬼被解开定身术,顿时一片沸腾,个个争先恐后地抢着喝安湛手里捧着的“茶”,小吏冷笑一声,“一群色迷心窍的傻逼。” 没一会儿这群男厉鬼把壶中的孟婆汤全部喝光,看得阎王爷心中大喜,连忙吩咐孟婆,孟婆汤不够,再煮一锅。 喝完以后,个个忘了自己前世十恶不赦而如今是被镇压了几千年的厉鬼,一个接着一个地被踹入了轮回。 所有男厉鬼中,还剩最后一个没喝汤,他翻了一个白眼,摆摆手说道:“我是喜欢俊男不错,但骗鬼的俊男我可不喜欢,你看,那么多男鬼同胞都被你骗入了轮回,我若是再信你,岂非是一个蠢货?” 男厉鬼说完,飘着飘着就飘回了若水里,风沅芷被一群女鬼捶背捶肩的,舒服得很,见一只男鬼跳入了若水中,道:“哟,那是谁啊?” 一个红衣女厉鬼顺着风沅芷指着的方向望去,道:“那只啊,原本是一只有鬼作伴的男鬼,现在变成了一只孤苦伶仃的男鬼,不信你看,若水上只飘了他一个头。” 风沅芷脑筋一动,微微咧开嘴笑道:“他的力气应该挺大的,要不然,你们把他抓上来,给我捶捶背?” 女厉鬼眉开眼笑道:“好嘞,你长得美,你说什么我都听,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一落,所有女厉鬼一拥而上,跳下若水中抓男鬼。 小吏翻了一个白眼,又是一群色迷心窍的傻憨憨,没想到平日凶狠无比,见到美男美女就一改常态了。 安湛走到风沅芷身边,风沅芷抬了抬眼皮看着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安湛刚才卖弄风情的姿势和话语,道:“我刚才都听到和看到了,原来你喜欢男的?” 安湛摇摇头道:“不,我喜欢的是你,告诉你一个秘密,上辈子我们是夫妻,上上辈子也是哦。” 风沅芷一脸不信任,道:“你骗鬼呢!” 安湛心道:不会吧,只是被女鬼捶了捶肩捶了捶背,她就以为自己是个鬼了? 安湛眼眸流露出温柔的光,温声道:“我在骗仙呢!” 风沅芷道:“谢谢你夸我美若天仙呢!” 安湛坐到风沅芷面前,道:“仙女,帮我一个忙,我让你下辈子的夫君为你做牛做马,任你打骂不准反驳。” 风沅芷挑了挑指,“哦?那我的夫君,他俊吗?” 安湛在耳边竖起右手手掌,道:“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是八荒六合第一美男子。” 风沅芷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保证?” 安湛道:“如果他不是第一美男子,等你再来这地府,我头都被你拧下来。” 安湛见风沅芷还是一脸不信任的神色,把目光投向了阎王爷,道:“你看,他在这儿作证呢!” 风沅芷顺势看了阎王爷一眼,道:“好吧,其实不做牛做马也行。” 安湛道:“要的,要的。” 等到那群女厉鬼将男厉鬼扛了过来,男厉鬼哼道:“枉我上辈子手刃无数朝廷命官、玷污无数未婚少男,睡遍整个天下的良家妇男,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吓得只要被人见了就边喊救命边逃命,来到了这里后竟然要被你们欺负!” “啪”的一声响,一个女厉鬼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道:“别吹牛逼了,还无数呢,是喝大了吗?” 男厉鬼反驳道:“你才喝大,你全家都喝大。” 女厉鬼一拳将他打晕了过去。 风沅芷微微蹙眉,道:“你把他打晕了,他还怎么给我捶背?” 女厉鬼见风沅芷好像有些不开心,她要做的就是要让她开心,脸上露出讨好之色,道:“没事,他装的,我再揍一拳他就醒了。” 女厉鬼正要一拳打上去,男厉鬼连忙睁开了眼睛,求饶道:小姐姐饶命。” 女厉鬼道:“去给她捶背去。” 232.闹凌霄殿 经女厉鬼这么一声冷喝,男厉鬼肩头一颤,直直走了过来,站到风沅芷的身后给风沅芷捶起了背,女厉鬼双手交叉叠放于胸前,挑了挑眼皮看着男厉鬼捶在风沅芷背上忽快忽慢的手,凝了凝眉道:“好好给美人捶背,忽快忽慢问题还不大,若是忽轻忽重,你就得开始欠揍了。” 男厉鬼心里委屈:我上辈子又不是专给人按摩的,我哪知道快慢轻重。 风沅芷一脸享受,经女厉鬼这么一提醒,男厉鬼的手法还真是不错。风沅芷抬起眼皮,目光淡淡扫视一圈围着她的女厉鬼,浅浅笑道:“我听说地府里有一种上好的茶,连天帝都很难有机会喝上,你们要不要尝尝,作为我给你们捶背捶肩的谢礼?” 一个女厉鬼飘渺地笑了笑,道:“美人,你不用说,我们也知道那是孟婆汤。” 风沅芷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里面的孟婆汤也因此溢出来了不少。什么?知道? 给风沅芷捶背的男厉鬼扯了扯唇,道:“实不相瞒,这个招数阎王爷已经用了几千年,至今还没消停,简直当我们没脑子!” 女厉鬼拍了拍他的头,揪住他的耳朵凶道:“你有脑子吗?我怎么没看到?” 男厉鬼摸了摸自己的头,尴尬一笑,道:“我确实没脑子,前世死了以后被仇家把脑浆子都给挖了出来。” 风沅芷抬头望向男厉鬼的头,那里确实空落落的。女厉鬼与她说,她知道阎王爷用这招数用了几千年,这几千年里女厉鬼和这一大群厉鬼待在一块,想必她们也是全都知道了。犯了难,风沅芷寻思要用什么方法让他们把孟婆汤喝下去,那样下辈子就能投胎到大户人家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想着安湛与风沅芷虽然在地府里享受着不是一般的待遇,然而待遇再好,迟早也得投胎去,既然是要投胎,那相应阴阳簿上也得作个轻微的调整。小吏把阴阳簿拿了出来,用法术翻阅了许久,从头翻到尾,直到目光忽而一滞,停下了翻阴阳簿,大吃一惊道:“阴阳簿上,竟然没有风沅芷和安湛的名字?” 虽然小吏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耳尖的安湛听见,安湛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展了展颜,有些欣悦,“哦,阴阳簿上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沅芷的名字,竟有这等好事?” 安湛这才想起了在天缘村时,自称与他是同一人的老头子与美男子曾经说过,他的前世是元灵仙祖,而风沅芷的前世是天凌仙祖,两个仙祖地位极高,绝不是地府所能管的,而天帝却不知安湛与风沅芷前世的身份,所以才会下令让地府来管。 既然阴阳簿上没有他与风沅芷的名字,那阎王爷压根没法子管他,这让不让厉鬼喝孟婆汤又与自己何干。 安湛微微敛眉,道:“阎王爷,阴阳簿上没有我与这位姑娘的名字,你们是无权将我们送入轮回的,即便是天帝准许,还是无权。” 阎王爷皱了皱眉,寻思安湛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阴阳簿上有没有他的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阎王爷沉了沉脸,道:“不会吧?我让小吏去查查。” 安湛道:“小吏已经查过了,这是他说给我听的。” 阎王爷微微愣住,“你不是一直都坐在这儿吗?他什么时候与你说话了?我看他都没近过你的身。” 安湛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未等阎王爷问话,小吏便把阴阳簿拿了过来,凑到阎王爷的耳边正要说悄悄话,安湛敛了敛神色道:“其实不用悄悄说,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阎王爷一脸惊讶,绕着安湛转了一圈,道:“知道你是天神,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阴阳簿上没有名字的天神,知道她是神仙,没想到竟然也是个阴阳簿上没名字的神仙。” 风沅芷闻言挑了挑眉,把目光投向阎王爷,问道:“你说的是何人?” 阎王爷脸上有些淡漠地说道:“没说你。” 安湛沉了沉脸道:“其实他说的就是你。” 风沅芷:??? 安湛接着道:“阎王爷,既然阴阳簿上没有我们的名字,那我们待在这儿也没意义,不如我们就告辞了。” 阎王爷道:“告辞?要去哪里?” 安湛道:“天帝本是要惩罚我们才派我们来地府,没想到地府并不能惩处,那我们只好回去问一问天帝,接下来怎么处置我们。” 安湛走到风沅芷面前抓起了她的手,正要拉着她走,风沅芷挣扎开了他,道:“你干什么?” 安湛道:“带你离开这儿。” 风沅芷心头微微一沉,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儿?” 安湛道:“因为你不属于这儿。” 风沅芷挑眉,道:“莫名其妙,我是女鬼,我怎么就不属于这儿了?” 阎王爷微微皱眉,道:“二位且慢,我先去一趟天庭问一问该怎么办。” 安湛道:“地府里阴森森的,不如我们与你一块去?” 阎王爷思忖片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看样子是不愿让他们与他一起去。阎王爷确实心里不太愿意,毕竟安湛与风沅芷也算是自己掌管下的犯人,他当上阎王爷这么多年,还从未带过犯人上天,但又念在他们不是一般的神仙,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好吧。” 安湛拉着风沅芷的手一直飞到南天门,看着南天门处云雾缭绕,层层叠叠的流云上还隐隐折射出金色光芒,风有些大,风沅芷微微眯眼,问:“这是什么地方?天庭吗?” 安湛点了点头,“不错,是天庭。” 安湛把风沅芷带到凌霄殿后,风沅芷看着天帝,转眼看向安湛,一脸疑惑地问道:“那个老头子,是谁啊?” 此话一出,把阎王爷吓得不轻,阎王爷朝着风沅芷低声道:“哎哟小祖宗,在这里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乱说话是要被治罪的!” 风沅芷耸了耸肩,再次看了天帝一眼,他脸上老年斑不少,花白胡子也不少,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说他是老头子有何不妥?风沅芷道:“难道他不是一个老头子吗?我哪里说错了?” 长着美丽无瑕的一张脸,说话也太不好听了。风沅芷虽然以前在青丘被宠上天,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是在青丘里无法无天,断然不敢贸然对天帝不敬,可今儿这是怎么了?天帝脸色微微一顿,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阎王爷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天帝的话,这位漂亮姑娘她喝了孟婆汤,现下已是记忆全无,加上她喝了孟婆汤失忆以后,被一群厉鬼追着捧着,被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在这过程之中估计她已经被那些厉鬼给感染了坏毛病,才会在这儿丝毫不懂得礼数。” 在阎王爷的认知里,那群厉鬼浑身上下简直是无处不存在毛病,想想也是,毕竟他们上辈子都是些十恶不赦的罪人恶人,如果身上处处是有点,也不会当厉鬼被镇压了几千年。 风沅芷转眸望向阎王爷,反驳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厉鬼,什么被厉鬼感染了,啊?” 阎王爷简直想捂脸,这样子,该说她可爱呢,还是该说她傻! 阎王爷神色一凝,认真地说道:“天帝,您都听见了,她现在连她自己的角色定位都搞不清了。” 风沅芷简直觉得阎王爷莫名其妙,反驳道:“你才角色定位都搞不清了。” 风沅芷说罢,走到安湛的身边,对安湛道:“你不是与我在地府里还有约定吗?你我说好的,只要我帮你让那群厉鬼喝下孟婆汤,下辈子我不但可以荣华富贵,还会有一个好夫君,怎么我事还没办,你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放肆!”天帝怒道,“胡言乱语,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风沅芷一双美眸波澜不惊,呃........美是美,波澜不惊是波澜不惊,但在这种场合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风沅芷回话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难道这是你家吗?” 阎王爷被风沅芷彻底给吓傻了,瞬间脸色就惨白了下来,抓了抓风沅芷的手臂劝道:“美人你可千万别说话了,你若是再说话,我们可都得遭殃啊!” 阎王爷说完,接着压了压低自己的声音,凑到风沅芷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自己遭殃就行了,可千万别把我也带上。” 风沅芷犯了个白眼,两手叉腰道:“来啊,我还怕他不成?” 安湛自打回到五百年前,所遇到的事让他少不了惊讶一阵接着一阵,以往的风沅芷根本不是这个模样,可现在回到她的身边,样子竟然全都变了。 在天帝一双冷冽眸光注射下,阎王爷感到一阵阵怒意将其笼罩,天帝生气,就意味着有人要遭受惩罚,安湛与风沅芷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被惩处就被惩处了,可他是因为阴阳簿上没有安湛与风沅芷的名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才会上这天宫里来找天帝问问办法,风沅芷这般表现,说不准会带着他一起被惩处。阎王爷看向风沅芷道:“算我求你了,别再乱说话了。” 天帝眉头紧锁,他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只看见了风沅芷一来到此就毫无礼数地胡言乱语,这毫无礼数打乱了他的思绪,天帝敛了敛神思,寻思他们来这儿目的绝对不会是闹凌霄殿的,一脸正色地问道:“言归正传,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阎王爷恭敬地拱了拱手,回答道:“回天帝的话,本来我想下令将他们打入轮回以前,查一查他们的阴阳簿,再相应地作出调整,没想到竟然在阴阳簿上查不到他们的名字,所以无法处置他们,一时想不到办法该怎么做,便来天庭询问天帝,这该如何是好。” “啊?”天帝讶然抬眸,惊讶道:“没有名字,怎会如此?” 天帝不禁陷入沉思,风沅芷与安湛,一个是断魂琴的宿主,一个是弑魂琴的宿主,前世的身份一定不会简单,如今在阴阳簿上查不到他们的名字,难道,他们真如传闻所言,一个是天凌仙祖而另一个是元灵仙祖的转世吗? 天帝摆摆手,看向阎王爷道:“既然地府无法惩处,那还是交给神族吧,你可以回去了。” 阎王爷恭敬地拱了拱手,应声说是,看了一眼安湛与风沅芷后,向天帝恭敬地告辞,随后转身离开了凌霄殿。 天帝道:“地府处置不了你们,神台你们也不愿跳,那还是关进天牢吧。” 安湛心头一震,相比关进天牢,还不如下凡重生为人,至少在人间还能有自由。 天帝话音一落,两个天将上来将安湛与风沅芷抓住,风沅芷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 风沅芷因喝了孟婆汤,并不知自己会法术,挣扎挣扎着,无意中把法术施展出来,由于修为极高,不但把抓她的天将打飞,还将凌霄殿的殿内之物打碎,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眼前一幕看得天帝怒火中烧。 安湛急忙拉住风沅芷,道:“停下,快停下!” 风沅芷推开安湛,道:“我偏不停,在地府好好的,把我拉到这儿干什么。” 天帝气急,风沅芷却不理会天帝是何反应,接着道:“你若是不满意,把我丢到荒山野岭当孤魂野鬼去。” 天帝只手扬起,一道金黄色光芒飞出,风沅芷下意识伸手去挡,安湛走上去,替风沅芷挡下了那道光。 “安湛,你为了她,要与本帝作对吗?”天帝神色一凝道。 安湛拱手,道:“回禀天帝,绝非如此。” “哼!”天帝冷哼一声,“她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们都送下去。” “呼!”一声,天帝手中再次飞出一道光,将安湛与风沅芷一起打飞出凌霄殿。 “啊!” 两人被打飞过神台,坠落了下去。 233.美人杜鹃 丑时,竹林。 月色朦胧,给竹林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月光透过竹叶投影于地,留下一片斑斑驳驳的碎影。竹林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竟然能听见来人的脚步声。 这一声又一声的脚步声极轻,来人手上举着一根火把,等到看清竹林地上人的模样,此人偷偷一笑,心里乐得直想把躺在地上的人装进麻袋带走。 “快装起来!”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 “好嘞,大哥!” 清晨,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安湛感觉脸上温热温热的,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四周,这是一个房间,房内陈设布置不不是一般的精致,檀木梳妆台摆放在墙边,八仙桌放置于房门正中不远处,深棕色透着光的地上倒映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串珠,形成极好看的珠帘。 安湛抬起眼帘,见头上房间天花底下的淡粉色晶莹剔透的珠帘,目光扫过窗棂,上面摆放着一盆牡丹花,房里散发着一阵阵迷人的香,等到安湛的目光扫过那张挂着一块块大红色绣金凤的华丽长布的床榻时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地方?是谁要成亲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头插镂空飞凤金簪、身穿一袭妃色绣金凤的华丽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屁股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红扇,那把红扇上的布长长的,不像是能扇风找凉快的,而是拿在手里装饰的。这个女人身后跟着几个比她年轻的漂亮女子,个个打扮得美丽妖艳,说话的声音无一不是嗲声嗲气的,一个个嘴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在前面那个女人身后甜言蜜语,把前面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哄来心头一阵阵轻飘飘之感。 这群女人一个个扭动着她们诱人的身姿,一边扭一边嗲声说道:“这女的,将来肯定让你发大财!” “这姑娘算是我们捡到了,才花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照着她的美貌,每次接客都得出价五十两银子不止,若是还能多才多艺,每次出场赚来的,没准还能超过一百两哦!” “那位妹妹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妈妈的大礼嘛,妈妈这是走大运了!” ............. 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轻轻摇着红色扇子,掀开淡粉色晶莹剔透的珠帘莲步走入,安湛抬起眼帘,问道:“你是何人?” 女人温柔笑了一笑,道:“美人莫要紧张,我是怡红院的妈妈,日后你唤我妈妈便好。” 安湛眉心一皱,“啊?妈妈?” 据安湛对人间曾经的了解,怡红院是妓|女卖身的风流之地,不禁勾起回忆,他与风沅芷初次见面的地方,就是怡红院,那时候的怡红院,位于南岳国的漓城。 原本侧躺于地的安湛站起了身,问道:“这里,可是南岳漓城?” 妈妈轻轻一笑,“是的哦!” 身后一个美丽的女人媚声道:“妹妹,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漓城呢!” 妹妹???? 安湛心头一震,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妹妹?我不是男人吗?我不是比她们年纪大很多倍的吗?妹妹这词从何而来? 啊?!安湛内心有些抓狂,难道........ 安湛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跑到梳妆镜台前照了一照镜子。 啊??!!! 这是什么情况??? 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自己熟悉无比的女人——风沅芷! 安湛原本内心抓狂,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后简直要疯狂,我........我变成了女人?我与沅芷,交换了身体??! 安湛杵在了原地,妈妈掩唇柔声一笑,“美人果然是美人,不但睡着的模样迷人,连抓狂的、吃惊的表情都迷人醉人哦!这姑娘,简直就是我怡红院未来的花旦啊!” 安湛走到这群女人的面前,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那位公子长相俊美,身长修八尺有余。” 妈妈道:“没有见过哦!美人,他是你心上人吗?” 安湛道:“没错,他是我的心上人。” 谁知此话一出,妈妈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眸中闪过狠厉之色,脸上变得凶狠了起来,声音透出又冷又怒之意,“心上人?我告诉你,进了怡红院,你就别再想着你的心上人,你可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你要是敢逃,与你的心上人私奔,我扒了你的皮!” 听得安湛心头一颤,女人的脸,怎可以变得这么快! 扒了他的皮没什么,可身体是风沅芷的,若是扒皮,扒的就是风沅芷的。 妈妈怒声说完,一转神色,眼神能放出光芒来,看着安湛柔声说道:“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安湛挠了挠头,“我叫安湛。” 妈妈闻言眉头一皱,“你是安湛?逗人玩呢!谁不知道自从安湛神君在人间开始受人香火与供奉以后,人间就不敢有人取这个名字,以免得罪神仙?你敢叫安湛,难道你不怕得罪安湛天神吗?” 安湛眸中流露出一丝兴味,谁说人间没人敢取这个名字的?以前我做澹城大财主的儿子时,安员外因为向我求子多年没求成,给我取了一个名字为安湛,意思是既然向我求子不成,就让我当他的儿子,呃.........不过我真的做了他的一世儿子。 安湛正要说话,妈妈道:“我们漓城怡红院,有两个台柱子,一个叫牡丹,一个叫百合,至于你嘛,叫什么好呢?” 身后一群女人扭着屁股慢悠悠地走到妈妈的身边,嗲声嗲气地说道:“院里已有牡丹与百合,要显得这位姑娘在我们怡红院里身份高贵,杜鹃这名字不错哦!” 安湛心里抗拒,“不,我不要叫杜鹃,说什么我也不叫杜鹃。” 妈妈甩了甩红色的扇子,“哟,你不愿叫杜鹃,我们院里大把的姑娘想叫杜鹃呢,你以为能叫上花名是那么容易的?” 怡红院里美女如云,然而只有数一数二又最受男子欢迎的美人名字才能叫上一朵花的名字,比如牡丹花,百合花,院里的两个台柱子就分别叫牡丹与百合,其他稍微逊色一点的,只能叫青草、绿草、青叶、绿叶之类的名字,向来怡红院里从未有过新来的姑娘就能叫上花名,安湛这一来就能叫杜鹃,纯粹是妈妈觉得他很有商业价值。 妈妈走过来,用手轻轻挑起安湛的下巴,眉眼一弯,褐色的眸子透出光来,似乎在告诉安湛,老娘我很喜欢你这张脸,你这张脸就等于源源不绝的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黄金,喜欢你的脸,就是喜欢客官口袋里的钱。只要有你在,怡红院就不会少风流男人。 妈妈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这么美,见我见到你都会心动,把你往台上一丢,怡红院不得沸腾到要翻天啦!” 安湛眼皮子一翻,露出了一个白眼,到底是哪个龟孙子把我卖到这里来的? 妈妈微微蹙了蹙眉心,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安湛不是没来过这等风流之地,虽然不是来这儿耍风流的,但作为一个在人间混迹多年的他而言,他对怡红院里的规矩还算是懂,被卖了进来,就很难再出去,若是不懂点武功,逃着逃着被抓回来,就会被严厉惩处,说不准会暴打上几天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休息几日又让他接客去。 反正只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十两银子赚了回来,怡红院再把你全部榨成干了再丢弃也是稳赚不赔,谁还管你的死活呢! 只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妈妈看着就浑身不爽,安湛想,日后若是失言说了一两句什么得罪了她,严重上一些岂不得被她扒皮拆骨? 他还记得几百年前他刚来这儿时,妈妈看见他,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喘,这次来这儿没准儿得谨慎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行事了。 妈妈眉心一拧,语气极其不和善地尖声说道:“我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声音尖得刺耳无比,安湛差点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这个妖艳女人还挺张扬跋扈的,若是回答他对杜鹃这个名字不满意,她不还得抓狂起来,算了,一个名字而已,管它杜鹃还是什么鹃,安湛道:“我知道你在问我话,你不是问我表情是什么意思吗?我表情的意思是,我对杜鹃这个名字很满意。” 妈妈神色这才恢复如常,柔声道:“这样不就对了嘛!” 妈妈转过身去,扫视身后那群姑娘,最后把目光落在站于门边上的一个小丫鬟,道:“杜鹃才被卖到这儿不到一天,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快点吩咐人来给她送衣服,再给她好好打扮一番,然后带她熟悉熟悉怡红院的环境和院规。” 小丫鬟脸上有些怯懦的神色,福了福身道:“是,妈妈。” 妈妈个性张扬,嚣张跋扈,院里的姑娘无一不知,每当有人卖了漂亮姑娘进来,妈妈都会吩咐让一个小丫鬟带新来的美人,如若带新人带不好,轻则被掌嘴,重则浸猪笼。小丫鬟来这怡红院才不到一年,这一年里外头送了很多美丽的姑娘进来,小丫鬟连院里的环境和规矩都没有摸清,就被妈妈吩咐带了好几次新人,有一次介绍错了一个院里位置的名字,被妈妈亲自甩了二十巴掌,还有一次教新人礼仪动作不符合院里的规范,被丢进了小湖里浸猪笼半柱香的时间,不会游泳的小丫鬟差点因此丧命。 这次又让她带新人,简直又是她的一次灾难。怡红院里的规矩奇奇怪怪,有时简直觉得那些规矩就像是一个谜,没有固定规矩,上头的人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没有一个对应不良行为的固定的惩罚标准,上头人爱怎么惩罚她就怎么惩罚她,以至于现在再让她带人,只要话一出,她就禁不住地害怕。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妈妈神色一怒,朝小丫鬟厉声喝道。 小丫鬟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走到安湛的身边,低头道:“姑娘,虫虫这就给你量身。” “啪!”一巴掌甩在了小丫鬟脸上,“叫什么姑娘?你刚才没听见吗?她叫杜鹃!” 安湛道:“你怎么打人呢?” 妈妈粗鲁地指着安湛的鼻子,道:“我告诉你,她说话做事不对,就得挨打挨骂,你要是敢帮着她,就是在和我作对!” 安湛正欲开口,被跪下认错的小丫鬟抓住了他的腿,道:“是虫虫犯了不该犯的错,杜鹃切勿帮虫虫。” 这小丫鬟看上去不过十六岁左右,如此花季竟然在这儿遭受毒打,不禁让安湛想起以前在青冥山被毒打九年的经历,不过那时候自己是为了学武功、练真气,而这小姑娘纯粹是在这儿受气的罢了。 帮她吧,还是得等到妈妈与这群漂亮姑娘都出去以后再帮,被他们看见,没准儿小丫鬟还得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妈妈甩了一甩手里的红色扇子,看着小丫鬟道:“给我好好干活,若是杜鹃对你不满意,我随时惩治你。” 小丫鬟低下头,怯怯地回答道:“是,妈妈。” 等到这群女人走了以后,安湛道:“女人多的地方,就是烦。” 低头瞥见小丫鬟正在给她一边量腰围一边流眼泪,时不时还发出低低的抽泣声,安湛道:“虫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慌的一下跪了下去,眼泪流到了脸颊,慌乱之中急忙抬头擦了擦眼泪,道:“杜鹃,求求你不要告诉妈妈我在你面前哭,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求求你千万不要说。” 小丫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很是让人禁不住地生出怜悯之心。安湛扶了扶她的肩膀,本想要将她扶起来,但一想到虽然自己如今是个女儿身,终究是男女授受不亲,又连忙松开了她,柔声道:“我一定不说,你快起身。” 234.梳妆打扮 小丫鬟抬起她的头看着安湛,安湛低头与她对视,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不禁有些心疼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何会来怡红院干活? 小丫鬟站起了身,低头道:“谢谢杜鹃。” 给安湛量完了身,小丫鬟抬手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安湛本欲离开怡红院,离开此地对于他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然而在遇见这个可怜的小丫鬟后,他同情她,心疼她,他是绝不是一个可以见一个弱女子被人欺凌的男人,他想要帮她。怡红院里像她这样长期受凌辱的人应该不少,被卖到这里的女子挺可怜的,不帮她们就觉得她们更可怜了。 只是沅芷现在在哪里?当时在天庭,他与她一起被天帝打下来,过程之中他抓住过她的手,只是沅芷并不愿让他抓她的手而将他甩了开,之后醒来,便不知她身在何处了。 窗户打开着,外面起风,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把房里的粉色晶莹剔透的珠帘吹得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床榻上绣着金凤的大红色床帘也被风微微吹起,安湛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珠帘,走到床榻前,静静地看着被风吹起又垂落的大红色华丽床帘。 这陈设布置,这大红色床榻,简直就是要大婚的模样,难道意思是怡红院的花旦要天天做新娘的吗? 安湛身子抖了抖,可别! 话说,昨天晚上把他带回来后,为什么不让他睡床榻上,而让他睡在地上? 安湛先抬起左手,然后又抬起右手,分别看了左右手的衣袖,上面沾了些不知哪来的黄泥,又脏味道又重,低头看了一遍全身的衣服,不是黑一块就是黄一块的脏兮兮模样,那张床榻干干净净的,也难怪不让他睡。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去,镜子里的脸很美很美,美得摄人心魄,安湛抬起手去轻轻摘下发髻上的串珠步摇,拿着这只步摇静静地看了起来,还记得第一次与她见面,她头上那只步摇,就是它,在她的九鬟仙髻上一摇一摇地勾人心魂。 看着这只好看的步摇,安湛又想起了以前来南岳当上了审刑院的院长后,受邀进宫给永阳庆生,及笄典礼结束后,永阳送了他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不禁陷入沉思,这次回来南岳国,他不再是审刑院的院长,那么风沅芷也不再是风江的女儿,他是否还会遇见师父程知游、大师兄谢允琛、刘长欢、百里染霜还有他那其余十一个师兄,还有父亲安临渊与母亲林兰若等等这些人。 若是能再遇见程青冥山的师父还有十二个师兄该多好,还有涟涟........涟涟她还会出现吗? 安湛轻轻叹息一声,即便是出现了,她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了吧?有时候记忆存在脑海里,你认识别人,保留着与这群人的记忆,这群人却不认识你,一想到是如此,心里便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了三敲,发出三声清脆的声响,安湛道:“进来吧!” 小丫鬟端了一个木盆子上来,上面放着一件红色的衣裳,衣裳的旁边还放着一只金色的簪子,一对金色的耳坠,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发饰。 小丫鬟柔声道:“杜鹃姐姐,我来给您梳妆打扮了,梳妆打扮完以后,就带你去熟悉怡红院的环境和院规。” 说着,小丫鬟把木盆子放到了梳妆台上,走到安湛的跟前,接着道:“来,杜鹃姐姐,我来给您宽衣。” 安湛心里震惊,直言拒绝,“别别别!” 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女孩子给他宽衣,先是男女授受不亲,再是,这.........这可是沅芷的身体!!怎么能随便让人脱衣服呢? 安湛心里慌了慌,日后若不能把身体换回来,岂不是天天看她身体? 安湛“啪”的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边打边自言自语道:“猥琐,你真猥琐,你这个猥琐男!” “啊?”小丫鬟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得目瞪口呆,半张开的嘴久久合不回来,“杜......杜鹃姐姐,你怎么打自己?猥琐.......猥琐男是谁?” 安湛呆了呆,反应过来时心头一震,安湛啊安湛,你打的不是你自己,你打的是你心心念念的沅芷! 这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打谁都好,怎么能打她的脸呢?! 后悔得简直欲哭无泪,身体是她的,无论如何都得好好保护着。 安湛道:“虫虫,衣服由我来换就好了。” 小丫鬟一脸难为,“杜鹃姐姐,妈妈说一定是要我给你换,如若我没动手,她又会动手打我了。” 安湛一脸错愕,“我自己换我自己的衣服,她为什么还要打你?” 小丫鬟低下头,神色黯然,“因为妈妈说,只要我没有动手,那就是偷懒,下人偷懒是违反院规的。” 安湛皱了皱眉,“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说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小丫鬟敛了敛神色,悄悄低声道:“你有所不知,门外有人看着呢!” 安湛抬头朝房门看去,不看不知,这一看,竟然真有一个人影在哪儿。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后天杜鹃就要挂牌接客了,若是不能如期挂牌接客,我扒了你的皮!”门外的人说话时,人影一动一动的。这女人凶起来有时真比男人还要可怕,突然间这么一句怒吼,把安湛都给吓了一吓。 小丫鬟被门外的女人吓哭,扑通一声跪下,“杜鹃姑娘,求求您让我给您宽衣解带,伺候您沐浴吧!” 安湛将她扶起来,“好,好。” 小丫鬟给安湛脱去一层外套后,带着他去了房里的一个沐浴堂,继续为他宽衣,宽衣完毕后让他进浴盆。 安湛闭上了眼睛,不行,我不能看她的身体,我不看我不看! 小丫鬟见安湛神色不对劲,疑惑问道:“杜鹃姐姐你怎么了?是我伺候得不够周到吗?” 安湛闭上双眼,“不,不是你伺候得不够周到。” 小丫鬟拿了一条毛巾沾了沾水,正要往坐在浴盆里的安湛擦身,安湛抬起头去看向小丫鬟,道:“虫虫,我每次沐浴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闭着眼睛,闭着闭着就洗完了。” “啊?”小丫鬟一脸惊讶,等到安湛接着闭上眼睛后,小丫鬟也没想再说什么,生怕像以前一样不小心因为哪句话让人听得不舒服,狠狠再甩她几巴掌。 安湛在南溪明宫时,向来不喜欢被仙娥伺候,所以从来不要仙娥,有事情几乎全是自己干,偶尔还让凤兮帮一下忙,被人伺候,尤其是伺候沐浴更衣,真不习惯。 “虫虫,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安湛问。 小丫鬟道:“我是去年腊月进来的。” 安湛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朋友在这儿吗?” 小丫鬟道:“去年腊月我在河边洗衣服时被人打晕,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被卖到这儿了,我在这儿有朋友。” 安湛道:“你朋友也和你一样几乎天天被打骂吗?” 小丫鬟突然又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我朋友已经被打死三天了。” “啊?”安湛抬头看着小丫鬟,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疼得真想替她擦擦眼泪,说两句别哭了啊别哭了啊。 小丫鬟很快就收敛了悲痛情绪,“杜鹃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在你面前哭的,求求您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她会打死我的。” 安湛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她的,怡红院里新来这儿的美女应该很多都能挂牌接客,挂牌接客的都不会被如此打骂,你是因为不愿意接客才被如此欺凌的吗,” 小丫鬟拼命地点了点头,“是的。” 安湛道:“怡红院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被打骂的?” 小丫鬟想了想,“三十几个吧。” 安湛心里想帮她们脱离苦海,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司掌心善信徒愿望的天神,让她们许一个愿,走一遍流程就能让她们脱离苦海去了。 安湛道:“听说安湛宫里的安湛神君司掌人间信徒愿望,你去许一个愿,让那位神君帮你岂不挺好?” 小丫鬟道:“杜鹃姐姐,你有所不知,怡红院根本不让我出去,更别说进安湛宫许愿了。” 沐浴完毕后,小丫鬟给安湛换上了妃色绣金色杜鹃的华丽衣裳,走到梳妆镜台前坐下后,小丫鬟给安湛梳妆打扮了起来。 安湛静静地看着铜镜里小丫鬟的脸,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宁愿天天被打骂也不愿卖身失去贞洁,是个好姑娘。虽然是刚刚认识,怎么越看,就越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呢? 是谁? 脑海里搜遍第一次被贬下凡后经历过的事情与见过的所有人,好看的姑娘有沅芷,涟涟,丽歌,永阳………不对,再换一拨人,好看的姑娘有湘华,霜默,世清………还是不对,再换,朔秋,倾舞,白缺........阿沁,阿沁! 没错,这张脸,就是阿沁那张脸的模样。 阿沁,是沅芷做凡人时的贴身侍女,没想倒退回来五百年,她已不再是沅芷的侍女,而是一个在怡红院里当天天被打骂的命苦女子。 如今回来,他成了沅芷的模样,而阿沁在他的身边伺候着沅芷的身体。这也算是一场缘分,阿沁是一个好姑娘,也是沅芷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要代替沅芷善待她。 安湛道:“我帮你离开怡红院,你离开以后,去安湛宫许愿,如何?” 小丫鬟摇了摇头,“不行,我走了,会连累其他人的。” 安湛道:“那我帮你们一起走。” 小丫鬟眼睛一亮,“真的?” 安湛点点头,“真的。” 小丫鬟神色又黯淡了下去,“算了,没用的,以前也有过姐姐想要帮助我们逃出去,到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如若那个姐姐不是有很多男人喜欢,给怡红院赚过很多银子,估计妈妈都要打死她了,只是甩了她一记耳光,后来我与那位姐姐见面,都装作不认识,省得别人以为我们还会商量逃出去。” 小丫鬟给安湛梳妆打扮,还剩最后一步插发簪时,安湛叫她停住,说他要插上他手里那只串珠步摇,小丫鬟难为,又是哭着让安湛不要插他自己的步摇,否则又得挨打挨骂。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烦! 见女人为难女人,女人欺负女人,女人打骂女人,搞得一群女人阴阳怪气,一群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哭啼啼,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咚咚咚!”房门被敲了三下,外头一个女人道:“虫虫,你好了没?再不弄好我就进去打你了啊!” 小丫鬟怯怯地说道:“已经好了,已经好了!” 安湛心里为小丫鬟打抱不平,若不是看在她们是女人的份上,这下可能就对她们不客气了,何况这群只是凡人,天神不好插手人间琐事,即便要插手,也得让凡人先去一趟他的宫观里上香许愿,走一遍流程才行,否则又该违反神族族规了。 安湛站起了身,走到房门处将门打开,见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脸上轮廓分明的黑衣女子,长相很有攻击性,像一个凶神恶煞的巫婆,若是胆小一点,说不准光看她的长相就能被她吓死,呃…….被她打上一顿嘛…….看她拳头好像挺硬,弱女子不被打死也得被打得至少养伤好几天。 黑衣女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安湛,接着朝房里面望去,怒喝道:“虫虫,杜鹃出来竟然要自己动手开门,你又偷懒,找打!” 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低头道:“对不起豹姐,我刚刚忙着收拾干净梳妆台,还没来得及出来开门。” “啪!”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小丫鬟的脸上,小丫鬟疼得眼泪直流。安湛眉头一皱,看着黑衣女子道:“你怎么打人呢?!” 235.见色起意 黑衣女子冷冷扫过安湛的脸一眼,道:“我打人怎么人?我打人还要向你报告?” 黑衣女子说完,又一巴掌往小丫鬟脸上甩去,还未甩到小丫鬟的脸上就被安湛抓住了手腕,黑衣女子想要挣扎,却发现安湛的力气竟然大得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黑衣女子抬起眼帘,一双炯炯有神又透出凛冽与怒意的眼睛盯着安湛,安湛也盯回她,黑衣女子道:“杜鹃,别以为你在怡红院有望当花旦你就可以任意妄为!” 安湛将黑衣女子的手甩下去,黑衣女子反手打回来,这次不是打小丫鬟而是打安湛的脸,安湛再次将她的手腕抓住,打他的脸尚且不可,更何况这是沅芷的脸。 黑衣女子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放开我!” 安湛道:“我若是不放,你会怎样?” 黑衣女子道:“你不放了我,我就杀了你。” 安湛道:“我是杜鹃,你杀了我,不怕妈妈罚你吗?” 小丫鬟用手轻轻抓了抓安湛的衣袖,怯怯地低声道:“杜鹃姐姐,得罪豹姐,日后就没法在怡红院待下去了,我可以被她打的,不要得罪她。” 安湛道:“没法在怡红院待下去不是更好吗?” 小丫鬟道:“没法待,那就是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安湛把目光投向黑衣女子,只见黑衣女子满脸凶狠的神色,好像一旦他放手,她就要将他暴揍一顿一样。 “哟,是豹姐呀!”一个打扮妖艳的红衣姑娘走了过来,随后很快又一个黄衣姑娘出现在了安湛的视线里,安湛见过她们并且记得她们,她们就是牡丹和百合。 黑衣女子看向牡丹与百合,道:“牡丹,百合,你们两个来这儿干什么?” 牡丹唇角慢慢地漾起笑意,很快又恢复了不咸不淡的神色,扬了扬绣着黄鹂鸟儿的手帕,媚声说道:“我与百合来这儿,当然是为了看一看新来的杜鹃有多漂亮。” 百合扭了扭纤细的腰肢,走到安湛的身旁,扯了扯他身上的妃色华丽衣裳,似笑非笑地露出洁白的贝齿,说道:“杜鹃妹妹果然漂亮,连我见了也会心动呢!” 牡丹道:“豹姐向来强势,牡丹还从未见过豹姐被人抓住手,一动也不能动呢!” 黑衣女子气得咬紧嘴唇,安湛松开了抓住她的手,黑衣女子一时气不过,“啪”的一巴掌甩在了牡丹的脸上。 “啊!”受了一巴掌的牡丹受了大惊,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百合急忙上前扶住她,皱了皱道:“姐姐,你怎么样?” 牡丹眸底闪过狠厉的神色,大怒道:“黑寡妇,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值多少钱?” 黑衣女子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满满的怒色,这一幕安湛看在眼里,感叹在心里,女人的斗争,有时候让他想不透。黑衣女子道:“牡丹,你说谁是黑寡妇?” 牡丹冷冷一笑,这一瞬间从她的眼里只能看见白色的眼球,“除了你,你觉得还能有谁吗?” 黑衣女子怒道:“你........” 牡丹冷冷一笑,“你什么你,难道你不是黑寡妇吗?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 黑衣女子又一巴掌甩上来,被牡丹抓住了手臂,反手一巴掌甩了回去。 “黑寡妇我告诉你,你自己讨不到男人欢心,就别整日耍小心机在别人身上。”牡丹道。 “哧!”一声,剑光乍现,吓了牡丹和百合一大跳,牡丹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想干什么?” 黑衣女子把剑架在牡丹脖子上,吓得牡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百合道:“豹姐,切勿冲动。” 黑衣女子鼻子喷出一口气,冷哼一声道:“你让我切勿冲动?谁不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就是怕我伤到她吗?” 小丫鬟被她们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拉了拉安湛的衣袖道:“杜鹃姐姐,后天你就要挂牌接客了,时间耽误不得,可是我又怕,我不敢离开这儿,我怕她们打我。” 安湛微微蹙眉,暗自用手变出一道白色的光,光芒散去后,整个房间门口处的人全部定住,安湛看着定住的小丫鬟,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不行啊,所有人都定住了,她也不能动,怎么让她出去啊? 若是解开定身术,她们还得吵起来,怎么办? 安湛弹了一个响指,有了! 安湛走到门口外面,假装惊慌失措,高声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妖怪,妖怪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群身穿灰衣的怡红院护卫一起跑来,道:“妖怪在哪里?” 安湛指了指这几个被定身的女子,道:“刚刚我在和她们说着话时,她们突然定住,好怕是妖怪所为。” 这几个护卫抬头时,看见安湛脸上这张风沅芷的脸,不由得心中一动,好美的美人儿! 一袭妃色华衣,一只金灿灿的簪子,一对明晃晃的耳坠,雪白的脖子上一条银色项链,好看的秀眉,灵动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迷人的轮廓,雪白肌肤,美,实在太美!美人让这群护卫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想上去握起她的手好好地亲上一口。 为首的护卫从见到安湛的脸开始,两眼一直在发光,绝色美人难得一见,牡丹和百合本来就够漂亮了,没想到还来了一个更漂亮的,和这位美人一比,牡丹和百合都能轮得上是丑八怪。 安湛见这群护卫个个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波光流转。果然是男人本色,见到美人这种反应。安湛心里生了点闷气,沅芷活了几万年,这几万年,没少遇见过这种见色眼开的男人吧! 为首的护卫眉眼弯弯,放出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湛的脸,一遍咧嘴笑着一边走到安湛的身前,拉了拉长柔声,“美人,你真美!” 夸他美也就算了,一脸猥琐表情也算了,竟然还想牵手他的手? 牵他的手他尚且还可以忍耐,可这是沅芷的手!沅芷的手他怎可能被人乱碰呢? 为首的护卫伸了伸手,想要拉起安湛的手好好摸上几摸,亲上几亲,安湛正要发怒,想一拳打爆他的鼻骨,为首的护卫身后的那群护卫见到他快到摸到安湛的手时,个个眼神又发痴变成恼怒,且个个想法一致:美人是我的,谁要跟我抢,我就跟谁拼了! 刹那间为首的护卫身后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刺耳拔剑声,剑光一次又一次飞快地闪出,这一日阳光明媚,房门口正好向往,阳光照射下剑光显得尤其刺眼,安湛算是看懂了,呵呵一笑,让你们自己人跟自己人打去。 一眨眼的时间,那几个护卫就把为首的护卫团团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护卫心里震惊了一瞬,很快又收摄了心神,一改猥琐的神态,怒目圆睁厉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造反吗?” 一个护卫冷哼一声,道:“造反?我告诉你,我们几兄弟,早就看不惯你了。” “哧!”为首的护卫反手拔剑,怒道:“一群见色眼开的狗东西!” 又一个护卫道:“你真有自知之明。” 为首的护卫眼睛怒瞪,瞪得眼眶都快要裂开一样,气得浑身都要炸裂,这群狗东西,真的要反了! 安湛斜了斜嘴角抿嘴一笑,转过身去一直走去,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我还有事没干呢。 安湛扫了一眼这群憨憨,突然高声惊叫,“啊.........” 这一声叫得太大声,大到安湛担心弄坏了沅芷的嗓子,很快,一群男人和一群女人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妈妈扭着身姿、甩着扇子走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姑娘,这群姑娘身后,还跟了一群男人,这群男人穿过这群女人走到妈妈的身边,妈妈翻了翻眼皮,眼睛露白,“谁在这儿鬼叫什么?还有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安湛举了举手,“刚才是我,在鬼叫。” 妈妈转眼看着这群举剑相向的护卫,这群护卫有些呆住,没想到妈妈竟然来了,眼下这样的举动已经违反了院规,怕是要被扣这个月的工资了。妈妈脸上有些愠怒的神色,严肃道:“我问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这群护卫纷纷放下剑,并将剑收回了剑鞘里,为首的护卫道:“妈妈,刚才,这位美人说这里有妖怪,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啪!”妈妈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美人是你能叫的吗?叫她杜鹃!” 为首的护卫捂住了火辣辣的右脸,低头道:“是,我有错。” 妈妈翻了翻眼皮,道:“你说的妖怪,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护卫往房门里指了指,“她们都被妖怪施法定住了身体。” 妈妈不信邪,大步跨过去,一手推了推小丫鬟,没想到小丫鬟竟然直直地往后“砰”的一声就倒了。 妈妈大惊,惊得额头直冒汗,手心也冒汗,吓破了胆似的惊恐大喊:“啊!!!鬼啊!” 妈妈这一喊叫,身后那群姑娘全部大惊失色,本来是说有妖怪的,被妈妈这么一叫,害得大家还以为是闹鬼,拼命地逃窜。 等到这群人被吓得跑散以后,妈妈这才知道酿成了大祸,怡红院闹鬼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还有客人敢来吗? 被吓跑的都是些胆小的姑娘,男人都还在,妈妈吩咐这群护卫去把那群跑掉的姑娘抓回来,免得她们跑出去惊吓到了客人,吓客人就是和银子过不去。 安湛偷偷施法让这几个被定身的女子全部恢复活动自如,刚刚被定身以后的时间,对于牡丹与百合以及黑衣女子不存在,三人紧接着刚才所吵的吵下去,百合道:“黑寡妇,你以为你是谁?我叫你一声豹姐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姐了啊?” 牡丹道:“黑寡妇,我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是怡红院的台柱子,有本事你杀了我,我看你还能不能活!” 在场的人看呆了也听呆了,牡丹和百合是怡红院出了名的好脾性,而且她们两个向来与黑衣女子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今日怎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牡丹,百合,你们在和小黑豹吵什么呢?”妈妈走过去道。 牡丹、百合、黑衣女子和小丫鬟一听到妈妈的声音,顿时心头剧震,一霎全部朝外看去,竟然有一群人围在了房门外。 刚刚这儿除了她们五个,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一眨眼的时间会有这么多人站在这儿? 牡丹倒吸一口凉气,错愕,惊愕,甚至还有些恐惧,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撞鬼了吗? 牡丹眉头紧锁,既往自己在怡红院的形象,算是毁了,低眉柔声道:“妈妈,是豹姐先动手的,你看。” 妈妈看向牡丹指着的脸上望去,见她的右脸有一把红色的巴掌印,不由得心疼了起来,眉毛往下压了压,皱了眉头,心疼地抬手摸了摸牡丹的脸,道:“你是我怡红院的台柱子,你的脸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黑衣女子心里微微颤了一颤,刚才也没下重手,怎么打成了这样子?果然是细皮嫩肉。 妈妈发起了怒,把妖怪不妖怪的事情暂时压下了心底,眼下最要紧的,是牡丹的脸,她今天晚上要上台表演,若是被人看见这么一张脸,怡红院得损失多少银子。 妈妈怒气冲冲地走到黑衣女子面前狠狠甩了她几巴掌,一边甩一边道:“让你打我台柱子,让你打我台柱子。” 又是出现妖怪又是撞鬼,又是打打骂骂的,女人多的地方真可怕。 闹了这么一出戏,妈妈的心思多放在了这几个女子身上,而对于安湛则暂时没多大关注,也没催小丫鬟带安湛去熟悉环境和院规。 妈妈挽起了牡丹的手臂,牡丹作势举起绣着黄鹂鸟儿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妈妈心疼道:“我的好牡丹,不哭不哭了啊!” 妈妈眼下只急着让牡丹恢复漂亮无暇的脸,带着牡丹和百合下去,下去前吩咐在场的男人和女人该干嘛干嘛去。小丫鬟抬起头看着安湛,安湛低了低头与她对视,见她原本泪眼汪汪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平静。 236.风流之灾 这群还未离开的护卫,个个都沉迷于美色,一双双发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安湛的脸看,越看越贪,越看越馋,一边看一边发出一阵阵淫笑声。安湛脸色阴沉了下去,盯着他的脸看没事,盯着沅芷的脸看,就让他恼火,嫌弃又生气地看着这群护卫道:“看够了没有?” 虽然是生气,但生气的模样还是美得能让人不由得心动,魂儿也能被这张脸勾起再牵着走。为首的护卫眉眼一弯,一双眼珠子尽是散发贪色之意,道:“美人果然是美人,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是很美呢!” 说着,他走了上来,走来时视线一直舍不得移开,生怕这张美丽的脸一旦被他少看一眼,美人也会弄丢了一样,他提起手来,准备勾起安湛的下巴,接着再好好亲上几口,然后......... 为首的护卫突发一阵淫笑,美人马上就是我的了。 这个护卫前前后后奇奇怪怪的反应被安湛尽收眼底,安湛敛了眉,满脸都写着嫌弃二字,真不知道沅芷一路走来,是怎么躲开这一群又一群不要脸的色狼的。 “呼!”陡然一声疾呼响,顿时一拳直直飞出,这个护卫陡然心头剧震,刚刚来得及动身躲避,安湛的拳头便已经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啊!”为首的护卫两眼一黑。 一声惨叫响起之际鲜血朝着四处喷射,溅得安湛一脸红色鲜血。血腥味有些刺鼻,安湛真想一个法术就除掉这味道,奈何场上还有两个人,若是被看见他施法,不但身份暴露,还会又一次遭天帝惩处。 为首的护卫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刹那间满手都是鲜血,他抬头看着安湛,眉心拧起,道:“小姑子,你竟然敢打我?” 安湛道:“你调戏我,我打你怎么了?” 为首的护卫心里恼火,“你个小姑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爷的厉害!” 话音一落,一拳直出。 “啊!”吓得小丫鬟当场哭了起来。 安湛把小丫鬟拦到自己的身后,一把将为首护卫的手紧紧抓住,为首的护卫看着他那群兄弟,道:“还愣着干什么?大哥被人打了,你们不来帮忙吗?” 一个护卫勾了勾嘴角,笑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完胜小姑子的,加油。” 为首的护卫盯着安湛,目光闪过狠厉的神色,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刚才闹妖怪那一出,是你搞的鬼?” 安湛挑了挑眼皮道:“怎么,打不赢我就诬陷我?” “啊!快来人呐,死人啦!” 此时,一个客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惊恐尖叫声,保怡红院安全是这群护卫的职责所在,听闻声音,除了被安湛抓住手再被反手押住的护卫,其余的全部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安湛松开了为首的护卫,为首的护卫脸憋得通红,估计是刚才被安湛押住后使了全身劲去挣脱,这会儿松开了他,他一口大气一口大气地喘,好不容易才缓得过气来,道:“你,你给我等着。” 为首的护卫说完,连忙跑向女子尖叫的房间,安湛心觉好奇,想跟着去看,小丫鬟将他拉住,道:“杜鹃姐姐,我要带你去熟悉环境和院规了,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安湛道:“你放心,我不会的。” 两人一起走出去,走着走着刚好路过那个死了人的房间,安湛朝里面看,见一群护卫正围着一个躺在地上肥肥胖胖的长着长胡子的中年男子。 小丫鬟躲在安湛的身后,被吓得身体有些瑟瑟发抖,道:“杜鹃姐姐,我害怕,咱们快走吧。” 小丫鬟慌慌张张地拉了拉安湛的衣袖,安湛的眼睛直勾勾地往里面看去。 那位高声惊叫的姑娘是个美艳女子,只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那位死去的中年男人本来没穿衣服,但被护卫用被子盖住了他脱光了衣服的身体。 为首的护卫蹲下身细看一番死者,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伤痕,看来不像是他杀的。为首的护卫抬头看着那个被吓得一脸惨白的女子,道:“青苔,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青苔哭哭啼啼地边说边举起手帕擦眼泪,道:“我也不知道,昨夜里还好好的,今晨见他没醒来,我并未去叫醒他,以便超时加价,到了中午时,我叫了他几声,他没回应,直到小丫鬟过来传话,今晚可能要伺候花家大公子,要先去与他会面会面我才下决定将他弄醒,摸了摸他时发现他的身体冰冷又僵直,掀开被子一看,他身体上出现了尸斑。” 安湛挑了挑眉,抬腿跨过门槛,小丫鬟拉住他,道:“杜鹃姐姐,咱们还有事,还是快走吧。” 走?安湛心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走,走出怡红院,他就能找沅芷,和沅芷在一起是他最渴望也是最急切做的事,可是怡红院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还是决定了先留下来,他要帮这群命苦的丫鬟,而且他能感受到怡红院里有奇奇怪怪的气息。 这种气息并非是人的气息,不是妖的气息,也不是鬼的气息,能让他产生一种邪恶之中参杂着不得已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时而沉重时而轻。 是什么东西? 安湛看着小丫鬟的脸,柔声道:“虫虫,我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安湛走进去,在死者身旁蹲下,这人浑身散发一种奇怪气息,安湛终于找到来源,原来就是在这个尸身里发出来的。 这个男子只不过是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 安湛伸手过去,正要掀开盖住尸身的被子,为首的护卫道:“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快点走,别打扰我们办事。” 安湛道:“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赶紧给我走走走。”护卫道。 安湛站起了身,退到了一旁。 查了半天没查出个说法,谁也不知道这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多久后,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把刀闯入怡红院,这个妇女带着一群家丁,怡红院门口的守卫怎么拦也拦不住。 一路怒气冲冲地提着刀走来,路上的人被吓得一个个躲开,守卫拦不住这群人,连忙跑去告诉妈妈,妈妈领着一群艳俗女子走出去,虽然那把刀让她有些心生畏惧,但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畏惧,站在提刀妇女的面前,不紧不慢地问:“这不是柳夫人吗?柳夫人来我怡红院有何贵干?” 柳夫人将刀的刀锋指向妈妈,怒目圆睁,“把我父君交出来,我今日一定要砍死他。” 吓得妈妈愣了一愣,急忙收摄心神,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装作毫不紧张的模样,柔声道:“你的夫君,他不在这儿。” 柳夫人冷哼一声,“他是你怡红院的贵客,他在你这儿你会说?” 妈妈勾了勾唇,正欲说话,刹那间柳夫人手里的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妈妈身后的一群艳俗姑娘被吓得急忙往后退去。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死了!”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中,突然传来一句喊叫,紧接着一个丫鬟走到妈妈与柳夫人的身旁,见那把刀正架在妈妈的脖子上,顿时吓得捂住眼睛高声尖叫。 妈妈问:“谁死了?” 那个丫鬟不认识柳夫人,见她在场的举动,心里头只觉着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压了压发抖的声音,道:“是柳.......柳富承。” “咣当!”柳夫人手里的刀掉落在地,掉落过程差些砍中妈妈的脚,吓得妈妈往后跳了一跳。 柳夫人走到丫鬟跟前,一双手紧紧按在她的肩膀上,吓得丫鬟满脸发白、浑身发抖,丫鬟不敢抬头看柳夫人,生怕她会吃人似的,心中不解这女人的表现怎么如此反常? 柳夫人道:“快带我去见他!” 丫鬟被她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腿软得不会走路,柳夫人心中一怒,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连说话走路都不会,给我滚开!” 柳夫人用手提起妈妈的衣领,道:“快带我去找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柳家除了家大业大,还有出名的一点是柳夫人脾气大,个性极强,平时说话做事很是强势,柳家开了一个首饰铺,平时里几乎全凭她自己一个人打理,柳富承则整日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他的夫人每次找他都找不着,近日首饰铺客人少了些,柳夫人也闲了下来。 难得一闲,回到柳府后,被她派去专门跟踪她父君的下人回来告诉她,柳富承昨晚又进了怡红院,柳夫人勃然大怒,提着刀就往怡红院走,气势汹汹的模样一路上吓跑了不少人。 在漓城,柳夫人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即便没见过她本人,大多也能听说她的传闻。 妈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没多久后,妈妈带柳夫人来到柳富承死去的房间里,当柳夫人看见站在一旁的只穿了一身睡衣女青苔时,眉毛一竖,满眼放出怒色,走上去一把抓住了青苔的衣领。 “啪”的一声,一把甩在了青苔的脸上。 “啪”的又一声,又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正当第三巴掌即将落下,柳夫人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柳夫人转过身一看,果然又是一个可恨的妓|女,这个妓|女长得还不是一般的美,柳夫人眼睛微眯,“放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安湛道:“我若不放,你会怎样?” 柳夫人冷哼一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给我儿子当一辈子下贱奴隶。” 柳夫人话音刚落,一群柳府的家丁跑上来将安湛与柳夫人包围了起来。 安湛道:“我是怡红院花了银子买回来的,你敢打我?打坏了我这张脸,你赔得起吗?” 柳夫人冷冷道:“就你这种下贱货色,我还会赔不起?” 说着,柳夫人另一只手一巴掌掌掴了上来,安湛无奈摇头,只轻轻用力,就把她抓住的这只手捏得像是要骨头碎裂一样疼痛,柳夫人惨叫一声,那只即将打中安湛的脸的手也往回缩了回去。 见柳夫人神情痛苦,安湛微微蹙眉,凡人的躯体果然是受不住,虽然以前见识过很多凡人的内力,但那时候的他也是个凡人,况且这位柳夫人不是习武之人,又谈何内力呢。 安湛连忙松开了柳夫人的手,柳夫人狠狠咬紧嘴唇,怒道:“我呸,你这个下流货色!” “啊哈哈哈..........”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女子诡异的笑声,还来不及捕捉它的方向,它便已经消失。 怡红院场面一度混乱,男男女女惊叫连连,跑着摔着爬着滚着离开房间的都有,安湛心头一定,捕捉消失声音最后一丝音痕,在屋顶! 安湛跑出房间,小丫鬟紧紧跟上他,安湛抬头望向屋顶,然而屋顶一个影子也没有。 是谁? 尽管妈妈下令封锁院里死人一事,然而消息传播极快,没多久的时间怡红院里里外外的人都知晓此事,甚至整个漓城的人都听闻了怡红院出事,死了一个人还不足以引起恐慌,真正引起恐慌的是不明死因,还有那诡异的女子笑声。 小丫鬟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跪在了安湛的面前,道:“杜鹃姐姐,求求你快点和我走吧,我怕挨打挨骂。” 安湛紧锁的眉头在安湛见到她一串串眼泪落下以后松了一松,将小丫鬟扶起,道:“好,我这就和你去。” 小丫鬟带着安湛在怡红院里转,一边走一边向安湛介绍,比如怡红院是谁多少年前建的,院里边上的井是什么时候挖的,每一个接客的房间的奢华程度是按姑娘的喜好还是按客观的喜好来设计,院里有多少个姑娘、多上个丫鬟,姑娘与丫鬟每个月的月俸是多少,以及介绍每一个房间、每一种花、每一棵树的名字,甚至哪个姑娘什么脾性,小丫鬟差不多都能一一道来。 237.美丽之祸 给安湛介绍完怡红院后,小丫鬟接着带安湛去了礼规房,在房里跟安湛讲礼规,比如见了院里不同等级的姑娘应该要怎么叫,擅自逃离怡红院被抓回来如何处置,惹怒了客官要赔给院里多少银子,做事毛毛躁躁要怎么按程度扣去多少月俸等等。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去,一道道落日之光给怡红院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光芒,每到日落时分,怡红院就变得格外迷人,这里有绵绵不绝的香气缭绕,扑鼻而来使人心头荡漾、心醉神迷,连看见窗上的女子投映的倩影都能眼神迷离,被勾得魂儿都要牵着身体走进怡红院里去找美人。 等到找到这里的美人后,会发现这里的美人不但温柔美丽,动人媚人,还撩得男人抓心挠肝,不惜花上大钱只为一夜春宵,那荡人心神的身体、诱得人神魂颠倒的香味让人事后忍不住反复回味,那一夜断断续续族的媚人叫声,听得那不是一般的让人销魂,销魂得让人难以自拔。 就算家里的妻妾再温柔再贤惠,也不及怡红院里的漂亮女子让人心醉神迷,所以漓城休妻妾之事很是常见,休了自己的妻妾,花高价把怡红院的美人娶回家,等到这美人老了不耐看了就接着休,再接着娶新的美人,成了风流男人的人生追求。 正当小丫鬟介绍的这会儿的时间里,怡红院里风流快活的男人全部离开,剩下的全是院里的姑娘,妈妈难为,男人没了,这下生意可怎么做才好? 然而虽然怡红院出了这事,漓城里还是有胆儿大的风流男人要到怡红院来,这一日黄昏时分,又有专门在二楼房窗处勾引男人来的姑娘开始干活,引得在怡红院围墙外的男人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身边,狠狠地尝上她几口。 天色暗去,怡红院门口点了各种各样颜色的灯笼,那灯笼的光是很多男人最期待的光,因为这不但是代表夜晚的到来,更是代表着能在塌上听见美人销魂的叫声,心里那股劲儿一旦上来,多少匹马都拉不回去,谁知在刚刚动手进怡红院时,一个接着一个的男人命丧黄泉。 这一晚还有一个姓崔的风流男人进了怡红院,指名道姓地要找新来的杜鹃伺候,妈妈高兴,杜鹃还没开始挂牌接客呢,就有人指名道姓地找上门来了,依杜鹃这种上好的姿色,大大敲上一笔应该没问题,谁让指名道姓的人,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呢! 姓崔的男人生性风流,虽已经妻妾成群,但平日里最喜欢的还是到处拈花惹草,对他而言,家花不缺野花缺,家花永远不及野花香。他是漓城最有名的花心男人,被人称为“崔风流”。 崔风流才刚指名道姓要美人杜鹃伺候没多久,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走进来,凑到妈妈耳边说了一句话,妈妈顿时大惊失色,急言道:“快点叫人把他抬走。”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个丫鬟大惊失色地走进来,碍于风流男子在,她只敢悄悄地与妈妈说,妈妈感觉心里都要炸了,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怪事?怡红院真的撞邪了吗? 妈妈朝着丫鬟道:“快点叫人把他弄走,别脏了我们怡红院的地。” 妈妈心里着急,才一天里怡红院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三个人,着急着着急着,又有一个丫鬟被吓得哭着走来,怕被崔风流听见,正准备悄悄与妈妈说,崔风流脸色一变,满脸不爽,看着妈妈与这个丫鬟,质问道:“我一百两百花花的银子都给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啊?” 崔风流接着从袖间口袋里拿了一根金条出来,“砰”一声砸到桌面上,一脸冷漠与不屑,冷声道:“我一根金条买你一个秘密,够不够?” 这根金条差些让财迷妈妈迷失,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条,两眼发光发亮,惊呼一声,“啊!!金条!!” 丫鬟摇摇头,提醒道:“妈妈,这金条我们不能要。” 妈妈顿时清醒,忍着满心的心疼把金条推回去,道:“崔公子,这金条我们不能要。” 崔风流把金条收了回去,切,不就是低贱人的低下的各种低贱货色的秘密,有什么值得听的!崔风流齿间发出不屑的刺耳声音,满脸嚣张跋扈的模样,以命令的语气说道:“马上把杜鹃给我送来,不马上送来我要你好看!” 妈妈见钱眼开,只要银子给足了,不说让她被牵着鼻子走,侮辱她祖宗十八代都行。妈妈连忙应声道:“好,崔公子稍安勿躁,我马上把杜鹃送来。” 妈妈说完,带着她的丫鬟匆匆忙忙找安湛去,见到安湛后,妈妈眉眼带笑,拎着她绣着金凤的帕子轻轻甩到安湛的肩上,柔声道:“杜鹃呐,真是恭喜贺喜,你还没挂牌呢,就有公子,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了”这五个字被妈妈提得音调贼高,生怕表达不出她的喜悦似的,在安湛听来实在刺耳,安湛呵呵一笑,接什么客,来一个我揍一个。 安湛假装有些期待地笑了笑,按今日小丫鬟叫他的规矩,与妈妈说话无论何时要轻声柔声,柔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呢?” 妈妈道:“是咱们漓城有名的崔公子。” 安湛用妃色的帕子轻轻甩了甩妈妈的肩膀,柔声道:“那么多人都姓崔,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崔公子呢!” 妈妈眉眼又一弯,哎哟美人这表情这动作真是够迷人的,不但男人,连女人看了,都会心动呢! 妈妈拉起安湛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这小手手又好看又嫩滑的,崔公子一定会喜欢,你不知道是哪一个崔公子,随我来不就知道了?” 当妈妈带着安湛去到崔风流所等候的房间门前打开房门时,顿时大惊失色,被吓得身体发抖,手中的绣着金凤的帕子随之掉落,若不是安湛扶着她,估计她都昏得一头撞门框上去了。 身后的丫鬟在妈妈倒下去时往房里一看,眼睛惊恐地瞪大,高声尖叫,“啊..........” 安湛眼睛微眯,把昏过去的妈妈放在门边上靠着门框,走进来,见崔风流四肢摊开躺于地,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左胸心脏位置被掏空,身下流着一大滩血,呃………尤他的下身尤其刺眼,裤子被脱,男人某个见了女人最容易敏感的部位已断,崔风流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整个屋子都是极其刺鼻的浓浓血腥臭味。 安湛微微眯眼,看着那个断掉的地方,眉头皱了皱,断痕不像是用刀砍的,也不像是用其余利器切割的,痕面上凹凸不平,如若是强行拔断的,那也太残忍了,是谁会这么变态? 安湛仔细看着崔风流被砸空了心脏的地方,隐隐透着一丝丝紫色烟气,安湛心头微微一颤,紫色.......紫气........紫烟.........是魔族?? 在与世隔绝的天缘村里,自称是他的前世的老头子与自称是未来的他的美男子的人合为一体进入他的身体,在他挖开冰地见到闭目冻结的风沅芷那一刻冰川融化,天缘村消失,转眼间就回到了五百年前。他见到这一丝丝的紫色烟气,不禁想到魔族。 不错,五百年后魔族是毁灭了,可现在是五百年后的五百年前.........所以魔族还在。 吸精气,挖心,甚至.......... “飒!” 一个紫色的影子飞过,安湛余光瞥见那道影子在一瞬间里就朝着右边飞过,安湛站起身,朝右边看去,那里除了墙壁,窗户,花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哈哈哈..........”一阵女人的笑声陡然响起,把门外的丫鬟吓晕了过去。 安湛道:“是谁?出来!” 那女人道:“你问我是谁?难道这么久不见,你就忘了我的声音?” 安湛刚才看到腾起来的一丝丝烟气是紫色的,来自魔族,对于魔族他最有印象的女人是君姬媱,难道她是君姬媱? 可无冤无仇的,君姬媱为什么要杀这群男人? 安湛道:“你是君姬媱?” “不错。”女人应声道。 “呼”的一声,身穿一袭紫衣的君姬媱,现身在了安湛的面前,君姬媱冷冷地看着安湛,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安湛愣了一愣,难道君姬媱也是从五百年后回来的? 君姬媱目光冷如冰,声音也冷如冰,“转眼间,一万年过去了,风沅芷,没想到你跑到人间当妓|女来了,你不觉得很羞耻吗?” 安湛回了神,哦,刚刚走了神,一时忘了他现在正在用着沅芷的身体,君姬媱还是现在的君姬媱。 安湛眸光一凛,道:“这群男人全都是你杀的?” 君姬媱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安湛一眼,冷哼一声,“这群男人是不是我杀的跟你有关?当了妓|女不说,屁事儿还挺多。” 君姬媱说完,拂袖转身就走,安湛追上去,嗖一下身形消失再现身在君姬媱的面前,道:“你杀了凡人,不怕遭天谴吗?” 君姬媱呵呵一笑,满脸露出不屑的神色,“天谴?也只有你们这群依靠神族的蠢货才会怕,我是魔族帝姬,魔族从不怕天不怕地,你跟我谈天谴?简直是笑话。” 君姬媱甩了安湛一记白眼,嗖一下身形消失,连同房门也“砰”一声关上,安湛正要追上去,小丫鬟虫虫跑到了房门口,见房门处昏了人,拍了拍房门惊道:“杜鹃姐姐,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小丫鬟胆子小,这一点安湛心知肚明,所以在小丫鬟打开房门之前,他就施法用障蔽神术让小丫鬟闻不到刺鼻的气味和看不见躺在地上惨死的崔风流以及地上的那一大滩血,门开了以后,安湛看着小丫鬟问道:“虫虫,你怎么来了?” 小丫鬟原本蹙着眉,扫一眼安湛见他没事后,才稍稍舒了舒眉心,道:“我听说你被妈妈带到了客房,今晚就要伺候崔公子了,由于你是第一次接客,我担心你准备不足,便来客房外看你有何需要的,没想到刚来就看见妈妈昏在了这里,我担心你有事。” 安湛摇摇头,看着小丫鬟道:“我没事,你放心。” 小丫鬟抬头看向安湛的眼睛,道:“杜鹃姐姐,妈妈是怎么昏过去的?” 安湛假装不清楚,表情略微惊讶,“什么?妈妈昏过去了?她在哪儿?” 小丫鬟扭头,朝门外指了指,安湛循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见原本靠在门框上昏迷不醒的妈妈如今整个人都侧躺在了地上,假装不知所措,皱了皱眉,脸色紧张,语气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脑袋像摇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 安湛与小丫鬟连忙把妈妈送到她房里安置好,小丫鬟向安湛告别一声,提着灯走回了自己简陋的小房里。 等到不见了小丫鬟的身影,安湛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这一夜安湛毫无睡意。 这一切的轨迹都变了,他开始了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与沅芷相遇相知相爱。 他决定要尽快帮助虫虫和她的朋友离开怡红院,也要尽快找到君姬媱,安湛被天帝打下了凡间以后,除了人间,任何一届都不能踏足,如若君姬媱不在人间,他根本无从寻找。 小丫鬟夜里提着灯来到安湛的房门口,见里面灯光还亮着,敲了敲门,“吱呀”一声,房门被安湛打开,安湛问:“虫虫,这么晚了不睡,来这儿找我干什么?” 小丫鬟低了低头,心里有些紧张地说道:“杜鹃姐姐,怡红院死了这么多人,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害怕,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哪怕就一晚?” 安湛有些愣住,愣得有些说不出话,和我睡........可我是男的啊! 238.官府捉妖 小丫鬟见安湛表情凝住,生怕安湛心里不喜欢,要拒绝她,把头低了下去,哀哀地说道:“杜鹃姐姐,我在怡红院里只有你对我最好,你拒绝我,我就只能回到我自己房间里去了,可是我真的很怕,哪怕你让我睡地上一晚也行。” 安湛难为,我是女的还好,可我是男的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行呢?安湛凝住了神,思忖了良久,小丫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安湛摸了摸下巴,小姑娘害怕一个人睡,让她在这里睡上一晚也好,什么孤男寡女的,我出去不就得了,敛了敛气息说道:“嗯,那好吧。” 小丫鬟拼命点头说谢谢,安湛把她领进去后,让她到塌上睡去,道:“你到塌上去睡,我今晚睡不着,想一个人静静。” 小丫鬟疑惑,今晚我来找她,她说她睡不着,难道是因为我来了她才会睡不着?再想了想,有可能不是,毕竟今天发生了几起命案,可能是杜鹃姐姐心里害怕还是怎的。小丫鬟想着想着,眼神不禁流露出担忧,问道:“杜鹃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安湛看着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敛了敛气息道:“没什么,你好好睡吧。” 小丫鬟白天一天都在忙活,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一样,倦意浓厚,与安湛说了一声晚安后往塌上一趟,闭眼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安湛打开房门,走到房外,突然听见外面有男人的求救声,安湛心头一颤,身形一闪,一眨眼的时间现身在了怡红院的围墙之外。 求救声就是在安湛的右耳传来,安湛扭头望去,见君姬媱正掐着一个男人脖子并把他按在了墙上。 安湛是天神,神族有规定,不得随意在凡人面前施展法术,以免暴露身份,那位被掐住了脖子的男人看见安湛,朝着安湛伸了伸手,慌道:“姑娘,救命啊!” 君姬媱扭头过来,见来者是风沅芷,冷哼一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安湛道:“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又来了。” 君姬媱冷然勾唇,冷冷地扫过安湛一眼,就凭你,还想阻拦我吸精气魂魄?君姬媱作势要吸精气,安湛连忙冲上去,看着这个男人是个凡人,不愿暴露身份,决定用以前在青冥山学的那一套武功与君姬媱对打。“呼”一声,安湛一拳直出,朝着君姬媱的头上打去,君姬媱侧身一躲,躲避之际松开了男子的脖子。男子害怕得双腿发软,即便君姬媱松开了掐住他的脖子,连想逃跑都挪动不了脚步。 君姬媱看向男子,目光冷得似乎能将男子全身冻结,男子与君姬媱目光相对视的那一瞬间,吓得屁股尿流,君姬媱呵呵一笑,骂道:“你这个窝囊废物!” “呼”的又一声,安湛又一掌朝着君姬媱的脖间劈落,君姬媱见状,飞身而起,再半空之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地之际两手一抬,一瞬十指指尖飞出十道紫光。这十道紫光全部朝着安湛的身上打去,安湛见状一直往后退去,直到紫光将他逼到了墙角处,安湛飞身而起,踩着墙壁一路往上走,十道紫光原本穷追不舍,遇到墙壁以后,啪啪啪..........”的全部打在了墙壁上。 安湛呼了一口气,用凡人的武功与真气对抗魔族帝姬,那简直是不是对抗,是逃命,死里逃生的逃命。还好自己底子好,虽然用凡人武功与她打,胜算不是很大,但是现在有凡人在此,还是得接着用凡人武功。安湛眸光一凛,朝着君姬媱的背一掌打去。 君姬媱拂袖之际,袖间飞出如刀紫光,这些紫光原本样子像刀,然而看着看着,竟然真的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安湛恍惚了一瞬,君姬媱什么时候习得了这种法术?他的印象里,习得这种类似法术的只有汐檀一个。 安湛晃了晃脑袋,不,一定是看错了。 就在他晃脑袋的那一瞬,安湛看清楚了,那的确不是刀,那只不过是君姬媱的幻术,能让人产生幻觉。 然而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没有机会对抗,只能后退,安湛连忙落地并且往后退去了数步,数步停下,又袭来紫光,安湛再次飞身而起躲过紫光。 “呼!”一声又起,安湛冲上去一拳直上,君姬媱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一瞬间飞到了半空。 “救命啊,救命啊..........”被吓得屁股尿流的男人一边爬一边呼喊。 “吵死了!”君姬媱一眼瞥过男子全身,接着一手甩去,袖间飞出紫光袭中男人的头,男人“啊”地惨叫了一声,当场昏迷。 安湛皱眉,语气透出怒意,“君姬媱,你不要太过分!” 安湛再次袭出一拳,君姬媱冷然勾唇,只是一扬手就差点把安湛打飞数百米。 还好安湛躲过了。 君姬媱降落于地后,看着安湛道:“风沅芷,你与我打架竟然不用仙术,你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不需要用法术都能赢我了是吗?” 安湛指着那个晕过去的男子,道:“当然不是,你看他都昏迷了。” 君姬媱不解,看了一眼那个晕过去的男人,问道:“你什么意思?” 安湛道:“他昏迷了,我就能用神术了。” 神术?天神才能用的法术,风沅芷一个狐仙而已,想用神术简直是在做白日梦!君姬媱顿觉好笑,“你以为你是天神?别做梦了,你这辈子都不过是一只被神族统治的狐狸。” 安湛道:“不错,我就是天神。” 君姬媱哈哈大笑,“风沅芷,一万年前要不是黑风那个废物背叛我,你早就败在了我的魔剑下,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当天神?真是天大的笑话。” 君姬媱还没笑完,安湛右手一甩,瞬间甩出一条金黄色的绳子将君姬媱捆住。 君姬媱冷冷一笑,“一根破绳子也想捆住我?” 说着,君姬媱将绳子震碎,一手上来掐安湛的脖子。 安湛在这一瞬间,灵魂深处传来了老头子的声音,“元灵,她一个小小的魔姬而已。” 安湛回应道:“老头子,你可算是吭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永远都说不了话了。” 君姬媱眸光微闪,愣了一愣,风沅芷在跟谁说话? 君姬媱扫视四周一眼,空空如也,眉心拧起,“风沅芷,你在跟谁说话?” 安湛双手快速做出手诀,玄武轰出,将君姬媱打飞百米。君姬媱重重摔在地上,几欲呕血。 安湛飞过去,落在她的身边,接着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那些男人?” 君姬媱看着安湛,恨声道:“我爱杀谁就杀谁,与你不相关,回去当你的妓|女去。” 安湛冷然勾唇,道:“好啊,你这么想当妓|女,我让你当去。” 君姬媱想反抗,奈何被安湛掐得完全不能动弹,因为他不但是在用手掐,他的手里还往她身体里注入了控制她的神力让她无法动弹。君姬媱心中一颤,“风沅芷,你不过是狐仙,怎么会有神力?” 安湛眸光一凛,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在人间滥杀无辜?” 君姬媱抬眸,盯着安湛的眼睛,“滥杀无辜?可笑,风沅芷,在你的眼里淫|荡奸邪、抛妻弃子的人无辜?” 安湛眉心微微蹙起,“你说什么?” 君姬媱道:“怎么,一遍听不清楚要听两遍?” 安湛松了松掐住君姬媱脖子的手,趁着此时君姬媱变成了一只蜘蛛,爬入了草丛里,安湛寻她寻不到。 安湛跑进草丛里,寻着寻着,身后陡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安湛转过身去,见君姬媱已经挖出了那个昏迷过去的男子的心脏。 “君姬媱!”安湛眉毛一竖,飞过去,一边飞一边施法打向君姬媱,君姬媱忙着闪躲,将手里的心脏丢到半空,安湛飞上去将心脏接住,厉声道:“君姬媱,你太过分了!” 君姬媱道:“我过分?有本事你就过来抓我啊!” 此时的君姬媱还没得到魔瓶,安湛以为,等到君姬媱修炼到了那个程度得到了魔瓶,会将她所吸走的精气放置于魔瓶之中,炼成邪灵,所以这群死去的男人的到最后会变成一颗魔珠,一颗君姬媱用来控制沅芷的魔珠。 想明白了。 君姬媱祸害人间,这下他要怎么做才好。 安湛落在君姬媱身上的目光一定,只手一扬,弑魂琴出现于手下。 “啊?”君姬媱瞪大眼睛,惊恐地往后退去,惊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这是.........这是..........” 安湛道:“这是什么?” 君姬媱还记得魔君与她提起过仙魂山的两把仙琴,一把在安湛神君的手上,另一把不知所踪,还曾经画过这两把琴的模样给她看,让她以后都记得。 君姬媱摇摇头,“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仙魂山上的仙琴?” 安湛道:“你说呢?” 琴音骤起,一道弑魂琴琴光从琴弦上飞出,速度之快让君姬媱来不及闪躲,“砰”的一声袭中君姬媱的腹部,将君姬媱打飞,君姬媱摔落于地时狂吐鲜血。 君姬媱捂着胸口,艰难地说道:“你不是风沅芷,你只是用着一块与她一般无二的皮囊,你是什么人?” 安湛嗖一下飞到君姬媱的身旁,道:“你管我是不是沅芷,你杀了人,杀人要偿命。” 君姬媱道:“你管风沅芷叫沅芷,看来你们俩认识。” 君姬媱已受了内伤,安湛施法用神绳将她绑起,君姬媱冷冷瞥了安湛一眼,“如果你是风沅芷,你在人间当妓|女,不怕被你父君知道?不怕被你母上知道?也不怕被你两个哥哥知道?如果你不是风沅芷,你是怎么用上她的脸的?” 此时,一群举着火把的从衙门里来的人将安湛与被绳子捆住的君姬媱围住,李大人道:“夜里有人报案,怡红院院外有人死亡,二位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李大人话音刚落,一群士兵将安湛与君姬媱抓了起来,安湛环顾四周,四周何时有过人?为何会有人去报案?如果真的是有人报案,那刚才他们两个施展法术的场景岂不是被人看见了? 安湛担忧之际,李大人走来,细细看着安湛,皱了皱眉,“容貌美丽无瑕,可与妲己相媲美,妲己是一只狐妖,魅惑纣王挖忠臣比干之心,那死去的男人就是被挖了心,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君姬媱若不是被安湛的神绳给绑了,早就逃之夭夭,看着身旁被抓住的风沅芷,哼了一声道:“你说的没错,狐妖魅惑君王挖人心,除了魅惑,还可以自己亲自动手,她就是狐妖,人是她杀的。” 安湛道:“人是她杀的。” 君姬媱笑了一笑,仿佛胜券在握一样,道:“她是妖,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砍断绑住我的绳子,一般凡人用的绳子不可能砍不断,如果这根绳子砍不断,就能证明她是妖。” 安湛眉心一蹙。君姬媱,你为了炼制魔瓶,滥杀无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大人听取了君姬媱的意见,命手下将绑住君姬媱手的绳子砍断,如果绳子真的砍不断,那就要好好查一查这个姑娘了。 “砰,砰,砰..........”砍在绳子上的刀一刀又一刀,普通的绳子砍起来不会发出这种利器相撞的声音,可这绳子竟然能砍出这种声音,换了一把又一把刀,结果是非但砍不断绳子,反而一把刀又一把刀地被砍断。 士兵握着断掉的刀,大吃一惊。 李大人眉心紧皱,绳子砍不断,那依照这位紫衣女子所说的,这个穿着妃色衣服的女子,是妖。 李大人看着安湛,厉声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君姬媱得意地笑了笑。 安湛蹙眉,道:“大人,我若真的是妖怪,能挖人心痒,你们只是凡人,能抓得住我吗?” 239.放了杜鹃 李大人瞥过安湛一眼,眼底严肃,“或许你不逃走,是因为你与这位姑娘有过节,想要冤枉她,再借我们的手整治她。” 安湛挑挑眉,道:“那得她也不是一个凡人,她若是凡人,我直接挖了她的心吃掉就好了,何必等你们来抓?” 李大人微微愣住。 言之有理,如果他是妖怪,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这群凡人抓住呢?怎么可能不挖了这位姑娘的心吃掉,而要在这里冤枉她呢? 所以除了这个穿着妃色衣服的女人,连这个紫衣女人也是妖怪,她们两个,是妖怪与妖怪之间对打。 想一想有些可怕。 大半夜的接到举报,竟然是两个妖怪在对打,是不是那个举报的人也是个妖怪,她们合伙起来想要将他们这群官府里的人一网打尽,然后将整个漓城的百姓的心都要吃掉? 可怕。 李大人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一看见紫衣女子手腕上砍不掉的绳子,就忍不住地感觉可怕。 李大人身边的侍卫提了提醒他还是要确认她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这往李大人手臂上一碰,吓得李大仁抖了个激灵,李大人看着侍卫,低声道:“你干嘛?” 侍卫低声回答:“大人,她们两个没准儿都不是妖怪,无视律法,在逗人玩呢,又或许其中一个是,又或许两个都是,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大人您都得先去确认,可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啊!” 李大人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去去去,你才自己吓自己。” 侍卫退下以后,李大人镇了镇心神,深吸一口水,看着君姬媱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妖怪?” 君姬媱翻了一个白眼道:“不,我不是。” 李大人身边原本退下去的侍卫此时走上来,对君姬媱上上下下细细地看了一遍,君姬媱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道:“你干嘛?” 侍卫不搭理她,当他看到君姬媱半握住拳头的手时,隐隐可以看见握成了半个拳头的手掌里面有红色的东西,那东西像极了血,侍卫快速伸出手,在君姬媱不备时,掰开了她的手掌,道:“李大人你看,这个女人手里有血。” 李大人皱了皱眉,走到君姬媱的跟前抓起君姬媱的手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她满手皆是血,这一夜的风,风吹得有点大,风向是从李大人方向吹向君姬媱所站住的方向,难怪李大人与他身边的侍卫没闻到血腥的味道。 这下看见她手上的血,变得很好解释了起来,眼前这位妃衣姑娘身上没有任何伤,这个怡红院围墙外原本只有这妃衣姑娘和紫衣姑娘两个活人在此,还有一个死人,那个死人是被挖了心脏的死人,一旦将那颗被挖掉的心和紫衣女子手上的血对应起来,就可以猜想紫衣女人很可能就是剜心的妖怪。 君姬媱虽然被安湛绑住了手,但还是一双手用力把李大人抓住她手腕的手甩开,冷声道:“有血怎么了?有血就能证明是我挖了心?你们确定不也去看看她的手?” 安湛手指微微一动,呃………刚刚我接住了那颗心,我的手上也有血。 李大人闻言,抓起了安湛的右手,看到她手上,也是一手的鲜血。 沉吟片刻,李大人道:“莫不是你们两个是同伙的妖怪,合起来欺骗我?” 君姬媱道:“不,我不是妖怪,她才是妖怪。” 安湛道:“不,我不是,她才是。” 李大人本来觉着这两个女的是妖怪很可怕,但见她们两个都不肯承认,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有可能暂时不会对他们下杀手,“把他们两个都带回衙门,关进大牢。” “是。”士兵们应了一声,推着安湛与君姬媱走。 绑在君姬媱手腕上的绳子过了一段时间后如果没有原主法力的支持会消失,两人被推着回衙门的路上,走着走着,那条绳子就断了。 君姬媱道:“风沅芷,要玩你自己进牢房里玩去。” “唼!”话音刚刚落下,君姬媱变成了一道紫光飞走了。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消失不见,引得一阵惊慌,这这这..........真的是个剜心妖,衙门处理命案不少,还从未见过这种妖怪杀人的案子,头一回碰见了会变的妖,吓得这群士兵慌了几慌,李大人自己害怕,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叫他们镇定,除了那个飞走的妖女,这里还有一个被抓着的女人,说不定她也是。 “这女人果然是妖怪!”李大人身边的侍卫看着那道消失的紫光道。 李大人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看了安湛一番,寻思如若她们两个是一伙的,那个能飞走,这个一定也能飞走,如果不是一伙的,而是互相有仇的妖怪,那个能飞走,这个还是可以飞走,问题是,这个女人怎么还不飞走? 如果她不是妖怪,而只是个凡人,为什么她会不害怕妖怪,还有胆子和她争辩呢? 她是除妖师?哦不,她若是除妖师,怎么不说? 见李大人一边摸着他的胡子一边在想事情,安湛道:“不用这样看我,我不是妖怪,是妖怪早跑了,还会让你们抓我?” “啊........”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把本来就被君姬媱吓得心慌一阵又一阵的士兵给吓傻了,三更半夜的女子尖叫声,动听一点儿还好,就怕这种刺耳难听的,像女鬼。李大人转过身去,一边叫一边嗔怪,“是谁在鬼叫什么?” 安湛寻声望过去,见小丫鬟虫虫站在怡红院大门口,又被吓哭了,安湛摇摇头,不是说好了晚安的吗?怎么半夜三更地又跑了出来。 小丫鬟一出门,看见那个被挖了心的男人,平日最怕血腥场面,出来找杜鹃姐姐,一踏出门就是一俱尸体,吓得半死。 小丫鬟捂着眼睛走过来,直到她在捂住眼睛的指缝间看见了安湛,才放下手,道:“杜鹃姐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安湛道:“我还想问你。” 小丫鬟道:“我半夜心慌,醒来以后发现你不在,你知道的,我害怕一个人睡,你不在我就想去找你,找着找着听见围墙外面有声音,就出来了。” 小丫鬟抬了抬眼帘,看见李大人后,身子往回缩了缩。 李大人看着小丫鬟,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小丫鬟低声道:“类似主仆关系。” 安湛道:“我们两个是朋友。” 小丫鬟微微一愣,朋友.........在怡红院里除了与她一样身份低贱的丫鬟,没人当她是朋友,像百合、牡丹这样的台柱子更是非但不会把她当朋友,还不会把她当作人,没想到杜鹃竟然说自己是她的朋友。 感动,感动得又是热泪盈眶。 安湛摇摇头,这小丫鬟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呢! 安湛本欲帮她擦眼泪,一想到男女有别,嗯………还是算了。 “带走!”李大人话音一落,不但安湛,连同小丫鬟也要被抓进衙门里去。 小丫鬟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安湛心里着急,“虫虫,你怎么又哭了啊?” 小丫鬟伤心道:“我也不想的啊!” “救命啊!救命啊!快救我,有妖怪!”就在刘大人刚刚下令让士兵将安湛和小丫鬟带走时,怡红院的另一边即对面的围墙外传来呼救声,呼救的是一个男人,那男人惊恐无比,叫喊的声音像撕裂的风一样尖锐破裂,让人听着也能感觉心慌、瘆人。 李大人心头一震,急声下令,“快去那边!” 话音还未落下,这群士兵就冲了过去,然而已经来晚了,那个呼救的男人已经断气。 李大人脑子有些恍惚,走到躺在地上的尸体身旁,见他的左胸位置已经被掏空,这男人又是被挖了心。 安湛与小丫鬟紧接着被押送到这里,小丫鬟见不得血腥场面,又是“哇”一声地哭了起来。 “哇啊..........”眼泪簌簌不止地流。 “吵死了!”李大人身边的侍卫朝着小丫鬟怒道,“再吵就把你丢进河里去!” 小丫鬟被李大人吓得连忙住了嘴,虽然还在流泪,但声音是止住了。 安湛眉头紧锁,君姬媱竟然又杀人了! 安湛敛了神色,面上流露严肃之意,正声道:“大人你也看到了,你刚才抓住我的时间里凶手行凶,行凶者不是我。” 李大人相信了安湛的话,让士兵将他和小丫鬟放了,李大人凝眉,一脸神色凝重,刚才在他来到怡红院院外时,见安湛正掐着君姬媱的脖子,刚才已经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妖女,安湛掐她脖子,证明安湛与那个妖女不是同一伙的,李大人道:“杜鹃姑娘,我刚才看见你在与妖女待在一块时,你不但没有丝毫慌乱,而且似乎在对付她上略有胜算,我想知道,你对她的了解情况是怎样的。” 安湛无奈地阖了阖眼,道:“我不清楚。” 李大人身边的侍卫凑近安湛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李大人神色一变,道:“难道杜鹃姑娘真的是除妖师?” 安湛道:“不,我不是。” 李大人道:“不,你就是,你一定是。” 此刻的安湛最担心的就是君姬媱接着杀人,如若还在这儿不能脱身,怕是君姬媱还会杀下去,安湛又担心他会被人发现他会法术。 怎么办,在凡间随意施展法术会触犯神族族规,如今他除了人间,哪儿也不能去,他只有在人间才能抓到君姬媱,然而想要抓住她,一定需要用上法术,一旦用上,就很容易被人看见,一旦看见,就会暴露身份。 安湛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上星星遍布,月亮明亮,天黑,看不见南天门,安湛眉心微微一动,天帝,你不会怪罪我吧? 安湛低下头,看着李大人道:“不错,我是除妖师。” 李大人嘿嘿一笑,拱手道:“原来杜鹃姑娘是除妖师,我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大师不要怪罪。” 安湛摆摆手,“叫我杜鹃就好。” “嘶!”一股被撕裂的风吹过。 安湛道:“我是除妖师,这妖我了解,李大人,你将士兵带回衙门里去,到时候我抓到了妖,就交到你的衙门里。” 李大人道:“杜鹃姑娘,你一个人可以吗?我们可以去给你当帮手。” 安湛摆摆手,“不用了,帮手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就要抓她就不容易了。” 李大人沉思片刻,才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杜鹃姑娘你一定要小心啊。” 安湛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小心的。” 李大人带着他士兵离开后,安湛迅速寻找起了君姬媱,没想到竟然不用找,君姬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风沅芷,我在这儿。” 安湛转过身去,道:“君姬媱,你竟然还在这里。” 君姬媱呵呵一笑,“怎么,难道我不能在这里?” 安湛一手打去,手指指尖飞出神光将君姬媱打飞,君姬媱摔滚在地,随后安湛走到她的身边,手里变出一把剑,指着君姬媱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见君姬媱还是倔,安湛“哧”一下将剑再指近君姬媱的眼睛直到不到一寸的距离,吓得君姬媱心头剧震,惊恐地瞪大眼睛,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并不是在滥杀无辜,那群男人都该死,他们奸|淫邪荡、抛妻弃子,他们无恶不作,他们连心脏都是黑色的,我杀了他们正是在为民除害。” 安湛眉心微动,“果真如此?” 君姬媱道:“不错。” 安湛陷入沉思,安湛他以前对君姬媱的了解,君姬媱心肠并不算很坏,她所做的大多事皆听命于魔君,她唯一不听魔君的,就是杀风云靖。 安湛道:“你在炼制魔瓶。” 君姬媱眸光一闪,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炼制魔瓶?” 安湛道:“我猜的。” 君姬媱眼睛一眯,“你不是风沅芷,你到底是谁?” 240.丫鬟解放 看来这个君姬媱对沅芷还算有点了解,安湛还记得他以前在南溪明宫时,抉闲元君执意要讲故事给他听,他再三拒绝,然而抉闲元君不依不饶,偏要讲给他听,那时候安湛的公务还不算很繁忙,抵不住抉闲元君天天来烦他,就只好让他讲,讲完了再让他赶紧走。 抉闲元君所说的故事大致如此,君姬媱曾经与沅芷大战过一场,那时候她们两个还算小,法力也还不及现在高,那时沅芷还没得到风清笛作为随身法器,君姬媱也还没有得到魔瓶,然而君姬媱手里有一把名叫黑风的剑,那把剑就是安湛后来在人间遇见过的梁戬。那把剑跟随君姬媱万年,修炼成了拥有万年修为的剑灵,使得君姬媱在大战中占了上风。 在沅芷即将被败时,黑风为沅芷的美色所着迷,主动选择了投降。 对于君姬媱与沅芷的过往,安湛差不多是知道这些,据安湛所知,君姬媱喜欢风云靖,那时候君姬媱想要置沅芷于死地,然而在后来与风云靖相遇以后,她不再想过要将沅芷置于死地。 安湛扫过君姬媱一眼,道:“我就是风沅芷。” 君姬媱的目光凝住,看着安湛的眼睛,道:“不可能,你一定不是她。” 安湛道:“你不信就罢,我也逼不了你相信。” 此时老头子的声音再次在安湛的耳边响起,“元灵,我这满身的高深法力,就借给你用了。” 安湛恍惚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借我法力,而且法力还能借的吗? 安湛将手里的剑从君姬媱的眼睛之上移开,移开以后君姬媱从地上站起,两人一时四目相对。安湛一手抓过去将君姬媱的手抓住,随后身体的神力通过抓住她的手往君姬媱身上注入以控制君姬媱,君姬媱一瞬感觉全身极其冰凉,整个人都被冻得僵住,无法动弹。 这种极度冰凉,来自冰林天缘村的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那里的树冰身火叶,那里冰川林立,还有寥寥飞鸟,极度冰寒,堪似冰湖,堪比寒冰地狱,里面的极寒之气长期源源不断地往老头子身上输送,久而久之老头子炼成元神冰体,这个冰体被老头子借给了安湛,安湛得了元神冰体以后,可控制水变成冰,也可控制冰变成水,更厉害的是能将任何神灵妖魔全身的修为全部冻结,导致其无法施展法力,甚至被冻结至极导致连法力也消失。 老头子的元神冰体与风沅芷在冰湖里四百年所修炼成的冰体有所不同,老头子的元神冰体是从上古时期至今,历经无数年月炼成的,其威力比冰体大数百倍,安湛只是往君姬媱身上渡了一丝冰气,就已经冻结了君姬媱身上的所有法力。 君姬媱的法力被冻结而不自知。 安湛松开君姬媱的手后,君姬媱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虚脱,抓住了安湛的手臂才没有摔下去,君姬媱脸色苍白,“你给我注入的是什么东西?” 安湛道:“我不告诉你。不论你杀的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你杀的都是漓城的凡人,还得进一趟漓城的衙门。” 君姬媱全身冰冷,想走路,更想离开,奈何全身上下像是虚脱了一般无法支撑她走路。君姬媱道:“你给我施了什么法术,快给我解开。” 安湛就当没听见,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暂时度过这一宿,这三更半夜的几乎处处都大门紧闭,唯有一个安湛宫旁边的一个小舍没关门,这里不但没有关门,还有一个人正在把守着。 安湛问这男子可都让他与他身边的姑娘在这度过一宿,男子答应了他,并且他与安湛说,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帮助夜里无处可去的人住的。安湛不解,万一遇见的是坏人该如何是好,男子告诉他,他根本不怕,因为安湛宫就在这里,安湛神君也在这里。 安湛皱了皱眉,又拍了拍头,他只是司掌人间愿望,安湛宫夜里不开门,生紫烟不会联络他,他也不会过多关心安湛宫附近是什么情况,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的宫观和神像就在这里而放心在这里搭舍助人,安湛寻思他夜里不办公,如果真的有恶人夜里到此处作恶,他也管不着,岂不是辜负了这些人对他的信任。 天亮以后,安湛将被绳子绑住的君姬媱送到了衙门,君姬媱过了这夜后,身体体力虽然是恢复了不少,然而全身的法力还是处于被冻结的状态,导致她根本无法安湛对抗。衙门李大人见妖女被除妖师抓来,高兴不已,除妖师功劳巨大,李大人连忙下令赏赐了安湛二百两银子。安湛原本不想收,但一想到怡红院的情况,还是把银子给收下了。 李大人高兴之余下令处死君姬媱这个妖女,安湛出言阻拦,李大人不解,于是问他原因。 安湛不忍心杀君姬媱,是因为君姬媱在他的眼中,也许不能算是一个坏人,他还记得在冰林时,他亲眼看见她亲手杀了她作恶多端的父君,还劝她父君弃恶从善,她留给安湛的印象并不差,所以他不愿杀她。 李大人问起了原因,安湛沉思片刻,想出了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道:“这个妖女来自深山,她这种妖的尸体极其不易腐烂,而且她已经吸走了不少人的精气魂魄,她死了以后如果还在人间,她的精气魂魄并不会消失,而还会逗留在人间,继续作恶多端,而且在死了以后的作恶,会更加严重,而且更难将她抓住,她来自何处就该回到何处,我想恳请大人将她交给我,由我将她带回到深山里去,将她处死在身上里锁住她的魂,让她再也无法回到人间里来。” 李大人听着安湛这样说,心里不禁有些慌张,如果真的就这样下令将她处死,引来她的报复,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沉思了良久后,还是答应让安湛将她带走。 他相信安湛能将她抓到手里,就一定有办法让她永远都回不来。 君姬媱看着安湛,眼底闪过诧异,她心里不清楚风沅芷知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李大人对于安湛抓到妖女一事,非常感激安湛,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他都会尽量满足他。 安湛自己在人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除了想要用人间里的行事解决怡红院里的问题,这次来人间不像第一次,能那么幸运地就当上了审刑院院长,手里拥有大权,之后还能当上一国皇帝,那简直就是人生巅峰,可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妓院妓|女,没权没势的很难办事,既然李大人问他想要什么,他就直说了。 李大人管理整个漓城,怡红院自然也是在他的管理之下,安湛当场提出让李大人干涉怡红院里的卖身制,提议必须得本人同意才可通过卖身进入怡红院,他人强迫的不准进行交易,并且将怡红院里的那群丫鬟都解放。 李大人有些难为,怡红院他私底下虽然只去过三四次,但据他了解,里面的管理秩序井然,并没有什么不妥。 李大人微微皱眉,“禁止不经本人同意就进行交易这一点,我可以干涉,并且强制取消,不过将怡红院里的那群丫鬟都解放,我觉得不太好。” 安湛道:“为什么?” 李大人道:“怡红院那种地方,一个接客的姑娘手下有一两个伺候她的姑娘并不为过,毕竟她们能赚钱,她们有钱请得起丫鬟为她们干活,这就是一个互利的关系,你情我愿的,没什么不妥,就好比如你的府里招了几个丫鬟为你办事,这几个丫鬟每个月都是有月俸的,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安湛道:“不是的李大人,据我所知,这群丫鬟都是被迫卖进来干活的,每个月并无月俸,而且常常遭人打骂,怡红院里的主子与丫鬟之间并不是互利的关系,而是压榨剥削关系。” “啊?”李大人神色惊讶,看着安湛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安湛道:“千真万确。” 李大人脸色沉了沉,“可是我以前问怡红院妈妈时,她与我说,她们院里无论是哪个级别的人都能拿到月俸的。” 安湛沉了沉脸,道:“你觉得她会承认吗?她承认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李大人想想也是,安湛不提,他都不知道怡红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安湛道:“下令将怡红院里面那群丫鬟全部解放,再让她们院里立一条规定,在里面干活的,每个月都得有月俸,这群丫鬟离开后,若是看见有月俸这一条规定,一时找不到谋生之道,兴许还会回去接着干,一样的道理,外头的姑娘,没准儿看见这条规定以后,会有进入干活的念头。” 说得有道理。 李大人听取了安湛的意见,带了一群人去了怡红院,怡红院的妈妈昨晚受了惊吓,昨夜没睡好,这下见了李大人来,有些高兴,毕竟李大人来的次数虽然少,但是他每一次都是花大钱的那一个。 李大人让牡丹和百合赶紧去接客,谁知李大人这回竟然拒绝了。 妈妈伸长脖子往外一看,后面竟然带了一群随从。 妈妈看着李大人的目光有些诧异,“李大人,您这是..........” 李大人将他此番前来怡红院的目的告诉了妈妈,妈妈心里十分抗拒,连连说道:“不行,不行..........” 李大人神色一正,道:“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这是命令。” 安湛站在门外时,小丫鬟走近他,道:“杜鹃姐姐,怎么官府里来了这么多人?” 安湛微微一笑,道:“别问,问就是你们的好事要来了。” 小丫鬟眉眼一弯,“真的吗?” 安湛道:“当然是真的。” 妈妈听见门外安湛与虫虫说话的声音,没多久后安湛从门外走入,妈妈看向安湛,神色恼怒,杜鹃,是你去找李大人举报的?! 怡红院开了二十几年,这二十几年里进来的丫鬟无法出去,所以从来没有丫鬟可以去衙门举报。如若不是丫鬟,接客的那些女人在怡红院里赚钱赚得数不来,与妈妈同心,自然不可能去举报,更不会让丫鬟有机会去举报。 而如今杜鹃来了以后,这一切都变了。 李大人看了一眼安湛,再与妈妈说道:“这位是除妖师,就是她,抓到了命案凶手,那个凶手是一个妖女,而他将那个妖女抓到手后,马上就要将妖女送回深山里锁住她的魂,让她永远也无法回来,在她离开之前,我想帮她实现她的这一个愿望。” 妈妈明白,这个愿望,就是放走怡红院里的所有丫鬟,并且大改一怡红院制度。 妈妈自然是不愿意,一再抗拒。 李大人态度坚决,直言如若不按他说的做,那就是触犯了南越法律,妈妈不但将面临牢狱之灾,而且要罚二百两白银。 妈妈抗拒不过,只好听了李大人的话,把怡红院里的丫鬟都放了,并且用上了一个雇佣条例,进来干活的丫鬟每个月都能领上月俸。 只不过被解放的丫鬟,无一愿意回来继续接着干。外头人听闻这个消息,一样也是没人进来。在外头的女子,大多数都认为怡红院这种地方,里面的女人不但身体不干净,连思想都不干净,她们都不希望自己进去当不干净的人,即便给再多的银子也不愿去,更何况,公布出来的消息,里面的月俸并不多。 小丫鬟虫虫得知自己可以解放后高兴不已,连忙与她的一群朋友打包行李离开了怡红院,离开之前安湛将李大人赏赐给他的二百两银子,全部都分给了这群丫鬟。 这一群丫鬟在怡红院里干了那么久的活,已经很久没有摸过银子,将安湛送的银子拿到手后,心里那种兴奋简直终生难忘。 这群丫鬟把银子推回给安湛,安湛不要,最后还是全都分到了她们的手里。 241.与她重逢 这群丫鬟一个个背着包袱离开怡红院以后,怡红院对外张贴招聘启事,然而即便将月俸提高到能让一个够养活自己,也无人来怡红院应聘,因为除了风流男人,在怡红院院外的人眼中,几乎都一致认为怡红院不是个人待的地方,为此妈妈深受打击。 妈妈不禁想到,自从杜鹃被人不知从何处偷来又拐卖到怡红院以后,怡红院就接连发生怪事。都说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不一定就能给她带来什么商机,反而害得她银子没赚到就能亏到吐出两盆血来。比如杜鹃在第一次接客前,客还没接到,客官就死了,甚至在这位客官来之前,怡红院里里外外就接连死了好几个男人,这传出去,怡红院都能被人当成凶宅,还有谁敢来这里? 这就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一块又一块地在她的面前白白飞走了,不,已经飞走很多了。 以前怡红院里的妞儿,无论哪一个第一次接客都没有一个遇到过这样的事,向来都是顺顺利利的,第一次接客,客人满意就接着找这妞,不满意就找下一个,现在好了,一个客都被吓跑了。 妈妈越想这个杜鹃,就越觉得杜鹃是个扫把星,本来以为能给怡红院赚钱,没想到竟然是个祸害,于是把安湛从怡红院赶了出去。 赶得正合安湛的心意。 安湛被妈妈赶出怡红院以后去了当地的衙门,李大人让手下将被关在衙门大牢里面的君姬媱用绳子绑住,再将她从牢里推出,送到安湛的面前。 安湛带着君姬媱出了衙门后,李大人亲自为他送行。原本李大人是叫好了车马将安湛与君姬媱送去安湛要去的深山,然而安湛拒绝了他,说作为一个除妖之人,这点路他还能走。 在衙门大门口,李大人道:“谢谢杜鹃姑娘为民除害,不过杜鹃姑娘,你真的不用我为你提供马车送你一程吗?” 安湛摇摇头,“当然不用。” 李大人道:“可是那地方离这里太远了,你们走路吃得消吗?” 这个问题李大人已经问过了一遍,安湛也与他说过除妖之人这点路还能走,这下他又问,是在怀疑他的回答不够诚实吗?安湛道:“我是除妖师,如果连这点路都走不了,恐怕我的师父就不会收我为徒了。” 咳咳.......一言不合就扯出了一个师父....... 李大人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嗯,说得也是。” 安湛告别李大人后,就带着君姬媱上了路,两人走到一个竹林里后,君姬媱边走边道:“你不会真的要把我送到什么深山里去吧?你那什么锁灵,听着就很扯淡。” 安湛停下脚步,君姬媱也停住了脚步,安湛看着君姬媱道:“你说得对,那个理由有点扯淡,我当然不会送你去什么深山。” 不去深山,那要去哪里? 君姬媱疑惑,不让李大人下令杀她,也不带她去深山,那他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停在原地,安湛给君姬媱松开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绳子落地以后,君姬媱疑惑道:“你要放了我?” 安湛道:“当然要放了你,不然我抓你回我家和我一块住吗?你想得倒挺美!” 君姬媱眉头一皱,她心里断定,眼前此人一定不是风沅芷,她虽然与风沅芷交流不算是很多,但以她对她的印象与目前为止的了解,风沅芷说话做事从来不会如此。这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君姬媱眼眸微眯,“你不是她,她不是这样子的。” 安湛斜了斜嘴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君姬媱的眼睛,“看来,你很了解她?” 君姬媱道:“不算很了解,但是那只狐狸说话做事与你不一样,所以我断定你不是她,你只不过是用了她的皮囊。” 安湛呵呵一笑,你知道我不是她就好,省得你以为我是她,日后为了现在这件事对她怀恨在心呢!安湛不做回答,不肯定也不否认,反正她自己会脑补,自己会给自己答案。 安湛将她放了以后,转身就要走,君姬媱道:“你等等,先把我的法力还给我。” 安湛转回身,摊了摊手道:“我没拿走你的法力,怎么还?” “你..........”君姬媱咬咬牙,“那我的法力上哪儿去了?” 安湛挑挑眉,“当然还在你的身上。” 君姬媱道:“你胡说,如果在我身上,我会用不了?” 安湛道:“因为被冻结了。” 君姬媱神情变得严肃,眉心拧住,“你竟然能冻结法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不说,你能怎么样?“你让我说,我就必须得说吗?不过即便我愿意说,我还担心会吓你一大跳。” 君姬媱冷哼一声,“在这八荒六合里,从来就没有能让我君姬媱害怕的东西。” 安湛挑挑眉,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就不信她不怕沅芷的哥哥离开她。安湛道:“哦?你的意思是,你不怕风云靖不爱你?” 君姬媱心头一震,“你还知道我与云靖的事情?” 安湛神色不变,道:“我当然知道,你看我现在不是正用着他妹妹的皮囊吗?” 君姬媱只手往安湛脖子上劈来,安湛一瞬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君姬媱的手抓得紧紧的让她几乎丝毫无法动弹,道:“你现在法力全部被冻结,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君姬媱道:“你赢了我,为什么不杀我?” 安湛甩开她的手,反问道:“赢了你,就一定要杀你吗?” 安湛转身背对君姬媱,负手而立,道:“你走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凡人自有自己的命数,他们作恶多端迟早自食其果,你贸然去杀了他们,吸走他们的精气魂魄,挖了他们的心,就是扰乱人间,这在八荒六合之中,是天地所不容的。” 君姬媱正欲反驳,安湛接着说话打断她,“我知道你要炼制魔瓶,需要邪魂,邪魂的来源其实可以很多,比如除了凡人以外,还有各种神灵妖魔,那种灵力低下又作恶多端的,我想应该不难找,这种你只要动动手,就能将他们的精气魂魄吸走,所以这样,你就不用再找凡人了。” 君姬媱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能杀我,却放了我,我感谢你,所以我听取你的意见,日后不再吸凡人的精气魂魄。” 安湛点点头,“如此甚好,你可以走了。” 君姬媱皱眉,“我的法力还没恢复,我怎么安心走?” 安湛淡淡道:“三天三夜以后自会恢复。” 君姬媱听了这话,转身就走,走了两三步后又转回身,看着安湛道:“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何人。” 安湛道:“你不必知道,只要你做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 “那告辞。”两人静默片刻后,君姬媱衣袖一甩,转身就走。 由于君姬媱法力都冻结,导致她除了人间,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人间里。君姬媱对风云靖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导致这时候的风云靖仍不知君姬媱是魔族人,一万年前风沅芷在与君姬媱大战后,风沅芷在风云靖面前只说了她是魔族帝姬,却没说她长什么模样,所以风云靖不知魔族帝姬究竟长什么模样。 君姬媱在离开了竹林以后,走到了一条街,这条街安湛熟悉无比,就是南越京都三里街。 安湛原本跟在君姬媱的身后,跟着跟着,走到一个名叫审刑院的衙门大门口时停了停,看了一眼大门口,目光转回君姬媱身上时,却发现她的身影早已不见。 安湛看向审刑院,按时间来算,这时候审刑院的院长是王海,如果他还像从前一样投胎转世,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没满一岁的小孩,而安月涟也还没有出生。 审刑院大门口有两个守卫,他们看安湛一直站在大门口,其中一个走过来,问道:“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审刑院帮忙的吗?” 安湛摇摇头,“没有。” 这人道:“没有那就好。” 这人说完以后,回到了自己原来所站的位置。 安湛转身离开审刑院大门口,走向安尚书府,一路上由于他长得美,时不时被人盯着他的脸看,甚至一直追着他,只为看他的脸。 安湛为避免麻烦,特地买了一块白色面纱蒙在了脸上。蒙着面纱出来后,盯着他看的人果然变少了很多。 安湛一直走,走到安尚书府大门口时,安临渊与林兰若从府里走出,林兰若道:“临渊,你真的不与我一块去安湛宫吗?” 安临渊道:“夫人,今日皇上召见我,我待会就要出发了,实在陪不了你,下次一定陪你。” 林兰若点点头,“那我去了。” 安临渊道:“去吧夫人,一路小心。” 林兰若上了马车后,车夫手执马鞭往马屁股上一甩马车便渐行渐远。 对安湛而言,这曾经是他们的父母亲,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毕竟曾经也当过父子与母子。 安湛不知,他们的儿子,是不是还叫安华。 安临渊转身回府,边走边对身边的婢女道:“好好看着华儿。” 婢女道:“是,老爷。” 安湛眉目一弯,果然还是叫安华。不知这个安华,与他从前的人生轨迹会不会一样。 安湛走到安湛宫,这里香火缭绕,香客如云,林兰若与她的贴身丫鬟上完了香后,一起跪地,林兰若双手合十,道:“求安湛神君赐我一女。” 在安湛被打下凡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由抉闲元君接手公务,生紫烟联络抉闲元君,在南溪明宫里的抉闲元君感知到后,察觉这个安湛宫有点不一样,和其他安湛宫相比,这个宫观里好像多了安湛的气息。抉闲挑了挑眉,难道安湛就在这个宫观里? 抉闲走到落尘天台往下望去,透过安湛宫宫观的观顶,看见了风沅芷。 抉闲摸了摸下巴,风沅芷怎么在这里?她的身上,怎么浑身散发着安湛为神时的气息? 抉闲见风沅芷一直盯着这个许愿的女人,不知她们是何关系。他挥了一挥衣袖,一道淡淡的金黄色神光落在林兰若的身上,林兰若顿时高兴不已,连连磕头道谢,“谢谢安湛神君,谢谢安湛神君...........” 安湛见状,微微一笑,抬头望向上空,他知道,抉闲此刻一定在看着他,而且他还在怀疑,为什么沅芷会在这里一直盯着这个女人。 等到林兰若与她的婢女出去以后,安湛也跟着离开了安湛宫。 “啊啊啊!是安湛神君!快去看看!”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喊声,安湛循声望去,见一个男人正拉着他的妻子奔向前方,安湛微微惊讶,什么?他们见到安湛神君了? 这个男人拉着女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激动地喊着要见安湛神君,引得路上的人全都跟着走了上去,一时间整个京都三里街跑空了人,卖东西的也不顾别人会不会趁着他们不在,偷偷拿走他们的东西,丢下东西就跑,挤进人群里。 安湛见到此情此景,不禁回想到他当年刚刚从青冥山回来时,也是这么一大群人冲着来见他,安湛突然眼前一亮,难道是沅芷?! 安湛连忙跟着人群走去的方向一路冲过去,人群围上一层又一层,把原本好好的一条路围得水泄不通,安湛走入人群,往里面挤,等到他走到人群里面时,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八尺男儿正站在他的面前,背对着他,安湛眼前一亮,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沅芷! 安湛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高兴地走上去,唤道:“沅芷!” 风沅芷没有反应,此时人群里面有人议论,“这女的是谁啊?” 安湛内心激动,接着走上去,直到走到风沅芷的面前,眉眼一弯,高兴地唤道:“沅芷,真的是你!” 风沅芷看向安湛,皱了皱眉,“你是谁?” 242.从深山来 安湛难掩激动之态,目光潋滟一闪,双手握住风沅芷的手,“我是安湛。” 她是安湛? 风沅芷见着眼前这位姑娘的脸,很是好看,在她的印象里这般美美的模样她以前从未见过,是个女子样貌里的极品。风沅芷不禁赞美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安湛一双清秀无比的眉毛微微扬起,心道:再好看,也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长得如此美丽? “来,跟我走。”安湛说着,抓住风沅芷的手就是一直往前走。 原本追着风沅芷而来的百姓一个个目光都聚焦在安湛的身上,以及他牵着风沅芷的手上,个个心里发出疑问:这女的是谁啊?? 安湛神君是人间宫观里供奉的天神,是一个万民敬仰的好神仙,人人尊而敬之,甚至尊而畏之,怎么一个姑娘敢直接就上去,拉他的手呢? 人间的姑娘即便心里再爱慕安湛神君,也不敢这么大胆去牵他的手啊! 除非是什么仙女? 可除了长得美,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安湛拉着风沅芷穿过人群,虽然是一个男子在拉着一个女子走,看着却是一个女子在拉着男子走,女子长得美丽无瑕,男子是名震天下的安湛神君。一群百姓拥了上来,把安湛与风沅芷围住,一个女人对着风沅芷说道:“哎,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安湛神君是天神,有你拉他手的份吗?” 风沅芷推开安湛的手,道:“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安湛有片刻的恍惚,沅芷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想想也是,她当初都已经把孟婆汤给喝进了肚子里,连自己以前是男是女都会忘记,如今是个男儿身,把她自己当成男的也不奇怪。 这条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挤到了一起,一群女的见安湛执意要拉“安湛神君”的手,一窝蜂地涌上去将他挤开,有的女的甚至一边推他一边骂骂咧咧。 安湛还记得,他第一次来人间时,在漓城的怡红院里,怡红院里的男男女女个个见了他都是跪到地上,没有像如今这般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更不会又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搡别人。和那时候还是同一个时代不错,怎的这些人的行为会变化得如此大。如今这群人这么一挤,把安湛与风沅芷推了开,安湛一个不留神,风沅芷就被人群挤远了。 安湛愣了一愣,不,是自己看错了,不是风沅芷被人群挤远,而是自己被人挤远了,等到安湛再次朝着风沅芷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围着的一圈又一圈的人,这一圈又一圈有些散乱,那些人有穿红衣的,黑衣的,绿衣的,粉衣的,黄衣的,唯独没有安湛想要寻找的白衣,风沅芷已经不在原地。 安湛连忙追上去,走上去时发现这群百姓也在寻找消失的风沅芷。走到原先他与风沅芷拉手的地方,见前方有一个分叉的路口,前方,左方与右方都是路,这群寻她的百姓有的往前走,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有的甚至每个方向都走一遍,走得晕头转向,没有一个人知道安湛神君去了哪里。 不光这群百姓,连安湛不知她去了何处。 此时的风沅芷已经来到了一个几乎空落落的客栈,这家客栈之所以几乎无人,是因为他们在听说安湛神君在外面的街上出现以后,纷纷跑了出去围观安湛神君。 风沅芷见这里人少安静,微微一笑,回想刚才她在外面多么引人注目,可就在这群人推搡着那个拉她手的姑娘时,姑娘被人潮推着往后走,而她趁着此时往前走去,走着走着一下子蹲下了身,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变成了一道青光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这个客栈里。 风沅芷没想到的是,当她在客栈里坐下以后,外面很快就又有人追了上来,走进客栈里将她围住,个个心潮澎湃,安湛神君竟然来到了这里,客栈老板原本还因为客人跑光了不高兴,看见大量人群涌入,连天上的安湛神君也大驾光临,顿时高兴得不得了。客栈老板最高兴的,莫过于日后可以挂着安湛神君来过这里的名号来招揽客人,那就是赚钱的大好机会。 不光在客栈老板眼里,连人间所有安湛神君信徒的眼中,安湛神君都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神君,安湛留给他们的印象,让他们觉得即便打着他的名号去赚钱,他也不会责怪。 看着这群人,风沅芷心感不妙,怎么刚刚从深山里出来,就被人人追着要来看她,安湛神君是谁? 风沅芷恍惚,我就是安湛神君吗? 听到客栈里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激动,直言她就是安湛神君,有的人怀疑,私下说有可能只是和安湛宫里的那尊神像长得有点儿相似而已,有可能她不是。风沅芷听见这群人说的话,原来他们将她当作安湛神君,是因为她长得像安湛宫里的神像。 所以今日她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是因为那一尊神像?风沅芷心生好奇,那尊神像是什么模样。 风沅芷不知安湛宫在何处,碍于这张脸总被人认错,她离开了客栈以后,想法设法甩开了那群人,走到一片树林里,施法砍木头做了个木面具盖住半边脸。戴上了这副面具以后,风沅芷走到树林附近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好奇她是不是安湛神君。 在她的印象里,前些日子她在山里醒来,醒来以后对这个世界并没有认知,那一座又一座绵延不绝的山里野狼特别多,在遇见野狼时她被野狼追赶,害怕地逃命之中她被四面八方跑来的野狼团团围住,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这群狼全部扑向她时,她出于本能地挥手以驱散野狼,虽然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能不能驱赶成功,但总比一动不动地等着它们跑来吃了她好。 就在她挥手时,十指指尖飞出十道青光,朝着一个个野狼身上飞击而去,被击中的野狼一个个在惨叫中死去,风沅芷在这以后,发现自己原来拥有特异功能,一双手当场就是一顿乱挥,飞出的乱光将这群狼一个个地杀死。 那一座又一座的山她不认识,一直在山里兜着转着都走不出来,迷路迷了三天三夜才终于走出那片深山,刚刚出山时路过一条小溪,她在小溪边洗了一把脸,看见水里的倒影,是一个让她雌雄不辨的人。 这个世界她太过于陌生,分不清雌雄,分不清草地蓝天,这里的山山水水对她而言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当她在溪边洗脸时,有一个姑娘去溪边洗衣服,那个姑娘自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在见到风沅芷的第一眼后眼前一亮,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貌美的男子。 她高高兴兴地把风沅芷带回自己的村子,村里人都说这个姑娘走了大运,带回来这么一个美男子,每当村里人说她走了大运,她都很是害羞,她带着风沅芷逛了一遍她所在的村子,最后风沅芷所说的一句话让她惊掉下巴。 这句话是:你是雄性动物吗? 这个姑娘在风沅芷说出这句话以后,怀疑起了风沅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她请来村里的大夫给她看病,那大夫说这位公子一点病也没有。 听见大夫说她没病,姑娘就放心了,这位姑娘在这以后决定教风沅芷认人认物,比如首先教她如何辨别雌雄。 经她这么一教,风沅芷才明白雄雌的区别。 这位姑娘教风沅芷教得相当有耐心,她暗暗下决定,等她教到她可以无障碍认人认物了,她就嫁给她。 风沅芷原本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相当于一张白纸,在被姑娘教过一遍以后,她才勉勉强强地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认知。 然而这个姑娘自小就是在深山里面长大,对山外的世界不曾有过了解,导致她也没教风沅芷认知到外面的世界。 风沅芷虽然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可她还是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所以在姑娘向她提出要嫁给她时,她一脸茫然。 姑娘接着给她讲解什么是情爱,然而风沅芷在了解了之后直言拒绝,害得姑娘伤心了好一些天。 风沅芷对她没有任何念想,这位姑娘也能感知到,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放她离开他们的村子,给她指了一条路以后,姑娘就回村里去了。 风沅芷一直从村子走到外面,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走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最后才走到了南越的京都。 没想到刚刚来到这里,就被一群人追着围住,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安湛神君。 风沅芷收回思绪,离开小溪,再一次回到那条街上时,因为戴上了面具,以至于不再有那么多人追着她,即便是有百姓怀疑她就是安湛神君,只是她戴上了一个面具,但并没有像原来那样冲上去将整条街的路都能堵死。 风沅芷看着身上这身衣裳,是那位姑娘送给她的,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些愧疚,辜负了她。 扫视一圈四周,风沅芷看见一个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挽着一只篮子,篮子被一块红色的布盖着,小女孩抬头看着少妇,问道:“娘亲,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叫安湛宫?” 少妇道:“没错,我们去的是安湛宫,我要和你一起去那里给安湛神君上香。” 小女孩问道:“安湛神君,是天上的神仙吗?” 少妇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道:“不错,安湛神君,是天上的神仙,我们一起去许愿,保佑你快高长大。”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笑,道:“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陪着你一块去卖豆腐赚钱了。” 少妇道:“等你长大了,一定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只能靠卖豆腐为生了。” 小女孩疑惑道:“为什么呢?卖豆腐不是挺好的吗?” 少妇道:“娘亲希望你日后,活得更体面一些,走吧,这儿离安湛宫还有一段距离。” 小女孩点点头,与少妇一起往前走了。 风沅芷跟着她们二人一块走,在这条街上走了许久以后,转弯进入一个拐角,再在这个拐角一直往前走,越往前走,就能看见越多手挽竹篮的女人,和一些即将停下的马车,还有人扛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风沅芷一直跟着她们一起走,等到她们停下以后,风沅芷也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安湛宫门口上面的门匾,黑色底的门匾上有安湛宫三个字,风沅芷勾了勾唇,原来这就是她们所说的安湛宫。 风沅芷走入安湛宫中,一路上有几个道士在扫地,风沅芷抬头望去,一棵又一棵树映入自己的眼帘,树上的枯叶一块又一块地掉落,在半空之中打着旋,再一块又一块地掉落在地上。 一个道士道:“这位公子,麻烦让一让。” 风沅芷把一直盯着落叶的目光收回,再看了一眼道士,只见道士微笑地看着她,道:“公子,你踩中了几块落叶,我没法扫。” 风沅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有一块枯叶的边角,移开脚后,一阵风吹过,把原本压在她脚下的那几块枯叶全部吹翻飞了起来。 风沅芷双手合十,朝着道士微微鞠躬,道士也双手合十,朝风沅芷微微鞠躬。 风沅芷走进安湛宫的大殿,大殿门口的香炉香火缭绕,走进宫殿里面以后,里面一样香火弥漫,来这里上香的人多得比肩接踵,风沅芷抬头望去,看见安湛神君的神像,不禁回想起自己在溪水边上看见水里的倒影,那个倒影和这里的神像很是相似,风沅芷心下暗道:“难怪他们把我误认为是安湛神君,长得也太像了。 此时在南溪明宫里的抉闲元君在落尘天台往下望去,透过安湛宫的观顶望向里面,有一个八尺男儿的身形尤其夺他眼球,抉闲元君眉毛一挑,这半边脸,像极了安湛。 243.身份错乱 抉闲元君有些怀疑,嗯……这个真的是安湛吗? 如果不是安湛,为何长得与他如此相似,如果是他,那为何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天神气息? 这个问题,困扰起了抉闲元君。 安湛宫中,风沅芷看了安湛的神像几眼,这个神像确实与她的长相一般无二,心下暗道:哦,原来这就是安湛神君。 话说,安湛神君是一个天神,那他主要是司掌什么呢? “安湛神君,我爹生了重病,我家一贫如洗,没钱医治,求安湛神君救救我爹!”一个年轻的女子跪在蒲团上,一边哭一边许愿。 女子话音落下没多久,感觉身子开始有些热热的,甚至还能隐隐看见几道淡黄色的光芒围绕着她,女子大喜,连连磕头道谢,“谢谢安湛神君,谢谢安湛神君………” 风沅芷刚才,确实看见了金黄色的光芒一圈又一圈地围绕着女子,原来,这就是愿望被准许的表现。 这位女子道谢完毕,激动无比地跑出安湛宫,一边跑一边高兴地喊:“爹有救了!安湛神君准赐我愿了!” 不仅这位女子,安湛宫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感受到身子发热以后,高兴不已,甚至喜极而泣。 风沅芷明白了,原来这是司掌人间愿望的天神。 都说她是安湛神君,可没有理由安湛神君在准赐百姓愿望的时候,她却呆呆地站在这儿,难道不是应该是她处理这些愿望的吗? 那看来是,与他长得像而已呗! 风沅芷对安湛神君不感兴趣,转身便走了出去。 君姬媱法力被安湛冻结以后,在人山人海的三里街转了转,人多得让她觉着简直是寸步难行,当她路过一个香火鼎盛的宫观时,抬头一看,宫观大门上方挂着一个刻着三个字“安湛宫”的匾额,原来是安湛神君的宫观。 君姬媱走进宫观,见宫观里的人多得几乎能算得上是比肩接踵,以前她只是听她父君说过,安湛神君在八荒六合之中信徒无数,而且又是如何的被天帝所看重等等,但她不曾与安湛神君见过面。 听父君说,他是三千年前才渡劫飞升的,当神仙的时间并不久,在天庭里,这个神仙年龄能算得上垫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名震八荒六合,拥有无数的信徒,那是相当的了不起了。 君姬媱走到安湛的神像前,抬头静静地看着神像的模样,俊美,不是一般的俊美,比她心爱的美男子风云靖还要美上好几倍。虽然神族与魔族向来不和睦,但是传闻中的安湛神君平易近人,挺好说话的,君姬媱没见过安湛,而且传闻中的他并非是那种不招人待见的神仙,所以即便两族有矛盾,她也对安湛讨厌不起来。 “安湛神君,我儿子昨天犯了糊涂打了人,打了人本来不算是很大的事,然而那个人却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一怒之下要下令砍死我儿,求安湛神君救救我的儿子!” 君姬媱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循声望去,见这个妇人跪在蒲团上,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拼命跪拜一边不停地许愿,神像那头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反应,都说神君显灵以后,许愿之人能感受到身体发热,然而妇人迟迟没有感觉,于是接着跪接着拜,一边跪拜一边哭诉,哭得要多惨有多惨。 一个正在清理满出香炉来的香灰的道士见这个女人哭得实在太惨,有些不忍心看她哭,怕她哭坏了身子,走到女人的面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安湛神君向来批准的愿望,都是不违反人伦道德的,他之所以不给你批准,那应该是因为这个愿望不符合道德伦理了,您还是请回吧,别哭伤了身子!” 女人嚎啕大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他,自小对他娇生惯养,他今日的下场,都是我害的,我对不起他!”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眼泪一滴也没有擦,一滴一滴一串一串地掉落在蒲团上,把蒲团都给打湿了。很久以后,女人哭着哭着越来越心灰意冷,“我的儿子明天就要行刑了,我对不起他,希望我来生能再好好教育他。” 女人话音落下,快速起身冲向大殿里的柱子,往那柱子上狠狠一撞。 这一举动吓坏了大殿里的人,有的小孩子经不起惊讶,当场大哭起来,他们的爹娘连忙捂住他们的眼睛,生怕他们看见女人惨死的一幕。 “呼!” 女人即将撞到柱子上时,突然一道金黄色的光出现,将那要寻死的女人打飞。 嘶........差点把大殿里的人全都吓坏。 很多刚进来上香的人没听见女人的哭诉,纷纷疑惑,这女的怎么突然就自寻短见了呢? 女人被金黄色的光打得飞摔在地,虽然是落了地,却并未摔伤,而是经过一道神光的缓冲后,缓缓落的地。此时在南溪明宫上的抉闲元君摇摇头,“阳寿未尽,怎么可以死呢!” 阳寿未尽却寻死,不可能死得成,不过这一撞很有可能终生都落下残疾的毛病,残疾比死亡还要痛苦,更何况在安湛宫里寻死,抉闲元君不阻拦阻拦,怕是又要连累安湛被天帝罚了。 女人侧躺在地上,怔愣了很久,“安湛神君不让我死,是安湛神君救了我?” 君姬媱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安湛神君行事的模样,刚才是安湛神君施法救了这个女人。 君姬媱离开安湛宫,在三里街走着走着,看见前方有一个身穿白衣男子的背影,这个男子身长八尺有余,如瀑的发丝倾泻而下,在人群之中尤其显眼。这个背影吸引着君姬媱跟上去,君姬媱认为,这个男子的背影很是好看,能和云靖相媲美了。 不,甚至比云靖的还要好看。 他好看的背影,让君姬媱忍不住跟上。 君姬媱走上去,途中经过一群又一群的百姓,街上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与她擦肩而过,当君姬媱走到这个男子面前时,突然眼前一亮。 这个男子的模样,和安湛宫里的神像很相似啊! 虽然他带着面具,看不全,但这半边脸,却是与安湛神君一模一样。 她的心里很确定,因为她刚才看神像看得入神,那神像的模样简直要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不过虽然样貌很相似,然而神态却是不太一样,安湛宫里的神像,神色不乏神君的威严,以及神君的和善,在这个男子的脸上,君姬媱却丝毫体会不到安湛宫里神像给她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风沅芷伸出手,在君姬媱的面前摆了几摆,道:“姑娘,你在我面前站了许久了。” 君姬媱回过神,道:“呃……不好意思,我挡到你的路了。” 君姬媱移开了几步后,风沅芷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君姬媱再次追了上去,站在风沅芷的身前,道:“公子,我能否问你一句话?” 风沅芷的印象里,她不曾见过这个女子,不知她究竟有何问题要问她,道:“姑娘有什么问题?” 君姬媱道:“你认识安湛吗?” 风沅芷愣了一愣,安湛?怎么又是安湛呢? 从她从山里出来到现在,满世界都是安湛,安湛,安湛,风沅芷不理解,不就是一个接受供奉的神仙吗?这个神仙在人间接受供奉应该已经有很久了,怎么热度一直这么高呢? 风沅芷摇摇头,回答道:“我不认识安湛哦。” 君姬媱微微惊讶,“怎么会不认识呢!” 确实,人间的凡人,可说是几乎没有一个是不知道安湛的,怎的这个男子会不认识? 风沅芷道:“我的确不认识。” 君姬媱光凭着她的那半边脸,认为她有可能是安湛,然而半边脸终究是半边脸,或许等她把另外那半边脸露出来,就不像了呢! 好吧,不认识,那就算了。 与风沅芷道过别,君姬媱在大街上走,等到走到三里街尽头的一片小竹林里,突然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出现,光芒散尽时,风云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君姬媱眉眼一弯,高兴地走上去抓住风云靖的双手,笑道:“云靖,你来了!” 风云靖微微颔首,微笑道:“不错,我想你了就来了。” 听见风云靖说他想她,君姬媱心里很是高兴,抱住风云靖的腰,柔声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风云靖轻轻抚摸着君姬媱的脸,道:“上一次你在我怀里睡着以后,我偷偷往你的眉心里注入了感应术,从此以后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感受到。” 君姬媱幸福地笑了笑,又假装不满意,“哼,给我施了感应术都不告诉我一声。” 风云靖微微笑道:“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君姬媱点了点头,“好吧!” 相拥不久后,风云靖眉心微微蹙起,轻轻将君姬媱推开,问道:“媱儿,你怎么了?为何你的身体变得如此轻,连靠在我的怀里,我都丝毫感觉不到你的重量?” 君姬媱微微一愣,低下头沉默一瞬,沉声道:“我的法力,已经被封了。” “啊?!”风云靖心头一震,眼底闪过诧异,“怎么会这样?” 君姬媱鼻子呼了一口气,“云靖,你有所不知,我遇见了一个人,她长得和你的三妹一模一样,就是她把我的法力全部都给冻结了。” 风云靖肩头一凛,皱眉道:“这世间,会有人和我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君姬媱点点头,“不错,一开始我以为那就是她,没想到在与她交手时,却发现她身体里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让人能产生一种压迫感,会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去靠近。” 风云靖皱眉,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为何会与他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担忧地看着君姬媱,问道:“你现在没事吧?” 君姬媱抬起头,与风云靖四目相对,柔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那人与我说三天三夜过后,我的法力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风云靖眉心微舒,点点头道:“嗯,那就好。” 两人手牵着手走了许久,君姬媱看向风云靖的眼睛,道:“云靖,能带我去别的地方走走吗?” 风云靖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满目皆是柔情,温声道:“好,我这就带你走走。” 风云靖只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芒消失之际,两人也一同消失在了原地。等到君姬媱缓缓睁开眼睛时,她发现风云靖带她来的地方,是她从未来过的陌生之地。 这里是一座青山,放眼望去,还可以看见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花花草草一应俱全,环境优美,山风习习。 君姬媱道:“云靖,这是哪里?” 风云靖柔声道:“你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拥有一个小家就好,所以我搭建了一间小屋,来,转过身来看看。” 风云靖扶住君姬媱的手臂,将她的身子缓缓转过来,君姬媱看着眼前的小屋子,眼前一亮。 这个小屋子是用竹子搭建的,门口种着几棵桃木,桃花树上桃花朵朵很是好看,山风吹过时,席卷一片又一片的桃花花瓣飞起,等到飞起的花瓣多了以后,一同漫天飞舞,君姬媱伸出手接着这些空中飘落的桃花,有几块粉色的娇嫩花瓣落到她的手掌心上,君姬媱高兴地笑道:“好美!” 风云靖勾了勾唇角,微笑道:“这些桃花,都是我从青丘那里移动过来的。” 君姬媱眉眼弯弯,“怪不得,能在这个背风的地方还能长得如此的好。” 风云靖牵起君姬媱的手,柔声道:“来,咱们进屋。” 两人走到屋子的门口时,风云靖推开了房门,外面一看,这个屋子虽然是用竹子搭建的,并且看上去有些简陋,然而打开大门口,却发现里面与外面截然不同。 里面檀香袅袅,布置得十分别致,铜镜,梳妆台,八仙台,床榻,茶具等等一应俱全,君姬媱抬头,看着风云靖的眼睛,疑惑问道:“云靖,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244.一对恋人 淡黄色暖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粉色桃花花树树影婆娑,夹带淡淡花香的清风徐徐穿行,掀动满满一个桃花林的花叶,清脆悦耳的沙沙声如同小雨点不停落下般传入耳朵。 一缕缕的浅金色光芒从天空洒落,似乎给这间小屋子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的浅金黄色外衣,整个屋里暖暖的,暖进了君姬媱的心里,君姬媱与风云靖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能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柔情。风云靖轻轻抚摸着君姬媱的脸,柔声细语,“人间的,三十年前。” 君姬媱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看着风云靖俊秀的侧颜,眼中满是幸福,“难怪这些日子你找我都少找了,原来你是来这里搭建屋子来了。” 一缕笑意挂于嘴边,风云靖柔声问道:“喜欢吗?” 君姬媱一头躺进风云靖的怀里,双手环抱住风云靖的腰,低首敛眉,点头道:“我喜欢,很喜欢。” “喜欢就好!”风云靖抬起手抓住君姬媱的手,道:“来,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君姬媱点点头,“嗯。” 风云靖牵着君姬媱的手,走向屋子的后门,风云靖打开后门时,顿时一片绝美的花林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映入君姬媱的眼帘。 天高云淡,丝丝缕缕的淡黄色的阳光下,清风徐来一阵又一阵,一片又一片小小的花瓣与绿色如轻绸飘扬飞散,花香与山里的清香绵绵不绝,不停地缭绕于鼻间。 君姬媱眼前一亮,牵着风云靖的手一起走进去,这是一个屋子的后院,里面有随风摇曳的花花草草,有落于花上翩翩起舞的蝴蝶,有成双成对的飞鸟,满后院皆是鸟语花香,连门外那处的美,都不及这里的半分。 君姬媱走进去,一阵阵微风将她额角处的头发吹散,风云靖静静地看着君姬媱,轻轻为她撩起散乱的发丝。君姬媱微微低头,靠在风云靖的胸膛上,目光瞥过一棵树上挂着的秋千时,微微笑道:“那是你做的吗?我长这么大,活了那么久,还没有坐过秋千。” 风云靖微微颔首,笑道:“是我做的,来,坐上去,我推你。” 君姬媱点点头,坐了上去。 风云靖眉眼弯弯,“坐稳了啊!” 君姬媱道:“我已经坐稳了。” 风云靖推了推君姬媱,君姬媱就随着秋天荡了起来,一边荡,君姬媱一边高兴地笑。 许久过后,君姬媱从秋千上下来,风云靖拦腰抱住她,柔声道:“你累了,我要抱你回屋。” 被抱在风云靖怀里的君姬媱摸了摸风云靖的脸,语调既轻且柔,“不,其实你才累,我只顾着玩了,哪里会累。” 风云靖一边微笑一边用额头碰了碰君姬媱的额头,满目柔情,“我说你累,你就是累。” 说着,风云靖将君姬媱拦腰抱起,抱进了屋子里。等到他们越来越靠近屋里的床榻,君姬媱握着半空的拳头,往风云靖的胸膛上轻轻一捶,“干什么呢?” 风云靖道:“你累了,我要抱你上塌休息。” 君姬媱笑了笑,挽着风云靖的脖子,往他脸上轻轻献上一吻,柔声道:“你真贴心呢!” 风云靖微微一怔,随后缓过神浅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不贴心点,我怕你会不高兴呢!” 君姬媱弯了弯唇,“哦?是吗?” 风云靖低头,又一次用额头碰了碰君姬媱的额头,柔声道:“是的呢!” 风云靖把君姬媱轻轻地平放在塌上,姬媱长长的头发散落于塌,云靖道:“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回青丘。” 君姬媱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一双手再次挽上风云靖的脖子,将风云靖搂入了自己怀里,眸光微微一闪,柔声道:“好的呢,和我一块睡吗?” 风云靖耳根子一红,敛了敛神色,“这怎么能行吗?你我还未婚嫁,等我们到了那一天,我再和你一块睡,好吗?” 君姬媱眸中流波盈盈,笑道:“逗你玩呢!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等着那一天。” 说完,君姬媱松开了挽住风云靖脖子的手,躺了下去,随后风云靖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柔声细语,“好好睡,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 君姬媱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闭眸片刻后,风云靖万万没想到君姬媱突然睁开眼,将他往身上一拉,头一抬,温热的唇便吻上了风云靖的唇,风云靖心头一颤,呼吸陡然凝滞,体内似乎有热流急窜,眼底情绪不禁翻涌,发热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君姬媱轻轻地扑哧一笑,与云靖对视一瞬,便躺下了塌。君姬媱眉眼带笑,“没想到你还害羞呢!” 风云靖侧了侧脸,留给君姬媱一个俊秀的侧颜,君姬媱轻轻一笑再次躺了下去。等她睡着了以后,风云靖敛了敛气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随后附下身,在她眉心上轻轻吻了一吻。 风云靖一只手抓住君姬媱的手,另一只手将她的一缕长发顺至脑后,柔声道:姬媱,遇见你,我很开心。” 君姬媱睡着睡着,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梦乡……… 她回到魔族,步入魔都,不知何时魔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君姬媱停下脚步,怔愣片刻后,魔君看着她,沉声问道:“姬媱,你去了哪里?” 君姬媱稍稍平复心情,拱手道:“父君,儿臣去了一趟人间。” 魔君浓眉挑起,“你去人间干什么?” 当初离开魔族,应该和父君说一声才对这一走,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不止,本来答应父君去一趟魔殿,父君让她见识一样东西,然而去一趟人间后被冻结的法术,导致三天三夜都无法回来。君姬媱道:“儿臣去人间,吸凡人精气魂魄,以炼制魔瓶。” 魔君道:“还有呢?” 君姬媱眉头微微拧住,心里有些紧张,暗自攥了攥衣角,“还........还有?” 君姬媱摇摇头,努力使自己神色平静,生怕被魔君发现她与云靖相爱,“不,父君,已经没有了,我去人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炼制魔瓶。” 魔君眉宇间透出逼人的压迫感,看着君姬媱的眼睛,仿佛已经窥探了君姬媱的所有心思,语气严肃,“姬媱,我告诉你,狐族虽然与魔族并非是水火不容,但狐族早已经投靠了神族,成为神族的臣子,这样以后他们也就成了我们魔族的敌人,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不要自讨苦吃!” 君姬媱顷刻脸上血色尽失,额头冒出冷汗,“父君,儿臣不懂您的意思。” 魔君凝眉,沉声道:“需要我挑明说吗?姬媱,连这你都听不懂,你可不是这么蠢的人。” 君姬媱呼吸瞬间凝滞,“所以父君,你是来阻止我和他在一起的?” 魔君声音如沉雷滚动,“嗯。” 君姬媱心中一急,急言道:“不,我爱他,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魔君眉毛一竖,满脸怒色,厉声道:“你若是执着要和他在一起,我就杀了他!” 不知何时,风云靖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风云靖走到她的跟前,双手扶住她的手臂,看着她的脸,柔声道:“姬媱,我找你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原来你在这里了。” 君姬媱心头一紧,云靖怎么来了? 若是被他发现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 魔君眸光凛冽,冷然勾唇,“风云靖,你可算来了?” 风云靖闻言,连忙转过身去面向魔君,张开双手将君姬媱拦在他的身后,凝眉道:“君海,你休得伤害姬媱。” 魔君仰天大笑,等他止住了笑,直视风云靖,“我伤害姬媱?姬媱是我的女儿,我会伤害她?可笑至极!” 风云靖心头一震,一脸惊讶地望着君姬媱,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魔君的女儿?” 君姬媱眼中落下泪水,“云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可千万一定不要丢下我。” 魔君眸光一凛,朝君姬媱厉声喝道:“姬媱,你在干什么?” 风云靖眉心拧住,这一刻君姬媱觉着他的一双眼眸似乎在告诉她,他讨厌她欺骗他,他厌恶他欺骗他。风云靖眸中的柔情消失殆尽,凝声道:“姬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魔族帝姬?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君姬媱眉头紧锁,抓住风云靖的手,急言道:“不,云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够了!”风云靖衣袖一甩,连同她的手也被狠狠甩开,语气满是厌恶,“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云靖不要!”君姬媱走上去将风云靖抱住,“云靖,你不要离开我!” 魔君神色凝重,“呼”的一声,一掌直出,击中风云靖的背,将他一掌打得飞出,再狠狠摔到地上。 “噗!”风云靖吐出一口鲜血。 君姬媱走上去将他扶起,“云靖,你没事吧?” 风云靖眸光凛冽,冷冷扫过君姬媱一眼,一手将她甩开,道:“你走开!” 魔君冷冷道:“风云靖,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魔君双手扬起,一瞬无数道黑烟将风云靖围绕住,浓浓的黑烟将风云靖托起,君姬媱在魔君面前跪下,求道:“父君,求求您不要杀他!” 被黑烟托起的风云靖两手一扬,离魂箫顿时出现在手上,箫声响起时,飞出数十道淡蓝色的光,朝魔君与君姬媱打去。 “噗!”君姬媱被淡蓝色的光打中,当场吐血。 魔君大怒,“胆敢伤我女儿,我杀了你!” “砰!”一声巨响,风云靖被打得魂飞魄散。 君姬媱大哭,声音破碎,“不..........” “啊!”君姬媱睁开眼睛,高声惊叫,从塌上坐起,满脸都是汗水。 风云靖听见惊叫声,连忙睁眼,满目担忧地看着君姬媱,连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汗,一边擦汗一边着急地问道:“姬媱,你怎么了?” 君姬媱恍惚了一瞬,长吁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梦。 抬头看着风云靖的脸,他的一双清清秀秀的眉毛之间呈现出一个川字,脸上绷得紧紧的,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君姬媱连忙将风云靖抱住,忍不住哭了起来。 风云靖轻轻抚摸君姬媱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 君姬媱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要离开我,我害怕。” 风云靖轻呼一口气,轻拍君姬媱的背,柔声道:“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不要想太多了,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君姬媱轻轻推开风云靖,看着他的脸,问道:“云靖,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风云靖捋了捋君姬媱额角处的长发,弯了弯唇,“小傻瓜,你怎么会骗我呢?即使你真的骗我,我也愿意被你骗,你最好就骗我一辈子。” 君姬媱这才舒了一口气,靠进风云靖的怀里,“这样我就放心了。” 风云靖微微蹙起眉头,姬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风云靖给君姬媱擦了擦她头上的汗,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说道:“这屋子让你睡得不好,那我日后再重新为你建造一间。” 君姬媱抓住风云靖的手,风云靖停住了擦汗,与君姬媱四目相对,君姬媱道:“不,这间屋子我很喜欢,我睡得不好都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你不必再费心力再建小屋了。” 风云靖扬了扬嘴角,轻抚她的脸,“你都在想些什么呢?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和我说一声不可以吗?” 君姬媱点点头,“嗯,以后我有什么烦心事,都告诉你。” 君姬媱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如今法力尚未恢复,君姬媱怕她法力恢复那时刚好被风云靖看见,如若风云靖看见她恢复法力的过渡状态,很有可能会被他发现她是魔族中人。君姬媱害怕一旦风云靖发现,他们便会真的结束,于是在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住的第二天晚上,趁着风云靖睡着的时间里,君姬媱留下一封告别信,信上内容大概是让风云靖不必担心她,她很好,很快便会回来。 245.魔君之女 君姬媱在离开小屋后不久,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山洞中,小山洞在天色还是黯淡之际,里面一片黑漆漆的,君姬媱不愿离开风云靖,只是太过于害怕他会发现自己身体异常,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有可能会被他识破自己的身份,即便心里再舍不得,还是狠下心挥笔写信离开了。 天色渐渐地变亮,君姬媱躺在一块块小石头堆积的地方,洞外的一缕缕阳光照射进来时,君姬媱顿感脸上暖暖的热热的,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脸上的神色还略带慵懒。君姬媱从一块块铺于地的石头上坐起,看着外面的阳光,站起身走到洞口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伸了伸展自己的双臂,天空上的日光透过树叶照射在地上,映出斑斑驳驳的碎影,君姬媱一双手做出一个手诀往一颗树上打去以试试自己的法术,如她所愿,树上的绿色被一团紫光打得全部飞散,顺着吹来的大风被席卷得漫天飞舞。 君姬媱高兴地笑了笑,三天三夜后一觉醒来,果然恢复了法力,那人没有骗她。只是这法力暂时还没完全恢复,如今刚好是天亮不久,法力大概只恢复了七八成,君姬媱走到树下坐到草地里,靠在了树干上,缓缓阖上了双眼。 离开风云靖以后,君姬媱心里总对他念念不忘,昨夜只能算得上是小憩,如今眼睛这一闭,不知不觉地就能进入梦乡。这一次做的梦,和上一回所做的一模一样,君姬媱浑身一震,在满头大汗中醒来,睁开眼睛后发现原来是一个梦,只是虽然不过一个梦,她的心里却绷得紧紧的,心里越来越惆怅又空落落的,她害怕这个梦真的会变成现实。 这一觉醒来,法力已经差不多全部恢复,君姬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君姬媱长吁一口气,但愿这仅仅是一个梦,永远不会变成现实,站起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光飞回了魔界。 当君姬媱降落于魔都的那一瞬,一团又一团的黑烟突然在她眼前出现,无声将她袅绕一圈又一圈。君姬媱知道这是她父君,只管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问话。 “姬媱,人间的事情办得怎样?” 君姬媱道:“父君,原本事情是办得很顺利,后来出现了一个用了风沅芷皮囊的人将我阻拦,那人法力高强,姬媱很难对付,最后还被她封了法力,三天三夜才得以恢复,恢复以后,我马上赶了回来,向父君禀报此时。” 魔君脸上神色颇为复杂,“哦?竟然有这种事?” 君姬媱道:不错。” 黑烟散尽时,君姬媱也在原地消失不见,等到君姬媱落地时,她与魔君一同出现在了魔殿之中。 君姬媱拱手,“父君!” 魔君坐在魔殿的宝座之上,从上往下,看向君姬媱,他的一双眼睛眸色幽邃,一直定定地盯着君姬媱看,一双有神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能看穿君姬媱心里的秘密一样。 魔君道:“你说有一个披着与风沅芷一模一样皮囊的人,将你的法力冻结了?” 君姬媱点点头,“是的,不过那人不像是坏人,以她的法力,本来可以杀了我,然而她没有,还把我放走。” 魔君道:“那你这次去人间,吸了多少魂魄?” 君姬媱垂下头,“儿臣惭愧,只吸了五个。” 魔君眉心一拧,“嗯?” 君姬媱道:“那个阻止我吸凡人魂魄的人将我的法力冻结以后,我再也无法下手,她还告诉我,凡人生死自有命数,不属于凡间里的人,不该去插手凡人的生死。” 魔君心里是越来越好奇,这到底是何人? 不过他的心里确定,那人很有可能是神族人。 能将人的法力冻结,依他在这世间的万年经历,凤族大多以火为法,冰几乎没有可能,狐族没有出现过冰法,花族更是不可能,花需要水,却不需要冰,花界人如若修炼冰法,那此人一定还未炼成,就会把自己冻死。 其他小族实力向来弱,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掌握这种法术。 所以只有神族,或者是超脱于神族之外的神仙。 所谓超脱于神族之外的神仙,通常已经是归于混沌的上古天神,不过那些上古天神早已经归于混沌,按理说,不可能还会出现在这八荒六合之中。 魔君沉思片刻,道:“姬媱,你大哥如今还未出关,他帮助不了你,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既然愿意放了你,那他应该不会是与我魔族为敌之人,只是她用了风沅芷的皮囊,或许她与青丘多多少少有交集,现在她的出现对我们是好是坏都还未可知,你一定要小心。” 君姬媱点头,“知道了,父君。” 魔君从宝座上面走下来,君姬媱身后有一个水潭,潭上映着一把黑红色的琴的影子,然而上面并没有琴,只是水面有琴影。 魔君看着水潭面上的琴影,道:“你可知,这叫什么琴?” 君姬媱看着这琴影,摇摇头道:“儿臣不知。” 魔君道:“这叫断魂琴。” 君姬媱不解,“儿臣不曾听说过断魂琴。” 魔君道:“为父曾经与你提起过仙魂山,你记得?” 君姬媱微微眯了眯眼睛,脑中快速回忆,确实有提过,只是魔君并未详细与她讲过。君姬媱收敛起略略分散的心思,道:“儿臣记得。” 魔君道:“这把断魂琴,就是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两把琴之一。” 君姬媱吃了一惊,“这........这就是仙魂山上的七十二位仙人归于混沌后所化的仙琴?” 魔君点了点头,“不错。” 君姬媱眉心微微凝住,疑惑问道:“那这个影子,是怎么来的?” 魔君道:“这个琴影,是我用法术变出来的,我见过那把断魂琴,它的模样就是如此,我把琴影放在大殿之中,让它时刻提醒我,我要将它夺到手上。” 君姬媱道:“断魂琴,如今在哪里?” 魔君道:“断魂琴,如今就在青丘。” 君姬媱讶然挑眉,“仙魂山上的琴,难道不是宿主,就得是修炼了断魂天法之人才能操控的吗?难道,青丘那里有人会修炼了断魂天法?” 魔君道:“不,青丘不仅有人修炼了断魂天法还有人是断魂琴的宿主?” “啊?”君姬媱心头一惊,眼睛瞪大,“不会吧?是谁?” 魔君沉默片刻,道:“目前我还不知是谁,不过姬媱你看好了,断魂琴长这模样,日后你势必要助为父将断魂琴夺到手上,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君姬媱点头,应声道:“儿臣一定竭尽所能,助父君夺断魂琴。” 君姬媱不知,青丘里会是谁在修炼断魂天法,谁又是断魂琴的宿主,她想,如若其中一个是风云靖,那她到底还帮不帮她父君将此琴夺到手里。 风云靖醒来以后,发现君姬媱不在,在屋子子转了一圈,最后在桌上发现一封信,风云靖将信打开,信里虽说她只是暂时离开,让他切勿担心,却没说她到底去了哪里。 风云靖推开门走出小屋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瞬间变得有些阴气沉沉,连树上的桃花也没有盛开,这些桃花都是青丘里搬来的桃花,极有灵气,可感应栽种他们的主人的心情而选择盛开或是不盛开。风云靖敛眉,连桃花都不开了! 不禁回想起君姬媱前两日与他说过的让他一直疑惑不解的话,他心里不明白,姬媱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他一直都记得初次与她相遇时,她说她只是一只流浪的蜘蛛,已在世间修炼五千年,只为有一天可以修炼成仙。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她是一只心地善良的蜘蛛,也是因为觉着她心里善良,才会与她越走越近。 在逐渐与她相知的过程时,她常常感激他不嫌弃她身份卑微,每当他要为她渡灵力,都被她拒绝,她说她怕他耗费灵力,而且她也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仙。风云靖最喜欢的莫过于她身上从来不求人的上进与努力,可最近不知为何,越来越觉得如今的她与他印象中的她背离,风云靖不知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风云靖走出屋子,站在满地的桃花树下,抬头看着不愿盛开的桃花,心情有些沉重。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不肯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的,要对彼此坦诚相待的吗? 风云靖走出小屋,看着绵延不绝的青山,轻叹一声,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姬媱那么好的女孩,他怎么可以误会她呢? 这些绵延不绝的山间,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人,但大多数只能看见一两个,风云靖在这里待过几个月,本来认识了一个姑娘,但那姑娘后来说要回她的村子,从那次她离开以后,风云靖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日姬媱离开,风云靖在那些山的山间走了走,最后在一个山脚的小溪边,再次看见了那位姑娘。 这姑娘正坐在小溪边,双手撑着脸,呆呆地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风云靖走过去,水面上顿时出现了一男一女的倒影,那位姑娘看见水里出现另外一个人影时,转过身去,抬头时蓦然对上那双风云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是你啊!” 风云靖道:“不错,是我。” 山间的风吹来,姑娘与风云靖的长发都被掠起,两人顿感脖间传来一阵阵的凉意,这凉意,姑娘在这山里生活了十多年早已经习惯,见风云靖微微一哆嗦,姑娘扑哧一声轻笑了起来。风云靖在她身旁坐了下去,道:“咱俩好久不见,上次离别,你说你在外头带了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回你村子,还因此可能与我以后都没时间再见,怎的现在在这里发起了呆?” 姑娘叹了一口气,道:“那位俊美无双的男子跑了呗!” 风云靖挑了挑眉,“哦?怎么会跑?” 姑娘眉心拧起,有些丧气地道:“你有所不知,那位俊美的男子他对这个世间的认知如同一张白纸,不知他从前经历过什么,现如今失忆了,我将他带回村子里后一段时日向他表白,让他娶我,他拒绝了,我就让他走了。” 风云靖道:“你这么单纯善良,他为什么要拒绝你?” 姑娘摇摇头说不知道,之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激起一处水花,姑娘看着这团水花渐渐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道:“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过得如何。” 风云靖道:“你说他对这个世间的认知犹如一张白纸,那他能走得出这一座又一座的山吗?” 姑娘伸出手往她的右侧指去,道:“我给他指了路,让他从那边走,走出大山以后,再走两三天的路,可以去到南越京都边缘地带,如今他走了那么多天,也不知他是不是去了京都,还是去了别处。” 风云靖这才知,原来那里的路是通往南越京都的,听说安湛神君三千年前就是从南越京都的落尘河畔那里飞升的,落尘河畔后来成了旅游胜地,他很少离开青丘,更是没去过南越京都落尘河畔,于是想去那里看一看,落尘河畔是何模样。 告别了姑娘后,风云靖从那条路一直往外走,等到离开了姑娘的视线,风云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飞向南越京都。 在半空中看见地上某一个地方人头攒动,风云靖心想,应该这里就是京都了吧? 光芒散尽,风云靖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处现身,走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街上不乏有售卖各种各样的东西的,还有手里挎着小竹篮往同一个方向走的,那些小竹篮里,大多都装着一柱又一柱的香,问了几个,他们都回答说是要去安湛宫上香。 原来南越京都这里,有一个安湛宫。 风云靖走向安湛宫,当他走到门口时,从外往里看,里面香火旺盛,香客如云,这是他第一次见安湛宫。 246.夺鱼美人 风云靖原本对安湛是有成见的........ 因为安湛拒绝与他最疼爱的妹妹成婚,害得她在八荒六合里名誉扫地,更害得她日后甚至没有神仙敢娶回去。 他当初在得知他的妹妹被拒婚时,心里是生气的,虽然不至于像他妹妹那样冲动得要亲自去南溪明宫讨伐他,但他还是很想与他说理,甚至在天帝面前告他一状。 后来状是告了,他也受到了惩处。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妹妹会在凌霄殿闹事,被天帝一怒之下贬下凡间,风云靖原本因为安湛拒婚而心里对他有成见,然而在他看到风沅芷犯下大错时,安湛在天帝面前处处护着她,他的心里便讨厌不起安湛来了。 如今安湛与他的妹妹都已经被贬下了凡间,风云靖听君姬媱说过,她曾遇见一个与它妹妹长得一般无二之人,然而她确定那人并不是他的妹妹。虽然天帝是将他们贬下了凡间,但他们修为高深,只要不用法术在人间胡来,在人间过得应该不会太差,风云靖也不必过多担心他妹妹的行踪,不过他心里还是想知道,安湛和她妹妹,究竟去了何处。 此时的抉闲元君,正在南溪明宫落尘天台上静静地看着安湛宫里的风云靖,抉闲元君心觉奇了怪了,怎的最近那么多熟人来安湛宫,又偏偏都是人间南越京都里的安湛宫呢? 他们都来这里干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 抉闲元君感觉体内的灵珠再一次发生了异动,每一次灵珠有何变化,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在这一次后,他决定去一趟山海塔。抉闲元君把落在人间安湛宫里的目光收回,用神力感应起了生紫烟,让他这近段时间里不必再将南越京都安湛宫的情况汇报给他,念在生紫烟向来忠心耿耿,行事认真谨慎,便将部分准赐百姓愿望的法力暂时交给生紫烟,等到他回来以后,再将这部分法力收回。 抉闲元君将暂代他管理安湛宫的任务交代完毕以后,生紫烟将任务领了下去。抉闲元君走到南溪明宫大殿中间,衣袖一甩,顿时“呼”的一声,抉闲元君化成了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朝着南溪明宫的大门飞去。 就在抉闲元君即将离开飞出南溪明宫的大门之际,一道粉色的光芒从花盆里飞出,光芒消失时凤兮出现在了原地,凤兮在他的身后叫住他,“抉闲元君,等一等。” 抉闲元君听见身后传来凤兮的声音,化回了人形,转过身去看着凤兮,问道:“凤兮,你叫我有什么事情?” 凤兮走上去,站在抉闲元君的跟前问道:“抉闲元君,你要去哪里?是人间吗?” 抉闲元君微微颔首,“不错,我的确要去人间。” 凤兮蹙了蹙眉,道:“如今君上不在这宫中,你若是去了人间,我们花精灵是否会因无人浇水而枯萎?” 抉闲元君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刚才自己的心思全都在了鱼美人化成的灵珠的身上,一时忘了他还有一群小仙娥忘了安排。抉闲元君道:“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话音一落,抉闲元君只手一挥,金黄散尽时南溪明宫里随即出现了一群身穿粉衣的小仙娥。这群小仙娥,个个温柔体贴,是抉闲元君一个一个地从各大神君、仙君的宫殿里挖来的,那群小仙娥听说在南溪明宫里除了给花精灵浇浇水,几乎不用干活,巴不得都冲着这边来,个个满心期待被抉闲元君挑中,最后他只挑了七个,既漂亮,行事稳重,又比较温柔的。 凤兮看着这群小仙娥,微微愣住,“这是........” 抉闲元君眼睛淡淡扫过这群小仙娥,勾了勾唇道:“这是我为南溪明宫准备的仙娥,日后就由她们来负责给你们浇水。” 这群小仙娥一起有礼地朝抉闲元君福了福身子,又朝着凤兮福了福身子。 凤兮脸上闪过疑惑的神色,道:“可是君上向来不喜欢南溪明宫里有仙娥,你怎么擅自就把仙娥带进来了呢!?” 抉闲元君呵呵一笑,随手变出一把白色扇子摇了摇,眉眼微微弯了弯,道:“众所周知我与安湛是三千年的好朋友,我的决定就代表着他的决定,不是吗?” 抉闲这句话把凤兮给呛到了。咳咳........除了抉闲你自己,怕是没有其他人会认为你与君上是好朋友。凤兮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抉闲元君,你下凡打算下很久吗?如若不是很久,应该不会让这么多仙娥过来,对吧?” 抉闲元君心里一闪而过鱼美人的身影,恍惚了一瞬,道:“你说的一半对,我去的时间不是很短,但也不是很久。 话音刚刚落下,抉闲元君随即化成了一道金黄色的光,飞出了南溪明宫的大门。 “哎?”凤兮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道:“抉闲元君,我话还没问完呢!” 转眼间一道金黄色的光悄无声息地飞入了南越京都安湛宫里的神像里。神像里的抉闲元君静静望向大殿中的风云靖,见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神像前看着神像,抉闲猜想,刚才他一定发现了这道金黄色的光飞入了神像之中。 然而慢慢地他发现,风云靖压根没发现,因为他此刻正在发着呆,也不知他在发些什么呆。 不久以后,君姬媱走入了安湛宫,在风云靖的身后唤道:“云靖。” 风云靖转过身,顿时咧嘴一笑,“姬媱,你来了。” 君姬媱点点头,“云靖,对不起,你的感应术前两日被我屏蔽,今日我解除了以后,就循着感应术所指的方向寻到你了。” 风云靖握住君姬媱的一双手,柔声道:“没关系,只要你还好好的就好。”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又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 狐族归神族统治,神族与魔族向来水火不容,他们两个不该在一起才对啊! 君姬媱往神像看了一眼后与风云靖说起了悄悄话,而抉闲此刻正在思考问题,也没听清楚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没多久后他看见君姬媱与风云靖一同走出了宫观。 没听清楚便罢,反正此番下凡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存于体内将近二十万年的灵珠发生了异常,他最终想要去的是他与鱼美人相遇的地方。 宫观里人头攒动,上香的上香,跪拜的跪拜,许愿的许愿,无一人发现他的存在。抉闲元君离开宫观,去了落尘河流尽头的那片海,他面朝大海看着平静的海面,转眼间波涛汹涌,距离海边不远的海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抉闲元君还记得,当年他还在人间当渔夫的时候,这块石头是一座极大的海里的山,这座山高出海面很多,那么多年过去,这座山都变成了海边的一块小石头了。 抉闲元君飞到半空,在那块石头上缓缓降落,眺望起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座只有神仙魔才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塔,名为山海塔。 那座山海塔,是他十多万年前为了纪念他的妻子鱼美人而建的,如今看着那远远的塔,满满的心里都是对她的思念。 “妤儿,你可还好?” 抉闲元君身形一闪,化成一道金黄色的光,飞进了山海塔之中,走到山海塔最高那一层后,他在塔里闭目打坐,将体内鱼美人化成的灵珠唤了出来。 等到那颗灵珠飞出,悬在半空时,抉闲元君伸出手,慢慢地将它接到手心里,低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活过来?” 突然,灵珠不受抉闲元君的控制,一瞬飞出了山海塔,抉闲元君连忙追上,一路追一边急言道:“你要去哪儿?” 灵珠一直往前飞,抉闲元君追到山海塔边上时,突然发现灵珠已经消失不见。 抉闲元君眉心紧锁,大声呼唤,“妤儿,你去了哪儿?妤儿,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陡然响起一阵水浪拍打石头的巨响,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抉闲元君飞出山海塔,急忙朝着四周望去,然而四面除了天,除了海,几乎什么也没有。 “妤儿!” 不久以后,风云靖与君姬媱来到落尘河畔,听见急切的呼唤声,两人循声走来,而此时抉闲元君已经飞离山海塔,降落于海岸边上。 风云靖从来没见过抉闲元君如此着急的模样。 很快,一道黑烟滚滚而来,黑烟消失之际,魔君出现在了海岸边上。 抉闲元君眼眸一眯,看着魔君道:“是你把那颗灵珠抢走了?” 魔君仰天大笑,“不错,是我抢走的。” 抉闲元君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君道:“因为我很喜欢夺人所爱的感觉。” 君姬媱看着魔君,心里很是紧张,她害怕,害怕魔君在这里,很快云靖就会发现她是魔族帝姬,害怕自己做的那个梦会变成现实,不禁往后退去几步,风云靖转过身,问道:“姬媱,你怎么了?” 君姬媱假装头脑一晕,扶了扶自己的额角,道:“云靖,我的头有点疼,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吧?” 风云靖转头看了魔君与抉闲元君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移到君姬媱的脸上,点头柔声道:“好,这里风大,你头疼吹着难受,我们这就回去。” 正当风云靖与君姬媱往回走了几步时,魔君声音严肃,“姬媱,你要去哪儿?” 君姬媱心头一震,瞬间脸色发白。 风云靖眉心拧紧,“姬媱..........” 风云靖转过身,把君姬媱拦在身后,道:“不知你突然问候姬媱,有何要事?” 眼前这一幕,与她所做的梦实在太像太像,君姬媱呼吸凝滞,心里咯噔咯噔地跳,额角上掉落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 此时,抉闲元君反手一甩,手里随即飞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朝着魔君的身上打去,魔君反应得快,连忙飞身而起躲过了那道金光。 抉闲元君道:“把我的灵珠还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魔君呵呵一笑,“要来,就来拿啊!” 话音一落,魔君手里抓住的灵珠往上空一抛,抉闲元君见状连忙飞身而来,奈何距离太远,还未等到他抢到灵珠,魔君便已将灵珠抓到了自己的手中。 魔君冷笑,“抉闲元君,鱼美人甘愿为爱牺牲,真的好伟大,我喜欢她,所以我决定将她带回魔都,将她复活后再娶了她。” 抉闲元君气得脸色发白,“你胆敢这么做,我铲除你的魔都。” “哈哈哈........”魔君哈哈大笑,“实不相瞒,虽然我没见过鱼美人,虽然她比我大十几万岁,哦不,她的年龄,已经停在了千岁二十多万年,是我比她大,虽然没见过,可我在第一次听闻她的故事时,心里感动得很,比我家那臭婆娘好上不知多少万倍,我喜欢你的鱼美人,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不是吗?” 君姬媱突然间觉得,她的父君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不禁回想,她的娘亲去世的时候,她连见都没能见上她一面,这些年一直很愧疚,为什么连她的真正死因都查不出,为什么连见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抉闲元君语气严肃,“君海,所以你当初亲手杀死你的夫人,就是因为喜欢上了传闻中的妤儿?” 君姬媱脸色大变,刹那间心头剧震,她既震惊又不敢相信,怕是自己听错了,更怕这真的是一个事实。 她的娘亲,是被她父君亲手杀死的? 君姬媱眉心紧皱,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当初父君将她娘亲的死讯告诉她时,他明明悲恸不已,难道,那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君姬媱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转过去盯着魔君,眼神悲愤,又有些无助。 风云靖愣了一愣,柔声问道:“姬媱,你怎么了?” 此时的君姬媱像是听不见一般,心里的悲痛的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如若真的是他的父君亲手杀了她娘亲的,她该怎么办? 247.离人心伤 魔君冷笑不过一瞬间,如同一块被风吹到半空打着旋落到平静的水面上,漾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后又很快消失,“抉闲元君,传闻中你很八卦,原来你真的很八卦,连这种事你也要扒。” 君姬媱心头剧震,险些站不稳,灵魂似乎被抽干一般,她万万没有想到,杀她娘亲的,竟然是她的父君。然而此时的她除却悲愤,心里某个角落还有挥之不掉的惧意,她怕风云靖发现她就是魔君之女魔族帝姬,不论此时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脸上还有竭力保持着平静。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后,目光投向风云靖,挽住他的手臂道:“云靖,咱们快走吧。” 风云靖见她脸色有些异常,似乎是在他面前竭力隐瞒着什么事情,与她四目相对时,君姬媱似乎发现了他已经察觉她神色异常,连忙对他略展笑容,“走吧!” 风云靖点点头,“嗯。” 与君姬媱一起往回走,一边走,风云靖一边扶着她的身体,似乎发现了她会站不稳一样。就在他们走出了十几步以后,魔君语气似乎夹带着寒气,“姬媱,你要去哪里?” 君姬媱陡然背脊一凉,顿时停下了脚步。 就在魔君说话的时间里,抉闲元君一手持剑,朝着魔君一扫而去,顿时阴凉的狂风四起,魔君连忙仰身躲开,就在这一瞬间,抉闲元君飞身而去,横身从魔君身旁飞过,一手将他手里的灵珠夺到了手里,身形飞速一闪,随后在魔君的身后的半空之中旋转半圈而落。 魔君转过身看向抉闲元君,瞳孔闪过丝丝寒气,冷声道:“把灵珠交回来。” 抉闲元君挑了挑眉,眉宇之间透出冷然之感,“难道你们魔族夺他人之物,夺到自己的手上无论时间或长或短,都有脸说是自己的东西了吗?” 魔君眸色阴沉,冷睨抉闲元君,“我喜欢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抉闲元君道:“包括你喜欢魔族,为了统治魔族,不惜靠近你的夫人,让她爱上你,嫁给你,之后再你杀了她,夺走她手里的江山吗?” 此时君姬媱浑身一抖,脑袋似乎被轰炸一般,在她的眼底隐隐能看出有血丝涌起,她不敢相信,她一向敬重的父君竟然会是这样的人,为了一统魔族不惜杀了她的娘亲,以夺走她手里的魔族大权! 风云靖越看君姬媱,越觉得不对劲,满心忧虑地说道:“姬媱,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魔君脸上闪过杀意,右手如闪电一般飞速呼出三里的黑烟,黑烟被冷冽的狂风席卷,发出撕裂般的声音,将抉闲元君团团包围,魔君瞳孔掠过一抹杀气,“你知道的太多了。” 抉闲元君觉着好笑,他已经在这世间活了二十万年,如若知道的东西不多,那还好意思说自己活了二十万年? 在他的眼里,魔君不过是一个小屁孩,而且是一个心地很坏的小屁孩,他将夺回去的灵珠重新吸回自己的身体,懒得与魔君说话,宽大的衣袖一甩,随后化成了一道光,消失在了整个海岸边上。 魔君追着那道金黄色的光芒,直到追不到任何踪影。 魔君站在原地,心里一时急燥,道:“抉闲元君,你这个老家伙,自己救不回来她,还不让别人救!” 君姬媱抬头看向风云靖,道:“云靖,咱们快走。” 风云靖扶着君姬媱一直往前走,魔君飞到他们的身后落地,沉声道:“站住!” 君姬媱眉心一跳,停下了脚步,风云靖也跟着停下,转过身去,看着魔君道:“你想要干什么?” 魔君眸色阴森,“应该由我来问你,你要干什么。” 风云靖不解,“你问我?” 魔君把目光投向君姬媱,再把目光移回风云靖的脸上,道:“你要把我的女儿带去哪里?” 风云靖心头一震,不禁挑眉,“你女儿?” 他不由得想起,他与姬媱初次相遇时,姬媱说她只是一只修行五千年的流浪蜘蛛,而他也一直都相信,姬媱只是一只可怜又努力的蜘蛛,她引人心疼,惹人怜爱,他希望陪在她的身边,给予她爱,给她温暖,好好爱她,呵护她。此刻的他当然不可能会因为魔君的一句话,而选择不信任他下决定呵护一辈子的人,风云靖看着魔君道:“姬媱怎可能是你的女儿,莫要在此乱认亲。” 魔君眼眸森然一眯,“怎么,你竟然还不相信?你让她亲口告诉你,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风云靖冷哼一声,“先是夺走抉闲元君的灵珠,然后再来乱认女儿,君海,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仅凭你的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你?你简直做梦!” 话音落下,风云靖带着君姬媱一同离开原地,魔君追上去,身形如闪电般掠过,从半空旋转半圈后降落在他们的面前,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魔君瞳孔闪过凉意,语气带着质问,“姬媱,你连你的父君都不敢认了吗?” 风云靖将君姬媱拦在自己的身后,“君海,你敢伤害她一根汗毛,我绝不放过你。” 魔君呵呵一笑,道:“风云靖,你若是知道她在人间吸取凡人的灵气魂魄,你还会不会护着她?” 风云靖皱眉,“姬媱向来心里善良,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休得污蔑她。” 魔君冷然勾唇,只手一扬,手中的黑烟随即飞出,本想将君姬媱所吸来的所有精气魂魄全部吸出,却被风云靖中途拦下,将黑烟打了回去。 魔君道:“风云靖,你不信可以,你总有相信的那一日。” 魔君凛冽的目光投向君姬媱,语气肃然,“姬媱,为父劝你早点离开他,否则等待你的,将会是无尽的灾难。” “呼!”一声,魔君化成一团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风云靖扶着君姬媱的双臂,柔声道:“姬媱,我相信你,他说的那些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君姬媱点点头,“嗯,云靖,谢谢你相信我。” 风云靖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风云靖带着君姬媱回到三里街时,天色渐渐变暗,于是他们在三里街的一家客栈暂时住了下去。 这天夜里,君姬媱在塌上正躺着,被她吸进自己锁魂袋里的魂魄发生了异动,上一次在人间吸走五个凡人魂魄以后被冻结了法力,回到魔都后不久,就在魔界里亲手斩杀了几个小魔,再吸走了他们的魂魄,没多久后再出了魔界在外再吸走了几个几个小妖的魂魄。君姬媱看着窗外的月亮正圆,才觉今日是朔望,这是魂灵最容易发生躁动的时间,更何况是无论凡人,魔还是小妖的魂魄都被放进了同一个锁灵袋里,极容易发生互伤之像。 君姬媱将锁灵袋拿出,里面正发出着紫色的光芒,透出锁灵袋,君姬媱眉心一皱,将锁灵大概放回自己的口袋之中,随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风云靖就在隔壁的房间,这一夜他并未睡着,只是把蜡烛吹灭了以后躺在塌上,想去君姬媱的房间看看她,却又碍于两人尚未成亲,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便只是一直躺在塌上,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窗户那里透进来的洁白月光。 风云靖就这么睁着眼睛时,门外传来轻声的脚步声,那脚步极轻,然而在这种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容易引人注意。 风云靖起了塌后下了塌,走向房门,微微打开房门,露出一条极小的缝隙时,看见地上有一个女子的影子正在移动,风云靖从下往上望去,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女子身穿紫色的衣服,背影让他再熟悉不过,他心里确定,这就是君姬媱。 风云靖不解,这么晚了,她出来干什么? 出于对她的担心,风云靖稍稍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她跟到一条小巷,再从小巷那里往右拐,最后君姬媱在一座小宅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风云靖在这座宅院的院角落处停下,往君姬媱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君姬媱身形一闪,转眼间飞入了宅院之中。 风云靖从角落里走出,走到宅院的门口,连忙追上了那道紫光,最后在宅院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此时的君姬媱,正在房间里面。 这里是凡人的宅院,据他所知,君姬媱对人间不甚了解,如若说她是来看老熟人的,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不可能会有人等到宅院主人熟睡时偷偷走进里面。 风云靖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君姬媱一步一步地朝着房间里的床榻上走去,直到距离那床榻不到三寸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啊!”突然房内传来男人的惨叫声,风云靖心头一紧,一手将房门推开,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的君姬媱正在施法吸取男人身上的精气。 丝丝缕缕的寒凉之意顺着洁白的月光钻进风云靖的身体里,似乎钻得毫无缝隙,风云靖眼底闪过震惊,那一瞬间,他在恍惚之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在心里反复确认,那女子就是君姬媱,而此刻的君姬媱正在以邪术杀害凡人! 这种行为向来在他眼中,或是在八荒六合所有神或仙或人眼中都是十恶不赦的行为,风云靖心里挣扎得厉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风云靖心头一沉,朝着君姬媱的方向大声喝道:“快住手!” 君姬媱听见风云靖的声音顿时惊愕,转过头一看,风云靖竟然出乎意料就在门口处直直地看着她,他脸色阴沉,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君姬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了手,然而此时被她吸精气的男子已然断气身亡。 风云靖连忙走进来,将倒地的男子扶起,探了探他的呼吸,发现男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君姬媱心头一紧,慌乱道:“云靖,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云靖抬头,眼眸冷冷扫过君姬媱的脸,这种目光不禁让君姬媱心头一凉,风云靖把男子放回地上,这一夜月光明亮,透过门窗照射进来,可以透过这月亮看见君姬媱脸上的茫然不知所措。 风云靖站起身,看着君姬媱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杀凡人?难道你真的如君海所言,你是他的女儿?” 君姬媱神情惊惧,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她知道此时她否认已经作用不大,她相信此时风云靖的心里,已经把她当作了魔君的女儿,她是魔族帝姬一事,本来就是事实。 君姬媱眼底的痛楚未消,沉声道:“是,我是魔君的女儿。” 风云靖目光悄无声息地变得冰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君姬媱走到风云靖的跟前抓住他的一双手,急言道:“云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知道的,我对你是真心的。” 风云靖将她推开,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君姬媱道:“我没有滥杀无辜。” 风云靖道:“我已经亲眼看见了,你还说谎?君姬媱,你吸取凡人的精气魂魄,到底是在修炼什么邪术?” 君姬媱摇摇头,“我........我没有修炼什么邪术,云靖你要相信我。” 风云靖一把抓住君姬媱的手腕,君姬媱顿感一阵疼痛随之从手腕传来,君姬媱道:“云靖,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滥杀无辜,他本来就该死!” 风云靖肩头一凛,将君姬媱的手狠狠甩开,君姬媱没站稳,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风云靖心里忍不住地疼痛,本打算一辈子守护在姬媱的身旁,带着她一同入仙道,白头偕老,却没想到她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他,隐瞒她的身份,欺骗他的感情,仙魔向来势同水火,他们二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此刻心里头对她所有的爱,如同一江秋水付诸东流。 风云靖很快敛下心里的疼痛,收回自己所有飘到往日与她在一起的思绪,沉声道:“我心目中的你单纯善良,上进努力,可我没想到这些都是假的,今日你滥杀无辜,你我之间的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248.离人伤情 月下越发寒凉的夜风,撩起君姬媱的长发,脖间凉意渐浓,被风吹得散乱的发丝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 这么久又如此深刻的感情,哪能说结束就能结束,了断这段感情,比一刀杀了她还要痛苦。君姬媱眸底波光潋滟,一双透着痛楚的眼睛凝视风云靖,声音透着悲凉,“云靖,你我之间的感情,怎能是说到此为止就能做到的?” 风云靖敛眉,眉宇之间不知不觉地呈现了一个川字,缓缓闭上一双眼睛又睁开,此时的他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情绪。 君姬媱抓住风云靖的一双手的手腕,道:“云靖,我是魔族帝姬没错,可你我相识那么久,我的为人你向来心知肚明,任何人都可以因为我的魔族帝姬而不喜欢我,唯独你不可以。” 风云靖皱眉,沉声道:“够了!” 被风云靖推倒在地君姬媱从地上站起,紧紧搂住风云靖的腰,“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小屋里与你说过的话?” 风云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他们在山里的那间小屋,那时候君姬媱问过他,如若有一天他发现她骗他,他会不会离开她,那时候他与她说,最好她能骗他一辈子,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可是,这一刻对风云靖而言,实在太过难熬,一方面是两族难以化解的矛盾,一方面是心里对她的爱难以割舍,在关乎到狐族之间的矛盾时,儿女私情在他心里,只能被丢到一个角落,那个角落永远不会是他在意的角落,君姬媱最后只能被他丢到此处,或是连这一个小小的角落都无法占据........ 风云靖眉心一皱,身形一闪,在地面上转了数圈以后,腕中突然闪过剑光,扫过夜风发出刺耳又让姬媱听得心碎的声音,最后剑锋指在了君姬媱的胸膛上。 君姬媱眸中划过痛楚,道:“你要杀我?” 风云靖眸光凉淡,声音透出森冷,“只要你离开,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君姬媱睫毛一颤,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深深凝视着风云靖,“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风云靖道:“莫要再纠缠下去,不然最后只能惨淡收场。” 君姬媱垂眸看向这把指着她的剑,这把剑很冷,冷得似乎能透过胸壁冷到她的心底,这把剑像一块镜子,将她与他的模样倒映于剑上,他的脸代表着冷漠,她的脸代表着悲伤。 君姬媱缓缓闭上双眼,往前走一步,原本距离她胸壁不过一寸距离的冷剑抵到了她的身体上,风云靖在这一瞬间心头一惊,微微瞪大了眼睛,握住剑柄的手不禁往回微微缩了一缩。 风云靖的一举一动,哪怕动作再轻微,都被君姬媱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像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格外地引她注意,惹她挂念更挂于心,哪怕微表情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都能牢记于心。 君姬媱道:“云靖,你舍不得杀我。” 风云靖凝眉,“不,我舍得。” 君姬媱再次往前走近一步,风云靖那一瞬间心头一紧,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往后退去一步,也许是生怕剑伤到她,又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风云靖神色一敛,将剑收回,把目光投向那个被君姬媱吸干了精气魂魄而面色发黑的男子,凝声道:“今日我不杀你,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如若你还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说罢,风云靖甩袖转身走出了房间。 君姬媱的锁灵袋早已镇定,可她的心却无法镇静,她走到男子的尸身旁蹲下,看着他那张发黑的脸,道:“你为了争名夺利忘恩负义,亲手杀死你的妻子,你的岳父,还有你的岳母,夺走他们手里的一切,从山旮旯里一事无成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为掌握整座城的大权之人,你本就该死!” 这个男人与她的父君有很大的相同之处,比如为了执掌大权而杀妻,这一点相同之处足以刺激君姬媱,让她无论如何也要下手杀了他,更何况今夜锁灵袋发生了异动,这种情况下她更需要吸精气魂魄以稳定锁灵袋。 这男人,即便不是被君姬媱所杀,早晚有一日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只是这件事过后,君姬媱开始了不确定,她不确定风云靖还会不会再爱她,不确定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还作数不作数......... 夜里的风越来越凉,月色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冰冷,她不清楚夜的温度,只知自己此刻身体正发着凉,如同她的眸光与风云靖冷漠的眼神相触那一瞬被寒意侵袭一般。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睛里滑落,四下无人,空气很是安静,原本洁白无瑕的月光渐渐暗淡,被月光照明的窗棂慢慢地失去光泽,“啪啦”一声,屋子里静得眼泪掉落于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君姬媱整宿毫无倦意,满心都似乎在牵扯过往与他的一点一滴,他的容颜、他的话语、他的柔情一寸一寸地印在她的心底,出不来更沉不下去。君姬媱飞到屋顶上静静地看着渐渐看不见的月亮,静静地等待她的心上人回头,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天色渐渐变亮,清新淡雅的空气里,透着淡淡清香气息的小树林里传来一群小鸟的叫声,这清脆的鸟叫声在这安静的清晨里显得尤其悦耳,一滴又一滴的雾珠从树叶上滑落,一朵又一朵花的花瓣上,沾着一颗又一颗的雾珠,小鸟飞过,扑打翅膀之际连同叶上花瓣上的水珠也一同扑落。 小树林旁是一个小湖,原本无风的湖边,一阵阵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扬起一层层浅浅的涟漪,湖边上花花草草随风摇曳,风云靖站在湖边,静静地看着湖面,湖水清澈透明,偶尔有几条小鱼跳出水面。 湖边上长着一株株紫色的花树,风云靖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一块紫色的花瓣,丢到了湖里。 这紫色的花,就像君姬媱,将花瓣丢弃,如同与君姬媱之间的感情一刀两断一般,这一刻,他收回自己飘远她身上的思绪,很快地将又思绪收回到了修炼法术一事上。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适合吹箫,当然也适合吹他不同寻常的离魂箫。 风云靖走到湖边一片草地上闭目打坐,一边打坐一边练习着最近修炼的离魂术,这种离魂术需要用离魂箫来炼,风云靖一手变出离魂箫,在湖边上吹了起来。 这个湖,是山里一条小溪的汇入湖泊,那条小溪,就是山里那位漂亮姑娘常常洗衣服的小溪,也是风云靖与她初次相遇时的小溪。 这一日清晨正在洗衣服的姑娘听见小溪下流的湖泊处传来箫声,向来不曾在此处听过箫声的她心里好奇会是谁在吹箫,便放下刚洗好的衣服,循着箫声从溪边小路走了下去。 刚刚走到小溪尽头的湖边的小树林时,姑娘拨开挡在她眼前的几块绿色树叶,湖边上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衣服的男子,这个男子正坐在草地上吹箫。 姑娘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原来是他,认识这么久,都不知他还会吹箫。 姑娘轻轻推开挡住她的树上岔开的树枝,一步步走上去,不一会儿的时间便走到了风云靖的身旁。 离魂箫箫声可伤人,尤其凡人最容易被伤,此时正修炼着离魂术,风云靖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这脚步声绝非来自神灵妖魔,最多不过出于普通凡人,风云靖怕误伤凡人,停下吹箫,迅速转头望去,一边转头一边问道:是谁?” 姑娘柔声说道:“是我。” 风云靖抬头,见来者是他在山里认识的姑娘,眉心舒展道:“原来是你。” 姑娘在他的身旁坐下,看着他道:“你的箫声虽好听,我却似乎在里面听见了你的心事。” 风云靖敛眉,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被人听见心事的吗? 姑娘扑哧一笑,“看你的神情,好像不太愿意让人发现你有心事。” 风云靖摆摆手,笑道:“不值一提的事罢了。” 姑娘笑了笑,“可我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不值得你一提的事。” 风云靖脑海里,很快地闪过了君姬媱的脸,只是稍纵即逝,没一会儿,那张脸就在脑海里消失不见了。 姑娘道:“前不久见你每天都在山里建造小屋,种桃花树,如今你独自惆怅,是为了心上人?” 风云靖眸中划过一丝苦涩,但还是稍纵即逝,敛了神色道:“现在我的心里,没有心上人。” 姑娘挑眉,“不会吧?” 此时,一团黑烟出现在两人的身后,隐隐感受到魔族的气息,风云靖站起身,转过身望去,竟然是魔君。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 姑娘随后站起身望过去,见一团又一团的诡异黑烟变成人形,登时吓得倒退一步有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差些吓破了胆。 风云靖将她拦在身后,而姑娘心慌得在他的身后连脑袋都不敢探,一双手伏在他的背上。风云靖看着魔君,凝声道:“君海,你来做什么?” 魔君眸色幽深,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躲在风云靖身后的姑娘心里害怕,在她的印象里,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人,无论行走或是站立,只要双手动一动,就能召唤和控制自如一团又一团的黑烟,村里头的老头子老奶奶以前常常和她说,这种会变出黑色东西的,都是心地恶毒的坏人,这坏人有可能是恶魔,有可能是妖怪,不论他是什么,他们都要她千万要避开,以免被伤,她越想越害怕,身子不禁缩了缩。 魔君的目光扫过风云靖身后的姑娘一眼,再把目光投到风云靖的脸上,道:“她是谁?” 风云靖道:“她是谁,与你无关。” 魔君凝声道:“你与我女儿在一起,竟然对她有二心?” 风云靖冷笑,他堂堂青丘大皇子,怎可能会与魔族帝姬在一起,即便是曾经被她用欺骗手段骗他爱上她,这段感情也只是虐缘,永远不可能有结果。这时候魔君是何想法,与他有何干系,这时候他是否存有二心,又与魔君有何关系! 风云靖道:“你错了,我并没有和你女儿在一起,我向来不与魔族人有任何关系。” 魔君神色顿时凝住,“枉我女儿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 风云靖深深凝视着魔君,“我说了,我向来不与魔族人有任何关系。” 魔君脸色越来越阴沉,眸光一凛之际对着身后两个黑衣手下道:“把他们两个抓住,带回魔族。” 两个手下一同拱手,齐声应答:“是。” 随着那两个黑衣手下越来越逼近,姑娘心里就越来越害怕,紧紧抓住风云靖的手臂,由于紧张害怕得厉害,手心冒出冷汗,那冷汗在姑娘抓住风云靖手臂时,沾到风云靖的衣袖上,风云靖很明显可感姑娘此刻手心里的温度。姑娘怕得整个身子瑟瑟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着抖,“公子,我害怕。” 风云靖转过头,看着她道:“姑娘别怕,有我在。” 姑娘抬眸,眸中划过一丝担忧,看着风云靖的眼睛,道:“看样子他们是妖怪,而你只是一个凡人,能应付得来吗?” 风云靖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魔君冷冷一笑,笑得阴森,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很快便走到了风云靖的面前。 “哧!” “哧!” 两把剑出现在两人的手中,剑光霹雳如同闪电一般要将这个湖边上的空气撕裂,冷剑扫过湖边的原先平静的风,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在布匹之中来去自如,冷剑破风之际发出凛冽的声音,听得让姑娘心里生惊。 姑娘害怕得身体瑟瑟发抖,心里似有不明之物在七上八下反复乱窜,连忙往后逃跑,其中一个魔君的手下见状,一瞬手里的剑飞出,狂风顿时四起,剑光如闪电一般朝着姑娘霹雳飞去。 姑娘害怕得眼眶都似乎要瞪裂,惊恐高声尖叫,“啊.........” 249.抓回魔都 风云靖飞身一闪,长箫在手中旋转数圈后放于唇边,刹那间箫声响起,箫声化作呈弧形的淡蓝色光一波又一波地往外飞出。 “飒!” 箫光与长剑相互碰撞,风云靖本以为箫光能将那把剑击碎,没想到那把剑竟然坚不可摧,仍然保持完好无损之状,箫声缭绕整个湖边,席卷四起的狂风,“砰!”一声巨响,长剑即将刺入姑娘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化淡蓝色弧形的箫声将长剑打飞出了十里开外。 姑娘差些吓破胆,瞪着眼睛,眼里满是恐惧之色,整个人彻底怔在了原地,浑身上下冒着冷汗,额角处的汗水簌簌不止地流,划过下巴滴落于草地上。 风云靖扬起衣袖飞到半空,再一次将那把未被他击碎的长剑狂催一番,奈何那把剑实在难以摧毁,任凭他如何下功力都没能如愿将其毁灭。这两个黑衣人不亏是魔君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连手里的一把剑都让人难以摧毁! 姑娘脑子一片空白,瑟瑟发抖的双腿软了下去,在半空中的风云靖旋转数圈落地以后,迅速走到姑娘的身边将她扶住,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怔愕,一双眼睛变得呆滞无神,嘴巴张大,许久没能缓得过来,此刻两个魔君的手下再次飞来,这一次不仅长剑甩出,连同他们身上的暗器也一并飞出。 “飒!” “飒!” 两把小飞刀伴随一团黑烟破风袭来,一瞬狂风肆虐,黑烟袭卷狂风刮过整片树林,整个湖泊,花草树木纷纷反复摇摆,湖面波纹荡起一圈又一圈,姑娘再一次惊恐得脸色惨白,高声尖叫,“啊.........” 两把小飞刀划破天际,撕裂湖边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风云靖将姑娘环抱于怀,飞到半空旋转三圈有余,狂风四起,吹起风云靖与姑娘的黑色长发,狂风此时如同一块薄薄的布匹,而两把小飞刀如同要剪裁它的锋利剪刀,“嘶.........”飞刀破风,犹如布匹被剪刀石头得撕裂一般,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姑娘紧紧闭上眼睛,脸上丝毫掩盖不住惊恐之状,依偎在风云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那一瞬间,风云靖不禁想起初次与君姬媱相遇那时候,那时的她,大概也是这个模样,让人忍不住激起对她的保护欲。 “嘶.........”两把小飞刀紧紧追上两人,姑娘紧紧搂住风云靖的腰,风云靖手中离魂箫旋转数圈飞出,“砰砰”两声,离魂箫将两把小飞刀一起打飞,刹那间又一把长剑直直飞来,剑锋直指风云靖怀里的姑娘,风云靖眼睛一睁,往上飞起,一脚踩在长剑剑身之上。 “哧哧.........”两把小飞刀又一次飞回来,险些让风云靖措手不及,姑娘已被吓哭,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风云靖的衣裳上,打湿了一片胸前的衣服。 风云靖一手握住姑娘的手腕,在空中翻身两圈,最终一双脚依次将两把小飞刀踢飞。 搂住姑娘的腰缓缓落地以后,风云靖松开她,再次手握离魂箫置于唇边吹起,箫声骤起,淡蓝色的光芒原本呈现弧度,然而在躲过那两把小飞刀以后,风云靖如同开了窍一般,终于把今晨没有修炼成的离魂术弄懂了七八成。他眸光一凛,扫过整个湖边,此刻他明白,他可以将箫声所化之光变成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成为击敌利器。 风云靖吹着箫,身体犹如清风一般盈盈飞到半空之中,所吹出的箫光迅速变形,变成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朝着两位魔君的手下横扫而去。 两位魔君的两名手下见状,迅速往后撤退,一边退一边施法,手里挥出黑烟袭卷狂风,朝着风云靖击打而去。风云靖阖上双眼,如同外界一切与他不相干一般,箫声威力越来越强,最后化成千把小刀,全部刺向两个黑衣手下。 魔君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都说青丘有一笛一箫一鞭,分别是风清笛,离魂箫与抽魂鞭,论起排行,虽然离魂箫在这三样法器之中能排第二,却与排行第一的风清笛差得太远。而这时候的风云靖,虽然拥有了离魂箫,却似乎还未能掌握离魂箫的精髓,也无法真正实现将离魂箫的力量施展得淋漓尽致。魔君不禁脱口而出,“雕虫小技!” 话音落下,魔君只手抬起,一瞬间手臂间上缭绕起数圈的黑烟,随后魔君只手一挥,黑烟便将所有箫声化作的小刀全部打得烟消云散。 风云靖眼睛睁开,看见一把又一把箫光所化的刀被打散,眉心一拧,随后手里的离魂箫震出了箫魂,飞上天空,箫魂飞天以后,风云靖也紧紧跟随上去,再次吹箫,用箫声来控制所震出的箫魂。 魔君看见那一个淡蓝色的箫魂,不禁吃了一惊,眉心皱起,惊道:“这是.........箫魂?” 两个手下听见魔君口中说出箫魂二字,迅速倒退三步有余。原本他们是不知那离魂箫里震出的是什么东西,经魔君这么一说,两人心里不禁暗暗生惊。箫魂一旦出现,就证明风云靖已经练成了离魂术。 离魂术炼成代表着什么,魔君心知肚明,他的两名手下心里也一清二楚。 风云靖炼成了离魂术,成了他们目前一个棘手的问题,如若他还未炼成,那对付他,用魔君的两个手下几乎是绰绰有余,然而离魂术炼成以后,对付起来便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两位手下往后倒退数步以后,一同转眸看向魔君,想要请示魔君,接下来应该如何对付风云靖。因为此时的他们,因为风云靖的离魂术炼成,而已经变得不知该用何手段去对付他。 湖边的风仍在不停地吹刮,虽然风已然没有先前那般大,但还是足以让花草树木东摇西摆,吹起他们一个又一个人身上的衣裳,衣袖被吹得翻飞,长发被吹得凌乱。魔君的神色原本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冷然勾唇间,目光投向了风云靖身后的女子身上。 他无论脸上还是心里,都恢复了平静,因为他认为这个女子,在这个时候一定是风云靖的软肋。 只要抓住了这个女子,离风云靖投降就不会远。 果然,魔君将目光投向风云靖身边那位姑娘后,他的两位手下心领神会,相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以后,“呼!”的一声,似有默契一般再一次一同走上去,连步伐速度都是一模一样。 魔君的两个手下这一次动手,出发点全部冲着这位姑娘的身上去,等他们走出一段小路程以后,又迅速分了开,一个飞到半空,手里的长剑飞出,朝着女子的方向掷去,另一个横身仰天,一双脚从地面飞速划向那姑娘。 姑娘一瞬眼睛似乎惊恐得要瞪裂,高声惊呼:“救命,啊.........” 恐惧溢满心头,直到完全失控,连风云靖就在她的面前替她挡着她也似乎完全无法察觉,转头便往后跑。 风云靖转过身,追上姑娘,边追边道:“姑娘千万不要跑远,否则我保护不了你!” 然而姑娘像听不见一般,急得风云靖迅速飞起,手持离魂箫在半空之中吹起箫声,所化无数飞刀朝着两位魔君的手下飞刺去,就在此时,两位手下迅速转换方向,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姑娘飞去,即便离魂箫再厉害,也无法同时从两个方向抵御敌人,保得住一边,护不住另一边。 魔君斜起嘴角冷冷一笑,离魂箫,终究不如风清笛,风云靖,也一样不如风沅芷,利用女人来对付他,胜算可不会是一般的小。 最后,风云靖还是敌不过两个手下的联手攻击,姑娘被抓了起来。 风云靖从半空甩袖而落,看着抓住她的黑衣手下道:“放了她!” 黑衣手下冷声道:“放不放她,都由魔君决定,这么想让我们放了她,那你就去给我们魔君跪下,求他!” 风云靖冷哼一声,求魔君?神仙从来不会求邪魔,若真沦落到要跪下求魔君的地步,还不如让他死。 那姑娘看着风云靖,道:“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不用管我,你快走!” 风云靖道:“不,是我连累了你,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姑娘道:“公子,就算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你,如今我成了他们威胁你的人质,你快点走,不用管我的。” 风云靖敛眉,手持离魂箫再次吹起箫声,这时候魔君身形一闪,一眨眼的时间里就出现在了姑娘的身旁。 魔君一手掐住姑娘的脖子,一瞬间掐得姑娘喘不过气来,脸上涨红一片,脖子上也渐渐地出现了红色的血痕,魔君冷声道:“风云靖,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姑娘?” 风云靖冷睨他,“这种问题简直无聊至极!” “无聊?”魔君加大掐姑娘脖子的力度,痛得姑娘不但气难喘,连同骨头都似乎要被拧碎一般的剧痛,“啊.........公子.........快走!” 风云靖眉心紧拧,看着魔君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魔君道:“很简单,带你回我魔都。” 风云靖道:“痴心妄想!” 魔君呵呵一笑,“那你就要好好地看看,本君是不是痴心妄想!” “啊.........”姑娘顿时发出痛苦无比的惨叫声,此时的她,已经被魔君掐得奄奄一息,只要再掐上同样的力度,姑娘便会连头都被拧断,死无全尸。 当然,魔君不可能会让她死,他会留着她的命,逼风云靖投降。 风云靖眼神满是流露着对姑娘的心疼,道:“你放了她,我答应你,跟你回魔都。” 魔君仰天哈哈大笑,“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被抓,也不知你在图什么。” 风云靖道:“图什么?你千万别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薄情寡义,为了执掌大权,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 魔君神色突然凝住,这件事本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知是什么时候竟然被抉闲元君发现,经抉闲元君这么一说,非但姬媱与风云靖,恐怕很快就连八荒六合都能传遍,他痛恨别人与他亲口说这件事,心头一紧,差一点就把姑娘拧死。 姑娘用尽全身上下仅剩无几的力气,艰难地说道:“公........子,千........万不要........跟他.......回........魔都........” 风云靖抬起右手,手里的离魂箫化作淡蓝色的光芒渐渐消失不见。 湖边的风渐渐由大变小,由急变缓,摇曳的花花草草渐渐停住,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的湖面也变得越来越平静,四下渐渐无风,风云靖看着魔君,凝声道:“放了她,我跟你走。” 魔君斜起嘴角冷笑道:“很好,你们两个将他抓起来。” 两个手下听令,一人抓住风云靖的一只手,反手将他摁住。 风云靖看向魔君,道:“你已经抓了我,那就是时候放了她了。” 谁知魔君翻脸不认,反问道:“哦?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放了她?” 风云靖眉心紧紧拧起,急言道:“你.........” 魔君道:“先别激动,你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她一定死不了。” 风云靖咬牙,猛然握紧拳头,“不讲信用,卑鄙小人!” 姑娘流下了一行又一行的眼泪,想说话,却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直到意识昏迷,两眼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姑娘!”风云靖急声唤道。 魔君冷冽的眸光扫过两位黑衣手下,挥手道:“带走。” “是,属下听令!”两个手下齐声应答,随后跟着魔君,把风云靖带回了魔都。 250.父女情薄 魔族,帝都。 风云靖与姑娘被抓回魔族后,被关进了魔都的大牢之中,整个大牢里面阴暗潮湿,牢房顶上时不时往下滴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牢房地面除却腐烂的枯草,就是湿答答的泥地。 姑娘蜷缩在角落处,头发凌乱不堪,脸色一片惨白,嘴唇干裂脱皮,早已经昏了过去。她刚进来这牢房时,还是风云靖亲手抱着她进来的,否则按魔君手下那般粗暴,怕是要把她横着一把丢进来,摔她个半死。 蜷缩在角落不久,姑娘浑身上下大汗淋漓,额角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不断往下滚落,嘴唇抿紧,原本惨白的脸变得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风云靖看着她的模样,不禁心疼,幽幽一叹,走到了她的身旁。 当他在她的跟前停下,蹲于她的面前时,姑娘嘴唇轻启,低声地说着些什么。 意思模糊,似在梦中,正说着梦话。 “别过来........” “我害怕........” 风云靖摇摇头轻叹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往她的身体里注入灵力,灵力注入姑娘的身体里后不久,姑娘的手轻轻地动弹了一下,风云靖见状,眼睛倏然微微一亮。 姑娘缓缓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不见牢房外面的光,只见到一个男子俊美的轮廓,她的印象里,这个男子曾经抱过自己,抱着自己走进这大牢之中。这是她人生里第一个抱她的男子,姑娘忍不住心里微微一动,抬眸看着风云靖那俊美的容颜,一时热泪盈眶,流出来一滴一滴、一串一串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于地。 她本来以为,她已经濒死在湖边了。 她本来以为,她现在已经是在赴黄泉路的路上了。 睁眼以后发现,原来风云靖救了她,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风云靖。 姑娘微微抬眸看向风云靖,干裂的嘴唇微动,缓缓说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风云靖扬起衣袖轻轻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在这一瞬间姑娘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情绪,只知道自己对他除了感动,还有其他数不清的感受反反复复在她心里交杂与停留。风云靖为她擦完汗以后,收回了自己的衣袖,看着姑娘,眸光温柔平静,柔声道:“你现在还好好的,以后也还会好好的。” 姑娘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风云靖,一边抱一边抽泣,身子也随着她的抽泣一抽一抽的似乎停不下来。风云靖在她主动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不禁恍惚了一会,除了姬媱与他的妹妹,这姑娘是第一个主动要抱他的人,风云靖怔愣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到姑娘缓回来情绪后,她从风云靖的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目光定在风云靖的脸上,道:“公子,谢谢你!” 朔望已过,锁灵袋已然平静,君姬媱将它收起,藏了起来。听闻魔君将风云靖抓回了魔族大牢以后,还在人间的君姬媱很快便赶回了魔族。 这个消息,正是魔君派手下特意去告诉她的,目的便是叫她回来。君姬媱是魔君的女儿,魔君向来了解她的脾性,得知是他亲手杀了她的娘亲以后,姬媱一定不会原谅他,所以为了让她继续听他的话,为他效劳,魔君便想到了抓风云靖这一招。 原本以为抓风云靖会有多大的难度,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他的身边,使得他们轻而易举地便能将他带回魔都。 君姬媱奔着风云靖被抓一事回到魔都以后,第一时间去的地方便是大牢。她迫不及待地一定要见到云靖,她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在牢房里受到非人待遇,然而还未走到大牢门口,君姬媱就已被魔君的两个手下一同拦下。 君姬媱眸光一凛,看着拦住她的两名魔君的手下,道:“我是帝姬,你们两个竟然敢拦我?” 其中一个手下拱手垂头,诚恳道:“殿下,不让您进大牢,这是魔君的意思,属下不得不遵从魔君之意,还望殿下见谅。” 君姬媱挑眉瞥他一眼,看样子并非是在说谎,她可算是明白了,这是她父君特意让她回来,回来以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魔殿,第一个要见的人是他。君姬媱哼一声,随后甩袖转过身离去。 两个手下连忙一起追上去,再一次将她拦住。 君姬媱瞳孔缩起,目光顿时冷了几分,“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手下垂首,道:“对不起,殿下,我们冒犯了你,但魔君有令,您回到魔都以后,必须先去一趟魔殿找他。” 君姬媱眉心拧起,早已料到是如此。 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她在人间南越海边时,听见抉闲元君所说的那些话,她的父君亲手杀了她的娘亲,她的心里从敬重他转为讨厌他,甚至无法原谅他,并且她与风云靖分开还没多久,他就把他抓进了牢里,一个娘亲,她最亲的人,一个云靖,她最爱的人,全都在他的手里,一个丧命,一个关进大牢,她越是想,便越是恨他。 君姬媱甩袖转身,眸光冷然,“他叫我过去有什么事?” 手下摇摇头道:“属下不知。” 如今风云靖正被关,她无法进牢房,眼下只有去找她父君去了。 君姬媱走到大殿以后,见魔君正对着宝座,负手而立,头也不转,沉声道:“姬媱,你回来了。” “哧!”刀光一掠而过,君姬媱手执一剑架到魔君的脖子上。 魔君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君姬媱执剑的手有轻微的颤抖,魔君看着她的脸上神色有些紧张,淡淡道:“为父教过你,当你决定杀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君姬媱神色凛然,“所以你在决定杀我娘亲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心慈手软。” 魔君除了眼皮微挑,全身上下无一处动,与君姬媱对视片刻后,除了能从君姬媱的眼中看见漠然,似乎看不到她有任何惦记父女情之意。 魔君缓缓开口,“姬媱,我与你娘亲的事情,你并不了解。” 君姬媱冷哼一声,“不了解?那我还该了解什么?” 魔君面色原本如常,在君姬媱话落后不久,突然侧身一转,随后“嘶”的一声,夺走君姬媱手里的剑,在空中扫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 君姬媱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剑气自他脖颈朝向她的脖间上移,等到反应过来时,魔君已然将剑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君姬媱转眸看向那把剑,再把目光移向魔君,道:“你要杀了我?” 魔君缓缓把剑放下,“哧!”一声,反手把剑飞插进君姬媱身后的墙壁上。 君姬媱微微惊愕,等到剑没了动静,魔君子转身背对她,负手而立。 君姬媱心中微紧,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抓云靖?” 魔君道:“我为什么不能抓?” 君姬媱急言道:“把他放了。” 魔君转身看着她的眼睛,眸中之色越发凛冽,语气肃然,“你敢使唤你的父君了?” 君姬媱道:“父君?你杀我最亲的娘亲,抓我最爱的男人,你配当我的父君吗?” “啪!”魔君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君姬媱的脸上,顿时君姬媱被打之处发红一片,隐隐还能看见丝丝血迹。 君姬媱眸色幽深,闪过怨恨的神色。 “如果你还想要风云靖活着,你就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君姬媱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 魔君呵呵一笑,“放了他,不是不可能,你首先要有自知之明,你是我女儿,你与他本就是一段孽缘。” 君姬媱眸光一凛,一瞬间转身往后跑,冲向那把刺在墙上的剑,就在那上就能抓住那把剑的剑柄之时,魔君只手一扬,一团巨大的黑烟滚滚而去,将君姬媱团团包围,随后将君姬媱卷起到了半空,三千墨发伴随着衣衫一阵又一阵地飘浮。 “啊.........”君姬媱被黑烟席卷得浑身剧痛,发出惨叫声,那把墙上的剑,被黑烟卷起,飞到了魔君的手里。 魔君怒道:“你想忤逆,杀了你的亲生父亲?” 君姬媱道:“你杀了我娘亲,我要为她报仇!” 魔君道:“好,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立刻下令腰斩风云靖!” 君姬媱心头一震,“不,你不可以杀他。” 魔君挑唇冷笑,“想让为父不杀他,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君姬媱悬在半空,浑身上下疼痛得厉害。原本在她的心里,他的父君虽然与神族不共戴天,反他向来关爱她,她也对他敬重有加,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魔君见君姬媱没有要屈服的意思,狠心一甩,顿时黑烟把君姬媱卷到上空再狠狠摔下。 “啊.........”君姬媱痛得惨叫,胸口似乎有一阵又一阵的血气反复翻涌。 魔君走到君姬媱的身旁,冷锐的眼眸眯起,看着她道:“姬媱,你记得,你我之间不但是父女,更是君臣,你不听我的话,就得接受惩罚。” 此时君姬媱的胸口痛得似乎要撕裂一般,她捂着胸口抬头看向魔君,一脸不愿服从之色。 此时,两位手下从大殿门口进入,其中一个拱手行礼后,说道:“魔君,风云靖身边那女子已醒。” 君姬媱讶然抬眸,“女子?什么女子?” 魔君道:“没死就好,管她醒没醒。” 君姬媱从地上站起,看着魔君道:“云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 魔君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不过你得答应我,日后好好给为父办事。” 君姬媱眉头紧锁,阖上眼帘,“好,我答应你。” 大牢。 姑娘醒来以后坐在牢房的角落里,风云靖坐在牢房的与她相对面的角落,他们的中间牢房顶上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滴,在安静的牢房里显得尤其大声。 风云靖看向姑娘,道:“姑娘,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不知你叫什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回答:“我叫凌儿,公子,你呢?” 风云靖道:“我叫风云靖。” 凌儿与风云靖相识已经有几个月,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在看到他施法对付魔君以后,才知道他是一个仙人。 凌儿来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从前只在故事里听说神灵妖魔,没想到自从在遇见那位“白衣公子”以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打破她的眼界,直到今日终于发现这位名叫风云靖的公子是一位神仙,她觉得,这是她人生之中的万幸。 “咕噜.......”凌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从早上还未吃早饭便端着盆子出来洗衣服,听见箫声后循着声音找到风云靖,然后就被抓到了这里,凌儿已经很久没吃饭,饿了。 两人在牢中时间过去一个下午,转眼间便是傍晚,来送饭的人将两晚残羹剩饭呈给大牢守卫,大牢守卫打开牢房门口,将两晚残羹剩饭放到地上,冷冷道:“吃饭!” 风云靖头也不抬,凌儿看向风云靖,见他一动不动,便把刚挪动的身子挪了回去。 虽然是残羹剩饭,但饿的时候,即便是残羹剩饭,凌儿也情愿吃了。 等到送饭来的大牢手里走出去以后,风云靖在缓缓睁开眼睛。 凌儿问:“靖公子,你饿吗?” 风云靖摇摇头,“我不饿。” 凌儿走到他的身旁坐下,道:“我能和你坐在一起吗?坐在那边我害怕。” 风云靖点点头,“嗯。” 很快便到了晚上,凌儿困倦,不知不觉地就靠在了风云靖的肩膀上,睡着了过去。 不久以后,魔君带着君姬媱走进了大牢,君姬媱往牢里看,竟然看见一个陌生女子靠在风云靖的肩膀上睡觉! 风云靖没有闭眼,就直直地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听见大牢外传来脚步声时,风云靖微微抬了抬头,一瞬与君姬媱四目相对。 251.遭遇囚禁 与君姬媱对视一眼,风云靖挪开目光,头偏到了一侧,这一刻大牢里里外外像是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无人说话更是增添了几分令人屏息的静默,风云靖移开了视线,当然也没有留意到君姬媱意识忽地抽离,以及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君姬媱心里沉了沉,轻微敛容后,让大牢守卫打开牢门,然而魔君举起右手示意不准守卫开门,守卫只好停下了手,乖乖回到门边上站着。 靠在风云靖肩膀上睡着的凌儿在牢中睡得很是不安稳,在听见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时,缓缓睁了睁眼睛。察觉凌儿动了动,风云靖微微转头看向她,柔声道:“凌儿,你醒了?” 风云靖那种眼里的温柔,君姬媱再也熟悉不过,她心里一时难以接受他对别的女子眸色如此的温柔,她呆愣了片刻,不明白他们两个究竟是何关系,都靠到他的肩膀上睡觉了,他们二人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凌儿揉了揉眼睛,看着风云靖,应声道:“嗯,我醒了。” 抬头望向牢房外,首先映入凌儿眼帘的是身穿一袭黑袍的魔君,他的脸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冷漠,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漂亮女子,这女子比她村里的姑娘都要好看,隐隐还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贵气。 凌儿能察觉到这个漂亮女子神色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风云靖的身上不移开,眼神很是复杂,凌儿心里不解这姑娘为何如此看他,但直觉似乎在告诉她,这个紫衣女子对风云靖有着不浅的感情。 能看得出风云靖在刻意躲避紫衣女子的目光,难道,她就是那位风云靖在山里为她搭建了好几个月屋子的女子?与风云靖相处的时间不算很短,她在他的身边,时常能感受到风云靖对他心上人的爱意,她也是时常想,那女子一定很幸福吧?凌儿虽是已在怀疑,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靖哥哥,那个姑娘是谁?” “靖哥哥”这个称呼,让君姬媱顿时心头震了震,君姬媱看向凌儿,眼睛一瞪,眸中丝毫不掩恼怒,只手扬起,顿时一道紫色的光凝露于手,再朝着凌儿身上打去。 速度之快,让凌儿与风云靖都猝不及防。 “啊!”凌儿被紫光打中,惨叫了一声,飞摔到墙上,在半空转了一圈后再摔到了地上。 其实凌儿本也想把风云靖唤作靖公子,可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在见到了紫衣女子以后,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抵触情绪,抵触自己唤风云靖公子,只想在紫衣女子的面前表现她与风云靖关系不错,便唤了一声靖哥哥。 谁知这个紫衣女子竟然会法术,看来紫衣女子与风云靖一样,与她也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靖哥哥”这个称呼过于亲昵,让风云靖轻微怔了一怔,在他反应过来以后,凌儿已经被君姬媱打飞。风云靖连忙起身,走到凌儿的身旁,双手扶住她的双臂,担忧地问道:“凌儿,你怎么样?” 凌儿抬眸与风云靖对视,眼眶中的热泪流出,“靖哥哥,我浑身上下都疼。” 风云靖一听是如此,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注入灵力再次为她驱散疼痛。 “好些了没有?” “嗯,好些了。” 君姬媱听见凌儿所说的话与看见眼前这一幕,心里越发不由自主地恼怒,除了对凌儿的恼怒,还有对风云靖的复杂情绪,君姬媱想,这个女子竟然趁她不在的时间里勾搭风云靖,甚至在她的面前也敢如此放肆,她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正当君姬媱再次抬起手,紫光又一次凝聚于手时,魔君拦住了她,微微眯眼,“怎么,连这你都无法忍受?” 君姬媱放下了手。 风云靖在为凌儿驱散了疼痛后,将她轻轻扶起,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她会被他抓疼一样,随后目光投向君姬媱,这时候眼中似乎充满着对君姬媱的嗔怪之色。 刹那间君姬媱顿感心中一凉,如同在一瞬间遭受冷雨侵袭一般,她的记忆里,风云靖向来风度翩翩,温柔体贴,这种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他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子这样看她。君姬媱很快又敛回自己的神色,显然在这牢里,在这场面里,她生气不算是一件好事。 魔君唇角泛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看着君姬媱,故意道:“姬媱,这就是你喜欢的风云靖,可他现在怀里已经有了别的女子,为父早就和你说过,神族统治下的族群,没有一个值得你信任,这些族群里更没有一个人值得你去喜欢。” 君姬媱避开这个话题,沉吟片刻道:“方才在魔殿中,我已经答应了你,现在是不是该放了他了?” 魔君挑了挑眉,道:“你都看到了,他已经有了别的女子,你还要救他?” 君姬媱道:“不错。” 魔君斜起嘴角淡淡一笑,眉宇之间隐隐可见诡异之色,沉声道:“好,那我放了他们。” 魔君让守卫将牢房门打开后,风云靖扶着凌儿从里面走了出来。等到他们从魔君与君姬媱的身旁走过,离去十步有余,魔君冷然勾唇,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风云靖与凌儿走出大牢以后,凌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风云靖的手,垂首柔声道:“谢谢你,我可以自己走了。” 风云靖松开她的手,浅浅一笑道:“你可以自己走了就好。” 两人接着往魔都外的方向走去,距离魔族大门还剩不到十米的路程时,突然间身后传来“飒”的一声,君姬媱陡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君姬媱浑身上下的气势让凌儿心生畏惧,凌儿抬头看着风云靖,眸中闪过恐慌之色,道:“我害怕。” 风云靖柔声道:“别怕,有我在,她伤不了你。” 君姬媱眸光一凛,道:“云靖,你是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 凌儿听了这话微怔一瞬,原来这位紫衣女子,与风云靖曾经真的是恋人? 刚才她在牢房里叫了一声靖哥哥,让君姬媱心生怒火把她打飞,凌儿心有余悸,慌忙解释:“我没有.........” “你知道我与她在一起了便好,又何必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她在一起的。”风云靖打断了凌儿,朝着君姬媱说道。 即便没有与凌儿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与魔君之女根本不可能,又何不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呼!”一声,君姬媱执剑架在了风云靖的脖子上。 把凌儿吓了一大跳。 君姬媱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和她一块去了?” 凌儿连忙摆手,被风云靖拦下,风云靖将她推到自己的身后,道:“实不相瞒,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和她认识了。” 君姬媱道:“多久?” 风云靖道:“你不必知道。” 君姬媱恨得咬唇,这一瞬间有剑了结风云靖的念头,心里却又有另外一种声音叫住她,让她舍不得下手。 风云靖道:“君姬媱,我背叛了你,你若是恨我,可以杀了我。” 君姬媱不禁落泪,。很快地就把眼底流露的悲伤收了回去,她不相信,云靖真的会与她相爱时找了别人,“云靖,你是不是在骗我?” 风云靖道:“我没有骗你。” 君姬媱缓缓放下剑,风云靖带扶着凌儿的肩膀与她擦身而过。 那一刻,君姬媱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风云靖带着凌儿离开魔族以后,送她回到他们相遇的那条小溪,凌儿洗完的衣服还在溪边的盆子里,她走过去将盆子端起来后,有些娇羞地低下头,道:“谢谢你,还有,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美男子。” 说完以后,脸一红,转身就往自己村口方向走去。 风云靖摸了摸自己的脸,“嗯?第二个美男子?” 两人分开没多久,凌儿被暗杀,随后被丢进了小溪,溪水被染红一片,风云靖正在下流处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寻思凌儿所说他是的第二个美男子,那第一个会是谁。 看着看着自己的倒影,突然看到水面上泛起一片红色的东西,风从上游流到下游,很明显可以闻到血腥味道。 风云靖心头微微一紧,上边出事了。于是连忙跑到上面去,走了几十步后,眼睛的余光瞥见水中有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子,那女子正是与他分开没多久的凌儿! 风云靖心头一紧,急忙跑到溪水里将她抱起,走到岸边,轻轻将她放下,抓住她的手腕给她的身体输送灵力,然而已是为时太晚,凌儿已经没了气息。 风云靖看向她的另一只手,正紧紧地握住拳头,伸手过去将她紧握的拳头松开,却意外看见一只紫色耳坠。 风云靖认得这耳坠,是君姬媱的。 风云靖顿时自责不已,眼中流露悲伤,“凌儿,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把凌儿抱起,走到一个一块空地上把凌儿埋葬了以后,为她立下一个墓碑,之后便又出发去了一趟魔族,找君姬媱为凌儿报仇。 此时在魔都里的君姬媱已被魔君囚禁。 君姬媱道:“我自己按照你说的,听你的话,为什么你还要把我关起来?” 魔君道:“因为风云靖要回来杀你。” 君姬媱眉毛一挑,“什么?” “你不信?”魔君打开右手的手掌,一只紫色的耳坠映入君姬媱的眼帘。 君姬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才发现自己耳上的耳坠都已经不在了。 君姬媱道:“父君,你拿我的耳坠干什么?” 魔君道:“姬媱,当年我亲手杀了你的母亲,我一直心里都很自责,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是我的女儿,我是魔君,而你是魔族帝姬,不论你在我杀了你娘亲一事上有多恨我,又在这件事基础上因为我阻挠你与风云靖感情上又有多恨我,我还是必须要阻止你与风云靖在一起,无论用任何手段。另一只耳坠如今已在风云靖的手上,他身边的姑娘已经死了。” 君姬媱大吃一惊,怔愣在了原地,“你的意思是,你杀了那姑娘,然后嫁祸给我,让云靖误会我?” 魔君抿唇一笑,不作回应。 君姬媱走到魔君的跟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就因为两族矛盾,你就要阻止我与他相爱相守?” 魔君道:“不仅仅是。” 魔君眸光深邃,看着君姬媱的眼睛,“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而这些事,几乎无一不牵涉到青丘,为父不愿让你对他的感情陷入太深,否则等待你的,将会是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君姬媱不明白,为什么将来要做的事情要牵涉到青丘,她知道魔君想要称霸八荒六合,狐族是神族之臣,除了狐族,还有凤族、花族等,为什么非要是狐族。 君姬媱恨魔君没错,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心里再怎么恨,都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杀父弑君她不是没有过这种念头,可这种念头很快又会抵消,内心反反复复地挣扎,沉吟良久后,道:“你的眼中只有利益,毫无情感。” 很快,魔君的手下来报,风云靖在魔界大门,扬言要为死去的姑娘报仇雪恨。手下还另报一件事,风云靖手里,有一只姬媱帝姬的耳坠,看样子是来找姬媱帝姬报仇的。 魔君道:“你瞧,风云靖已经另找其他女子,如今又为了那个女子与你反目成仇,要来魔族杀你,这种男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爱?” 魔君甩袖,转身离去,在他们离去以后,丫鬟将房门关上,留君姬媱一人在房里。 君姬媱拍门,“放我出去,我要向云靖解释!” 片刻以后,门缝飘进来一张缭绕着黑烟的白纸浮在半空,上面写着:魔瓶未成,不得出门。 魔瓶,这个要吸千千万万魂魄才能炼成的法器,如今被困在这房里,根本不可能寻得来魂魄。 不久以后,门外再次飘进来一张纸,大意是,魔君的两个手下,会按时为她献上魂魄。 252.爱恨两难 魔君带着两个手下走到魔族大门,此时的风云靖手执一箫,抬眸怒视着魔君。 魔君淡淡然的目光在风云靖脸上一扫而过,道:“怎么,姬媱杀了你的心上人,你心存怨恨,要来杀她?” 风云靖攥着紫色耳坠握紧拳头,眼底露出痛楚又恼怒的神色,声音恨然,“果然是她!” 魔君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诡异,将风云靖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宇之间透出淡淡的的讥讽,“你那位心上人就是姬媱杀的,不过你别以为自己能奈得了她何,她是我女儿,她想要杀谁就杀谁。” 风云靖眸光凛然,身形宛如一道夜风掠过,一眨眼的时间里现身在距离魔君不到十步距离之地,举起离魂箫吹了起来,一瞬间淡蓝色箫光化作无数小刀击向魔君。 小刀飞行途中,魔君的两名手下飞身上前持剑反击,手中剑如闪电般朝着风云靖劈去,然而此刻或是由于宿主情绪波动原因,致使离魂箫威力比平常大增,箫光一阵接着一阵不断,化成的小刀更是源源不断,攻击机甚是强悍,将两位手下逼得步步倒退。 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抵挡住如常强的离魂箫中离魂术,更何况每个各只有一双手,即使剑气有如何凌厉的攻势,在此时也落了下风。没多久的时间,两名手下便已经被风云靖的箫声所化之刀一刀一刀强势地刺入身体,划破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鲜红色血随着每一个伤口的划破从每一处流下,两个手下最终无法将离魂术攻破,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暴毙。 离魂箫的箫声在两个手下暴毙之际嘎然而止,风云靖眼神恨恨然,攥紧紫色耳坠的手已经发汗,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凌儿那张干净的脸与纯净的笑,越是回忆凌儿,便越是涌起为她报仇的情绪,一个好姑娘,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即便他有多么爱姬媱,他也无法容忍她一次又一次地滥杀无辜。 两个得力干将一个接着一个在魔君面前倒下,风起风落,卷起刺鼻难闻的气味缭绕整个魔族大门。魔君眸光转深,只手一扬,顿时冲出一千魔兵,这一千魔兵全部围住风云靖。 除了这一千魔兵,还有围墙上持弓箭的魔兵,只要魔君一声令下,便是风云靖被万箭穿心之时。 得力干将死去,魔君心里有一瞬间的悲伤,但一瞬间过后悲伤便消失不见,魔君嘴边泛起若有若无的冷笑,“孤身一人来我魔族与寻死无异,风云靖,你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 魔君话音一落,再次扬手,手落之际一千魔兵全部持剑刺向风云靖,不远的四面八方也是纷纷来剑,而魔君化成了一团黑烟,缭绕在风云靖的四周。 孤身一人闯入魔族,这时候的风云靖,即便拥有再强的法术,也是再也难以抽身。 魔君冷笑,“干掉你,魔族便是少了一个敌人,魔族何乐而不为。” 废了风云靖的一身修为,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魔君想,成为一个废人苟活于世,风云靖未必会甘心,而将他变成废人送回青丘,对青丘而言,一定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决定亲手废掉风云靖的一身修为,让他永世不得修炼,永世都为废人。 君姬媱被魔君下令困在房里不得出去,她深知云靖此番前来魔族会发生什么,一个人即便法力再高强,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整个魔族,君姬媱极担心风云靖的安危,猛拍被施布了法力的房门,门外却仍旧无一人应。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半个时辰,君姬媱在房里焦急地踱来踱去,时间越久,便越是焦灼,一点办法都想不到。 风云靖在魔族大门凭着一支离魂箫,将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打飞,奈何体力终究是有限,加上先前渡了不少灵力给凌儿,导致体力和灵力变得尤为不支,一千魔兵被离魂箫杀死还不到一半,风云靖便已经先倒下,“呼!”一声,淡蓝色的衣服被风刮出声音,声落之时,风云靖已然单膝跪地。 魔君双手打开,黑烟袭击风云靖,风云靖来不及躲避,被黑烟击中了他的胸部。 “噗!”风云靖吐出了一大口血,一只手握住一支离魂箫撑住地面,勉强撑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还在紧紧攥住紫色耳坠,自责,为什么无能为力去为凌儿报仇。 魔君让魔兵统统停下,他今日要亲手处决风云靖。 “离魂箫再强也不及风清笛,今日若是你的妹妹到此,或许还能勉强再撑住一两个时辰,可惜了你并不能。”魔君眼中露出讥讽又不屑的神色,堂堂青丘帝国大皇子,这么轻易地就能被他废掉一身修为。 魔君一步步地走向风云靖,“呼”一声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离魂箫,握住离魂箫举到半空之中。 风云靖失去离魂箫的支撑,只手撑地,抬眸望向半空,日光突然变得十分刺眼,刺得风云靖眼睛眯起,极度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一阵阵昏沉感传来,恍惚中还能模糊地看见魔君只手握住他的离魂箫。风云靖喘气,显得格外无力,“你要干什么?” 魔君嘴边泛起冷冷的笑意,“当然是毁了它,让你永远施展不了离魂术。” 话毕,魔君将离魂箫丢到半空。 “不........”风云靖顾不上用手支撑住自己,抬手伸向半空想要握住离魂箫,却在手刚离地时整个人倒趴到地上。还是自责,为什么还没能为凌儿报仇,连自己的箫都保护不好。 风云靖再次抬眸之际,离魂箫已被黑烟卷起,黑烟从离魂箫的每一个孔里钻入,再从孔里飞出,反反复复如常,又反反复复地发出凌厉的声音,最后离魂箫“啪啦”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风云靖脑袋震了一震,爬过去抓住几乎已被废掉的离魂箫,离魂箫如常遭遇,日后他再也无法施展离魂术,作为离魂箫的宿主,不能施展离魂术是他极大的耻辱,“不........怎么会,怎么能.......” 魔君抽了抽嘴角,嘴边扯出诡异的笑容,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离魂术,你这辈子都别再想用,不但箫我要毁,连你的修为,也要全部毁在我的手里。” 君姬媱在房里反反复复地踱来踱去,房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已找遍,根本没有一处可以逃得出去。 不久以后,一个丫鬟端了一盆点心进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说道:“殿下,这是魔君吩咐奴婢为您做的点心。” 君姬媱转过身,看着丫鬟,道:“为何突然给我做点心?” 丫鬟柔声说道:“魔君说,你在房里定是会很闷,便让奴婢给你做了你平时里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君姬媱摆摆手,声音冷冷淡淡,“端下去吧,我没胃口。” 丫鬟一脸难为,“可是魔君吩咐.........” “让你端下去就端下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君姬媱神情与语气都变得凶狠,把丫鬟吓得心头微微一颤,以前她一直都伺候魔君,如今她刚被魔君派来伺候君姬媱,还不清楚君姬媱的脾性,她是伺候魔君伺候得最让魔君满意的奴仆,为人做事算得上是了得,若是早些摸清她的脾性,君姬媱根本吓不到她。 丫鬟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把点心端回了木盒里带出去,走了没几步,君姬媱又把她叫住,“等等。” 这个丫鬟并非是普普通通的丫鬟,虽然是魔族奴仆,修为还算有点深,君姬媱深知她被魔君派来伺候她,除了伺候她,更多的还是看管,这个丫鬟的手里,正攥着一颗通珠。 这颗通珠,是魔君暂时给她用的,用上通珠,就可以在魔族出入自如,即便布上任何一种难破的结界,一样都能在结界内外来去自如。 丫鬟停下脚步,转过身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君姬媱走向丫鬟,温柔地笑了笑,笑得温婉动人,这笑得让丫鬟一时迷茫,怎的态度突然变得如此快。丫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君姬媱打晕,随后君姬媱把她手里握住的通珠拿到了手上,拥有这颗这颗通珠,她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个房间,君姬拿到通珠以后,走出了房间,连忙朝着魔族大门走去。 魔族大门。 狂风刮过,魔君抬手往风云靖的头部狠狠击去,在这一瞬间里风云靖阖上了双眼,没能为凌儿报仇,来到魔族与自投罗网无异,他的心里算是认了。正当风云靖以为自己的修为要被废掉的时候,突然间一道紫光出现,击向魔君的手,魔君眼睛一瞪,连忙把手移开,抬头看向飞来的君姬媱,道:“姬媱,你怎么出来了?” 君姬媱将通珠拿出,道:“因为我拿到了这个。” 魔君眼眸眯起,“连看管你的慎儿的手里的东西,你都能拿到手。” 君姬媱道:“我知道她被你训练有素,可通珠还不是一样被我夺到手里来了。” 君姬媱走到风云靖的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刚刚抓到他的手臂,刹那间被魔君一掌黑烟打中肩膀,君姬媱痛苦地叫出一声,被打得倒退十余步,最终没站稳,摔到了地上,摔地还不忘紧紧攥住那颗通珠,生怕被魔君收回去。 魔君高声道:“放肆!” 君姬媱紧紧握住通珠,走回风云靖的身边,魔君眼眸眯起,道:“傻女儿,他是来杀你的,你还要救他?” 君姬媱一言不发,快速挽住风云靖的手臂,将通珠往上一掷,顿时与风云靖一同消失不见。 君姬媱带着风云靖来到一个无人之地,运功为他疗伤,风云靖将她推开,声音变冷,“不用你救我!” 君姬媱一言不发,再次抓住他的手为他的身体输送灵力,风云靖松开紧紧攥住紫色耳坠的手,道:“你杀了凌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君姬媱心中一凉,“凌儿在你的心里,就那么重要?” 风云靖道:“凌儿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不像你,滥杀无辜,吸人精魂,剜凡人心,你罪不可恕........” 君姬媱停下手,眸中情绪复杂,道:“即便你还不知我做了这些事,你还是背着我与她在一起了,是吗?” 风云靖将耳坠丢到地上,这个动作让君姬媱不由得心头一颤。 风云靖从地上坐起,若不是灵力透支,他定会握住剑指向她的胸膛,不是让她走便是杀了她,然而此时离魂箫已经被废,他再也施展不了离魂术,而他驾驭离魂箫的能力,也回到了还没突破境界的那时候。 风云靖转身走了几步以后,君姬媱失落地说道:“既然你心里装的人是她,那我也不必再纠缠。” 风云靖心里疼了一疼,他能很清楚地区分自己对姬媱与对凌儿的感情,一个是爱,一个是怜惜,爱得深刻,恨得也深刻,凌儿那样单纯善良的好姑娘被君姬媱所杀,让他无法忍受。更何况君姬媱是魔君的女儿,他不可能让自己去爱魔君之女,风云靖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今日没能杀你,他日相见,你我是仇人。” 君姬媱眼中落下一滴泪,这滴泪落下虽无声,可风云靖似乎能够听见,或许是感应术的原因,那滴泪水像是滴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隐隐作疼。 风云靖眼睛阖上片刻,用尽全身仅存无力之力撤回施在君姬媱身上的感应术,“你我之间不再是从前的恋人,感应术也不必再用了。” 君姬媱伤心欲绝,连眼泪都不擦,甩袖转身飞离原地。 片刻听不见君姬媱的回应,风云靖转过身去,身后除了草地,空空如也。 风云靖刻意压制自己眼底泛起的痛楚,艰难地支撑着身子,好不容易才走了百米,两眼一黑便已昏了过去。 风云靖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儿身的安湛,此刻的他正坐在塌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风云靖眼中流露诧异,看着安湛问道:“三妹,你怎么在这里?” 253.一般无二 客栈的房间房门紧闭,但窗户还开着,帘子被挽起,暖暖的日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给房里留下了一道呈四方的光影,四下本无风,房里有些许闷热,窗外缓缓吹进一阵微微的风,连带着附近的安湛宫里的香火气息都被吹了进来,帘子被吹得轻微掀起,闷热的房间顿时变得有些清凉,连床榻上的淡灰色床帘也被吹得轻微翻飞,随后又缓缓落下。 风云靖抬眸望去,眼中有淡灰色的床帘,棕色木床榻,垂眸见到素色的被子,平眼一看,棕色的地面上有一张放着茶盏的木桌,上面还有一块女子用的素色手帕。这是一个房间,还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香火气息的房间,风云靖还记得自己在一个地方昏倒,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肯定绝非是这里,他是被人不是背着回来就是抬着回来了。 风云靖把目光投向安湛那张他熟悉无比的脸,问道:“三妹,这是哪里?” 安湛缓缓回答:“这里是京都。” 风云靖道:“京都?什么京都?人间吗?” 安湛微微颔首道:“不错,是人间南越的京都。” 风云靖抓住安湛的手,道:“三妹,你怎么跑到人间来了?还有,你在哪里发现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安湛神色如常,告诉他,他在人间已经待了挺久,昨日虫虫与她的几个朋友一起去京都周边的小湖泊里洗澡,回来途中意外发现了他才与她们一起把他抬回了此处,而安湛是在路上碰见了这群女子,她们还有事不能时刻照顾,就把他托给他照顾。 风云靖抬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块素色手帕上,他肯定那块手帕绝不是风沅芷的,而是其他女子的,看来确实是有别的女子来过。 “咚咚咚!”房门响了三声。 安湛看向房门,“进来。” 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的衣服颜色与桌上那块手帕的颜色一模一样。风云靖大概确定,那块帕子是她的。 她走到安湛的身旁,问道:“杜鹃姐姐,你可有看见我的手帕?” 安湛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就在那里,我刚才拿来给这位公子擦汗,忘了给你洗干净。” 她看着风云靖,弯了弯眼睛微笑道:“公子醒了就好,杜鹃姐姐照顾他辛苦,就不必再费心为我洗手帕了。” 安湛微微颔首,她便走到桌边拿起手帕出去了。 风云靖皱了皱眉,怎的这位姑娘唤他妹妹为杜鹃姐姐? 安湛告诉他,刚进来的那位姑娘以前名叫虫虫,原本是怡红院里的丫鬟,出来了以后便来到了这家客栈里干活,他给她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周沁,平日里就唤她为阿沁,若是风云靖有何需要,告知一声阿沁,让她去安排即可。 周沁,阿沁……… 这个女子的身形与凌儿有些相似,在阿沁进来时,风云靖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是凌儿来了。 只是可惜了凌儿那个单纯的女孩子,被魔女君姬媱无情杀害,心疼,怜惜,却不能为她报仇……… 思绪拉回,风云靖道:“三妹,阿沁姑娘为什么要唤你为杜鹃姐姐?” 安湛微微挑起眼帘,杜鹃姐姐这个称呼他一点也不喜欢,不过被叫久了也就习惯了,怡红院有三朵花,一朵是牡丹,一朵是百合,还有一朵,是杜鹃。” 风云靖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心头一紧,内心抑制不住责怪和怒火,突然间地就从床榻上坐起,用力按住安湛的肩膀,眉头紧锁,满眼流露责备神色,“你竟然来人间这种地方来混?你是青丘帝姬,怎可以干出这种事?” 安湛神色平静,将他推开,起身背对风云靖,房里安湛宫飘来的淡淡香火气息仍在缭绕,微风也还在掀起窗上与床上的帘子,安湛淡淡地说道:“我不是风沅芷。” 风云靖愣了一愣,顿了顿,慢慢回忆自己从一开始醒来到现在,这个与她妹妹一模一样的女子说话的神情与语气与风沅芷确实不一样,这并非是他的妹妹平日的模样。 可是无论样貌,还是穿衣打扮,都与沅芷一模一样,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风云靖将回忆拉回到过去,想起君姬媱曾经与他提过的披着三妹皮囊的,能冻结她一身法力的高人,风云靖心头一颤,皱眉看着安湛的背影,“你不是三妹,你是谁?” 安湛神色如常,淡淡地说道:“你尽管相信,我是一个好人便可。” 前不久受阿沁以及她的那几位朋友所托,在此处照顾风云靖,如今风云靖已醒,他也该离开了。安湛抬腿走向房门,刚走到第二步,风云靖叫住了他,“等一等。” 安湛收回了刚刚跨出去的第三步,停了下来。这家客栈是一家小客栈,比不上一世芳华那种热闹之地,客栈小,客人也少,以至于相对其他客栈而言很是安静,风拂过帘子,发出帘子相碰的轻声。 风云靖下了塌,站在安湛的身后,问道:“你可曾遇见过一个紫衣女子,还亲手冻结过她的法术?” 安湛微微怔愣,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冻结君姬媱法力的事情,风云靖竟然也知道。 在安湛的印象里,君姬媱喜欢风云靖,君姬媱才被冻结法术没多久,风云靖就知道了,一仙一魔,距离如此远,怎的知道这么快,难道他们两个这么快就又见面,打起来了。 “不错,我冻结过她的法术。”安湛语气平淡地说道。 风云靖眉心微微一跳,道:“既然你说你是一个好人,我很好奇她做错了什么,你要冻结她的法术。” 安湛道:“因为她杀了人。” 风云靖心头一震,杀人,又是杀人....... 原来君姬媱在他见到的那一次之前,就已经在滥杀无辜了,不愧是一个魔女,简直是罪不可赦。 安湛低低叹息一声,“不过她并不是滥杀无辜。” 一个好女孩,跟了一个坏父亲,不学坏的机率何其低。 风云靖讶然抬眸,走到安湛的身前,“不是滥杀无辜?那被她杀的人,都是该死的吗?” “是。”安湛道。 风云靖不理解,一群凡人,被魔女所杀,怎的魔女就不是滥杀无辜了,怎的这些凡人就该死了? 安湛本来想告诉他,这群凡人该死是因为他们犯下滔天罪行,而君姬媱不过是在替天行道,只是凡人的生命自有定数,用不着她插手,他才会让她日后去杀妖怪。只是一想到即便风云靖知道了又能如何,一仙一魔,本来就是不共戴天,说再多也无用,他们还得是敌人。 风云靖道:“她杀这些人干什么?” 安湛看着他,这些都是未来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会告诉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已经醒来,不用我照顾了,我也就该走了。” 说罢安湛拂袖就走,风云靖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何人,又为何用我妹妹的皮囊?” 安湛化成了一道白光,转眼间消失不见,离开的那一瞬间抛下一句话,“你只需记着我是好人便可,其他的不必知道。” 风云靖追到门口,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 已经找了沅芷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影,这是他回到五百年前一岁的时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人间一岁时是什么模样,发生哪些事,自己与沅芷在人间是同一年生,如今的沅芷,也应该一岁了。 安湛离开京都,去了庆州,用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隐身走进风府,见风老爷和她的夫人在房里执手相看,风夫人语气哀哀然,“老爷,你我成亲这么久,至今未给你添上一子或是一女,我心里很是自责。” 风老爷道:“夫人无需自责,没有添上子女,我也有责任。” 安湛疑惑,这时候他们不是应该生下沅芷一年有余了吗?安华都已经出生了,沅芷却没有,难道沅芷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元灵,风沅芷确实不是他们的孩子。”美男子道。 安湛有些嗔怪这老头子和美男子,平日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都是突然间就蹦出声音来的,本是安安静静的,被这句话吓的一顿,安湛问道:“那她当时是怎么成为风家大小姐的?” 美男子道:“当时她是弹了你的弑魂琴,意外坠落人间,变成婴儿,被风江捡回家里养的,而现在情况不一样,她并非是流落的婴儿,所以也就没法再让风江捡到了。” 安湛道:“原来如此。” 安湛问:“我找了她三天三夜没找到,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美男子没有回答。 安湛皱眉,又消失了! 如今用着风沅芷的身体,虽然算不上是浑身不习惯,但用了那么久,还是无法习惯,目前唯一能将身体换回来的办法,就是联系抉闲,虽然如今生紫烟归抉闲管,但安湛仍是可以联系生紫烟,于是安湛又一次去了安湛宫。 步入安湛宫中以后,去了没有信徒的地方,召出生紫烟。 生紫烟走到安湛面前,朝着四面八方都看了一遍,没看见安湛的踪影。 安湛道:“我在这里。” 生紫烟看着安湛,眼中满是诧异之色,“你........你是君上?” 安湛道:“不错,是我。” 生紫烟惊讶道:“君上,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254.迷惑天帝 见生紫烟震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安湛顿觉好笑,等他稍稍恢复平静后,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是天帝惩处的。” 生紫烟不曾见过青丘的沅芷帝姬,只觉着这女子皮囊漂亮,绝对是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若这女子不是他的领导安湛神君,生紫烟怕是要爱上他了。 这张脸美极,把生紫烟给迷了好一会儿醒不来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湛的脸,连君臣之间的礼数都差些给忘了。 想入非非………生紫烟牵着美人的手,美人妖娆一笑,在他的身旁旋转一圈后入他怀,美人身上淡淡香气缭绕,把生紫烟迷得神魂颠倒,轻轻勾起美人的下巴,往诱人的红唇上轻轻吻去,被美人一指指向他的眉心,声音魅惑,“讨厌........” 直到生紫烟醒过神,才发现指着他眉心的是安湛神君,吓得生紫烟打了个哆嗦,声音颤颤地说道:“君上,属........属下不是故意要想入非非的。” 安湛指着他的眉心注入醒神术,生紫烟才回到宿舍现实里,安湛摇摇头,沅芷啊沅芷,你怎么到了哪儿,都能迷到别人,你能不能只迷我一个人? 生紫烟咽下一口口水,“如此美貌,大概只有青丘那位美人帝姬,才能拥有了吧?” 安湛无语,还好生紫烟平日里表现好,对他忠心耿耿,没犯过什么错,若非如此,见他如此表现,安湛怕是要打他了。 这个安湛宫原本一如往常,信徒来来往往,宫观人头攒动,直到一个身穿华贵衣服、头戴束发金冠的小男孩走进来,跪到蒲团上,双手合上,诚恳道:“求安湛神君保佑我长大以后,娶了青丘帝姬。” 这话一出,把周围许愿的人吓了一跳,部分以前见过这小男孩来许愿的信徒不觉诧异,剩下不曾见过的信徒那是觉着不可思议,这肉体凡胎的小孩子也太会想了,连青丘帝姬那样的神仙都敢如此惦记。 生紫烟只是联络人间与天庭的小使者,除了正常工作,很少理会人间闲事,人间的传闻也几乎不曾留意。他本不知青丘帝姬是何样貌,可他在安湛宫待久了,在这里面里时常能在安湛宫看见一个小男孩进来许愿,说是要娶青丘帝姬,他很好奇青丘帝姬是个什么样的美人,便去了一趟仙界打听,传闻都说她是一等一绝色美人,只可惜他不曾见过青丘那位帝姬。 安湛抬眸望去,那跪在蒲团上许愿的小男孩便是黑风,人间的梁戬,未来的南越太子,和未来的润郡王。 生紫烟很少听传闻,但安湛拒绝与青丘帝姬成婚这件事,轰动整个八荒六合,生紫烟有所耳闻,如今这个小男孩又跑来求安湛让他娶了她,虽然安湛是拒婚了不错,不过青丘帝姬的婚事,可不是安湛能掌控的,这位小男孩求姻缘跑错了地方。 不过月老也掌控不了,只有天帝,以及天道可以掌控。 安湛一直都不曾搭理这个梁戬,知道下凡为人是他一万年前犯了大错才导致的惩处,他目睹过梁戬的悲惨,心里有些不忍,只手挥去,一道淡黄色的神光将他围绕,告诉他,青丘帝姬的婚事不归他管,日后不必再来安湛宫。 梁戬感知到了安湛对他所说的话,忍不住伤心地流泪,擦了擦眼泪,朝着神像叩了几叩首,便失落地出去了。 生紫烟不解,道:“君上,属下不明白,他不过是一个人间里的孩子,为何用得着对他如此。” 安湛微微一笑,“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生紫烟似懂非懂,抬眸看着那个小男孩,直到他的背影离开了安湛宫。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这句话生紫烟不解,难道,他还能是天上某位神仙的转世? 安湛抬头望了望安湛宫的宫顶,只可惜只有在落尘天台才能看得见安湛宫,安湛宫里看不见落尘天台,不知抉闲元君这时候是不是站在落尘天台看着他。 安湛道:“你去联系抉闲,让他来与我聊聊天。” 生紫烟拱手点头,“是,君上。” 生紫烟联系上抉闲元君时,抉闲元君正在北溪明宫里的冰石床上,用神力将从魔君手里夺回来的灵珠浮到冰冷白雾缭绕的冰石床之上,灵珠是他至爱的妻子所化,被魔君夺走让他心里很是不悦,他认为经过魔君的手,那灵珠被弄脏,他一定要用神力好好清洁一番。 这魔君夺东西夺到他头上来了,夺的还是他最珍贵的灵珠,抉闲元君原本对魔君这种小屁孩几乎无感,被他这么一整,抉闲元君倒是越发讨厌起了他来。 将灵珠收回到自己手里,下了冰石床后,收到了生紫烟的消息,抉闲元君神力感应,“生紫烟,什么事?” 在安湛宫里的生紫烟收到抉闲元君的回应,道:“抉闲元君,安湛神君想要与你说说话,不知你有没有空闲。” 抉闲元君眉心微动,原来是安湛找他,抉闲身形一闪,现身在南溪明宫的落尘天台上,往下一瞧,见生紫烟正站在风沅芷的身旁。 抉闲元君微微怔愣,“你说的安湛,在哪里?” 生紫烟道:“君上就在我的身边。” 抉闲元君眉毛一挑,嘿嘿,安湛怎么变成一个女的了! 抉闲元君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光,飞到了安湛的身后,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湛转身,“抉闲,你想吓死我?” 抉闲元君道:“是你吓的我,好端端的怎的变成了女儿身?” 两人一同来到落尘河畔后,负手而立,面对着清澈透明的河流,河流上天空湛蓝,白云飘飘,河面像一块镜子,将天上景象倒影。河边上站着一男一女,河里倒影两张脸,一张是抉闲,一张是沅芷。 抉闲元君只手一挥,河畔上便出现了一张桌子与两张凳子,抉闲元君再挥,桌面上出现了一壶茶,两只茶盏与一盘点心。 安湛呵呵一笑,“抉闲,你怎的下凡来还带东西了?” 抉闲元君道:“你有所不知,我给南溪明宫安排了一群小仙娥,这群小仙娥中有个别做点心很是美味,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竟然觉得比我夫人做的还要好吃,你肯定没尝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下来前便随手把点心也给带了下来,坐。” 很少听抉闲主动提及他以前的夫人,这是安湛的第二次,两次都是无意提及。 抉闲与安湛一同落座后,安湛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夸赞了一句,“不错,哪位小仙娥做的,日后我回去了,赏她一番。” 抉闲元君挑了挑眼皮,看向那条清澈透明的倒影着湛蓝天空的落尘河流,凡人肉眼只能看见蓝天与白云,抉闲却可看见来来往往的仙娥,抉闲指着河流里倒影的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身材姣好的仙娥,“呐,就是她,记住了回去给她奖赏。” 安湛抬眸望去,略微颔首。 抉闲把落在河流上的目光收回,看着安湛的脸,“话说回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安湛放下手里的点心,略一沉吟,“是天帝,在我与沅芷被打下凡,打到一半突然把我们换了。” 抉闲元君扑哧一笑,原来是这样,前不久看见长着安湛模样的人来到安湛宫,那时他还很好奇为什么那人的身上没有安湛的半点天神气息,原来真不是他。 抉闲道:“前不久我见过风沅芷,她来安湛宫了。” 安湛眼神定住,语气有些着急,“那你可知她现在去了哪里?” 抉闲摇摇头,“我不知道。” 安湛皱了皱眉,找不着沅芷,也换不回来身体,在人间一日又一日地过去,这日子过得不甚滋味。点心好吃是好吃,一想到这烦心的问题,吃的心情都没了一半。 “抉闲,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去一趟凌霄殿请求天帝将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安湛道。 抉闲给喝光了茶的茶盏上慢悠悠地倒茶,一边倒一边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自古以来天帝罚他的臣子,从来就没有罚到一半就收回成命的,你也别想例外。” 安湛皱眉,“那怎么办?” 抉闲挑了挑眼皮,“还能怎么办,就这样。” 安湛甩袖,瞳孔闪过一丝丝的失落,连抉闲元君都搞不定的事情,还能有谁可以搞定。 罢了! 谁知抉闲表面上是拒绝了安湛去天帝面前为他说情,实际上在告别了安湛以后,回到天宫,首先去的地方就是凌霄殿。 抉闲走进凌霄殿以后,天帝道:“抉闲,怎的这么有空,来凌霄殿了?” 抉闲元君道:“天帝,抉闲今日来,是为了安湛的事。” 天帝眉心微动,才把他们两个打下去不久,抉闲就来了,天帝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道:“你是为了他与青丘帝姬互换身份来找本帝的?” 抉闲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天帝道:“他们两个犯了错,是错了就该受到惩罚,不罚不长记性。” 抉闲元君道:“可是天帝,虽然他们两人互换了身份下了凡间,可是一样好好的,除了生活上不习惯,就没有其他的了。” 天帝挑了挑眉,“下了凡间,短期内不得再回天庭,除了凡间哪里都不能去,这惩罚还不够吗?” 抉闲元君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惩罚还真不够,应该罚得再重一些。” 天帝眉心一跳,什么?抉闲不是来替他们说情的吗??? 255.骗取信任 天帝挑眉,不明白抉闲元君为何要来这里请求他惩处安湛惩处得更重一些,难道他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 凌霄殿殿中,帝位之下的两侧站着两行神仙,有太白金星,天蓬元帅,太上老君等等神仙,见抉闲元君如此表现,脸上都有些许惊讶。 一朵熟悉无比的白云钻进抉闲元君的衣袖里,那朵云悄悄地说道:“闲老,你对安湛似乎不太友好?” 抉闲元君甩了甩衣袖,将那白朵云甩丢了出袖口去,小云仙摔到云雾上,一双圆圆的眼睛闪过一丝无辜,本来想喊疼,但碍于场上有这么多神仙,只得乖乖把嘴巴闭上,灰溜溜地飘走,飘到一根金色散发着光芒的柱子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静静地窥探这群神仙。 抉闲元君敛眉,知道云仙在看他,心想下次请它去南溪明宫做客,给它赔个不是。 抬眸看了一眼天帝,恰好与天帝目光相触碰,抉闲元君敛了敛神色道:“青丘帝姬无视神族规矩大闹凌霄殿,只是让她下一趟凡,换一下身体就能作为惩罚,未免罚得太轻,依抉闲看,还不如让她重生为人,历经人间疾苦,好让她吸取教训,日后不敢再犯诸如此类的错误。” 天帝想了想,抉闲所说的话不无道理,青丘那只小狐狸胆子太大,不给她一个狠点的教训,她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嗯,所言有理。”天帝缓声道。 抉闲暗自偷笑一阵,只要能帮他们两个把身体换回来,不论是要被换成什么样的惩处,安湛他应该都能接受吧? 天帝话落不久,抉闲再道:“安湛虽然拒婚触犯族规,不过此番被打下凡已经是给了他一个教训,更何况他的香火鼎盛,安湛宫无他一日便是麻烦一日,不如,将他贬为最低级的小地仙,见到了哪位神仙都得俯首,不过地位虽然低,还是得处理人间公务,这位卑活多的,够他呛。” 天帝确实觉得抉闲所说的有理,按他所说的这样的惩罚,确实是比现在的要好。 安湛是神族功德第一神君,将他贬为最低级的小地仙,日后无论见到哪位神仙都得自称小仙,唤作别人为大神、大仙,曾经名震八荒六合落得见谁都得卑躬屈膝的下场,算是他人生当中的一大耻辱,而青丘帝姬重生为人,更是给她的一个大大的教训,抉闲的提议,是一个好提议,这也是一个好决定。 这件事情,很快就按抉闲的办下去,天帝把这事情交给抉闲来处理,抉闲领了此任务,便又找安湛去了。 君姬媱离开风云靖以后,便回了魔都,刚刚走到魔族大门,便发现魔君正站在大门等候着她。 前不久风云靖被她救走,通珠也被她带走,君姬媱在见到魔君以后,停下了脚步,伸出了她的一只手,打开手掌,现出她夺走的通珠。 君姬媱抬起手以后,通珠飞离她的手,落到魔君的手里。 君姬媱抬眸,看向魔君,“通珠,还给你。” “呼!”魔君在接到通珠以后,一拳直出,顿时飞出一道黑烟将君姬媱打倒在地,魔君走到君姬媱的身边,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君姬媱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抬头看着魔君,道:“我知道。” 魔君语气严肃,道:“若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杀了你。” 地面烟尘有些大,尤其是君姬媱刚被打飞时扬起无数隐隐可见的尘土,君姬媱呛了几呛后,颤颤巍巍地站起,魔君只手一抬,所化的黑烟把慎儿唤来,慎儿来到他的面前,拱手行礼,魔君道:“慎儿,把她带回房间,没有炼制成功魔瓶,不准放出来。” 慎儿点头,“是,魔君。” 君姬媱被慎儿带进房里后,慎儿将房门关上,细心的慎儿发现君姬媱从在外头回来便一直表情很失落,看上去郁郁寡欢,若不是细致观察,还能以为她是面无表情。 回到魔族被关起来数日,这段时间里君姬媱一直不言不语,也不修炼,慎儿每次进来,都见她独自坐在角落处,双手环抱膝盖,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连慎儿给她送去的饭与点心也不动一下,慎儿与她谈话,君姬媱也不搭理一声。 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修炼,慎儿担忧,去与魔君说了君姬媱的情况,魔君在得知君姬媱的情况以后,去了一趟君姬媱的房间。 打开房门走进房间,见君姬媱正静静地坐在斜对面的角落,听闻了魔君的脚步声也不毫无反应。 魔君走到她的面前,君姬媱依旧连头也不抬。 君姬媱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魔君踢了踢君姬媱的脚,君姬媱这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抬头看向魔君,目光丝毫掩不住悲怆,但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面色平淡,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魔君敛眉,凝声道:“见到你的父君来了,你也不行礼?” 半晌,君姬媱低声说一句,“儿臣见过父君。” 声音不大不小,略显敷衍。 魔君眼皮一挑,沉声道:“嗯?还在为那个小子伤心?” 声音虽沉,却透着冰冷,若她不是他的女儿,而只是个稍微胆小一点的仆人,估计能吓个半死。 君姬媱淡淡道:“没有,我是在为我自己伤心。” 魔君眼神定住,“还说谎了。” 君姬媱在角落里坐了许多天,独自伤心,一言不发,也几乎一动不动,在站起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有些天旋地转之感,君姬媱扶了扶脑袋,抬眸看着魔君问道:“不知父君来找儿臣有何事。” 魔君挑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慎儿,道:“慎儿说,你这几天不吃不喝,不言语不修炼,为父担心你,于是来看你。” 君姬媱道:“父君多虑了,儿臣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在君姬媱听闻他的父君亲手杀死她娘亲以后,她便再也敬重不起魔君,魔君关心她,或是不关心她,在她的心里已经不重要。在这时,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魔君叮嘱她一定要把魔瓶炼制好,以助他夺天帝之位。 君姬媱抬眸看着魔君,眼中流露悲伤与疑问,她不甚看重名利,所以不明白炼制魔瓶的意义何在,夺天帝之位有什么好处,“炼制了魔瓶,我就能让云靖对我回心转意?炼制了魔瓶,我就能让我娘亲复活吗?” “不要跟我提你娘亲。” “我就要提!” “啪!”魔君一巴掌甩到君姬媱的脸上,“以后别再我的面前,提你的娘亲。” 君姬媱捂住被打的一边脸,看着魔君,低吼道:“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娘亲?她生我疼我爱我,难道我连提她一下,都不可以?” 魔君皱眉,沉声道:“姬媱,你娘亲死了,我也难过,往事莫要再提了。” 君姬媱不信他,一个杀她娘亲的恶魔,竟然会说自己因为她娘亲的死而伤心。两人静默良久,魔君骗她,“姬媱,其实你的娘亲她还在。” 君姬媱眸光一闪,收回所有的情绪,凝视魔君,“她还在?她在哪里?” 魔君道:“当初是我对不起她,夺走了她拥有的一切,但我把她的一缕魂魄留了下来,一直存放在魔池里,只是我的能力有限,并不能让她复活,若是为父炼成诛仙大法,当了天帝,一统八荒六合,那一天我就可以把你娘亲复活过来了。” 君姬媱眼中闪过诧异,“此话当真?” 魔君点点头,“是真的,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我的妻子,我没必要骗你。” 若真的是如此,君姬媱对魔君的恨意也就慢慢变淡,君姬媱让自己去相信他所说的话是真话,因为她太渴望自己的娘亲能够复活。 君姬媱道:“那你到时候用什么方法去复活她?” 魔君道:“诛仙大法,除了杀敌,还可将任何死去的神灵妖魔复活。” 君姬媱惊讶,“包括仙魂山上的那七十二个归于混沌的神仙吗?” 魔君摇摇头,“除了那七十二个,其余的都可以。” 在得知魔君炼成诛仙大法,就可以救活她死去的娘亲时,君姬媱心里的恍惚与失落少了很多,一想到她的娘亲有一天会归来,她心里的阴霾就能消退,即便风云靖离开她一事仍积压在她的心头,这个消息还是足够能让她心里惊喜。 娘亲能回来,那就好。 魔君目光注视君姬媱,道:”所以姬媱,为了你娘亲早日复活,你一定要振作。” 君姬媱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把慎儿送来的点心吃完,不久以后便开始炼制魔瓶了起来。 魔君见她愿意主动炼制魔瓶,让慎儿不必时时刻刻盯着她,若有需要,可让她自己出去找魂魄。 慎儿领下魔君之意,退到了一边。 魔君看向君姬媱,“你想通了就好,你越早把魔瓶炼制好,你的娘亲便复活得越快。” 魔君离开以后,君姬媱对慎儿道:“慎儿,从现在起,我要出去找魂魄,父君让你不必时时刻刻都看着我,你还是退下去吧。” 慎儿有些难为,“可是........魔君没让慎儿退下。” 君姬媱道:“怎么,你以为我还能跑了不成?慎儿,是我主你是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慎儿点头,退了下去。 君姬媱将锁灵袋拿出,还差一百零八只魂魄,就能开始炼制魔瓶了,君姬媱决定去野外找野妖的魂魄,收到自己的锁灵袋中。 256.贼人偷婴 天帝将抉闲所提议的事情交给了抉闲去办,抉闲来到人间以后,把事情告知安湛,由于把身体交换回去需要用上天上的一天时间,而在人间需要用上一年,抉闲怕在人间麻烦,不愿在人间待上一年那么长的时间,便把安湛带上了天庭。 安湛与风沅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抉闲虽然不知风沅芷去了何处,他也懒得寻她,反正将他们二人交换回来只需一个人在他身边即可。 抉闲让安湛坐在北溪明宫里的冰石床上,历经一天的时间,终于把二人交换了回去,事实上从抉闲开始施法那时,安湛便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只是需要一天的时间去修复,比如天神气息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完整归来。 安湛彻底变回原貌的时候,先抬起左手看了一会,再抬起右手看一阵子,随后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抉闲的脸上,不解问道:“我一直不明,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惩罚去换回我与沅芷身份交换回去?” 抉闲勾唇一笑,“若不是如此,你觉得天帝会同意你们二人把身体给交换回去吗?” 安湛想了想,也是。 虽然得委屈一下自己当小地仙,不过把身体换回来也是值了。 抉闲把安湛送回人间,两人站在落尘河畔,负手而立。这是人间的凌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月色朦朦胧胧,夜风掠过河面,吹来一阵凉凉的河风,把抉闲与安湛披在肩后的长发吹散,衣角也被吹得微微翻飞。 安湛走到河边,朝清澈透明的水面上看,水面上倒影着他的模样,一双英气剑眉,直挺的鼻梁,抿着的薄唇,轮廓分明,头上长发被银色发冠束起,安湛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后不用被人叫作杜鹃姐姐了。 抉闲拇指与中指轻轻一弹,化出一道小光将安湛在水面上的倒影打碎,荡起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游移快速的涟漪,之后又慢慢地变薄,游移速度也渐渐变慢。安湛转头望着他,眉心闪过一丝疑惑,镜子都不给我照了? 抉闲笑了笑,“你的美貌,日后你可以慢慢欣赏,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好自为之了啊!” 安湛有些困惑,“你不是一直都很闲的吗,怎的会有事?” 抉闲没作回答,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光,飞回了天庭。 安湛独自看着眼前的落尘河畔,还没问抉闲,他可知沅芷如今身在何处,他就走得如此匆忙。安湛一直看着那道金黄色的光芒,直到消失不见,从今日起,他就是个见了任何一个神仙都得行礼问好的小地仙了。 “砰!”突然地里钻出了一个白发白胡子老头子,老头子站在安湛的身后,摸了摸长长的白胡子,眯眼嘿嘿笑道:“小仙听说神界贬下来了一个小地仙,比小仙的地位还要低,小仙当是谁呢,原来是一个八尺有余的美人!” 安湛挑挑眉,还没看见他的脸,就说他是美人,这可说不过去。 安湛转过身去那一瞬间,小地仙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你是安湛神君?” 安湛挑挑眉,道:“我是安湛,怎么了吗?” 小地仙恍惚了一瞬,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也怕是自己老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绕着安湛走了三四圈,一边走一边扫视安湛的全身上下,虽然安湛名义上是个身份卑微的小地仙,但他的法力、神气都还在,走了这三四圈后小地仙总算是确认完毕了,是安湛没错。 安湛猛然拍一下脑袋,这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一个比眼前这小地仙身份还要卑微低下的小地仙,于是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小仙见过大仙。” 叫大仙没错,他凡是见了神仙,不是唤对方大神,那就是大仙了。 因为谁的地位都比他高。 小地仙瞬间眉心一天一跳,连忙抬手扶住安湛的手臂,急忙道:“哎哟,安湛神君使不得使不得。” 小地仙身长不足五尺,在扶安湛的手臂时踮起脚尖都差些够不着,还是安湛刻意把手放低,小地仙才扶得到,安湛道:“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地仙,大仙就不必再唤我神君了。” 小地仙拉住安湛的手走到一边,道:“你堂堂天上持续数百年功德排名第一的神君,怎么变成了这样?前不久我听说你拒婚,拒婚对象是青丘的帝姬,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天帝就把你罚来当小地仙了吗?” 安湛摇摇头,“并非是如此。” 小地仙眉心一跳,“那是?” 安湛抬了抬头,抉闲早已经消失不见,天空中也寻不到他的一丝一毫的踪迹。安湛低头,故意道:“是抉闲元君去天帝那里告了我一状,让天帝生了气,一怒之下就把我贬到这儿来了。” 小地仙抬头看着安湛,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状?” 安湛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别提了。” 小地仙这才停下了问他,身长不足五尺的他,每次抬头看安湛,脖子都疼,小地仙感叹,或许是自己真老了。 安湛笑了笑,八荒六合第一老是抉闲,抉闲那老头子二十万岁还像个年轻人一样,满头黑发,样貌俊美,活力四射,带着后生小辈四处八卦,他有点想让小地仙跟抉闲多学习学习,只是碍于自己如今身份卑微,这样做不太合礼数,就没说。 安湛问道:“大仙,你管辖这块土地,那最近这块土地上,有没有出生过一个女婴?” 小地仙摇摇头,“这块土地上最近出生了什么女婴我都不甚留意。” 天色渐渐变亮,天上月亮消失不见,天际出现金黄色的光芒,太阳缓缓升起,落尘河流平静的河面上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此时生紫烟联系起了安湛,说是一大早宫观里就又来了信徒,安湛朝着小地仙供了供手,道:“小仙还有事情,暂且不与大仙聊了,告辞!” 别过小地仙后,安湛身形一闪,去了京都安湛宫,在大门口见到了生紫烟后,问道:“有何事?” 生紫烟供手,道:“君上,不久前有一对夫妇过来,说是感谢君上给他们赐一女,要感谢您,给安湛宫送来了一百两银子,除此之外,那对夫妇还向君上求名字。” 安湛挑挑眉,“求名字?” 生紫烟点了点头,道:“不错,他们想要君上给他们的女儿起一个名字。” 安湛在人间,能看见任何人,凡人的肉眼却看不见他。安湛走进安湛宫,看见了那对夫妇,发现他们竟然是台谏院第十三处负责人风江和他的夫人,难道他们的女儿是沅芷? 安湛问道:“那对夫妇的女儿,生出来有多久了?” 生紫烟道:“一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抉闲元君给他换回来身体和聊天的时间里,在天上的时间确实有一天了,人间过去了一年丝毫不值得奇怪。 所以这个时间和他第一次拒婚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已经和过去对上了。 安湛有些高兴地笑了笑,是她! 安湛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光飞入了他的神像里,不久以后神像里飞出一道暖暖的光将风江夫妇环绕,风江夫妇慢慢地告知到,沅与芷两个字,突然间风夫人高兴地说道:“老爷,你感知到了没有,安湛神君让我们的女儿叫沅芷!” 风江眉开眼笑,“夫人,我感知到了!” 随后两人拼命地磕头,“谢谢安湛神君,谢谢安湛神君!” 等到这对夫妇离开宫观以后,安湛再次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风府门口。 安湛走进风府,他看得见所有人,所有凡人都看不见他,安湛走进风沅芷所在的房间里,看见一个女婴正躺在小床上睡觉,睡得正是香甜。安湛走进去时,女婴似乎听见了安湛的脚步声,微微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安湛时,眉眼一弯,就笑了起来。 安湛勾唇一笑,褪去隐身现出了身形,将女婴抱在怀里,柔声说道:“你记住了,长大以后你要嫁的人一定要是我,知道了吗?” 女婴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笑容渐渐消失,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安湛怔愣住,“怎么了?你不想嫁给我?” 听见女婴的哇哇大哭,奶娘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出乎奶娘意料的是,房间里竟然有人,奶娘脸色一沉,眼眸眯起,大胆贼人,偷小孩都偷到人家的府上来了。 安湛听见外头传进来的急促脚步声,心头一颤,连忙把女婴放下,然而还来不及放下,奶娘就举着刀冲了进来。 奶娘一边冲进来一边高声呼喊:“有贼人要偷小姐,快来抓贼!” 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外冲进来一群人,这群人的手里不是握着棍棒就是举着刀或是剑,安湛急忙跑到一块帘子后躲着,身形一隐,连忙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安湛站在房间的屋顶上,朝下望去,看见一群又一群人冲来。 安湛长呼一口气,还好跑得快。 房里的奶娘抱起女婴哄个不停。 走到院子里的人,有一个抬头时看见有人站在屋顶,大声喊道:“贼在屋顶,快去抓他!” 安湛心头一跳,连忙逃跑。 等到这群人追到大街上,看不见安湛的踪影了以后,才折回了风府。 风江和他的夫人听见有贼来偷他们的女儿,急忙跑来房间,风江问道:“贼在哪儿?” 奶娘道:“已经跑远了,还好我来得快,否则小姐就该被他偷走了。” 风江眼中流露愤怒,“现在的贼人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偷孩子都偷到别人府上了。” 风江夫人道:“老爷,日后叫多一些人来芷芷的房间门口把守,以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风江点点头,“嗯,是该如此。” 很快,风江就下令让一群府里的侍卫在女婴的房门口把守,并且日夜轮替。 257.若隐若现 奶娘抱着女婴哄了半天,女婴才停止了大哭,风夫人接过女婴,心疼地看着她,柔声说道:“哭得这么厉害,得花上多少力气,真是苦了我的孩子了。” 十六年后。 这十六年里,安湛时常偷偷去风府看风沅芷,不提她长大后嫁给他还好,一旦提到,她必是大哭,一旦听见哭声,外面把守的人又会像之前那样追杀他,搞得安湛完全不敢再提此事。 十六年过去,风沅芷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数年来风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躺在塌上起不来身,在风沅芷的十六岁生辰几天过后,风夫人病逝。 风夫人在塌上阖上眼睛的那一瞬,风沅芷抓住她的手失声痛哭,家丁丫鬟全部跪地。风沅芷抱着风夫人的越来越冷却的身体,泪流满面,而风江在风夫人的床头掩面哭泣。 发丧以后,风江夫人的亲朋好友,以及风江的亲朋好友来到风府。庆州有许多爱慕风沅芷美貌的男子,本想上门提亲,却不料碰到她娘亲病死,只得上门来安慰她,若把她安慰好了,说不准婚事也就成了。 谁知他们连风沅芷的面也见不上,因为在侍女告知她,有些富家公子来风府时,风沅芷吩咐下去,让下人招待便是,那群公子在府里待上那么久迟迟见不到大小姐的面,便离开了风府。 安湛从未见过风沅芷如此伤心,这十六年里,他常常出现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看不见他,不曾发现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他。这十六年来风沅芷性子活泼好动,安湛目睹在眼里,不禁回想,从前与她相识相知,她那与这十六年来截然不同的模样,不难推断出这件事过后,她的性情就会开始变化。 正当风沅芷跪下灵堂前哭泣,安湛一如既往地走到她的身边,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安湛看着她流泪不止的模样,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到她的脸庞边上,等到手一动就能擦掉她脸上的泪,安湛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很想替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只是碍于自己无形,触碰她时她会有感觉,他怕吓到她,为了不被她发现,只得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丧事过后的好几天里,风沅芷好几次哭晕过去,也在塌上躺了好几天。风江担心她伤心伤得太过,来房里看过她好几次,在她的床榻边上,柔声道:“沅儿,若是心里不舒服,让莲莲陪你出去走走?” 次日清晨,风沅芷让下人备马车送她去了京都,在落尘河畔下了马车以后,风沅芷坐在一片竹林的石头上,独自吹起了竹笛。 风夫人年轻时最喜吹笛,风沅芷便是她教出来的。 天气阴凉,风沅芷却浑然不觉冷,直到侍女苏莲莲为她披上披风,对她说:“入秋了,小姐别受凉了。” 她才发现,原来天气已经转凉了。 凉风习习,吹起她的长发,一身素青色的大袖长袍也微微扬起,笛声嘎然而止,风沅芷放下笛子,淡淡地看了一眼涟漪层层的河面,对苏莲莲说道:“莲莲,你先回府里去吧,我想静一静。” 苏莲莲皱眉,担忧地说道:“可是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况且莲莲是你的贴身丫鬟,怎么可以自己先回去呢?” 风沅芷脸色一变,“所以你的意思是,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苏莲莲凝眉,“莲莲不是这个意思。” 风沅芷道:“那你还不快回去?” 苏莲莲点头,低声道:“那莲莲先退下去了,天黑之前,莲莲再来此地接小姐回府。” 苏莲莲退下以后,风沅芷跳下石头,精神有些恍恍惚惚,握着竹笛独自一人穿过一条热闹的三里街,给卖马的人丢了几块银子,便把一匹马骑走了。 风沅芷坐在马背上,心道:爹,对不起了。 安湛从宫观里出来,跟着风沅芷到落尘河畔,再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再跟着她的马穿过人烟稀少的草地和竹林。 安湛凝眉,再往前走就是天清寺了,你是要去清灵寺吗? 风沅芷下马,走到天清寺的大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人便已经昏了过去。 安湛身形一闪,连忙走上去将她接住,扶住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意识。 安湛眉心一凝,将她拦腰抱起,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面具戴上,敲了敲天清寺的大门,许久过后,一个老尼姑走来,缓缓将门打开。 老尼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安湛看了一眼怀中昏过去的风沅芷,道:“这位师父,我怀中的姑娘伤心过度昏了过去,能否借床榻一用?” 老尼姑平静地扫过她一眼,柔声道:“施主请随我来。” 天清寺简陋不堪,寺中仅有不到十个尼姑,几乎无人来此处上香与祈福。天清寺很小,围院里种了几颗树,老尼姑打开寺门时,风吹起地上枯黄的叶子,有一个中年尼姑正在扫地上的枯枝落叶,见到一个男子抱着一个昏过去的姑娘进来时,这个尼姑举起手竖放于胸前,垂头,柔声道:“阿弥陀佛。” 老尼姑将安湛引进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安湛将她抱进去平放于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之后轻轻牵起她的手。 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安湛柔声说道:“我没能好好保护你,对不起。” 天色暗去,老尼姑端了一碗稀粥进来,放在房里的木桌上,道:“施主,你来这么久,还没吃过东西,我煮了一碗稀粥,趁热喝吧。” 还未等安湛回应,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中年尼姑,急言道:“住持不好了,有一群人在门外一只手举着刀,一只手举着火把,说我们要不赶紧搬出去,他们就烧了天清寺。” 老尼姑心头一震,“啊?” 老尼姑急忙跑出去,走到门口刚刚打开大门时,被人在门外狠狠地推了一把,若不是安湛及时走出去,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扶住,老尼姑摔个半死也是极有可能。 安湛扶起老尼姑,老尼姑站稳以后,看着那群面带不善的男人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烧天清寺?” 举着火把的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来,冷冷道:“天清寺无用,留着占地方,我们奉命行事,过来烧了它。” 老尼姑看着这个男人,问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 男人语气不善,“你管得着是谁?总之这地方我家局长看上了,要改建成宅院送给他夫人,谁若是敢拦,我就杀谁。” 老尼姑神色凝重,“绝对不可以,天清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给人建宅院住。” 男人一把将老尼姑推开,厉声道:“你想死,你就拦我。” 安湛又一次将老尼姑扶住,看向此人,印象之中,他见过这个男人,记忆倒退回与风沅芷初见那时,他与龙门刀局局中人秦元交过手,这个男人,就是秦元。 安湛道:“擅自拆天清寺建宅院,不怕官府抓吗?” 男人勾唇冷笑,“跟我们官府?你未免也太可笑了,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去,否则你们不是死于刀下,就是死于火堆里。” 老尼姑坚决不离开,不是合理合法的,她坚决不听这群无理之人的话而离开。 秦元竖起手掌,随后身后的人将火把丢到了天清寺围墙外,一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安湛这才知道,他们早已经将木柴搬到了天清寺围墙外,只要一把火,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老尼姑与其余尼姑大惊失色,秦元冷然勾唇,冷声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不听话的后果。” 安湛脸色一沉,眉心骤然凝住,只手一挥,一拳将秦元打出了百里之外。 这群男人见状,一同上前挥拳相向,安湛让这群尼姑退后,以一己之力将这群男人统统打倒在地。 这群男人个个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痛苦惨叫,安湛冷声道:“把火灭了,否则我把你们都丢到火堆里去。” 安湛话音落下以后,一群尼姑将木桶丢到门外去,这群男人害怕,只得乖乖地拎着木桶去附近的河流里盛水来灭火。 “这群人太慢,热到她就不好了。”安湛独自低声道。 老尼姑没听清,“施主,你在说什么?” 安湛道:“没什么,住持,很快火就能灭了。” 安湛走进风沅芷所在的房里,把房门关上,抬起双手施法,瞬间捧起一个透明的大水球,安湛托着水球往房顶一甩,没多久的时间,燃起的火全部在一瞬间熄灭。 秦元好不容易才从百米之外走回来,等他回到以后,见原本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间消失,连原本被烧毁的地方也恢复了原状,就像大火不曾燃烧过一样。秦元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瞪大,这是什么情况? 提着水走回来的男人见到这个情景后,和秦元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手里的水桶纷纷落地。 最后这群人误以为撞鬼,通通逃跑。 安湛守候在风沅芷的身旁,等到天亮以后,安湛宫里一如既往地有事,生紫烟联系起了他,安湛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身形一闪,便离开了天清寺。 风沅芷醒来以后,隐隐还能记得昨夜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只是迷迷糊糊,她分不清那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还只是一个梦。 下了塌,扫视四周,风沅芷好奇,她怎么就躺在了这里。 258.天清中人 风沅芷下了塌,看向四周,简陋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小木桌,以及一张陈旧无比的床榻,风沅芷推开房门,见门口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尼姑正在扫地,一块又一块的枯黄树叶被扫集中到一处,秋风刮来,把刚扫好的枯叶吹散,一片一片吹向院子里的角落,还有几片被吹到了风沅芷的脚边。 尼姑把角落里的扫回来以后,走到风沅芷的身边将她脚边的那几片扫回去,抬头一看,昨日那个男子抱进来的姑娘醒了。 中年尼姑竖起手掌,“阿弥陀佛,施主你醒了。” 风沅芷回想刚来到此处时,门还没敲,便已经没有了意识,双手合十,道:“请问这位师傅,我怎么进天清寺的?” 中年尼姑道:“昨日你在寺门口昏倒,是主持看到你昏倒在地,与我一起抬回来的。” 可风沅芷却似乎隐隐记得,她是被谁抱进来的,头脑还有些许昏沉,风沅芷扶了扶脑袋,可能只是因为意识不清醒,出现了幻觉罢了。 风沅芷脸色憔悴,抬起一双疲惫的美眸,双手合十对中年尼姑表示感谢。 入了秋。秋风吹得越来越凉,越来越大,把尼姑刚扫全的落叶再次吹散,尼姑拿着扫把走去将落叶扫回去,扫久了腰疼,尼姑把扫把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撑住树身一只手扶着腰,脸色看上去很是疲惫,尼姑咳了几咳,风沅芷走过去,问道:“你还好吗?” 尼姑叹息一声,感叹身子大不如从前,年轻时,因为父母双亡,失去了活着的欲望,投湖自尽,被住持救了回来,说起来,住持是她的救命恩人。在把她救回来后,住持还日日开导她,重新给了她活下来的希望,住持不但救了她的命,更救活了她的心。 刚来天清寺时,天清寺还算热闹,尼姑多,香客也还算多,附近居住的老百姓也多,只是后来龙门刀局出现,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有不少从里面出来的人持刀抢劫杀人,将这附近的百姓的家洗劫一空,后来附近百姓全部搬走,天清寺里的尼姑也纷纷还俗,以至于如今这里几乎成了一片荒芜之地,寺里的尼姑也仅剩十来个。 尼姑感叹,年轻时扫地还能轻松搞定,可过了几十年以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做起事来有心无力,若再给她一次年轻的机会,她当年一定好好活着,一定不会投湖自尽,即便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一定都希望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到了适婚的年纪,就与自己心爱的男子成亲生子,每日在家相夫教子不失为一种幸福。 风渐渐变小,风沅芷拿过扫把在院子里扫了起来,等到把院子里的枯枝落叶都清扫完毕以后,风越吹越大,冷意也伴随而来,风沅芷将尼姑扶进屋子,尼姑道谢一声,又感叹起了往事。当年她决定当尼姑时,住持劝过她好几回,尘事未了,心里还有挂念,不适宜出家,只是她执意出了家,现在回想,若是当年没有选择出家,她或许已经过上了自己从小就梦想过上的相夫教子的生活,虽然出家不能说是过得不好,但其实还是尘世生活更适合她。 风沅芷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选择还俗。 尼姑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在天清寺待久了,与姐妹产生了感情,她对天清寺也有一种特别的情怀,况且住持是她的救命恩人,住持身子不好,她想要好好照顾她。 尼姑咳了好几声,她劝风沅芷,她就像当年的她,尘事之念还未了,切勿下决定就此出家修行。 不久后,住持端了一碗清粥来,听寺里其他尼姑说看见这位姑娘醒了,且在院子里帮忙扫地,住持便想来看看,并端粥来给她填填肚子,住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端清水的尼姑,那尼姑柔声说道:“姑娘,你醒了,洗把脸吧。” 风沅芷柔声道:“怎可如此劳烦你们,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住持身后尼姑脱口而出,“你身边的那位公子救了我们,他.........” 话说到此,被住持打断,住持让她先下去干活,这位尼姑垂了垂头,便退了下去。 风沅芷恍惚了一瞬,感觉她们有事情在故意隐瞒她,什么公子,又是怎么救了她们........ 风沅芷思忖片刻,问主持刚才那位尼姑所说的公子,以及救人,是为何意。 住持敛了敛眉,告诉风沅芷,其实那位公子,是几天前路过天清寺,见龙门刀局某些跑出来持刀杀人的人来天清寺意图将她们杀害,便拔刀相助,将她们救下,那位公子才刚刚离开不久,便见她昏倒在了天清寺的门口,所以刚才那位尼姑才会提及那位公子。 风沅芷暗自寻思,明明那位尼姑说的是她身边的公子,怎的是前几天来的公子。 住持让她先把脸洗了,昏迷了一天,或许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洗完了脸喝完了清粥,就好好休息休息,也省得会听错话,风沅芷似乎能听出言外之意,她所听见的她身边的公子,其实只是她听错了。 见风沅芷的衣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通常这类小姐出门都有贴身侍女跟随,住持问风沅芷,为何孤身一人来到此处。 风沅芷把近日娘亲病死一事说出,住持深表同情,只是住持再三强调,天清寺不再接收新人。 像是一早便知风沅芷想来削发为尼一样。 住持离开房间以后,中年尼姑起了身,扶了扶腰,道:“姑娘,我走了,你的马我们正看得好好的,等你养好了身子后,就赶紧回家吧。” 中年尼姑走出房间,风沅芷跟了出去,秋风凉,凉风中渐渐飘来绵绵细雨,更添寒意,尼姑打了个哆嗦,蜷缩起了身子,风沅芷回房,角落处有一把伞,打开伞走到尼姑的身边为她挡雨,只是挡了才知,伞是破的。 两人走到小亭子中避雨,尼姑告诉她,这里不安全,以后切勿再来了。 风沅芷问起原因,尼姑就说,近些年来龙门刀局局势不稳,中有不少弟子私自逃出,为了夺取金银财宝抢劫杀人,而且近些日子刀局局长看上了天清寺这块土地,想要抢夺以另建宅院。若不是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久,对这里有深深情怀,舍不得离开,她们一早就为保命而逃离,尼姑告知风沅芷,她年纪尚小,不同于某些人为了温饱而四处奔波劳累,可安心活着便好好活着,千万别如此早,便出家修行。 风沅芷不明白的问题又来了,自打她醒来,天清寺里的人都好像刻意奔着一个目的来与她交流,那便是切勿当尼姑。 雨越下越大,寺里的一个房顶上的瓦“啪啦”一声掉落摔碎,紧随着这一块瓦摔碎,又有好几块瓦一并掉下,把风沅芷吓了一跳,而尼姑却是一脸神色淡定,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 风沅芷问,为何不找人来修一修,尼姑感慨,若是有那银子,也不至于寺里这么穷,入了秋也没有一件好衣裳穿着暖和。风沅芷看着她穿的衣服,薄薄的确实保暖不了。 才喝下没多久的清粥,没下多少米,大概也是穷的原因了。 这个中年尼姑,与住持,以及其他尼姑一样,个个清清瘦瘦,风沅芷皱了皱眉,虽然父亲的官不是很大,但她自小也是生活富足无忧,不曾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些生活如此苦的人。 来天清寺的初衷,是削发为尼,只是如今她改变了心意,天清寺里的人生活如此艰难,她决定要帮她们,离家那么久,估计家里人都找自己找疯了。 等到雨慢慢地变小,有几个尼姑搬来旧梯子收拾屋顶上的瓦,和收拾摔到地上破碎的瓦。冷风冷雨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一地,中年尼姑走过去清扫地面,风沅芷也跟着过去帮忙,只是中年尼姑似乎不愿让她帮,还告诉她,若是身子好了,就赶紧回家里去,切勿在此地受苦。 风沅芷微微颔首,骑马离去。 苏莲莲本说好去落尘河畔寻她,只是在去到落尘河畔后,找遍了那里的所有角落,都寻不见她的踪影,还因此被风江狠狠训斥了一顿。 风沅芷回风府的途中,骑着马走在庆州的街上,一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被她美丽的容颜吸引,还有几个公子为了跟上她,也骑上了马跟着她走,直到他们跟到风府,才知,原来这就是第一美人,怪不得即便面容憔悴,也是如此的迷人。 风沅芷回到风府的第一时间,便是去向风江请罪,风江不禁感叹,顽劣女儿终于懂得了主动认错,换作从前,怕是她私自离开了风府好几天,百般训斥她,她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或是即便知道错也绝不认错。 风沅芷将她在天清寺里的所见所闻告知风江,并且直言想要帮助她们。 风江答应让她去帮助天清寺的尼姑。昨日风沅芷的师父来过,不见风沅芷在此,只是喝了几口茶,便回了自己家。 这位师父教风沅芷剑术、武功,风沅芷自小聪慧,学艺快,只是调皮得厉害,她的师父恰恰最喜欢这类徒弟,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她,昨日来不见她在府上,便又独自回了家去,回家时还有些失落,没能最喜爱的徒弟一面。 259.白衣神仙 风沅芷的师父一生中共收一百零一个徒弟,风沅芷是他这一生中所收的最后一个,原本他打算收徒弟一百个为止,且早在年轻时便下定决定必不超过一百,然而在遇见风沅芷后却破了例,收她为徒。 初次与风沅芷相遇是在风沅芷七岁那年,那时候他带领一群徒弟下山,周游南越,在庆州遇见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眉清目秀,走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他走过去问她在张望什么,小姑娘回答,她看见人群里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神仙,那神仙从她出生时就时常待在她的身旁,她想要找到那位白衣神仙,问他为何出现在她的身边,却不曾与她说话,每次她想寻他时,他都会连影子也消失不见。 他的师父问她,她怎么知道那位白衣的神仙就是一个神仙,风沅芷告诉他,因为那位白衣神仙身上仙气缭绕,若是寻常人,断不会像他那样身形飘逸、来去自如,若是邪魔,也断不会有他那般的慈善眉目,她每一次见他,都能看到他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目光柔柔和和的胜于她的娘亲,除了一双目光柔和的眼睛,他还有一双漂亮的眉毛,胜于人间的眉毛女子,娘亲说,这世界上只有天上的神仙才会长得那般柔美,且得飘逸来去自如,书上说,神仙便是如此,她甚至进过茶楼,听说书先生说的,也是几乎如此,所以她心里肯定,那一定是一个神仙。 若不是每一次想要寻他时,他都消失在人海之中,她一定将他挽留下来,请他到家中做客,热情款待他,为他沏上一壶大人常常沏的茶,问他这世间人如此多,为何偏偏只陪她一个,问他,他们上一辈子可是曾经相识,若非如此,再问他可是这辈子将要相识到深,还是她这辈子有何劫难,他要来默默陪伴她,助她渡过难关。 只是可惜,每次想要找他,都是遍寻不见。 她的师父那会儿还没决定收她为徒,只是惊叹平生所见的事、所遇的人虽多,却还不曾遇见这种年仅七岁却能说出诸如此类话的姑娘,这是他人生里,所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小姑娘。 风沅芷回答完了他的话,便接着走入人群里寻找她所见到的白衣神仙背影,只是其实除了她说自己能见到,其余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是否真的有神仙出现。 他带着徒弟在客栈里住下,那一个傍晚,客栈里被贼人持刀闯入杀人抢劫,风沅芷出现在客栈大门,站着临危不惧的模样让她师父颇为欣赏,贼人那个傍晚并没杀成人,也没抢成劫,因为贼人刚刚闯入客栈没多久,风沅芷说了一句,“你再不出现,我就要被贼人杀死了啊!” 她的师父并不知,她在与谁说话,与他的徒弟看了四下,小姑娘根本不似在与客栈中人说话。 直到看见她冲到贼人的身旁紧紧抱住贼人的大腿,她的师父不禁为她捏一把大汗,就在贼人举着匕首一刀砍向她,贼人的手骨突然发出咯咯声响,匕首飞出数米外,贼人手骨剧痛欲裂,在客栈中人的追赶下落荒而逃,她的师父才终于愿意相信,那不是小姑娘从何处听来的故事,而是她的身边,或许真有什么神仙。 那天傍晚,小姑娘看上去十分开心,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出现。” 他很好奇,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那天过后没多久,风江带着小姑娘来见他,说是久仰他杨宗师的大名,家有小女,时常胡言乱语有神仙在其身旁,且日日在府上搞得鸡飞狗跳,下人苦不堪言,除却扰得府上鸡犬不宁,还常常出外混入事端之中,见哪里有祸乱就冲着哪里跑去,还说这样白衣神仙就会出现在她的身旁。风江不知究竟是不是有什么白衣神仙,光是看她每每见祸乱便是一头扎进去,他便是极担心她的安危,万一遇见歹徒被歹徒下毒手,她连小命都保不住。风江不是没想过教育她切勿如此,可百般教育她也不听,即便是把她关起来,她也能千方百计地逃出,接着处处惹麻烦,令风江十分头疼。风江求杨宗师收她女儿为徒,若她能学得一身武艺,即便她在外闯祸,也能自保。 她的师父当场拒绝了风江,直言不再收徒,若是想要学武自保,仅是自保技能很多地方都能学,而他收徒也向来有条件,那便是徒弟必须有学武资质,然而他看风沅芷这个七岁小姑娘,首先年纪太小还不足以有条件成为他的徒弟,其次他的徒弟必须学艺精湛,远不仅停留于自保,况且习武甚苦,这个千金小姐或许吃不了这苦。即便风江和他夫人百般劝求,他也不为所动。 最后是风沅芷自己求拜的师,直言自己可以学东西快,教一遍她就能学会,所以这算是杨宗师口中所说的天资聪颖,而且她不但是要自保,还要保护那个时常出现在她身边的白衣神仙,并且自己可以吃苦,若是不能吃苦,她便自己收拾包袱回家里去。 年仅七岁的小姑娘,所作所为竟能惊为天人,杨宗师甚至怀疑,她到底是一个小孩吗? 这世间上能遇见这类人,甚至只不过是个小孩,不是一般的难得,既然她说自己学东西快,也能吃苦,他便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如此。 杨宗师教了她一招剑术,她果然一遍学会。 她才七岁........ 他当年光是学这招剑术,学不下三十六遍才能掌握........ 三十六遍已算是很快,他目前最得意的弟子也才七十二遍才掌握,这个小姑娘,让他震惊至极,他甚至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一个神仙。 风沅芷之所以愿意主动拜师,是因为她爹告诉她,跟杨宗师学武,学成了,她便能与白衣神仙见面,并且白衣神仙遇险时,她也能保护他,为了这句话,她说什么也得求杨宗师收她为徒。 在那以后,风沅芷便收拾了包袱跟杨宗师进深山学武,学武的日子里,风沅芷没少惹事,例如在与师兄师姐做饭时烧炸了烧饭的锅,在师父睡觉时拔来长长的青草伸进他的鼻孔里,偷偷把师父好不容易才养大的鸡抓来烧吃,大冷的天气里偷偷溜进师父的房间扯掉他的棉被害得他感冒,照例下山时打着杨宗师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等等。 只是这样的日子过去得也快,风沅芷七岁进深山,十岁时武功便已经超越了所有师兄师姐,若不是身子骨小,也不至于即便武功好,还是会被人拎起来打。十岁时风沅芷便已经学有所成出了深山,出了山以后并不能像当初爹所说的那样与白衣神仙见面,风沅芷表示反抗,变本加厉地在府里闹事,这样的性子,直到她娘亲死去那一天终止。 如今她的师父已经年老,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便是风沅芷,虽然她出深山已有许多年,师父还是会时常挂念,她现如今过得如何,有没有找到那些年里执着着要找的白衣神仙。 杨宗师这一次来风府,其实是听说了风夫人病死一事,当年她在深山里,不少在习武之余的时间里独自在竹林中吹小竹笛,他若是问她,为何总喜欢独自吹笛,她便回答,笛子是娘亲教她的,想念娘亲了,便会吹笛子,因为她听说竹林里的风,能将思念的声音捎到她娘亲的耳旁。 这一次带徒弟出山,是因为皇帝派人去请了他出山去盛州办事,盛州近日较乱,官府不作为,皇帝一怒之下,当地官员被砍头的砍头,被撤职的撤职,朝廷早已在庆州为他们备好住所,目的是让他带领徒弟锄奸扶弱。在听闻庆州风夫人死讯以后,他独自来了一趟庆州,进风府看望了一番风江,他怕风沅芷对她娘亲感情那般深厚,在得知此事后过度伤心想不开,为她操着心,想见上她一面,却被风江告知她不在。 他问风江她去了何处,风江说她是外出散心去了,好几日才能回来,杨宗师得知是如此,寒暄差不多过后,便离去了。 风沅芷从天清寺回来后,风江告知她,她的师父来过,风沅芷那么久不见她师父,也是想念他,这么久不去看望他,反倒是他来看她还没见着,风沅芷心里有些愧疚,等到日后一定回深山看望他。 风沅芷让仆人备好车马,备好银子,找好修房子的师傅,再带上了这群人一同去天清寺,路上却遭劫匪埋伏,这群人埋伏此地还不久,因为听来的有人运送一车银子的小道消息还不久,一听见了消息,便出发来到此处,没想到,还遇到了个一等一的美人。 本来只想劫财,这下看见了个让人见着能心动的美人,便把劫色也给加上了。 可谁想到,带领整群劫匪的大劫匪刚刚踏出脚步,就被打了回去。 被打回去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被谁打的都不知........ 像是被一阵风,一道光,或是不知从何处出来的诡异力量,大劫匪不信邪,重新跨出那一步,结果还是被打了回去,这一次大劫匪感知到了,被打时,有一阵凉凉的风卷过他的全身,大劫匪眉心一皱,他不信还真能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只手一挥,让大伙儿一块上,这群劫匪刚刚动身,突然一阵狂风刮起,这下真是越来越诡异,只有他们所在的这块小地上刮狂风,附近其他地方连风都没有,狂风突然停下,化作白色的光芒将这群劫匪打飞一里之外。 一个接着一个摔滚到地,劫匪这回是彻底慌了,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撞见鬼了! 风沅芷带领的马车队仍在接着往前走,一路上顺利无比,丝毫察觉不到劫匪的任何情况,骑在马背上的风沅芷却突然间恍惚了一瞬,白衣神仙?为什么我似乎感觉到,白衣神仙出现了? 260.人美心善 马停下,林子安静得出奇,若不是起了风,刮过林中带起竹叶轻微摇摆,还能以为这是谁家别致宅院。风沅芷张望四方,隐隐可感白衣神仙就在林子之中,只是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 起了风,风变得越发寒冷,苏莲莲从马车里拿出一件浅碧色的披风为她披上,直到披风披在了身上,风沅芷才觉林子里风又起了,只是没感觉到寒意罢了。 苏莲莲跟随风沅芷已有数年,自然明白她这是又在寻起了白衣神仙的踪影,只是苏莲莲向来不信这世上真会有什么神仙会时不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旁,书上说,上神上仙都在天上,若是在人间里逗留得太久的,那一般是地仙,一个地仙管辖一方的土地。若真如小姐所言这些年来有神仙出现在她的身旁,每当她遇见危险,这位神仙就会出来救她,那那位神仙大概是一位地仙。 苏莲莲是不信真有神仙会如此的闲,总陪在一个人的身边,但是小姐相信,她也随她心,与她说白衣神仙若是刚才出现了,应该是为她消除了她尚未看得见的危险,自然也是为了保她一路平安,天清寺向来不够安全,若是小姐早点到达天清寺,白衣神仙也在那里出现,天清寺便会变得没那么不安全。所以还是先赶路去为好,此地青竹密布,竹叶无数遮天遮日,地形不甚平坦,为贼人埋伏提供良好条件,况且马车里银子甚多,只要被贼人盯上,在此处便极容易发生事故,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风沅芷把眺望远方的视线收回,从初次感知他的存在开始,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习得一身精湛剑术,小时候到现在保护他的愿望还未能实现,甚至至今未能与他见上一面,失落还是难免有的。 策马前行,身后的仆人与请来的师傅一并跟上,被打飞到一里之外的大劫匪喘着粗重气息,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却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漂亮姑娘带着一车银子离去,因为在起身了以后,连一步都无法往前移。 大劫匪不曾相信这世上的鬼神之说,干了那么多年的劫匪,抢盗之物无数,不曾遭受过什么报应,经历今日一事后总算是愿意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神鬼,世上漂亮女子无数,可长得美到那位姑娘那种程度的,大劫匪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去怀疑,莫非那位姑娘是那位仙女下凡来的,又或是何方来的美绝女妖,若不是如此,怎的他带领了那么多年手下抢劫不遭任何报应,今日遇见了她,把他的手都给废了。 在风沅芷带领那群人离开了竹林很远的距离以后,大劫匪终于能走得了路,带着他那群手下灰溜溜地逃跑,生怕被什么东西在身后把他们抓住,甚至带着他的手下去烧香拜神,忏悔起了平生做坏事。 杨宗师与他的一百个弟子都在盛州,盛州有一个安湛宫,大劫匪对杨宗师避而远之,不敢靠近,以至于连盛州都不敢靠近一步。人间的宫观虽多,安湛宫占数最多,香火也最为鼎盛,想要忏悔,自然是找安湛宫最合大劫匪之意。只是人间安湛宫虽多,分布却较为散,不是每一座城都有,大劫匪不敢去盛州安湛宫,也不敢去京都安湛宫,平生不信鬼神,对宫观庙宇了解甚少,除了这两个地方的安湛宫,大劫匪并不知其余哪里还有。平日里除了带人打劫勤快,其余时间几乎懒懒散散,连宫观庙宇都懒得再寻,忏悔也懒得再忏悔,除了做打劫勤快事,找不到人生乐趣,便循着那位漂亮姑娘离去的方向追去,追到美丽姑娘要去的目的地,大劫匪竟然发现那里有一座破寺庙。 风沅芷在带领人到底天清寺以后,与主持说明来意,住持感激风沅芷,却不愿收下那一车的银子。 住持不愿收下银子,但大劫匪愿收,近些日子龙门刀局那群人抢劫太勤,把大劫匪的小本生意抢得几乎一桩不剩,大劫匪这群人住了豪宅不错,抢了别人的漂亮老婆当媳妇了也不错,但漂亮媳妇太多养不起,只能抢些金银珠宝哄哄媳妇开心,然而被那群龙门刀局抢先一步抢劫以后,大劫匪找不到大户人家下手,近些日子饿肚子,媳妇也不高兴,只能指望着这一车的银子了。 一双又一双躲在天清寺里人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别人看不见的光,管他有什么鬼神出没,废了手废了腿儿也得抢了。 简简陋陋的地方,破旧的瓦顶上有几只飞鸟降落,那几只鸟停在顶上后,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有一只跳到住持的肩膀上,住持让中年尼姑喂它些小米,中年尼姑进了小屋拿小米去。不久之后中年尼姑两手空空走出来,说是屋里已经没有了米。 风沅芷让她带来的修房师傅爬到屋顶上修起了屋顶,之后让仆人将马车里的大米都搬下来,住持感激不尽,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另一车装满银子的沉沉的木箱子被仆人搬下来时,一群劫匪突然出现,一把匕首架在风沅芷的脖子上逼她把整箱银子都给他,这群劫匪把住持以及其余尼姑吓得不轻,唯有风沅芷淡淡定定,神色如常,淡淡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的弟子?” 大劫匪冷哼一声,“管你是谁的弟子,匕首架在你的脖子上,你还能逃脱不成?” 身后一个劫匪语气不善,“把银子交给我们,一切好说。” 风沅芷勾起腿往上一提,踹中大劫匪的裤裆,大劫匪脸色涨红,红了一阵又发青,啊!这娘们儿下脚下得真够狠! “啪啦!”匕首落地。 大劫匪手捂裤裆,“娘们,等我把你抓回去,我让你夜夜床上尖叫,知道惹我裤裆的厉害。” “啪!”突然一个无形的巴掌甩到大劫匪的脸上,发出打脸声响。 “啪啦!”一颗牙齿从口里飞出,大劫匪神色一慌,“我的妈呀,真的是撞鬼了!” 好一个娇娘们有如此魅力,引得如此异象出现,抓回去夜夜压到床上身下,异象会更奇妙无穷。 来都来了,娘们银子都要,管他有何方妖孽出现,抢了再说。 劫匪一块上,分为两群,一群扛银子,一群抢姑娘,若不是这群尼姑个个年老色衰,连尼姑都一块抢。 谁知刚刚动起手,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银子与姑娘,突然狂风刮起,飞来的那几只鸟振飞翅膀四散,狂风把劫匪一个个卷起,再狠狠摔到地上,自己抬起手掌自己的脸,掌个不止,劫匪惊慌惨叫,仆人生惊,尼姑退到一旁,唯有风沅芷停留在原地,脸色一喜,“你又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会出现。” 劫匪落荒而逃,等到他们跑得一个不剩,风沅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找白衣神仙的踪影。 只是一如既往地遍寻不见。 任凭住持如何推脱,风沅芷还是把银子送成了。 近些日子,盛州由于杨宗师和他的弟子出现,原本作乱的人逃出盛州,逃的逃,散的散,其中便是有部分避难时来到天清寺里的人,住持心善,不知他们事实上从何处来,只听了他们说家乡闹水灾,落难到此,甚是同情,便答应让他们留下。天清寺由于风沅芷带人来修了一番,变得非但不似从前那般简陋,甚至有官家府邸的雅致大气,如此一来,见着外观甚好,路过的人都愿进来一看,就看寺门开不开,答应不答应让人进来。 到此处避难之人心怀不善,有幸一睹南越第一美人的美貌,都巴不得按到墙上,按到床上好好享受活色生香,对她心怀不轨,风沅芷自然是能感受到,她也相信,白衣神仙可以感受得到,她不动,就等白衣神仙现身。 天清寺的劫难终于来到,只是风沅芷却已经等不来白衣神仙。 进来此处避难的人,抢夺了银子后将放火烧寺。风沅芷将尼姑救出,只是个个都已烧伤,天清寺也已烧毁, 一把剑,剑剑穿心,剑落之际,最后一个放火人倒地不起。 风沅芷命仆人将她们都送回庆州去,找大夫医治,临走前看了被烧毁的天清寺最后一眼,这一次白衣神仙,没有出现。 将这群尼姑送回庆州医治期间,风沅芷细心照顾,尼姑一个个康复,都说,风姑娘好人自会有好报。 世上人多,积德行善的人却不是很多,若谁都有姑娘这般善良纯洁的心,世间便不会出现如此多的人灾人祸了吧。 天清寺没了,风沅芷让他们留在风府,也不至于无处可去,住持婉言拒绝,姑娘有此善心,大家都已心领,天清寺没了,她们还有手有脚,一定还能靠自己好好活着,若是日后有缘,一定会再相见。 住持带着那十来个尼姑告辞,临走之前百般感激,风大小姐人美心善,她们日后一定会多为她祈福,愿风大小姐早日遇见两人,幸福一生,阿弥陀佛。 告别了她们,风沅芷留存念想,不念好人有好报,日后有缘再见,大家都安然无恙便是极好。 风沅芷亲自把风府大门关上,转身走进前院里,抬头望向天空,低头看看脚下,四周望一遍,天清寺最后留存的时间里他没有出现,不知道白衣神仙,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261.愿得一心 苏莲莲跟随风沅芷已有数年,如今步入花信之年,虽然风沅芷有些舍得她离开,但外头像她这般年纪的姑娘,大多已然成亲生子,也是时候让她过自己的生活了。 府上都知风江的贴身侍卫陈平生与苏莲莲两情相悦,两人在府上相遇相识相知,如今陈平生也是而立之年,近几个月来由于长期高强度习武原因,身体变得不太好,陈平生从十五岁就开始跟在风江的身边,虽然舍不得风江,但身体近况越发不好,还是请求让风江批准他离开。 念在陈平生跟随他十多年来忠心耿耿,风江赐了一座小宅院给陈平生,让他带着她心爱的女子苏莲莲一起搬进去住,过好两口子的小日子。 陈平生与苏莲莲对风江感激不尽,当天收拾好了包袱,次日清晨,苏莲莲不舍地与风沅芷告别,互相给对方一个拥抱,苏莲莲上了马车,陈平生策马,马车渐行渐远....... 苏莲莲走后,风沅芷身旁一直没有贴身侍女。一日天色暗沉,天上乌云密布,不用多久便会下雨,刮着大风,因是秋日,且一日一日地接近了深秋,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外头的老百姓出门都穿得厚了不少。然而风府大门口却出现了一个衣着朴素单薄的年轻姑娘,那姑娘长得容貌清清秀秀,看上去一副小家碧玉模样,只是也许穿得太单薄以致着凉的原因,冷得嘴唇有些发紫,或许是身体不适的原因,面色也显得很是憔悴。 这一日风沅芷撑着油纸伞走在风府门口,偶然碰见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面色憔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身上穿的素衣有些破旧,上面还缝了几个补丁,她抬头看见风沅芷时,眼神有些怯怯的,甚至有些闪躲,风沅芷问她,她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又为何这么冷的天衣着单薄独自站在此处。 姑娘冷得嘴唇发抖,说不出话,风沅芷脱下披风为她披上,等到暖和了些,姑娘动了动有些发紫的嘴唇,说了两个字,“谢谢!” 风沅芷请她进屋,姑娘推脱,说是自己身份卑微,且浑身上下穿得像路边乞丐,怕是进去了以后,脏了风府,她脱下披风,说弄脏了小姐的衣衫很是对不起,她一定洗得干干净净再还给她。 风沅芷在接过披风后,又一次为她披上,动作轻轻柔柔的,竟然让姑娘当场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 问她为何要哭,姑娘回答,她活了那么多年,除了她的娘亲,风沅芷是第一个对她如此温柔的人,风沅芷听见此话,目光落在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动作稍稍僵了一僵,原来,还会有人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轻柔动作而感动到如此地步,这位姑娘,究竟是一位经历了什么事情的姑娘。 刚才只因冻得说不出话才没回答上她的问题,风沅芷再问了一遍,她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又为何这么冷的天里独自来到此处。 没想到问题刚刚问出,姑娘竟然当场昏倒。 风沅芷连忙将她扶住,叫来家丁将她扶到屋里去,请来大夫为她看身子,再亲自为她熬了一碗热热的姜汤,坐在她的一边静静地陪伴在她的身旁等待她苏醒。 大夫说,这姑娘感染了风寒,加上过度劳累,且过长时间不吃喝,饿晕了过去,其他并无大碍,开了几剂方子便离开了风府。 风沅芷给她掖了掖棉被,等她醒来了以后,风沅芷心中一喜,端起姜汤让她喝下去,并说她已吩咐了仆人去做饭,和熬了药,药是饭后服用药,等到她吃饱饭,把药喝下去,再好好睡上一觉。 姑娘婉言拒绝,直言感激小姐的好意,只是她身份卑微,承受不起。 风沅芷向来不认同身份卑贱之别,劝姑娘把姜汤喝下,之后带她到膳房里,姑娘实在饿得慌,吃得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对于风沅芷不嫌弃她的身份,还带她进府悉心照顾她一事,姑娘感激不尽,世人都说好人有好报,虽然她长这么大,所做好事不多也不少,没有过什么好报,但很是希望,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好人有好报。 这回等她吃饱了饭,喝完了药,风沅芷再问起了她那三个问题。 姑娘回答,她姓周,名单字一个沁,家在一个名叫境阳的小村庄里,前不久家乡闹了饥荒,因为缴租纳税,家里的田地都已经卖光,连充饥的东西都没有。家乡里饿死了很多人,前些日子官府里来人,因为没钱缴租纳税,她被抓到城里,进了牢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周沁,这个名字风沅芷记在了心里,“日后,我就唤你为阿沁了。” 阿沁,叫得亲切。 阿沁感激风沅芷,无以为报,便请求她给一个机会让她伺候她,风沅芷轻抚阿沁的脸,阿沁如今身无定居之处,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好。 这一日起,阿沁便当上了风沅芷的贴身丫鬟。 自从上次天清寺发生灾难,风沅芷便再也没提过白衣神仙,若是与他有缘,日后也许会有机会再相见。 上一次天清寺出事,其实安湛有去现场,只是安湛想要出手时,老头子叫住了他,告诉他,这是她们这一生当中本就该有的劫数,即便让她们成功避开这次劫难,还会有下一次,就像前不久他亲自施法灭了火,还有了后来的这一次。 况且天帝近日将他调离,离开了南越,去了北越管理面积更广的土地,原则上来讲是升职了,只不过与从前那个小地仙职位相差不大,见了其他任何神仙还是得称呼对方大神或是大仙。 许久不见安湛,抉闲在天上闷得慌,听说前不久安湛被天帝调离去他处,便下凡来看望老朋友。 在北越管理这方土地,明面上是升职,实际上与从前相差无几,以前在南越那块土地上,还可时常见见南越第一美人,可被调到此处,不得擅自离开,否则便是擅离职守,必是要遭惩罚。 不知天帝为何突然做出这一出举动。 抉闲施法布桌喝茶,与安湛同坐。 依旧是河边上,只是这条河没有南越那落尘河清澈,也没它直,一条河流蜿蜒曲折,流到山脚再转一个大弯,水从高山来,此地最不缺乏的便是流水声,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鸟,还算是一个好地方,总比以前屈居小茅屋的好,只是安湛面对这好景,却是心情烦躁。 无风,无阳光,阴天。 安湛举杯,“你说天帝为何突然将我调离?” 抉闲笑道:“因为,他发现了你贪恋人间美色,怕你因此耽误了工作。” 安湛皱眉,“如何发现的?” 抉闲直视他,目光淡淡然,“据说是泽天举报的。” 人间美色,除却清心寡欲之人,试问还有谁会不喜欢,说是贪恋,其实不然,那叫守护。 美丽的姑娘时常出现在心头,一旦挂念起了,精力有限,难免分走部分心力,只是那姑娘与他缘分如此深,叫他如何不挂念。 小谈一会,河流的那头出现熟悉面孔,那个面孔,是北越当今皇帝,高正策。 他们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他们,只因他们是神仙,而他是凡人。 高正策的身边,有一个美丽女子,那女子穿着端庄大方,温温柔柔的模样,举起手帕为高正策擦汗,满眼皆是幸福的神色,只是在高正策的眼中,看不见他一丝一毫的光。 他的发妻死去数年,他至今未令娶。 是个人都能看出,那位美丽女子对他有请,只是他对她无意罢了。 脑海浮现当年记忆,记忆之中高正策娶风沅芷为妻,安湛叹道:“你说人间男子,能对一个姑娘深爱多久?” 话出语气略显情绪,情绪复杂。 抉闲笑道:“你我曾经皆是人间男子,问我,倒不如先问问你。” 安湛所说的,人间男子对一个姑娘能深爱多久,其实人间男子说的是高正策,姑娘是高正策的发妻,深爱多久,是高正策究竟爱他发妻多久。如今回归这个世界,北越曾经的传闻,也就只有他知道,传闻中高正策专情至极,一夫一妻,发妻离世多年不另娶她人,在众多一夫多妻的人间里,显得男人很难做到。只是,他后来不是一样要娶风沅芷吗? 所谓的他专情,安湛理解很难到位了起来,只因那位高正策要娶的女人,是风沅芷,若是换成他人,也许会变得很容易理解了起来。 抉闲说,他在为人时,深爱了一个女人一生,只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到头来感情还是无法善终,有很多男人终其一生娶妻很多,却个个走不进男人的心,人间男子能专情多久,得因人而异。 河的那头美丽女子上了轿,临走前只手挑起窗帘子,对轿外高正策柔声说道:“高公子,你救过我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愿以身相许,我等你,来娶我。” 显然不知,他是皇帝,否则也不称呼他为公子。 高正策弯唇,“你放心,会有良人去娶你,疼爱你,你若安好,我便放心。” 美丽女子脸色僵住,不知高公子此话是为何意。 高正策神色淡淡然,“姑娘早日寻得良人携手一生便是极好。” 美丽女子表情凝住,他的心思她已然明了,她牵强一笑,只是眸中掩不住失落,任凭神情如何黯然失色,他也不看。 虽只挽起极轻的帘子,手却不由得沉重,帘子落下那一瞬间,轿子也离去。 霍玥不禁感叹,这位美丽女子动了真心,且真心想要报恩,若是王君答应娶她,日后定不会再像这几年孤身一人。 高正策正是因为她是真情实意,不愿辜负她,才不娶她。这几年他并非是孤身一人,他还有婉儿,还有整个北越江山,和全国的百姓。 一剑指出,冰冷剑气漫过脖颈,快如闪电,高正策眉心一凝,不知是何处冒出来的人要杀他。 霍玥屈臂拔剑,不及他快,只见那人一挥腿,一脚将高正策踹到他跪地,“狗贼皇帝,我可算找到了你。” 语气寒如他手中漫过他脖子上的冰冷剑气。 刺杀皇帝,这是一个大好时机。 高正策也不慌忙,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碰着几个,要砍他项上人头的人多得是,不看敌国,光是本国叛徒,每年北越产出数量屈指不可数,皇帝那个位置,每日盯紧的从不乏人,只是有胆子刺杀他的,目前还没几个。 他不怕被人刺杀,他怕那位美丽女子突然折回来。 果然,她折了回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位美丽女子的轿子落在他们的面前。美丽女子只手轻轻勾起帘子,美艳美艳的模样胜过大多胭脂俗粉,刺客斗笠垂下黑布里面抛出视线,哟,还是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美娇娘。 美娇娘不会武功,只有一颗诚挚的报恩之心,恩公不娶她,心酸至极是心碎,心碎了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不娶她的恩公。怎知恩公此刻却是遇险了。 话说回头,不熟水性,一头栽进湍急河水里被他搭救,她才得以存活,亲他不结,命也是他给的,若是有机会,还给他也未尝不可啊........ 刺客赞叹一声,美娇娘长得不错,只是他的主子未必瞧得上,取悦不了他的主子,取悦他绰绰有余,今夜云雨桥下春宵一夜得他欢心,她便不必给狗贼皇帝陪葬。 话中最引她心头一震的不是春宵一夜,而是狗贼皇帝。有他在,她倒是不担心会被玷污,只是他,竟然是一个皇帝? 民间都传,北越皇帝专情至极,美丽女子家中经商,连一般官家子弟都不敢高攀,恩公只说家中务农,她才情痴到深,早知他是皇帝,便不会动此一心,只是动都动了,撤也撤不回。他是一国君主,江山社稷最为重,如今北越局势不稳,少他一人怕是能山河破碎,美丽女子问刺客如何才能放过高正策,刺客摇头,以示他必死,没得商量。 “春宵一夜来换,也不能?”美丽女子抬起美眉发问。 刺客神情凝然,不是不能,是你没资格能。 等杀了狗皇帝,再睡了美人,这一局就圆满了。 握剑手一紧,冰冷剑气蔓延至心,只是他高正策的手下也不是个好被逼到绝境的人,刺客手里的剑再快,可心却慢,毕竟有部分的心思被美貌勾到了美丽女子那里去,只要慢一瞬便可被霍玥赶超越。果然一顿,霍玥只腿勾起,勾住刺客的腿,一手伸出,敲他手指骨,力度之大,五只手指一震,刺客手中剑不稳,顷刻间腿被绊倒,剑也落地。 高正策反身将刺客踩在脚下,摘掉他的斗笠,是一张陌生面孔。 陌生面孔有些怔怔然,被霍玥大骂一句,“呸!没脑子狗贼!” 说他没脑子,是指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断不能在杀人关头被美色迷惑,很明显他没做到,训练时脑子没装好,出门脑子也没带上,就像是没脑子,不过这没脑子正合霍玥意,不然他也没机会保护主子。高正策让他住了嘴,叫刺客说出幕后指使人,刺客支支吾吾半句话没说出。 霍玥心急,一脚往他胸口上踹,刺客颤颤抖抖地说,指使人叫辛无良,就在河流的另一头。 辛无良,是个高正策初听的新名,谋反名单里,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小心有诈,四个字浮现于霍玥脑中,只是霍玥对他印象,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四个字出现于脑中也不说出。 事实上,那四个字的出现是对的,没用来提醒自己是错的。 刺客将他们引到河流的另一头,那里正是杀皇帝的刺客集中点,那里有大大小小的老的少的刺客,是早已有准备,被美色耽误了杀人最好时机其实不过是假象,辛无良名字也是假的,真正要杀他的幕后指使人,不在此处。 霍玥醒悟,原来他有脑子,不但有脑子,脑子还一直很好使。 以他一己之力其实敌不过一个高正策,即便是剑抵到他的脖子上他也未必有胜算,还不如输了,引来此处,来了此处便是必死无疑。 刺客嘿嘿一笑,“狗皇帝你是有命来无命回了。” 刺客将美丽女子献给他的主子,果真主子没把她瞧上眼,不过送来的还有几分姿色的美人不要白不要,今晚就把她睡了,哦不,是现在就把她睡了。 高正策与霍玥被抓住,绳子将二人捆绑,美丽女子泪流满面,贞洁不保,日后恐怕遇见良人,良人也不要她了....... 高正策自然是极力反抗,那女子尚未出嫁,绝不可失身,没了贞洁,下半生毁掉,怕是比直接一刀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反抗无用,已被人捆绑,连一步也难移。 262.情缘深浅 高正策挣扎,绳子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美丽女子被人摁床上,美丽女子黛眉深深凝住,眼底是无情无尽的悲伤,甚至是显而易见却见不到底的绝望。 美丽女子眼角流出眼泪,此刻的她,已被人双臂锁住,连动弹都几乎动弹不得。 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安湛看在了眼里,抉闲从天上带来的好茶味道极佳,抉闲看上去似乎只顾着品茶去了,连眼睛也不见转一转,看似不甚留意周边事,事实上早已余光看进了心里去。 世间不乏漂亮女子,像是那个美丽女子的那几分姿色,人间多,仙界也多,只是人间好色公子多,仙界却是寥寥无几,相比较而言,女子还是在仙界待着比较安全。 抉闲眼眸也不抬,只道茶香袅袅好喝,介绍起了茶的由来,是为瑶薇所赠之物,花界最不缺花,当然也不缺花茶,安湛敛眉,“你不救她?” 原本四下无风,无阳光,阴天,除了潺潺流水声,听不见其余声音,这下吹起了风,花草摇曳,小树摇摆,吹起二人头发,抉闲拢了拢袖,凡事讲究因果轮回,所遇之事无论好事坏事皆有因有果,神仙何必插足,况且凡人之事他早已在三千年前便已不再管,若说救,也是安湛救,这块土地归他管,他还是个管人间事的天神,哦不,是小地仙,什么天神, 抉闲直言不插手人间事,现在不会,日后也不会,安湛挑眉,抉闲又一个口是心非时刻来了。 若是不会,那么后来救南越皇帝被审刑院提司,救阿沁没让她被玷污,连伤二十万大军是怎么回事? 从前安湛是天神,受神族族规束缚,除了公务事意外,不得让任何凡人感知到他是天神的存在,被贬成小地仙以后,也脱离了这条束缚,说到底少了这条束缚轻松得多,至少能时不时出现在风沅芷的身边,出手保护她。 对于那美丽女子的遭遇,安湛怜之惜之,只见他弓指一弹,瞬凝一颗白色珠光于指尖,飞向远处,正好打中那位试图玷污美丽女子的好色之徒的额头上。这一打,珠光化成了一块普通无比的石头,这人被打中后,停下了扯美丽女子的手,女子连忙将被扯开的外套穿回。 这人拾起这块打中他的石头,神色一怒,大骂道:“哪个龟孙王八蛋干的?” 周遭的人个个摇头,都说不是自己。 谁偷袭了别人还承认的,这人冷静了一下,可能还真不是自己人,说不准是被绑住的高正策和霍玥。 “老子美女也不玩了,马上杀了你这个王八蛋。” 这人反手拔剑,此刻安湛弓指又一弹,飞出凝聚的白光将绑住高正策的绳子打断,高正策松了绑,抬腿就是一踢,差些把这人的下巴都给踢掉。 只是人多力量大,人少力量小,高正策即便给霍玥松了绑,两个人武功再高强也敌不过这这群人,这一群人,至少也是二百零几号人,虾兵蟹将还好对付,可个个身手不凡,说不好非但打不赢,命也能丢。 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高正策也是无语了。 看看南越和西厉的皇帝,出门大摇大摆阵仗大,即便是微服私巡也安排了高手在暗处保护,而他却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遇上这群蓄意谋反多年的人,算倒霉。 结果是,高正策被伤,霍玥也身负重伤。 差一些就被杀了,安湛从五百年后回来,知晓后来事,自然知道他们两个死不了,只是受伤是免不了,不过他还是想劝劝他,日后打消娶沅芷的念头,不为别的,光说为她平安,他也断不会让他们二人有相见的机会,可是万一阻止不了呢?凡是未雨绸缪为好。 安湛放下茶香袅袅的茶盏,顷刻间化为无形,一眨眼的时间,座位上空空如也。 安湛不想用剑,对于他来说,即便没有法力,一只空手也足以把人打得日后只敢夹着尾巴做人,只是出来混的人,哪个身上没一把刀一把剑的,不做特殊的那个,一剑离手,剑入人群旋转数圈游刃有余,每近一人身,剑便划破一人衣,剑斜身插地那一瞬间,所有衣服被划破之人惊魂未定,世间竟会有如此神人,未见其人先见其剑,一剑离手划破二百号人衣服,是个人都怕是没这么恐怖的吧?啊? 剑插地,空气凝滞,人呼吸屏住,只待那神人出现了。 果真不久以后,一道白色身影出现,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距离每往前进一步,人便看得更清楚一分,渐渐地,身影由模糊变清晰,谁也没想到,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这个老头子身形有些佝偻,走路有点慢,除了有一头乱糟糟的白发,还有一团乱糟糟的白胡子,脸上皱纹遍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整张脸都要变形。 众人气息屏住许久,活在人间这么些年,就没有见过这么老的人,更没见过剑术如此了得的人,大家都猜想,若是老头子不手下留情,他们如今怕是要共赴黄泉去了吧? 老头子额头皱纹一横,“谁在打扰老夫睡午觉?” 原是打扰了高人睡觉,这群人不敢言语,万一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被一剑杀了咋整,可万一不说话,还是被杀.......那又该如何........ 高正策走到美丽女子身边,满心愧意,没能救她,若非白发高人出现,她怕是要被玷污了清白。美丽女子没怪他,这种情况,谁都自身难保。受了惊吓,美丽女子往他怀里就是一钻,高正策敛眉,他们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人了。 霍玥指向那位扒拉美丽女子衣服的人,道:“是他。” 这人心中一惊,急言道:“大家都有份啊!” 引来一片骂声,不是你非得要强奸人家姑娘,直接把高正策杀了,会摊上这事儿吗? 呸!出门没装脑子,哦,简直是没脑子! 都说团结就是力量,人多力量大,这下是因为什么人心涣散的啊....... 见着了高人,不是天大的好事,就是糟得不能再糟的事,这人向老头子认错,若他能放过他,日后他一定夹着尾巴做人。 话谁都会说,但不是谁都会做得到。 强者为王,弱者为寇,见着了强者,众人纷纷认错,安湛拉了拉脸,不悦神色显而易见,拔起剑来,把这群人吓得不轻,剑落,又是一惊,安湛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了,一把年纪,懒得与年轻人计较。 这群人连忙退下,顷刻间只剩下高正策、霍玥与美丽女子三人。 高正策向安湛表示谢意,安湛目光落于美丽女子身上,也不多看一眼,收回视线,转身就走。高正策问他,如何做才能报答他,安湛故意沉默良久,最后淡淡说一句,日后若是遇见了一个青衣女子,不娶她,就是在报答他。 高正策微微一笑,回答此生早已经不打算另娶他人,管她红衣白衣还是青衣,不可能再娶。 安湛拔起剑,拂袖离去。 高正策追上,邀请他到王宫作客,安湛拒绝,高正策为表谢意,承诺日后一定不娶青衣女子,虽然他不知这位高人为何要如此交代他。 安湛舒展眉心,只是痕迹不明显,无人发现。 等到安湛远去以后,美丽女子也向高正策告辞。被女子发现了真实身份,高正策想要将她邀请到宫中,女子婉言拒绝,他救过她一命,她牢记于心,只是她向来不喜欢那种地方,况且高正策并不心悦于她,去了怕是日后徒增烦恼。女子的轿子已被毁,高正策邀请不到她,便让霍玥把她送回了家。 白光成烟散去,安湛回到座位上,只手一收,静坐抉闲对面。 抉闲微微一笑,“那位青衣女子是谁?” 一盏茶喝下,安湛笑笑道:“一个与他无缘的姑娘罢了。” 瞒不住抉闲,那个女子,就是风沅芷了吧,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他挂于心上。 抉闲不说其他,心里估计他约摸是为当初拒婚而悔青了肠子。 抉闲好奇,怎的他竟然逮着个皇帝就让他别娶青衣女子,安湛是变得有些不似从前了,莫不是在人间待了十几年变傻了不成? 安湛也不解释,他一个对于往事以及未来之事都差不多了如指掌的人,真相不必说,说了也没人信,便在事情原由上保持了沉默。 被调到此处当地仙,不在原来那方土地上,见不着繁华,也见不着沅芷,日子怕是寂寞,抉闲答应他,日后会时常来陪他。 安湛摆摆手,他怕是在天宫还没烦够他。 抉闲茶与桌也不收,回了天宫去。 风云靖近日潜心修炼,说是潜心修炼,其实是把自己关在房里静心,风云轩因为风云靖说要潜心修炼,把玩心一收,就没去找他。 数日后风云靖从房中出来,风云轩见着他,问他为何不修炼,风云靖只说,离魂术被废,修不回来,修来无用,不如不修。 风云轩听着也信,拿着一盘棋便请他一块下,风云靖与他与桃花林落座,桃花林安安静静,除了落子声与丝丝风声,几乎听不见其余声音。 一只紫色的蜘蛛悄然出现,她看见他们,他们没看见她。 君姬媱原是进不来青丘,只是与风云靖交好的那些年,她知道怎么进来。过往之事事事在心上,君姬媱来过此处几回,只是风云靖都把自己关进房里不出来,她便也没法见他,如今终于等到他出来桃花林,君姬媱只管好好地看着,不去打扰,怕被发现后,日后她再也来不了青丘。 阳光温温暖暖,下着棋,碎影斑斑驳驳从花瓣叶子之间洒落,第一盘棋风云靖赢。 风云轩不服输,要求再下,树干上的紫蜘蛛在两人投入棋局中时化作人形,往树身外踏出一步。 还记得从前的日子,二人在林中捉过一次迷藏,她往树身外跨一步时被他发现,手挥一阵卷风引她往后坠,紧接着被他单手勾住腰,柔声说一句原来你在这里,不许再跑了。 君姬媱不由得心情沉重,世上之事是否都有定规,逾越此规便是理所不容,世上之情是否永跨越不过所谓正邪之理的鸿沟,即便此邪非邪,即便此人有一颗善良的心,也不行。 云靖那样温柔心美的男子,曾经也是一个爱她入骨的男子,君姬媱本也想心满意足,此生有幸遇一良仙,是为她的幸运,可此生失去这一良仙,却是幸运上加倍的不幸。 痴情人一个,伤心有一颗,泪有无数点,回忆的空间却极其狭窄,且紧闭,让人不觉窒息。 一步跨出,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你若不爱我,世间还会有谁爱我........ 往事萦绕心头,不觉帝后出现,一掌将她打飞百米。 听闻动静,风云靖夹白棋手指微微一僵,抬眸望去,姬媱侧躺百米之外口角流血。 风云靖心里一疼,顷刻间白棋从棋间掉落,除了他,青丘无人知晓二人过往,除了他,这里无人会保护她。 “啪啦!”白棋掉落至棋纸,占上一个对棋局局势不利的空位,这一局,风云轩大获全胜。 风云靖回神,棋输了没在意,心思全被引到一处,那便是君姬媱身上,他怕,怕帝后处死她。 一个怕字,化为悲与疼凝聚于心头。 风云靖起身,风云轩见他神色如此,以为他是输了棋而心里不高兴,便拉着他让他再下一局,风云靖将他的手推开,风云轩撇嘴,“不想输直说,下次我就不赢你了。” 与大哥下棋十盘,通常有九盘风云轩输,好不容易赢他一回,不会吧不会吧,大哥不会连一盘都输不起吧?大哥向来样样胜过他,原来心态却不如他啊....... 风云靖不理风云轩如何发牢骚,走到帝后的身旁,脸上所有原本的神色敛回,假装不知君姬媱是如何进来的,脸色变得有些凛然,把帝后给瞒了过去。 帝后视她为孽障,一句魔君之女是孽障,留着不除必为患,只手一出要杀了她。 风云靖婉言阻拦,请求让他亲自处决君姬媱,帝后信得过他,便把君姬媱交由他处置,随后转身离去。 谁也不知,风云靖将她放走,带着她出了青丘,废掉他留给她身上的青丘之气,日后结界不再把她认,她也不得再进来。 君姬媱问他可是心里还给她留了位置,若非如此,怎会救她? 风云靖冷然拔剑,指着她的胸膛,冷冷道:“别想太多,不杀你,那是怕弄脏我的手。” 犹如一道雷,霹雳于她的心头。 君姬媱眸中流露苦涩之色,早知结局如此,当初你我二人何必相遇,若注定以悲剧收场,相逢意义又何在? 风云靖怕她不死心,再加一句,“莫要再自作多情,自作多情,便是自取其辱。” 君姬媱心滴血,伤心欲绝转身甩袖离去,风云靖连目送眼神也不给一个,只留一张冷漠的脸,刻在君姬媱的心里。 回到棋局旁落座,风云轩问君姬媱那魔女死状如何,风云靖一言不发,神色凝然。 风云轩呵呵一笑,就输了一盘棋而已,置于摆着一副深仇大恨的脸吗? 风云靖回神,收了棋,回房去。 一片粉色淡香桃花花瓣旋转飘落于肩头,斑斑驳驳的阳光碎影消失,天由晴转为阴,凉风习习,飘落花瓣多了几片,侍女来回走过两三个,景色是一如往常,人呢,脸色变得比天色还快。 回魔都途中,君姬媱杀了几只未修成人形的小妖,吸其魂魄入锁灵袋。这几只小妖对于君姬媱而言,杀得是易如反掌,除了吸走这几只小妖的魂魄,君姬媱接着去了别处,甚至连人间差些又去了一次,只是想起当初被高人冻结法术,再想到因为吸凡人魂魄而与风云靖决裂,君姬媱觉着对凡人做此事不甚称心如意,还不如听了那高人的话,凡人生死有命,不去干涉凡人生死命数也好。 君姬媱回到魔都,照例接受魔君盘问,去干了什么事,有无收获。 君姬媱将锁灵袋取出,以示收获在此。 她有一愿,便是娘亲早日复活,实现这一愿望的前提是助父君夺天帝之位,为早日二字,她变得比以前勤奋,若是早些得知不能让娘亲复活,怕是连了结此生的念头也有。因为爱她的人原本就不多,一个是娘亲,一个是云靖,可娘亲已不在,云靖也不再爱她,唯一能让她努力起来的,大概只剩下这个愿望。 君羡离未出关,不知他修炼得如何,君姬媱去了一趟他修炼的地方,只见他双腿盘坐,双目紧闭,君姬媱结了些许灵力助她锁灵袋中魂魄成魂灵至邪灵,君羡离知道她来,只是他人不可动,等到再过些日子,他出了关,兄妹二人联手助父君,魔族总有翻身称霸的那一天。 263.解梦不成 风沅芷近来常常做同一个梦,梦里出现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那白衣公子身影模糊,脸也模糊,风沅芷想走近看清他的模样,越走近却看得越模糊,那白衣公子所在之地,是在一片湛蓝的天空之下,蓝天之下有一片辽阔的草原,草原上长得高高的草随风摇曳,随着风来的一侧,摇至白衣公子长长的洁白无比的腰间,阳光很是暖和,金灿灿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风沅芷抬起美眸,借着阳光才得以隐隐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风沅芷又一次走过去,只见白衣公子化成一只黑色的飞虫,拍打着翅膀飞到她的眼前,风沅芷抬起手,微勾食指,那只黑色的飞虫便降落到了她的食指指背上,风沅芷问它,你可是白衣公子所化,若是白衣公子化的,为何全身不是白色而是黑色,那只飞虫不言不语,却反复在她的手指上飞起又降落,一番折腾过后,飞虫再也没有回来。 飞虫没回来,所化的男子却从远处向风沅芷走来,这回,风沅芷可勉强看清他的脸,这张脸却是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与先前的白衣公子相比,虽同样是身穿白衣,风沅芷却分得很清,两人并非是同一人。 这位男子长得一般,脸上皮肤并不白,脸颊到耳边处还可见到横着长的皱纹,那皱纹很是奇特,不同于寻常人脸上的任何形状纹路,而是呈现一把剑的模样,从左耳到右耳,那把剑横传鼻梁,隐隐发紫。 风沅芷自己也不知为何,没了问他是何人的兴趣,转身就走,男子跟在她的身后,走超过她,站在她的面前,试图牵起她的手,风沅芷礼貌一笑,公子可是认错人,把她当成故人? 男子沉默,深邃的眼睛流露让人看不懂的光,眼底复杂情绪流露,不知不觉间眼底的泪水溢至眼角,风沅芷抬眸,见他眼底似有无尽情绪,那情绪错杂交融,最终像是伤心到极致,欲哭哭不出,所有情绪只化成了一滴泪,流到眼角又消失不见。然而泪虽不见,脸上却像是大大写着深沉之悲,最终沉沉情绪化成一句沉重的话,“我追你,追了一百生,一百世。” 一生一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某些人而言,已能算是长久,一百生,一百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风沅芷沉心深思,她不知,也无从得知。 一百生,一百世,六个字落得沉重,金灿灿的阳光伴随着乌云来临而渐渐消退,男子消失不见的那滴泪又重新折返,就在眼角处,不流下,也不流回去。 风沅芷心中不由得心疼,抬起手想要为他擦掉那滴泪,抬手途中被男子抓住手腕,放置于他的胸口,“你可知,它有多疼?” 风沅芷眸光微微一闪,眼帘也垂下,连手,也从那男子的手里挣脱,转身背对他,所有原本酝酿出的情绪化为乌有,淡淡说一句,“你走吧!” 男子眼角处的那滴泪终于落下,阳光散尽凉风起,阴阴沉沉的天空下,男子苦涩一笑,转身离去,最终在那看不见光的尽头消失。 风沅芷转回身,那位男子已不在她的身旁,本是无情无绪,到冷冷淡淡,最后在看不见那人时,心头狠狠一疼,似有道不清的过往百世情念缠绕于心,说不清,也说不出。 尽头那里,似有一只飞虫,变成了一把剑,那把剑,变成一团紫烟,消失不见。 在眼前这片辽阔的草原之上,再一次隐隐出现白色的身影,风沅芷突然莫名的欢喜,这身影与刚才离去的男子不一样,他更像是初来草原,第一次她看见的那个他,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希望你日后遇见任何困难时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我。” 天空成烟散去,草原也渐渐消失,直到她看不见任何一丝蓝色、乌色和绿色,白衣公子身上的白色,也慢慢消失,风沅芷心中一急,追上去,伸出手试图紧紧抓住最后一丝一缕的白光,却徒劳无果,再细寻时,白衣公子已经遍寻不见。 风沅芷头疼,且越来越疼,梦到尽头,头疼也消退,只是睁开眼睛时,感觉闷热,轻喘一声,抬眸一看,阿沁正在她的床榻旁上看着她,手里正拿着一块手帕,阿沁道:“小姐,睡得可还好?你睡着时,额上冒汗,我一直在给你擦汗。” 正是秋天之际,天气凉,睡着了怎的也该是着凉才对,却热得满头大汗。 梦虽然已经到此终止,梦里给她的感觉却还一直都在,风沅芷沉叹一声,为何无端,做出这样的梦。 风沅芷如实说,睡得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南越鬼神之说虽然不及北越流行,算卦解梦之人的数量却不输于北越,民间几乎什么都有,像神仙的画像,辟邪的符箓,驱鬼的桃木剑等等,当然学到一半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甚至连半吊子也不是的骗子也是不计其数,这年头出来混的正经的不正经的道士太多,官府打击招摇撞骗的算卦之类的这一行近来力度加大,这一行业步入寒冬,连真正有本事的神算子也因此吃不饱饭,运气好点的碰上个有真才实学的还好,运气差一点的碰到半吊子甚至连半吊子都都不如的,只能花钱听他胡说八道了。 事实上真才实学的人并不多,通常遇到的都是些胡说八道忽悠人的。 风沅芷信鬼神之说,因为自小,便能感知到一个白衣神仙出现在她的身旁,除了上回天清寺被人放火一事上没能等到他出现,以前那白衣神仙总会在她遇见危险时及时出手相救,风沅芷也是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有神仙,有恶魔,当然也相信梦可解,卦可算,相可看,命运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近些日子总梦见这样奇奇怪怪的梦境,梦里也总是出现一模一样的人,说一模一样的话,一次两次还会不予多想,但次数多了,风沅芷也是不由得地想要知道,此梦为何意。 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阿沁为她撑伞出府,庆州有一条街,名为仙人街,起此名并非是因为这条街是仙人的街,而是此街作为算命先生混饭吃的地方,算命先生神机妙算,卦卦准,似仙人,就起名仙人街。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招摇撞骗的人多了,天上仙人看不下去,曾经亲自下凡来为人批命,为人解答疑惑,消灾保平安,后来仙人在人间遇到喜欢的女子,就娶了人间的女子,之后因为仙人与凡人成婚触犯天条,仙人被剔除仙骨,革除仙籍,那仙人永世不得返回天庭,在人间繁衍了后代,仙人的子子孙孙都得仙人真传,精准卜卦等术一代又一代地传承,那子子孙孙都在这条街上生活,后来就被人称为仙人街。 说法不止一两种,谁也不知传出来的源头是在哪儿。 风沅芷与阿沁来到这条仙人街,虽然是下着小雨,算命先生却照样不耽误营业,见着了这两位女子,都来抢客。 外面湿湿嗒嗒的,风沅芷不愿久留,便走进了一家有模有样的神算子铺头,见两个女子进去,外头的算命先生也不敢拦着,因为这铺头里的人与某官有点关系,本来混饭吃就难,万一得罪了里面的人,日后想靠这个来混口饭吃就更难了。 风沅芷进了铺头,里头的算命先生穿的是有模有样,不似外头的先生穿得差不多都是破破烂烂,像路边乞讨的乞丐。 风沅芷不算卦,不抽签,也不看相,就单纯想解一个梦。 先生呵呵一笑,说解梦找他,是找对了。 风沅芷将梦说出,那先生微微闭眼沉思许久,摸摸灰黑的长胡子,解释,梦里一开始出现的白衣公子,是她未来的相公,只是相公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消失,证明这相公与她将来在一起会发生极大的灾难,两人属苦命鸳鸯,最终不是一死一伤,就是两个都死,之后出现的男子,是她前世的爱人,因前世她辜负了他,这辈子他来讨债来了,很快那个男子就会出现,破坏她与他相公的感情,让她家破人亡。 这话说得,把阿沁都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命也太惨了些吧? 先生摸摸胡子故作高深,所消灾也不是不可以,但民间几乎人人都喜欢在消灾前加上破财二字,都是破财消灾,想要消灾就得花钱,先生见风沅芷的衣着打扮,是个千金大小姐的模样,是个大敲一笔的大好时机,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 一百两,是白银还是黄金,没明确说,就等风沅芷反应,若是显得为难,像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模样,那就一百两白银,若是爽快地就应下,那就敲她一百两黄金。 每日穷得没米开锅,不论是银子还是黄金,对他来说,那就是赚大发。 长这么漂亮,若是一百两银子也没有,献上身体他也是不拒绝的啊....... 然而先生都还未观察到风沅芷是何神色,背后就是被人一拳打中脑袋。 “啊!谁偷袭我,这么缺德?” 先生转身一看,竟是一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别看他年仅十四岁,身边姑娘可不少。 风长林恶狠狠地朝先生裤裆就是一脚,踹得先生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先生眉头紧锁,你小子,好东西,好家伙! 外头先生纷纷来看戏,有人还鼓起了掌,早就看这招摇撞骗平日又嚣张的人不顺眼了,惹上了风家二少爷,被打也得人,虽然他爹官不大,但那也只是相对上头的官小,多的是人招惹不起,难不成,你一个算命人背后那官,有多厉害不成? 风长林一脸鄙夷,嗤一口气,骂道:“招摇撞骗的老东西!” 风沅芷眉头一皱,让阿沁拉他回去,阿沁却根本拉不动。 风沅芷听见那先生这样说,其实心里并不慌,听上去有些假,若不是为财,若不是为了生计,谁干这招摇撞骗的事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眼看铺头里的先生不得势,趁机进来躲一把雨,又能看一出戏。 风长林平日去到哪儿,哪儿就能被惹到事,即便回到府上天天被他老爹掌嘴巴,一样是老性子不改,这回听说老姐要出来仙人街解梦,十有八九能碰上骗子,碰上骗财的尚且不要紧,家里有钱若是遇见一个骗色的,把他老姐给骗了,他定要打得他这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围着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着最破烂的,那人与风沅芷说,刚才那梦,他都听见了,让她切勿相信这个糟老头子吓唬她,骗财骗色的话。 穿得最破烂的,通常都是这群算命先生里混得最差的,混得最差的那人,谁也瞧不起他,听他这么一说,个别穿得好一点的,拎起他的衣领让他别胡说,这里没他说话的份,要是说话,怎的也是穿得最好那一个先说,你个乞丐说什么说。 那穿得最破烂的人不生气也不怕,眉宇之间还隐隐透着仙气,人群里还有那么一两个是有点儿真本事的,看他印堂气色,突然间就屏住了气息,说不准,穿得最破烂的那个,不是连半桶水水平都没有,招摇撞骗骗不到钱才导致没钱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穿,而是哪路仙人来了呢! 穿着最破烂的人不慌不忙,告诉风沅芷,最先出现的白衣公子是她心心念念的白衣神仙,梦见他,证明与他的见面的时间,就快要到了,而后来出现的那个,是她的前世里,她救过他一命,对她忠心耿耿的下属,那下属早已经投了胎,即便没投胎,他也一直念着她的好,不可能会来害她。 话一说出,一片嗤笑,说的什么玩意儿? 被风长林打的先生好奇,这位千金小姐,是谁家的千金小姐,为何风家二少爷要帮她。 毕竟风沅芷是第一次来仙人街,没见过,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奇怪。 等到风长林说出一句她是我老姐时,一片哗然。 风沅芷神色深深凝住,这下可怎么办啊,全城人都要知道她来这里被骗子骗的节奏啊! 被风长林打的先生出人意料地勾唇一笑,以后风老爷子我惹不起是吧? “啪!”这先生一掌拍桌,随即冲出一大群人,还是个个拿着刀的。 唉呀妈呀,这先生还有这样的? 谁能知道,这位先生背后的靠山不是什么官,而是当今皇帝的女人呢! 看他年纪是大了,其实年纪不大,胡子是假的,头上那显老的头发也是假的,脸上的皱纹也是假的,暂且不管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假的,他背后确实有个姐姐,是皇帝的女人。 虽然皇帝没多宠她,甚至长年独守空房,可她也是个嫔,风江是不敢得罪皇帝的女人的吧? 这先生也就比风长林大十岁,有姐姐顶着,家里不是很穷,但他不安于眼前生活,想赚大钱,哪怕赚来的是黑心钱,黑心钱也是钱,总比每个月等她姐姐给钱他,等“救济”吧? 拿着刀的这群人出现,把这群算命先生给吓跑,最后只剩下那个穿着最破烂的还留在铺头里风长林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不屑地扬起下颌,我风长林惹事多年,还怕你不成? 还真怕了,打不赢,只能等老姐上。 风沅芷是杨宗师最厉害的徒弟没错,可她答应过师父,不轻易用真剑术示人。不过这先生也是嚣张,把她弟弟给打倒在地,她的弟弟,她自己都不舍得打,让外人给揍,若是揍得有理也罢,可这似乎是无理,一群人,打她弟弟一个人,把他打伤,风沅芷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当初,她也是个没人敢惹的女魔头。 风沅芷一剑在手中旋转两圈,离手飞出,一剑划破那先生的衣裳,腰以下的衣服全部脱落,一瞬间就光了一半身,引来一阵笑话。 哈哈哈,你的下半身衣服呢? 这一剑,最后插地,那地方,正是这先生的脚边,还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脚就要废了。 风沅芷凝眉,“让你给我解梦,没让你骗我,我弟弟踹你裤裆,你大可一脚踹回去,群殴他就不对。” 这先生道:“你怎么说我骗你了?” 穿得最破烂的那人道:“我说你骗她了,难道你不是吗?” 这先生一怒,让人一块上,把阿沁吓得不轻。 这群人虽然不能算是虾兵蟹将,也是受过特训的曾经他姐姐身边的护卫,武功是不差,人数也相对多,风沅芷剑术好,可她手里没了剑,武功未必能赢过这群人,她师父最清楚,她剑术一流,武功三流。 刚才那把剑离手,是把这先生吓了一跳,但问题来了,她得把剑拿回来。 本来只想解个梦,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呢! 以后都不来仙人街了。 剑没拿回来,就先被人拿着刀砍了,风沅芷应付着,应付到只能带着她老弟跑,风长林不服气,要打回去,人还没动手,就先被人一脚踹地。 还是穿着最破烂的那人把这群人给打退了。人不可貌相,更不可貌衣,虽然一身衣服破破烂烂,但身手不凡,三两下就把人给打退了。 这穿破烂衣服的人很会挑时机出手,就在他们即将伤到风沅芷时及时出的手。就跟他来的目的是一模一样。 这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是带着目的来,只是谁都不知,置于是什么目的,连他是带着目的来的都不知,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是什么目的。 护着风沅芷姐弟二人离开后,这人转身就走,走没几步,风沅芷连忙在他的身后道谢,这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该感谢的人不是我啊!” “啊?”风沅芷怔愣一瞬,他帮了她两姐弟,该感谢的人不是他,那能是谁? 风沅芷问他该怎么称呼,这人说,就叫他破烂人得了。 说是叫他破烂人,风沅芷倒是不会真叫他破烂人,她有一种感觉,认为这个人,是一个高人,即便不是个特别高的高人,也能算一个高人,至少在与那群先生相比过后,是这样。 有些民间里流传的书上说,有一种高人清心寡欲,约等于无欲无求,他们出门不重外貌,不重衣着,只重内心,随心自在就是好,风沅芷暗暗想,或许他就是那种人呢。 被人帮了,没个回报,至少也得说声谢谢,而风沅芷不想只是说谢谢,她想把人带回府上好好招待一番,但是破烂人拒绝了她,拒绝完毕转身就走。 风沅芷想起一件她今日尤其着重的事,在那铺头里,破烂人给她解了梦,她找寻白衣神仙一事,其实除了她自己,几乎只有府上稍微亲近一些的人才知道,而他光凭那个梦,就说出了她心里的那个白衣神仙,深入问一问他,或许他有可能会知道那位白衣神仙的消息。 谁知风沅芷还未组织好语言,那破烂人就不见了。风沅芷问阿沁可见着了他往哪个方向走,阿沁摇摇头,回答一眨眼的时间,就不见了他的踪影,没机会看见朝哪个方向走。 风沅芷猜想,近些日子没能再见白衣神仙,这人,莫不是白衣神仙派来的? 破烂人再现身时,出现在高山流水旁,他是不想参与人间这种事的,毕竟本来工作就忙,不过,这可是安湛的命令。安湛是他的领导,虽然被贬成了个地位低下的小地仙,但他还在管理人间事,任务与当神君时一样重,这就有点类似于,地位低,但权大,就算没权没地位,毕竟也是跟了他三千年,领导与被领导的观念早已经被刻进了心里,融进了血里,安湛极少让他做这种事,这是第一次。 他是生紫烟。 生紫烟把救了风沅芷姐弟二人一事禀报给安湛,两人无事,让安湛大可放心。 安湛心是放下了,让生紫烟把样子变回去,生紫烟转身一变,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换成了小仙的服装。 生紫烟是不喜欢穿这种破破烂烂的衣服去人家办事的,只是,这是安湛要求的,虽然要求有些奇怪,但还算贴切他的性子。 264.纵情恣欲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间过去十六年之久,等于天庭上的十六天,天上有一位神仙,论年纪归属于神仙里的后生之辈,论功德排名位列千年老二,这位神仙没什么不好,爱民亲民,造福人间,就是嫉妒心太强,总看第一名不顺眼。 有上进心是好的,这上进得太过,就显得没那么么招人喜欢,虽说他是后生小辈之中的佼佼者,能力也算超群,算得上年轻有为,然而却时常对老一辈乃至数辈不尊敬,无论在何处皆提倡尊老爱幼,老是不尊了,若说幼,也爱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里的幼,不包括人间里的幼年小儿,他对人间里的小儿,还算友好,不过其余地方的,就不那么友善了。 以前他还有好朋友的时候,曾经时常去看朋友的家。他原是一棵野生老树,生活在贫瘠荒凉之地,那里常年天气炎热干燥,十里内没有河流,也很少降雨,他活得艰难无比,日日与生命做抗争,好不容易才活得下来,有活下来的信念,其实少不了他的这位老朋友的鼓励。 这位老朋友,和他一样,也是一棵树,这棵树比他晚长出,轮年纪,他比泽天小上好几岁。老朋友与泽天在同一片贫瘠土地上扎根生长,生存条件艰难,他们患难与共,身边的树无论大树还是小树都一棵一棵地死去,身边的土地越来越贫瘠荒凉,周围从来不曾生长过花花草草,当然也没有鸟虫,下雪的冬天还勉强能算能熬,虽然冷得要死,但是有水喝,若是夏天,没有水,怕是要像其他树木一样,不是活活热死,就是活活枯死。 泽天与他的老朋友数百年来,在这同一片土地上历经磨难与沧桑,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感情当然也很好,两人视对方为自己最亲的兄弟,都认为彼此之间情比金坚,对天立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后来泽天的老朋友先一步修炼成了人形,先一步的他可谓是对对泽天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凡他能做到的事,都会为泽天去做,助他早日化成人形。 他可自由走动,而泽天依然只能扎根在数百年来都在的那处,老朋友处处帮着他,泽天却常常暗自责怪自己,为何那么笨,凡事都要比别人慢上一步。 这个别人,就是他的老朋友,泽天除了年龄比他大一点点,没有一处能赶得上老朋友,比如老朋友先比他扎根更深,先比他长出很多绿叶,先比他早有鸟在身上建巢,被虫子吃咬后先比他恢复身体早等等。 这下,共同修炼数百年,还是他先比他修炼成了人形,泽天其实有点不甘心,明明自己与他一样努力,甚至比他还要努力,却样样都比不上他,就连后来娶妻生子,也是老朋友先他一步。 哦不,不是一步,是遥遥领先,泽天样貌一般,接近丑陋,压根没姑娘瞧上。 当年泽天的老朋友化成人形后,终于摆脱了这样的痛苦生活,他为了帮泽天,每日跑十里路来回,就为了去十里路之外的小河里挑水给泽天喝,泽天为此很是感激他,还说,一辈子把他当兄弟。 化成人形后的老朋友在陪伴了泽天三年后,泽天终于也成功修炼成了人的模样,终于得以离开这块贫瘠土地。 泽天的老朋友高兴不已,与他一块去人间游玩,总算是度过了共患难的最难熬的时光。 在人间游玩数月,由于吃苦受累多年,十分能体会人间那些人的疾苦,便每日一同积德行善,数百年里老朋友学医术济世救人,救治了无数条命,而泽天学武除奸扶弱,也是救了数不清的人命,后来两人声名大噪,成了人间最受人尊敬的“活神仙”,泽天和他的老朋友日日受人追捧,甚至有很多人策划筹资为他们二人建庙。 筹资建庙一事,泽天的老朋友很晚才得知,有可能是泽天太过于了解他,所以故意瞒着他,不让他知晓这么早知晓此事,否则他会阻拦,他阻拦自己还可以,可他拦了,也就代表着,泽天也拦了。 可泽天是不想的。 泽天的这个老朋友,生来就与世无争,认为自己并没为他人做过多大的贡献,并不值得他人为他筹建庙宇,所以他在得知此事后,特地与这群人说,自己受不起这份好待遇,若是大家执意如此,那便是在折煞他。 大家都知,泽天与他是好兄弟,他的看法或许也就是代表着泽天的看法,既然泽天的老朋友不喜欢被人建庙宇,那泽天也应是如此,便把建庙一事停下,然而对于把筹划建庙停下一事,泽天却是耿耿于怀,得知消息以后一直心生不悦,不过由于隐藏得好,连他最亲近的老朋友都没有发现。 在人间积德行善多年,大多数人都甚是爱戴他们二人,谁也不知他们乃是百年老树所化,谁都认为两人关系亲如亲兄弟,却不知两人在后来的日子里,关系越来越疏离,即便是这越来越走向淡化的感情,泽天的老朋友自己也不甚留意。 泽天的那个老朋友身长九尺,长得相貌堂堂,不光是他的那颗仁厚之心引人崇敬,他那副好皮囊,也是能吸引无数女子为他狂热,在这群喜欢泽天老朋友的女子当中,有泽天很喜欢的,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的那种。 只是或许泽天与他的老朋友相比逊色上不少,那女子并没看上他,连正眼也不看他一眼,最后他的老朋友与这位女子成亲,他们的大婚前夜,泽天独自走到无人的河边,暗自神伤,越是想他们成亲一事,泽天便越是忍不住难过,夜晚的这条河边是一个无人之地,泽天在此地没出息地痛哭了一场。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处处比不上他的老朋友,为什么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要成为他的女人。 在那一夜过后,泽天离开,再也很少与他的老朋友相见。虽然他们的相见次数寥寥无几,但每一次相见都能见到那心爱的女子守在他的身旁,每次见到她与他亲亲热热,你关心我,我关心你的模样,泽天就心里难受,只是从来不说出口,毕竟,那早已经成了自己的弟妹,没理由不让弟弟关心它,也没理由阻止她关心他。 后来泽天行走天涯,多年后再与老朋友相见时,老朋友已与那女子生下一女,初见那女孩,虽然年仅七八岁,尚未长开,泽天在第一次见到那小女孩后,恍惚间还误以为那就是他的心上人,许久才回神,再一次被老朋友邀请到家,泽天已然改变许多,他已不喜欢心里惦记多年的女子,连同她的长得与她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儿也很是讨厌,不但讨厌这个小女孩,甚至连同世间小孩,也一并不喜欢。 泽天在日后行侠仗义的日子里,通常不救小儿,他要的,都是能记住他的好的,并且有能力为他筹资建庙的人,除非那小儿紧随大人身侧,大人会教育他,这位救他们的大侠,名叫泽天,日后一定要记住,要感激,懂得感恩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若是私下与小孩子见面,光是那凶神恶煞的面向都能把小孩子吓得跑到几条街之外。 后来建庙一事再次提上日程,不过按民间老百姓的计划,那造出来的神像,他的老朋友的比他的所用材质要好,也比他的大。 后来两人渡劫飞升时,泽天在他老朋友的身后一刀杀了他,那一刀不但致命,连飞升成神仙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泽天的老朋友至死也不知,他要渡的劫,竟是这样的劫,至死也不知,泽天心里到底有多恨他,他也不知,他的妻子和女儿,最后也一并死于泽天的刀下。 最后泽天成功渡劫飞升,受人香火供奉,而他的老朋友,渐渐被世人淡忘。 数百年皆被老朋友重重压上一头,本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却没想到在天上遇到了一个安湛,安湛就像他当初的老朋友,不,安湛比他老朋友更厉害,更能让他产生威胁感与压迫感。 在人间被老朋友压数百年,在天宫里也被安湛压数百年,泽天一直心有不甘,不甘做第二,不甘所有人都记住第一名却永远不去关注第二名。 人间十六年,等于天庭十六天,而功德排行榜公示的那一天,是天上一个月前,泽天仍是第二名,即便如今安湛被贬为小地仙,但他也仅是表面上的身份卑微,因为他仍掌着原先的权,享着无数信徒的香火与供奉,受尽世人爱戴。 泽天是不甘心的。 他下定决心,必得与安湛真正一决高下,他就不信,自己就那么不如他。 泽天离开泽天宫,独自走出南天门,扬袖一飞,落地之际,手握一把仙剑,站在高山流水之地。这个地方,便是安湛工作之地,有花有草有风有鸟,要多闲适有多闲适,泽天不悦,安湛就连被贬,还是有此待遇,试问天上神仙,谁还能有此待遇。 泽天落地一瞬,安湛眉眼微微挑起,捏住茶盏的手把茶盏放下,茶盏那袅袅的清香仍在不停地缭绕,是为抉闲从天上所携带来的,瑶薇亲自送之上上等好物。 安湛微微扬起唇角,问泽天,不曾见过他亲自来寻他,此番前来,可要尝尝花界顶好之茶。脑海一闪而过身份有别的信息,安湛有模有样地称呼了泽天一句大神。 这一声大神,泽天听得不顺耳。 早在见到泽天的那一瞬,安湛便知他的来意,只是他也不揭穿,就等泽天自己亲自说出口。 若非经历世间太多事,看得透这一切,安湛或许还会因为泽天今日到此而心生不悦。 淡淡一瞥泽天脸上的神色,安湛微微弯唇,泽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一把仙剑出鞘,剑锋指向安湛的眉心,冷意弥漫一句话落下,“我要与你一决高下。” 一决高下,安湛从不喜欢与他们作比较,只是确有很多人想要与他比较。谁也不知,他从五百年后回来,谁也不知他其实可掌控多少事,更是谁也不知,他前世、现世与后世融为一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若是知道他是元灵先祖,恐怕得震惊好久吧....... 那把剑就在自己的眉心之间,只要再往前刺一寸,眉心便可渗血,安湛神色如常,就等他耍武耍剑了。 这一脸淡定,看得泽天浑身不适,泽天沉下一口气,说要与安湛作赌注,若是泽天赢了,安湛日后即便有机会回天宫当天神,他也不得再回,而且不再参与神君功德排名。安湛眉毛微微一挑,问,若是他赢了,又当如何。 泽天承诺,若是他输了,他便与他交换,安湛回天庭当天神,而他当小地仙。 安湛问:“你觉得,天帝会答应吗?” 泽天凝眉,他不确定,不过他说到,那一定努力做到。 泽天手中剑往上一提,此剑便如飞龙一般空中飞绕数圈,最后剑光霹雳如雷电一般极快往下刺,剑锋闪出强光,那强光本是如丝一般将剑锋围绕,最后凝聚成团,往安湛头上一击,出手就是打头,泽天怕不是真想一剑刺死他。 安湛躲过那一剑,剑是躲开了,可抉闲从天上携带来的茶桌却被劈成了两半,连桌上的茶盏和茶叶罐都被一分为二,茶水倒一桌,安湛微微凝眉,“这方土地由我管辖,若是在此处比试,引得这片土地不安宁,天帝定会怪罪,不如去别处打如何?” 可以,去别处打,不过对安湛而言,那是擅离岗位,天帝是要追责的。 泽天拍拍胸膛,若是天帝问起,那就说,一切皆由他泽天一人引起。安湛呵呵一笑,这泽天,想比试想疯了。 在此处没朋友,除了抉闲有时会来此处看望他时,他能与人聊聊天解解闷,不过抉闲来的也少,抉闲不来,他差不多也就成了个狗不理,日子甚是无聊,还不如折腾一下自己。 安湛与他上了天,在天上最荒凉之处打,其实早已可定高下,只是安湛想折腾,迟迟不给机会定,要与泽天打平手,故意为之被泽天发现,泽天自然是不乐意,口中不停念叨要他用真实力,念着念着猛然察觉,这不早已定高下了吗? 泽天最后听了手,觉着自己是丢了脸,只是后来转念一想,比试就必得有输赢,愿打就得服输,沉下脸认输,要实现当初的承诺,代替他做地位低下的地仙。 安湛淡淡一笑,与他说,不是一直没定输赢吗? 既然没定下,那就不必再去实现当初的话。 “你劈了我的桌,不如,你还一张回来?” 谁知竟然不知是那一句话刺激了他,泽天坚决要去请求天帝将他贬为地仙,就守护安湛守护的那块地。 天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无端有此请求,泽天将他与安湛的约定说出,望天帝成全。 见泽天态度坚决且诚恳,天帝答应了他,不过他没触犯过什么族规,不像安湛,拒婚又纵容狐仙对天帝的不敬行为所以让只让他在那里待三年,也就天上的三天。 泽天去了那处,那里就不需要安湛,天帝便把安湛调回了南越。 这番折腾历时两日,安湛回人间时,人间竟然过去了两年。 五百年前这一年里安华与风沅芷相遇,安湛见过安华,就在以前还没被调去北越而在南越当地仙时,他去过安尚书府,那小男孩长得还是很像他,和他当初一样,被送去了青冥山,只是这个安华,与当年的他不一样的是,他极为风流,总喜欢与美貌女子不清不楚,若不是被送去青冥山,九年见不着一个姑娘,怕是早已成了个风流老手。 好死不死,安湛竟然不知他是个风流公子......... 在安湛光顾着与泽天折腾的时间里,安华早已经和风沅芷初次见过了面。原本风沅芷在听了阿沁在外听来的关于安华的话后,对他的印象便不算是好,安华刚从青冥山归来的那一天,听刘长欢说,庆州产出了个顶好的美人,不但漂亮,还很有才华,安华听了这话,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第一时间就让手下抬了个轿子送去风府,那轿子的模样,像极了怡红院那种地方的东西,也像是刚刚出浴的美人披着的浴巾落到一起一伏如峰峦的那处一样,更像是美人只穿一块薄薄的可透过密密匝匝的小孔看见女子妖娆动人的身体的一块纱布,轿子虽有轿子的架子,可这轿子不同于寻常轿,它有些透明,在外可隐隐看见内,在内也可随时瞧见外,里面坐着一个姑娘,听说那姑娘是安华在路上捡回来的,初见那位姑娘时,她正被人围着要糟蹋,安华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把那群好色无耻的王八蛋打退以后,自己却把姑娘给睡了。 那位姑娘原是极重清白,可见到安华的长相,英俊绝伦,先不说能否倾倒众生,光是看在他与安湛宫里的神像长得相似,以为是上天宠幸她的时候来临,主动就是往他身上扑去,这年头能遇见这么一个俊的也是难得,更何况他还是英雄救美来着。 安华在把她睡了以后,姑娘自诉凄苦,恳求安华将她带回家,安华勾起她的下巴,明确告诉她,他绝不可能会看得上她,名分他不可能给她,就连给他当暖床小妾他也绝不会,这姑娘连连点头,她自知配不上安华,安华不给她名分她也认,当不上暖床小妾也行,就只当一个侍寝侍女就行。 于是安华就把她带回了府,日后就当他的侍寝侍女。 这姑娘长相着实不差,不然也引不来那群流氓,只是安华比那群人更流氓,仗着自己长得好看,长得像安湛,让姑娘心甘情愿扑入他的怀由着他对她为所欲为。在安华看来,这姑娘的容貌也就怡红院那种地方的中等水平,他喜欢的至少也得怡红院长得最好的,不过,相比怡红院那种不正经的地方里的女人,他更喜欢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个女人的,这种女的还得长得特漂亮,否则还是不了他的法眼。 世间长得有点姿色的女人多的是,不过类似于风家大小姐那种类型的,估计也就风家大小姐那一个了吧? 于是安华在把这个捡回来的姑娘带回来以后,让下人给她梳妆打扮,少穿点,穿得越露骨越好,那雪白的摸起来极软的手感极好的一起一伏如峰峦的地方至少露一半,纤细的扭动起来如水蛇的地方要露,雪白大长腿也得露,浑身上下,就如同只绕上了几条红色的小丝带,让她坐在几乎透明的轿子里,从京都一直坐到庆州风府大门口,一路上安华都坐在走在轿子前的马背上,做着一路上最亮眼的仔,也让一路上的男人得以大饱眼福,安华得意洋洋,玩女人玩到这个份上的,他是全南越第一人了吧? 到达风府大门口时,安华下马,让风府门口的护卫请他们家大小姐出来,风沅芷万万没想到她在出来以后,竟然看见安华勾着一个穿得极其性感露骨的女人的腰朝她走去,那姑娘穿衣服当没穿,路过风府门口的男人看到这个约等于光着身子的女子,眼馋得直流口水,娘们,吃起来肯定好吃。 风沅芷见着这一幕,简直是不堪入目,深深皱眉,问他来寻她,有何事。安华直言,要风沅芷当他的暖房小妾,待遇一定比他怀里的美娘子还要好,这件事让风沅芷对安华的印象彻底恶化,若不是他爹的官职不及他爹,风沅芷都想举起剑一剑就刺死他。 风沅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登徒子,让府里的护卫轰他走,坦言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听说,那位穿得极其露骨的姑娘,因不堪忍受外人对她的看法,没多久就投湖自尽了。 对这一切安湛不知情。 安华是一个什么人,安湛也不甚了解。 265.守护之神 安湛不知,安华是何等纨绔子弟,若是知道,断不会冒用他的身份,虽然他曾经也是安华,不太算得上是冒用他的身份,但无论如何,他是后悔了,还是悔青了肠子的那种。 安华今年十八岁,出身不凡,能力也不差,跟着他的师父程知游学习九年,真本事学到的不少,虽然他和安湛当年一样,被到毒打到达,可安湛被揍到后来也还明了事理,不做庸俗下流事,然而如今的安华,从青冥山回来后,简直是要翻天,有老爹有背景有靠山,还有一身顶好的武功,那简直是几乎无人敢惹,见了他,不是对他温恭谦良,就是敬而远之,更有甚者拔腿就跑,否则哪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被他打个头破血流也是不敢吭声。 得罪了他,若是自家爹的官比他爹的还高,那还有点机会讨回公道,就怕自家爹的官不及他家爹,甚至自家爹啥也不是,被他欺负上,不光是不敢讨回公道,还生怕着他找上门把他家都给铲除,尽早溜为上策。 被通知要去审刑院当官的那天,安华耍了性子,摔了房里的银丝莲瓣纹金碗,砸了五彩冰梅蝶纹瓷瓶,扯了捻金银丝线滑丝棉被,劈了他的八宝琉璃塌和他的金丝檀木圆桌,打包了一大袋沉甸甸的银子去京都边缘地带才刚开张没多久的青楼找美艳娇娘耍,半路被他的娘亲揪着耳朵拖回来,拖回来后让他的老爹暴打他一顿,谁知他体质非凡,他老爹都打得浑身酸痛发麻,他也是几乎毫发未损,差些把安老爷子给活活气死。 不上进,整日花天酒地,安临渊也不知当年为何脑抽,在安华的满月宴上高声大吹他是天上神仙转世,甚至在那之后也是大肆宣传,生怕别人不知他生了个儿子,这回是后悔了,生怕别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当初自己也是奉命行事,皇帝的话也是不得不听,也就只能这样了,反正他不在府上这几年,府上是一片风平浪静,现在回来了,以送他去当官为由撵他出府,日后也是耳根清净,眼不见他,心也不烦。 安华不想去当那种大院长,当然安临渊也是不甚希望他要去的是审刑院那种大地方任职,若是小地方里当个芝麻小官,也还好,每月有那么点俸禄够他温饱,也省得安华像现在这样有大把的钱财挥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沉迷美色,花天酒地。搞不好位极人臣,充分利用这种条件施行暴|政,那南越国可不被他搞个翻天?可是他认为,或许安华的命就是如此,这辈子摊上他,算他倒霉。 安临渊让府里护卫把他拿下,就算是抓,也得给他抓到审刑院里去,可是安华武功了得,还没个三两下就把这群护卫打倒得一个不剩,之后再次收拾包袱,那包袱里金银珠宝一样一样不缺,安华说,他得不到风家的大美人,那也只是暂时的,等他玩腻了青楼花魁,再来慢慢把风府美人睡了,反正她爹不及他爹,看她那身子板,也不像是个能打得过他的高手,到时候就看谁输谁赢。 安华背着包袱,在被打的当天夜里连夜逃出去,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布遮住半边脸,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不知道的人还能以为他是哪个府上跑出来的盗贼。 确实是被人认成了盗贼,一路上被一群官府里的人追着跑,若不是轻功了得,一路上还躲不过这群抓他的人,不仅在外面夜里的街道上,还未出府时,就已经被府里的护卫拿着刀剑给追赶了一遍,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被外头官府里当差的人抓。 最终成功逃脱,轻功好得不得了,当夜就逃到了京都边缘地带开张还没多久的青楼里,这个青楼名为美艳香人坊,规模比漓城的怡红院大,不仅能看各种名妓弹琴跳舞,能与名妓夜夜风流,里面还设了一个大澡堂,那澡堂收费比房中一夜风流还贵,走进里面,能看见形形色色各种美女泡温水澡,里面香气缭绕,各种美艳花瓣漂浮在沐浴的温水上,美女不说几百,至少也有几十,肌肤雪白的,大长腿的,脖下那曲折有致一起一伏的,简直是要有多起有多起,有多伏有多伏,无论哪家公子哥,走进去必是大饱眼福。 之所以收费高,是因为走进去的从来就没有过按捺得住自己不去碰那美人的,美人出浴披着性感浴袍,若是公子哥忍不住碰到她的浴袍,那是必然得加价,若是浴袍被碰后掉了,加价得翻倍,若是公子哥再忍不住把美人抱到香塌上干神仙活,那加的价钱得加十几倍,家里没几个钱的还真不敢进那澡堂,就连城里极有家世的男人走进去一趟说不准也能倾家荡产着出来,普通人,想都别想能碰到那些美艳佳人。 安华从青冥山回来以后没多久就去过了一趟美艳香人坊,认识了美艳香人坊里的红牌,那红牌名叫楚香香,长得美艳,弹得一手好琴,安华最喜欢听她弹琴,楚香香虽不是美艳香人坊里的花魁,收入却几乎能与花魁不相上下,关键是她的背后有纨绔官家子弟捧着,比如安华,安华打心里觉得楚香香比花魁漂亮,所以第一次见她,让她弹了一曲琴,大手一挥就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而花魁相比较而言,稍微高冷一些,见客官长得没那么俊的,她不一定愿意伺候,所以也导致了部分钱财没能流入她的口袋,而楚香香不一样,她但凡是个男人,管他高矮胖瘦,俊不俊丑不丑,是个有那稀罕的宝贝的男人就行,床上那神仙活也是功夫了得,把安华伺候得如飞升上天,安华主动给她价钱,多加了三十两银子。 安华到达美艳香人坊时,已是卯时,这会儿美艳香人坊还没开门,安华在门外等得着急,楚香香呢,是不是在伺候别人了。 天亮以后,伺候安华的丫鬟见安华不在,速去向安临渊禀告,安临渊就知道,昨夜那盗贼压根不是盗贼,而是自家儿子,又跑去风流快活去了。 安临渊让刘长欢速速去把他抓回来,鉴于上一次安华单手就把府上那群护卫打伤,这会儿那群护卫都还在养着伤,安临渊出绝招,去请求皇上借几个高手给他用半日。弄清了安临渊借人原由,皇帝便是借了,只是皇帝自己也没底,这群手下能不能搞定安华。 而风沅芷她老弟风长林,喜欢的东西与安华大致相同,安华喜欢美艳姑娘,他也喜欢,光是凭着这一点,两人或许能交上好朋友。 风长林这几年来,就没少结交过“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常常相约出去快活,不过安华前不久在从青冥山回来以后,带着个几乎光着身子的美娇娘去找他姐,要他姐风沅芷跟了他,这件事让风长林讨厌他讨厌到想狠狠把他踩在脚下,再朝他吐上几口口水,这样还不够,把他那玩意儿割了挂墙头让人都看看,再一把把他推进宫里头当太监,这辈子也干不了神仙活。 风长林坚决不与他结交,除非他脑门被夹了。 听说京都边缘之地新开了一家青楼,名为美艳香人坊,里面的美娇娘让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流口水,风长林听着高兴,背着他父亲和姐姐,偷偷去了那美艳香人坊,谁知道,竟然在美艳香人坊里,与安华撞了个满怀。 这个地方很香,香到无论女子还是男子,只要进来这里,都能染上一身奇香无比的香气,风长林急着见美娘子,路都没认真看看,一头扎进了安华的怀里。 抬头一看,是个男的,还是个骚扰过他姐姐额登徒子,风长林当场往他脸上就是大挥一拳,安华身手好,这一拳自然打不中他,念在他的姐姐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安华也没还手,不过倒是特意提醒他,日后他会是他的姐夫,两人相处,还是不那么不愉快为好。风长林压根不听他多讲一句,接着大打出手,这一拳还没挥出,就被府上人找到了。 这个府上人,就是他姐姐,风沅芷揪着他的耳朵要将他带回府,安华挑挑眉,一个转身就把红牌楚香香搂进了怀里,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往她那香唇上就是一吻。 风沅芷目光丝毫不掩对他的鄙视,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日日就惦记着那下流的事,瞥他一眼就揪着她老弟走。 安华看着风沅芷离去的背影,与楚香香说了一句,她若是能美到风沅芷那种程度,他一定多赏她五十两银子。 楚香香细眉轻轻一挑,一股香气袭来,她的香唇吻到他的脸上,再移至他的耳边,柔声说道:“你放心,能办到的。” 安华不知,楚香香要如何脱胎换骨,才能美到风沅芷那样的程度,而楚香香早有盘算。 很简单,比不上她,那就干掉她,干掉了她,就没人拿她们来作比较了。 楚香香找了一拨人,要悄悄杀了风沅芷。 谁知道,这拨人非但杀不了风沅芷,连她的身也近不了。 因为见着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突然卷起来的大风给刮飞,手里的刀刀剑剑一件还没来得及用,就被风吹出了几里开外,不但刀刀剑剑被诡异的风吹飞,就连人,也一个个地被吹挂到了墙上。 就在庆州的城门那处,一个个挂在大门之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犯了大罪,被官府的人抓起来吊在那里活活晒死示众。 风沅芷已有很久没察觉到白衣神仙的踪影,自从离开天清寺,就再没感应得到他,在她遇见危险的这时候,那白衣神仙,似乎回来了。 风沅芷心中一喜,就在那风府院外转了数圈,平视、抬头又垂头,扫视周边院墙、树木、马路,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就为搜寻他的身影,只是一如既往地找寻不到。 安湛躲在院墙外的一个角落,悄悄探出脑袋,看了风沅芷一眼。 风沅芷似乎眼睛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一处的角落,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心中一动,连忙走过去,然而当她走到那一处角落时,却发现那里一个人影皆无。 风沅芷环顾四周,道:“是你吗?你就是我从小就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那个白衣神仙吗?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总找你找不到?” 无人应答,只有一阵阵微微的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沅芷垂下眼帘,忍不住地失落。 安湛躲在了另外一个角落,在风沅芷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风沅芷转身,这一瞬间,安湛身子往回一缩,风沅芷没有发现。 不禁回想起两年前,她做过的那一个梦,还有那位破烂人对她说过的话,梦里的那个白衣公子,会不会,就是这位白衣神仙呢? 破烂人说,她梦里见到的那个白衣公子,前世与她有缘,只是很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往下问,那个破烂人就已消失不见。 若是他愿意多停留一会儿,那该有多好,无论是白衣神仙,还是破烂人。 只是没有一个愿意停下,等她问一个问题。 安湛静静地看着失落的风沅芷,他不是不想出去与她相见,只是时候还未到........ 白色衣袖随风微摆,安湛轻挥此袖,瞬化一道白光,飞走。 风沅芷敛回脸上失落的神色,回府去。就在走到这个角落时,吃了一惊,那安尚书府里的风流大少爷竟然出现在此,她只差一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安华眉毛微跳,两眼发着光,盯着她脖子以下的地方看,风沅芷眉心一皱,抬眸与他目光相触,安华竟然两手按在墙上将她困住,道:“好有缘分,咱俩,又见面了。” “臭不要脸的登徒子,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脸地到这儿来的。”此时阿沁出现在安华的身后,安华转过身去,见阿沁手里,正握住一把扫帚,是个人都差不多能想到,这是要拿扫帚轰他走。 安华神色如常,一眼望去,这两人,没一个好脸色给她看,风沅芷反手拔剑,都说风沅芷拜在杨宗师门下,剑术一流,安华知道,所以他才更喜欢她。 纵观多年来他遇到的所有稍微有一点姿色的美女,无论是被她睡过的还是没被他睡过的,没有一个懂功夫,那娇弱的身子大概也只配被男人宠幸,是习不了武了,可是这个风府大小姐,不但被称南越第一美人,还会功夫,嗯,这样的女子,是难遇到.......那些被安华“宠幸”过的姑娘,大多被抛弃,除了现在正在美艳香人坊里的花魁以及红牌,安华还没舍得抛弃。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还没得到风沅芷,自然认为她是个极品,所以对待极品,态度得好好的,不好点,怎么能算得上怜香惜玉呢? 他可是想要好好怜香惜玉的。 眼下风沅芷一剑指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她的手一动,他的颈动脉就会被砍断,咳......被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看在她生了气,虽然是生气,但生起气来的模样,他所见过的所有美人,也还是不及她的半分漂亮,哦不,是依旧没得比。 风沅芷最讨厌的就是这类风流公子,更讨厌这种登徒子惹上她,想都没想一剑挥去,还好安华身手了得躲了过去,否则今日是要亡于她的剑下了。 安华道:“你没看见我长得似天神安湛吗?京都、庆州、盛州里有谁不知我是在落尘河畔那种仙风雅致之地出生的?说不准我就是安湛神君的转世,你确定真要对我不敬?” “我呸!你这么说是当安湛神君仙逝掉了?你知道这话很缺德吗?你不怕安湛神君一掌拍死你吗?”阿沁骂道。 安华就当这话是一阵风,吹吹就过了,不过认真一想,像他这种人,与安湛扯上关系,就不厚道了,这分明是在黑安湛啊......... 然而,认真去想的人里,从来就没有安华。 安华是喜欢风沅芷的美貌,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想要得到她,还有些难度,安华眉眼一弯,勾唇奸笑,“小美娘子,乖乖等我抬着八抬大轿来娶你。” “我呸!你怎么不说让我家小姐看见你早日被横着抬进棺材呢!”阿沁又骂。 安华也不生气,摆摆手就扬长而去。 风沅芷心里,讨厌安华,讨厌到了极点.......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一剑刺死他。 不久之后,京都传来让风沅芷震惊的消息,安华那个登徒子,竟然当上了审刑院的院长! 这讨厌的家伙,怕不是耍了什么手段上的位? 风沅芷让阿沁带带人去打听,探一探这是什么情况。结果阿沁带回来的消息是,探不清。 不过听说,安华在京都里,碰见了她以前的侍女苏莲莲,苏莲莲在京都一条名叫三里街的街上求助于他,安华看她可怜想帮她,在那之后,安华就上任了。 风沅芷眉心一皱,这家伙是什么来头?一个侍女求助于他,他想上任就能上任了?这审刑院的院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的啊......... 事实上那个求助于安华你女子并非是苏莲莲,而是百里染霜,风沅芷不久后,见过那位姑娘,长得普普通通,丢到人群里,是个不起眼的姑娘,年纪比她大,大概与苏莲莲差不多年纪。风沅芷不知她冒充苏莲莲的目的,也懒得打听,毕竟事情看上去,这名叫百里染霜的女子是在想方设法帮安华的模样,而她讨厌安华,对这位女子的来头消息也提不起兴趣来。 这一年,风沅芷娘亲的忌日来临,风沅芷一想起娘亲就伤心,且伤心到极致,伤心到这种程度,已是欲哭却无泪,心里难过,难过至极,又无从发泄,跪在灵堂里说心里话,像是怎么说都会是说不完,却说到几句时,连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风沅芷为此,丢下剑,独自出府,都说落尘河畔是仙风雅致之地,那里环境极好,散散心,总能把心思散一散吧,或许碰巧,白衣神仙就会在那里。 等到她去到了落尘河畔,这日里下着微雨,飘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风沅芷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白衣神仙,只能看见零零星星的人撑着伞在微微细雨里散着步。 只有她没带伞。 安湛就站在她的身后,只是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下雨了,也不带伞。”安湛柔声说道。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这声音极是好听,风沅芷从没听见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风沅芷转过身,没见到有男子的身影,只看见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正打开着,斜撑在地上。风沅芷走过去,见着那油纸伞上,画着一个女子的背影,那背影,很像她....... 她再次环顾四周,刚在还在漫步的人已经见不到一个,而刚才身后所传来的声音,风沅芷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会是白衣神仙吗?那声音好听得好似仙人在说话。风沅芷并没有拿起那把油纸伞,因为她不知,这伞是谁的,说不定会是哪个姑娘不小心落下的,待会就会回来拿。可等她转过身去以后,竟然.......竟然........ 那把伞,出现在了头上的半空,原本飘落在她脸上的小雨雾,也一并散去。 “是谁?”风沅芷转过身,身边并无人,只有一把伞,在替她挡雨。风沅芷心中一动,难道,白衣神仙又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肯出来见我?又或许,为什么他总不出来让她一见? 恍惚间,雨越下越大,风沅芷抬起手,握住了那把伞的伞柄,柔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安湛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不过并未远离,他是去了附近的小竹林,他一直都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与他相见的地方,他知道,她会去那里。 雨渐停,风沅芷收了伞,走到那片小竹林里,无风,阴天,竹林安静,风沅芷手执一笛,笛声响起。 安湛喜欢听。 不出安湛所料,两个龙门刀局里出来的叛徒执刀到此,只是安湛没想到,安华比他先了一步,这一步是,救她。 266.不愉之情 安华跟随程知游学习九年,突破真气第六级,对付这两个小混混自然是不在话下。在秦元与他的身后的手下一块持刀上时,只见安华只手一出,瞬间抓住秦元的手腕,手腕发出咔咔声响,安华力度之大,致使秦元的手腕碎裂骨折,秦元痛苦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啪啦”一声落地,而秦元的手下在秦元被安华捏碎了腕骨骨头后,脸上露出怯色,他的武功在秦元之下,连秦元都败于安华手下,想都不用想,他也是必败无疑。 脸上露出来的怯色很快消失,只见他咬紧牙关,只手持刀,往安华头上狠狠一劈,安华脸色如常,一手将秦元拖甩飞出数米,另一手抓向他的手臂,而腿也迅速往上一提,“啪啦”一声,脚所踹中之处发出骨头碎裂声,那人的腿已然被废。 一声惨叫还未停,又一声大喊,因为此时等到他刚刚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见安华弓着的手指朝着他的一双眼睛挖来。 “啊........”那人惊恐大叫,急促闭眼,不过安华的手指就在距离他那双眼睛距离不过两寸时,停了下来。 那人心跳都似乎要静止,许久不察觉有何动静,于是缓缓睁开眼,谁知刚刚微微睁开一条细缝,那手指就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里又往他的眼睛移近了一寸,吓得他差些魂儿都得飞走。 安华故意再次停下,让他睁眼,那人睁开眼后,身体一直止不住地颤抖,安华收回手,让他和他的主子赶紧滚,然而秦元却不甘败,又从数米之外跑回,一只手被废,那就换另一只手,把落地的刀拾起,飞刀离手刺向安华的脖颈,安华只是侧身一躲,那把刀就刺了秦元的自己人。 一刀插入心脏,把他的手下给刺死了。 秦元心头一震,连忙丢下刀,拔腿就跑,然而这时候的安华已经不想让他活着,追上去一脚踹他脑袋,把他的脑袋都给踹出了脑浆子飞溅。 安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是凡人肉眼看不见他,而他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曾经的事情,安湛也经历过,自然也是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安湛不是安华,安华也不是安湛,眼前这个安华,安湛对他也不甚了解。不曾听说过安华英雄救美,在一群好色之徒的手里将她救出来后,自己却不要脸地把那位女子睡了,所以安湛很是后悔,借用安华的身份。 眼下两位登徒子逃之夭夭,安华看两人不顺眼,誓要将他们两个碎尸万段。不为别的,就为,这两个小混混竟然见到了他还敢动手反抗他,若是在京都那一带,那是几乎没人敢招惹他,除了一个皇帝,试问还有谁,不对他尊敬几分,弱势一些的妇幼之人,见到他都要跑。安华连对风沅芷看都不看一眼,一脚轻功就飞了过去,还故意不超过那两人,追得他们一路上大汗淋漓,一口顺气都喘不上。 风沅芷皱了皱眉,稍稍定神,目光微移,心头陡然微惊,一个带着面具的身长八尺的白衣男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之所以心头微惊,是因为这个白衣男子,她似乎在何处见过。随风轻飘的似一层薄白纱的雨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之上洒落一地的温温暖暖的阳光,风沅芷手里还在握着那把青色的油纸伞,油纸伞上一滴一滴小小的水珠往下滴落,天空放晴以后,那些小水珠渐渐消失不见。 记忆回到两年前,两年前一个夜里做过的那一个梦,那年做了这个梦后,她好特意去了仙人街寻人解梦,梦里出现的第一个男子,便是差不多眼前的这模样,恍惚之间,风沅芷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的世界,竟是一片绿色的一望无际的草原,这个白衣男子的周围,皆是长得高高的绿草,这长得密密麻麻的绿草随风摇曳,与白衣男子飘逸的纯白的衣裳相触碰,这......简直就是两年前她做的那一个梦,是恍然如梦,还是已经回到了那一个梦里,她开始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白衣男子带着一只金色的面具,那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发亮,淡淡的不刺眼的光辉,散于他那只能让人看到的半张脸上,虽然看不见他被面罩遮住的另外一半脸,他那分明的轮廓,好看的下颌线,怎么看,都是个俊美公子的标配,白衣男子微微扬起唇角,那笑容虽是浅浅淡淡,却异常的迷人,给人的感觉,能像是一股暖流不知不觉地便漫上了心头。 安湛就这样,与风沅芷对视,这一刻,时间仿若静止。 他想说,我没来迟,我一直都守护在,你的身旁。 还想说,无论你日后遇见什么挫折,我都希望你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我。 云散,天晴,风暖,花摇。 安湛欲言,又止。 若不是刚才安华先来一步,他与她便会似从前,他们第一次相遇那般。只是他永不想,风沅芷坠崖,哪怕毫发无损,因为,他怕她受到惊吓........ 静静守护在她的身旁多年,不是没与她说过话,只是他说话时,她几乎不曾听见过一次,如若她出生还没多久他去她的房里被她的奶娘视为偷婴的贼人那一次她大哭是因为听见了他对她说的话,那便算是听见过,还有刚才就在此地,他说的那一句“下雨了,也不带伞”,她有听见,其余便能算是没有。 我与你的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明明我就在你的身旁,你却没看见,明明我在呼唤着你的名字,你却浑然不觉,明明我只需上前一步,就可牵到你的手,可是这么多年,我却连一次都没有牵过你的手,我怕惊扰到你,打扰你的生活,我静静地待在你身旁,见你开心,我便开心,见你不开心,我便也不开心。 今日,你我终于相见,这一次相见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想象之中,而就是你我出现在彼此的眼前,我可看见你,你也能看得见我。 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这一刻即便很短暂,但你眼中的温柔,能让我记住一生,哪怕只有一眼,这一辈子只能见这一次,便也足够,因为不是别人,而恰恰是你。 安湛温柔的笑意,像极了风沅芷那天夜里所做的那一个梦里,那位白衣公子的笑容,那么似幻,却又不似幻,哦,原来多年前做的梦,多年后也还是可以重复梦见,多年前梦中相遇的那一人,多年后还是有幸能够在梦里重逢。 风沅芷不自觉地微微扬唇,此刻好像在做梦,不,这真的是梦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安湛眉眼微弯,眼中的温柔,似要化成光将风沅芷覆盖,微风吹起他的长发,飘飘逸逸胜于世间一切男子。 等等.......风沅芷陡然回神,这个男子,怎么与好色下流的登徒子安华长得那么像? 辽阔的草原很快消失,高高的绿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的小竹林,眼前的白衣男子,也变得没那么像梦里她见过的男子,风沅芷轻轻摇晃脑袋,恍惚之感已然消失,她清醒了过来,这不是梦,这里没有草原,也没有高高的草,白衣男子,倒是有一个。 白衣,公子,白衣....... 风沅芷回神片刻,心里渐渐恢复平静,却又慢慢浮出情绪,她找寻多年的白衣神仙,会不会就是他?心中渐渐变得激动,可再将那半张脸与花花公子安华作对比,她心头的激动就不由得慢慢消失,为什么会那么像? 风沅芷抬起美眸,目光缓慢扫过安湛脸上的那块金色的面具,与他的眼神相触,相触碰的一刹那,她分明看见他的目光清澈又温柔,让她不由得想去接近他,安尚书府那个时常与美貌女子纠缠不清的登徒子,根本不可能会有这般目光。 仿若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青色的油纸伞依旧握在她的手上,伞上的那个女子仍是唇角微扬,那面容温柔又亲切,像极了此刻风沅芷脸上的模样。 风沅芷轻轻启唇,问:“公子,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安湛墨玉般的眸子散发柔光,眉眼微微弯起,柔声道:“是的,我们见过,你还记得不记得?” 声音极是好听,像极了那一句“下雨了,也不带伞”。 风沅芷轻轻摇摇头,“好似在梦里,好似在现实里,你能否告诉我,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安湛道:“梦里和现实里,我们都见过。” 风沅芷问:“能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安湛道:“安华,来自京都。” 被她握住伞柄的油纸伞微微颤了一颤,风沅芷脸色陡然一沉,凝眉,眉宇之间不知不觉拧出川字,原本有光的眼渐渐失去光泽,不.......怎么可能,这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方从差别,怎么可能会是安华那个思想龌龊的登徒子? 或许,是同名同姓,又恰好来自同一个地方? 风沅芷问:“京都哪里?” 安湛微微一笑,“安尚书府。” 风沅芷心头一震,竟然是他,竟然是他!竟然会是他? 见风沅芷神色不对劲,安湛问她怎么了,谁知风沅芷眉心一皱,目光变得凌厉了起来,握住油纸伞的右手快速抬起,指着安湛的胸口,“你是安华,离我远点。” 安湛凝眉,安华做了什么,让她讨厌了吗? 安湛前进一步,风沅芷往后退去一步,一边退一边用冷冽的眼神看他,安湛心中一颤,怎么画风不太对劲,按理说,安华刚才帮了她,她该心存感激才是,这是怎么了? 安湛没有选择再进一步,他得弄清楚,安华都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心生讨厌,于是后退一步,拂袖抬腿,打算离去。 风沅芷眉心一凝,神情有些复杂,走到安湛面前将他拦下,在这时候,一把飞刀从远处嚯嚯袭来,安湛毫不犹豫走到风沅芷面前将她拦在身后,抬手将那把刀接到手里,看着那把刀,安湛了然,分明是安华的仇家以后他是安华,找他寻仇来了,他不知安华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在以前,他当安华时,没什么仇家,即便是有人要杀他,那大多也不是真要杀,这刀上面没标记,他也不知,是谁干的。 安湛本欲护送风沅芷离开此地,却被风沅芷一口回绝,直言不与登徒子同行。 安湛皱眉,什么.......登徒子? 风沅芷告辞,要离开,也是她自己离开,绝不让他跟着,也绝不跟他,更绝不一起走。 好,不愿一起走,那就不一起走,安湛拂袖转身离去,这回转身之际,又一把刀飞来,安湛二话不说,飞速转身朝着刀飞来的地方飞去,不废吹灰之际便把在躲在竹后的那人给掐着脖子丢了出来。 那人被安湛这么一扔,整个人趴着落地,差些连牙齿都全部飞出,还好,只是磕飞了两颗门牙,虽然是丑了些,但总比满口牙齿都摔飞出来的好,此人武功厉害,怕是把他的头拧断也不是不能可能,更怕是会很容易吧....... 他可是程知游的徒弟。 安湛走到他的面前,让他站起身来与他说话,那人眼神怯怯,听着话便站了起来,就等安湛问他话。其实他也知道他要问什么,安府大少爷,谁敢不回答他的问题啊? 安湛问他用飞刀刺他的原因,这人面露怯色,回答,这是受人指使。 安湛问是受何人指使,这人说,是风府二公子派他来的。 风沅芷眉心一拧,弟弟这是想要让他死,早知这人是长林派他来这里杀安华的,不可能会伤到她,那风沅芷还不如助他老弟一臂之力。 风长林并不在这附近,其实风长林在给这人吩咐任务时,就已经说了,若是他不幸被安华这狗崽子抓住,问他为什么杀他,那就大大方方如实回答是他派他来的,并且告诉安华,有种他就报复,他绝对不可能会怕他。 所以这人大方说了。 安湛问他,风长林与安华有何过节,这人也是大方地说了,说出安华的各种风流事,听得安湛心头越来越紧,安华怎么是这种人?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一定不与风沅芷说他叫安华啊,可好死不死,偏偏就是说了....... 特后悔,罢了,说都说了还能怎样。 安华在把秦元那两家伙打得昏死参半后归来,安湛想在他回到之前先一步离开,然而风沅芷正在盯着他,眼看安华就要回来,安湛敛下一口气,“好吧,其实我不是安华,我只不过是因为安华拜在程知游门下,对他心生仰慕,把他视为偶像,想要活成他的模样,只是自己能力不济,再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的起点,只能伪装他的模样,模仿他的言行,让人误以为我就是他,以此,满足自己当牛逼哄哄公子的心,没想到他是个花花公子,我不知道哇......” 风沅芷让他摘下面具,若是容貌一模一样,那就证明他在说谎,若是只有三四分像,甚至除了面部轮廓其余地方没有一丝像安华,那便相信他,让他走。 安湛怎么可能会摘下面具,直言自己相貌丑陋,说自己小时候家里迷信,家中父母亲想要长生不老,到处采药回来炼丹,一直炼制不了长生不老药丸,不过两人不言弃,更是努力地每日走遍千山万水去采药,采药时间太久,便每日把守炼丹炉看火的任务交给他,怎知后来有一日,他守在炼丹炉旁打盹,炉中火过旺,柴火掉出,被滚滚热气热醒,醒来时发现屋子被烧,那时候他年纪尚小,遇见这种情况时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如何逃生都不知,却还想着灭火,结果不幸被火烧伤,脸被烧毁,以至于他日后离家出门,几乎无时无刻不戴面具,这张被烧毁的脸看上去样子很是恐怖,他怕吓到别人。 风沅芷不是很相信,谁知是不是安华在打着什么盘算。 安湛为增强真实性,转身背对风沅芷,一手伸进衣服里,往身体上施法,不一会儿的时间,胸上和肩膀上出现了被火烧伤的旧疤痕,这疤痕骗神仙是不可能,不过骗骗凡人,那是绰绰有余。 等到安湛把身体转回去,他把胸前的衣服撤下,露出一大道旧伤疤,风沅芷心头微惊,脸上发热,这是她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连忙把头扭开,目光避开安湛的身体,安湛问她这下可相信了没有,风沅芷脸色还未褪去发热的红,连忙点头回答已然相信,若是想走,那他便赶紧走,不,是先赶紧把衣服穿好。 安湛快速把衣服穿好,轻功一跃,离开了此地。 不久以后,安华回来,风长林派来的这人远远看见他,就躲到了风沅芷的身后,“大小姐,我刚才被打怕了,要不然,您替小的把二少爷要小的说的那些话转告给他?” 风沅芷微微挑眉,罢了,对安华这种人,不与他说话更好。便带着这人转身就走,走出竹林后,安华追上去,问风沅芷为何出竹林这么快,也不等等他,若是他回来时是一个人,这么问风沅芷还会回答一句,然而,安华在回来以后,很快就有一个姑娘追了上来,说是虽然只是第一次与他相见,不过在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后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他,想要让他带她走,若是想要祸害女子,那就尽管祸害她一个人就好,不要再去祸害其他的女子了。 安华拒绝倒也还好,然而他并没有拒绝,直接把那女子给搂进了怀里,把那女子高兴得笑容没停过。 安华一只手把那女子搂进怀里后,还问风沅芷要不要他的另一只手搂住她,风沅芷心中一恼,一巴掌往安华脸上就是一甩,安华摸着脸,一脸不悦,长这么大,还没有女子能大胆到感甩他耳光,所以他要给风沅芷一个教训,抓住她,捆她回去,按在床上好好教训她一番。 松开的搂住另外一个女子的手,安华伸手往风沅芷的腰带一抓,风沅芷眼疾手快,迅速一手抓去,把安华的手抓住,怒道:“龌龊,下流!” 安华嘿嘿一笑,“我就是龌龊,我就是下流,我不龌龊下流点,怎能把天下美女子都收入囊中?” 风沅芷冷哼,“你还想得到整个天下的女子?” 安华又是嘿嘿一笑,纠正道:“是天下的美女子。” 这时候,风长林带了一群人来,这群人个个手里都握着大木棍,只等风长林一声令下,就把安华群殴一顿。都哪大木棍而不用刀刀剑剑这种利器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只想狂殴他一顿,没想把他打死,若是用刀刀剑剑,万一不小心失了手,把人给杀死了,怕是安临渊死也不放过他,虽然狂殴他,安临渊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但留着一条人命在,既让安华长点记性,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到杀了人那种大。 咳......现如今,安华已经当上了审刑院的院长,身居高位,怕是动了他,皇帝也不放过他吧......不过风长林说了,他绝不会怕他,有种他就报复,有种朝廷就治他的罪。 风长林年轻气盛,一到冲动就控制不住自己,别说冷静,他不冲动到提着刀上别人家砍人就不错了。 风长林把这群人带上来以后,安华身边的姑娘脸露怯色,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害怕得厉害,连忙投入了安华的怀抱,说我好怕怕。 安华脸上神色不悦,一把将女子推开,不耐烦道:“快给我走开,没见我正忙着吗?” 那女子也还算听话,安华叫她走开,她马上就走开了。 安华特地提醒风长林,他安华并不好惹,论家世,风长林不及他,论背景,风长林不及他,论武功,风长林更不如他,更何况他现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再仅仅是安府的大少爷,他是个大官,位极人臣,让风长林动一动他那棵长草的脑子,别那么不识好歹,否则他定会是吃不了兜着走。 风长林呵呵一笑,他若是怕,根本就不可能会带着这么多人来,就为群殴他。 安华一脸鄙夷,看这风长林样样不如他,还敢来挑衅他,他分分钟就是狠狠教他做人,让他以后还敢不敢! 267.风流狂徒 风长林话不多说,只手抬起,往下一回,身后的人便是一块上,安华眉心一凝,小舅子不客气,我就不把你当小舅子。安华纵身一跃,一掌劈下,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伴随手掌举起而涌起,蔓延开来,风沅芷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伞,她可不舍得揍安华时连累上这把伞,于是把它放到一边,靠在一棵竹子上,再走回来。 安华邪笑,大拳一挥,故意不打人,转而飞起身体一拳握住,把风沅芷刚刚放好的油纸伞给一拳打了个散架。 风沅芷发怒,冲过去飞起,往他头上狠狠就是一踹,安华躲得快,非但躲得快,更快的是还不等风沅芷落地,他便是一手抓住了风沅芷的腿,小腿还能接受,偏偏是大腿,风沅芷怒意更甚,另一只脚飞快就是往他的鼻子上一踹,安华光顾着看人大腿,连风沅芷横扫来的一脚都没来得及注意,“啪”的一下,被风沅芷狠狠一脚踹中,安华惨叫一声,连忙松手,风沅芷随即落地。 安华摸了摸人中,手上满手是血,风长林见状哈哈一笑,老姐那一脚踹得狠,踹得好,好得不得了。 唯一不够好的,差不多是没往他的裤裆上一踹,若是朝这狠狠踹上一脚,那是能踹得他不敢认自己是个男人。 安华有些恼怒,风大小姐,这笔账我要慢慢和你算! 风沅芷往他进一步,让她赔偿那把油纸伞,安华一脸鄙夷,不就是一把破伞,能值几个钱,有那么宝贵吗? 安华满脸写满嫌弃,手往钱袋一掏,掏出一块金子往风沅芷脚下一丢,让她自己俯身去捡,风沅芷想要的自然不是钱,她要的是安华把那把油纸伞完完整整地赔给她,安华满脸不屑,看着这一群无聊的人,懒得和他们打,只留下一句,今日风沅芷打他这一笔账,他日后再慢慢与他说,说罢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就是离去,风沅芷不让他走,拾起那把被打得散架的油纸伞追上去将他拦住,一定要他赔回来,否则不让他走。 安华嗤一声,齿间之声满是不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还不够?你对钱的欲望是无底洞吗?” 风长林拾起那块金子,往安华头上就是一掷,若不是安华闪得快,那金子没准儿能把他砸死,安华一怒,扯住风沅芷的衣袖就是一甩,风沅芷反手将安华的手抓住,两人僵持不下,风长林拿着棍子往安华头上就是一甩,安华为躲开,连忙松开风沅芷,道:“我忍你们很久了,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们,我是懒得打,懂没?” 安华凝视风沅芷的眼睛,接着道: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娘们,我早就把你打得伤死参半了。” 风沅芷咬牙,讨厌至极的家伙,今日不好好教训他,他怕是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然而剑术一流,武功三流,没有剑在手,胜算怕是渺茫啊........ 风长林再次下指挥,他所带来的手上一并上,安华见状,在他们将他们包围之后,动手之前,先把风沅芷挟持住,直言自己懒得打,因为他还要留着力气去美艳香人坊耍,若是在这打架用完了力气,在美艳香人坊耍得会是不一般的没劲,让他们都退下,否则他当众扒了风沅芷的衣服。 风沅芷眉头一皱,挟持是吧?我让你挟持!只见风沅芷弓腿,往上使劲一踢,反腿就是往安华的裤裆里一踹。 “啊!” 疼得安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女的还真能下脚啊,下的这一脚可不是一般狠啊,被这么一踹,今晚去美艳香人坊也睡不起劲,安华心有不甘,忍者疼痛,反手就是把风沅芷往背后的竹子上困住,风长林大骂道:“狗崽子,放开我姐,你们全都给我上!” 这群上再次上,谁知安华把风沅芷推到自己的面前,自己躲到她的身后,若是他们下棍,打中的一定是风沅芷而不是他。 这人也太坏了! 在风沅芷被安华推出去后,所有人纷纷住手,那大木棍子也全部被举到半空,没一根落下。 风沅芷再次提腿,这回安华吸取了教训,在她的腿往上提起之前,就先动脚将她捆住,让她无法动弹。 风长林怒骂:“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将女子推出去挡棍,算什么英雄好汉!” 安华嘿嘿一笑,“我可从来都没说过我是什么英雄好汉,就算你说我是个癞蛤蟆我也不在意,流言蜚语嘛,谁在乎谁就输。” 风长林气鼓鼓,他真想把这人给推到悬崖下去,摔死他。 僵局,谁也僵持不下。 此时谁都忽略掉了一个人,那就是躲起来被安湛掐着脖子丢出来的掉了两颗门牙的人,这人见此僵局,手执一刀故技重施,那刀锋直指安华的脑袋飞去,一刀离手,马上在脑海之中形成画面,那就是把安华的脑袋劈成两半。 脑海画面形成得快,安华行动却更快,未等这人从幻想之中走出来,安华就已经再次将风沅芷推到自己面前挡住他。 吓得除了安华以外的所有人惊魂飞出。 此时,突然卷来一阵大风,生生把那把刀的刀锋吹侧,不但吹侧,还转程往安华的脑袋上直刺,吓得安华松了人就拼命躲,可谁知,那把刀像是被邪灵附体了一样,专追着他飞,安华跑到哪儿,刀就追到哪儿,安华怕得眼珠子都要瞪裂,妈呀妈呀,这是得罪了哪一路神仙,非得追着他杀不可! 风沅芷看着那把神奇的刀,抬眼扫视四周,是不是那个白衣神仙又出现了? 风长林扯了扯嘴,对风沅芷说道:“姐,我带人去追他,刀不把他砍死,我们也得揍伤他。” 风长林带人离去,风沅芷拾起那把散架的油纸伞,眼里有些忧伤,万一这把伞真的是白衣神仙送给她的,她却没有保护好它,被人如此践踏,白衣神仙会不会不高兴? 竹林里还有一个女子,那便是像让安华带她回去的女子,她的目光,就在安华将金子丢到地上以后,就一直注视着那块金子,两眼发着光,这金子是它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前,今日大开眼界,应该是她终生难忘的一天。 风沅芷拂袖离去,那女子趁着她离去,连忙把那块金子捡起,人不为财天诛地灭,女子在捡起那块金子后,生怕风沅芷看见后要将金子夺回去,于是偷偷跟在她的身后,狠狠就是往她的背上一推,这一推,推的是风沅芷毫无防备,一推人就掉下去了。 女子奸笑,连忙把金子揣怀里就走,揣还不够,撕裂自己的衣服,用扯下来的布将金子包住,然后再塞进自己空空的胸前口袋里。 “站住。” 女子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那男子的声音很是好听,比安华的还要好听,女子先是一愣,继而转念一想,莫不是今日走了桃花运,被哪家翩翩公子哥看上,若是如此,今日得财又收获爱情,乃是人生之大喜。 不过,如若是哪家的强盗之人看见了那金子,想要来抢呢,那该如何是好? 女子缓缓转过身,慢慢地把目光转移过去,然而当她完全转过身去以后,却发现那里根本空无一人。奇了怪了,难道是幻觉? 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口袋,那里平平的什么也没有,震惊,金子突然间就不见了! 风沅芷坠落悬崖之际,一阵白色的烟雾卷去,将风沅芷接住,缓缓落地,风沅芷落地以后,那白色的烟雾也随之消失。 风沅芷看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安湛站在一颗大树后,静静地看着风沅芷,天色渐渐暗去,几只飞鸟飞到安湛的头顶,安湛将其中一只接到手上,那只鸟侧了几侧头,看了安湛几眼,便飞走了。 安湛静静地看着风沅芷离去,之后化作一道白光,飞回了安湛宫。 那把对安华穷追不舍的飞刀终于在三里街的尽头停下,一把插入在墙上,安华惊魂未定,神还未回,风长林带人追来,安华早已是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见这么一群人追来,接着跑,好不容易跑回府上,风长林这群人已经再也没力气追,刚刚追到三里街尽头,就都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一把刀正插在墙上,风长林把它拔下,说道:“是把好刀,我带走了。” 安华回到府里后,他爹娘问起他回来的原因,安华忙着喘气,什么也没回答上。 翌日,风沅芷去盛州探望杨宗师,见一见多年未见的师父,只是没找到他人,只是听他人说,杨宗师带着他们的弟子离去已有数日,具体做什么,他们也不知。 风沅芷走进盛州的安湛宫,阿沁带着人走来,问风沅芷为何出门时带上她,找她找得很辛苦,风沅芷把阿沁视为朋友,见她担心着急的模样,忙说了一句抱歉。盛州的安湛宫里信徒不少于京都安湛宫,看着宫观里人来人往,阿沁把今晨康太监来府上通知皇帝赐婚一事,看在风家大小姐才貌双全,很是适合做太子妃,便将风沅芷赐给当今太子,风沅芷听见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这亲,能退吗? 通常来说,退婚可能性不大,风沅芷此刻就在安湛宫中,于是风沅芷许愿,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 果然灵验,皇帝没多久就收回了成命,收回成命也不是一瞬间的想法,而是梁戬百般求皇帝收回成命,长跪不起,就在皇帝的光华殿大门口跪着,任凭风吹日晒,天打雷劈,电闪雷鸣,都坚决不起,跪到晕过去好几次,因下令任何人不得碰他,以至于晕倒了也没人敢搀扶,直到他自己醒来,自己又跪起,跪得皇帝心疼起了儿子,便把旨意给收了回去。 皇帝收回成命,安湛不是没有功劳,安湛有让他的想法动摇,只是安湛没有想到,一旦改变了一件事,在这以后发生的所有事,轨迹也全部都会发生改变,若是早有此料想,或许他便不会准赐此愿。到如今,他已经没法再掌控全局,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对所有事情无论从前还是未来事都了然于心。 这是为一个转折点。 婚事就此作罢,梁戬也不会被贬到边疆,不贬到边疆,那就意味着他日后极有可能当皇帝,也以为着他在这一生结束之前,极有可能遇见风沅芷一百世的轮回,只为了一人而受此惩罚,一百世,都在对青丘帝姬念念不忘,若是他们相见,难保梁戬不会在人间爱上她。 安湛后悔,为何自己要让皇帝心思动摇,即便他不参与其中,他们的婚事也肯定不能成如今他非但是多此一举,还给添上了麻烦。 梁戬在皇帝收回成命以后,打算亲自去一趟风府向风沅芷赔礼道歉,毕竟她是一个姑娘,被男子拒绝与她成亲不太好,面子挂不住,于是带人带礼,备好车马就去了庆州,然而在到了风府时,恰好风沅芷不在府上,为表诚意,他愿意待在风府直到她回来。 台谏院里的其余十二个处的负责人,本来还在为太子拒绝与风江之女成亲而明地背地里嘲笑风江和他女儿来着,在得知太子亲自到风府赔礼道歉,还为了等风家大小姐回来而迟迟不离开后,个个先是惊讶,再便是全部都住了嘴。 不住嘴也不行,因为太子下令,任何人不得议论这场作废的婚事,否则格杀勿论,这命令一下达,南越便是再无一人敢谈论此事。 这时候的风沅芷还在盛州没回来,风沅芷是万万没想到,她才刚刚许了愿,马上就实现了。 安华在被飞到刀追着回府后,心有不甘,风大小姐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有什么了不起,她家世不如他,背景不如他,武功不如他,他的师父也不如他的师父,他心想自己瞧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安华越想越气,他一定要狠狠教训风沅芷,不狠狠教训她,他就不姓安。 于是安华又去了一趟美艳香人坊,在美艳香人坊里把他最喜欢的红牌楚香香邀了出来,楚香香念在他每次出手都是大钱,又算是美艳香人坊的老客,这次出去,破例地没有收费,就问安华要带她去哪里,要做些什么,安华也不说,就只把她塞进了马车里,骑上马让她在背后跟着。 到达风府门口后,安华骑着马与身后车夫驾驭的马车一同停下,安华下了马后,亲自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子牵着楚香香的手把她牵下,再牵着手走到风府大门口,被大门口的护卫拦下。 安华嘴角一扯,把院长令牌拿出,那两个护卫连忙跪下。 安华心里高兴,早知道这块令牌这么好用,他当初就该早些上任。 牵着楚香香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风府后,安华凭着他手里的令牌,随意吩咐风府里的下人,个个都得好好伺候他身旁的这位美人,伺候不周到,那就抓去审刑院的大牢,他说的话没有哪个下人敢不听,即便是心理对他极其反感,还是得听他的话好好伺候着。 安华吩咐,将风大小姐的房间腾出来,给楚香香住下。 楚香香一听,高兴极,怎的,打算赎她的身,让她享受千金大小姐的待遇了吗?虽然是美艳香人坊的红牌,人气极高,还因此赚了一大笔钱,且在她年老之前,估计还有她想数也数不清的钱收,但那种地方毕竟是青楼,而她的工作也是陪|睡陪酒之类的活,卖艺又卖身,怎么说也不光彩,若是真赎了她的身,让她日后享受千金大小姐的待遇,她有无数个愿意。 下人不敢如此做,奈何安华逼得紧,下人只能照着他说的来做,其中一个下人连忙把此事告知风江,此时的风江正在大堂之中招待着太子,下人这么一禀报,连太子都知道了此事。 虽说审刑院院长手执大权,连太子都得敬他三分,不过太子就是太子,是皇帝的嫡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一个院长犯了错事,只要他在皇帝那儿告上他一状,他被撤职也不是没可能。这日安华明显不知太子已到此,若是知道,也总得避上几分,只是今日大摇大摆着进来,光顾着使唤风府里的下人,连停在院中太子的轿子都没看见。 下人把事情禀报完毕以后,风江连忙去看情况,走到风沅芷的房间大门口,见安华正与一个打扮得妖媚至极女人手挽着手,那艳美女子见到风江以后,得意地笑,因为有安华在身边,她连礼也不用行。 反倒是风江要对她行礼。 其实也算不得上是对她行礼,只是安华就与她手挽着手你贴着我我贴着你站在一块,风江对安华行礼,让她一个身份低微至极的青楼女子产生了一种对她行礼的错觉,她立马变得轻飘飘了起来,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模样,府里的下人瞧见,顿感十分的不顺眼,不就是个卖身的,不就是个天天搂着不同男人睡觉的荡|妇,有什么了不起!我呸! 风江问安华,为何突然带一个女子来风府,还要占用他女儿的房间,安华嚣张至极,直言因为他喜欢这样做,所以他就要这样做。 风江虽然官位不及他高,但此番他大摇大摆地带着青楼女子来他府上占他女儿的房间实在太过分,便下令让下人不得再进风沅芷的房间,碰房里的任何一件物品,更不准让一个青楼女子踏进他女儿的房间半步。 楚香香听着生气,你这个老不死的! 下人听了风江的命令,全部住手,而安华拿出令牌,大声说他是审刑院的院长,有谁敢不听他的话,他就先当场处决谁。 滥用公权行此私事,可恶,实在可恶!风江不屈服,他就不信,安华真能在他的府里嚣张到底。 见风江不听话,安华眉心一皱,一股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拎起风江的衣领就要往他脸上打,此时太子正好来到,见到安华拎起风江的衣领正要对他施暴,眉心一皱,道:“住手。” 安华的抬起的一只手悬在半空,转头看向梁戬,由于从未见过他,也不知今日太子来风府,所以在见到梁戬后,压根不知他就是太子,嘴角一邪,冷冷道:“哟,这是哪家的公子,敢命令到我头上来了。” 在场的下人纷纷捏了一把汗。 梁戬亦是从未见过安华,不过他见过审刑院院长令牌,看到安华手上那块令牌后,再看看他那张脸,原来这便是传闻中去了青冥山九年的程知游的弟子,听说他习得真气六级,是个人才,只可惜了,是个风流好色之徒。 安华在京都是出了名的风流,梁戬有听说过,只是向来不甚在意,直到听到他父皇准许他去审刑院任职,他才对他格外地注意了起来。他不明白,安华除了突破六级真气,习得一身好武功,在怎说都只是一介武夫,还有什么值得拿来被人欣赏,为何父皇要准他担如此大任,朝廷之中大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选了他。 如今他是审刑院院长,如此高官,暂且不说他能否胜任,光是看他的人品,能行吗? 安华不过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 李忘荃道:“他不是哪家的公子,而是当今的太子。” 安华闻言一愣,太子?不会吧? 楚香香心头一震,吓得脸都绿了,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见了太子不下跪是大罪,于是连忙跪下。 安华怔愣一瞬,不过也仅有一瞬,很快神色便是恢复如常,松开了拎着风江衣领的手,目视梁戬,心下暗道:不就是个太子,又不是皇帝,有什么好紧张的? 安华抓住楚香香的手,想要将她拉起来,可楚香香不敢,即便安华是审刑院院长,那又怎样,太子还是未来的皇帝呢,得罪他,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不巧,本想来风府占了风沅芷的房间,再让风沅芷亲自给楚香香洗脚,以此好好羞辱她一番,没想到撞见了太子,风沅芷也不在府上。 268.前缘未断 楚香香不肯起来,太子一双眼睛也在盯着,安华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双手交叠横放胸前,有本事,太子就强迫他下跪。 梁戬凝眉,堂堂审刑院院长,没有一个当院长的模样,一个大少爷的性子怎么能担大任,看来此番回宫以后,务必要向父皇禀报此事,以免日后南越会因他而惹下什么大麻烦。 梁戬衣袖一甩,手置于背,带着李忘荃等手下离去,李忘荃提醒梁戬是要等风大小姐回来了再走,太子摆摆手,说来日再来,今日先回宫。太子带人离开风府以后,安华把跪地的楚香香扶起,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楚香香如今见着这种场面吓得双膝发软,安华把她拉起,才拉直膝盖,那膝盖又软屈了下去,安华摇摇头,你紧张害怕什么,跟哥混,日后这种场面任你见。 风江脸色阴沉,让下人把从风沅芷房里搬出来的东西全部搬回去,特地强调,日后不是他和大小姐的命令,谁的话都不准听。 安华冷哼一声,今日整不到大小姐,来日再整,一手将楚香香拉起,拉不起,最后还是把她抱出了风府。 安华今晚不打算回审刑院,接着去美艳香人坊睡美人,回美艳香人坊前,他要好好整一整太子,太子这次出宫没带什么护卫,不过十来个,安华嘴角一勾,计上心头,雇十来个人,一个扮演弱女子,其余都是劫色的贼人,怎知自己与楚香香一起走的方向,正是太子所走的方向,这一路走着,都是走在太子那几个人的身后。 梁戬带人正走着,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求救声,于是二话不说便冲过去,身后的人也全部跟上,安华窃喜,英雄救美?民间话本看多了吧! 怎知梁戬走到前面时,安华雇来的那群人全部消失不见。 太子站在差不多声音传来的地方,四处张望,与楚香香走在后面的安华连忙躲了起来,太子让手下去搜,附近有没有人。 安华凝眉,一脸困惑,除了困惑,还有些生气,怎么搞的,领了银子也不好好给我办事? 这群家伙到底到哪儿去了?! 李忘荃搜着搜着,看见后面一颗老树树干边上有似衣角之类的布在飘,那块布是红色紫边的,李忘荃皱眉,握着剑一步步慢慢地走过去,安华察觉有人朝着他们走来,连忙攥住楚香香的裙摆,于是任凭风如何吹,李忘荃都看不到原本被风吹起的裙摆。 楚香香一脸紧张,小声说道:“怎么办,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安华作势让她别说话,楚香香便住了嘴。 李忘荃眼睛一眯,那颗树后一定有人。 梁戬扫视四方,最终目光落在持剑的李忘荃的背影上,此处树多草多,就是人少,有几只鸟飞过,吱吱两声,一滴冰凉的东西从半空砸到安华的鼻梁上,楚香香抬头,见安华的鼻梁上有一坨白色的东西,差些忍不住笑出声,安华神色去摸,楚香香连忙抓住他的手,“你若是摸了,待会没洗手,你就不能碰我了。” 安华脸色刹那间阴沉。 不好,李忘荃这个家伙听见说话的声音了,剑光一闪,李忘荃以最快的速度冲去,楚香香那一瞬间眼眶似乎要瞪裂,糟了!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一阵箭雨,听闻飞箭破风而来的声音,梁戬急忙高声大叫:忘荃小心!“ 李忘荃闻声,急忙转身,在箭刺中他之前,飞速弯身,那一同射来的箭与他擦身而过,李忘荃不禁暗暗生惊,好险,差点小命不保。 安华一脸懵逼,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雇弓箭手了? 在李忘荃躲过那些飞来的箭以后,李忘荃急忙走到梁戬的面前,道:“殿下,方才好险,殿下可有事?” 梁戬摇摇头,眼睛微眯,“你刚才可是看到了什么?” 李忘荃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那棵树后面有人。” 梁戬眉心一皱,树后有人,刚才还有来箭,猜想,大概他们是一伙人。此番出宫去风府向风大小姐赔礼道歉一事在京都人尽皆知,他身为太子,难免被很多人盯着,虽说当初特地把此事搞得人尽皆知,是为了保全风家大小姐的面子,可这同时也引来了人,平日里对他虎视眈眈的人。 梁戬是这么想的,也不知对不对。眼下后面那棵树的后面有人,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一定不会跑远,于是太子又带起了人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果然如太子所料,树后之人已然逃走,太子道:“追!” 话音刚落,全部人朝着这棵树后的路追去,安华拉着楚香香走,一边走楚香香一边喊累,让安华跑慢点,安华索性只手一甩,嫌弃地说道:“走不动,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被人先抓后杀了啊。” 楚香香这一听,连忙摇头,道:“不累了不累了,我还走得动。” 安华甩了她一记白眼,接着拉起她的手,这下才刚刚碰到楚香香的手,突然一支箭飞来,安华顿生一惊,连忙把手松开,那支箭正好从安华与楚香香刚刚分开的手的间隙之间飞过,安华眉心凝住,大骂道:“哪个龟孙子偷袭我?等我抓到了他,我一脚踹碎他的腿骨头再砍下来喂狗!” 骂声刚刚停下,又一间射来,吓得楚香香急忙蹲到安华的身下,抓住他的衣袖。 安华嫌弃地说道:“那箭就是朝着我的腿除射来的,你躲到我的腿后面,是想让箭穿过我的两|腿|之|间射穿你的脑袋吗?” 楚香香摇摇头表示否定,然后站起了身主动牵起了华的手,“我可以走,快带我走。”’ 谁知手才刚刚牵到安华的手,又飞来一箭,安华急忙把楚香香的手甩开,这一甩用力过猛,竟把楚香香甩出了几米开外,楚香香惨叫一声,抬起摔破皮的手,哭道:“安华,你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安华大手一甩,正眼都没瞧她,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偷袭他的人他没看见,反倒是看见了太子,与他的护卫。 安华道:“该不是是梁戬这个兔崽子提前知道了我雇了人,特意安排下去的人吧?” 此时,陡然响起一阵琴音,那琴音先是调子轻缓,转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梁戬反应得快,琴,以琴杀人,是鬼琴手。 以前小的时候去月毓湖找妹妹永阳玩,回来途中经过秀芳宫,听说父皇就在里面,因多日在自己宫中读书,也是多日不见父皇,便想见上父皇一面,于是进了去,就在屋外时,听见父皇与余霜默的对话,大意是当年白湘华、父皇与鬼琴手的往事,在那以后,梁戬便是知道了这世上有鬼琴手这么一个人。 所以,难道,刚才躲在树后的人,与鬼琴手是一伙的? 此时的安华简直想要大骂娘,不,是要大骂太子,卑鄙,想动手就说,干嘛非得要找人背地里偷袭,还有,他要大骂那群背叛他的狗崽子,领了银子不办事,遇到点破事就逃之夭夭,下回见着他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安华一时冲动,忍不了,管他太子不太子,他把我惹毛了,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他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干脆不躲着藏着,拉着楚香香的手就往外走,楚香香可不像他那么冲动,她知道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无论是哪一种后果,都不是什么好后果,她心里有盘算到,自然不会出去这一趟吃亏去,于是对安华说她的脚刚刚走的又疼又累,走不动,本以为她说自己走不动,安华会像之前那样甩开她的手就走,没有想到这回安华却不是如此,而是二话不说,使了一个嫌弃的神色就把楚香香给拉了出去。 梁戬听见动静,朝着传来动静的方向看去,竟然见到了安华,和一个打扮妖艳的青楼女子。神色一瞬凝住,难道,安华和鬼琴手背地里有关系? 见梁戬神色凝然,安华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不屑地说道:“怎么,看见我,你很惊讶?” 李忘荃看着安华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顺眼,他觉得,安华不是个完全的脑残就是半个脑残,他与太子一样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同意让他当审刑院院长,能力吗?不过就是一介武夫,除了打打杀杀还能干什么?智商吗?看他的模样也不过是一个脑残,让他当那院长,简直是拉低南越官员整体智商水平,拉低整个南越官员的整体素质。 梁戬与安华对视片刻,两人那眼神,如同火花相撞一般,没有一个好眼神,梁戬问:“安华,你与鬼琴手,到底是何关系?” 安华冷冷地瞥他一眼,继而把楚香香揽入自己的怀中,故意作势闻楚香香身上的味道,且做享受的表情,一番表演过后,道:“鬼琴手?我可没听说过。” 这种反应,在梁戬看来,那就是安华与鬼琴手有关系,且是极见不得人的关系,他暗自下决定,日后一定要查清楚,不,是现在就要问清楚。 安华的确没听说过鬼琴手,看梁戬的反应,多半是个仇家,不过刚才那所谓的鬼琴手不但攻击了他们,连他与楚香香都攻击,他更想知道,是哪个狗贼。 这边太子已然下令将安华与楚香香抓起来,安华看着是一群虾兵蟹将,根本毫不畏惧,见一个上来他就打一个,见一群上来,他就打一群,楚香香倒是面露怯色,一直紧紧躲在他的身后,谁也没料到,这群人架都还没打,远处又射来一阵箭雨,不但射太子的人,射太子,也射安华与楚香香,楚香香惊叫,“啊.......救命!” 这时候李忘荃光顾着去保护他的主子,挥剑把飞来的剑打飞,其余太子的手下,没有一个不被箭射中,一个接着一个倒地,一个接着一个断气,楚香香由于躲在安华的身后,得安华的保护而没中箭。 那箭一支一支地接着来,没完没了,安华手里没有剑,全靠自己挥拳头挥脚把箭给打飞和踢飞,虽说武功高强,身后了得,那么久箭也不停,安华精力有限,折腾得累,不久以后远处又传来琴声,那琴声乱得不是一般的乱,安华大骂道:“哪个王八蛋,给我出来!老子跟你单挑!” 不对劲,这话一出,梁戬立马朝着安华所在的方向望去,他脸上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安华有可能不是与鬼琴手一伙的? 眼下箭多人少,挡箭的人更少,李忘荃精力更是有限,耗下去不是办法,只能想方设法赶紧撤退,于是一路护着梁戬退去,楚香香正紧紧攥住安华的衣角,道:“安华,我害怕。” 安华虽然话语上是在安慰楚香香,实际上内心却是有八九分的不耐烦,“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鬼琴手那群人的箭没多久后便用完了,于是在没箭的情况下,那群弓箭手全部冲出,一看,大约有五十来人,前面还有一个带头的,那人脸上蒙着黑布,手执一剑,此剑离手,朝着安华身上刺去,安华侧身一躲,正好那剑刺向了楚香香,楚香香大声惊叫,安华闻声急忙将楚香香一手扯下,楚香香落地以后,安华只脚弓起,朝那人裤裆上一踹,那人中此一脚,当场大叫。 眼看一群人要冲上来将安华与楚香香二人包围,安华方才挡箭的功夫把精力耗得太过,这下又要被包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安华拉着楚香香的手拔腿就跑,而李忘荃在安华拉着楚香香跑了以后,体力透支,可即便如此,李忘荃还是在拼着命保护梁戬,那群人分为两群,一群追杀安华与楚香香,一群将梁戬与李忘荃包围。 那群人在把安华与楚香香追了一段路后,这回楚香香是真的脚疼痛得走不动,跑着跑着便摔滚了在地,安华这回想要把她拉起,楚香香站不稳,安华只能把她抱在了怀里,接着跑。 安华一边跑一边大骂道:“一群狗贼!” 虽然他在京都里是出了名的风流,出了名的纨绔,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细想,自己也没得罪过什么大仇家,像鬼琴手这种,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得罪他。这下遭人追杀,追得安华一头雾水。 安华一边跑,一边大骂:“鬼琴手,你这个狗贼,有种出来我们单挑!” 琴声陡然又起,伴随琴声,又一阵箭飞来,箭势之猛,让安华心头一震,鬼琴手这个狗贼,竟然还派着人备着上?箭那么多,很有钱吗? 怀里抱着个女子,挡箭不是一般的难,安华心中一紧,将楚香香抱到一棵树后放下,道:“香香,你在这里待着,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回说话,没了之前的不耐烦,反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听得楚香香还生出了几分感动来。 安华把楚香香安置好后,走出那棵树,高声说道:“真以为我这身武功是白练的?” 话音一落,安华飞身而起,那箭雨又起,安华竭力穿过那箭雨间隙,反复在空中翻身,最后一脚往领头的人胸膛上踹,踹得他满嘴喷血,安华两目一瞪,再只手飞速一出,夺过那人手里的剑,一剑朝着他的心脏上刺去,这一刺,人就没了。 他所带领的人见他倒下,一时乱了阵脚,安华恶狠狠地扫视这群人,“我安华,不是那么好惹的!” 远处的琴声此时停下,琴声一停,这群人也全部急着撤退,安华也不打算乘胜追击,谁知道是不是对方的计谋,引他过去入羊入狼群呢!眼下还是自己和楚香香离开重要些,不知另一边的太子现如今如何,管他呢,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安华把楚香香抱走,这一走,便没有再回头。 梁戬与李忘荃此时已经全部倒地,刚才若不是琴声停止,那群人撤退,估计两人都已经小命不保,共赴黄泉去了。 不过被打得差不多也是成了个重伤,两人双双昏死了过去。 梁戬尚存一丝意识,两眼眯剩一道极小的缝,视线模模糊糊时,前方有两个女子急匆匆地朝着他走来........ 那两个女子之中,有一个身穿一袭青衣,那女子,像极了记忆中的人,有好像记忆中并无此人......... 梁戬醒来时,微微动了动眼珠子,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推开被子,突然手剧烈一疼,疼得梁戬喊出了一声,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一袭粉色朴素衣服的女子捧着一碗药进来,那碗药刚刚煮好,热气腾腾,那女子把药放到桌上后,两手捏住耳垂,自言自语道:“烫死了!” 女子走过来,看着梁戬,关切地说道:“你醒了。” 梁戬点了点头。 女子道:“你已经躺了一天一夜,我家小姐让大夫给你看了身体情况,你是受了些外伤,身体上的伤口都被我家小姐处理过了,昨夜你发了高烧,我家小姐在这守了你一夜,今晨她让我去煎药后,便歇息去了。” 梁戬道:“她整夜未睡?” 女子点点头,“嗯,整夜未睡。” 梁戬忆起,他在阖上眼睛前,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两个女子,其中那个身穿青衣的,尤其引起她的注意,便问:“你家小姐,是不是穿着一身青衣?” 女子点点头,“原来公子你有印象。” 公子........那就是她们不知他是当朝太子,梁戬看向四周,房间里除了他,还有眼前这位姑娘,便无他人,他想知,李忘荃去了何处,便问起了她,她回答,另外一位公子,在另外一个房间,太阳都快出来了,待会店小二也该把饭菜端来了。 哦........原来这里是客栈。 李忘荃没事,那就好。 梁戬问女子,她回答她姓周,名为周沁,叫她阿沁即可。梁戬还问,她们是哪个府上的,阿沁回答,庆州,风府。 梁戬心头一颤,竟然是风府?! 本来去她的府上等她,没等到她,反倒是离开了,就遇见了她,还被她救了........ 阿沁强调,她家小姐人美心善,想当初她也是被她家小姐好心收留,给她吃的给她穿的,她的心里,一直对她感激不尽。 梁戬再次回忆,他闭眼的那一瞬遇见映入他眼帘的女子,不知怎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也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其妙地会以为他们以前相识。 可是任凭如何回忆,记忆里都不曾有过这个女子,一切浮现于脑海的,大概全部都只是自己想象的。 然而不论如何,被风家大小姐搭救,还让她悉心照顾了那么久,他怎的也得感谢,于是梁戬一直在客栈里等,想等到风大小姐醒来后,再亲自去向她道谢。 李忘荃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梁戬,阿沁将他带进这个房间,李忘荃见着太子没事,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放下了。 梁戬下床榻,阿沁扶住他,道:“公子,你的伤还没好呢。” 公子........看来姑娘不知他们的身份,李忘荃想。 梁戬嘴角微微扬起,道:“我没事,习武之人,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谢谢你,还有谢谢你家小姐出手相助。” 阿沁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我便不扶你了。” 看了李忘荃一眼,与李忘荃对视一瞬后,阿沁便退了下去。 李忘荃问,可是要回宫去了,梁戬直言暂时不回,他得等风大小姐睡醒了,向她道完了谢再走。 然而等到傍晚时,宫里来人,说找太子已多时,总算是找到了。梁戬问宫里来人找他何事,来人说是皇上有令,召他回宫,中午便已下令,眼下天色渐暗,不能再耽搁。 梁戬眉头一皱,李忘荃说道:“殿下,这是皇上的旨意,咱们还是快回去吧,风大小姐,我们择日再去道谢也行啊。” 梁戬神色微微凝住,又是如此,没等到她,上回去风府没向她道歉成,这回也没道谢成,看来,是真的要择日好好地去她府上又是道歉又是道谢了。 269.计划落空 夜色已过傍晚,风沅芷醒来,察觉天色已然暗去,推开被子下床塌,叫了一声阿沁。不久后阿沁推开房门,走进房里来点蜡烛,点燃了几根蜡烛后,房里变得一片通明。风沅芷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的天色,月明星稀,跨出房门要去看,阿沁将她拦下,说那两位公子已经离开。 风沅芷沉默片刻,眼下那两位公子离开,无需她在此处照顾,便想着带着阿沁回风府里去,不过如今天色已暗,夜行不便,便暂且再留一晚。 近日临近永阳的生辰,生辰宴前两日风沅芷被邀去献舞,生辰那一日带着六个小舞姬在永乐殿中跳舞,这一日安华在永乐殿中,对风沅芷的舞姿赞不绝口,而永阳在见到安华的第一眼时,被他的美貌所吸引,便在风沅芷舞毕后请求皇帝给她赐婚,赐给安华为妻。 听得安华心头一惊,他安华最爱与美貌女子不清不楚,不过可从来没想过与哪个美貌女子成亲,更没想过要与皇帝的女儿成亲,寻常百姓家的美人他都不愿娶,更别说当朝公主,一旦娶了这永阳,不但每日有公主盯着,皇后也盯着,甚至皇帝也盯着,他是极不愿意这么被人盯着的,这么盯着,他没了自由,不能随意去美艳香人坊,不能随便找其他的女子,一个公主让他失去那么多的女子,安华怎么想,就怎么不愿意。 然而还未等安华开口拒接,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了,余霜默竟然先对皇帝开口说不合适,安华听着,那叫一个开心。不过余霜默在与皇帝说他与永阳不合适时,坐在一旁的皇后似乎不太开心,也不知怎的。难道皇后她没听说过,安临渊的儿子是个纨绔子弟吗?难道她没听过,京都的安华花天酒地,是个不折不扣的睡遍青楼女子无敌手吗? 余霜默是他表姑,他表姑说不合适这句话,是他在永乐殿里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不过她这么一说,永阳就没一个好脸色。 安华看着站在殿中带领着一群舞姬的风沅芷,灵光一闪,竟然说出一句“我与风家大小姐已经私定终身,除了风家大小姐,我谁也不娶”这样的话来。 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 风沅芷看向安华,只见安华满眼的得意,风沅芷那一刻真有掐死他的念头,只可惜在皇宫中,当着皇帝以及这么多皇家贵族的人的面不好说话。 永阳听见安华这话,把目光投向风沅芷,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私定终身的? 殿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安华和风沅芷的身上,风沅芷恨不得地上立马出现一条缝让她钻下去。 最后皇帝没答应永阳,永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钟情一个男子,她在初见他的第一眼,便觉着两人是一对,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风沅芷,永阳不高兴,极度不高兴,要知道她在宫中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是父皇不答应她,她心里便是要记恨起风沅芷了。 结果是,皇帝没答应她。 生辰宴散去以后,风沅芷离宫,半路上安华将她拦住,风沅芷不是一般地讨厌他,当她见到安华的那一瞬,连身旁到底有没有人在看着她也不在乎,只脚一勾便是一脚朝安华裤裆上踹去,安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闪得飞快,一个转身便躲开了风沅芷踹过去的腿,风沅芷一脚踹空,整个人都朝着面前地上趴着倒去,安华见状哈哈一笑,一个飞快的转身便离去,一边走一边道:“摔死你。” 风沅芷惊叫一声,“啊........” 眼看整个人即将面朝地摔趴,突然一阵温风卷来,风沅芷紧紧闭眼,然而时间过去良久,却没有摔到地上,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竟见一个白衣男子一手搂住她的腰,这白衣公子是........ 脑海中的记忆回到了那夜所做的梦中,那梦里出现了两个白衣公子,她自己心里也好奇,明明这人他见过,却在刚才见到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白衣神仙。 她印象中,她见过这个人,初次见他时,他也是戴着这个金色的面具,遮住半边脸,那时候她还叫他摘下面具,那时候,他告诉她,他的脸早已毁容,戴面具便是因为脸上丑陋,怕吓着别人。风沅芷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很温柔,很温和,像是春日里的暖风,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明明曾经在林子里见过,且那是第一次,可风沅芷此刻却觉,上一次见面并非是第一次,对视良久,白衣公子身子一正,也将风沅芷扶正,风沅芷抬眸看着他那张带着面具的脸,道谢一句,那白衣公子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风沅芷一急,把他叫住,安湛停下脚步,风沅芷走到他的面前,安湛问:“不知姑娘叫住我可有何事?” 风沅芷道:“除了谢谢你,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 四下无人,本有人,安湛施展一技,让他们都跑别处去了,于是便无其他人在此见到他。 安湛柔声道:“什么问题?” 风沅芷道:“上次,你与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安湛道:“哪些?” 风沅芷道:“你说你小时候在守炼丹炉时发生火灾被火烧伤,是不是真的?” 风沅芷心头有不少疑问,若是白衣公子愿答,她定会多问几句。她很好奇这位白衣公子是何身份,为何今日会进宫,若是进宫参加永阳的生辰宴,那刚才她为何没在殿里看见他? 安湛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风沅芷问:“你今日为何进宫?” 安湛道:“我学过一些医术,宫里有位娘娘把我召进来的,姑娘走路千万小心,千万不能再向刚才那样了。” 安湛微微一笑,向风沅芷告辞一声,便离去。 风沅芷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他就是白衣神仙。 因为这么多年来,只有白衣神仙总会在她遇见困难时出现。 风沅芷再次追上安湛,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这好奇心促使她产生一个念头,那便是要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于是风沅芷追上去,俯身从靴中拔出匕首,从安湛的身后刺去,安湛知道风沅芷在想什么又想要干什么,轻身一闪,反手将风沅芷的手腕抓住,风沅芷手中的刀随即掉落。 奇怪,被他抓住手,手竟然非但不疼,好像.......还很舒服? 永阳在生辰宴散去以后,心里还在挂念着安华,即便是父皇不同意让她嫁给安华,她也不死心,走出去追上安华,当她走到安湛与风沅芷所在之地时,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正抓住一个青衣女子的手........ 那男子的身形与安华相差无几,几乎是一模一样,他背对着她,以至于她看不见他的脸,也认不出他是何人。 是谁? 安湛察觉有人来,一瞬间将风沅芷搂入怀中旋转半圈后,与永阳面对面,此刻躺于安湛怀里的风沅芷,连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正在砰砰直跳,等她察觉到时,连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心跳得如此不似寻常。安湛见着原来是永阳,淡淡勾起唇角,只手抬起,将面具摘下,那一瞬间,一张永阳印象中安华的脸映入永阳的眼帘。 永阳双目一睁,安华? 原来,刚才安华在永乐殿中所说的都是真的,无半句虚言? 安湛摘下面具的那一瞬,把风沅芷紧紧搂住,以至于风沅芷没能看见看见他摘下面具后的模样。 永阳脑袋轰隆一震,提起裙子转身就走。直到看不见永阳的背影后,安湛才把面具戴上,将风沅芷松开。风沅芷身子一热,急忙退出安湛的怀,只是安湛的手还在抓住她的手腕,风沅芷垂下头,挣脱安湛的手,低声道:“我刚才,不是想要杀你。” 安湛浅浅一笑,“我知道。” 风沅芷讶然抬眸,看着安湛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道:“你........你知道?” 安湛微微颔首,“你并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趁此机会,摘下我的面具,看我到底长什么样。” 风沅芷脸一红,没想到,他竟然连她的心思都了然于心。 安湛松开风沅芷的手,风沅芷本以为白衣公子会责备她,没想到他竟然一言不发,松开她的手后,再次离去。 永阳生了一肚子闷气,回到自己的寝宫里后,搬起一只由一只的花瓶就是往地上一砸,没一会儿的时间就把寝宫里的所有花瓶都给砸了个破碎,几个宫女急忙跑进来,一个拉住永阳的左手,一个拉住永阳的右手,还有四个忙着清理满地的碎片。 “公主,这是怎么了啊?”其中一个拉住她的手的宫女皱着眉头说道。 永阳咬牙,“别拦我,让我接着砸!” 狠狠甩开两个宫女的手,两个宫女又急忙拉住她,死活不肯放手。原本寝宫里的花瓶就不多,砸了一半以上,再砸下去可就没了。 此时皇后|进此寝宫,听见吵闹,加快脚步走到此处,见永阳正被两个宫女一人拉住一只手,地上满是花瓶碎片,几个宫女正在清理这些碎片。 皇后问永阳这是什么情况,永阳一脸不甘心,张口就是风沅芷那个不要脸的女子勾引她的心上人。皇后皱眉,原来她的女儿如此生气是因为风沅芷,今日在永乐殿里,她没听到风沅芷说过半句话,如若她没记错,永阳今日这是第一次见风沅芷,怎么会这么讨厌她呢? 今日永阳请求皇帝给她赐婚,赐婚对象是安华,而安华当时说他已有意中人风沅芷,且两人已经私定终身,那永阳就是因此而讨厌风沅芷来了。 皇后让那两个抓永阳手的宫女松手收拾地上碎片去,拉着永阳的手说道:“你不喜欢风沅芷,心里有气,摔花瓶也没用。” 永阳拉住皇后的手,直言自己不甘心,好不容易这世间能有一个男子让她动心,没想到那男子身边还有其他的女子。 还真别说,永阳真不知安临渊的儿子是什么模样,由于小时候便是一直在这宫里生活,极少出过宫,对于外界,除了知道一个安湛宫,知道安湛宫里可以许愿,知道京都里有一条繁华的三里街,以及还有一个仙风雅致的落尘河畔,她几乎是一无所知了。 若是有人告诉过她,兴许她还能知道一些,不过极少有人与她说过,除了皇后有时提上几句,其余便无人。皇帝日日政务繁忙,这些年连后宫都少去,即便是去也不过是找后宫里的娘娘,夜里在那娘娘的宫里休息,早晨便是离开了,连宫里的皇子公主都少有交流,更别说会与永阳讲这些。而宫里的其他娘娘,平日里不太喜欢得上这个公主,与她也是少有交流,即便是交流也不可能无端谈及外面,更谈到安府上。 永阳对外面的事情也不甚感兴趣,哥哥与她说,她拒绝听,她更不喜欢下人说,所以导致她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连京都中最有名的花花公子她也不晓得是谁,若是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怕是当初不会请求皇帝给她赐婚了。 在今日看见风沅芷靠在“安华”的怀里后,永阳久久无法释怀,她下定决定,一定要狠狠整她一翻。于是,她借着皇后邀请她进宫的名义让太监去风府请人,风沅芷一听是皇后请的,自然是去了。这一日距离永阳及笄之礼不过数日,风沅芷不明,为何要请她进宫? 一路上带着阿沁,阿沁说起那日在永乐殿,永阳请求皇上赐婚时,安华那个风流狂徒拿她做挡箭牌拒绝,永阳会不会因此事而记恨她,这是让她进宫给她摆上一道? 风沅芷觉着有理,不过还是去了。在去到皇宫以后,风沅芷带着阿沁进碾玉宫,姑姑通知,这是要与风沅芷单独交流,下人都不能进。 把阿沁留在外面,自己进去,走进殿中,那皇后面色还是一脸温柔,和那日生辰宴上差不多一模一样,风沅芷这是第二次见皇后,两次对比,那皇后的脸,标致的温柔的又高贵优雅的模样,几乎丝毫未变。风沅芷福身行礼,皇后让她落座,落座以后永阳从殿外进来,说是想邀请风沅芷去她的永乐殿玩,满脸假笑看起来倒还像是真笑,永阳一上来就把风沅芷夸赞了一番,什么南越第一美人,舞技天下第一人,精通剑术天下第一人,精通琴棋书画天下第一人,听得风沅芷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差点起来。夸人可不带这样夸的。 南越第一美人倒也还好,舞技天下第一人不见得,精通剑术天下第一人?她的师父同意了吗?第一大师程知游都还没说话。精通琴棋书画天下第一人,这样说怕是得罪很多人呐……… 听了永阳的鬼话,风沅芷虽浑身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性地点头说一句“公主过奖了”,永阳跟皇后打了声招呼,就把风沅芷拉了出去,去之前也没说要拉她去干什么,刚刚进了永乐殿,永阳便让人捧了两把老琴出来,说有些琴艺上的问题想要请教她,风沅芷就当公主的确有问题要请教她,永阳所问的问题,尽量都答上,每回答上一个问题,永阳就对风沅芷赞不绝口,风沅芷听得有些心慌,公主夸人,都是这么夸的吗……… 风沅芷这还是人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动不动就夸人,就差没有把人吹上天。 永阳请教完了琴艺,又把风沅芷拉到月毓湖湖畔,让宫女给她们带了几罐饵料,永阳把其中一罐送到风沅芷的手里,自己也拿了一罐,打开罐口抓了一把饵料丢到湖里,一边丢饵料一边说起了从前。 风沅芷听着,也插不上话,因为永阳光顾着自己说,没留一个答话的空间,永阳一边说一边笑,笑得一脸柔和,又不似柔和,风沅芷听久了,一句话说不上,便自己也抓了一把饵料丢下湖里去。 湖里的鱼颜色多样,有橙的,红的,白的,黑的,绿的,金的,不过风沅芷没丢饵料则已,一丢下去,原先吃着永阳所丢饵料的所有鱼,全部游到了风沅芷这边,尽管永阳再丢,也没有一条游向她,吃她所丢的饵料。 永阳看着,又夸起了风沅芷,连鱼儿见了她,都要游向她。 风沅芷挠挠后脖子,尴尬一笑,好吧,你就夸吧。 “啊!”顷刻间永阳身子往湖里就倒,一边倒一边大声惊叫,风沅芷心头一颤,怎的,突然间人就掉下去了? 就在风沅芷不知所措时,陡然刮起一阵风,那风一吹,有些冲眼,风沅芷那一瞬把眼睛闭上,等她把眼睛睁开时,竟然发现永阳已经好好地站在自己的身旁,安然无恙。 风沅芷问:“公主,您没事吧?” 永阳还在慌着神,刚才是什么情况? 人不是已经往湖里倒了吗?怎么一眨眼的时间,人又立着回来了? 永阳摇摇头,道:“没事。” 呆了呆神,低了低头,接着自己低声嘀咕,“没事。” 连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风沅芷看了看四周,周围竟然连一个宫女都没有,心里微微一颤,刚才永阳若是掉了下去,永阳指定就是她把她推下湖去的,她怕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被惩罚倒没什么,若是连累自己的父亲,她就难过了。 刚才那阵风,为何让她会有熟悉感?刚才明明永阳已经往湖里坠,为何突然又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好好地站着? 永阳缓了缓神,看了看四周,脸上那神色看上去,似乎在等着什么。只是许久过去,永阳什么都没有等到后,那略微期待的神色显出了急躁,永阳眉心拧住,咬了咬牙,甚至还跺起了脚。她明明已经吩咐下去,给膳房的饭菜下药,这时候,不是都应该已经中毒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风沅芷见着永阳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问她怎么了,永阳摇摇头,把风沅芷手里的那罐饵料抓到自己的手里,之后端着这两罐饵料,拉着风沅芷的手就走,风沅芷微微一愣,道:“公主,饵料,我拿着就好。” 永阳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思绪,已经连行为都给乱掉,好端端地帮风沅芷拿什么饵料,她应该把自己的饵料丢到风沅芷的手里让她拿着带回去。 于是永阳将自己手里的两罐饵料都送到了风沅芷的手里,“那你就拿着吧。” 风沅芷点点头,永阳一脸不悦,带着风沅芷离开,一边走一边嗔怪着那群手下怎么那么办事不力,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今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才行。 永阳还不够死心,还想着待会再坠一次湖,于是往回走,走没两步不知怎的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趴到地上去,风沅芷连忙把饵料放到地上将她搀扶起来,没得永阳一声感谢,反倒是被她一手推开。 风沅芷一愣,公主的态度变得也忒快了些。 永阳心里直想开骂,好端端地,地上什么也没有,她怎么会突然间就摔倒。最后永阳生了一肚子的气,走回永乐殿中,走路走得一拐一拐,风沅芷怕她再摔着,于是跟上去扶着她,永阳一脸嫌弃,但还是让风沅芷扶了她回去。 两人在殿中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什么话都没说,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起来,直到一个小宫女走进来,站在永阳的身旁凑近她的耳朵悄悄说,明明她们已经下了药,药包都给扔了,没想到没多久后,那些药竟然又全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桌上,就像是不曾动过一样,本以为是谁又把新的药给拿了上来,可问遍周围人,除了送一些米和菜,都说没有送过什么新的东西来,更别说是毒药。 270.神仙救我 永阳突然有些慌张。 这种慌张来源还有些不明。 宫女在她耳边说完了话后,永阳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是勉强让自己表现淡定,摆摆手让宫女退下。宫女退下以后,永阳看向风沅芷,她那张脸很美,可不知为何,她却越来越觉得她那张脸有些可怕。 明明自己跳了湖,明明自己命人下了药,到最后竟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风沅芷把永阳前前后后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也不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干什么,就站着,等她开口说一句话。 永阳也意识到了自己前后反应差异大,缓了缓神后,以自己倦了要休息为由,挥挥手让风沅芷先退下,永乐殿中的宫女将风沅芷送出殿外,风沅芷有些懵,出了永乐殿,走到门口,阿沁正在此处等她。 这时候有个太监迎面走来,告诉风沅芷,今日皇后与公主与她交谈后,发现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对她甚是喜欢,日后若是有机会,会再请她进宫里来,今日可出宫去了。 风沅芷一脸懵逼,这太监说话也忒好听些,忒虚假了些。 与太监道别一声,风沅芷便带着阿沁出了宫,两人上了马车以后,风沅芷微微蹙眉,今日进宫,都不知是因为什么。说是为了切磋技艺吧,永阳那表现是向她请教,说是进宫里让永阳请教技艺吧,永阳那表现又像是想要切磋的模样,说是进宫里来与皇后和公主作作交流吧,好像也没交流到什么,除了在月毓湖畔上喂鱼时,永阳滔滔不绝地说起往事,还不让她插嘴,还除了永阳不停地夸她,哪里可夸夸哪里,最后夸到方方面面都只剩下夸一个字,其余可真没交流到什么了。 从皇宫回庆州的路上,阿沁好奇得问风沅芷,皇后将她召进宫里是为何事,风沅芷摇摇头,自始至终都搞不清她们在做些什么,不过在宫里,感受了的那股神秘力量,她觉得,那神秘力量,有可能是白衣神仙。 所以她猜想,上回在永乐殿,永阳的生辰宴上安华拿她做挡箭牌拒绝和永阳成亲,那时候她不甚留意永阳是何反应,不过不难猜想,一个女子喜欢一个男子,想要和那个男子成亲,可那男子有一个钟意的姑娘,这个喜欢这男子的女子,会不喜欢这个姑娘,所以,她知道永阳并不喜欢她。 那些夸赞她的话,无一为真。 可是,她和安华,真的没有什么男女之情,风沅芷越是想,便越是讨厌安华,如若不是他在作妖,永阳也不会不喜欢她。 所以永阳不喜欢她,那为何要把她邀请到宫里?回想不久之前在月毓湖畔永阳故意往湖里面坠的事情,以及永阳后来安然无恙时脸上那不对劲的神情,还有身后本来明明站着两个宫女,可之后却不见了,风沅芷想,莫非永阳是想要跳入那湖里,然后制造一个无人在场的场景好让她到时候说是她推下去的? 细思极恐,所以还是有点不敢去想。 如果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那样,那就证明了今日她有危险,也就证明白衣神仙会来帮她。 风沅芷凝眉,叹了一口气,“唉!” 阿沁微微蹙眉,“小姐,怎么了?” 风沅芷道:“我在感叹,为什么白衣神仙总在帮我,却不愿出来见见我,换一种说法,为什么不愿出来让我见一见。” 阿沁抓住风沅芷的手,左看看,右看看,道:“白衣神仙又出现,那就意味着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小姐,你在里面遇见了什么麻烦,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风沅芷道:“我没事。” 阿沁停下,“没事就好。” 风沅芷掀开车窗帘子,看着马车外,此处是一条街,人来人往,有卖果子的,卖大米的,卖包子的,卖糖卖菜卖饰物的,转眼一看,前方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 那卖糖葫芦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岁已年老,声音却比年轻人的还要洪亮,远远的就能听见那老头子高声呼喊:“卖糖葫芦嘞,四千年难一遇的糖葫芦嘞,四千年哦!” 阿沁挑了挑眉,“啊?四千年?” 风沅芷微微一笑,原本对糖葫芦不甚喜欢的她,听见老头子这般的叫卖,倒是很想去买下几串回府里去,虽然自己不喜欢吃,但长林应该会喜欢。 嗯………好像没见过长林吃糖葫芦,不过作为姐姐的,送糖葫芦给他,他不会不领吧?不会吧不会吧? 风沅芷让马车车夫行驶到前方老头子的身边停下,车夫“好勒”一声便驶马往前走,马走了几步后,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风沅芷的眼帘,那背影是一个男子,他与一个身穿淡黄色衣服的女子站在一块,正在老头子前面买糖葫芦,此人正是安华。 又是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瞎逛,到哪儿哪儿都少不了女子的陪伴,不愧是有名的风流公子。 风沅芷放下帘子,让车夫不必再停车,省得又与那不要脸的风流公子哥有什么交流,她可是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 然而叫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 风沅芷无奈,只好让车夫接着驭马离去,这时候她却听见了那个身穿黄色衣服的女子对安华喊了一声哥。 声音很是甜美。 原来她不是安华耍风流的姑娘,而是他的妹妹。不曾见过安府的二小姐,今日这是第一次见,还没见到她的脸是何模样,不过听她的声音,应该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姑娘。 平日里只听说过安华仗着自己有钱到处耍姑娘,没听说过更没见过他陪妹妹,安二小姐在他身边,笑声都是清脆悦耳动听的。 当马车再次前进,风沅芷放下帘子的那一瞬,安二小姐转过头来,正好与风沅芷四目相对,风沅芷看见她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很清澈,很漂亮,很惹人注目。 安月涟看向马车车窗时,安华也把视线转移了过来,不过他没看见里面的坐着的是何人,只问了一句,“涟涟,你在看什么?” 安月涟道:“我刚才看见马车里坐着一个极好看的女子,好像穿着一身青衣。” 安华眸光一闪,莫不是风家大小姐在路过这里? 哈哈,我们又要见面了! 安华心中一动,一个飞身过来,“呼”的一声落地,拦住了马车的去路,马车车夫将手里的缰绳使劲一攥,那马的头都被扯了回来,一下子停住,“砰”一声,阿沁一头撞上了马车车壁,风沅芷也是往那壁上狠狠一撞,只是被阿沁及时拉回,才没给头上撞出包来,反观阿沁,额头都差些撞破。 阿沁心中一紧,掀开马车的帘子,脑袋朝外一探,皱眉道:“车夫,怎么回事啊?” 车夫道:“前面有个公子,拦住了去路。” 公子!看来是安华无疑,风沅芷道:“甭管他,把马车驶过去。” 车夫面露难色,“碾压过去吗?” 风沅芷点点头,“是,碾压过去,有多狠碾多狠。” 车夫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不会吧,在这么热闹的街上碾死了人,可是会被官府的人抓的!京都这里可是政治重地,大小姐这是不顾南越律法了吗? 大小姐有胆子冒这险,车夫可没有,车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脸难为的神色,不可,碾压过去绝对不可,我上有老下有小,倘若我被官府抓进牢里甚至一刀剐了,我家里人可就约等于没法活了! 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不懂我这些贫困老百姓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有一份当车夫的差事养家糊口,可不能就这么冒险把差事和命都给丢了,坚决不干。 于是车夫只是紧紧地攥着缰绳,什么也不干。安华斜了一斜嘴角,走上来说道:“在下于此地恭候风大小姐。” 风沅芷让阿沁催车夫,让他把马车驶过去,甭听他讲废话,阿沁是催了,可车夫却不动。风沅芷无奈摇头,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安华道:“让开,我要回府。” 安华道:“我不让,你能带我回家吗?” 风沅芷皱眉,“回家?回什么家?” 安华奸笑道:“当然是回风府,我们的家啊。” 风沅芷眉宇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一狠,将马车车夫推开,自己坐上车夫的位置,一手攥住缰绳,高声一叫:“驾!” 顷刻间安华心头剧震,瞪大了一双眼睛,长大嘴巴,“你........你要当街杀人啊?” 风沅芷冷哼一声,“我何止要杀人,我还要把你碾成肉酱做成包子喂我老弟养的狗。” 安华原本以为风沅芷不过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竟然来真的,那马车果真驶了过去。还在给老头子买糖葫芦的钱的安月涟转头一看,竟发现一辆马车正快速驶向她哥哥,心中一急,手里的糖葫芦落地,安月涟高声惊叫:“哥!” 不对,碾压死一个安华可以,可他妹妹在这里。刚才在见到他妹妹的第一眼时,对她的印象颇好,她极少见过如此可可爱爱的姑娘,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模样还印在风沅芷的心里,眼睛是为心灵的窗户,拥有如此清澈明亮眼睛的姑娘一定是个好姑娘,她即便是想压死安华,又怎么能当着他妹妹的面呢! 风沅芷再皱眉,安华,今日算你好运! 拉住缰绳,马车停下,只见那马车车夫头上冒汗,可把他给吓着了。 安月涟走到安华的身边,担忧问道:“哥,你没事吧?” 安华嘿嘿一笑,“你哥我没事,你看你嫂子心疼我,怕我受伤,都不舍得驶马车过来了。” “你.........”风沅芷咬紧牙关,不要脸的家伙! 安月涟看向马车上的女子,很美,比她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美,不过她了解自己哥哥的为人与性子,他生性风流,与这姑娘在一块,会不会委屈了她? 不知这美丽动人的姑娘是谁家的姑娘? 风沅芷语气严肃,“安华,你给我让开!” 安华双手交叠横放胸前,道:“我不让,除非你答应做我的娘子。” 见风沅芷脸上有怒火,安月涟扯了扯安华的衣袖,“哥,咱们还是快走吧。” 安华道:“不,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你的嫂子就跑了。” 安月涟悄悄说道:“好像她并不想嫁给你呢,哥,这女子好生俊俏,她是哪家的姑娘?” 安华微微笑道:“风家。” 风........姓风的,在南越可没几个,莫非是风江之女,南越第一美人风沅芷?! 不会吧,竟然见到了她! 安月涟连忙把安华拉开,虽然安华不情愿,但还是被安月涟拉到了一边去,一边拉他一边说道:“哥,追女子不是这样追到吧?我看过的一些话本,上面追女子都不是像你这样的。” 安华挑挑眉,“那是怎样?” 安月涟正要回答,风沅芷“驾”的一声,马车驶过,快马加鞭的引出的动静把安月涟给吓了一跳,不过更吓她的,是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 那支箭破风飞来,发出凛冽的声音,“哧”一声刺中在马车车背上,那一声尖锐刺耳,马儿受了惊,开始乱撞,风沅芷一时控制不住,随着马乱撞,马车也在剧烈震荡,马车内的阿沁紧紧抓住里面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拼命地撑住,“小姐,怎么了?!” 风沅芷死死攥住缰绳,“马受惊了。” 街上本来人极是多,这一箭射来,马受惊,人也受惊,马儿乱撞,撞翻不少街边摆的摊位,人更是受惊,一个个地急忙逃窜,一边跑一边惊叫,没多久的时间,街上的人少了将近一半。 安华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座高楼,那楼有四层高,第三层那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即一闪。 安月涟心里紧张,替马车上的风沅芷以及她的侍女捏了一把汗,“哥,你看风大小姐那边,不去帮她吗?” 安华勾唇一笑,“她?我才不帮,她刚才还要碾死我。” 话音一落,朝着那高楼上的黑影追去,一边追一边高声喊道:“何方贼人还不出来?” 安月涟眉头紧锁,怎么办,哥竟然见这种情况也不救人? 眼看马车要往楼墙上撞,阿沁高声尖叫,“啊.........” 风沅芷眼睛一瞪,咬紧牙关,看来只有撞墙的份了。 安月涟紧张得全身冒汗,若不是心血自己不会武功,早就冲上去拉住那马,或是把那两个姑娘从马车上救下来了。 安华速度极快,朝着那影子追去,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安华在追他,影子所在之处又射来一支箭,安华翻身躲过那箭,接着往那方向追去。 程知游的徒弟,没有一个不是轻功了得,当安华跑到那楼的楼下时,飞身一跃,那黑影子心觉不妙,急忙离开,然而安华的速度之快,让那人始料不及,才刚刚转过身不久,后面便是狠狠一掌劈来,那人急忙翻身,头着地,脚朝天,两脚便是往安华身上踹去。 安华转身,不但躲过那人踹来的脚,还一脚狠狠踹了回去。 “啊.........”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裤裆,安华呵呵一笑,这一招,他是向一个名叫风沅芷的姑娘学的。 安华目光一狠,只手抓去,把那人身上的黑子扯破,“嘶.........”黑子被扯裂一条极长的缝,那人想着急忙抽身,却不料被安华抓住他被扯破的衣服,那人神色一凝,反手一掌朝安华的脖子上劈去,安华神色淡然,又是只脚一提,那人吃了苦头长了记性,急忙转身,安华趁机把他的黑子都给扒了,扒下了黑衣,里面还穿着一身紫衣,安华冷冷一笑,伸手过去接着往里面扒,今日他就要把他的衣服给扒光,让整个大街上和整栋楼里的人都看看,让他长长记性,还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偷袭之事。 让安华始料不及的是,那人竟然突然手里甩出三根银针,那银针齐齐朝安华的胸膛上刺去。若是被这几根针扎中,肺都能被刺破,安华急忙仰身,恰好躲过那三根针,躲过之后,那三根银针全部刺入了安华斜身后的柱子上。 安华皱眉,“狗贼,你会飞针法?” 那人脸上蒙着一层黑布,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不过看他眼睛,是满眼的愤怒,“你才是狗贼,你全家都是狗贼!” 安华嘴角一扯,“狗贼还惦记着反驳来了。” 那人也不与他多说,只手再次甩出三根银针,这回安华不吃他这一套,一个飞身过去,一脚横扫,差点能把他的头都给踹爆。等到那人被踹得脑袋一片昏沉,安华一只手将他环胸揽住,另一只手作势要横劈一掌,逼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干完了这事还要干什么?” 那人扯嘴,“我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安华一掌,还没落下,那人急忙说道:“我回答。” 安华把手停住,手势未收,若是察觉他将有任何行动,便先比他一步行动。“我回答”三个字说出口,安华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他有下文,安华皱眉,冷声道:“回答!” 那人道:“其实,我是百里染霜他哥。” “百里染霜,谁?”安华一时没想起,再问:“你尽管跟我说你是谁,回答是谁她哥,谁认识啊?” 那人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百里染霜都不认识?什么情况? 于是他提醒,“就是.........就是假冒苏莲莲的那位啊………” 安华猛然一拍脑袋,“哦,原来是她啊!” 那人连忙点点头,“是啊………” “啪!”安华往他脸上狠狠就是一巴掌,“我问你是谁,你怎么把她也带上?你想害你妹妹吗?” 那人本以为说自己是百里染霜她哥,安华就会把矛头也指向百里染霜,细想,指向不指向百里染霜他不确定,现在在他的手下难逃,他倒是确定了。 眼下逃跑,按他的能力,只能用针。于是那人手里再次飞速抛出三根针,这三针抛得够狠,一针扎眼珠子,一根扎胸口,还有一针扎裤裆。安华心头一颤,差些忘了这狗崽子还会用针对付他,连忙侧身,侧一次不够,第二次,还不够,第三次,侧得身体往楼下一倒,若不是抱住了柱子,估计人就得掉下去了。 最终三根银针全部刺入那柱子上,安华回神时,那人的身影已经不见。看着柱子上的那三根银针,那位置可真精准,把安华摁住在那柱子边上好好度量,刚好是眼珠子,胸口和裤裆的位置,看来是个学艺还算挺精的人。安华回想以前程知游与他提起飞针法的那时候,师父说这飞针法极少人习得,也正是因为极少人习得,所以很多人也选择了忽略这个飞针法,毕竟在平日里极少遇见,几乎用不着防备,所以也少去关注。 程知游对他提及的大概止于此处,没再做细说,没想到他最没细讲的,竟然就出现在了安华的身边。安华胸前的口袋里,有一块红牌楚香香留给他的手帕,他将手帕拿出来,再将插入柱子里的那三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放到手帕里面包好,他倒要查查,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事,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风沅芷驾驭不住马,很快便真要一头撞到墙上,风沅芷实在是开始了不知所措,慌乱之中高声一喊:“白衣神仙,救我!” 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瞬间刮起一阵令她熟悉无比的风,吹起风沅芷的长发,风停下时,马也停了下来。 那马定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活动了一下马蹄子。阿沁吓得满头大汗,发现无事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小姐,白衣神仙真的又出现了!” 271.忍无可忍 白衣神仙又出现了! 可他到底在哪儿? 风沅芷下马车,有些焦急地看向四周,她怕自己太慢,以至于又一次捕捉不到他的影子,不过这时即便他动作再快,依旧是看不见他。 轻叹一口气,为何你明明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却看不见你? 安湛躲在墙角,听着风沅芷与阿沁谈话,随后看见涟涟从他的身边走过,只是他看得见她,而她却看不见他。 安湛敛眉,看着涟涟的背影,心想若是他还记得他该多好,只是记得他,未必是什么好事,他不属于人间之人,而她是,不同道路的两人在一起,最终还是会分离,像从前那样,当初有多疼爱她妹妹,后来失去她就有多心痛。 他一直都深深地记得,涟涟满身是血地在他的怀里的那时,撕心裂肺的痛牵扯全身,那一幕至今刻骨铭心,如今见到她,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陈情如水涌上心头,只要她还好好的,那就好,她是个可爱善良的好女孩,应该要有一个快乐的人生。 如今她的哥哥已经不似当年的他,不过涟涟还是那时候的涟涟,一点也没变。 这样的涟涟,最讨人喜欢,也不知安华懂不懂得珍惜他这个妹妹。 安月涟走到风沅芷的面前,看看安月涟全身上下,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还没等风沅芷答复,突然跑来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一袭红衣,跑起来是衣袖衣角都在随风狂飘,跑得太急没留意前方有一辆跑偏的马车,一头撞上来,风沅芷急忙一飞,半空之中旋转半圈降落,两手将她拉住,那红衣女子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嘴唇有些发白,看了一眼停着的马车,急言道:“姑娘,能否借马车一用?” 风沅芷点头,忙拉她入内,不久后安华追上来,问风沅芷她可曾见到一个红衣女子。安月涟走到安华的身边,指了指屋子拐角处的那条大路上,道:“哥,我见过,她朝那边跑去了。” 安华二话不说就往那里追去,跑得飞快带着风,或许是由于使用真气的缘故,连那风都刮得人脸生疼,看不到安华的背影以后,红衣女子挑开帘子探了探脑袋,不见安华的身影,对风沅芷说声谢谢,说完又把头缩回去,她知道安华会折回来。 果真红衣女子刚刚把头缩回,安华就跑了回来,注视这辆马车。风沅芷也不说话,就等安华先开口,不过安华似乎不想开口,只是朝着那马车就走来。 风沅芷眼神一凝,走到马车前将安华拦住,安月涟也走到安华的身边,道:“哥,你刚才见这位姑娘有危险,为什么不去帮帮她呢,刚才差一点就出事了。” 安华停下脚步,望向风沅芷,安月涟这句话算是转移了安华的注意力,原本马车里的红衣女子还在因为他走近过去而心里咯噔咯噔地跳,这下安华停了步,红衣女子也稍稍舒了舒心,定了定心神。 风沅芷压根没想过要安华帮,更不屑于他会帮,她觉得,只要安华不给她添麻烦,那就是万事大吉了。这人每在她面前出现一次,就让她烦心一次,这不又来。 安华视线移开那马车后不久,又把目光转移了回去,他心里头有一个猜想,万一里面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此刻她会不会正惴惴不安着。 马车内的红衣女子确实在惴惴不安,万一安华冲来就是掀开帘子,那就只有把她抓住的份了。不知他的妹妹,还有那位小姐,愿不愿意帮她到底。 安华视线不转移,一直定定地看着马车,一边看着一边回答:“风大小姐是不会遇见危险的,用不着我救。” 风沅芷气得面容发白。 安月涟道:“刚才她已经遇见危险了,哥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安华饶有兴致地扫视风沅芷全身上下一眼,眼睛微微一亮,“你看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安月涟道:“那也是幸运,刚才差一点就撞墙了。” 安华挑挑眉,看着风沅芷,“我很好奇,刚才是谁救你的?” 见风沅芷脸色不悦,安月涟连忙拉住安华的手,道:“哥,别问了吧?” 安华嘿嘿一笑,“我在问你嫂子问题呢,她一定会回答的。” 风沅芷道:“是谁给你的自信我一定会回答的?” 安华眉眼一弯,“你看,你这不是在回答我了?” 风沅芷眉毛一竖,“哧”一声,一剑出鞘,指向安华,她心里有无数句“我忍你很久了”,压在心低一句也没说出,所有厌恶情绪都在眼里可寻得。 安华神色如常,大摇大摆地走向风沅芷,直到他的胸口距离风沅芷手中剑不过一寸有余,才停下脚步,风沅芷道:“有本事,再往前走一步。” 安华呵呵一笑,“不,我就不。” “你不,我进。”风沅芷往前走一步,前脚刚刚跨出,安华连忙往后一退,“你还来真的?” 风沅芷忍无可忍,一剑就是朝着他的脑袋上刺,安华仰身,一双脚往地上一划,不但躲过风沅芷的剑,停下时竟然直接停到了马车边上,与马车的这个距离,只要他伸手一扯,帘子就能掀开,而红衣女子也会被发现。 安华嘿嘿一笑,“我刚才问你,是谁救你的,会不会是一个红衣女子?” 风沅芷道:“是谁救我,与你有何关系?” 安华道:“你是我未来的夫人,我妹妹未来的嫂子,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风沅芷眼中闪过凛冽,一剑离手,又是朝着他的裤裆刺去,安华眼睛一瞪,妈呀,这女的怎么老是看不惯他的裤裆!安华急忙转身就跑,风沅芷的剑术极好,那剑离手后直直刺去,安湛掉头跑时转了个弯,风沅芷追上去,腾起身子一脚往那剑上一踹,被踹的剑当即转弯,再次追着安华来刺。 安华一看,心中一慌,急言道:“风大,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看你是个女的才不打你,你若是是个男的,我早就一脚踹上天了。” 风沅芷眼神一狠,冷声道:“你倒是一脚把我踹上天啊,做不到别嚷嚷。” 安华边跑边大叫,“我不看在你是个女的份上才不踹你?” 风沅芷语气严肃,“阿沁,把马车里的一把备用剑给我拿出来。” 阿沁听了,急忙将马车里的剑拿出,丢向风沅芷,“小姐,接住。” 风沅芷一把将那剑接到手,反手拔剑,剑锋朝着安华,“呼”的一声就破风飞去,安华高声大呼,“风大,我错了还不行吗?” 阿沁皱眉,“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院长啊?” 风沅芷仍追着安华不放,一路追,安华一路推倒路边的东西,像果子摊,糖果摊,蔬菜摊等等无一不被安华推翻,风沅芷边追边道:“你跑就跑,一路上推翻别人的东西也忒坏了些吧!” 安湛边跑边道:“没事,一切由你赔,谁让你追我的?罪魁祸首都是你啊。” 风沅芷牙齿一咬,半空中翻身一闪,一脚踹向那半空中飞行的剑,那剑收到风沅芷的脚力,往下一偏,“哧”一声,那把剑刺穿安华一路上翻飞的宽大衣袖,“嘶.........”那剑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连同剑炳柄也一并穿过那衣袖,最后插进摊子木架子上。 安华飞身而上,最后越过路边的屋子飞到屋顶上降落,而另外一把剑,最后刺入一个百姓逃跑时丢掉了箩筐里。 安华俯视风沅芷,“喂,你今日真的想杀死我啊?” 风沅芷道:“我何止想杀死你,我还要把你剁成肉酱做成包子喂我弟养的狗。” 安华撇嘴,“你的意思是,我连狗都不如咯。” 风沅芷开始不顾形象,脱了鞋子就是狠狠朝安华一扔,那鞋子在半空一边飞一边旋转,安华笑道:“好,我就当作是接到绣花球了!” 一手将鞋子接住,安华眉眼弯弯,“你看,我接到了你的绣花球,你是不是就该嫁给我了?” 风沅芷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走到那插入剑的箩筐旁边将剑拔出,只手一抛,那剑离手,“呼.........”飞向安华,安华摇摇头,“你啊,就爱跟我打情骂俏。” 一边说一边躲剑,不但躲开了那剑,还一手抓住了剑柄,不但抓住了剑柄,还在风沅芷的面前甩了几甩,一边甩一边挑着眼皮说道:“风大啊风大,你呢就是意识不到,我其实不想与你打,因为你是个女的,师父在我小时候就教我,好男不与女斗。” 风沅芷道:“你说好男不与女斗,那你追那位红衣女子是怎么回事?” 安华一鞋拎在左手,一剑握在右手,一屁股坐下了屋顶,慢悠悠地说道:“我说的好男不与女斗,这女的得是个不干坏事的好人,虽然你踹我裤裆,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算不上是个好姑娘,可你也不是个坏姑娘,可是那红衣女子屡次做坏事,像杀良家妇女,冒充良家妇女骗我,还雇人来杀我,这就算不得一个好姑娘,你说我怎么可能还能把这句话放在我与她的身上呢?” 风沅芷挑挑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安华挑眼皮,晃了几晃手里的鞋子和剑,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是真的,骗你,你又不会因此而嫁给我。” 风沅芷看着那鞋子和剑,声音凛冽,“把鞋和剑,都还给我。” 安华装模作样地转头看一眼鞋子,“鞋子真好看,像你一样好看。” 又转头看了一眼剑,“这剑长得真俊俏,不过可惜了没有你俊俏。” 阿沁追来,来到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哪有人用俊俏二字形容剑的?” 安华笑道:“我啊!” 以为只有你会轻功,我就不会?风沅芷两脚离地往上一跃,随即飞身而起,在半空翻身落于屋顶上,刚刚落地就是往安华头上一踹。安华手速快,一手就抓住了她那只没穿鞋的脚的脚踝,风沅芷随即那脚动弹不得,安华眯眼笑,笑得眼睛只剩下一跳缝,那缝很小,也很讨人厌。 安月涟追来,看向屋顶上的安华,道:“哥,把东西还给她吧。” 安华道:“我凭本事接来的绣球,怎么可以轻易送回去?” 安月涟原地懵圈,什么绣球,接到什么绣球了? 风沅芷厉声道:“安华,你放开我!” 安华邪笑,“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放了你。” “无耻!”风沅芷弯身,“啪”的一甩就是一巴掌,把安华的头都拍歪。 “暴力,不过我喜欢,你这性子至少比美艳香人坊里的红牌楚香香要讨人喜欢。” 这话音才刚刚落下,果然来了个楚香香,楚香香原本是安安份份地待在美艳香人坊中接客的,不过任凭她在里边接多少客,都不如一个安华打赏的银子多,虽然安华暂时没有赎她的身,不过花了大钱与青楼妈妈签了一个协议,那就是他可以随时把楚香香带走。 这波操作不禁让花魁眼红,这位花魁本名叫花土强,来自贫困山区,因为长相貌美,小时候就被他父亲卖到了青楼养着,等养大了她,就让她给青楼赚钱,十四岁就开始挂牌接客,因琴棋书画学得很是精通,说话做人很讨人喜欢,久而久之,就混成了个花魁。花土强这名字实在是太难听,妈妈给她起了一个名字,为花葵,后来成了花魁,名字便也成了花魁。 可人在青楼混迹多年,青楼本就是个大染缸,没点心机也是当不上花魁,不过隐藏得极好,能发现她的心机的,大概只有身边的那几个嫉恨她的女人。花土强本来在青楼里活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但她对目前的生活状态还是不满意,在这里是能卖身卖艺赚大钱不错,不过人总会有老去的一天,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再过几天就是二十七岁,这几年很是渴望着能有哪个男人赎她的身,摆脱这青楼生活。 越是渴望,在看到别人即将被人赎身时,就越嫉恨,她是花魁,是楚香香漂亮,比楚香香妖娆妩媚,比楚香香精通琴棋书画,怎么轮,都应该先轮到她花葵,怎么就轮到楚香香身上去了! 于是花葵越想越不服,越想越气,越想就越想把楚香香给整掉。还真别说,这些年一路走来,被她整掉的人可不算少,比如她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卖身女,排名在青楼里大约只能垫底,客人来找人伺候,她通常是排不上号的。以前美艳香人坊还未成立,她不过是一个小城里的小妓|女,但她不甘平庸,十四岁刚刚挂牌接客的那年生日,没人为她过生日,因为没人知道也没人屑于知道她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妓|女的生日,没人为她过,十多年来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这年也不例外,不过这一年她许了一个与往年与众不同的愿望,那就是要一步步上位,从底层爬到中层,再从中层排到顶层,她一定要当上花魁。 那年生日的夜晚,她独自一人坐在一棵老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夜里冷,还下了雪,她坐在满地的雪上,披着一件不保暖的麻衣,双手十指紧扣,闭上双眼说出了一句话,“愿从今日起,挡我者皆死。” 后来她确实做到了,欺凌她的人,她到夜里便会拿着一根绳子偷偷走入那人的房间,趁她睡着狠狠勒死她,掌过她嘴的人,她会往她的茶水里下毒药将人毒死,嘲笑她只能处于青楼女子底层的人,她会拿着刀在她的背后狠狠捅死,陷害过她的人,她就变本加厉地陷害回去……… 后来将位于她上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干掉,每干掉一个,她就占那一个人的位置,到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青楼里当红的花魁,自己上了位。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花魁也死了数年,花土强总算是成了青楼女子的人生赢家。可如今当上这所谓的人生赢家,竟然会输给一个样样不如她的红牌,花土强下决定,她一定要干掉她。 楚香香与花土强相识时间也已经不算很短,以前她们都在盛州,后来盛州那边整治青楼,妈妈|逼不得已带着她们挪窝到此处,算一算,她们已经认识了五年有余。 相识相处五年之久,楚香香自然是知道花土强的脾性,偶尔不小心,还能读懂她某些眼神里的含义,女人之间最懂女人,花葵的野心她知道,所以她很快会被安华赎身这件事情,她一定不会甘心,所以楚香香这些日子都在竭力提防着她,之所以愿意跟着安华出来,多多少少也有这个原因。 这下楚香香出现在此处,完全是因为昨夜在客栈安华与她一宿鸳鸯之后还没把她带回青楼去,一早上的带着妹妹出来买糖葫芦,担心楚香香在身边碍事,便给她点了个穴让她定住了两三个时辰,在遇见一个用银针的人后,那用银针的人说他是百里染霜她哥,等到那人逃走,安华竟意外发现百里染霜就出现在这附近,上回被她欺骗一事他还在耿耿于怀着,见到她本人后,一直追她追到了这里。楚香香可动身以后,连忙出客栈寻安华,一直寻到了此处。 楚香香来这里,安华倒是真没想到,不过楚香香这种女子,即便看见安华搂着十多个女子出现在她面前,估计她也不会吃醋吧?安华微微扬起嘴角,笑了一笑,道:“香香,你怎么来了?” 楚香香扭了扭那婀娜的身姿,嗲声嗲气地说道:“我想你了,出来找你,不可以吗?” 安华笑道:“可以,当然可以,你在那里等着,等我把风大搞定,我就回去陪你。” 楚香香微微蹙眉,“风大?谁?” 安华朝楚香香扬了扬头,“呐,她就是风大。” 楚香香看着安华两只手上的东西,道:“那些都是谁的东西?” 安华道:“当然都是风大的,我告诉你,我左手上的,这叫绣花球,风大抛出时,被我接住了。” 楚香香听得一脸懵逼,什么.........绣花球?那不就是一只鞋子吗? 风沅芷恼怒,趁着安华说话的时间没防备,狠狠一脚,将他从屋顶上踹了下去。 “啊.........香香,快接住我!”安华一边从屋顶上掉下一边喊道。 风沅芷道:“不准接他,让他摔死。” 楚香香冷冷一笑,我要不要接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楚香香一脸鄙视,连忙冲上去两手将安华接住,安华在空中急速一个翻身,最终推开楚香香而落地。 楚香香被他这么一推,原本站得好好的,被推摔了下地,摔得膝盖都破了皮。楚香香眉头一皱,是你叫我接住你的,怎么还推我? 安华没扶她,道:“你不知道我从那么高掉下来,你没点武功,接我会被砸死的吗?” 楚香香呼了一口气,努努嘴,“是你叫我接的嘛,而且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有事,才会去接你。” 安华的手里还在拎着风沅芷的鞋子,屋顶上的风沅芷怒道:“安华,把鞋子还给我!” 安华甩了甩右手的剑,“怎么,只想要回鞋子,不要剑了?” 楚香香两手交叠横放胸前,冷冷道:“想要回鞋子态度不好点?发什么火?” 风沅芷眉头一皱。 楚香香接着嘲讽道:“你这破鞋,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值钱的货,不如,安华,咱们把它扔了吧?” 阿沁道:“你这样说话为免有些过分了。” 楚香香扶了扶头上的发髻,道:“怎么过分了?我说的正是实话呢!” 风沅芷眼神一狠,两手张开从屋顶上跳下,快走几步走到楚香香的面前,“啪”的就是甩了她一巴掌。 楚香香两目一瞪,看着风沅芷,怒道:“你凭什么打人?” “啪!”风沅芷又是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272.通缉令下 楚香香心里燃起怒火,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正欲一巴掌狠狠扇回去,安华把她叫住,道:“是你先嘲讽的人家,她打你怎么了?” 楚香香一脸茫然,又渐渐变得委屈,“我被人打,你也不帮帮我?” 安华道:“可你该打啊。” “扑哧!”阿沁偷偷一笑。 楚香香咬咬嘴唇,本是挽住安华的手,听安华如此说,狠狠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两手交叠横放胸前,道:“可不带这样说话的。” 安华也不安慰她。 楚香香狠狠瞪了风沅芷一眼,道:“今日你甩我的这两巴掌,我记住了,你放心,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 说罢转身离去。 风沅芷凝神,一脸严肃,安华见了什么也不好说,于是转身追楚香香去了,一边追一边说道:“香香,你等等我。” 楚香香摆手,“你都说我该打了,就别在追我了。” 目视两人离去,安月涟皱眉,对风沅芷说道:“风大小姐,我哥这个性子,已经很多年了,改不过来,对不起啊……...” 安月涟说完,朝着那两人追了上去,“哥,你等等我。” 躲在墙角处的安湛看着安华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风沅芷呼了一口气,明显是刚才被安华和楚香香气着了,阿沁道:“小姐,那不过是个卑贱青楼女子,不值得小姐你生气。” 风沅芷回到马车旁,掀开帘子,见几面已经是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那红衣女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阿沁往帘子里探了探脑袋,发现那红衣女子不在,道:“小姐,红衣女子已经不在,我们是不是要接着回府了?” 风沅芷点点头,可突然心头一颤,车夫去了哪里? 风沅芷在马车边上转了几圈,又看了四周,竟然已经看不见车夫的踪影,阿沁微微蹙眉,“小姐,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风沅芷道:“车夫,你看见他了吗?” 阿沁摇摇头,“没看见。” “哈哈哈!”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男子的笑声,风沅芷与阿沁抬头望向上空,扫视周围一圈,愣是寻不到笑声传来的是哪个方向。 直到头顶上方的屋顶上再次传来一句话,“我在这里。” 风沅芷抬头,见屋顶上站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的黑子破破烂烂,像是被刀刀剑剑划破的一样,露出里面的紫衣,一只手拿着刀,另外一只手挽住车夫的脖子,车夫嘴巴里被塞了东西而无法说话,最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风沅芷目光一凛,质问道:“你是谁?抓他干什么?” 那人呵呵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借你的手将安华引出来。” 风沅芷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和他根本不熟。” 那人道:“你跟他不熟没事,他跟你熟就行。” 阿沁为风沅芷拾起掉落在地的两把剑,将其中一把递到风沅芷的手里,风沅芷接过剑后,冷冷道:“把他放了,否则我不放过你!” 那人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对我来说威胁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所以你威胁我是没用的。” 风沅芷目光变得狠厉,手中剑往上一甩,那剑一离手,就朝着那人的眉间刺去,那人冷冷地斜了斜嘴角,把车夫往他身上一拉,自己蹲下,风沅芷即刻倒吸一口凉气,糟了,这回可糟了!要伤着车夫!风沅芷没辙,心里一慌,紧紧闭上了双眼。 可别.........千万别伤着车夫啊…….. 阿沁也是心惊胆跳,不敢看,怕不闭上眼睛,等会儿看见的就是车夫被剑刺穿脑袋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飞来,将那把剑打飞,“啪啦”一声落地,剑与地相碰发出声响来时,风沅芷才睁开了眼睛,抬头一看,那人和车夫都还好好的。 那人愣了愣神,刚才,他看见了什么? 白光,没错,是一道白光! 那人这辈子只见过一次这么诡异的东西,抬头看看天空,莫不是有什么神灵在盯着他? 那人晃了晃脑袋,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风沅芷拾起那把剑,环顾四周,依旧是无法捕捉到白色的身影。抬头看着那人,道:“我说了,我与安华不熟,当然,他与我也不熟,你想借抓了我的车夫引出他,根本不可能,放弃吧!” 阿沁附声道:“我家小姐和安华不熟,你想通过这样来引出安华?你是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吗?” 那人刚才被那道白光吓得有些怕怕的,一双腿有些颤抖,若是车夫会武功,这时候就该把他一脚踢下去了。 “不,他今天出门带了脑子。” 阿沁话音一落,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此人正是安华,风沅芷看都不想看他,听见他的声音,连头都不转一转,阿沁倒是看向了他,这时候他的身边没有楚香香,也没有安月涟,就自己一个人折回来。 安华道:“哟,这不就是那个被我打到忙着逃命的姑娘吗?” 那人骂道:“什么姑娘?你才是姑娘,你一家子都是脑残姑娘。” 虽然不中听,不过安华也没怎么往心里去,道:“你不是个姑娘,那怎么那么胆小,突然间就逃了呢。” 那人道:“我这不是回来了?” 安华道:“你回来干什么?” 那人道:“当然是回来抓你。” 安华勾了勾起一边的嘴角,摆出一副轻视他的模样,“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水平,逃命都逃不及,还想回来抓我?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就是出门没带脑子。” 那人道:“废话少说,今日跟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说罢,那把刀又往车夫脖子上近了点。 风沅芷急言道:“不可!” 然而,安华却是不屑地哧一口气,语气不咸不淡,“杀就杀呗,我跟他又不熟。” 风沅芷脸色发青,“你.........” 那人听了这话,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熟,不熟那还要挟个屁啊! 安华接下来不言不语,就等着那人放了车夫。 然而还未等到那人松开,陡然传来一阵琴音,安华挑眉,抬头仰望,扫视一圈,什么人都没有,也不知琴音从何处来。 安华高声叫喊:“何方老贼,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没多久,远方射来箭雨,阿沁大惊,忙拉着风沅芷走向街边屋子,敲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却没有一家愿意开门。安华纵身一跃,跳上屋顶,背后一脚横扫那人的双腿,紧接着一手拉住车夫的手,再往那人屁股上一踹,那人被踢得往屋下掉,只是由于安华拉住车夫的时间里没有其余的防备,那人趁着此时,边坠落边出针,三根银针,全部刺入安华的手臂。 针扎进手臂那一瞬不疼痛,然而扎进去以后却越来越疼,那人坠落下去,摔到地上,差些摔断一条腿,仰头看向屋顶上的安华,哈哈大笑,“那针是毒针,你就等着死吧!” “哧哧.........”那箭雨袭来,安华忙把车夫抓住,拎着他的衣领跳下屋子的另一边,这里仍是一条街,由于毒性发作,安华中针的那只手已经无力,抬不起,还剧痛。 眼看没人开门,风沅芷只能拔剑去挡,阿沁害怕,躲在她的身后,唰唰唰地就把那些箭给发散开,不过那箭雨却没维持多久,风沅芷看着那些箭,不禁暗自感叹,出钱买箭的人,可真是富豪,也不知那钱是怎么来的。 琴声已停,箭也停,安华唇色有些发紫,在听见车夫的呼唤声后,风沅芷急忙越过屋顶跳到另一边,看着安华越来越憔悴的模样,皱了皱眉,问道:“安华,你怎么了?” 安华道:“没看见我中毒了吗?还问?” 风沅芷白他一眼,让车夫把他抗到马车里,安华问:“你要干什么?” 风沅芷道:“送你去医治。” 安华道:“医治?我这体质还需要医治吗?别管我,搞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 风沅芷道:“车夫放开他,让他自己站着。” 车夫听了话,松开安华,这一松,安华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下,整个人倒地,风沅芷俯视他,“怎么,还需要我帮忙吗?” 安华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开口都十分费劲,更别说能说上一句话,不过他还是倔强地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帮忙。” 风沅芷凝眉,神色也是凝住,既然安华不需要帮忙,那就让他死在这里,于是带着阿沁走,走了十来步,身后的车夫道:“大小姐,这........会不会不太好?” 风沅芷道:“是他不让我几救的,我可不是见死不救,车夫快上马车送我们回去,不然我与阿沁回,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车夫只好跟上,准备载人回府。 走着,风沅芷本以为安华会叫住她,没想到他倔得很,风沅芷想,这货真的是宁死也不让它帮忙了? 风沅芷走回去时,发现安华已经昏了过去,无奈摇摇头,还是让车夫把他扛到马车里,送到安尚书府让他爹娘叫人救他。走到门口时,发现府门口竟然无人,通常府门口总得有两个以上的护卫,可竟然没有。 连大门都贴上了封条。 怎么回事?! 过路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风沅芷拦下一人问情况,那人摆摆手说不知道,风沅芷问下一个,依旧是回答不知道,再问下一个,还是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安府,怎么突然就被封了? 一时不知道是何情况,风沅芷又带着安华去审刑院,坐在马车内看着安华那憔悴不住的模样,脸色暗沉发紫,人已经昏迷许久,风沅芷扯开安华的衣服,看着那三根银针扎入的地方,紧锁眉头。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连审刑院也被封了! 马车驶到审刑院的大门口,风沅芷下马车,走到那大门前,看着两张封条交叉着贴在门缝处,门口也是没有一个护卫。 有一个中年男子扛着两担白菜路过,风沅芷走上去打听审刑院是何情况,那男子道:“出大事了,安府的老爷和夫人都已经被抓,现在全城都在通缉安院长,安府封了,审刑院也封了!” 风沅芷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年男子摆摆手,摇摇头,“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是听说出事了罢了,还有,姑娘,如今正在通缉安华,你若是能抓到他,交给朝廷,听说有黄金万两赏赐,不过看你这小身子板,估计也抓不到他,不过若是能为上面提供线索,奖赏还是有不少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家里人还在等我把白菜担回去呢,就说到这里了。” 中年男子走后,风沅芷急忙跑回马车上,急言道:“快,将安华送回风府。” 马车车夫听了,急忙快马加鞭地走,由于急着赶路,挑了一条路程短的小路,一路上路颠簸得厉害,安华脸色越来越紫,风沅芷心里着急,怎么办?! 马车驶到一半,突然被人拦截下,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下,停得太急,以至于风沅芷一头撞到了车壁上。挑开帘子一看,前面有一群人,穿着护卫的衣服,个个手里都拿着一把剑。 风沅芷道:“前方何人?” 那群人里,其中的领头说道:“是何人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奉命行事,路过的马车全部都要检查一遍。” 风沅芷问:“检查什么?” 领头道:“检查里面有没有一个人。” 风沅芷道:“谁?” 领头道:“安华。” 风沅芷眉心一跳,竟然是要查车里有没有安华,如今他就在自己的身旁,这可如何是好?” 风沅芷道:“什么安华?我不认识他,当然车上也不会有他。” 领头道:“有没有他,我检查一遍,不就知道了?” 风沅芷咬紧牙关,那群人一步步地朝着她走来,风沅芷拉下帘子,道:“怎么办?” 阿沁更是不知所措……… 这群人越来越近,没多久后全部都站在了马前,领头走过来,让车夫走开,车夫紧张,生怕他们会发现安华在里面,道:“我们真的不认识什么安华,更没见过他,里面真的没有..........” 话还未说完,车夫就被领头一手推开,翻滚着身体落地。 领头的那只手越来越近,直到抓住了帘子,阿沁的心跳咯噔一跳到顶。 一眨眼的时间,领头已然把帘子掀开,不过没看见安华,只看见两个姑娘。 领头道:“把身子挪开,我要看后面。” “哧”一声,风沅芷手中剑一刺,穿入他的心脏,领头口角流血,眼睛瞪大,扑通一下倒地。 前面的人见老大被杀,全部冲上来,见着人就看,车夫害怕至极,险些被人一刀捅死,幸好风沅芷剑挥得快,先一剑挡住了那人的剑,道:“快上车!” 马夫急忙上马车,躲到里面去,而风沅芷挥剑将人一步步赶开,然而他们人多,而风沅芷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风沅芷最后还是被人团团围住。围住风沅芷的这群人里,跑出去两个走向马车,风沅芷手中剑离手,一剑刺死最先跑向马车的那人,不过手里只有一把剑,那剑飞了出去后,手里便是空空如也。 一流剑术,三流武功,这八个字用来形容风沅芷最为贴切,这下刺死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而风沅芷被包围,无法反抗。 风沅芷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嘶........”一声,风沅芷的衣服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缝。 不过好在,没有伤到,那条缝不在前面,而是在后背,闪躲得快,那缝并没有深入里,所以也没能看见风沅芷的身体。 所幸,还是跳出了包围住她的人群,风沅芷离开那人群后,朝着那走向马车的人,紧紧追上去,一脚横扫他的腿,那人被风沅芷绊倒,面朝地吃了满口的泥土。 风沅芷以最快的速度跳上马车,握着鞭子狠狠往马屁股上一抽,那马高声惨叫一声,飞速地跑,冲着那群人,那群人见状,急着闪开,等到马车驶过以后,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跳上马车,一个在马车顶,四五个在马车边上,其余的跳到风沅芷的旁边,朝着她的脖子就是一剑,风沅芷仰身一闪,马车还在继续往前冲,车顶上有一人,持着一剑往风沅芷的头顶上刺。 与此同时,伏在马车边上的人也是齐齐举剑,且全部都是冲着风沅芷的身上飞刺。 “呼..........”空气陡然变冷,林中刮起一阵狂风,吹起满地的沙子,那些沙子扑向这群男人的脸,吹进眼睛里,害得这群男人无一睁得开脸,马一直在跑,由于他们睁不开眼,看不清方向,马在穿过几棵距离近的树时,一个个地从马车上跌落。 “啊..........”一个个摔到地上发出惨叫声。 风沙还未停,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那风沙都只扑向这群男人,而对风沅芷毫无影响,风沅芷知道,又是白衣神仙出现了。 那群男人在摔倒后,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短时间内无一能站得起来,风沅芷趁着此时加速驭马,最后带着人离开了此处。 此处距离庆州还远着,照着安华目前的情况,再不救他,恐怕他的性命堪忧了。车夫不懂如何帮上忙,就只是坐在安华的身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风沅芷回头看安华一眼,怕是再不想办法救他,再过不久就会救不回来,于是她让车夫驭马,自己进入马车内,扯下安华的衣服,看着那早已被她拔出三根银针的伤口,正欲下一步行动,阿沁心中一急,紧张地说道:“小姐,你要干什么?” 风沅芷道:“当然是救他,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说罢风沅芷就是往那伤口上吸血,阿沁一脸着急又担忧,“这........这怎么行呢!” 这么久过去,怕是毒已经传遍全身,即便不是传遍全身,也是已经蔓延扩大,虽然吸血不一定管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干好。 阿沁急得流下了眼泪,她坏自己无用,自始至终都不能帮得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御敌,眼睁睁地等待着小姐救她,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丫鬟。 阿沁道:“小姐,让我来吧。” 风沅芷不让,她视阿沁为朋友,为姐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这么做。“嘶.........”的一下,阿沁撕扯裂自己的衣服,撕下一块布,给风沅芷擦掉嘴上的毒血。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过去,还没有到庆州时,风沅芷就已经昏倒。 “小姐.........”阿沁急声高呼。 外头的马车车夫听见阿沁的高声,接着快马加鞭地驭马,不断地加快速度,那马跑得也累,越跑越慢……… 阿沁急得要死,接着替风沅芷吸安华手臂上的血,等到马车到达庆州以后,阿沁头晕目眩,两眼发黑,身子也是颤颤巍巍地连坐也坐不稳,最后还是使劲全力扶着马车才没有倒下。 马车驶回到庆州,在风府门口将马停下,马车车夫看见风府门口站着一群朝廷里派来的人,看着那领头人,马车车夫很是陌生,没见过,不知他们在此处,是在等候谁。阿沁急得不得了,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又在查车上有没有安华。 安华到底犯了些什么事? 他平日里不过就是心太花了些,不过风流花心,也不至于被通缉这么严重。 阿沁紧紧皱住眉头,如若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那样,那该如何是好?那领头人看着马车,道:“风大小姐,京都此刻正在通缉安华,听说你不久前去了一趟京都,在下刚好带着人路过,听说你不久后会回来,在下便带着人在这里候着,想问一问,风大小姐可有见过安华?” 273.抓回京都 阿沁轻抚风沅芷的长发,看着她躺着,昏迷状态中毫无意识,便假装起平日里风沅芷说话的语调,“没见过。” 那领头人不太相信,“风大小姐此话当真?” 阿沁心头微微一颤,但还是强作镇定,不紧不慢地回答:“自然是真的,我不过是被皇后娘娘召进了宫里,与皇后娘娘以及公主殿下切磋交流琴棋书画,不晓得其余之事,京都甚大,光是一条繁华的街就有三里长,我不过是从一条路回来,哪有那么巧,就碰见他了?况且我与他本就不熟,也不甚清楚他长什么模样,即便是恰巧碰见了,也认不出他来。”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没见过安华,当然车上也不可能会有这么一个人。 那领头人思忖片刻,颔了颔首,抱拳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咱们走!” 话音落下,领头人便带着身后一群人离开了风府大门口。 阿沁紧张到了极点,等他们离开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险些被吓死。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确保周围没有那群人的踪影了,才叫门口那两个护卫过来将安华和风沅芷扛下去。 风江还在台谏院没回来,风长林也到外面花天酒地去了,阿沁一边让人安置好他们二人,一边让府里的其他人连忙去请大夫。 风府附近就有一个大夫,长年在这附近给人看病,由于医术了得,很多人都来找他看病,府里的下人去请他时,他那药铺里排队排了很长,那下人急得厉害,忙走进去想要将他请进风府,被人推搡,一边推一边骂道:“有没有点素质?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插什么队?” 那下人道:“我家小姐中了毒,急需医治,求求大夫到府上救救我家小姐。” 这时候队列中间有一人大骂道:“你家小姐中毒了不起啊?我还要死了呢!” “滚到后面排队去!”又有一人怒道。 药铺里只有一个坐镇大夫,这大夫只有一个学徒,那学徒跟随了大夫学习不过三四年,虽然医术不高明,大病有时看不了,但小病还会看。他见这风府下人着急得厉害,于是忙走来,道:“先生正忙着,不如我先去你府上看看?” 府里下人连连点头,那学徒背着挎着一个药箱就跟着下人走。 风沅芷躺在床塌上,阿沁在房里踱来踱去,担忧得紧,不停地朝门外看,看看去请大夫的下人有没有回来,回来时有没有带着大夫一起。 等了许久,阿沁心急如焚,跑出房外,走到风府大门口张望。 这时候,房间里出现了一个白衣公子,安湛走到风沅芷的床塌边上,心中一急,皱紧眉头,连忙在床塌边坐下,食指与中指紧贴,按在风沅芷的手腕往上一处往风沅芷体内输送灵力,那灵力效果极快,才刚刚传入她的身体,就将体内那些毒素逼得全部散成气,渐渐从风沅芷的脸上腾腾升着飞出,安湛只手一挥,那些紫色的有毒的气体全部被打散。 安湛握着风沅芷的手,看着她,柔声细语道:“受苦了。” 轻抚风沅芷的脸庞,她原本发紫的脸渐渐恢复常色,嘴唇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阿沁带着那学徒回来,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那学徒看了看风沅芷的神色,面色无异常,是个正常人的模样,给她把了把脉,脉搏也是正常的,学徒皱了皱眉,道:“姑娘,你家小姐她没事啊。” 阿沁不可思议地惊叹一声,“啊?怎么会?” 走到床塌边上,看着那张恢复正常神色的脸,阿沁讶然,刚才还是一脸发紫的,阿沁光忙着担心风沅芷,差些把安华给忘了,于是又连忙带着学徒跑到安华所在的房间,学徒看完了,确诊为正常。 阿沁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样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两人相安无事。 送走了那学徒后,阿沁走到风沅芷的房间,此时的安湛正在一边站着,只是他能看得见她们,她们却看不见他。 风沅芷醒来,阿沁泪眼朦胧的眼睛一弯,笑了笑,道:“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风沅芷问:“安华呢?” 阿沁道:“在隔壁房间,小姐放心,他已经没事了。” 风沅芷道:“大夫怎么说,我们是中了什么毒?” 阿沁道:“钟大夫没来,不过他的学徒来了,学徒来时,竟然发现你们都是身体无异常,更别说能检查出是什么毒。” 风沅芷讶然挑眉,“什么?” 风沅芷推开被子下床,在安湛的身前停下脚步,安湛静静地看着她,风沅芷这时候似乎与他有默契一般地面对面站着,片刻不移脚步。 安湛浅浅一笑,只是她没看见。 风沅芷站在原地,唤道:“阿沁。” 阿沁道:“小姐,怎么了?” 风沅芷道:“我好像感觉到白衣神仙在哪里了。” 阿沁转了一圈,道:“没看到屋子里有穿白衣的人啊。” 风沅芷道:“可我好像感觉到,他此刻就在我的面前。” 阿沁道:“不会吧,那要不小姐你伸手摸一摸,看看能不能触碰到他?” 风沅芷摇摇头,“不,他是神仙,我是凡人,凡人应该对神仙尊敬有加,更何况他还是个保护我的神仙。” 安湛闻言,轻轻一笑。 风沅芷特地拐了一个弯,道:“白衣神仙,我刚才似乎听见了呼吸声,若你真的在此,那我一定要趁着能感受到你时,对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 风沅芷一愣,“是你在与我说不用谢吗?” 阿沁蒙圈,“小姐,你在和谁说话?这里没有白衣神仙啊。” 风沅芷缓神,“好吧,可能是我的错觉,阿沁,我们去看看安华。” 阿沁点点头,跟着风沅芷离开了房间。 安湛在她们的身后,抬起手隔着空气轻抚风沅芷随风飘逸的长发,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缓缓地把手放下。 风沅芷走向安华所在的房间,刚刚打开门,就差些与安华撞个满怀,安华道:“风大,你来了。” 风沅芷道:“怎么,你好了?” 安华伸展了双臂,道:“是啊,你看我都能动了,你知道不,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风沅芷问:“什么梦?” 安华道:“我梦见有一个与我长得很相似的人,在施法救我。” 风沅芷挑挑眉,“与你相似?” 阿沁道:“看错了吧?” 安华道:“不知,梦里就是如此。” 安华问这里哪里,阿沁说这里是风府,是小姐冒死把他带回来的。安华不明白,为何是冒死带回来,阿沁回答,京都全城都在搜捕他,就连庆州都有在通缉,为了将他带回风府,一路上躲避被抓,为了救他,还亲自为他吸血,导致她自己也中了毒,还好都被救了回来。 安华心头一颤,什么通缉?风大还出手救了他? “怎么回事?”安华问。 风沅芷回答,她也不知。 安华走出房间,望着他的背影,风沅芷叫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安华道:“回家。” 风沅芷道:“你家已经被封了。” 安华眉心一跳,转过身凝视风沅芷,“什么?被封了?” “我本欲将你送回安府,可送到门口时,发现大门已被封,之后将你送到你的办公之地,那里也一样被封了。” 安华心头一震,“我爹娘呢?” 风沅芷摇摇头,“我不知。” 听闻这消息,安华坚定要回去看的心,风沅芷拦住他,告诉他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机,整个京都都在通缉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安华心急,“我就是要知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通缉我,我爹娘又怎么了。” 风沅芷带他回来时,见识过那一群又一群来抓他的人,不可能会让他回去,于是说什么也要拦着他。 安华心不安,推开风沅芷,执意离开,最后风沅芷拦不住,无奈摇头,拦不住,就算了。 没想到安华才刚刚走出风府,就已经被人拦截了下来,那群人就是原本在此地等候风沅芷回来的人,领头人勾了勾一边唇,“我当初就觉得,你就在马车上,可风大小姐说你不在,我特地带人回来确认一番她到底有没有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竟然在。” 安华道:“你们要抓我?” 领头人道:“不错。” 安华问:“抓我总得要有原因,告诉我为何抓我?” 领头人道:“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你问我,我也不知,乖乖跟我们回去就行。” 安华眼睛微眯,“那我爹娘呢?” 领头人道:“被关起来了。” 安华问:“关在了哪里?” 领头人道:“等跟我们回去,你就知道了。” 安华道:“我若是不跟你们回去呢?” 领头人作势要拔剑,“不跟我们回去,那我们就只好强制带你回去。” 安华道:“若是你们打不过我呢?” 领头人呵呵一笑,“我们当然知道你是程知游的弟子,武功厉害,不过打败了我们,还有下一拨人,就算下一拨也败给了你,还有下一拨的下一拨,你是逃不了的。” 风沅芷走出门口,那领头人见到风沅芷,道:“风大小姐,本以为你说的是实话,哪知你竟是骗我的。” 安华道:“是我让她骗你的,怎么了?” 领头人道:“没怎么,所以你要主动跟我们回去吗?” 风沅芷摇摇头,“不可。” 安华看了风沅芷一眼,再看向领头人,道:“好,我跟你们走。” 领头人道:“那就好。” 这群人把安华带走,风沅芷在后面看着,天气冷,阿沁拿了一件披风出来为风沅芷披上,道:“小姐,天冷了,别冷着了。” 风沅芷目视安华被人带走,轻叹一声,“不知他这次回去,会经历些什么。” 阿沁道:“管他经历些什么,他平日里为人做事那么嚣张,是该有人教训教训他了。” 风沅芷道:“是嚣张跋扈了些。” 阿沁送风沅芷回了府里。 这次抓安华,原因其实很明确,不过并没有对外公布,皇帝的命令是将安华抓到皇宫,要亲自看见他被砍头。 不过在半路时,安华被劫。 劫匪是何人,安华自己也不知。 其实安华对付这群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听了领头人的那一句打败了我们,还有下一拨人,打败了下一拨,还有接着有下一拨,终究是逃不掉,懒得再动手,不如被带回去了。 来救安华的人里,其中有一个安华见过,他就是用三根银针扎得他中毒的人。 来人将抓安华的那群人一个个打昏死参半后,把安华带走,安华不走,问:“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那位扎过他三根银针的人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问我们,我们也不知。” 安华道:“你们放弃吧,我若是想逃,早就把他们都打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 安华看着这个扎过他三根银针的人,道:“你是百里染霜的哥哥,百里染霜在哪里?” 这人道:“你已经不是审刑院院长,还问她在哪里干什么?” 安华道:“令牌都还在我手上,我不是,谁是?” 这人道:“这次抓你回去,不就是要你交出令牌了吗?” 安华道:“我不是还没交出?” 这人道:“不管如何,你都不可能再是审刑院的院长,别再想着为朝廷做事了。” 安华回想,自己自上任以来,虽是挂了个院长的名号,却没做过什么事,除了一开始打算为苏莲莲做主,是在正经地办件公务,可惜了苏莲莲是假的,这人也是来骗他的。 每天除了花天酒地,美女在怀,就没干过什么正事。 安华道:“不论如何,我爹娘被抓,我一定要回去救他们。” 这人哈哈一笑,“安华,你别傻了,他们不是你的爹娘。” 安华眯眼,“说的什么鬼?” 这人道:“我要重说一遍吗?他们不是你亲生爹娘。” 安华皱眉,只手将这人拎起,语气严肃,道:“别乱说话。” 这人道:“我可没在乱说。” “啪!”安华往他脸上就是一拳,打得他当场流鼻血。 这人只是抹了抹鼻血,接着道:“不论如何,我今日是奉命行事,你跟我走得走,不跟我走也得走。” 那群被打得昏死参半的人颤颤巍巍地站起,领头人看着那个扎了安华三根银针的人,道:“是你?甄丑。” 安华看向甄丑,“有多丑?” 甄丑道:“你认得我?” 领头人道:“当然认得,你不就是鬼琴手和白湘华的走狗吗?” 甄丑邪笑,“说得好像你不是个走狗一样,今日我一定要把安华带走,你若是拦我,那我就杀了你。” 领头人冷笑一声,反手拔剑,剑光一闪,刺向甄丑的心脏,甄丑只手就是丢出三根银针,领头人来不及躲避,被刺入了身体里,当场中毒。领头人后面的人一个个站起,又一个个地握剑杀甄丑。 “咻........”突然间甄丑的身后飞来三根银针,甄丑没来得及防备,被那三根银针刺入后背,当场定住,直直地倒地。 随之出现的人,是一个红衣女子,这是个被安华追过了几条街的女子,名叫百里染霜。百里染霜空中降落,落地后一脚踹甄丑的脑门上,目光凛冽,冷声道:“偷学我的飞针法,还为鬼琴手卖命?” 甄丑想回答,可身体已经由不得自己。 安华大惊,“百里染霜,你杀你哥干嘛?” 百里染霜挑眉,“什么?我哥?” 安华点点头,“不认得你哥了吗?” 百里染霜冷然勾唇,“呵!都冒充起我哥来了,不要脸的狗贼!” 又是一脚踹到甄丑的脑门上,“他叫甄丑,我叫百里染霜,他姓甄,我姓百里,怎么就是两兄妹了?” 安华神色一正,正欲抓她,百里染霜冷冷一笑,“你想抓我?” 安华道:“正是。” 百里染霜道:“那你想多了。” 安华道:“怎么说?” 百里染霜道:“因为,我是奉皇上的旨意,来抓你回去的。” 安华道:“我怎么信你?” 百里染霜道:“不用你信,你尽管跟我回去就行,安华,你已经不会再是审刑院的院长,别再做梦有资格抓我进牢了。” 安华道:“姑且你信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上任?” 百里染霜道:“不妨告诉你,我当初骗你,就是奉皇上旨意去做的。” 安华问:“他为什么要命你这么做?” 百里染霜看了看四周,那群还没被打死的人正在听着,百里染霜不想让他们听见,冲上去朝着每个人就是一脚,等到这群人全部趴下,百里染霜冷冷道:“回去告诉鬼琴手,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还不快滚?” 话音一落,甄丑的人全部逃跑。 百里染霜向来用针不加毒,照样可以三针致命,刚才甄丑中了针以后没多久,就已经死不瞑目。 百里染霜看向安华,道:“因为皇上以为你是他儿子。” 安华道:“我爹是安临渊,我娘是林兰若。” 百里染霜道:“那不过是寄养的。” 安华问:“怎么说?” 百里染霜道:“你真正的娘亲,她叫白湘华。” 安华皱眉,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他还没去青冥山,偶然听见安临渊与林兰若谈及白湘华,那时候他还觉得白湘华这名字也忒好听了些,比他娘的林兰若还要好听。不过那时候听见有关于白湘华的,只有只言片语,最多也就是听到安临渊与林兰若提及他是皇帝的女人的身份,其他的,就算是他们两个说,也是压低了声音说,安华想听,也听不见。 安华道:“她是皇帝的女人。” 百里染霜道:“不错。” 安华道:“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百里染霜道:“我说了,她是你母亲。” 安华道:“有什么证据?” 百里染霜道:“见到了皇上,你就知道证据。” 安华道:“不是说要将我送到皇帝面前砍头的吗?会有机会让我知道证据?” 百里染霜道:“没准会有。” 安华道:“那白湘华是我母亲,和我不是皇帝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百里染霜道:“皇上的妃子生的儿子不是皇上的,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安华道:“我也没说过我是他儿子啊。” 百里染霜道:“由不得你狡辩。” 安华道:“这么想,那我可算是明白了,难怪我能跟着程知游学习,也难怪我能顺顺利利地就当上了审刑院院长,原来都是因为皇帝以为我是他儿子,特意培养我,然后送我去为朝廷卖命。” 百里染霜道:“可惜了你不配,得到了你不该得到的,迟早都要还回去。” 安华道:“我改变主意了。” 百里染霜道:“什么主意?” 安华道:“跟你们回去见皇帝的主意。” 百里染霜道:“你知道的,这由不得你。” 安华道:“我告诉你,这一切怪不得我,我姑且相信你我是白湘华的儿子,可我没和皇帝说过我是他儿子,是他错认的我,所以责任根本不在我,谁错认的,谁负责去。” “哧哧哧!”三根银针从百里染霜手里飞出,全部刺向安华的胸口,安华急速翻身躲针,最终那三根针全部扎进了刚刚用尽全力站起身来的领头人的额头上,导致他当场死亡。 安华懒得管他死不死,现在他只想回去找楚香香,也不知青楼的那群美貌女子有没有在想他。上一回好不容易才把楚香香从自己的身边送走,不过送走了她这么久后,倒是想念起她来了。 安华只说了一句告辞,就甩袖离去,百里染霜追上他,拦在他的面前,道:“你现在是通缉犯,还想走?” 安华笑道:“是通缉犯又如何?” 百里染霜凝眉。 安华道:“我本来已经打算好跟你们走的,我打算回去的理由是,担心我那被抓走的爹娘过得不好,想去看他们一眼,可刚才你跟我说他们不是我的亲爹娘,那我还去看什么?” 274.受人奚落 百里染霜道:“即便他们没生你,可对你也有养育之恩。” 安华道:“所以你是来抓我的呢,还是来跟我谈恩情的?” 百里染霜道:“都有。” 安华懒得与她废话,飞身一跃,跳着飞走,百里染霜虽然飞针法了得,但武功不如他,当然轻功也不如他,任凭她如何追,都追赶不上。 百里染霜边追边道:“安华,你给我站住!” 安华道:“不站,有本事抓到我。” 轻功了得,百里染霜不及他的三分之一,最后安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按百里染霜所说,安临渊与林兰若不是他的亲生爹娘,这么一回想从前的事情,倒也想得通,难怪他的爹娘当年死都要赶他出门,就为了让他去青冥山学习,原来这是皇帝的意思,所以他这么多年来,背后都有一个靠山,那就是皇帝。 安华不明白,即便他不是皇帝的儿子,那关安临渊和林兰若什么事?抓他们干什么? 还有,白湘华不是早就死了吗?死无对证,怎么就查得出来他是她儿子,却不是皇帝的儿子? 躲开了百里染霜后,安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美艳香人坊,可是现在身上身无分文,原本是有的,只不过在中了银针以及经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后,钱袋就丢了,也不知自己身无分文,美艳香人坊那群红颜知己还欢迎他不。 一路上走得很是不容易,因为全京都都在通缉他,安华还没跨入京都地界,就被京都边缘地带的搜查人员拦下,那群搜查人员看见他的模样,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作对比,随即知道他就是安华,于是一群人当场就是拔剑想要将他包围,不过安华跑得快,这群人的轻功也不如百里染霜,所以安华躲过这群人,比躲过百里染霜还要容易上几分。 那美艳香人坊是位于京都边缘地带不错,可那地带位于与安华所在地的对面,隔开整整一个京都,即便轻功再厉害,没走到三分之一人就得累死,所以得找一匹马,或者找一辆马车。 环顾四周,没有马,更没有马车。 “叮当........叮当........叮当.........”安华循声望去,见一老翁牵着一头老牛走来,老翁头上戴着一个斗笠,穿着一身黑衣,走路有些蹒跚,那头老牛很老,走路比老翁还要蹒跚的模样,脖子上挂着几只铃铛,以至于老牛走路时,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安华走上去,假装对这里人生地不熟,问老翁这是什么地方。 老翁不言不语,只站了片刻,又继续前行。 安华跟上去,再次将他拦下,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老翁停下脚步,像没听见一样,又接着往前走。 “哎?”安华又追上去,只听那老翁说道:“小伙子,我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你说什么,走了太久的路,我与老牛都要歇息,要早些进京去找地方休息。” 安华挑挑眉,原来他是个耳背的。地面是土地,安华捡起地上的枯木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大意是,他不认识这里,问老翁来此地是为了何事,能否把他也带上。 老翁回答,他是来京都看望他儿子和儿媳妇的,如今他已过七旬,在老家想念他们,就想来看看他们,没有什么能给儿子和儿媳妇的,只有这么一头老牛,也不知他们喜欢不喜欢。 安华又问他为何没与他们一块住,老翁回答,他已年老,儿媳妇不喜欢他与他们同住,前些年进京看望他们,与他们同住没几天就开始看她儿媳妇脸色,他怕打扰到他们的生活,就回老家去了。 看着老翁有些可怜,安华摸了摸那头老牛的头,那老牛看上去很是疲惫,还能看见它的眼睛里有闪闪发亮的泪水,安华骑上那头老牛,老翁让他下来,否则老牛承受不住,安华眯眼一笑,老牛嘛,管它老不老,能骑就行。 老翁劝不动他,于是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枝朝安华的身上打,安华伸手去挡,挡着挡着见老翁不依不饶,于是从老牛的背上跳下,一拳把老翁给打死了。 老翁死时,眼睛还是睁着的,一双眼睛长得大大的,眼珠子里有一根又一根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交错排列,尤其是眼眶往里凹,大大的泛白又泛红的眼球往外突,看上去十分瘆人。 老翁死不瞑目,老牛见了,老泪纵横,一头撞向前面的老树,果然感情深,还好安华追得快,冲在前面把老牛拉住,以致于老牛没死成。 安华把老翁拖到无人的树后,脱了他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再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最后将老翁一脚踹入了泥坑里。 装作老翁的模样,安华身穿黑衣,戴着斗笠,背影佝偻着走向京都的城门,城门那里见安华戴着一个斗笠,让他把斗笠摘下。 安华听了话,把斗笠给摘到一半,装作年迈,行动不便,摘得十分缓慢,那检查的人没什么耐性,见他不过是个老头子,不慌不忙的,行动迟缓,还拉着一头老牛,摆摆手就让他走了过去。 安华拉着老牛走入京都以后,第一件事便是给老牛找吃的,有人是专门做嫩草买卖的,安华就当作是杀了那可怜的老翁,给老牛做补偿,于是拉着老牛走到了那卖嫩草的摊子。由于身无分文,买是买不到了,有着一身武功,抢到还行,若是要下手抢,那一定能成功。 拉着老牛站在房屋院长的拐角处,这天天气有些阴冷,天色慢慢地变暗,还渐渐地下起了毛毛雨,安华一直盯着距离拐角不远的卖草的摊子,那卖嫩草的人见天上下起毛毛雨,于是开始收拾摊子,摊子所剩下的嫩草还很多,估计是今日生意很是不好,收银子的钱袋里,银子有当没有,少得可怜。 那人收拾完摊子后,挑起了担子将草挑回家,恰好路过安华牵着老牛所在的拐角处。安华将他拦下,说是老牛劳累多日,一路上没能吃上什么东西,能否通融一些把嫩草送给老牛吃。那人自然不答应,明明是做生意买卖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外人,没给安华一个好脸色,摆摆手拒绝就走。 凉风吹得有些大了起来,把安华斗笠下上垂下的黑布吹开,安华生怕被人看见他的脸,急忙把吹起的黑布拉下。 “真的不愿意?”安华问。 那人甩安华一记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没钱一切没得说,滚滚滚。” 谁知那人才刚离开没几步,就被安华一脚腾飞往他后背踹去,当场把那人踹得整个人都趴倒,两担嫩草也随之落地。 问不到,那就抢。 安华把那两担嫩草抢了就跑,使劲拉着老牛跑,可老牛不愿跟着安华跑,任凭安华怎么拽都拽不动,也任凭安华力气再大也拉不动,最后老牛用力过猛,两膝一跪,就断气死了。 安华在老牛倒下的那一刻心头剧震,怎么好好地,就死了? 那被安华一脚踹倒的卖草人,站起来冷冷一笑,“看吧,你家老牛想吃草?喝西北风去吧,上西天喝西北风!” 安华本欲反驳,可不知为何,心里怎么也没了反驳的心情,鼻子一酸,差些落下了眼泪。于是丢下担起的两担嫩草,抱起牛头,满心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的主子,还有你。” 那卖草人走上来,一脚就是往安华的后背上狠狠一踹,这一脚用的是全身的力气,把安华戴在头上的斗笠都给踹飞了。 这下斗笠被踹飞,安华还没来得及捡,就被那卖草人瞧见了正脸,卖草人当场一愣,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原来,这就是通缉令里通缉的人? 脑子里回想自己在街上张贴的那些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就是眼前这个男子的模样,卖草人道:“是你?安华?” 安华随即侧开脸躲开他的视线,奈何那卖草人还是将他认了出来,卖草人勾起一边嘴角,虽然听说安华是程知游的徒弟,武功十分了得,他并非是武夫,不会武功,抓不到安华,送不了给朝廷,拿不到黄金万两的奖赏,不过光是把线索报上去,就能都一笔不小的收入,卖草人想,先上一遍,看看能不能将他抓到再说,万一抓到手了呢? 于是卖草人拿起那根挑嫩草的担子,握着那担子朝着安华的身上狠狠一捅,安华速度极快地闪开,不但躲开了那卖草人,还狠狠一脚踹了回去,最后把卖草人打倒在地,打得他满口吐血,拼命地求饶,安华才愿意住手,住了手后捡起掉落在地的斗笠,戴上便走,连他刚刚还在为之痛心的老牛,他也不回头看一眼。 卖草人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看着安华离去的背影与他离去的方向,使尽全身的力气都要跑去向上面的人禀报,今日受了这场伤,他一定要拿到银子的补偿。 安华离开以后,奔着美艳香人坊去,他想念花葵,想念楚香香,以及想念任何一个和他有过一宿鸳鸯经历的美丽姑娘了,心里猴急,想马上就去和她们相聚。 安华轻功了得,翻越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的屋顶,由于是白天,极容易被人发现,况且他的穿着奇怪,戴着一个斗笠和穿着一身黑衣,极是容易被人当成贼人之类的坏人,所以在他跑过第五间屋子的屋顶时,被屋子下的某个小孩看见,那小孩平日里听大人说过某些故事,有一些相同的的地方便是穿着一身黑衣和带着斗笠在屋顶上走的人,一般都是坏人,于是那小孩高声尖叫:“不好了,屋顶上有坏人,大家快看!” 小孩的声音虽然响亮,不过过路行人中大多只当他在与别的小孩捉迷藏而没理会,以至于一时还没人发现,安华听见那小孩的声音,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急忙往屋子的另一边的下面跳下去,这一跳,那小孩看不见,便没有再高声大喊,等到一个长得胖胖的少妇走到他的身边后,问他刚才在叫什么,小孩道:“娘亲,我刚才看见屋顶上有一个黑衣人,还戴着一个斗笠,你们平日里都说,那是坏人的模样,所以我刚才说,那屋顶上有坏人。” 少妇抬头,看向屋顶,屋顶上什么也没有,少妇问:“会不会看错了,孩子。” 小孩摇摇头,道:“娘亲,我没有看错,屋顶上就是有一个身穿黑衣和带着斗笠的坏人,而且,他还往另一边跳下去了。” 小孩的话不禁让少妇生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听见有这种人出现,心里也是慌,于是拉着小孩的手道:“咱们快回家去。” 牵着小孩的手走了数十步后,看见他的相公向她走来,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身后还有一群人,那群人正扛着一个人,确切地来说,是一个尸身,少妇走过去,问她相公怎么了,她的相公回答,他今日从城外回来,路过一片小林子时,在一个大泥坑里发现了一个尸身,看着他的衣着,他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老年人,没想到走近一看,竟是自己的的亲爹。 少妇大吃一惊,公公是什么时候进城来的?又是谁杀的? 少妇生怕孩子看见不吉利的东西,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他的视线。虽然这老头子是他的公公,不过她并不喜欢她的公公,数年前就极讨厌与他在一块生活,不然也不会赶他回老家。不过虽然他不喜欢他公公,但她喜欢她公公养的那头老牛,因为卖了,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有了这钱,她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少妇把孩子拉到她的身后,随后装出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边哭边道:“公公啊,你什么时候来了京都的?来的时候有没有把你那头心爱的牛带上啊?啊?” 在一排屋子另一边的安华听见哭声,什么公公什么心爱的牛,寻思难道他杀的就是他们的亲人? 安华心想,杀那老头子是残忍了些,可他要找美姑娘玩,如今这全城通缉他的形势里找美人,一定是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就让老头子为他付出代价去了。在这件事上,他没什么愧疚感以及负罪感。猴急着要找美人,不管这群人如何,他想着一定要早些去。 于是安华再次跳上屋顶,踏着风地走,虽然脚步轻,但细心且听觉敏锐的小孩还是察觉到了屋顶上的动静,于是再次高声尖叫:“快看,屋顶上有坏人!” 小孩的父亲看向屋顶,见一个身穿黑衣,和头戴着斗笠的男子正在屋顶上飞快地跑,那跑得完全不似寻常人的跑法,一看就是个懂武之人,刚开始看的第一眼,是能看出是个懂武之人不错,不过越看,怎么越觉得他的斗笠和衣服眼熟? 那斗笠和衣服都很久,甚至还有些破,他还记得,几年前他的老爹来京都时,头上戴的斗笠已经破烂,身上穿的衣服也已经很旧,于是他特地去裁缝店里为他定制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还为他买了一个斗笠,看见屋顶上那男子的装扮,他就想起当年他爹穿上黑衣和戴上斗笠的模样,他的父亲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用红色的腰带,他还记得他当年买给他爹的腰带,是白色边的,如今视线中的男子的腰带也是红色白边,他在见到他老爹的尸首后,一直想不明白他那身华贵的公子哥衣裳是怎么来的,在看见屋顶上那人后,似乎突然想通了。 不久后,那个被安华打伤的卖草人引着一群官兵跑来,卖草人抬头看向屋顶道:“他就是安华!” 这一声话音刚落,过路行人全部朝着屋顶上看,若不是因为他们不懂轻功,定是全部冲上去将他抓住,送到皇帝面前领黄金万两的奖赏去了。 卖草人后面的官兵之中领队的那人道:“快,追!” 安华听见这话,跑得就更快了,料想这群人的武功都不如百里染霜,既然连百里染霜都追不上他,那这群人又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安华勾唇一笑,想追我?若想追得上,那就要等下辈子了。 安华在集体喊要抓他的那群人的视线中跑掉,虽然累得要死,不过最后还是顺顺利利地到达了美艳香人坊。 “累死我了!”安华大喘一口气。 美艳香人坊生意还是一如往常的好,虽然收费高,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也多,即便不是家里有钱的,这些男人也有三妻四妾,随随便便卖掉一个美妻美妾都能赚上一大笔钱来此地消遣,所以这里不但有未婚的花花公子,还有各个年龄段的各种男人。 安华本以为,这次来美艳香人坊,这里面的美人会一如既往地欢迎他、伺候他,没想到这次来,非但没有一个主动迎上来的,还见到他就有多远避多远,就好像他会吃人似的。 昔日最惹他喜欢的和对他最热情的楚香香连见到了他也不向他打招呼,各大美女小美女各忙各的,完全没有一个人当他存在。 “美人,亲一口!” “公子,你好坏哦!” .......... “美人,我吃定你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一个当安华存在一样,昔日人见人爱的他如今守此冷落,安’华心里既酸又恼怒,怎么我离开才多久,就不把我当回事了? 安华往冷板凳上一坐,最后大吼一声,“还有完没完啊?没看见我来了吗?” 这一声吼得大声,刚刚吼出,全场变得一片安静,个个的目光都投向安华。 这时候,妈妈摇着扇子扭着屁股走出来,道:“哟,刚刚是谁在吼啊?” 安华看向妈妈,“是我。” 妈妈道:“身上带银子了吗?” 安华道:“今日没带。” 妈妈道:“今日没带,日后还会不会带?” 安华道:“当然会。” 妈妈道:“带多少?” 安华道:“有多少带多少。” 妈妈道:“那你还能有多少?” 安华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妈妈道:“连我们都听说了,你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能挥霍钱财无数的富家公子,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安华凝眉,“所以你是觉得我拿不出钱来了?” 妈妈语气满是不屑,“难道你还能拿得出钱来?” 虽然京都在满城通缉安华,不过美艳香人坊里的这群公子哥可不一定有听说过,沉迷美色太过,谁还有心思去管外界有什么消息,不过也不全是不知道,有个别对通缉令有所听说,当然也听说了赏赐黄金万两,不过对于他们而言,黄金万两他们又不是拿不出来,若是没点钱,也进不来这美艳香人坊沉迷风花雪月来了,他们对金钱没什么大概念,况且大家都知道安华武功高强,谁打得过他啊?所以即便是见到他,也懒得喊人抓他,更不会自己动手抓他。 花土强在听说了安华的事情后,开心得不得了,因为安华再也不可能将楚香香赎走了。 安华看向楚香香,楚香香就当没看见他,接着与抱她入怀的男子相互挑逗。 安华把目光投向妈妈,道:“我以前往美艳香人坊中送了那么多银子,即便以后没有那么多了,也还是要受冷眼?” 妈妈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此时,只见楚香香扭着香|臀慢悠悠地走过来,凑到妈妈的耳边低声说道:“要不然把他举报上去?这样我们能拿一大笔钱。” 声音虽小,安华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安华看着楚香香,“你........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啊?” 楚香香冷然勾唇,“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啊?我喜欢的是你的银子。” 再补充一句,“对了,我刚才,是故意让你听见我说了什么的,现在的你身无分文,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有资本挥霍的大少爷和院长,你不配再走进美艳香人坊,懂吗?” 275.就打你啊 安华道:“楚香香,你好样的。” 楚香香呵呵一笑,“你知道就好。” 风长林上一回虽然被他老姐亲自来到美艳香人坊里揪着耳朵回去,但他胆子大,还是不怕他姐再来,于是约上了几个狐朋狗友在这日出发美艳香人坊,他一边来京都,路上还在唠叨着他姐会不会半路上逮住他,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起哄,一个姐怕什么,十个姐都够打。风长林嘟囔,你们没有姐,不懂我这个有姐的人的苦。 风长林与他的朋友到了美艳香人坊时,那群姑娘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出来欢迎他,刚刚与那群朋友踏入美艳香人坊,就看见一大群人要么站着要么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的中间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就是安华。 风长林看着安华,心里就气,于是在看到他一眼,认出是他后,走进去就是往安华的脸上揍上一拳,安华站着在原地,刚刚受了心理打击,这回风长林还要上来打他,心中一怒,刚要下手将他揍回去,一想到他姐姐帮助过他,便住了手,那欲将打下去的拳头悬在半空,脸上的怒色也渐渐消退。 风长林道:“怎么不打了?” 安华道:“因为你姐救过我。” 风长林道:“我姐救过你,又不是我救过你。” 安华道:“你们是姐妹,我打了你,就等于打了她。” 风长林道:“那你娶了她,是不是就等于娶了我?” 安华道:“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 风长林道:“可我想与你争辩。” 安华摆摆手,“我对美艳香人坊很失望,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妈妈微微颔首,“那请您慢走,日后都不要再来。” 安华骂道:“一群嫌贫爱富的狗东西!” 安华说完转身就走,刚刚跨出门槛一步,风长林的狐朋狗友说道:“不识货,黄金万两都不懂争取吗?” 有人道:“这谁敢争取啊,你打得过他吗?” 风长林的狐朋狗友舍不得见万两黄金就这么在他们的眼前飞走,于是追上去,一人抓一个地方,共有四人,一人抓左手,一人抓右手,一人抓左脚,一人抓右脚。 本来以为会这么容易就将他抓住,刚刚抓住他的四肢,四人无一不面露喜色,就差哈哈大笑,然而就在高兴之余,人都还没来得及从喜悦之中出来,就被安华大展拳脚往每人脸上一人一个拳头一人送上一脚,打得这四个人哭爹喊娘,一个牙齿被打飞了几颗,一个被打得满鼻子是血,一个被打得眼眶发黑,还有一个被打得头顶上转星星。 看见这一幕的许多女子纷纷侧开脸,见着他们的惨状,简直是惨不忍睹。 从安华进了美艳香人坊的大门后到现在,就没人再见到花土强的影子,没人留意她去了哪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华离开美艳香人坊还不到十步,花土强就带来了一群官兵,带领这群官兵的,是百里染霜。 安华看向花土强,“是你将他们引来的?” 花土强道:“你没眼睛看吗?不是明摆着吗?” 安华道:“好,算你狠。” 百里染霜道:“安华,咱们又见面了。” 安华冷然勾唇,“是啊,所以你是来抓我去看我爹娘的吗?” 百里染霜道:“是,又不是。” 安华道:“你知道的,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合起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百里染霜道:“你看看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安华道:“什么意思?” 百里染霜道:“你是鬼琴手和白湘华生的儿子,安尚书府不是你家,安临渊不是你爹,林兰若不是你娘,所以你从出生时起,得到的一切根本不属于你。” 安华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百里染霜道:“得到了不该得到的,迟早都一定要还回去,无论是以哪一种形式。” 安华道:“那你说说看,我得到了什么?” 百里染霜道:“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还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吗?” 安华不与她多说,直直地接着往前走,百里染霜将他拦住,“想走?” 安华冷声道:“这不是废话吗?” 安华推开百里染霜,百里染霜在他身后将他的手抓住,安华将她甩开,随后飞向屋顶,百里染霜随之一跃而上,站在安华的对面,道:“你不跟我走,那我只能带着你的尸首走。” 安华冷笑,“有种就来。” 百里染霜厉声道:“放箭!” 话音一落,二十箭齐发,安华冷然勾唇,飞速转身就在那屋顶上飞奔,百里染霜手中三根银针飞出,没刺中,再左手三根针,右手三根针一同射去,一边抛针一边追,地上的人也随着安华跑而追着射箭,等到地上那群人的箭全部放完,安华边跑边道:“想刺死我?梦倒是很美。” 百里染霜手中中针再出,一连抛了九十根针,前所未有在短时间内抛这么多针还刺不中一个人的经历,针也用完了,追安华,追得还气喘吁吁,安华许久没遭她针击,当然是发现她的银针已经用完,于是嘿嘿笑道:“没了银针,你就是个锤子,还想对付我?” 百里染霜气得脸色发青,“你......你才是个锤子!” 没想到安华刚刚转身,突然间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不知为何,不过是寻常地被按了一下肩膀,安华却感觉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安华皱眉,道:“你是谁?” 身后的人没说话。 安华眉毛一竖,“喂,你是哑巴吗?” 百里染霜看见安华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他没见过他,但看得出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光看他只是随手一按,就能让突破了六级真气的安华完全无法动弹,在这南越国,除了他师父程知游,她是想不到还能有谁了。 百里染霜心头一震,难道他就是程知游??! 身后人还没说话,安华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横观整个南越国,还能有谁随随便便一按就能把他压住的,目前所知只有他师父,他没有和风沅芷的师父杨宗师交过手,所以不确定杨宗师武功如何,不过他与杨宗师无冤无仇的,他应该不会来找他如何,除了欺负过他的女徒弟,不过欺负他的女徒弟,不至于让他出马来寻他仇吧? 难道,他是师父?! 安华无法动弹,若是能动弹,一定转过头去看看他是不是程知游,如若他是程知游,那安华是绝不可能再逃得掉了。 安华道:“你是.......我师父?” 程知游道:“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师父?” 安华道:“弟子记得,当然记得,哪敢忘了师父,就算是不记得谁都不能不记得师父啊。” 程知游冷哼一声,拎起安华的衣领就将他丢了下去,安华摔落于地,地上的人怕被他砸中,纷纷让开,最后安华摔得浑身上下疼痛,在地上滚了几滚。百里染霜看着程知游,随后低头,供了拱手,有礼道:“不知是程大师来临,没早些向大师行礼,还望大师勿要怪罪。” 程知游淡淡地说道:“程某向来不注重这些。” 百里染霜道:“是。” 程知游跳到地上,再次拎起安华的衣领,将安华提了起来。 安华道:“师父,难得见上一面,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程知游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你师父。” 安华讶然挑眉,“啊?” 自打安华离开青冥山,回到京都,他与程知游就没有再见过面,师徒在京都第一次相遇,不是应该嘘寒问暖一番的吗?为何上来就是按住他让他无法动弹,还拎起他的衣领将他丢下来? 程知游这次为何会出山,安华不知原因,以前在青冥山时,时常听他说,他不喜欢官场上那一套,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地活着,一辈子不长,活得开心才最重要,纵观一声,他什么没得到过,无论是钱、权还是地位,无一没得到过,可是得到了这一切,他却过得不快乐,他向往悠闲自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在青冥山上的生活就是他悠闲自在的来源之地,他还说过,他这辈子剩余的时间,估计都不会离开青冥山了。 所以安华不明白,程知游这番前来京都是有何目的,不敢说也不敢问,看着程知游时,见他的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是让他猜不透的深邃眼神。 程知游这回见到了他,不将他认作徒弟,安华不敢说也不敢问,即便他在别人眼中多么厉害,在他师父的面前也形同蝼蚁。 近些日子莫名其妙地发生那么多事,先是他中毒,然后发现亲生爹娘不是安临渊与林兰若,更是惊讶于皇帝竟然会将他误认作十八年的儿子,昔日多风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这样的日子持续时间并不长,也许就是应了百里染霜所说的,得到了不该得到了,一定都会还回去,无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 百里染霜从屋顶上跳下,站在程知游与安华的身边,百里染霜道:“程大师,后生百里染霜本想将安华抓住,奈何所带官兵箭全用完,而我的银针也全部用完,也没能将他拿下,在此感谢程大师出手相助!” 程知游道:“不必感谢,将他带走吧。” 百里染霜颔首,道:“是。” 百里染霜让手下将他抓住,一路押送他,跟着百里染霜进宫去见皇帝。 永阳上一回让王世清将风沅芷邀请到宫里,本想好好整她一番,没有想到她竟然非但没有被整到,而且还出现了怪象,于是永阳请求批准出宫,听说庆州有一条街,名叫仙人街,那街上有不少仙人的后人,永阳要去的便是此地。 见到怪象,永阳不禁去猜想,到底会是什么力量,才能导致发生明明毒药已经下好,最后药包却完好无损地放置在远处,到底是什么怪异的东西出现,才会让她明明跳了月毓湖,却在跳到一半后她又好好地站好在了原地。 于是她在走到仙人街后,找了一个开了店铺的自称张大师的算命先生,张大师在听了永阳的描述后,沉思了片刻,随后告诉永阳,风沅芷不是寻常人,而是邪物所托生,至于那邪物是为何物,他也不知,不过他敢肯定,必定是邪物所化,所以想要除掉这邪物,就必须找到这个邪物托世之人,杀了她,就可除掉此物。 张大师所说的话,永阳相信,送了他一大箱黄金白银,张大师看见那财务两眼发光。永阳告诉他,替她办好了事,奖赏会远远不止这些。张大师连连点头,备好了辟邪之物,就跟着永阳出发去了。 永阳带着张大师,走到庆州的一个无边崖,吩咐贴身宫女,让她去风府请风沅芷出来,贴身宫女点头福身,去了一趟风府,到了风府以后,恰好风沅芷不在府上,宫女问府中人,无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风沅芷前不久听说风长林的那群狐朋狗友又来找他,想必他又去某坊鬼混去了,于是在听到这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是备马车去了某坊,在到了美艳香人坊后,果然看见了风长林,不过此时风长林并非是像他以前那样对美女左拥右抱,而是在与四个公子哥同坐地上,还在不停地安慰着那四位公子哥。 说什么被打掉了牙齿无所谓,不被打掉眼珠子就很好了,被打流鼻血无所谓,不是被打到脑浆子都流出来就是万幸之类的话,本意是要安慰他们,然而他们越听越不爽,差些对风长林动手打了起来。 风长林的这四位朋友被安华打伤,一边给自己擦药,一边大骂安华是个狗东西,越骂越停不下来,风长林道:“你们以为我不惦记着那万两黄金,敢情我那是打不过他而放弃了,你们几个不怕死的上,没死就很幸运了。” 美艳香人坊门口的门槛有些高,刚刚安华进进出出的时候鞋底上的什么东西都踩黏到了上面去,风沅芷提起长裙跨入,脚步有些急促,听见外面走进来的急促脚步声,有些熟悉,风长林面色一白,不会吧?她来了? 这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妈妈耳朵不舒服,快步走过去将风沅芷拦住,怪声怪气地说道:“哪家的姑娘啊?进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走路走这么快,也不怕吓着我的客人?” 风沅芷道:“我是风家大小姐,是来带我弟弟回家的。” 妈妈道:“他是我们这里的客人,你凭什么带我的客人走?你赔得起吗?” 风沅芷道:“凭他是我弟弟,况且我已不是第一次到此处寻我弟弟,怎的你不记得我了?” 妈妈道:“你是谁啊?凭什么我就得记得你?” 风沅芷不与她废话,接着走向风长林,妈妈再次将她拦住,“我告诉你,不管来到这里的是你的弟弟还是你的丈夫,既然来到了此处,那就是我们这里的客人,你若是敢带走,我甩你两巴掌!” 风沅芷道:“我今日来,就是要带走我弟弟。” 妈妈不多言,一巴掌就是往风沅芷的脸上甩,风沅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臂,另一只手“啪”的一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妈妈的脸上。 妈妈气急,气得满脸发红发白发青,怒道:“你敢打我?” 于是妈妈的另外一只手又往风沅芷的脸上一甩,风沅芷又一次抓住了她这只手,反手就是往她脸上扇上一巴掌。 风沅芷道:“我就是打你,怎么了?” 妈妈气得两眼冒火,撩起衣袖要大打出手,风长林急忙跑过来拦,楚香香那群女人倒是不管妈妈的死活,一个个的看到这场景,全都往后退去,生怕她们两个打架的时候伤着了她们。 风长林跑到风沅芷和妈妈的中间,妈妈对风长林大挥拳脚,风长林让那群姑娘赶紧过来帮帮忙,然而那群姑娘却个个雷打不动,风长林无奈,只能任由妈妈一拳一拳地打,一脚一脚地踹,一边大打出手,一边看着风沅芷大骂道:“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原来不过是个斯文败类,不懂得尊重前辈,竟然还要打前辈,你是谁教出来的败类?” 风长林道:“妈妈啊妈妈,您消消气。” 风沅芷道:“长林你走开。” 风长林道:“不行,我一走开,我怕你会打死她,杀人是要偿命的?” 妈妈不服,“就凭她那小身子板也想打死我?” 风长林好声好气地说:“妈妈您有所不知,我姐姐的武功,哦不,什么武功,是剑术,她的剑术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哦?”妈妈看了看风沅芷空空的手,道:“那就让她拿剑来耍上几耍,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 风长林道:“别,我姐手上是没剑,可她赤手空拳,也能打死好几个你啊………” 这句话彻底惹怒妈妈,妈妈一巴掌就掌掴过去,风长林被她打的半张脸都渗着红血丝,道:“妈妈啊,我被您打成这样,您的气也该消了吧?” 妈妈道:“消不了,你小瞧我。” 风长林道:“我哪里小瞧你了?” 妈妈道:“你说她能打死我。” 风长林道:“那不是小瞧你,那是事实啊……..” 风沅芷听不下去,一脚将风长林踹开,风长林“啊”一声趴地,风沅芷举起一只右手,妈妈挑衅道:“来啊,来打我啊,没教养的野蛮女!” “啪!”风沅芷又是一巴掌拍她脸上去,这一掌比之前两掌都要狠,差一点把妈妈的牙齿都要打飞。 风沅芷讲被她一脚踹趴的风长林从地上拉起,道:“跟我回去!” 妈妈道:“想走?来人,把她给我抓住。” 话音刚刚落下,门外走进来十几个美艳香人坊的护卫,妈妈道:“就是这个穿青色衣服的,把她给我拿下,丢到湖里去。” 风长林道:“妈妈啊,你就看在我给美艳香人坊送了那么多银子的份上,就不与我姐姐计较了,可以吗?” 妈妈冷哼一声,“就你那点银子,都不够以往安华那个败家子送的一半多,我压根就没当回事。” 风长林皱眉,“哎?怎么就嫌银子少了呢,我送的那银子,寻常老百姓三生三世可都赚不来。” 风沅芷道:“别跟她废话,再不回去,等你回了家,我让爹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来不来得了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妈妈道:“不正经?我看你才是不正经,你们愣着干嘛啊,还不快上?” 这群人一人举着一根大木棍,朝着风沅芷的身上打,三流武功,挡住一个两个还不在话下,可一挡,就是十几个,风沅芷一瞬皱眉,这是要挡不住的节奏,要被暴打一顿了。 然而当那些木棍即将全部一起打到风沅芷的身上时,这群手握木棍的人竟然不受控制地一同将木棍都朝着妈妈身上去打,妈妈见状大惊失色,高声大叫:“你们干什么?” 风沅芷连忙将风长林拉到角落,那群人齐刷刷地举着棍子追着妈妈打,妈妈那丰腴的身体走得艰难且慢,这回看着要出事的模样,美艳香人坊的这群姑娘开始了慌张,在场的男子全部追上去将这群人拦下,虽然拦的过程会被打,但拦得下一个是一个,这么多个体格粗壮的男子举着木棍追着一个女人打,那女人不死也跟死差不多了,万一闹出了人命,可不好收场。 妈妈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救命,最后那群打她的男子被坊里的其他男子拦下,而她躲在角落处瑟瑟发抖,抖得不是一般的厉害,差些能把她吓死。 妈妈不但身子颤抖,连声音也在剧烈地颤抖,“这是撞鬼了吗?啊?” 楚香香假意地走到她的身边安慰她,她不喜欢风沅芷,煽风点火道:“刚才也太诡异了,明明那些棍子是要打到她的身上,没想到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那群男的就像撞了邪一样一起追着来打你,那姑娘会不会是个邪物啊?碰见她,这也太晦气了点吧?” 276.甩你巴掌 风长林道:“喂,楚香香,你知不知你这话说得很过分?” 楚香香挑了挑眼皮,故意放慢语速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说,我说得有道理吗?” 楚香香环顾四周,除了花土强,除了风沅芷和风长林,没有一个不觉得没有道理,个个都点头,看来楚香香在这美艳香人坊中,说话还是多人听的。 那群追着妈妈打的人被拦下以后,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打错了人,纷纷认错,妈妈虽是生气,却也害怕,刚刚的害怕还未消退,这回即便他们在认错,妈妈也还是没能缓回神。 楚香香看着那群手握棍子的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打她啊!” 这群人看向风沅芷,一起道:“是!” 于是这群人又冲向风沅芷,又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群人竟然跑着跑着就改变了方向,全部冲向楚香香,逮着她就打。 楚香香害怕极了,急忙掉头就跑,那群人在她的身后追着打。 楚香香一边跑一边害怕地喊道:“你们追我打干什么啊?风沅芷在那边!” 这群人其中一个不受自己控制地说道:“打的就是你楚香香!” 风沅芷看见这一幕,“扑哧”一声笑了声,一定又是白衣神仙出现帮她来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好像开始和白衣神仙有了默契,就像刚才,她就觉得白衣神仙会来,才刚刚想到他,他就出现了。 楚香香被追到不顾形象地冲出美艳香人坊,一边跑一边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啊?” 那群男子再次冲上去将这群人拦住,不过这次这群人没那么好拦,拦架的人个个被狠狠地打,打得这里一团青那里一团紫,好艰难地拦得下来。 楚香香心里砰砰跳得很是厉害,腿也是瑟瑟发抖着,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今日的事情怕不是撞邪了,还是这女的就是个招邪的东西。 楚香香嘴唇发着抖,想要说出一句“去给我狠狠打她”,结果说成了“去给她狠狠打我”,这句话一说出,那群男的又开始打了,打得这群拦着他们的人哭天叫地,有一个道:“香香啊,你就别再说话了吧,可以吗?” 楚香香见此状况着实害怕,往后退去一脚踩中自己的裙摆,扑通躺地,摔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时候风沅芷揪住风长林的耳朵,道:“你,跟我回家。” 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拉出美艳香人坊的大门后,楚香香将她拦住,道:“你是阻拦我们做生意的意思?” 风长林道:“香香啊,你可别惹我姐,我姐真的不好惹,小心把她惹毛了,她能把你炸毛。” 楚香香道:“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楚香香摔得全身上下都疼,不过虽然疼,也不能在风沅芷的面前表现出疼,她就是不信邪,她还能对付不成风沅芷了。 风沅芷道:“我管教我的弟弟,关你什么事?” 楚香香道:“就关我的事了。” 说完冲上来一把抓向风沅芷的头发,风沅芷将风长林的耳朵松开,一脚往上提,就把楚香香的手给踢了开,风沅芷道:“我可不是你们美艳香人坊中的姑娘,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打架还要靠扯头发。” 风沅芷再次揪住风长林的耳朵,风长林道:“姐,你轻点,疼疼疼。” 花土强从外头回来,一走到门口就看见楚香香一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暗自窃喜,扭着香|臀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道:“背后没了安华,就得是这副模样了。” 楚香香目光凛冽,“谁说我没他就不行了!” 花葵道:“那你倒是行一个给我看看啊。” 楚香香站起,道:“安华那货现在一无所有,我送还给你你也不要。” 花葵嗤笑,“说得好像你能送一样。” 风沅芷道:“安华来过这里了?” 花土强和楚香香不搭理她,让她一个人尴尬。 风长林道:“他不光是来了,还被花葵举报,已经被抓了。” 风沅芷心头一紧,“被谁抓了?” 风长林道:“是一个红衣女子,我也不认识她。” 风沅芷把风长林拉出去,让马车车夫用绳子将他捆住,扔到了马车里后,道:“把他送回府里去。” 车夫道:“那小姐,您怎么回去?” 风沅芷道:“我自有办法。” 车夫点点头,带着风长林离开后,楚香香跟上她,道:“你给我站住!” 风沅芷停下脚步,没回头,“有何事?” 楚香香道:“你打了我三巴掌。” 风沅芷道:“所以你叫我站住,是想让我再打你三巴掌吗?” 花土强偷偷一笑。 楚香香道:“是我想打你三巴掌,不,我要加倍打回去。” 风沅芷道:“你要带我,理由呢?” 楚香香道:“因为你打了我。” 风沅芷道:“那我为什么要打你?” 楚香香道:“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风沅芷懒得与她多言,给她一个背影就走,楚香香从背后将她的手抓住,使劲往回扯,试图扯回来后一巴掌狠狠打过去,不过在她抓住风沅芷的手的那一刻,风沅芷就回头,“啪”的就先一巴掌掌掴到了她的脸上去。 花土强这就偷笑得更厉害了。 风沅芷甩给楚香香一个背影,使用轻功腾跃而起,飞上屋顶,把楚香香给看呆了,没想到她竟然会轻功? 风沅芷回头看楚香香一眼,楚香香还在恶狠狠地瞪她,估计这会儿心里正在幻想着把她撕成十八段。 风沅芷追寻百里染霜的身影,屋顶上什么也没有,不过安华是要被抓进皇宫里去的,这条路准没错。 于是一路走去,直到她看见地上有一群人。 那群人里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女子,估计就是百里染霜,百里染霜的后面,有一个被捆住的被推着走的男子,是安华。 风沅芷心中一喜,走了那么远,跑得那么累,总算是把他给找到了。 问题是,怎样才能救得了他? 就在风沅芷犯难时,捆住安华的绳子突然断开,那绳子牢固得很,不是刻意用刀剑去砍,估计没法断开,可竟然会突然间说断就断了。绳子断开以后,守在安华身边的两个人怕他跑掉,快速将他的一对胳膊抓住,屋顶上的风沅芷从屋顶上跳下,给抓住安华胳膊的人一人送上一脚,那两人躲得快,没被踢中,不过为了躲开风沅芷,已经松开了安华,导致安华从他们手中闪开。 安华望着风沅芷,道:“你来了,看来我又得欠你一个人情了。” 风沅芷道:“废话不说,快走。” 安华点头。 百里染霜回过头,发现安华与风沅芷正在一人将一个手下打伤,打伤一个接着打下一个,百里染霜蹙眉,“姑娘,你为何要帮他?” 风沅芷道:“不为什么。” 安华道:“谢了,日后我会记住你的好的。” 安华说完,飞上了屋顶,风沅芷将要追他的人拦住,百里染霜想要追上去时,风沅芷也赶在了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百里染霜道:“我念你曾经帮过我,不伤你。” 风沅芷道:“那谢谢你。” 百里染霜道:“不伤你是一码事,抓你是另外一码事,既然你救走安华,那我就要把你抓了,带回去交差。” 风沅芷道:“可以,那你来抓我。” 百里染霜道:“我再问一遍,安华那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去帮?” 风沅芷道:“我说了,没有原因。” 百里染霜道:“世间万事皆有原因。” 风沅芷道:“那我例外。” 百里染霜道:“把她拿下!” “是!” 风沅芷不作反抗,百里染霜的人将她抓住后,百里染霜道:“你们把她抓回去,我去追安华。” 风沅芷道:“你不可以去追。” 百里染霜眉头紧锁,“我可不可以追,还由你来做得了决定了?” 风沅芷道:“不,是我要阻拦你。” 说罢,风沅芷快手夺过百里染霜手下的剑,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风沅芷在夺了剑后,百里染霜的手下纷纷握剑指着她。 百里染霜冷哼一声,快步离开,风沅芷追上去,被百里染霜的手下围住,风沅芷道:“论剑术,你们根本不如我,再来两倍数量的人也没有胜算,劝你们赶紧走开,否则你们知道,剑是最无情的。” 其中一人冷笑,“姑娘,吹牛可不是这样吹的,敢问姑娘你师承何人,竟然如此口出狂言。” 风沅芷道:“杨宗师。” 那人道:“杨宗师向来收徒条件极其严格,就凭你这小身子板,也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风沅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手中剑一挥,剑从手中飞出,“哧”一声,剑穿过风,劈落那人头上束发的发冠,那人一瞬间发冠破裂,头发披散,风一吹,那头发遮得就连他的脸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那人怔愣了片刻,风沅芷在他怔愣的时间里,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剑,一剑砍向那人的脖子,差些把那人吓得魂都飞走,风沅芷在快要砍到他脖子时,停下了剑,周围人都往后一退,都以为他们的同伴要掉脑袋了。 风沅芷揪住他的衣领,道:“这回,你总该相信了,我是杨宗师的女弟子?” 那人道:“管你是谁的弟子,我们奉命行事,你来阻拦,我们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不可能向你屈服,给我上!” 周围人蠢蠢欲动,风沅芷一只手揪紧他的衣领,另外一只手握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你们若是过来,我就一剑砍下他的头颅。” 被他揪住衣领的人笑道:“姑娘,你若是真的想杀我,刚才就杀了,我死不死无所谓,关键是我们能回去交差。” 风沅芷道:“你死了,还怎么回去交差?” 那人道:“我死了,他们可以回去交差,我殉职还能令我一家老少下辈子得到生活补助,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我求之不得。” 围着风沅芷的人中,有一个说道:“兄弟,这话你说的,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妻儿。” 还没死,就想好死后的事情了,风沅芷摇摇头,一把将手里的人推开,紧接着飞上屋顶,看着下面这群人道:“我有事,不陪你们了。” 风沅芷说完转身就走,地上的人急忙在地上朝着风沅芷跑的方向追,然而在风沅芷跳过一间屋子之中最高的那一间时,地上的人全都看不见了她的踪影。 百里染霜追安华的速度不及安华逃的速度,百里染霜追的速度,也渐渐被风沅芷赶上,风沅芷在看见红色的背影后,加快脚步追上去,百里染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道:“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速度可以这么快。” 风沅芷道:“不怪你,怪就怪在,我没有早点亮底牌。” 百里染霜手里的银针早已经用完,不然也不会追得这么辛苦,这时候她心里万分渴望,如果程大师再一次出现,该有多好。 果然如她所愿,程大师突然间就出现了。 他这一出现,就是出现在了安华的面前,当然也在百里染霜和风沅芷的面前。 安华急忙停下脚步。 程知游道:“你要去哪儿?” 安华道:“只要不被抓到,哪儿都行。” 风沅芷快步走过去,被百里染霜横手拦住,百里染霜道:“你要过去干什么?” 风沅芷道:“不必我说你也一定知道。” 百里染霜道:“我只知道你过去没有好结果。” 风沅芷挑眉,“哦?是吗?” 百里染霜道:“不信?不知道他是谁?” 风沅芷摇头,“我不知,听你这么说,他是一位高人?” 百里染霜道:“第一大师。” 风沅芷听说过第一大师,都说是第一大师了,估计也就没人能与之匹敌了。 不过风沅芷心里有种必赢之感,她相信只要她过去,非但不会出什么事,还会成功帮助安华逃脱。 因为她的身边有白衣神仙,十八年了,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能感觉到他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处出现。 风沅芷再进一步,百里染霜后退一步,还是在将她拦住,道:“姑娘,你帮过我,我记得你的小恩,所以我不愿看见你做不好的选择,走不好的路。” 风沅芷道:“你多虑了。” 百里染霜道:“难道你会是程大师的对手,难道你可以从他的手里将安华带走?连安华他自己都不可以,你觉得你可以?” 风沅芷想将百里染霜的手推开,却发现她的手犹如坚硬无比的钢铁,直直地横在自己的身前,推不开。 百里染霜道:“我不知你与安华是什么关系,不过依我了解,他绝对不是个靠谱的人。” 风沅芷道:“凡事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百里染霜道:“那你觉得他哪里靠谱?” 这一问,问进了风沅芷的心里,风沅芷开始想,也许她自己也不知,安华到底靠谱不靠谱。她只知道自己很讨厌他,讨厌到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可又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帮他,没有理由地想帮他,即便他是一个恶人。 见风沅芷回答不上,百里染霜道:“放弃吧,他不值得你帮。” 风沅芷道:“我若是执意要帮呢?” 百里染霜道:“那我就只好对姑娘不客气了。” 风沅芷道:“你擅长用针,习得一手好飞针法,可你除了飞针法,身上约等于一无所长,我最擅长用剑,如今你的银针已经用完,我手里有剑,你不会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走开。” 百里染霜反手锁住风沅芷的脖子,若百里染霜不是一个女的,风沅芷早就一脚踹她裤裆里去,看她是一个女的,友善一点,换成一脚狠狠往她脚背上一踩。 “啊.........”这一脚,踩得百里染霜面目狰狞,踩完过后,风沅芷一跃而起,转身就落到了程知游的面前。 风沅芷道:“小女子见过程大师。” 程知游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他把十三个孩子从小看到大,以前还有心情整小孩,可现如今越来越老,他也再懒得多看小朋友一眼。 程知游只手一掌,打在安华的胸膛上,打得安华步步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吐血,风沅芷冲上去,在他的背后将他接住,问道:“安华,你没事吧?” 安华道:“你没看见我吐血了啊?还问我有没有事。” 风沅芷摇头,“还是一个德行。” 程知游见风沅芷接住安华,才开口问了她一句话,“你是谁家的弟子?” 风沅芷一想到小时候,杨宗师曾经与她说过,日后若是她干了什么影响她师父名声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她是他的徒弟,于是风沅芷回答道:“我不是谁家的,我没有师父。” 程知游活了那么久,还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一听便知风沅芷撒谎不眨眼,管她撒谎不撒谎,不碰他的弟子还可以,碰了他的弟子,他可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安华道:“风大,你快走,你不可能是我师父的对手。” 风沅芷道:“谁说我不是你师父的对手,我就得走了?” 安华道:“你不走,想要像我一样,等着被他打吗?” 风沅芷道:“话说回来,你师父为什么要打你啊?” 安华道:“他跟皇帝那群人是一伙的,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亲是谁后,要开始不让我好过了。” 风沅芷道:“好吧,那我们一块走。” 程知游在前面,百里染霜在后面,两边是瓦面,要逃,逃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安华道:“你看看,要怎么逃?” 风沅芷不知怎么做,这种情况,算不上是什么危险的情况,白衣神仙应该不会出现吧……… 风沅芷道:“逃不了也得逃,不然你要被抓回去砍头吗?” 安华道:“你这么用心救我,是喜欢我吗?可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没有喜欢上你。” 风沅芷白他一眼,“少说这么多废话。” 说完,风沅芷拎起安华的衣领,安华道:“你可别高估你的力气,我师父急拎得动我,可你不行,危险动作切勿模仿。” 风沅芷环顾四周,道:“咱们跳下去。” 还不等安华回答,风沅芷就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踹完了他,自己也跳下去,程知游在这过程之中没有阻拦,也懒得动手阻拦,静静看着,就当是在看一段有意思的台上小剧。 等到风沅芷拉起安华的手后,程知游一跳而下,站在他们的面前。 风沅芷掉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拉着安华,走。 程知游本来不想伤这个小姑娘,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于是一掌击去,瞬间刮起漫天的大风,地上的沙尘全部被卷起,树上掉落于地的一片又一片枯黄树叶也随之被卷了起来,这一掌很厉害,中了这一掌的,不是死就是重度伤残。 安华怕风沅芷被打中,就她那样的,被他师父打中是必死无疑,于是急速走到她的后面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安华刚才已经被打了一掌,再中这一掌,一身的真气算是废了。 “砰!”一声巨响,安华还以为自己死了。 安华睁开眼睛一看,竟然发现程知游自己摔到了地上。 百里染霜倒吸一口凉气,惊叫一声,急忙走上去将程知游扶起,刚才她除了看见程知游自己倒于地上,其他的就几乎什么也没看见。 安华道:“风大,是不是你干的?” 风沅芷摇摇头,“不是我。” 安华道:“那是谁?” 风沅芷道:“别问那么多,赶紧走。” 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百里染霜在扶起程知游后,自己追了上去,程知游看向四周,什么人也没有,那么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风沅芷与安华跑的速度,百里染霜一如既往地追不上,然而百里染霜依旧不放弃追,即便是用上全部的力气也做不好,也要把上头交代的事情努力做,万一,追着追着,就追到了呢! 277.没有架子 风沅芷与安华跑的速度极快,百里染霜越追就离他们二人越远,若是手里有银针那该多好,就不至于现在这样打也打不过,追也追不上。 不过穿过了三里街以后,追风沅芷与安华的,就不止百里染霜一个人了。 被一大群又一大群的人从四面八方追来,这一日恰好太子殿下出宫上香,看见一群又一群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太子殿下让李忘荃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李忘荃问了一遍回来,说那群人是在追安华,安华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所以除了追安华,也是在追那个女子。 太子殿下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在陪着安华一块被人追,原本这是不值得好奇的,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这女子好奇,像安华那样的纨绔子弟,多少姑娘入不了他的法眼,走不近他的心里更走不进他的心里。那群被他睡遍了的美艳香人坊的女子,凡是有点名气的都是不会武功的,安华绝不可能带着一个没名气的青楼女子一块跑,因为没名气的一般都不够漂亮,想要与他同行,首先就得长得漂亮, 所以太子殿下肯定,那位和安华一块被人追的一定不是什么青楼女子,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又漂亮又会武功,还能让眼光极高的安华与她一起走,一定不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姑娘,所以太子殿下想知道,她是谁。 于是梁戬下了马车,让李忘荃随着他一起,跟着那一群又一群追安华与那女子的人追上去,李忘荃点点头,与太子殿下一人拿着一把剑追上去,由于太子殿下今日出门穿着一身便服,行事起来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太子架子,况且平日里大家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混不成脸熟,所以当梁戬与李忘荃一块跟上这些人时,周围人认不出他们两个是什么人。 梁戬虽然自小就习武,只不过并不精武,相比习武,他更喜欢看书,小时候常常逃武课回书房看书,所以导致了他的武功一般般,不过这个一般般,是相对于安华与风沅芷而言的,但是再拿梁戬的武功和李忘荃比一比较,太子殿下的武功比李忘荃的还要差上许多。 安华与风沅芷被追着跑,越跑越久,越跑越远,虽然离京都的尽头还差得太远,不过他们都已经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即便还没到尽头,大概都已经穿过尽头很远了。 四面八方地来人,最后就算是怎么跑,也逃不出这一大群又一大群人围成的一个大圈,最终两人被重重包围,不光是在地上被包围,连屋顶上也站着一排又一排的人,这回他们两个是插翅难飞了。 被包围起来后,风沅芷与安华没了去路,安华道:“风大,你不该跟着我的。” 风沅芷道:“谁跟你了?” 安华道:“你啊………” 见风沅芷没有回应,安华道:“不论如何,你的这份恩情我是记住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你,改日我一定到你的府上向你好好道谢。” 风沅芷道:“你来我府上就是骚扰我。” 安华道:“那是道谢。” 风沅芷道:“是骚扰。” 安华挠头,“好吧,你长得美,说的都对,不过我真的想去一趟风府向你道谢。” 风沅芷道:“别扯什么道谢不道谢的,今日你还能不能活着,都还不一定,先保命要紧。” 安华道:“你所言极是。” 两人被包围许久后,百里染霜追了上来,看到他们两个被围住,她就放心了。 安华与风沅芷背靠着背,安华道:“你看,小百里又来了。” 风沅芷道:“什么小百里?” 安华道:“你看上面。” 风沅芷抬头看向屋顶,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上面注视着他们。 风沅芷环顾四周,道:“安华你说,这么多人围着我们,我们还能逃脱吗?” 安华拍拍胸膛,“你放心,逃不了咱们就一起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风沅芷道:“我跟你说认真的。” 安华道:“要不然,我们拼一拼,你看啊,屋顶上的人都有弓箭,万一那些箭射下来,你我存活的几率就不大了,不过不拼怎么能赢呢?” 风沅芷道:“有点道理,不过说了当没说。” 百里染霜道:“安华,跟我回去,今日我可以不伤你,更不杀你。” 安华道:“我若是不肯呢,你是不是就要一刀砍死我了?” 百里染霜夺过身旁一个弓箭手手里的弓箭,对着安华拉弓道:“不必,一箭就行。” 那支箭的箭锋对准着安华的心脏位置,只要百里染霜的手一松,那支箭就能刺入安华的心脏,当然前提是安华不躲。 安华道:“好吧。” 百里染霜看向风沅芷道:“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风沅芷道:“我若是不离开呢?” 百里染霜道:“那你就是和安华一个下场。” 风沅芷道:“什么下场?” 百里染霜鼻子喷出冷气,将手里的正拉着着箭的箭锋指向了她。 安华道:“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跟你走就是了。” 百里染霜道:“那就好,给我把他拿下。” “是!”围着安华与风沅芷的人应答一声,走向安华,风沅芷一剑飞出,刺耳的破风声不是一般的刺耳,将那几个最先走近安华的人吓了一吓。 百里染霜从屋顶上飞下,“啪啦”一声丢下手里的弓箭,反手将风沅芷的双手锁住,然而未等锁紧,风沅芷一字腿往百里染霜头上一踢,虽然没踢中,但足以让百里染霜为躲避这一脚而松开她。 退去两步有余,百里染霜怒道:“两个都抓,给我上!” 眼下被包围,无处可逃,安华生怕屋顶上的那些弓箭手真的一下子把他们两个给干掉了,于是“呼”的一声一个转身就移至风沅芷的身旁,将风沅芷的一双手交叠锁住,高声急言道:“且慢!” 百里染霜举起右手,示意让他们住手。 风沅芷皱眉,“安华,你放开我!” 安华道:“我不放。” 百里染霜道:“你是打算带着她一块跟我走?” 安华道:“不,我跟你们走,她回府。” 百里染霜道:“好,很好。” 安华将风沅芷推出人群,紧接着他被抓住带走,风沅芷在这群人离去的背后看着安华被带走。太子殿下和李忘荃来到此处时,发现安华已经被带走,而停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姑娘。 在看见风沅芷的那一瞬间,梁戬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头似乎被撞击了一下,越看越是觉得这个女子的背影他在哪里见过,可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梁戬上前两步,距离风沅芷更近两步,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去一看,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这个白衣男子,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不是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见过。 只不过,她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在认为在上一次见面之前,他们还见过一次面。 梁戬在风沅芷转过身的霎那间,心头剧震了一瞬,这姑娘是........ 这姑娘是......... 她是谁? 风沅芷抬眸,望向梁戬的脸,这张脸算不上很俊,不知为何,她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熟悉,她还记得自己以前救过他,那时候她与阿沁在林子里,看见他受伤昏迷,就把他带到了客栈里照顾,那时候的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黄色衣服,头戴束发金冠,一看就不是来自平常人家,这次见他,他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束发的不过是一条黑色的长布条,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一种气质,清雅,高贵。 思绪飘回多日前做过的一个梦的梦境里,那梦里出现了两个白衣男子,一个白衣男子的脸她看不清,另外一个白衣男子的脸,他的脸上有一把紫色的剑,一把从左脸穿过鼻梁直达右脸的紫剑。风沅芷不知道为何,明明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脸上白白皙皙的,她却有一种他就是梦里的那个男子的错觉。 她还记得,那梦中的白衣男子对她说过一句话,“我追你,追了一百生,一百世。” 两人相视良久,迟迟未能回神,直到李忘荃提醒了一句,“殿下..........” 梁戬回神,风沅芷也回神,然而回过了神后,梁戬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李忘荃道:“殿下,安华已经被带走,我们要不要也回去?” 梁戬道:“暂时先不。” 刚才从李忘荃打听回来的消息中,安华是和一个女子在一块,如今安华被带走,可那女子却没有被带走,难道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和安华待在一起的那个女子? 长得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素雅,清丽,脱俗。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梁戬道:“请问姑娘你是?” 安华被抓走,风沅芷是没有心情闲聊的,只是淡淡地应答了一句“我姓风,名沅芷”,梁戬心中一动,姓风,名沅芷,是风家的大小姐,就是那位救了他的姑娘? 梁戬正欲说些什么,风沅芷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家中暂有事,我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梁戬叫住她,道:“风大小姐,等一等。” 风沅芷停下脚步,“不知公子把我叫住,是有何事?” 梁戬进几步,在风沅芷的面前站住,道:“风大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你救过我?” 说着,梁戬突然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又说道:“风大小姐,前不久你救了我,为此,梁某很是感激。” 原来是姓梁的。 风沅芷道:“公子不必感激,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风沅芷再往前走,梁戬心中一急,“风大小姐是要回府,我送送你,不知风大小姐沅芷不愿意?” 风沅芷道:“不必了。” 梁戬道:“那,你要怎么回去?” 风沅芷道:“我自有办法。” 梁戬道:“什么办法?” 风沅芷道:“公子是否问得太多?” 梁戬道:“问多了,对不起。” 风沅芷道:“你没有对不起,不必说对不起,告辞!” 看着风沅芷离去的背影,梁戬微微扬起嘴角,看着梁戬的反应,李忘荃偷偷一笑,但很快又把笑意往回收,正了正神色,道:“殿下,方才为何不跟她说你是太子?” 梁戬直直地看着风沅芷的身影,道:“说了,就没意思了。” 李忘荃微微怔愣,“啊?” 梁戬道:“我想去送送她。” 李忘荃道:“可她已经拒绝了。” 梁戬道:“谁说拒绝了就不能送了?快去准备。” 李忘荃道:“是,殿下。” 李忘荃没多久后就把马车驶过来,载着梁戬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见风沅芷正走在前面,梁戬掀开马车帘子,看着风沅芷道:“风大小姐,我送你一程。” 风沅芷道:“我说过不必。” 梁戬跳下马车,道:“举手之劳而已,小姐不必太在意,大不了这次我送你,下次你见到我,也送我一程。” 风沅芷静默片刻,“好吧。” 风长林在回到风府以后,看见一个宫里的丫鬟正在风府门口踱来踱去,像是在焦急地等待着谁。风长林走到她的面前,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宫女道:“我是永阳公主的侍女,今日是来请大小姐去见公主的。” 风长林道:“见公主干什么?” 宫女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公子,我问过了风府里的人,都说大小姐还没回来,我怕公主等太久了不高兴,你是在府里面做事的吗?你可知她去了何处,我该去哪里寻她?” 风长林道:“等急了?这么急的吗?” 据说上次老姐从皇宫里回来,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他虽然没看见,但听她的侍女说过,阿沁说,上回皇后召小姐进宫简直是莫名其妙,她们糊里糊涂地进了里面,又一脸懵逼着走出来,尤其是永阳,前前后后的神情表现也忒奇怪了些。 宫女摇头说不知,风长林没再理他,甩她一个背影就走进风府里,宫女在他的身后追上,风长林道:“别再跟着我了,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宫女道:“可是公主要找她。” 风长林道:“公主要找她,她不在这里怎么找?” 风长林说完,让门口的守卫把门给关上了。 宫女无奈,只好接着等,万一等着等着,她就回来了呢。 只是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万一天黑了没等到人,回去找公主,惹她生气咋整。 无奈之下,宫女只好回去向永阳复命,风府距离无边崖并不算很遥远,上马车用不着多久就能到达,宫女告诉永阳,风沅芷不在府上,所以没能将她带来。 永阳看向张大师,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大师一脸淡定,道:“放心,今日一定能成事。” 眼下天色渐暗,永阳决定自己亲自去风府,除了自己去,还带了一群人。 梁戬送风沅芷回到风府大门口时,先下去,伸手接风沅芷,风沅芷道:“不必,我自己能下去。” 风沅芷下了马车后,永阳急忙走到角落处躲起来,心下暗道:大哥?她什么时候跟大哥相处到一块了? 风长林听见门外的人向他禀报,快步走出来,一打开就高声说道:“姐啊,你可算回来了!弟弟想死你了。” 风沅芷嫌弃地扫他一眼,随后看着梁戬道:“谢了,公子,来日若要帮忙,我能帮上的就帮,就当作是还你人情。” 梁戬道:“你救过我,我送你一程还不足以还你的人情,怎的你还要帮我,那我岂不是要还更多的人情?” 风沅芷:“.........” 风长林走出来,看着梁戬,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这一想,突然想起了与他在安湛宫见过面,一拍脑袋,连忙拱手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风沅芷心头一震,吃了一惊,讶然挑眉,什么........他是太子? 察觉到风沅芷震惊的表情,梁戬倒是觉得她很可爱,轻轻勾唇微微一笑。 风沅芷垂头,拱手道:“不知是太子,还望太子.........” 梁戬扶着她的双手,道:“不必客气。” 风沅芷抬头看向他的脸,又微微垂下。梁戬道:“就按你先前与我相处时的模样与我说话就行。” 风沅芷道:“可你是太子殿下,我先前是因为不知你的身份才会那样子与你说话,若是知道,断不会如此。” 梁戬微微笑道:“可我若是说,你不像先前那样与我相处,我会不高兴呢?” 李忘荃眉开眼笑,都说太子殿下痴迷青丘帝姬多年,眼里心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可是今日,眼里却容下了另外一个女子,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李忘荃万分高兴,就差喜极而泣,太子妃有着落了!太子妃有着落了!太子妃有着落了! 风沅芷道:“不高兴,那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高兴?” 太子殿下眉眼一弯,“不错,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我喜欢。” 风长林凑到风沅芷的耳边说道:“老姐,刚才永阳派人来找你。” 风沅芷道:“这事我们回府里再说。” 梁戬道:“怎么,风大小姐见我到了你家门口,不打算邀我进去坐上一坐,喝喝茶?” 风沅芷道:“那,太子殿下随我进去?” 这话说的,把躲在角落偷听的永阳给急坏了,大哥进去这么一坐,怕不是在耽误她办事? 永阳跺脚,别,千万别进去。 这时候,李忘荃提醒梁戬天色已晚,是时候回去了,于是太子殿下道:“天色已晚,谢风大小姐的好意,我还有事,今日就先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梁戬向风沅芷道别后离去,等到那马车走远了,风沅芷眉头一皱,拉着风长林回到府里,问道:“她找我干什么?” 风长林道:“我不知,不过我猜没好事。” 永阳再次派宫女去请风沅芷,风沅芷想,这是公主的意思,总不能不去,于是跟着那宫女走,永阳带着一群人躲在一起,道:“今晚给我好好干,干不好,脑袋就别想要了。” 这群人齐声应答:“是,公主殿下。” 已是傍晚时分,宫女却要把她带去无边崖,风沅芷一边走一边问:“你可知公主殿下邀我到此处,是为了何事?” 宫女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按主子说的来做,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永阳很快又现身无边崖上,本来还在担心着大哥在她身边碍事,没想到大哥走了,她想到的是四个字:天助我也。 永阳自小性子嚣张跋扈,长大以后稍稍收敛了些,不过那性子还是没改,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去表达,以前是张扬着表达,现在是不张扬着表达。她自小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小时候如此,长大也是如此,如果有她得不到的,而被别人得到,那她就灭了那个得到她喜欢之物与人的人。 在她的及笄之礼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让她心动的安华,没想到安华竟然拿她当挡箭牌,说他与她早已经私定终身,这口气,永阳咽不下去,她一定要报仇。再加上先前把她召进宫里时发生的那些事,她开始怀疑她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不一般有好的不一般和坏的不一般,永阳将她归类到坏的不一般。 永阳在宫女将风沅芷带到无边崖后不久后,也带着张大师到达此处,风沅芷看见永阳身后的张大师时,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去仙人街时进的那家店铺,那店铺里坐着的算命先生就是他,而他是一个骗子,是一个被风长林揍过一顿的骗子。 278.暗中守护 张大师见着风沅芷,当然也记得她,她生得如此貌美,那张脸让人记得牢,况且上次骗她还没骗成来着……. 他骗人很少没骗成的,风沅芷作为他没骗成的其中一个,他当然是记忆深刻的,况且他还因为她而被人揍了一顿来着,这就致使他对她的印象更深刻了。 风沅芷问永阳,不知此番让她前来所为何事?永阳没给一个正面回答,只是先向风沅芷介绍了张大师一番。说他是什么天上下凡仙人的后世,算命占卜等等的本事有多大,风沅芷只管听着,也不插话,等到永阳说完了,她也还在听。 永阳在她从介绍张大师开始到结束,见风沅芷的一脸神色平静,眼神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不明白,难道风沅芷不相信她所说的张大师如何本领了得? 永阳道:“你为什么只听着,不说话?” 风沅芷道:“爹娘和师父教过,别人说话时不要打断。” 永阳道:“你有娘吗?” 风沅芷凝眉,此刻就差对她大打出手。明知别人的娘亲离世两年有余,还反问别人有没有娘,简直就是没教养! 风沅芷沉默。 永阳道:“怎么不说话?” 风沅芷道:“公主殿下想要我说什么?” 永阳道:“我想让你说说,你和安华是怎么认识的。” 风沅芷道:“不太记得了。” 永阳道:“当真?” 风沅芷道:“难不成还有假?” 永阳道:“你很大胆,敢反问公主。” 风沅芷道:“实话实说。” 永阳道:“我还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安华的。” 风沅芷道:“连怎么认识的都不记得,怎么记得什么时候认识的?” 永阳进一步,轻轻托起风沅芷的下巴,“从来没人敢在本公主面前撒谎。” 风沅芷道:“公主殿下是认为我撒谎了吗?” 永阳道:“你觉得两个私定终身了的人,会连彼此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都会不记得?” 风沅芷道:“我与他可没有私定终身。” “啪!”永阳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风沅芷的脸上,顿时风沅芷脸上出现了手掌模样的红印,还好永阳力气不至于大到能甩得渗出红血丝来,否则风沅芷的脸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扇过她耳光,永阳是第一个。 永阳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风沅芷道:“你若是信了,就不会扇我耳光。” 永阳道:“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吗?” 风沅芷道:“我不知道。” 永阳道:“我想要你的命。” 风沅芷不作回应。 永阳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邪术?” 风沅芷道:“我没有。” 永阳道:“那我为什么明明跳了湖,一眨眼时间后却安然无恙?” 风沅芷道:“安然无恙不是更好吗?” 永阳掐住风沅芷的脖子,“即便我跳下去,还是可以安然无恙,可我没跳,就换成了你安然无恙。” 风沅芷皱眉,“什么意思?” 永阳道:“听不懂?我想除掉你。” 风沅芷道:“你是公主殿下,而我是贱臣之女,你要除掉我何其容易,只是我不知,是什么导致公主殿下如此憎恨我。” 永阳道:“因为安华与你私定了终身。” 风沅芷呵呵一笑。 永阳道:“你笑什么?” 风沅芷道:“我说了,你与安华根本没有私定终身。” 永阳又是一巴掌甩过来,“啪”的一声打到风沅芷的脸上。 永阳道:“没有私定终身,你是在说安华犯了欺君之罪。” 风沅芷沉默。 永阳道:“怎么,又哑巴了?” 风沅芷道:“公主殿下今日让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事?” 永阳道:“不止是。” 风沅芷道:“那还有什么?” 永阳抬起右手朝身后招了招,身后的张大师走了上来,永阳道:“给我好好收拾她。” 张大师点点头,“是,公主殿下。” 说着,张大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风沅芷心头一颤,“你们要干什么?” 永阳勾起一边嘴角,“罪女风沅芷,修炼邪术,以下犯上,今日本公主亲自除此罪女以换心安。” 风沅芷道:“修炼邪术?换谁心安?” 永阳不理她,看向张大师,“还不快动手?” 张大师手执符禄走向风沅芷,风沅芷往后退去一步,道:“公主殿下,既然你非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也不必软弱任由你摆布。” 永阳冷冷道:“所以你要露出真实面目了吗?” 张大师一边走一边点燃符禄,风沅芷飞身一跃,一脚踹中张大师的胸膛,中了风沅芷一脚的张大师仰着身子倒地,风沅芷快步走到张大师的身边,一脚将他踩在脚底下。 永阳怒道:“你反了?” 风沅芷道:“不,我不反。” 永阳道:“人都被你踩在脚下,还说你不是反了?” 风沅芷道:“没错,人是被我踩在了脚下,可那人不是你,公主殿下。” 永阳气急。 风沅芷不紧不慢地说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人我见过,他还给我解过梦。” 永阳道:“那又怎样?” 风沅芷道:“在解梦的过程中,他被我发现他是一个骗子,公主殿下若是觉得他是仙人转世,又是如何神通广大,那他为什么还会被我踩在脚下?” 张大师指着风沅芷,语气不善地说道:“因为你修炼了邪术!” 风沅芷往张大师的脸上就是一踹。 想她十六岁之前也是个女魔头,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只不过这两年收敛了些,朝着知书达理的方向走,她做女魔头的时候,永阳都还不会走路呢!若不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她早就像对楚香香那样,扇她几个耳光,让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永阳让身后的护卫一块上,将风沅芷抓住,让张大师用符禄将她的邪恶之灵杀了,再将她扛起,从这无边崖上扔下去。 风沅芷手中无剑,她一脚将其中一个护卫踹倒,抢他的剑,然而还未抢到手,就被永阳扯住了头发,还真别说,扯头发扯得人不是一般的疼…….. 风沅芷翻身就是一个勾腿往上提,一脚往永阳的脸上踹去,张大师连忙抓住永阳的手,将她拉下去,这下风沅芷是没踢中她的脸,不过她倒是趴倒在地上,一张脸贴于地,抬起头时,原本干干净净的脸沾上了一层污泥,永阳抬起手擦了擦脸,一巴掌拍到张大师的脸上,吼道:“你干什么?” 张大师道:“我是担心公主殿下被她踢伤了脸。” 永阳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风沅芷,下令让手下将她摁住,风沅芷冷冷一笑,再次出手夺剑,夺剑不成,永阳夺过身旁一个护卫的剑,道:“我就不信,你还能翻天不成?” 张大师趁着此时,将符禄往风沅芷背上一贴,由于符禄正处于燃烧状态,这一贴,就相当于风沅芷的衣服都会被烧,不光是衣服被烧,整个人也会被烧。 风沅芷来不及转身先把张大师踢开,眼看那张燃着火的符禄就要贴到风沅芷的背上,突然间刮起一阵大风,把那张符禄上的火给吹灭了,不但火被吹灭,就连符禄也被吹得撕裂开,成了一团的碎纸漫天飞。 张大师心头一震。 永阳看着这张符禄被风吹撕裂,直言那是一阵妖风,果然是个修炼邪术的邪恶之人,连仙师的符禄都要破坏。 永阳道:“张大师,还有没有黄符?” 张大师道:“有。” 永阳道:“那还不快接着用?” 张大师连连应声,再次拿出一张黄符,然而才刚刚拿出来,又吹来一阵狂风,那狂风将地上的沙石吹得卷起,袭向张大师的脸,张大师被风沙石头迷了眼睛,手里的黄符被吹飞,等到风停时,他的一双眼睛差些能被小沙子填满,满眼流泪,簌簌不止地流,除了风沅芷,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如此。 永阳气急败坏,无论她想怎么做,都似乎无法动得了风沅芷。 安湛出现在一棵老树的后面,静静地看着这群人。 不久后生紫烟现身于安湛的身旁,走到安湛的面前,拱手道:“君上。” 安湛问:“何事?” 生紫烟道:“抉闲元君又来看望你了,此时正在老地方。” 安湛微微挑眉,“老地方?” 生紫烟道:“不错,抉闲元君是这么说的。” 安湛道:“我可不知他所说的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生紫烟:“...........” 安湛看向无边崖上的那群人,生紫烟道:“那些不过都是些凡人,何值君上挂念,亲自到此?” 生紫烟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阵子忙着工作,都差些忘了风沅芷了,安湛之所以到此,定是为了她一人。 不过既然她已经是一个凡人,那么凡人就自有命数,神仙是不该干涉的,安湛当了数千年的神仙,定是清楚不过,生紫烟不明白,他为何明明知道不该干涉,却还要干涉,跟随他数千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安湛看向永阳,问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女子?” 生紫烟道:“属下见过她一次,好像是一个公主,上回她来许了一个愿,那个愿望是希望她和安华长长久久。” 安湛再看向风沅芷,道:“那,那位姑娘呢?” 生紫烟道:“当然认识,她不就是某位狐仙姐姐的转世,风沅芷吗?” 安湛道:“我是说她的凡人身份。” 生紫烟想了想,道:“好像是一个官员的千金大小姐。” 安湛道:“不错,是一个千金大小姐。” 生紫烟心里疑惑,君上这是想说什么呢?按他的记忆,若不是风沅芷遇见什么困难,他一般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处理公务,今日到此,必定是风沅芷又是有什么危险,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君上会知道她有危险呢? 平日里安湛一般都是自己与工作打交道,看样子不像是能知道工作之外的事情,尤其是人间那些芝麻碎事,料想八荒六合哪位神仙都不能做到未卜先知,甚至是卜了也还是未知,安湛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的? 百思不得其解。 安湛道:“那位公主,已经命人在今天晚上放火烧掉那位姑娘的家,你速去风府阻止。” 生紫烟心头一震,“啊?” 安湛道:“快去。” 生紫烟连连点头应答,一边走一边想,不会吧不会吧?连她家要被烧,他也知道? 是怎么做到的? 生紫烟去到风府时,果然看见了一群人在往风府院外放木柴,还往木柴上倒上了燃油,只要一把火,就能把整个府都烧成一片灰烬。 就在手执火把的人将火把丢到木柴上的那一瞬间,生紫烟只手抛出一道光,击中那人的脑袋,那人被击中后往外飞出数十米,留在原地的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再点燃了一根火把,往木柴上丢,刚刚抛出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那火把被生紫烟打了回去,不但打回去,还砸到了那人的身上,随后那人的身上燃起大火,那人倒在地上打滚,高声惊叫:“啊!救命啊..........” 很快,那人身边的伙计脱下衣服猛拍在他的身上,然而没用,那火烧得越来越厉害,这时候,突然飞来一道白色的光芒,光芒掠过那一瞬间,那人身上的火全部熄灭。 生紫烟转过身,安湛就站在他的身后。 安湛神情严肃,“我让你阻止他们放火,谁让你杀人了?” 生紫烟心中一慌,连忙道歉。 安湛看向那位刚刚被灭了火的人,还好他来得及时,否则就得被火活活烧死了。 生紫烟道:“君上,属下知错,属下日后再也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念在生紫烟平日里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安湛没有多么责怪他,想他生紫烟满脑子估计就只有公事,上头给他吩咐的他就干,也不思考一下做事情的时候还要注意些什么,不该做什么。 神仙本就不该干涉凡人的生活,若是再杀人,那这就不是神仙,而是恶魔了。 那人在身上的火全部熄灭以后,惊魂未定,本来烧别人的家就是件极不好的事,不但是有违道德,被查出来,全家老老少少都不想再活了,虽然是公主殿下吩咐的,但到时候若是查起来,公主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她一定会把锅都甩到他们这群人的身上,他自己甭想逃脱,还有刚才身体着火,说不准是触怒了神明,他平日里就笃信鬼神,一想到时触怒了鬼神他才会被火烧他就害怕,拔腿就跑了。 而他身旁的那群人,在目睹他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和他前前后后的反应后,面面相觑了片刻,大伙都是兄弟,他笃信鬼神一事大家也都知道,刚才他拔腿就跑,一定是因为认为自己惹神明动怒,找有神明的地方忏悔去了。 不过虽然兄弟害怕了,但这毕竟是公主殿下亲自交代要做的事情,不完成那就是失职,管他什么神明不神明,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于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点燃火把,那人点燃了火把之后,生紫烟看着安湛,问道:“君上,他们又要开始了。” 安湛道:“嗯。” 生紫烟道:“那君上,他们人那么多,一个跑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跑了还有下一个,要不要.......” 安湛道:“去阻止他。” 安湛说完,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还是极稀薄的雾气,看呆了生紫烟,生紫烟揉了揉眼睛,不会吧?这竟然只是君上的分身?君上是什么时候习得分身术的? 生紫烟牢记安湛的话,在那人把火把扔到木柴上之前,双手使出手诀施法,化出一阵大风,这大风不光是风,还是一阵夹带着水雾的风,这一吹,那人手里的火把上的火被吹灭,那群人又一次生火,奈何怎么生都生不出火来,这风还夹带着水雾,把火把都给吹湿了,不但火把湿,堆放在围墙边上的木柴也是湿哒哒的,别说点燃,晒上一个时辰能晒得一半干就不错了。 那群人中,一个说道:“这下怎么办啊?” 另一个说道:“我也不知道。” 又是面面相觑。 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一个道:“要不然,咱们再去弄些木柴来?” “黑漆漆的,你上哪儿弄柴火?” “问附近的人借一些?” “你傻吗?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这火是我们放的了吗?” “有道理.......不过,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的,就算知道是我们,也不知我们的身份,怕什么?” “就是因为素不相识,别人凭什么借木柴给你?别人还生怕你不还呢。” .......... “要不然。去抢?” 这人才刚住嘴,就被旁边一个人狠狠推了一推他的脑袋,“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我们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为南越办事的人,这么做跟盗匪有什不一样?” .......... 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拿着燃油翻进院子里面去,再溜入一个房间,把燃油倒到房间里的门上、几案上、床榻上,只要是能烧起来的东西,都往上面倒油,这样就不必再执着有没有木柴了。 于是他们盘算着如何翻墙进去,没有梯子,也没有那种能翻进去的轻功,搞不好还被风府的护卫发现。这群人思前想后,决定一个撑着一个上去,一个踩着一个人的肩膀,当位置最高的那人快要翻进去时,被一块突如其来的石头砸中脑袋,那人脑壳疼,朝后看去,什么人也没有,问下面的人,“你们有没有看到是谁拿石头砸的我?” 下面的人摇摇头说不知,“快翻过去吧,下面的哥们要撑不住了。” 最顶的人应了一声好,爬到了墙上,这时候又有一块石头砸来,不过这次砸的不是他,而是风府的大门口。 察觉有人捡石头砸风府的大门,门口的护卫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门口只有两名守卫,在察觉有异常情况时,其中一个连忙跑进去叫人,这一进去,竟然看到墙上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谁?” 那人听见了守卫声音,循声望去,见是刚刚他看到的门口守卫,受到了些惊吓,身体摇摇晃晃的一头栽在了地上。 守卫连忙把另外一个守卫喊来,随后大叫一声口令,随即跑出一群护卫,这人进来以后,寻思进都进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出去,于是硬着头皮闯进去,这一走,两个门口守卫急忙追上,那跑出来的护卫也在两名门口守卫的指引下朝着那人跑的方向追去。 那人拿着燃油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寻思着怕是活干不好了,不过干不好总比什么也不干的好,于是在路过一个个房间的门口时,把手里的燃油都给泼到了门上,只要再点上火,接下来这群人就得救火了。 好死不死,这种情况谁还点得了火啊? 生紫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右手一挥,指尖飞出一道光,化成一块无形的大石头立与那人的脚前,那人往那石头上一踢,随即摔了个跟头,摔掉了一颗门牙,那门牙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守卫的面前,守卫一脚踩过,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在风府周围巡视的护卫发现院子外面堆着木柴,走过去时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领头人让一个手下去通知风大人,府里府外有情况。 一道光出现又消失,美男子出现在安湛的面前,美男子看着安湛,道:“元灵,你操心的事情可真多。” 安湛道:“不多,自始至终只有公事和私事。” 美男子:“.........” 美男子发现安湛说话时,眼睛都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他不用猜也知道安湛在看什么,只是摇摇头,道:“你这是要充分发挥你对全局了如指掌的优势,去追一个姑娘了?” 安湛道:“追一个姑娘?” 美男子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安湛轻叹一声,“其实,我是怕.......” 美男子道:“你怕什么?你在这个世界上算是无敌了,还有什么值得你怕?” 279.不可改变 安湛无奈地笑了一笑,“无敌?不,无论如何,我都会输给一个人。” 美男子微微思忖,随后看向那个身穿青色衣服的南越第一美人,道:“输给谁?她吗?” 安湛不予应答,美男子就当他是默认了。安湛输给一个女子,美男子其实可以理解,虽然已经有很长久的时间里没触碰过感情,但他当年的感情经历,美男子差不多还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时间久远了,当年再伤心,那时光也早已经变得很平淡。不过时光再平淡,曾经他对天凌的感情也是刻骨铭心过,对安湛的心情,美男子还可以感同身受。 美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还没说你怕什么,我想亲耳听你说。” 安湛微微敛眉,看向美男子,“在天缘村毁灭后所化的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你对我说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我怕什么,你应该想得到,不是吗?” 美男子轻轻勾唇,明明就是同一个人,自己的思想还能与自己的思想碰撞,道:“我是你,你是我没错,可我们心境不一样,看待事物的心态也不一样,不然,你当我们在不同的世界里生存那么久的时间不存在?” 安湛静默片刻,随后微叹一声,原来即便是他自己,也是会不懂自己的。 本来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是过去的美男子和未来的老头子,不过目前看样子,他们两个都算不上是懂他了,他想,论起懂他,也许抉闲还能沾上一个边,虽然抉闲是八卦了些,话多了些,烦人了些,不过不妨碍他懂他。 至于美男子口中所说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敌,对,但也不对....... 前世、后世与今生融为一体的他,对付起这个他了如指掌的世界,确实易如反掌,不管是各族公敌魔君还是其他任何人,对他而言,无一是他的对手。不过这么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心结,不是因为被贬为小地仙,也不是因为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渐渐模糊,又渐渐消失,现如今天色虽然渐渐地变暗,但安湛看见的那个女子却异常的清楚。 安湛那一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里的温柔毫不掩盖,美男子看得出安湛很在意这个女子,不过,他好像心里在想着什么,似乎心里还正在做着一个选择。 美男子道:“元灵,你要去救她,还是不去救她?” 安湛轻轻摇摇头,“我查过了南越这片土地上的《凡历卷》,卷上有记载凡人风沅芷的一生,一生大致轨迹不可改变,若是改变了,就会给她带来灾祸。” 美男子道:“我说难怪你光在这站着,原来是因为如此。” 安湛静默。 美男子伸了伸懒腰,心想跟着元灵出来这花花绿绿的世界就是好,不必再在那冰天雪地里见不着太阳,见不着正常一点的生灵,可以跟着他这里走走那里走走。话说回来,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他一直都认为自由才是最重要的,自由才是他最想要的。 什么八荒六合第一天神,什么名利地位,对他而言不过都是遮眼的浮云罢了,当上了第一天神,受尽世人敬仰又如何?在这背后还得承受着寻常人承受不了的负担,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在这天下世间,追名逐利的人有无数之多,淡泊名利的人能称得上是寥寥无几。人们活的方式多种多样,活得不快乐的原因又各种各样。有的人穷其一生追求名利地位,最后落得永世孤独的下场,有的人淡泊名利只求活得自在心安,却除了自在心安没得到,其余的一切都拥有,最后还是落得一个不快乐的结果。 安湛的前世美男子就属于这里的后者。 美男子作为安湛的前世,乃是八荒六合第一天神,只不过想得到的什么都没得到,不想得到的却几乎什么都有,到最后终于有机会归于混沌,接着混沌于世,从此远离世间万物也是极好,可最终却是肉体归于混沌而灵魂还在,而且这灵魂还是只有一缕,在冰天雪地里被冰封,从上古时期至今,身旁没有昔日的爱人,说他这么久以来不孤独是假的,说不自由、不快乐是真的。 美男子在天缘村那里的奇异世界里待了那么久,日日夜夜都面对着冰天雪地,孤独是孤独了些,不过在这期间也是静思了很多年,很多以往想不通的事情想通了,如今回到安湛的身体里,也算是他的一个好归宿。 安湛的目光仍未移开,搞得像若是他移开了目光,那位女子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美男子道:“你是打算不救她了。” 安湛沉声道:“是我不可以救。” 刚听他说完什么《凡历卷》,大概就是美男子心里想的那样,违反客观规律必定是要受惩罚的。美男子道:“了解,明白。” 美男子想重新看看这世界,于是准备与安湛告辞,心里寻思着等他看完了和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世界,再回安湛的身体里也不迟,反正安湛没有他,依旧可以好好的,而他没有安湛,却在这个不同于冰天雪地的地方待得不会太久,不过这时间,对他看世界而言,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其实算是够了。 安湛道:“可以,不过,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是该称呼元灵,还是安湛?” 美男子静默一瞬,微微一笑,“要不然,日后我不再叫你元灵,而是你唤我为元灵,我唤你为安湛。” 安湛神色未变,道:“那老头子呢?” 美男子道:“就叫他老头子,你不必太在意,反正那也是你自己。” 美男子转身离去,安湛在他的身后,把他叫住,随后道:“你是八荒六合第一天神元灵,我的前世,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你这番游历若是被神族看见,他们定会把你认成是我,如今我是地仙,只能守着这块地,断不能四处游历,你被当成是我,那我岂不是被认为擅离职守?” 美男子脚步不移,站在原地,反问道:“不然呢?” 安湛:??? 美男子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不必紧张,我都有数的。” 说完,美男子就消失不见了。 永阳扯住了风沅芷的头发,这样子跟楚香香简直是同一个模样,对付这样子的行为,对于风沅芷而言完全不在话下,可她不是青楼女子楚香香,而是当今皇帝的女儿,皇帝之女无论如何也惹不得,以至于对付起来有了一丝难度。风沅芷只腿一提,一脚踢向永阳的手,永阳生怕漂亮白嫩的手被踢中,吓得她连忙把手移了开。若不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风沅芷下手一定不会这么轻。 张大师在这时又点燃了一块黄符,然而黄符才刚刚燃起火来,又被一阵怪风吹得四分五裂,永阳神色凝重,沉声道:“看来这样是不行了。” 张大师微微蹙眉,问道:“那公主殿下,要怎么做?” 永阳不作回答,只是冷冷地邪笑了一笑,一步一步地走近风沅芷。随着一步又一步的走近,她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地发生着变化,这时候的永阳正在认真酝酿着感情,说是感情,也不太算是,毕竟不真切的感情,没人会喜欢把它当成是感情。 永阳一双眼睛看着风沅芷,眼中渐渐地泛起了些水光,看上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风沅芷见状,微微怔愣:嗯? 不禁想要发问:这是什么情况? 永阳站在风沅芷的身边,想她是个公主,料风沅芷也不敢怎么动她。永阳目视漆黑的前方,再一次说起了从前,就像她们以前二人在月毓湖畔上时的那样。 永阳从她小时候的事情开始说起,比如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处于没有朋友的状态,长大的过程中很是孤独,后来有幸遇见了她,喜欢她的才华,想要和她交朋友,然而她却发现她们的心上人都是同一个男子。永阳喜欢安华,但沅芷不肯拱手把安华让给她,以至于她常常独自伤心,正是因为太过伤心,她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对待她。 永阳问风沅芷,能不能给一次机会她,让她们和好如初,让她们做一对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风沅芷思忖片刻,额........公主殿下的脸色变得也忒快了些。 永阳看着风沅芷,见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看着看着,发现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干脆哭了出声来。这一哭,张大师连忙道:“公主殿下别哭了,哭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永阳一边哭一边道:“我忍不住想哭啊,芷芷不肯与我和好如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宫女急言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 永阳抬眸望向风沅芷,又把视线收回,说道:“只要她愿意,一切就都好了。” 风沅芷彻底愣住:什么??? 宫女走到风沅芷的面前,扑通一下跪地,拉住风沅芷的双手道:“风大小姐,公主殿下想要与你和好如初,你就答应她吧,不然奴婢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风沅芷一脸懵逼:??? 永阳把目光投向风沅芷,看她没什么表示的意思,于是朝着附近的大树上跑去,一头撞上去,一边撞一边喊道:“既如此,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护卫急忙把她拉住,永阳哭道:“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死!” 把永阳拉住以后,这群护卫纷纷跪地,对风沅芷齐声道:“请风大小姐答应公主殿下与她和好如初。” 疯了?这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风沅芷长这么大,遇见过很多奇葩事,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什么和好如初,什么做一对好姐妹,什么一头撞死,看得她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清楚这是在干什么。 永阳走来,双手拉起风沅芷的手,柔声道:“日后我们做好姐妹,可以吗?” 风沅芷目光扫视一圈四周,永阳带来的所有人都朝着她跪了下去。 虽然一脸懵逼,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她若是不答应,永阳接着闹事,到时候什么盆子都往她的头上扣咋整?风沅芷看着永阳的眼睛,永阳道:“答应我,好吗?” 风沅芷难为地说道:“好.........” 这一声话音还未落下,永阳道:“好,太好了!” 这公主有点奇奇怪怪的样子…….. 不过,管她奇怪不奇怪,怎么说她也是个公主,无论如何,她是得罪不起。 风沅芷道:“很晚了,要不然咱们回去?” 永阳抬头看了看天空,用手指指着天空中的星星,夜空中有月亮,月亮周围有很多星星,永阳道:“我喜欢看星星,不如我们先不回去,你陪我在这里看会儿星星?” 宫女道:“风大小姐,公主殿下可喜欢看星星了,在宫里的时候,她常常为了看星星,独自爬到房顶上,还常常被发现,不过被皇上皇后训过好多次以后,公主殿下还是会如此,所以皇上,还有皇后娘娘都拿她没办法。” 永阳道:“就你多嘴。” 宫女微微笑着住了嘴,退到一旁。 永阳再指着前面一棵又大又亮的星星,看着看着就往前移了几步,这一走,把风沅芷也拉上,永阳道:“你看,那颗真大,真好看。” 见风沅芷好像不太想看,永阳道:“怎么了?你不喜欢?” 风沅芷道:“不是。” 永阳道:“那你还不看?” 风沅芷道:“是,殿下。” 两人仰望星空片刻,风沅芷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就是她多年来时常想念的白衣神仙,有一次有幸瞥见到他的闪过的身影,只是很可惜,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从她有记忆开始,白衣神仙就在她的内心深处挥之不去,每当她在危急关头,白衣神仙几乎都会出现,除了在天清寺的那一次,她没有等到他。她想,那一次,白衣神仙一定很忙吧? 民间都流传,神仙都是住在天上,这夜里,风沅芷仰望星空,有片刻的恍惚,有片刻的幻想,恍惚之中,幻想白衣神仙就出现在天上,就在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上,看见她时,朝她微笑。 这一想,眼前便是出现了幻影,这个幻影身穿白衣,他有一头如瀑般的长发,夜风之中长发随风微微飘扬,很是好看。 白衣神仙,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总是寻你寻不到? 这天夜里的风变得越来越凉,也越来越大,无边崖上花不多,但草多,这些草长得不高,不过风来时,还是能随着风摇摆几下。 一颗流星坠落。 永阳眼睛一亮,对风沅芷说道:“快,快许愿!” 风沅芷十指紧扣置于胸前,轻轻阖上双眼,默默许了一个愿:我希望自己很快就会看见白衣神仙。 流星划过天际很快,风沅芷还没有睁开眼睛,永阳脸色一变,站在她的身后,狠狠地往她背上一推。 风沅芷脸色大变,高声惊叫:“啊.........” 风沅芷从无边崖上坠落,永阳站在崖边,朝下望去,勾起嘴角冷冷笑道:“早点死吧,风沅芷。” 张大师连忙拱手道:“公主殿下英明啊!” 永阳拍了拍两下手,道:“没有什么事情是本公主搞不定的,走,回宫去。” 永阳说完,就带着这一群人回宫去了。 风沅芷在坠落悬崖之际,紧紧闭上双眼,她想,若是此时白衣神仙能出现,那就好了…….. 夜里冷,呼啸的狂风向一把又一把的小刀刮在人的脸上,刮得人皮肤生疼,宽大的衣袖,墨玉般的长发,以及青色的长裙在狂风之中扬起,悬崖之下有一条极长的河流,那河流的河水|很|深,水也很急湍,对于无边崖下河流的情况,风沅芷只是听别人说过,不曾亲自去过,她想,若白衣神仙不来,或是有事来不了,今夜她会不会就丧命于此河之中? 白衣神仙,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风沅芷突然听见一句极好听的男子声音,随后感觉背上有一双大手将她接住,那双手很暖,从她的背上滑至她的腰间,最后将她的腰搂住。 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所见的那一张脸,很好看,一双浓密漆黑的剑眉,一双有神的充满温柔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轮廓分明的脸庞,与安湛宫里安湛神君的模样相似。他身穿一袭白衣,随着风飘逸,银色的束发银冠下的墨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随风扬起的样子胜过世间任何一个男子。 他的模样与安华的也相似,不过安华的眼睛没有他这般清澈明朗,安华的眼神没有他这般温柔迷人,她想,这会不会就是安湛神君,还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白衣神仙?到底是哪一个? 还是,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神仙....... 风沅芷道:“你是谁?” 安湛柔声道:“我是安湛。” 风沅芷肩头微颤,心中一动,“你是安湛,是安湛宫里的那个安湛神君?” 安湛嘴唇微弯,“是,也不是。” 风沅芷道:“为什么是,也不是?” 安湛道:“我是安湛,可我已经不是神君了。” 风沅芷道:“那你现在是何身份?” 安湛道:“地仙。” 风沅芷道:“你是不是总在我遇见危险时,出手相救的那个白衣神仙?” 安湛道:“是。” 风沅芷眼睛一亮,心头有些激动,“是你,我终于见到了你,没想到我刚才许的愿望,现在就实现了!” ........... 风沅芷睁开眼睛时,已是白天,她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嫩绿的草地上,这片草地位于一条河流边,风沅芷微微翻身,站起来走到河流边上,这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晨曦初露,日光照射在河流上,河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上泛起了微光,风沅芷蹲下身掬水洗了一把脸,静静看着河流中的倒影,没想到,她没死。 风沅芷还能隐隐记住昨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衣男子救了她,那白衣男子说他叫安湛,他就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白衣神仙。 风沅芷微微一笑,梦里那白衣神仙的模样确实是安湛宫中安湛神君的模样,也与安华很相似,不过她想,可能是因为最近与安华相处时间长了,才会梦见白衣神仙就是长他那模样吧。 只是,她心里头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的感觉,那个到底是梦,还是不是梦? “王君,她醒了。” 风沅芷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那男人长相有些粗旷,不像是南越人的模样,他话音落下以后,另外一个男人出现,这个男人虽然距离她有些遥远,不过她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的贵气。 刚才,这位贵气男人被另一个长相粗旷的男子称呼为王君,那看来,他们大概是类似于主仆的关系。 高正策走向风沅芷,走的过程中,不禁回想起当初在这河畔附近时,一个白衣白发老头子与他说过,日后一定不可以娶一个青衣女子为妻。 他想,难道那位高人说的就是这个姑娘吗? 这位姑娘漂亮,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漂亮,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确实有过眼前一亮,算不上是一见钟情,不过她这样的样貌,怕是很多男人都会一见就会喜欢上吧。 霍玥道:“姑娘,你醒了。” 风沅芷道:“我可是昏迷过?” 霍玥道:“是。” 风沅芷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霍玥道:“卯时。” 温暖的阳光渐渐变得有些灼热,现在,有可能已经是巳时了吧。 风沅芷看向四周,这附近的环境对她而言很陌生,她并不认识这里,于是问道:“二位公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霍玥道:“姑娘,这里是澧兰山山脚。” 风沅芷微微挑眉,“澧兰山?” 南越可没有这么一座山,除非这里不是南越。 霍玥有些惊讶,“姑娘,难道你没听说过澧兰山吗?” 280.假装不知 风沅芷摇摇头,表示不知。 霍玥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瞳孔,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样子她不像是假的不知道,不过对于风沅芷连澧兰山都不知道,霍玥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 这数十年来,北越的民间都流传着一句话,澧兰山上住着一个半仙女。有人曾经有幸见过她,她长着一头白发,穿着一身白衣,长得高挑,眼睛有点儿大,除了炯炯有神之外还透着温柔之色,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时会让人有一种认为她是一个正义凛然的女神仙的感觉。 这澧兰山在北越是出了名的,本来澧兰山并不出名,那里与很多山都一样,高高的,长满绿草,每逢春日,山上绿草之中开出不少野花,对大部分人而言并没什么地方值得去特地关注,可自从有人开始传半仙女就住在上面时,澧兰山就开始了越来越出名。 霍玥摸摸下巴,寻思这位清雅脱俗的姑娘不知北越澧兰山,那她会不会听说过半仙女呢?半仙女,总比澧兰山出名,澧兰山还是因为半仙女才出的名。霍玥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听说过半仙女吗?” 半仙女,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一个还未成仙的女子,既然是还未成仙的女子,那就是有可能会成仙,半字约是代表修炼成仙已完成了一半,什么仙女,什么半仙,风沅芷都不甚了解,她知道最多的,莫过于一个神秘的白衣神仙,只是可惜了知道得最多的也仅仅是止步于对他的理解为神秘。连让风沅芷惦记了十八年的白衣神仙,风沅芷都不了解,对于半仙女,更是不曾听说过,风沅芷摇头,如实回答:“我没听说过。” 霍玥微微挑眉,连半仙女都没听说过,没准儿不是个北越人,为确认是否如此,于是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风沅芷眼神流露疑惑,问道:“什么这里?” 霍玥变得直白地问道:“北越,姑娘你不是北越人吗?” 北越?风沅芷肩头一凛,环顾四周,这儿山清水秀的,虽比不上落尘河畔那种仙风雅致之地,但还是别致得让她觉得这里不似南越,原来这里真不是南越而是北越,她已经到北越里来了,真没想到啊…….. 怎么就来到北越了呢? 风沅芷浅浅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那条河流,那河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鱼浮出水面来又沉下去。风沅芷开始有些不确定,梦见白衣神仙的夜里到底是昨夜还是前夜,还是大前夜........南越与北越两国相邻,那条相通的河流很长很长,不仅长,水还很湍急,水流也很大,风沅芷想,被这样的河水冲着到这里,她竟然还有命活着。又或许,夜里那个并不是梦,而是真的? 风沅芷脑子渐渐变得有些迷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那白色的身影渐渐向她走来,又消失。风沅芷微微蹙眉,摇摇头说道:“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北越人,我好像是忘了,想不起来。” 风沅芷想,目前她还不清楚他们两个是何身份,在未知他们是何人之前,还是先不要先暴露自己的身份为好,打量一番这两人身上的衣着,看样子不像是普通人,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男人,风沅芷不禁想起了从前她同样遇见两个男人的那时候,那时她在落尘河畔,两个龙门刀局的人举着刀要来劫色,还好白衣神仙出现了......... 所以这两个龙门刀局的叛徒让她吸取过了一回教训,万一这次也是遇见不善之人,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很有必要的。 霍玥道:“那姑娘,你是怎么掉河里去的?” 风沅芷凝眉,沉思片刻后,摇摇头道:“我不知,我.......有很多事情暂时都没能想起来。” 霍玥看向高正策,正好迎上高正策的目光,霍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低声说道:“王君,她该不会是在水里泡太久,这里不太好使了吧?” 这话说得虽然为音量小,不过还是被风沅芷给听见了,风沅芷想听到的恰是这种话,不过为不引起他们二人怀疑,立马表现出了一副尴尬的模样。 高正策脸色一正,看着霍玥,沉声道:“不得胡言。” 霍玥垂头,连忙拱手说道:“是,属下遵命。” 高正策向风沅芷走近一步,看着风沅芷然脸,柔声道:“那你如今醒了,有打算去何处吗?” 风沅芷微微摇头,有些低声地说道:“我不知道。” 看着这两人,眼前这个长得粗狂的男子唤高正策一声王君,虽然她不甚清楚北越这边被称呼为王君代表着什么身份,不过能被这样子称呼的应该不太可能是个普通人家或者普通的富家公子。眼下来到此处,她人生地不熟的,见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或许留在他们的身边,日后能寻求他们的帮助,以助她早日回到南越。 这时候,高正策的一个侍女拿着水袋走来,那走路的姿势比她府上的那些丫鬟都要好看,甚至比南越皇宫里的那些一品宫女走得都要好,风沅芷寻思,连侍女都这么优秀,他们两个会是谁呢?侍女走到高正策的面前,柔声有礼地说道:“王君,水已经拿来了。” 高正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先拿着。” 那侍女应答一声后,便退到了一边去。 风沅芷转身离去,才刚离开没几步,身后的高正策把她叫住,问她打算要去何处,风沅芷故意回答,天大地大,总会有她安身的地方。 长相如此貌美的女子,高正策尚且不知她有没有自卫能力,本来她就是掉入河里,遭遇了这种劫难,在他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人看来都会为之心疼.......这一想,高正策便问起了风沅芷,“那你会武功吗?” 风沅芷摇摇头,随后道:“我不知道,好像会,又好像不会。” 这一听,高正策有些怀疑她是失忆了。 高正策看在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又不安全,便想要将她留下来,风沅芷先是婉言拒绝,说是不想麻烦公子,她一个人总会找到安身之处,也总有一天,她会想起以往的事情,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的。高正策这么一听,就更是坚定了要将她留下来的决心了。 高正策最后带着风沅芷回去,高正策与风沅芷同坐于马车里,一路上有些颠簸,高正策道:“姑娘,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风沅芷假装记不起,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高正策道:“那我日后该怎么称呼你好?” 风沅芷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罢了,你唤我时,我知道是在唤我便好。” 高正策沉默片刻,再次回想起当初救他的那位高人,那位高人让他日后切勿娶青衣女子,虽然高正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位白发高人既然已经提醒了他,那他便不会对她有什么念想。更何况在发妻离世以后,他已经立誓此生不会再娶,这次把她带回宫中,纯属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她记不起过往的事情,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暂时照顾她一阵子也没什么。 她忘了她叫什么名字,那就暂时给她取一个名字。 叫什么名字好呢? 思来想去,要不然,就叫菀青。 风沅芷点头,接受了这名字。 马车走着走着,高正策挑开窗帘子,窗外是一条街,高正策向风沅芷介绍这条街,以前这里并不是一条街,而是一片贫民居住之地,茅屋一间接着一间,由于这些贫民种田,看了牛,为了给这些牛提供住处,这群贫民在这里搭建了一个又一个草棚,这些草棚是用稻草所搭成,走到此处,看见那些草棚,就像是看到了一棵又一棵大大的蘑菇。 风沅芷疑惑地问:“那后来是怎么变成了一条热闹的街的?” 高正策神色微敛,回答后来有一年收成不好,闹了饥荒,这些贫民为了有东西吃,四处借粮,只是大多没能借成,最后差些被活活饿死,幸好后来出现了一个白发女子,那女子把这群即将饿死的人全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这件事被北越君主知晓,他下令分发米粮,除了发米粮,还有银子补助,不久后这些人渐渐解决了温饱问题,外地人听说在此地居住每个月可领取米粮和银子,于是纷纷搬来此地住,久而久之,这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然而在他们来到此地以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让他们种地,于是他们除了接收米粮补助后,只能向当地人购买,时间长了,这里的钱物交易便越来越流行,后来君主下令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繁华之地,就有了这么一条繁华热闹的街,以及一家有一家林立的店铺。 风沅芷对这条街的由来不甚感兴趣,倒是对高正策的身份感兴趣,她刚才在听高正策说君主二字时,总是不经意地就停顿了一下,说得不够自然,就像是一个人第一次第二次在自己叫自己名字时的那种别扭,虽然这不足以说明他与君主有何关联,但还是勾起了风沅芷的好奇心,他是个什么人呢? 不过既然他是把她带回家的,不用等多久她就能知道,这会儿好奇不像是有必要的样子。 然而令风沅芷震惊的是,马车竟然在北越王宫大门口停下,风沅芷下马车的那一瞬间差点就惊呆,这......这就是他家?什么? 高正策道:“菀青,我们一起进去吧。” 风沅芷心头一颤,道:“公子,你是?” 霍玥下马,道:“这是我们北越的王君。” 风沅芷大吃一惊,竟然遇见了北越的王君? 见风沅芷惊讶的模样,高正策道:“不必惊讶,王君也是人,这次把你带回来,你就在王宫里安心住下便可。” 三人进宫以后,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跑出来,一把抱住高正策的大腿,奶声说道:“父王,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婉儿了。” 高正策微微一笑,把婉儿抱起,“父王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想我呢,告诉父王,这句话是跟哪个姐姐学的?” 婉儿道:“当然是自己就会的。” 高正策笑道:“哦?真的吗?别骗父王哦。” 婉儿道:“好吧,不骗父王了,是秋姐姐教我说的。” 高正策道:“秋姐姐,是哪一个?” 婉儿话音刚刚落下,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年轻侍女走来,福身行礼。婉儿看向她,道:“就是她,她就是秋姐姐。” 高正策眉眼一弯,“好,吩咐下去,给她赏二十两银子。” 那侍女听了此话,连连谢恩。 婉儿转头看着风沅芷,问道:“父王,这位姐姐也太漂亮了,我能让她抱抱我吗?” 高正策看向风沅芷,诚恳地问道:“姑娘,我女儿想让你抱抱,你愿意不?” 风沅芷心头微微一颤,这个一国君主也忒没架子了点,一副亲民形象真真是惹人亲近。 风沅芷抬眸,望向高正策怀中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皮肤白白嫩嫩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是灵动,风沅芷还能从她清澈的眼睛之中还能看到自己的身影,这小姑娘长相可爱,光是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就想抱,更别说她要主动投怀送抱。 风沅芷点点头,从高正策的怀中接过婉儿,婉儿问:“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风沅芷道:“我叫菀青。” 婉儿道:“那我日后就叫你菀青姐姐了。” 给风沅芷安排好住处以后,高正策就让侍女陪婉儿午睡去了。高正策走到亭子里坐下,轻声叹息,霍玥走到高正策的面前,问高正策为何要叹气,高正策回答,这次去澧兰山还是没有找到半仙女,若是半仙女愿意出来见见他,那该有多好。 这次他们去澧兰山找半仙女,已经是第十三次,这次结果还是和之前的一样,完全寻不到半仙女的半点踪影。 一个侍女端了一壶酒上来,倒了两碗,霍玥虽然只是高正策一个侍卫,但霍玥跟随高正策已有多年,霍玥的忠心耿耿、兢兢业业,高正策是看在了眼里,看进了心里,渐渐把他当成了兄弟,私底下把他当兄弟看待,所以喝酒也是让侍女备好两只酒碗,一只他的,另一只霍玥的。 高正策让他坐下,谈起了他们以前在澧兰山附近被白发高人救的事情。 霍玥在见到风沅芷的一刹那,确实也是想起了当初那位白衣神仙对高正策所说的话,本来还以为,听听就过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 高正策很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与高人会是什么关系? 霍玥提议,要不然试探试探她? 抉闲又备好了上好的茶,在落尘河畔等着安湛,这是一个夜晚,天上星星月亮一样不缺,河面上披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光,水波粼粼。选择夜晚来,是因为抉闲喜欢这块地,又不喜欢与安湛闲聊时被凡人瞧见,夜晚闲聊,话更多。 安湛在经过抉闲的几番召唤后,才终于出现,这一出现,就是直接与抉闲面对面地坐在了凳上。 抉闲笑道:“现在找你,是越来越难找到人了。” 抉闲一边说一边给安湛倒茶,安湛目光落在那茶水上,淡淡地说道:“抉闲元君,现在你找我,话是越来越多了。” 抉闲笑道:“哪里,我说话向来都这么多。” 安湛道:“这次来找我,有事情吗?” 抉闲道:“自己待着无聊透顶,找了凤兮许多次,想要让她陪我说说话,可她不愿意,最多也就交流几句她就回花盆里去了。” 安湛呵呵一笑,“那是因为你又对她讲故事了?” 抉闲道:“我只不过是和她聊了聊泽天的往事。” 安湛道:“泽天的往事,她大概是不愿听。” 抉闲这次来,除了与安湛闲谈,还说起了一件事,这件事情便是天帝打算让他干的事情。 这件事情与魔族有关,天帝近日发现魔族有出现异动,在魔族之上的那片天空时常乌云弥漫,于是天帝派了两个天将过去看是什么情况,那天将却没有活着回来。 后来天帝又派了五个天将过去,还是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于是天帝请求让抉闲去一趟,抉闲去到魔族后,发现魔君正在修炼着一种邪术,魔君称那邪术为诛仙大法。先前被天帝派来的那几个天将无一不是被诛仙大法所杀,死后由君姬媱收尸,其实也算不上是收尸,而是君姬媱吸走天将的魂灵,吸光以后,天将的尸首就被君姬媱的手下拖下去埋了。 抉闲来时,和那几个天将一样被魔君发现,抉闲不禁感叹,君海这货,视听嗅觉也忒敏锐了些,连他抉闲来,他都能发现。 魔君在发现抉闲以后,试图用诛仙大法杀了他,然而诛仙大法厉害,他却只修了不到四成,要伤到抉闲还有点可能,可要杀他,那就相当于是妄想了。 抉闲抽身离开,魔君带着君姬媱一块追,抉闲在被追的过程中打伤了魔君之女,君姬媱受伤以后退回了魔族,魔君穷追不舍,抉闲看着光顾着逃是不够的,于是与魔君大打一场,魔君被败,败了以后回到魔族,抉闲想,魔君在回到魔族以后,定会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法力,那诛仙大法是在运转诛仙石的基础上所施展,而诛仙石的运转,可以用断魂琴来辅,若魔君得到了断魂琴,那魔君必将是法力大大提升,而诛仙大法也会在不久后的将来炼成,一旦炼成,后果将不堪设想。 抉闲在回到天宫以后,天帝与抉闲商量,在魔君炼成诛仙大法之前,一定要先把魔君除了,思前想后,天帝认为安湛是一个好人选。现在安湛正在人间当着地仙,抉闲在与天帝谈完后不久,就带着瑶薇送他的茶来了。 谈及此事时,安湛一脸神色自若的模样,像是一早就已经知道,或是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把握。抉闲道:“你有什么看法吗?” 安湛道:“没什么特别看法。” 抉闲道:“魔君要祸乱八荒六合,你一点都不意外?” 安湛看着抉闲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他若没这野心,也不至于入魔,有何值得意外。” 抉闲道:“你是不是这些年在人间待太久了,都快忘了魔君长什么样?” 安湛道:“我记得。” 抉闲皱了皱眉,寻思安湛为何如此淡定,难不成他还能掌控全局?不是可以掌控全局,这么淡定不太对劲啊…….. 抉闲稍稍恢复神色,道:“你听说过断魂琴,你那把南溪明宫镇宫之琴与它是一对,你能否感应断魂琴如今在何处?” 安湛淡淡一笑,敢情抉闲是在考他,抉闲向来都知断魂琴在青丘帝后的手上,还来问他。抉闲问:“你好像知道。” 安湛道:“不错,我知道。” 抉闲道:“在哪里?” 安湛道:“青丘。” 抉闲道:“谁的手上?” 安湛道:“帝后。” 抉闲眉毛一挑,安湛这也忒厉害了些,连在谁的手上都知道。 安湛看着抉闲,淡淡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抉闲心头微微颤了一颤,活了二十万年,除了早年那鱼美人能让他心中如此,这么些年来还真没有,被安湛这么一问,抉闲心中猜想,莫非安湛在人间待的时间里,意外发现了什么天机不成? 若不是如此,为何会如此的淡定? 抉闲沉思片刻,既然安湛都让他问了,不如他就问多一问。 抉闲道:“我看君姬媱心眼不坏,为什么她要助纣为虐?” 安湛微微挑起眼帘,看着抉闲的脸,道:“你问问她去。” 抉闲道:“可我觉得你知道。” 安湛反问:“你为何会觉得我知道?” 抉闲道:“就是觉得你会知道。” 安湛微微摇摇头,知道,但不想说。 天上的星星月亮越来越明亮,安湛抬头看向天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又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抉闲道:“话说回来,你在人间过得还好吗?” 安湛放下茶盏,道:“挺好,就是冷清了些。” “扑哧!”抉闲笑了笑。 安湛道:“你笑什么?” 抉闲道:“看来是没我在你身边,你不习惯了。” 安湛道:“那倒也不是。” 抉闲道:“那是什么?” 冷清是真的,不过跟抉闲在不在他的身边,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安湛道:“没什么,不论是在天庭还是在人间,都冷清习惯了。” 281.不甚明白 抉闲这次带来的消息,安湛丝毫不觉得意外,就君海那妄想称霸八荒六合的家伙,根本不是安湛的对手。安湛丝毫不必为诛仙大法是否在不久的将来炼成而忧虑,倒是天帝最近因为君海的事情忧患得紧。安湛寻思着不知天帝是不是要召他回天宫去了。 果然不久以后,天帝就下了令,让安湛回天宫一趟,安湛不用猜也知道天帝这是想让他带天兵去一趟魔族把魔君给铲除了。若是头一回的五百年前那时,安湛仍需带兵,不过历经过一次五百年的经历,与前世美男子、后世老头子融为一体,他们身上的所有无边法力全部聚于安湛的身体之中,这时候对他而言,对付魔族带兵是多此一举。 有谁不知擒贼得先擒王,安湛只要把为首的魔君干掉,其余一切都好说。那群虾兵蟹将,管他有多少万,群龙无首终究只是成为一盘散沙。 一路上回天宫时,安湛可感觉远处魔族之地的上空出现一团又一团聚在一起的极大的乌云,想必是魔君正在修炼着诛仙大法,安湛淡淡一笑,寻思魔君这也太张扬了些,修炼一个诛仙大法也要让世人皆知的模样,那乌云怕不是他自己搞的,或是让他女儿帮助形成的。 在回到天宫以后,天帝对他说起此事,并问他有没有什么看法。安湛神色如常,若是抉闲问,他定是又回答没什么看法,不过这回是天帝问,总不能不说。 安湛沉默一瞬,不紧不慢地说道:“君海有诛仙石在手,诛仙石吸八荒六合之邪,助魔君修第一邪术诛仙大法,倘若他炼成了诛仙大法,定会是八荒六合的灾难。不过现在好在他现在只炼成了诛仙大法的四成,且在这水平中仍是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所以现如今他迫切需要得到断魂琴,只要得到断魂琴,有断魂琴琴音的催化,那么他就会加快速度炼成诛仙大法。” 天帝微微颔首,让他接着往下说。 安湛顿了顿,接着道:“我有一把同样来自仙魂山的仙琴,通过那仙琴,我可以感应到断魂琴所在之处。” 天帝讶然挑眉,虽是知道他有一把仙琴,不过倒是没想过他会通过那把仙琴感应到断魂琴,安湛这么一说,天帝着实有些惊讶,若是能感应到,那么事情便会更易成,这是大好的事情。天帝问:“感应到断魂琴在何处?” 安湛不徐不疾地说道:“此时断魂琴正在青丘,青丘帝后的手里。” 天帝惊讶,竟然在青丘帝后的手里,难怪这几万年来极少见过青丘帝后,在以往的日子里,他还能在天上看见青丘帝后时常周游。不过天帝有些疑惑,断魂琴的宿主,真的是她吗? 天帝道:“你可知,宿主是不是她?” 安湛微微摇摇头,他来自五百年后,对于这些事情无一不了然于心,只不过他若是对天帝坦言他来自五百年后,怕是天帝不愿意相信。况且说清了自己来自五百年后,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省点事,关于此事只字不提,就用着自己头一回五百年前的思维来回答,于是道:“我的仙琴告诉我,帝后并非是断魂琴的宿主。” 天帝神色微微凝住,问道:“那断魂琴的宿主是谁?” 安湛假装不知,沉默片刻后,摇摇头回答道:“目前尚且未知。” 天帝沉思片刻,既然此时断魂琴在青丘,且在青丘帝后的手里,那断魂琴的宿主一定和青丘有关,青丘帝后并非是宿主,那她就不可以驾驭断魂琴,除非她修炼了一种修炼难度极高的法术——断魂天法。 所以,魔君接下来要得到断魂琴,那就必须得先对付青丘帝后。 天帝问安湛看法,没想到能问出这么多东西来,这次将他召回天宫,本就是想让他去对付魔君,这下既然他知道断魂琴在何处,那对付起来便会容易上许多,天帝这就更是决定要将这任务交给安湛了,安湛倒也不抗拒,不过虽然不抗拒,却也不甚乐意。 安湛近些年来心境渐渐发生着些许变化,只不过除了他,几乎是谁都没察觉得出来,除了一个前世,还有一个后世。他从五百年后的那个奇异世界回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放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为何会回来,那奇异世界里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安湛有想过问他的前世和他的后世,不过每当他想问时,那美男子和老头子都会不在,他们都说,他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他,这种问题不必问,他也会知道,以至于安湛到现在都还未知。 不理解,为何他们总爱重复一句话,他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他自己,如若真是如此,那他为何会连美男子的过去和老头子的将来都不甚清楚? 如果说那奇异世界的力量奇异到远远出乎任何人的意料,那安湛也想知道这奇异的力量为何偏偏要将他送回到这里。在冰天雪地之中,他看见所有在乎的人都没能有一个好下场,难道他回来,可以改变过去吗? 事实上是有所改变,比如屡次默默对风沅芷出手相助,虽然不至于整体轨迹发生变化,但改变多多少少也有,这改变有好的也有坏的,他有时想,安华那性子为何不随他? 回来这里后,此处此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不似从前,他虽拥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重感。 能力太强未必是一件好事,上天给了你一种能力,同时也会让你用这种能力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上天永远是公平的,有给予你的,就必然有夺走你的。 按原先的进程,这个时候还不该是天帝给安湛下达铲除魔族任务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现如今危机来得比以前快,不仅快,而且且快了很多,危机来得快代表着什么,安湛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可惜这种清楚只有他一个人清楚,那美男子和老头子忽略不计,只有他自己清楚,就意味着他要考虑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出一些来。 既是天帝下达了命令,那岂有不从的道理?安湛俯身,拱手一句应下天帝的命令,之后带着一把仙琴走出南天门,拨开层层的白色云雾,离开南天门很远了以后,遇见周游的美男子,这时候的美男子只有一缕魂,身影有些透明,这透明在别人眼中看不出,只有安湛看得到,安湛稍舒一口气,看来美男子让他放心,还是靠谱的。美男子在看见了安湛以后,身体由透明变成了不透明,站在安湛的面前,问安湛这时候带着仙琴要去何处。 安湛回答一声魔族,美男子弯唇淡笑,“杀魔君罢了,用不着此琴。” 安湛道:“不用此琴,那我用什么?” 美男子道:“再想想看。” 在安湛思考的时间里,美男子略微施法,论修为,安湛远远不及美男子,美男子是上古天神,而安湛不过是只有数千年修为的神君罢了,所以当美男子轻轻动了动手指以后,安湛手里的琴就被吸到了美男子的手里。 仙琴到手以后,美男子将它背在自己身上,试图将它背走,安湛急忙追上,问他为何夺琴,还有夺去要作甚,美男子笑道:“这琴本就是我的,这是物归原主,怎能算是夺呢!” 安湛道:“你把它拿走,那我用什么对付君海?” 美男子道:“刚才没想出来?那我告诉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安湛道:“这话我不理解。” 美男子道:“你迟早会理解。” 安湛才稍稍一个眨眼,眼前就已寻不到美男子的踪影。安湛抬起双手置于胸前,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就是两个人,仙琴在他的手里,那就不会在他的手里,他用了,就代表着他不能用,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真够让人迷糊。 白色的云雾茫茫,变得越来越浓,遮住了安湛的视线,安湛拨开云雾,一路往下移走,直到又一次看见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那地方被黑云笼罩,还可看见有紫色的气雾缭绕。安湛静心凝神,看着那片天空,突然感觉后背被一掌击中,一阵剧痛以后,安湛两眼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清晨,晨曦微露,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当她的目光落在繁复华美又极软得到云罗绸上,再扫过床榻边上的精致雕工木窗时,竟然产生一种她似乎在从前见过之感,这想着,风沅芷下了床榻,这房间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床榻前有一片粉色的串珠珠帘,那一颗颗的珠子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 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旖旎的景色,这里有一个清澈透明的小池,小池里游着密密麻麻的鱼,这群鱼在风沅芷把窗户打开以后,全部朝着风沅芷所在的方向游来。 风沅芷不知不觉地在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这画面的背景就是此处,不过里面的景象并非是这群鱼。而是碧色和荷藕和粉色的水莲花,那碧绿色的荷叶上还沾着一滴一滴的水珠,有大的也有小的,这些水珠留在荷叶上不流下去,只有在风变大时,把荷叶吹得摇摇摆摆的,那些水珠才会随之坠落。 不过这个脑海中的景象,也就只有夏季才会出现,现在还是冬春时节,小池里的景象并没有脑海之中的更有生机。风沅芷微微敛眉,心想有可能只是曾经做过一个这样的梦,以至于现在在看见小池时,不经意间就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忘掉的梦而已。 风沅芷看着这群聚在她面前的鱼,有金色的,黑色的,灰色的,橙色的,其中有一条长得很是好看,风沅芷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若这条鱼能变成人,那一定是一个美男子或者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若是他们变成了人,那她会和他们成为好朋友,聊聊人间的生活,还有水里的生活。 风沅芷有些好奇,为何在房间边设如此一个水池,不过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水池布局在此处,看着挺顺眼,估计池水换得很勤,不然水也不会如此清澈,这边上还种了一些花,闻着也香。 风沅芷想,布局如此别致,这房间以前的主人会是谁呢? 转回身抬眸看向房间一圈,走到梨木梳妆台边上,梳妆台所靠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一袭淡粉色的衣裳,头上插着一只精致的小簪子,看着模样虽算不上是雍容华贵,但风沅芷隐隐可感她身上透出的一种极高贵的气质。 这时候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站在风沅芷的身后,抬头看了这幅画一眼,柔声道:“菀青姑娘,奴婢给你端来一盆清水洗脸来了。” 风沅芷看那副画看得入神,在侍女话音落下后过了片刻,转过身去问道:“姑娘,你可知这画中的女子是何人?” 侍女道:“这是王君挚爱的妻子,王后。” 风沅芷心头微微一颤,这难道是王后的房间? 不过王后的房间,高正策怎么会让她住下呢? 侍女自然是察觉到了风沅芷的疑惑,只是风沅芷不问,她也不说。 风沅芷在洗漱过后,侍女将水端了下去。没多久后门外走进来另外一个侍女,这侍女要将风沅芷带去一个地方,风沅芷问是何地方,要去那作甚,侍女摇摇头回答不知,说是王君特地吩咐的,至于是何事,大概去了就知道了。 侍女在带着风沅芷出房门,走了一段路程后,两人走进一个小花园之中,此处人少,那侍女把风沅芷带到此处后,突然转身把风沅芷狠狠按在墙上,原本目光柔和的眼睛变得眼神极其冷冽,如刀一般一刀一刀地刮过风沅芷的脸,似要把风沅芷的脸都要刮毁容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风沅芷吓了一跳,若她不是会武功,以往受过杨宗师严格的训练,估计这会儿能吓得脸色发青又发白。风沅芷心中一惊没多久,便恢复如常的神色,感觉这侍女不是普通的侍女,她一定是受过专门的训练,至于她为何如此大胆借着高正策的名义引她出来,她还不得而知。 侍女眼神冷然,掐住风沅芷的脖子,掐的力气很大,大得风沅芷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风沅芷问。 侍女眼神凶狠,厉声道:“当然是要杀你。” 风沅芷眉头紧锁,“你为何要杀我?” 侍女冷然挑眉,“你说呢?!” 说着,侍女把风沅芷狠狠推到地上,一脚踩在风沅芷的手上,疼得风沅芷咬紧了牙,当风沅芷试图反抗时,风沅芷突然间想,不知这侍女到底因何目的要杀她,不过眼下她被认为已是处于失忆状态,断不能出手与侍女相斗,否则她会被认为欺骗了君主。 风沅芷心里有些后悔,为何当初要假装失忆,为何会想到跟着高正策和霍玥回来,日后可以借着他们的手早日回到南越呢?若是知道高正策是一国君主,她当初是断不会跟着他回来,自己找法子多好,靠人不如靠己,现在想着靠别人,还要招来杀身之祸。 那侍女用力越来越大,疼得风沅芷眼泪直流,风沅芷眉头紧锁,艰难地说道:“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与你无冤无仇,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做。” 侍女看着风沅芷一脸痛苦的神情,看样子像是没什么力气抵抗,还有些柔柔弱弱的模样,不像是会武功,风沅芷抬眸,与她的目光相触碰,侍女眉头一蹙,转身就走了。 风沅芷缓缓起身,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恍惚了片刻,连被她踩过的手的痛觉都差些被她忽略掉。 脑海中生出一连串的疑问......... 就在风沅芷杵在原地的时间里,又有一个侍女跑来,这侍女是今日清晨给她端水进房的那个,侍女急言道:“菀青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一直找你找不到。” 风沅芷道:“刚才有个姑娘要引我去见王君,我是被她带来到此处的。” 这侍女微微挑了挑眉,“什么?” 她环顾四周后问道:“菀青姑娘,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风沅芷回忆,随后道:“穿着一身淡橙色的衣服,眼睛很大,鼻梁也直挺........” 还有一点,那就是面相挺有攻击性,没说。 那侍女皱了皱眉,不知究竟会是谁如此大胆,敢在王宫里做出这种事,想着一定是要将此事禀报上去,将那女子抓起来,再狠狠惩处她。不过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何今日花园里的人会出奇的少,若是像平时那样人多点,也不至于菀青姑娘被她加害。 侍女担忧地问道:“那你没事吧?” 风沅芷抬起受伤的右手,侍女“哎呀”一声,心疼地说道:“快与我回去,我让太医给你看看。” 侍女带着风沅芷回到房中,太医为风沅芷处理好了伤口后离去,两人静坐片刻后,侍女道:“菀青姑娘,我听说你的名字是王君为你取的,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风沅芷道:“我忘了。” 侍女见风沅芷脸色有些沉沉然,没问下去,等她离去以后,风沅芷稍稍呼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了看小池里的鱼,那些鱼还是像清晨时一样,在风沅芷打开窗户后,都朝着风沅芷的方向游来。 霍玥来时,风沅芷还在窗边上看鱼,引她见高正策,高正策见风沅芷被包扎过的右手,问风沅芷她的手这是怎么了。风沅芷将事情说出,高正策眉心一皱,随即下令捉拿那侍女,不久后那侍女被带到他们的面前,在看见风沅芷后,那侍女低了低头,高正策看向风沅芷,问道:“菀青,是不是她?” 风沅芷看着那侍女,不知为何,她隐隐感觉到她好像丝毫不紧张的模样,像是知道了自己不会被惩处一样。风沅芷点点头,“不错,就是她。” 高正策眼皮都不抬,开口就是一声令下,将侍女拖下去砍了。 这下风沅芷再看向那侍女,这时候侍女好像察觉到了风沅芷在看她,神情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那紧张是真的,还是装的。不论如何,风沅芷是不愿看见她被砍头,不管是她,还是其他人,于是风沅芷为侍女求情,让高正策给那侍女一个机会,切勿急着下令杀她。 。高正策道:“她要杀你,你还要替她说话吗?” 风沅芷坚持自己的态度,高正策最后随了她,让那侍女滚出了王宫。 风沅芷问:“不知王君找我,是有何事?” 高正策道:“没特别的,想问问你,住得还习惯不?” 风沅芷微微还好,“嗯,还好。” 今日高正策下了朝,想起了两年前一个臣子送来的百年老酒,便让霍玥去取来。霍玥在去提酒的时间里,高正策再次与风沅芷说起了那条街的故事,以及再次说起了半仙女在北越救人的故事,高正策这么说,倒是勾起了风沅芷对半仙女的好奇心。以前在南越时,都知听说过神,听说过仙,却没听说过什么半仙,来到北越后,这是第一次听说半仙这词,对于半仙女,风沅芷更是陌生。 救人,北越有半仙女,南越有白衣神仙,只不过半仙女就全北越人,而白衣神仙只救她一人....... 其实对于白衣神仙是不是只救她一人,她不甚清楚,不过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他救的似乎只有她一人。 不觉想起,他好像对她说过,他叫安湛.......不过,那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梦。 高正策感叹这么些年来想要找到半仙女,为了寻到她,他带着手下去了很多次澧兰山,只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风沅芷不解地问:“不知王君,为何要寻她?” 高正策道:“先祖有规定,北越的祭司必须由半仙女来担任。” 风沅芷明了,原来是如此。 高正策为了寻半仙女,不但去了许多次澧兰山,而且用尽了各种方法,只是没有一种方法能让他如愿见到半仙女,给人的感觉像是,半仙女压根不想见他。 282.大夫治病 高正策在说起半仙女时,对他一直寻不到她一事而深表遗憾,他说,若是能寻到她的踪影该有多好,只是半仙女从来不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霍玥来时,带来一壶老酒,高正策看风沅芷不像是会喝酒的模样,便让霍玥拿好,等晚上了再拿去他的寝宫,等到次日时再去一趟澧兰山找半仙女去。 这天夜里风沅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想起今早的事情就没有倦意,那位要杀她的姑娘为何突然间就决定不杀她了,为何她在被抓后,还能一脸神色淡定,为何她在知道她察觉到她在注视她时,才会表现出紧张的模样? 风沅芷怎么想都不明白。 这夜里高正策在与高正策喝完了那壶酒以后,要来王后的房间寻王后,霍玥道:“王君,你已经醉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高正策眉毛一皱,沉声一声,“嗯?” 虽只有一个字,但力度极足,霍玥微微垂头,“既然王君想去,那属下便扶着你去,只不过那里现如今是菀青在住,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 高正策道:“话多,快扶寡人去。” 霍玥点点头,应声说是。 两人走到门口时,发现房里已经吹灭了蜡烛,一片漆黑,霍玥低声道:“王君,菀青已经睡下了,不好再找她了。” 高正策道:“寡人要找的是我的小茜,不是她。” 霍玥道:“可王后并不在里面,正在里面的是菀青啊。” 夜空中的月亮很明亮,洁白的月光洒下,照在屋顶上,给屋子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落在高正策的脸上。月光笼罩之下不难看到高正策酒后微微发红的脸。高正策向来酒量甚好,不过这酒实在太浓烈,他喝的也实在过多,整一壶酒他便是喝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都留给霍玥,霍玥也不知怎的,平日里王君是不可能不控制自己的喝下去的酒量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高正策道:“不是寡人的小茜?开什么玩笑?” 霍玥道:“确实不是她,属下也没在开玩笑。” 高正策摆摆手,“那里面那个穿着一身淡粉色衣服的是谁?啊?” 霍玥解释道:“那只是一幅画,不是真人。” 高正策一把将霍玥推开,怒道:“瞎说什么?那就是寡人的爱妻。” 风沅芷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门外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于是下了床榻走过去,躲在门边上听听是谁在说话,又在说些什么话。 高正策道:“那不是画,那就是寡人的爱妻。” 喝醉了可真麻烦,霍玥跟随高正策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高正策喝醉。霍玥道:“那是画,也是王后,不过画中人是不会出来的。” 高正策怒道:“胡说!” 高正策试图推开房门,当他把手放到门上时,霍玥将他拦住,道:“王君,咱们回去吧。” 高正策又一次将他推开,“寡人要找我的小茜,你走开,别拦着寡人。” 风沅芷微微怔愣,借着月光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凝视着画中的粉衣女子,心道:小茜,是她吗? 侍女和她说过,这画中的女子是王后,原来王后叫小茜啊....... 看样子高正策是喝醉了,醉后要来寻妻,可为何寻妻,不直接找她本人,而要来寻一幅画? 小茜她人呢? 高正策快要把门推开时,风沅芷往回缩了缩,霍玥再次将他拉住,“王君,菀青已经睡下,咱们就不打扰她歇息了。” 高正策瘫坐在地,沉声说道:“小茜若是还在,那该有多好。” 霍玥抬头看向星月明亮的天空,“王后在天之灵,定是希望你过得好。” 高正策反驳,“什么在天之灵,她还活得好好的,就在房间里,墙上挂着。” 高正策将他的手拉起,搭在自己的肩上,“咱们回去,明日还要去澧兰山找半仙女,若是状态不好,约摸着半仙女就更不愿意见我们了。” 风沅芷凝眉,心道:原来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婉儿公主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这么小就没了娘亲,风沅芷就有些同情她,为她伤心,小小女孩真可怜,现如今的婉儿还小,也许尚且不懂这丧母之痛,不懂也好,省得伤心,不过不知等她长大了以后会是怎样。想到此,不禁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娘亲,想她还是个十六岁小姑娘时,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的娘亲,她娘亲就离她而去。本觉自己就已经是不幸,今儿碰见一个比她还要不幸的小姑娘,风沅芷挺心酸的。 霍玥把高正策背走一段距离后,风沅芷打开房门,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霍玥一步一步的背着,月光渐渐拉长他们的身影。风沅芷转回头,看向墙上的画,这夜里的月光很是明亮,比点了蜡烛还要明亮,能看到画中女子温婉动人的模样,风沅芷想,这女子样貌佳,气质出众,若她是一个男子,大概她也会喜欢她吧。 来王宫的时间虽然不久,不过看高正策似乎身边没有什么姑娘,她想,莫不是高正策在她妻子走后,没有再娶或是纳妾? 回到床榻上躺着,那侍女为何要杀她一事,在她的心头渐渐被她对婉儿的同情替代,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风沅芷打开房门,寻思留在这里也不是好办法,总得要找机会回南越去,不如就趁着与他们去澧兰山时偷偷溜走。 手里有些盘缠,是高正策塞给她的,这些银两够她雇马车回去了。 霍玥备好马车,带着一群护卫上路,来到澧兰山山脚时,高正策与霍玥一如往常地走着以往所走的路,昨晚的老酒过于浓烈,以至于高正策到现在头还有些疼,风沅芷在他们两个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悄悄往回走。 等到她与高正策和霍玥距离越来越远时,风沅芷舒了舒眉心,这下算是可以走了。 “救命啊!”突然远处传来求救声,那声音是小孩子的声音,风沅芷朝着四周望去,那求救声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远处的一条河流,风沅芷走过去,听着那声音是从上游传来,于是急忙穿过草地和林地冲过去。 “哥,快救我!” “潋潋,快抓住我的手!” ......... 风沅芷去到时,那在岸上拉着小女孩手的小男孩扑通一下掉了下去。 “哥哥........” “潋潋........” 这河流河水急湍,风沅芷怕一不小心就会将他们冲走,着急之际跳下了河流之中,将那对兄妹救上去以后,小女孩已经昏了过去,风沅芷为小女孩做完了人工呼吸许久后,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小男孩连连对风沅芷表示感谢,风沅芷看着小男孩,道:“小朋友,你们是怎么掉水里去的?” 小男孩道:“今日我与妹妹出来摸鱼,摸了几条鱼后上了岸,妹妹在岸上没站好,就掉下去了。” 风沅芷微微蹙眉,道:“天气变凉了,怎的还下水?着凉了怎么办?况且河水急湍,刚才差些就会被河水冲走。” 小男孩垂头,擦了擦眼泪,天气寒冷,小男孩除了哭得身子有些一抽一抽的,还冷得身子瑟瑟发抖,嘴唇也在颤抖,风沅芷把两个小孩带到河边山里的小洞之中,生了些火让他们取暖,小男孩与他的妹妹一边取着暖,一边对风沅芷说着感谢的话,小女孩看着她的哥哥,哭道:“哥哥,我饿了。” 小男孩皱了皱眉,“潋潋,等我们烘干了衣服,我们就回家,家里腌的萝卜干应该可以吃了。” 小女孩道:“可是哥哥,爹娘发现萝卜干少了,会不会骂我们?” 小男孩道:“潋潋你放心,爹娘若是问起,我就说全是我自己一个人吃的,这样爹娘就不会怪你了。” 风沅芷皱眉,“吃萝卜干?” 小男孩点了点头,“姐姐,你救了我们,萝卜干是我们吃得最好的东西了,若是姐姐不嫌弃,等我们烘干了衣服,就跟我们回家,我们请你吃萝卜干。” 风沅芷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萝卜干是什么吃得最好的东西,不禁同情起了这两个孩子,起身走到洞边拎起了被她用绳子绑起来的鱼,再用木棍将鱼串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小男孩见后眉眼一弯,道:“鱼!鱼竟然还在!” 风沅芷微微笑道:“等我把鱼烤熟了,你们就能吃饱了。” 这话说出,小男孩脸色有些沉沉然,风沅芷道:“怎么了?” 小男孩有些抽泣,道:“我怕........我怕吃了,然后回家后爹娘没得吃,他们会饿肚子。” 风沅芷讶然挑眉,“你爹娘可都在家?” 小男孩道:“在家,我爹生了重病,无法外出谋生,娘亲每日都在家里照顾他。” 风沅芷问:“什么病?” 小男孩摇摇头,“我不知,娘没说,况且家里没钱,爹看不起病,只能每日卧病在床了。” 风沅芷眉头紧锁,这两小孩也忒可怜了些,把鱼伸到火堆里,小男孩一双眼睛的眼神可怜兮兮的,风沅芷道:“不必担心,待会你们把烤熟的鱼吃完以后,姐姐再去你们家看看你们的爹娘。” 小男孩有些羞涩,“姐姐,你穿得这么漂亮,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我怕我们家太简陋.......” 风沅芷道:“不必担心这些,听我说的,按我说的就是了。” 小男孩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一共摸了三条鱼,风沅芷只带了两条回来烤,烤熟以后,风沅芷给小男孩和小男孩一人一条,两个小孩看着手里木棍插着的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动嘴。 风沅芷问:“怎么了?” 小男孩道:“姐姐,鱼是你烤的,要不然,我手里的这条给你,我与妹妹共吃一条。” 风沅芷道:“姐姐不饿,你们两个吃就好了。” 小女孩一双水眸迎上风沅芷的目光,刚刚迎上来时,出于羞涩,眼神有些畏畏缩缩,连忙把头低了下去,视线也低了下去,小女孩低声说道:“姐姐,你救了我们,还帮我们生火、烤鱼,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你就吃一条吧。” 风沅芷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乖,听姐姐的话,你们把鱼都吃了,再不吃,姐姐就生气了。” 两个小孩听风沅芷这么一说,只好乖乖地把鱼吃了下去。 山洞里很暖和,不过这时候山洞外是越来越凉了,风沅芷让两个小孩在洞里取会儿暖,走出山洞时看见一个背着竹筐的中年男人路过,那男人一边走,一边摘路上的草,一经细看,他不是在摘一般的草,而像是在摘草药,比如摘之前会先闻一闻气味,有的闻过了就丢了,而有的闻过后,摘一大把放进背后的竹筐之中。 那人穿着杏色衣服,戴着一个杏色的帽子,像一个.......老中医。 那中年男人采着采着药,天上渐渐乌云密布,乌云笼罩越来越密集,没多久后下起了雨,中年男人在那地无处躲雨,于是朝着山洞所在的方向走来,一路走来时,雨越下越大,中年男人越跑越快,等到他走到风沅芷的面前时,风沅芷移了移身子,给中年男人留出一个空位。 中年男人看见风沅芷的第一眼时,眼前一亮,道:“老夫活了这么久。平生还是第一次遇见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风沅芷有点不自在,虽然被人夸了不少年,不过初遇这中年男人,被他这么一夸赞,倒生出了些许不自在来。中年男人察觉到风沅芷的不自在,眯眼微笑道:“姑娘莫要不自在,老夫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风沅芷道:“原来是如此。”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风沅芷敛眉,问中年男人为何要叹气,中年男人忆起了从前。 或许人的悲伤藏在心里太久,变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以后,这包袱会源源不断地给人输送往日的悲伤,因为太过于沉重,以至于拥有此包袱的人倾诉欲会越发的强烈,亲近之人听不见,可陌生人也许会听见。 沉重的包袱,有的时候会成为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当遇见一个投缘的陌生人时,这块石头会变成源源不断的信息被宿主往外输送,输送的对象便是这投缘之人。对于中年男人而言,风沅芷这般年纪大的姑娘,他家里曾经有一个,只不过她走得早,若她还在,她就是与风沅芷差不多一样大了。 中年男人直言这些年没有女儿在身边,变得很是孤独,如若女儿还在,他断不会遇秋伤秋,遇冬伤冬了。越是年老,越是孤独,便越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感,像他这样的中年男人,他时常想,会不会只有他有一个。 风沅芷问:“那你女儿去了何处?” 这一问出,风沅芷就有些后悔,寻思或许不该问。 中年男人凝起了眉毛,神色有些凝重,风沅芷微微垂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他这般模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轻叹一声,“她已经不在很多年了。 风沅芷道:“对不起啊,我不该问。” 中年男人道:“无妨,见到你,我就想起她。”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风沅芷道:“此处寒凉,我在里面生了火,不如我们进去?”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与风沅芷一同走进洞中,走进来时,两兄妹靠在一块睡着了。 中年男人道:“他们可是你的弟弟妹妹?” 风沅芷摇摇头,“不是,我今日来澧兰山,途中听见求救声,便循着声音找过去,最后看见两个小孩掉入了水中,就把他们救了上来。” 中年男人赞叹,“真是一位人美心善的姑娘。” 风沅芷闻言,却是微微蹙起了眉,中年男人问:“姑娘此刻可是有烦心事?” 风沅芷道:“这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病倒在床,因没钱医治,导致病情没有好转,我看他们可怜,想为他们找一个大夫给他们的父亲治病。” 中年男子道:“他们的父亲住哪里?” 风沅芷摇摇头,“不知道。” 中年男人是一个村医,前些年家乡闹了蝗灾,家乡没有收成,很多人活活饿死。那时他离开了家乡,来到此处行医,虽然收入不多,但还能温饱,近日有一个病人寻上门,因缺药,他便来到了此处采药,这一生看过的病不少,他看过病的病人,有的有钱,有的贫穷,若是太过于贫穷,支付不起药材费用,那他也就表示算了,不收钱。 如今进入这大山之中采药,遇见一对可怜小孩,他们的父亲没钱治病,他作为一个大夫,此生的梦想并非是靠着治病来谋生,而是济世救人,年轻时他也曾是一个富家公子,跟着一个有名的大夫学医,学到一身医术,只可惜父亲走私盐铁,被官府抓去砍了头,他的母亲在他的父亲被处于斩首的刑罚以后带着他逃命,最后逃到一个小村庄,在那小村庄中行医,这一行便是半生,只可惜了虽然拥有一身好医术,却被小地方限制了施展,在家乡闹了蝗灾后去到一个小镇,接着隐姓埋名行医,人称林大夫。 在小镇上,有一个女子求医,缺少了几味药材,进山采药,遇见需要帮助的人,林大夫便是想要出手相助了。 靠着山洞里的火取暖许久后,两个小孩从梦中醒来,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看着风沅芷道:“姐姐,我们是不是睡了很久,耽误了你的时间?” 风沅芷道;“外面下了大雨,雨还没有停,我们还要再躲一阵子雨,哪里会耽误时间呢?” 等到雨渐渐停了以后,风沅芷对小男孩说,旁边这一位是个大夫,要去给他们的父亲治病,小男孩听着高兴极,两兄妹连连说谢谢,看着这两兄妹乖巧懂事,林大夫倒是喜欢。 两兄妹把风沅芷和林大夫带到他们家,风沅芷抬眸望去,这间屋子是一间小茅屋,很是破旧,门口放着一张长椅,那木椅子看上去老旧,有些破破烂烂的模样,看样子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长椅旁边有一只小瓦缸,那瓦缸被塞到角落阴暗处,风沅芷想,那是不是就是两个小孩所说的腌萝卜干的小瓦缸? 小男孩将风沅芷和林大夫引进屋中,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男子的咳嗽声,小男孩打开门后连忙跑进去,高声说道:“爹,娘,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风沅芷与林大夫走在后面,还没进入里面时,听见那小男孩的父亲嗔怪道:“谁让你去请大夫的?咱们家的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们怎么可能支付得起治疗的费用?别再给咱家添麻烦!” 小男孩的母亲说道:“是从哪里请回来的大夫?” 小男孩道:“就在山里。” 他母亲道:“家里可没这钱。” 林大夫走进去后,见小男孩的父亲正斜躺在床榻上,而他的母亲正坐在一旁,林大夫道:“二位不必担心银子的问题,我就看个病,不收银两。” 小男孩的母亲惊讶道:“真的吗?” 林大夫微微颔首,给她的丈夫把起了脉,许久后,小男孩的母亲问怎么样,林大夫回应还可治,不过需要服半年以上的药,便写了一个方子,让小男孩的母亲日后上山采回来煎,除了写方子,还用今日采的药,挑出合适的几味出来煎成汤剂给小男孩的父亲喝下,喝下以后,小男孩的父亲和母亲连连道谢。 林大夫道:“你们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在这山里,住的人并不多,只有几户人家,不过这山里的山贼也不算少,通常都是下山抢劫后,将所夺的财物搬到山里来,不过这群山贼还不满足从山下山外所掠夺来的财物,这日一窝蜂地跑到这附近来抢劫,做后来到这间茅屋的不远处,其中一个人对着为首的那人说道:“大哥,这破房子,一看就是住着一户穷苦人家,真要进去吗?会不会白费力气?” 为首的大劫匪道:“这些年来有多少回是因为看着这屋子破破烂烂的才不进去,里面藏了大财主咱们也不知,别废话,攻进去抢东西就完事了,抢到什么是什么,管它东西值钱不值钱!” “砰!”一声,茅屋的们被劫匪一脚踹开,门本就破旧,被这么一踹,就几乎成了个粉碎。 听见声音,小男孩跑出去看,见到一群劫匪闯入,惊呼:“不好了!劫匪来了!” 283.跟着他走 大劫匪带着他的人闯进去后,见到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看上去虽然有些怯怯的模样,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张开双手拦住他们。虽然不是装模作样,但在大劫匪的眼中看来便是如此,大劫匪冷冷勾唇,随后将小男孩一把推开,小男孩被推开后往后倒退,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风沅芷听见动静,抬眼望去,见一群穿着像土匪模样的人持剑闯入,林大夫吃了一大惊,吓得急忙往后退去,而小男孩的父母心里也生怯,怕这群人对他们怎么着。这时候风沅芷上前张开双臂,将他们全都拦在身后,面朝这群劫匪,毫不畏惧。 床榻上小男孩的父亲看着这群人,咳了几声后,沉声说道:“我们这儿穷得叮当响,连开锅的米都没有,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抢的,你们进来这儿也没用。” 大劫匪冷冷道:“废话少说,把你们这儿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就不动你们。” 小男孩的母亲看向门外,紧张地说道:“我们这里最值钱的东西,在门外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瓦缸,你若是想要,那就拿去吧。” 大劫匪转过头,示意让身后的人去将那瓦缸搬来,手下去将瓦缸搬来以后,将瓦缸的缸口打开,刚一打开,就有一阵极浓的腌萝卜干的味道扑鼻而来,大劫匪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手下看了看瓦缸,又看了看大劫匪,伸手拿起一条萝卜干,道:“大哥,这是萝卜干。” 大劫匪眉毛一竖,怒道:“臭娘儿们,竟然拿一缸萝卜干来糊弄我?” 说着,一把剑被他拔出,小女孩见状,吓得失声大哭,小男孩急忙跑进来,才刚跑进来,就被一个劫匪推搡倒地,小男孩摔倒在地后,对妹妹说道:“潋潋别怕,不哭。” 再看着这群劫匪骂道:“你们这群大坏蛋,一定会有报应的。” 大劫匪握着剑走向床榻上以及旁边的那对夫妇,风沅芷将他拦住,大劫匪见风沅芷的姿色不一般,起了色心,道:“长得还真漂亮。” 身后的手下说道:“大哥,要不然让她来当我们的嫂子?” 大劫匪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微微蹙眉,道:“想当我的夫人,首先她得是一个处子之身,上回抓回去的那臭娘们,竟然早被人破了瓜,那种早被人玷污的臭婊子不配当你们的嫂子,这若是个干净的,我巴不得宠着她宠上天去。” 身后的人道:“大哥说的是,不干净的那种尽管给我们留着,就像上回,给我们睡够了,咱们就杀了她再抛尸入河。” “嘿嘿嘿........” 话音刚刚落下,一阵奸笑声起。 大劫匪道:“美人,你是不是处子之身啊?啊?是处子之身就归我,让你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如若不是,那就只有先奸后杀再抛尸的命咯。” 风沅芷怒道:“有病!” 大劫匪道:“不论如何,今日我们要带走两样东西,一样是钱财,还有一样是美人。” 风沅芷道:“你做梦!” 大劫匪冷哼一声,“口气不小,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拦住我们,小的们,这间茅屋我们没来过,去搜搜看有没有什么财务被藏在哪儿,全都给我找出来!” “是,大哥。”这群人应声后,全部全部散开搜查。其实屋子不大,搜来搜去也就几个地方,地方小得要紧,搜着搜着你撞我头,我撞你头。 大劫匪走近风沅芷,边走边道:“娘们,跟我回去。” 风沅芷使出老招,提腿一脚往大劫匪的裤裆上踹,那劫匪被踹中这一脚,当场疼得高声大叫,大劫匪大怒,提腿一脚往风沅芷的胸前上踹去,风沅芷快手夺过大劫匪手中的剑,随后反身夺过大劫匪的脚,再一个反身将大劫匪一脚踹倒在地,等到大劫匪倒下以后,风沅芷一脚踩在他胸膛上,再握着剑柄,将剑锋指向他,冷声道:“让他们都停下。” 大劫匪受了惊吓,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竟然会武功,真没看出来,急言道:“快住手!” 那群人听见以后,纷纷住了手,随后一起走了回来。 大劫匪道:“姑娘,原来你会武功啊?” 风沅芷冷冷道:“别废话,带着你的人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大劫匪道:“你真不考虑跟我们走了吗?既然你会武功,那我就不考虑你是不是处子之身了,今晚就直接娶你。” “啪!”风沅芷俯身一巴掌就往大劫匪脸上甩去,大劫匪还没来得及反应,“啪”的又一声,风沅芷又是一巴掌朝着他的脸上甩去。 风沅芷道:“还不滚?” 手里的剑正指着大劫匪的眼睛,风沅芷直视大劫匪的眼睛,大劫匪道:“好,把剑还给我,我立马滚。” 风沅芷狠狠就是一脚往他的身上踹,大劫匪道:“不要你还了,这就滚。” 大劫匪带着他的人走后,风沅芷将被推倒的小男孩扶起,刚才被推倒两次,摔得不轻,小男孩起身后,走到他妹妹的身边,为他的妹妹擦眼泪。 这一家人对林大夫和风沅芷感恩戴德,想要设宴好好招待他们,奈何家里太穷,连下锅的米都没有,实在拿不出什么来招待,只得搬起那缸萝卜干,想要送给风沅芷和林大夫。风沅芷和林大夫自然是不收下那萝卜干,妇人便表示这就去河里摸鱼回来做给他们吃,风沅芷与林大夫婉言拒绝,随后风沅芷拿出一个钱袋,拿出了一块金子送到妇人的手里。 妇人见到这金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有这金子,她下半生都不必太愁了。不过妇人并未收下那金子,并表示得他们的帮助,她一家人都已经感激不尽,万万不能再收下她的钱。 林大夫见到这金子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姑娘竟然这么有钱。 这块金子是高正策给她的盘缠之一,风沅芷本来是打算拿着这钱买上一匹好马回南越去的,不过见这一家人如此穷苦不堪,就把这金子送给他们,有这金子,这家人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这一家人拒绝收下这块金子,然而才刚刚拒收,那妇人就饿晕了过去。 于是风沅芷去了附近的河里,很快就抓了一条鱼回来做着给妇人吃下,之后把金子塞到了小男孩他爹的手里。 担心那群劫匪折回来,风沅芷想要将他们带出山,到外面找个好地方生活,但这一家人都拒绝了她,临走前,风沅芷与林大夫一起转身看向这间茅屋,看了最后一眼,便离开了。 然而当他们穿过竹林的过程中,突然间一道紫色的光出现,风沅芷看见那道紫色的光的刹那间,被人在背后狠狠打了一掌打得风沅芷当场吐血。 林大夫急忙将风沅芷扶住,一双眼睛望向风沅芷的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紫衣女子,头上戴着额饰,正冷冷地瞪着风沅芷。 风沅芷嘴角流血,林大夫拿出一块手帕为风沅芷擦去嘴角边的血,风沅芷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紫衣女子,“你是何人?” 君姬媱道:“要杀你的人。” 风沅芷问:“为何要杀我?” 君姬媱道:“你问得太多了。” 说着,君姬媱只手一扬,紫色的衣袖随风一甩,顿时飞出一道呈弧形的光,将风沅芷打出了几米之外。 林大夫追上去,扶着倒地的风沅芷,看着君姬媱,怒道:“你是何方妖孽?” 君姬媱右手只手打开,顿时手掌心上出现一个紫色的魔瓶,风沅芷道:“你不是人?” 君姬媱道:“我当然不是人,当人多无聊,不如当魔逍遥。” 林大夫闻言心头一震,这竟然不是人,而是一个魔女! 风沅芷问道:“我何曾得罪过你?” 君姬媱冷冷道:“上辈子。” 风沅芷道:“既然是上辈子,那你应该在上辈子杀我。” 君姬媱道:“上辈子没杀成。” 风沅芷道:“可我这辈子与你无冤无仇。” 君姬媱道:“上辈子有,这辈子来还。” 说着,君姬媱伸出右手,手中的魔瓶飞出,顿时强烈刺眼的紫色光芒出现,将风沅芷与林大夫笼罩,风沅芷怕被此强光灼伤眼,急忙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白衣,长着一头白发的女子飞来,她双手一张,顿时两只手上飞出两道白色的光芒将笼罩的笼罩着的紫光打散。 紫光被打散以后,魔瓶也随之被打回。 风沅芷缓缓放下手来,一个白色的背影也缓缓地映入了眼帘。 白发,白衣,半仙女? 风沅芷心头一颤,没想到高正策煞费苦心寻找找不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她。 风沅芷起身,站在半仙女的身后。 君姬媱看着半仙女,冷冷道:“哪里来的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风沅芷道:“你对你自己的评价很到位。” 君姬媱一听,眉心拧紧,眉毛一竖,再次朝着风沅芷施法打去,被半仙女拦住。君姬媱鼻子里喷出一阵冷气,冷声道:“原来只是个修仙的,连风沅芷都未必能赢我,就凭你?” 风沅芷愣住,她未必能赢她,什么意思? 这一想,莫非她上辈子是个很厉害的人? 君姬媱将魔瓶收好,一掌打来,半仙女迎上去,抵住她那一掌,然而半仙女与君姬媱相比,灵力实在太弱,或者说在君姬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才抵挡没多长的时间,半仙女就吐了血,刚刚吐出一口血,君姬媱再次一掌打去,风沅芷眼睛一瞪,那一瞬间飞身冲上去,挡在办仙女的面前。 林大夫高声大叫:“不要........” 半仙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风沅芷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冲到她的面前为她挡魔女一掌,就连她这种有修为的中这一掌都会魂飞魄散,更别说她一个凡人,刹那间想要将她推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君姬媱冷然勾唇,看来不用先除掉这半人半仙的东西,就能把风沅芷先解决,甚合君姬媱的心意,在君姬媱的手掌距离风沅芷仅剩几寸的距离时,风沅芷紧紧闭上双眼。 也许,这一辈子,就要这么结束来了吧! 只是,舍不得健在的父亲,舍不得最亲的弟弟,舍不得好朋友阿沁....... 虽然安华很讨人厌,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被抓走后,可能早已经被处刑了吧....... 风沅芷微微扬唇,这样也好,她终于可以早点去和娘亲相聚了........ 林大夫高声喊道:“魔女,不要杀她!” 君姬媱冷笑,即将让风沅芷中她一掌时,突然一阵狂风刮起,将林子里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将近一半的树木被吹得折断,狂沙飞起,吹得连人都要往后退去好几步,君姬媱的眼睛被沙子吹进了眼睛,眼睛变得极疼,眉心拧紧,闭上了双眼,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这风刮过以后,君姬媱竟然灵力耗了将近一半,当场狂吐鲜血。 风沅芷睁开眼睛,这风虽然大,虽然刮起无数的沙石,然而这些沙石却没有一颗吹进她的眼睛,风沅芷转身看向林大夫所在的方向,却发现林大夫已经不在原地,再转回来看向君姬媱,只见君姬媱满脸痛苦的神色,脸色发青,整个人倒地翻滚,一边翻滚一边痛苦大吼。 “是谁?”君姬媱问。 无人应答。 片刻之后,风停下,风停之际,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影子是白色的,风沅芷眼睛一亮,是白衣神仙来了! 风沅芷揉揉眼睛,心里激动,不会吧?我不会真的见到白衣神仙了吧? 不是在做梦吧? 君姬媱朝着那白色的身影望去,渐渐看清了那张脸后,君姬媱道:“安湛?” 风沅芷心头微颤,这不是梦里见到的自称安湛的人吗? 就是与安华长得很像的人。 白衣人缓步走来,自带一阵天神气息,这天神气息不是一般的强,把君姬媱逼得全身上下都充满压迫感,君姬媱头疼得厉害,头脑昏涨,只见那白衣天神一步步走来,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拥有如此强的天神气息的神仙,就连天帝也没有,就连抉闲也没有........ 君姬媱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安湛? 这种天神气息,现如今神族里的天神,都不可能会有才对。像是上古天神的气息,不用他自己动手,光是让他们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就能死,虽然她没机会接触过上古天神不过她以前听她的父君说过,父君说,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父亲,好像与某位上古神仙交过手,那上古神仙身上的气势便是如此....... 君姬媱越想,心里就越慌,以前见过一个高人,一言不合就冻结她的法术,那高人用了风沅芷的身体,现在风沅芷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位高人。莫非,那位冻结她法术的高人,就是他? 可这位高人,为何长得与安湛如此的相似? 若说他就是安湛,君姬媱是不太愿意信的,毕竟安湛不过是一个只有数千年修为的天神,跟她眼前的这个,根本没法比。 可,这样貌也忒像了些! 随着那白衣人越走越近,君姬媱心里也越来越慌,慌乱之中急忙起身,由于脑子昏昏沉沉,模糊的视野里有些天旋地转。 见君姬媱走路走得摇摇晃晃,风沅芷问:“姑娘,你没事吧?” 风沅芷一步步走向君姬媱,风沅芷走得越近,那白衣人走得也越近,吓得君姬媱赶紧逃命。 君姬媱飞速转身,变成了一道飞走。 君姬媱离开后,一想到白衣神仙就在自己身边,心里就有些紧张。 在原地站了许久,连林大夫在不在这附近,她都差些忘了,抬眸扫视一圈四周,看见林大夫从一棵树的树后走出来,走出来后连连对白衣人说谢谢,不过白衣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半仙女走到白衣人的面前,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白衣人有些冷冷淡淡的,不理会林大夫,也不理会半仙女,抬腿就走。 风沅芷道:“等一下。” 白衣人停下脚步。 风沅芷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是白衣神仙吗?” 白衣人微微蹙眉,“白衣神仙?” 风沅芷道:“就是那个从我小的时候,就一直帮我到现在的那个白衣神仙。” 白衣人道:“他怎么了?” 风沅芷道:“他.......是你吗?” 半仙女略微蒙住,这人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寻常神仙,不说有抉闲元君那种级别的,也是得有安湛神君那样子的级别,甚至比抉闲、比天帝还有高上几个层次也说不准,怎么可能会帮助一个普通女子,还从小帮到大? 半仙女看他的模样,与安湛宫里的神像很是相似,不过她总感觉,这神仙不像是安湛神君。至于为何她会认为他不是安湛神君,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风沅芷话音落下许久,迟迟没得到白衣人的回应,风沅芷皱眉,有些后悔了问这问题。 白衣人看都不看风沅芷一眼,淡淡道:“否。” 风沅芷微微挑起眼帘,“嗯?” 白衣人走远,风沅芷跟上,一边跟一边回忆,在南越皇宫里时,曾经出现一个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就是长着他这般的模样,她想,他会是那位白衣神仙的,会是的,只是他不肯承认而已........ 半仙女与林大夫皆在她的身后,渐渐被她在无意之中甩远,半仙女看着风沅芷,寻思她是什么人,为何自小便会有神仙帮助她? 林大夫看那白衣人的背影看得出神,许久没能回神,等他回神以后,发现半仙女也不在了。 听说王君近些年来寻找半仙女,还贴出告示,谁若是能将半仙女在何处的线索禀报上去,要赏赐多少银两来着。林大夫对钱不钱的不甚在意,若是很在意,也不会免费为人治病,不过他也很想见上一见半仙女,只是刚才那白衣人一出现,他就连半仙女都给忘了。 林大夫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半仙女,于是朝着风沅芷和白衣神仙的方向走去,试图追上他们,然而走着走着,也跟丢了。 风沅芷一直跟在白衣人的后面,白衣人走一步,她走一步,白衣人停一步,她也停一步,走走停停一次又一次,风沅芷仍在跟着他。 白衣人知道她跟在他的身后,但他就当没看见。 天气寒冷,风沅芷今日折腾了那么多事,眼下天色渐渐暗去,天气也是变得越来越冷,一阵冷风吹来,风沅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身子。 白衣人停下了脚步,风沅芷走神,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 风沅芷急忙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衣人道:“为何跟着我?” 风沅芷道:“因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衣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我可是白衣神仙?” 风沅芷点头,“是。” 白衣人又回归了沉默,接着往前走。 风沅芷道:“为何不理我?” 白衣人还是没搭理她,于是风沅芷继续跟着他,一直跟到天黑。 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伸手都已经不见五指,白衣人停下,沉声道:“你还要跟我多久?” 风沅芷怔愣一瞬,“等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不跟了。” 白衣人道:“我已回答过你。” 风沅芷呆了呆,低声说道:“是........是吗?” 风沅芷回忆,她第一次问他是不是白衣神仙时,他确实有回答,还回答了一个字——否,只不过是她不信,想要接着问,问到他回答是为止。风沅芷暗暗地想,为何他不愿意承认,他就是那个白衣神仙? 白衣人淡淡道:“是。” 风沅芷心头一颤,“是?” 白衣人语气平淡,“我说的是,我已经回答过你。” 风沅芷皱眉,猛然一拍脑袋,真是糊涂了…….. 284.为谁感叹 风沅芷又迷糊了,他到底是,还是不是? 直觉告诉她,他就是。 白衣人走着,又停下,风沅芷又一次撞到他的背上。白衣人沉吟片刻,“你还要跟着我多久?” 风沅芷抬头看着白衣人,又微微垂头,“我觉得你应该就是白衣神仙。” 白衣人反问:“穿白衣的神仙,不都是白衣神仙吗?” 风沅芷道:“我说的是从我小时候就一直默默守护着我的白衣神仙。” 白衣人无奈,“我不曾守护过你。” 说罢,白衣人在原地消失不见,风沅芷抬头时,发现白衣人原本所站的地方变得空空如也。 这夜里的风冷,风沅芷肩头一颤,打了个喷嚏,在原地转了一圈,“你在哪儿?” 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偶尔风吹草动,四下没有可歇息之地,隐约还能听见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若是人的声音,风沅芷倒是不害怕,可这声音不像是人的。 伸手不见五指,还冷,风沅芷找不到地方歇息,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前方有奇怪的动静,风沅芷停下了脚步,这是个深山,白天的时候不觉得可怕,可大晚上的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偶尔还有奇奇怪怪的动静,让人不觉生惊。 风沅芷见这林子有些可怕,于是想要原路返回,转身就往回走。 “吼.........”独自行走了一段路程以后,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风沅芷陡然心头一惊,定在了原地。停住以后,身后的声音竟然越靠越近,风沅芷肩头凛然,是什么东西在身后? “吼.........”这声音越来越凶狠,风沅芷缓缓转过头去,看向身后,身后有一个草丛,草长得高高的,四周黑漆漆的很难看清是什么在动,风沅芷凝视那草里,有一个东西在动,越认真看,便越觉得,那东西像一条狗? 不,不是后,是一头狼。 风沅芷陡然心头一震,怎么办怎么办,什么时候招惹上了狼的? 还没有等风沅芷缓过神来,前面的方向也传来动静,风沅芷定睛一看,竟然又是一头狼。 接着是左边和右边,也走来了好几头狼。 这夜里本来寒冷,在被这几头狼包围后,风沅芷心里紧张,就差全身冒汗,手心热乎乎的,身子也是热乎乎的感觉。 风沅芷手里只有一把今日从劫匪手里夺来的一把剑,如今这一看,看不太清,身旁大概共有五头狼,夜里看不清他们的具体模样,不过隐隐可以感觉到他们的体型有些庞大。 天空中的月亮渐渐在云层后出现,虽然模糊,但也足够了让风沅芷借着这朦朦胧胧的微光看到这群狼的模样,有大的,也有小的。 就在其中又有一头发出声音时,远处又走来了一群狼,风沅芷想,若是身旁有一棵树,能爬到树上去,也不至于在这地上担惊受怕。 前进不是,后退不是,向左走不是,向右走也不是,这群狼越走越近,风沅芷只能把剑拔出来了。 拔出来时,发出“哧”的一声刺耳的声音,听见这声音后,这群狼走得就更快了,甚至朝着风沅芷的方向就冲。 风沅芷紧紧握住剑柄,就在那头冲得最快的狼快要跳上来咬住她的手臂时,风沅芷一剑刺入那头狼的喉咙,那狼哀嚎一声,随即倒地。 这一举动,动作很快,然而周围这群狼冲来的速度更快,风沅芷心头剧震,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一群狼全部扑向她,风沅芷快速挥剑,然而剑才刚挥出,就被一头狼叼住,抢不过它,剑被叼走后,“啪啦”一声掉落下地。 风沅芷惊叫一声,也许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群狼即将咬中她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咻”一声,一道白色的光芒划过,这群狼哀嚎一片,见到白色的身影后,害怕得瑟瑟发抖,头头都夹紧了尾巴。 白衣人降落在风沅芷的身边,这群狼停留在白衣人的身边越久就越害怕,不过再害怕,没有得到白衣人的允许,它们也不敢走,只能留在原地,夹着尾巴浑身瑟瑟发抖。 风沅芷躲在白衣人的身后,“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白衣人淡淡一句,“走吧。” 风沅芷讶然挑眉,“啊?” 这群狼听见白衣人的话后,急忙灰溜溜地跑了。 风沅芷道:“原来你在和它们说话。” 白衣人道:“不然呢,小朋友。” 风沅芷挑眉,“小朋友?” 白衣人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风沅芷静默片刻,“这里是北越,你能否送我回南越?” 白衣人道:“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风沅芷道:“什么条件?” 白衣人道:“不准跟别人说,我是白衣神仙。” 风沅芷心中一喜,“你真的是白衣神仙?” 白衣人无奈摇头,“不是。” 风沅芷道:“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白衣人沉吟道:“在天上。” 风沅芷微微敛眉,似有点失落。 白衣人道:“你在失落?” 风沅芷摇头,“没有。” 白衣人也不多问,她说没有,那就当她没有。朦朦胧胧的月色变得渐渐明亮,这时间,差不多到子时了。白衣人摇摇头,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跟他跟了那么久,若不是他回来,估计她已经被狼叼走了。 他暗想,安湛喜欢她什么? 风沅芷道:“我们要怎么回去?” 白衣人道:“你现在可困?” 风沅芷道:“有点困。” 白衣人道:“既然困了,那你就先睡一觉,明日再赶路。” 风沅芷疑惑道:“在哪儿睡?” 就在风沅芷发问的时间里,白衣人右手拇指与中指一弹,弹出一颗白珠,化成了一间小屋。 这小屋周围被白色雾气缭绕,月光下看上去像是仙境中物,片刻以雾气散去,风沅芷心头一惊,惊讶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间屋子?” 白衣人道:“话多,快进去睡。” 风沅芷抬眸看着白衣人有片刻的时间,只见白衣人脸上神色一直冷冷淡淡,完完全全不是她想象之中白衣神仙的模样。想象中的白衣神仙目光温柔,语气温和,笑容也能让人心生暖意。风沅芷微微垂首,朝着屋子里面走去。这间屋子是一间布局精美的小屋,门口种着花花草草,门口的上方挂着两只灯笼,灯笼上面各写了一个字,那便是“芷”。 芷?为何会是芷?风沅芷心头微微颤颤然,心头隐隐有些激动,然而白衣人却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要想太多。” 风沅芷听着这话,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面布局也甚是精美,比屋外还要好看上许多,与她在风府里的房间的样子有七八成相似,这相似不禁还是让风沅芷心生意外之感,不过既然白衣人让她不要想多,那她便不想多了,进去以后上了塌盖上被子便睡了过去。 微风和煦,阳光暖暖的,风沅芷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的绿色草原,草原上的草长得很长,大约长到可及她的腰间,长长的草布满整个草原,有两群小鸟飞到此处,相碰一瞬后全部飞散。待小鸟全部散去,这些高高的草忽然开了花,花开得很快,快到只有片刻的时间,满草原都变成的一片花海。这片花海花香弥漫,花海之中的花,有紫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粉色的,但更多的是白色的和青色的。 风沅芷很好奇,这世界上,怎会有青色的花,她长这么大不曾见过。风沅芷微微俯身,摘下腰间的一朵青色的花,那朵青花被摘到她的手上后,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极漂亮的女子,那女子的脸看上去,长得有七八分像她。 青色的花.......这是她人生当中,第一次见。 风沅芷伸出另一只手,摘下一朵白色的花,这花被摘到她的手上后,也渐渐地变成了人形,那张脸,先是很模糊,随后慢慢变得清晰,最后看着竟然有点像安华....... 不,像安湛宫里的那尊神像。 不不,他更像变出了一间屋子的白衣人....... 风沅芷有些迷糊,竟然与她曾经梦见过的那个自称安湛的白衣男子很像。 两朵花被她摘到手里,一朵青色,一朵白色,青色是她,白色是........安华、安湛、白衣人,还是谁? 恍惚之间有一种错觉,那两朵花前世是两夫妻,风沅芷在脑海之中萌生这种想法后,及时把自己的想法在开头就像剪断一条长长的布条一样截断,晃了晃脑袋,那两朵花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看不见她,也看不见白衣人。 风沅芷轻轻摸了摸那朵白色的花,道:“你若是会说话,那该有多好。” 风来,白色的花在她的手上摇曳,没有说话。 天上的洒落于花海的阳光很暖,暖得风沅芷忘了这是一个冬天。 还记得从前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两个白衣人,一个脸上有一把紫色的剑,另一个的脸在她的眼中很是模糊,让她看不清楚,这时候她有一个想法,若是那天夜里在她梦里出现的两个男子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那该有多好。若是如此,她一定要问问那个脸上有一把紫色剑的男子,为何他要追她一百生一百世,上一辈子他们之间是何关系,她还要问一问那个让她看不清模样的男子他是何人,为何在见到他时他会笑得那般暖。 现如今这片花海之中,只有她一人,当她低头时,手里的那两朵花慢慢地变成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水分随风飘散,飞向花海的另一端。风沅芷心中一急,连忙追上去,追了一段距离以后,那消散的青花和百花消失不见,风沅芷再也寻不到它们的踪影。 不久后,视线之中的不远之地,缓步走来一个男子,那男子身穿一袭白衣,白衣随着风衣袂飘飘,风沅芷快步走向他,越走近就看他的脸越清晰,不过任凭她怎么走,那脸再怎么清晰,也清晰不到能让她看清楚他的脸。 原是越走就离他越近,可走了一段距离后,越越走就离他越远,风沅芷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问:“你是白衣神仙吗?”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暖,暖到了她的心里。 白衣男子柔声道:“是。” 风沅芷道:“上一次出现在我梦里草原之中第一个男子,是你吗?” 白衣男子道:“是。” 风沅芷道:“在南越皇宫里帮我的那个白衣男子,还是你吗?” 白衣男子道:“是。” 风沅芷微微勾唇,再道:“那,在落尘河畔附近竹林中出现的那个白衣男子,也是你吗?” 白衣男子沉吟道:“是。” 风沅芷眉眼一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愿意在我身边守护我吗?” 白衣神仙微微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风沅芷走近他,这次走向他时,他并没有距离她越来越远,风沅芷心里高兴,笑道:“我终于看清了你的模样,很像一个人。” 白衣男子柔声问道:“像谁?” 风沅芷道:“南越京都,安尚书府大少爷,安华。” 白衣男子不说话。 风沅芷道:“我还想问,变出一间屋子的神仙,是不是你?”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也不是。” 正当风沅芷想要开口说下一句话时,那白衣男子渐渐变成点点的白色星光消失不见,从头一直消失到脚,风沅芷跑过去,想要抓住还没消失尽的点点光,然而还没有抓到,就已经全部消失。 紧接着,这片香气馥郁的花海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来的那片辽阔的草原,没有花,没有鸟,没有白衣神仙,只有长得高高的草,和湛蓝的天空。 “白衣神仙.......”风沅芷叫唤一声,无人应答。 一只黑色飞虫飞过,风沅芷追着那只飞虫跑,那只飞虫渐渐化成人形,出现在风沅芷的面前。她还记得,那个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梦里,也曾出现过一只飞虫,那只飞虫颜色是如此,外形也是如此,不过这次化成人形后,不似上回穿着白衣,而是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风沅芷想看清他的脸,却发现他的脸也变得模糊了起来,看不见紫剑,也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轮廓。 风沅芷问:“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不是人。” 风沅芷道:“不是人,那是神仙吗?” 那人摇摇头。 风沅芷静默一瞬,“妖?” 那人还是摇了摇头。 风沅芷道:“魔?” 那人道:“算是。” 风沅芷问:“为何说是算是?” 那人道:“你知道的。” 风沅芷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相视片刻,风沅芷的心思几乎全在那白衣神仙的身上,她心里迫切想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得到他,若是知道他在何处,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一定要去见他。相视的时间里,那人似乎在风沅芷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心思,眼神有丝丝的失落,只不过他眼前的女子并未察觉。 风沅芷道:“你知道白衣神仙在哪里吗?” 那人反问:“难道你不想问问我来自哪里吗?” 风沅芷沉默。 那人低叹一声,沉声道:“你心里只有他。” “你心里只有他........” 这句话回荡在天边,随后他也变成了无数颗小光珠渐渐消失,从头消失到脚,紫色的光珠散得很快,快到风沅芷连一步都还未来得及抬,便已经看不见他一丝一毫的踪影。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灼得风沅芷眼睛有些生疼,疼痛感袭来时,风沅芷闭上了双眼,当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次日的辰时,她正躺在床榻上,风沅芷起身坐在床榻上,扫视一圈屋内,才想起这屋子是昨晚白衣人变出来的,原来不久前经历的那些,都只是一个梦。 不见白衣人的踪影,风沅芷走到房间外,还是没看见白衣人的身影,不禁有点失落。 刚醒来的梦,让风沅芷有想回到里面去的欲望,近些日子做的梦很多,不过难得又一次梦见他们,其中一个还承认他是白衣神仙,让风沅芷心生喜悦,除了喜悦还有遗憾,遗憾还没来得及与他们多说几句话他们就消失,遗憾这梦做的时间太短。 风沅芷下了床榻,走到门口将屋子的门口打开,走到屋外扫视四周,没看见白衣人的身影。 不知他去了何处。 印象深刻,她在梦里问了那白衣神仙,这变出屋子的神仙是不是他,他回答是,也不是。对于这个回答,风沅芷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又不是,这回答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白衣人向屋子走来,风沅芷见到他时,眉眼微微一弯,迎了上去,这时候的白衣人手里拎着一袋鱼,在走到风沅芷的跟前时,风沅芷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白衣人道:“我答应过要送你回去,那就会送你回去。” 白衣人说着,拎着手里的鱼走进屋子里,风沅芷道:“你要干什么?” 白衣人道:“当然是做鱼,怕你饿着。” 不知为何,风沅芷在听见这四个字时,莫名地心中欢喜,虽然自己不知欢喜从何而来,但就是觉得欢喜。白衣人接下来冷冷淡淡地说的话打断了她的欢喜,“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做鱼?” 风沅芷愣了愣,“鱼要怎么做?我除了会烤,别的就不会了。” 白衣人摇摇头,“算了,还是我来吧。” 风沅芷跟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他做起了鱼。只见白衣人把鱼清洗干净后,从鱼的尾部开始下刀,将鱼劈成两片,去除鱼鳃后再次清洗,随后放进干净的盘子里,在锅里加了一些水后,再放入葱段、姜片以及料酒,将水煮开以后再放入鱼片,动作很是娴熟。 风沅芷问:“这些用具,还有调料,是你今天早晨去山外的街市买的吗?” 白衣人道:“是。” 风沅芷问:“你可是时常做这道菜?” 白衣人道:“是。” 风沅芷再次开口,被他打断,“好了,莫要再问。” 风沅芷只得乖乖住了嘴。 白衣人将两指一弹,火渐渐变小,许久后白衣人将鱼捞出放于盘中,锅中加糖、鱼汤、米醋、料酒等物,最后再加生姜末。风沅芷将过程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不由得感叹白衣人厨艺好。以前一直以为神仙都不沾人间烟火,没想到神仙的厨艺竟然会如此的好。 白衣人将做好的鱼端到桌上,“吃饱了上路。” 风沅芷道:“你不吃吗?” 白衣人转身背对她,“话多。” 风沅芷道:“我明白了,神仙不用吃饭,那我就谢谢你了。” 白衣人看着门外的天空,低叹一声。 风沅芷放下筷子,神仙也会感叹的吗? 白衣人将风沅芷带回南越的途中,风沅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白衣人道:“不必称呼我,此番离别,日后不复相见。” 风沅芷问:“为何?” 高正策与霍玥一起找半仙女,依旧是一无所获,回来时发现风沅芷已经不在,于是下令在这山里四处寻找,然而昨日找了一个下午没找到,一直找到子时,直到他们隐隐感觉有狼的存在才退了回去,高正策甚是担心,这山里有狼,她一个弱女子若是遇到了这群狼,该如何是好! 因找不风沅芷,高正策并没有带人回王宫,次日天亮以后接着找。找了这头又找那头,还是寻不到风沅芷的半点踪影。 风沅芷一直跟在白衣人的身后,这白衣人全程对她冷冷淡淡的,风沅芷问他十句,他回答两三句,整个过程下来,风沅芷觉着他除了外貌像梦中所见的白衣神仙,其余几乎无一处有相似之处。 风沅芷暗暗猜想,他厨艺如此了得,动作又那么的娴熟,曾经应是做过很多遍,那鱼的味道好极,不知他曾经可是有为谁做,还有他刚才的那一声叹息,是在为谁而叹? 285.天神现身 从天刚亮开始,高正策就带着一群人不停地寻找,一边找一边呼唤菀青,澧兰山的附近还有几座小山,在这深山之地,找风沅芷时从澧兰山开始,跨过旁边的几座小山,最后穿过一片林子,仍是不见风沅芷的身影。 霍玥道:“王君,她该不会昨夜被........了吧?” 高正策道:“不得胡言。” 今日在离开的时候,白衣人已将那间屋子带走,其实那间屋子本来就是一间小屋,只是那小屋很小,是白衣人手里的一个小物件,被他施了法后,那个小物件就变成了一间大屋子。 这个小物件在他的手里,他有时攥得很紧,每当攥紧时,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风沅芷看他自始至终态度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一见到他回忆往事的模样,便顿时会觉得与他少了几分距离感。 在听见有人呼唤“菀青”这个名字时,风沅芷已经和白衣人走了很远的一段距离,风沅芷本来想离开北越,没想到一路上发生了那么多事,还遇见了一个神仙,和一个半仙女,按理说,她一个普通的凡人,除了样貌出众一些,和别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不一样,不过她好像比较幸运,幸运就在于能遇见神仙,还能和他同行,还在于高正策找了那么久的半仙女没想到,她竟然没多久的时间后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其实到底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她之所以流落到此处,是因为被人害的,若不是某人对她动了杀心,她也不至于坠落山崖,被湍急的河水冲走,冲到这种地方,若不是命硬一点,恐怕早已经没有机会见到半仙女和身边的白衣人了。 能活到现在,风沅芷还是得感谢从无边崖上掉落时救她的白衣神仙,虽然她不确定,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梦。 那被白衣人攥在手心里的小屋子在一团白雾缭绕过后便随着那白雾散尽而消失不见,风沅芷隐隐可以感觉到他的似乎心里一直在惦记着某件事或是某个人,又或者是,惦记着某些事或是某些人。 高正策带了一群人来寻她,呼唤她的另一个名字时,风沅芷听见,白衣人更是听见,他的听力比风沅芷好上万倍,连距离此处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行走,他也能听得出脚步声来。 白衣人停下脚步,“有人来寻你了。” 风沅芷道:“听见了。” 白衣人道:“不回去吗?” 风沅芷道:“我本是南越人,出了意外才会到此处,现在我想回的是南越。” 白衣人再次沉默。 风沅芷道:“你是想让我跟着他们回去吗?” 白衣人道:“否。” 风沅芷道:“为什么?” 白衣人微微垂头,看着风沅芷的脸有片刻的时间,这片刻的时间里他全程都是冷冷冰冰的模样,风沅芷低头不说话。 白衣人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菀青,菀青.........” 那群人的叫声越来越近,风沅芷急忙抓住白衣人的手臂,“快带我走,可以吗?” 白衣人神色不变,也无反应。 风沅芷道:“我思念我父亲,还有我弟弟,还有.........” 白衣人道:“还有谁?” 风沅芷道:“还有一个朋友,他被抓去了皇宫,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处以死刑。” 白衣人看风沅芷一脸担忧的模样,“你很关心他?” 风沅芷道:“我把他当朋友,自然会关心他。” 转眼之间,白衣人消失不见。 风沅芷心头一颤,怎么说走就走? 高正策在带领人见到她之前,突然她的手被人牵起,风沅芷讶然,看过去,竟然是一头白发的半仙女。 半仙女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风沅芷糊里糊涂地被半仙女拉走,不知她用了什么法术,没多久的时间,等风沅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洞里。 风沅芷转了一圈漆黑的眸子,虽然是第一次被人拐走,不过她不怕,倒是觉得这挺幸运。 半仙女见她神色如常,也不意外。若是换成其他人,突然间被人抓住了手,转眼间就将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怕是得惊吓过度。 风沅芷问:“你为何带我来此处?” 半仙女道:“让你当半仙女。” 风沅芷讶然挑眉,“什么?” 半仙女看她是一个心善的好姑娘,虽然不知那种高阶神仙为何会愿意守在她的身旁,不过能入他眼的,定不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再说这姑娘人美心善,又与高正策认识,或许让她去当祭司,会挺合适。 她这几百年来勤于修炼,常常救人,对人间的名利地位向来不甚在意,北越祭司的职责挺大,半仙女看她的能担此任,便打算让她去当。 风沅芷自然是不愿意,这是冒充半仙女,冒充别人的事情她做不到,况且她也不愿留在北越这个地方,这地方让她陌生,除了对高正策和霍玥有感激之心就没别的了。 半仙女不勉强她,让她回去想想,虽然对风沅芷而言,这应该是她人生当中极幸运的事,不过她还真不想当。 风沅芷离开离开山洞以后,走在一条路上,盯着路旁的一棵大树,想着半仙女让她想的事情。 这棵大树的附近,渐渐出现了一群人,听见脚步声时,风沅芷抬眼望去,是高正策和他的手下。 能让一国君主亲自带人找她,风沅芷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忒美好了些,只不过她并不希望高正策找她。 没想到的是,在她与高正策对视片刻后,高正策竟然走过来,张开双手将她一把抱住。 “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高正策沉声道。 风沅芷深感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会抱她......... 霍玥在一旁站着,看样子他是挺高兴的。 风沅芷突然有些愧疚,他们那么关心她,找她,她竟然只想着回国。 高正策松开她,道:“你去哪儿了?” 风沅芷静默片刻,在脑海里组织完语言后道:“我不知,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回去了。” 高正策扫视风沅芷全身上下一眼,担忧地说道:“你有没有事?” 风沅芷摇摇头,“没有。” 高正策开心一笑,“没事就好。” 高正策让手下全部去河里抓鱼,他怕风沅芷饿着。 澧兰山山脚下的那条河,鱼的数量不算少,没多久的时间里就抓了十几条鱼,烤好以后,高正策送到风沅芷的手里,道:“天气冷,别饿着了。” 风沅芷怔愣一瞬,她并不饿,今天早上白衣人给她做了一盘极好吃的鱼,那鱼很大条,她吃不下那么多,全是白衣人执意让她吃完的,说若她不吃完,就不会再带她回去,吃完了就会带。 风沅芷若是手里还有那颗金子,不用愁没钱买马的事情,她定是自个儿买马骑着回去了,只是手里盘缠不多,不说买不了一匹马,就连糖葫芦也买不了几串。 风沅芷摇摇头,把那条木棍串好的鱼推回去,“我不饿。” 高正策皱眉,接着把鱼递给她,“那么就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会不饿。” 风沅芷不好解释,总不能跟他讲,她遇到了一个神仙,那神仙在狼群里救了她,变出一间屋子给她歇息,还特地为她做了一盘极好吃的鱼,换谁,谁应该也不会怎么信。 于是接下了那条鱼,风沅芷在吃鱼之前,瞥见高正策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不由得想起刚才他一见到她就把她往怀里抱,风沅芷连忙打断自己,别想太多。 这回出来,还是没能找到半仙女,高正策想,这次没找到就算了,日后再来找,总有一天他会找到。 这次回王宫之前,风沅芷是不太想和他们一起回去,她想回南越,和父亲团聚,和阿沁条件,打听安府消息,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根在南越,去到哪儿都不安心。 霍玥在高正策遇见风沅芷后,比往常安心了许多,他一直陪伴在高正策的身旁,在他们初次见到风沅芷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霍玥看在了眼里,不但让她住王后的房间,出来寻找半仙女还要带上她,看得出高正策对她的心思和对待别的女子的心思截然不同,就好像不是在对待一个陌生姑娘,而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王后。 王后离世七年,这七年来高正策没有再纳妃,对待其他女子冷冷淡淡,总能让人产生距离感,风沅芷是第一个让他主动关心的女子。 霍玥甚至想,北越的王后位置谁来坐,终于有了一个着落。 且不说高正策贵为一国君主,仪表堂堂,一身才华更引人叫绝,霍玥怎么想都觉得菀青没理由会拒绝高正策,在北约有多少的女子想要接近他都是难比登天,更别说能与他在一起。既然想不到她有拒绝他的理由,那么霍玥就在心里将她默认为王后了。 在高正策准备带着她一起回王宫之前,风沅芷婉言拒绝高正策的好意,只不过,她更喜欢民间的生活。 这随口的话一出,高正策就往心里去了,当即下令让人去王城的为她建上一栋小楼,惊得风沅芷差些目瞪口呆,为什么,他要为她建小楼,这难道不是在他心里有位置的人才能享有的待遇吗? 风沅芷急忙阻止,让他切勿为她建造小楼,伤人力财力物力不说,说不准他还会背上什么骂名。无功不受禄,先不说她风沅芷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劳,即便她立下了,她也断然不会接受高正策下令建造的小楼。 不跟他回王宫,也拒绝他为她建小楼,只想过好在民间里的日子,高正策的心情有片刻的失落,如若这次与她告别了,天大地大,他便会不知她要去何处,而且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高正策是不舍得的。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劈落于地,劈开一大条缝,发出一声声的巨响。 高正策将风沅芷挡在自己的身后,朝着那紫光望去,见一个手握一把紫色扇子的男子从天而降。 霍玥道:“何方妖孽?” “呼!”君羡离手中扇子一挥,紫光从扇中飞出,横飞过来,打中霍玥的胸膛,霍玥当即随着紫光飞闪的方向飞出,再重重地摔到地上,“噗!”喷出一大口血。 “霍玥!”高正策呼唤一声。 随即所有护卫全部迎上去试图将君羡离包围,然而才刚走不到十步,全部被君羡离打飞。 “啊.........” 一群护卫全部和霍玥一样,被打摔滚到地上。 眼看君羡离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君羡离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身后的风沅芷,高正策张开双手,将风沅芷拦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君羡离不回答,再次扬起手中的扇子,又是一挥,又是紫光飞出,高正策将风沅芷死死挡在他的身后,紫光打中他的胸膛时,连一步都没有挪开。 风沅芷心头一紧,“王君,快让开!” 高正策道:“我让开,你不就有事了?” 风沅芷急忙将高正策推开,看向君羡离,“你可是和之前那魔女一样,冲着我来的?” 君羡离道:“是!” 风沅芷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君羡离不言语,手中扇子飞出,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破风声,风沅芷一瞬眼睛瞪大,急急后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光飞来,与那把扇子一撞,那扇子随即被打了回去。 紫色的扇子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又一圈,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破风声,反朝着它的宿主打去,君羡离见状急急后退,却被那紫色的扇子紧紧追上,君羡离一跃飞起,踩在扇子的上面,那扇子再次翻转,甩出数道光芒将君羡离包围,君羡离怒道:“反了不成!” 君羡离被自己的扇子反复折腾,风沅芷在这时间里走到高正策的身旁扶住他,“你怎么样?” 高正策道:“没事,只是有点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风沅芷点头,“没事就好。” 没想到才刚刚说完,高正策突然胸口剧痛,右手紧紧捂住自己剧痛之处,满脸痛苦神色。 风沅芷担忧道:“怎么了?” 只见高正策的脸上渐渐发紫,原先正常唇色的嘴唇也越来越发紫。 风沅芷心头一震,“哧”的一声拔出高正策腰间的剑,飞身一跃,手中的剑飞甩数圈后,剑柄离手,剑锋朝着正被扇子折磨的君羡离飞去。 凛冽寒风之中,冷剑破风声声声刺耳,那剑离手的那一瞬间,君羡离飞速转身,那把剑从他的脚底下飞过,君羡离再次翻身落地,紫色的魔扇绕着他转,最终被他凝聚神识,一掌打飞。 风沅芷往后退一步,将高正策挡在自己身后,也将高正策的所有护卫都挡在自己身后。 君羡离道:“没想到你成了凡人,还有人在背后护着你。” 风沅芷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君羡离道:“还装傻?” 坐地的高正策抬头,看向风沅芷,一脸疑惑不解的神色,猜想,她究竟是何人? 霍玥对于她是何人的好奇,不输高正策。 风沅芷道:“我没有装傻。” 君羡离厉声道:“告诉我,冻结我妹妹的法术的人是谁,上回打伤她的又是谁?” 风沅芷道:“我不知,你问我我也答不上。” 君羡离怒道:“那刚才毁我魔扇的,又是谁?” 风沅芷道:“问毁你扇子的人不就知道了。” 君羡离眉心一拧,右手抬起一个紫色光球,风沅芷再往后一退,高正策站起身,走到风沅芷的身前将他挡住,风沅芷道:“王君,他是朝着我来的,你切勿替我挡。” 高正策将霍玥的佩剑拿到手上,反手拔出剑,剑锋朝地,一双浓密的剑眉下,眼神凛然,直视君羡离。 对于君羡离而言,高正策犹如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捧着光球大步走来,高正策举剑,快步指着君羡离冲去,才走五六步,就被君羡离打倒,高正策口中吐血,风沅芷走上去将他扶住,君羡离手中光球朝风沅芷头上一掷,顿时地上刮起一阵大风,那大风将君羡离手中的光球卷起,光球离手的那一瞬间,君羡离差一些就彻底懵了,那光球将他认作宿主,还会听命于他人,就像魔扇,明明对他忠贞不二,没想到竟然会不受他的控制。 君姬媱向他提起过的高人,原来是这样的高人,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你还没见识到。” 君羡离呆愣,“谁?是谁在说话?” 君羡离环顾四周,一个人影也捕捉不到.........难道是君姬媱口中所说的那人? 他会读心术? 手中的光球被卷起后,转而袭击君羡离,君羡离心中一慌,急忙躲避那光球,躲不过就跑,被光球穷追不舍。 光球与魔扇,都是他花了数千年的时间苦苦修炼才得以炼成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人攻破,魔扇被毁,光球也被他人操控。君羡离本以为他拥有了魔扇和光球就可以成大事,没想到还没派上用场就已经被碾压致此,挫败感有,但君羡离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能轻易地把姬媱的法术冻结,那就意味着那人也很有可能会把他的法术冻结,毕竟他的法术和姬媱的相比,差不了很多,即便再次闭关修炼了千年,修为比姬媱的高上了不少,被那人冻结法术也不是不可能。 君羡离收摄心神,管他是什么高人,他就不信这八荒六合里真有什么人是魔族对付不来的,即便现在不行,以后也会行。 风沅芷扶着高正策,急言道:“你怎么样?” 高正策想说没事,然而还没开口,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风沅芷拿出来一块手帕替他擦掉嘴角的鲜血,看着他发紫的脸,心里头担忧得厉害,再看看旁边的霍玥以及其他的护卫,无一不是如此。 光球对君羡离穷追不舍,直到白色光芒将这块土地笼罩,那光球才停了下来。这白色光芒温度极低,不过对于凡人并没有任何温度可言,这极低的温度仅针对魔族人,这也是白衣人法术造诣深厚的一个体现。 温度低到把光球所有未发挥出来的魔力全部冻结,冻结以后,光球落地。君羡离被白光笼罩后无处可逃,本以为自己的法力也会被冻结,却没想到自己安然无恙。 笼罩的白色光芒散去以后,高正策与他的护卫脸上的紫色也慢慢地随之褪去,风沅芷心中一喜,看着那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白色光芒,道:“谢谢你!” 高正策问:“你在和谁说话?” 风沅芷摇摇头,“没有和谁。” 君羡离虽然碰见了高手,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丝毫的波澜,不过他压制了自己内心波澜,高声道:“何人?给我出来!” 许久过后,四下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君羡离道:“是不是不敢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怕,不敢出来,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作为上古天神,白衣人对这小屁孩的话,自然完全不会放在心上,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白衣人之所以不杀他,那是懒得杀。他想看戏,从古至今,没人是他的对手,他懒得动手,只想看戏,总会有人收拾魔族的。 不过看戏的心,在为了一个人后,变得没那么想看戏了,他想自己动手,虽然向来懒得动手。 虽说抉闲是公认的八荒六合第一老,那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上古天神元灵已经归于混沌,不会再回来,谁能料想到上古天神元灵还在! 君羡离今年刚满三万一千岁,元灵已是三十一万岁,比君羡离大上三十万六千九百岁,比抉闲大十一万岁,八荒六合所有神灵妖魔见了他,都得俯首称臣,当然只有少部分配给他称臣,大部分是连资格都没有的。 元灵在这世上的事情,除了安湛,便是无人知晓,若是有人知道,尤其是魔族,那定是还没靠近就能被吓得屁股尿流,更不用说敢像君羡离刚才这样叫嚣。 286.打回魔都 君羡离从刚才他苦苦修炼才得到的魔扇轻易地就被毁中就知道,这个白衣人绝对不是什么一般人,他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只是即便他认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想自己也不能给魔族丢面子,不可能灰溜溜地逃走,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对他而言面子永远比性命重要,没有面子倒不如死了算了。 刚才君羡离高声说对方是一个缩头乌龟,以为骂他一句缩头乌龟他就会出来,没想到那白衣人还是无动于衷,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姬媱跟他说,她曾经遇到的那个高人用了风沅芷的皮囊,上一次她去杀风沅芷时,那白衣人又一次出现,对风沅芷出手相助,看来那白衣人对风沅芷明地里暗地里都要护着她的意思?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他对风沅芷还算挺在意,既然他不出来,那他就对风沅芷动手了。他就不信,对风沅芷动手时,他会不出来。 君羡离快步走上去,一边走一边挥手,那只右手只是子一挥,“咻”的一声,他那紫色的衣袖随之一摆,紫色光芒从衣袖里一闪而出,穿过他的指尖,再从指尖飞出,打向面前的风沅芷。 这一紫色的闪光速度太快,以至于风沅芷根本来不及闪开,来不及闪开,那就只有被打中的份,这紫光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被它打中,不说凡人,就连身体里有灵力护体的都会当场丧命。高正策怕风沅芷被打伤,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她的身前挡住她,风沅芷眼睛一睁,急急高声道:“不可,快闪开!” 高正策紧紧闭上双眼,霍玥距离他远,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护主,就连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正策已经挡在了风沅芷的面前。霍玥高声一喊:“王君.......” 刹那间,林子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绿色的叶子漫天飞扬,被狂风卷起后又一次散开,这些叶子在被狂风卷起后变得坚硬无比,像一块又一块的石头,这些石头的边边缘缘处像是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片一样,刮到手上,手上流血,刮到脸上,脸上流血。这些叶子像是有主子一样,这时候极听主子的话,全部朝着同一个人的身体上飞去,这人就是君羡离。 君羡离被这些叶子追着跑,然而这些叶子的飞行速度比他还要快,最后叶子一片又一片地刮过君羡离的衣服,还好是只刮衣服,没刮皮肤,否则君羡离轻则毁容,重则全身溃烂了。 君羡离被叶子追的时间里,一道雪亮洁白的光芒一掠而过,掠过只有不到一眨眼的时间,比君羡离杀人的凶光还要快上很多,将那紫光打飞,那紫光被打飞以后,变成了白色,这一点君羡离再清楚不过,他的紫光已经被他人控制了。 不久以后,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降落之际,狂风渐渐变小,直到变成了柔风,还有丝丝的暖意时,白衣人降落到了君羡离的面前,那些追着割破君羡离衣服的叶子也全部恢复原状,纷纷落地,落到地上以后,地面上便铺满了一地的绿叶。 君羡离被叶子追得气喘吁吁,等到他终于可以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衣衫褴褛,想路边乞讨的乞丐,不,比乞丐的衣服还要破破烂烂,他还没见过那个乞丐的衣服能比他的破。君羡离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八尺男儿,一头墨玉般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地披泻而下,那张脸君羡离见过,且不止见过一次。君羡离皱眉,心头一惊,“你是安湛?” 白衣人脸色丝毫不变,有些冷冷冰冰的模样,他连眼皮都没抬,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君羡离走了一步,然而走了这一步以后,身上的衣服如同套不住他的圈子一般从身上掉落,这一掉,露出一身黄色的皮肤,风沅芷心头一惊,急忙转过脸去,捂住自己的眼睛。 君羡离耳根子一红,急忙把掉落的衣服拉上来遮住自己的身体。命可以不要,但是面子万万不可以丢,刚才他的衣服掉落,男的看见无所谓,可被一个女的看见,他不乐意,这一不乐意,他就想把白衣人的衣服都搞破,让他和他一样。然而现在他的衣服没有他的手扶着,完全遮不住身体,即便他想加倍奉还给白衣人也有心无力,只能暗想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不过君子报仇都是十年不晚,那他就更不会晚,早晚有一天他要让白衣人和他今日的模样一样。 风沅芷看向高正策,眼中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高正策与她对视片刻,风沅芷将目光移了移开,她刚才以为高正策和她都不会再活着了,没想到还能安然无恙,她该谢谢这个白衣人。 白衣人动动嘴,念了一个口诀,随后君羡离被白色呈条状的光芒围绕一圈又一圈,最后将君羡离勒住,君羡离高声喊道:“快放开我!” 白衣人看向风沅芷,和她身边的高正策,神色仍是冷冷淡淡。 霍玥看向白衣人,惊讶地说道:“安湛神君?” 话一说出,霍玥和他旁边的那群护卫全部敛了神色,纷纷拱手跪地,“参见安湛神君。” 高正策也拱手跪地,风沅芷看着白衣人,总觉得他不是安湛神君。虽然不知这种感觉从何处而来,但她的感觉就是如此,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白衣人淡淡道:“我并非是安湛神君,无需跪我。” 除了风沅芷,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怔愣的时间里,白衣人抬步离去,一边走一边念了一句口诀,念完以后君羡离直接被送走。 紧接着白衣人也消失不见。 高正策起身,不见君羡离,也不见白衣人。 君羡离这一被送走,直接被送回了魔族,刚到达魔族的边界,君羡离就被白光打飞入了魔都,狠狠摔到地上。 君姬媱走出来,问君羡离是何人把他弄成这样的,君羡离回答应该是之前冻结过它的法术的人。 魔扇才刚刚炼成,第一次用就被他毁掉,光球也已经不再受君羡离的控制,对君羡离而言这比直接要他的命还要让他痛苦。 没有魔扇,没有光球,就如同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没有了左手和右手。 君姬媱对这人的来历丝毫没有了解,第一次遇到他时,他用的是风沅芷的皮囊,不知他和风沅芷是什么关系,由于那时他用风沅芷的皮囊,以至于君姬媱并不知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君羡离说:“他的长相,跟安湛差不多。” 君姬媱皱眉,和安湛长得差不多,难道他现在改用安湛的皮囊了吗? 君姬媱扶着君羡离去找魔君,魔君见君羡离伤得严重,问他才刚刚出关就伤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君羡离告诉魔君,他遇见了一个他根本无法对付的高人,那高人曾经冻结过姬媱的法术,现在又毁了他辛辛苦苦炼成的魔扇,还有他的光球,还有,他的长相跟安湛一般无二。 魔君沉思,与安湛长相相似......... 人人皆知安湛手里有一把来自仙魂山的琴,那把琴是仙魂山七十二个上古神仙归于混沌之后化成的仙琴之一,曾经为元灵仙祖所用,三千年前安湛渡劫飞升,得到那把琴以后,八荒六合纷纷猜测安湛前世到底是不是元灵仙祖,只是这些猜测之中的东西,经天帝下令禁止后,再也很少人讨论。 这世间能做到冻结法力,轻易毁掉魔扇,控制已认他人作宿主的光球的神仙,魔君在现在活着的他认识的神仙里,一个都找不到。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 高正策想将风沅芷留在身边,奈何风沅芷不答应,风沅芷本来想在他们找半仙女时偷偷离开,在经历这些事情后,她还是坦言了自己其实记得往事,是南越人,被南越公主所害,流落至此。 风沅芷在对往事的叙述之中有所保留,那便是保留跟白衣神仙的一切。 风沅芷直言感激高正策帮助她,只是她在南越有牵挂,只想早些回去。 高正策挽留不住,既然风沅芷归心似箭,那他也不好继续挽留,虽然心里不舍得,但还是决定送她离开。他下令让两百护卫护送她回去,风沅芷婉言拒绝,说只要一匹马,一把剑便可,有马可骑,有剑可防身。 高正策犹豫了许久,风沅芷态度坚决,她只要一匹马和一把剑,就已经对高正策感激不尽。 在小茜难产离世后,七年来高正策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在见到风沅芷后,他那如一潭死水的心又慢慢恢复了流动,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他而去。 舍不得她走是真的,答应让她走也是真的,也许她走是冥冥之中就是注定的,留不住的人也许真的不该去挽留,天下之大,人海茫茫,遇见一个让自己舍不得的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送走一个自己舍不得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舍不得的人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挽留她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既然不是好事,那这不舍最后还是化为舍得为好,即便自己心里再不乐意。高正策最后随了风沅芷的心,送她一匹马,还有一把剑。高正策担心她不识路,想送她一张地图,然而地图还没来得及被手下从王宫里头拿出来,她就要离开了。风沅芷在上马前,高正策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别一句,再目送她离开。 这时候,有一个白衣人正站在无人之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他。 白衣人在风沅芷骑马走了一段路程以后,现身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和她的马拦住。 风沅芷看向拦在她面前的白衣人,道:“你不是走了吗?” 白衣人道:“我不可以回来吗?” 风沅芷道:“自然可以,只是你为何要拦我去路?” 白衣人道:“我说过我会送你回南越。” 风沅芷道:“所以呢?” 白衣人道:“所以这匹马,还有这把剑,你可以扔了。” 扔了?开什么玩笑。 风沅芷道:“不行。” 白衣人道:“不行也得行。” 虽然白衣人是一个神仙,在风沅芷的眼中神仙都是神圣的,都是值得尊敬的,她也相信白衣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神仙,心里对他的敬意自始至终一分不少,不过要她扔了高正策送她的剑和马,她做不到,她也绝不答应。 白衣人道:“你若不扔,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风沅芷道:“谢谢你,我已有马,可以自己回,也有剑,可以护身,你不必再护送了。” 白衣人听着这话,神色微微凝住,转身就走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白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南越距离北越虽然不远,但那只是相对于水路而言,若是陆路,算起来其实很远,风沅芷自己也不知要多少天才回得去,毕竟没在两国之间来回过。 不知回去要多久,更让她头疼的是不知回去要走哪些道路,后悔当初为何不要一张地图呢!这回得一边走一边问路了,也不知这一路上哪里会有行人,就算是有行人,也不知这些行人知道不知道这些路。 风沅芷摸了摸马的脸:“你若是认得路那就好了。” 骑着马一路走,在离开王宫以后,风沅芷穿过无人之地,来到一条街,街上有人,风沅芷问了几个人南越怎么走,这些人一致回答不知。 风沅芷后悔了,她应该让白衣人送送她,那她就不至于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 等到风沅芷离开了这条街后,一块石头从背后袭来,那石头不是一般的石头,即便是武功极高强的人,遇上这石头也根本无法挡住。 风沅芷回眸一眼,是一块紫色的石头。 那一瞬间,半仙女突然出现替她挡住,不过半仙女这一挡,把自己挡伤了,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 风沅芷连忙下马,拿出手帕替她擦嘴角的血,陡然间那紫色的石头一飞,带起一阵狂风,风沙太大,沙子吹进风沅芷的眼睛,风沅芷眯眼,眼睛里不停地流着眼泪,半仙女灵力有限,对付一些灵力低微的小妖小魔绰绰有余,不过这块石头她对付不了,不出她的意料,这块石头就是诛仙石,刚才没被诛仙石打中,若是打中,她就该是一命呜呼了。 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不被杀死就已经是万幸,眼下只能逃。半仙女带着风沅芷一起逃命,风沅芷舍不得她的那匹马,怕她走后那匹马会被杀了。人命关天,先保住人命重要,风沅芷不肯走,那就只好强制带她走。 然而逃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追的速度,再如何拼命地逃,诛仙石还是将他们追上。就在半仙女以为她与风沅芷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快速掠过,紧接着一道银色的身影也飞速掠过,掠过的时候,仿佛时间有片刻的静止,当半仙女与风沅芷睁开眼睛时,看见面前有两个背影,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双剑合璧对付那诛仙石,与诛仙石持续对抗有许久的时间,看样子是修为很高的神仙。若是修为不高,不说能对抗,就连逃命都来不及,就像半仙女一样。 然而那一男一女终究也还是抵不过诛仙石,被诛仙石的力量震飞,两人双双往后摔倒,手中剑飞,插入地里。 粉衣女子与银衣男子一起起身,捡起掉落的剑,又一次迎上去。 这次粉衣女子一跃而起,在半空旋转数圈,转出无数花瓣,这些花瓣颜色各种各样,漫天飞舞变成飞花雨,随后全部花瓣朝着粉衣女子剑锋指着的方向飞去,飞的过程之中纷纷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小刀,这飞花雨没多久就变成了飞刀雨。 半仙女惊讶道:“小飞刀法,是汐檀少神?” 汐檀少神是元灵仙祖之子天元神的女弟子,最擅长用的就是小飞刀法,这些小飞刀不是一般的小刀,而是由花瓣变成的刀,这些刀锋利无比,可穿山,可破石,听说是威力无穷的。 天元神又有一个大弟子,名叫释空,听说天元神的所有弟子中,释空与汐檀关系最为亲密,这些八卦都是某些仙人传的,虽然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如若是真的,那位银衣男子可能就是释空了。 两人好不容易才挡得住诛仙石,然而挡着挡着,却纷纷吐了血,半仙女不是不想上去帮忙,而是上去了也只有以卵击石的份,更何况她要带着风沅芷走,她若是死了,风沅芷逃不掉,怕是只有和她一样的下场。于是半仙女拉起风沅芷的手,带着风沅芷化成一团烟,转眼间两人离开了此地。 汐檀与释空灵力耗损严重,体力不支,最后双双被打出百里之外。 转眼间魔君出现,把那块诛仙石接到手上,冷冷道:“不错,能抵抗诛仙石这么久,不过你们救了她,就是在与我作对。” 汐檀与释空相视一眼,各自拿起地上的剑站起身,魔君没见过这对男女,不过看样子,是魔族的天敌。 就算他们两个修为如何了得,刚才也已经被诛仙石消耗得灵力耗损严重,不养伤养上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会恢复的。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硬上就等于找死。 不过就算他们不硬上,他也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他们两个可不是和魔族一伙的。 就在魔君动手杀他们时,一道白光劈闪而来,每个人脸上都映出雪白色的光,狂风呼啸,叶子漫天飞扬,沙子席卷大地,魔君手中的诛仙石被打了回去,击中魔君的胸口,击得魔君当场吐血。 风停,叶落。汐檀与释空抬眸望去,陡然间心头一震:师父? 汐檀与释空高兴极了,当年还以为自己的师父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两人起身,对白衣人拱手行礼:“师父!” 魔君看向三人,见那白衣男子像极了安湛,他与安湛见过面,虽然看上去他像安湛,但魔君隐隐觉得他不是。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冻结他女儿法术的、毁他儿子魔扇和光球的人? 看看那块被打飞到地上的诛仙石,十有八九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轻易地就让诛仙石往回打。 白衣人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师父。” 汐檀与释空相对视一瞬,汐檀道:“弟子有幸跟随师父学习数千年,怎会把师父认错,师父莫要再考验弟子了。” 白衣人走开,走到魔君的身旁,一身白衣随风微摆,魔君抬眼看着白衣人的脸:“你是谁?” 白衣人没有说话,两指一弹,就将魔君连人带着石头打回了魔都,像打他儿子君羡离一样。 他不杀魔君,只是懒得杀,就好比一个调皮的孩子犯了错你也懒得打他一样。 见白衣人冷冷淡淡的模样,不似从前他们师父那样和蔼,汐檀道:“你真的不是我们的师父?” 释空望着白衣人片刻,道:“师妹,可能是我们认错了。” 释空随后道:“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对你感激不尽。” 白衣人沉默,化成一团白光就消失不见了。 汐檀追上去,释空将她拦住,道:“师妹,别追了。” 汐檀道:“师兄,他长得与师父太像了。” 释空道:“长得确实很像,连法术都能达到我们师父那样高深。” 汐檀道:“我们那么多年没见过师父,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和他相似的,我们是不是应该问问他是何人,来自何处?说不准有可能是师父的后人。” 释空道:“师父的后人也不是师父他本人,罢了师妹,我们回去吧。” 汐檀看着白衣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敛了敛气息,微微点头。 汐檀闭关修炼多年,才出关没几天,释空去花界寻她,等她出关了以后与她来人间,因为汐檀在闭关之前释空曾经与她约定,等她出关了以后一定和他一起游玩人间,没想到才刚刚来到人间没多久,两人就双双被魔君打伤。 释空送汐檀回花界,路上汐檀胸口疼痛,释空扶着她,“师妹,你怎么了?” 汐檀道:“我没事。” 才刚刚说完,人就倒了。 释空连忙将她扶住,把了把脉,脉象非常微弱,释空拍了拍脑袋,他竟然忘了,刚出关的时候,身体的情况还未能完全适应关外的世界,是不可以参与这么大的战斗之中的,刚才他与汐檀与魔君打斗,被诛仙石所伤,无疑是对汐檀的身体极大的伤害。 释空急忙让汐檀坐下,随后运功为她疗伤,然而自己刚才也被诛仙石打伤,灵力耗损得极严重,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为汐檀疗伤。 287.寻不到人 风沅芷被半仙女带走以后,到达了一个无人之地,此地是一座荒山的山脚,半仙女在将她带到此处以后,对风沅芷说道:“安全了,他们不会追得上来。” 风沅芷道:“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事?” 半仙女微微蹙眉,眉宇之间闪现一丝担忧,虽然担心他们两个,可她们两个刚才若是不走,极有可能现在就已经丧命,那两人不是普通人,一个是凤神之子,一个是汐檀少神,曾经都拜在天元神门下,修为颇为高深,可遇到魔君的诛仙石,半仙女难保他们二人能否在诛仙石下逃脱。 见半仙女不说话,风沅芷就急了,他们看见她们两个遇险,出手相助,更严格来说,是她遇险,因为那个穿着一身黑袍的人似乎只是冲着她一个人来,可现在她是成功逃脱了,他们却不一定能逃脱,风沅芷一想,心里就急,既急,又担忧。 担忧也不是办法,担忧也不能解决问题,半仙女让风沅芷切勿过于担忧,他们两个既然愿意出手相助,那就一定是希望她们两个能被他们救下。 半仙女说的也是,不过风沅芷还是少不了内心的担忧,除了担心那两个对她出手相助的人,还担心着那匹被丢掉的马,不知它现在怎么样,它会不会担惊受怕,会不会出什么事........ 情绪总不能一直停留在担心上,半仙女知道风沅芷要走,不知她要去哪里,便问风沅芷她原本打算去何处,风沅芷回答她要回南越。 半仙女不知,原来她并非是北越人,她作为一个修仙人,懂得御剑,可载她一程,问风沅芷能否接受,风沅芷思忖片刻,对于御剑,她只在话本里看过,现实生活中她想都不敢想。半仙女见她犹豫,问她可是害怕,风沅芷摇头:“自然不是。” 其实对于风沅芷而言,若是能用上什么好办法回去,好比如遇见一个神仙带着她,不用骑马,不用日夜颠倒,那是天大的好运。 话本上说御剑很快,是一匹马最快速度的六倍有余,若是能这样回去,那她很快便能见到她思念的人了。 半仙女愿意帮她,风沅芷心里高兴,她想,自己何德何能,在外遇见危险,每一次遇见危险都有人救她,在外遇见麻烦,每一次都有人帮她。 半仙女让风沅芷把她手里的剑给她,风沅芷将剑递到她的手上后,半仙女抓住风沅芷的手,将她拉到剑身上,随后剑起,飞到天空的云层之上。 四周都是缭绕的云雾,这是风沅芷人生第一次见天上的景象,不禁发出感叹,“原来这就是天庭。” 半仙女道:“这里是第一重天。” 风沅芷道:“话本上说,天上有九重天,是九重吗?” 半仙女道:“不是,有三十三重,每一重相距甚远,我只有飞到第一重天的能力,若是想飞到第二重天,还得修炼上好几百年。” 御剑速度很快,不用多长的时间,半仙女就把风沅芷送到了南越国的上空。 风沅芷有些想不明白,那说好了送她回南越的白衣人看上去那么厉害,为何他不御剑?而是带着她步行? 若是从北越步行回南越,那回到南越得到猴年马月啊。 半仙女御剑降落,问风沅芷要在何处停下,风沅芷道:“京都的安湛宫。” 降落到京都安湛宫附近,此地无人,风沅芷对半仙女连连道谢,若是半仙女不介意,能否与她交朋友。 半仙女孤独修炼数百年,这数百年里一个朋友都没有,风沅芷是第一个跟她说,想要和她交朋友的。 半仙女点点头,风沅芷回一笑,从今日起,她们就是朋友了。 两人告别以后,风沅芷走进安湛宫,来安湛宫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想要许愿,她担忧的事情多,不明白的事情也多。 才刚刚走进安湛宫,迎面撞上来一个浑身香香的女子,那女子竟然是永阳。 永阳见到风沅芷时,目瞪口呆了片刻,紧接着拉住她的贴身宫女,慌慌张张道:“你看见没?” 宫女道:“看见什么?” 永阳道:“风沅芷。” 宫女抬头看了一眼风沅芷,道:“看见了。” 永阳道:“你去给我看看,她是人是鬼。” 宫女本来是不害怕的,听见是人是鬼,尤其是鬼这个字时,心里咯噔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大白天的,在安湛宫还能撞见鬼不成? 永阳催得紧,宫女心里虽然害怕,但她更怕得罪永阳,于是硬着头皮走上去,永阳道:“推她一把,看她会不会跌倒。” 宫女狠狠就是一掌推过去,风沅芷一手将宫女的手抓住,由于用力,抓得宫女手疼,“啊”地叫出了一声。 永阳道:“不是鬼,你没死。” 风沅芷懒得与她说话,径直往里走,永阳神手将她拦住,“站住。” 风沅芷道:“不知公主将我拦下,是有什么事?” 永阳道:“没事就不能拦你了吗?” 风沅芷看向永阳,永阳抬眸与她对视。 片刻以后,风沅芷问:“安华怎样了?” 永阳冷冷一笑,“怎么一回来就急着想知道心上人的消息了吗?” 风沅芷反问:“怎么,这也有问题?” 永阳神色一冷,“啪”的抬起手就是往风沅芷的脸上甩上一巴掌,这一巴掌甩的声音够响,引来周围来安湛宫上香祈福的信徒的关注。这群人纷纷看向风沅芷和永阳,永阳这时候一把抓住风沅芷的手,再将她的手举起,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说道:“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的,抢人家夫君,不知廉耻,大家都认识一下她。” 这虽然是污蔑,但在永阳的嘴里说出来不是一般的自然,不知永阳经过多少这种类似的事情。 永阳这么一说,周围人议论纷纷,由于声音嘈杂,一时听不出具体在说些什么,但多半是在指责风沅芷。 突然人群里传出来一句,“不知廉耻!” 这一声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指着风沅芷骂,永阳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风沅芷道:“这位姑娘说我抢人家夫君,不知这个人家,是谁呢?” 人群又开始了议论,都好奇起了那人是谁。 永阳道:“你会不知道吗?别装了!” 这句话又带起了节奏,又有人指责起了风沅芷装。 风沅芷道:“我还真不知道,麻烦你告诉我?” 这一问,就有人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永阳,他们好奇,风沅芷这么漂亮的女子,难道不是别人巴不得能勾搭上门的吗?怎的会去勾引有妇之夫呢? 永阳转头看了看她身边的宫女:“你告诉她。” 宫女愣了一愣,一时心乱,告诉什么呀? 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宫女说道:“他是王大壮,就卖衣服的那个。” 这话一说出,当即引来一阵议论,至于议论什么,永阳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直到有个人说道:“王大壮三年前就死了,谈何勾搭啊?去他坟地勾搭吗?” 永阳这一听,脸色陡然就阴沉了下来,看向她的贴身宫女,骂一声:“蠢货!” 这骂得宫女眼眶发红,急忙低头,“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风沅芷道:“大家评评理,这位姑娘说我勾引有妇之夫,可这所谓的有妇之夫已经死了三年,三年前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懂得怎么勾引大叔叔吗?” 话说的有点道理,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讨论点聚到了永阳的身上。由于永阳很少出宫,加上这次出宫并非是大摇大摆着出来,只不过是带了一个贴身宫女,还有几个侍卫保护她的安全,装扮也不是宫里头公主的模样,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府上的小姐,身份不高贵,但是也不低下,大家都不知道她是一个公主。 当然风沅芷少来京都,只听说过南越第一美人,却大多数只是至于听说,没亲眼见过,即便见过也不知道她就是第一美人,就算知道她是第一美人也大多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风,不过知道的人也属于少数,安湛宫里面的这些人,就没有一个知道。 一个公主一个第一美人,若是大家都知道她们两人的身份,那么这场戏就格外好看了。 永阳跺脚,咬了咬嘴唇,道:咱们走!” 说着,永阳就带着她的贴身宫女走了出去。 风沅芷才刚刚回来,就发生了这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走到安湛神君的神像前跪下,许起了愿。 离开南越这么多天,不知父亲和弟弟有没有很挂念她,有没有很担心她,不知他们最近状况如何,还有一个名叫安华的人,让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牵挂。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牵挂,就是莫名其妙地会让她想起,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风沅芷来这里,除了给家人祈福,还求神明保佑她担心的人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虽然已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愿不会变得更糟糕。 风沅芷离开安湛宫以后,去了一趟安尚书府,去到了才知道安尚书里已经换了人住,这里不再是安府,而变成了杨府,里面的主人自然是姓杨了。 经过打听,原来是台谏院里的某位大人升了职,后来就搬到了这里,只是有关于这府上的先主人的消息,风沅芷什么也打听不到。 无人知道安临渊夫妇去了何处,也无人知道安华和他的妹妹的消息。 风沅芷一直都记得,安华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美艳香人坊,虽然她讨厌那种地方,更讨厌自己的弟弟去那种地方,但是不妨碍她有去那里寻找安华的念头。 为什么要去找他,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可能因为自己心心念念的白衣神仙好像有点像他,可能是因为对她出手相助的白衣人和他长相相似,可能是因为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还有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这些不甚明确的原因促使着她去找他。 风沅芷的拿出腰间的钱袋,里面有几块金子,是高正策放到里面去的,她在离开北越之前拒绝高正策送钱财给她,没想到他还是偷偷地往她的钱袋里放了金子,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放到她的钱袋里去的,即便有重量,风沅芷归心似箭,对于眼帘钱袋的重量也变得相对不是很在意,更何况回来的一路上遇见要杀她的人,心思都在那些事情上去了,哪里还记挂着钱袋里有没有钱........ 京都近些日子开了一家铺头,这铺头里卖马,除了卖马,还卖马车,一匹马便宜点,一辆马车就贵点,若是马车的马更壮实点,这辆马车就更贵一些。店铺售卖马和马车对某些买得起又需要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对于不会骑马的人来说可能不太算得上,因为除了买马或是马车,还得雇佣一个马夫,雇佣马夫得多花银子。那店铺为何不顾及一些不会骑马的,不会驾驭马车的,直接雇佣一批马夫,让这些马夫驭马出去接客呢! 既然钱袋里有钱,风沅芷倒是可以去买一匹马来骑着去美艳香人坊,不过风沅芷现在很关心着那匹被她丢掉的高正策送她的马,不知它现在怎么样了,高正策将马送给她,可她却在逃走的路上将她丢了,风沅芷多多少少有些对那马儿有些愧疚,希望它以后不要遇到像她这样的主子才是。 京都地域很大,风沅芷从安湛宫步行到安尚书府走了很长很久的路,这虽然是一个冬天,但走久了,身上的汗也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热得不行,风沅芷还要接着去一趟卖马的地方,抬起手擦了擦汗,却在抬起手的时候,被一个飞快地从她的身边跑过去的人抢了她腰间的钱袋。 这人跑得很快,风沅芷在把擦汗的手放下以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钱袋被人抢,那人就跑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这些钱,就意味着她没钱买马了。 风沅芷刚一回神,就朝着那人跑得方向追去,所幸那人虽然是一个常常强人东西的惯犯,但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惯犯,不懂武功,更不会什么快速逃跑的轻功,跑久了也会和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劳累,而风沅芷经过严格的长期的训练,掌握轻功,追一个平常人还算简单。 那抢钱的惯犯才跑出数百米,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风沅芷一路直追,当她追到一个巷子时,那贼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风沅芷穿过那巷子,走出巷子有一个拐弯,风沅芷在走到那拐弯时,突然之间头上有一盆豆子被泼下来,那一整盆的黄豆一直从风沅芷的头上滚落到脚边。风沅芷闭上双眼的时间里,那贼人从拐弯处的墙上跳下去,接着往前跑。 风沅芷在看清了那人逃跑的方向时,继续往前追,却不料踩着这满地的豆子,两脚打滑,风沅芷“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脸朝天背朝地跌倒,顷刻间一道熟悉的白影出现,白影掠过之际,风沅芷整个人从摔倒变回了直立,惊魂未定。 风沅芷在站稳了以后,道:“白衣神仙,谢谢你。” 满地都是豆子,刚才若不是白衣神仙出手相助,她现在怕是摔得脑袋都得出毛病,风沅芷提起长裙,将地上的豆子与豆子之间的空隙看得清清楚楚,一步一步地走出去,等到她离开了这满地的豆子后,风沅芷继续朝着贼人逃跑的方向追去,然而已经见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风沅芷皱了皱眉,钱没了......... 没钱,买不了马,买不了马,去哪儿都不方便,都麻烦........ 穿过了巷子,风沅芷走入了一条并不热闹的小街,这条街上不缺乏卖东西的店铺或是小摊子,不过就是不热闹。 风沅芷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看周边的店铺和小摊,难怪整条街冷冷清清,原来是做死人生意的。 卖棺材,卖纸钱,卖各种各样有关死人的物品……... 还有算命的........ 风沅芷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京都也有这种地方,一直还以为皇城里是没有这种地方的。对于算命,风沅芷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仙人街,庆州的仙人街她虽然去的次数不算多,但听到关于那里的消息不算少,只是可惜了上次去那里解梦时遇见了骗子。 不过上一次去仙人街她还是有收获,比如遇见了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自称破烂人的人,她相信那一定是一个高人,能与高人相遇是她的幸运。 这条街不但冷冷清清,还有些阴阴森森的,偶尔还有凉飕飕的风吹过,一时恍惚了的人还能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风,在做死人生意的地方遇见阴风还是有点可怕的。 风沅芷往里面走,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算命先生,那先生手里握着一把旗子,旗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单目失明算命人。 那算命先生确实有一只眼睛被他用黑色的布条遮住,另外一只眼睛虽然睁开,但眼睛很小,小得就算他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一条黑色的缝,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衣服有些破旧,迎面走来之后就没有再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了风沅芷的面前一步也不移开。 算命先生问风沅芷:“姑娘,要不要算上一卦?” 风沅芷道:“我不算卦。” 算命先生道:“好吧,不算就罢了。” 说着,算命先生抬腿就走,与风沅芷擦肩而过。 “等等。”算命先生走到她的身后几步时,风沅芷转过身将他叫住,随后走到他的面前,道:“你会算出抢我钱袋的人所逃跑的方向吗?” 算命先生道:“当然可以。” 风沅芷道:“那你帮我算一算,多少钱都给。” 多少钱都给是真的,毕竟那钱袋里的金子可以买下好几座宅子了,料想算命先生也不会开多大的价,开大了价也不怕,大不了扣去那买马的钱,剩下的都给他,直接送他几座宅子也不在话下。 算命先生看样子不在乎她有没有银子,掐指算了算,就说道:“西南方,朝着西南方直走,你会发现那里有一间草屋,贼人的家就在那里,去吧。” 风沅芷感激他,对他说,等她把钱拿回来了,除了卖马之外,剩下的金子全给他。 算命先生呵呵一笑,说道:“不用了,姑娘,去吧。” 风沅芷按他说的西南方方向走,果然在西南方向看见了一间草屋,风沅芷走过去,刚刚走到门口时,就听见了里面的咳声,除了咳声,还有呕血的声音,不禁陡然之间心头一颤,里面什么情况? “娘,我们有钱治病了,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你哪来的钱?” “我最近找了份差事,因为表现好,小姐高兴之下赐了我一块金子,你看。” .......... “娘,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你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 “治好不治好无所谓了,咱穷苦人家本来就没钱,你都是而立之年了都没钱娶媳妇,有这钱,与其给没用的娘亲治病,倒不如拿去娶媳妇,和媳妇好好过日子。”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 风沅芷在门外听着,一时半会也分不清心里是何感受,原来光天化日之下抢她钱的人,是为了拿去找大夫给他娘亲治病。 风沅芷失去过娘亲,她娘亲卧病在床的时候她的心情也很是复杂,她理解,且格外的理解这位男子现在的心情,关于娘亲得病的话题,她很早就已经格外的留意。 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最让她无法释怀的事情就是娘亲的病没得治,即便找遍了所有有名的大夫,个个也都是束手无策。 娘亲因病离世,成了她这一生当中最让她悲伤的事情........ 所以现在她在听见那抢她钱的人和她娘亲说的话时,风沅芷有些犹豫了,她犹豫起了,还要不要拿回来这些钱。 288.不静的夜 正当风沅芷还在犹豫还要不要回那些金子时,“吱呀”一声,这间破旧屋子的门被打了开。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屋里抢风沅芷钱袋的男子与风沅芷目光相对视。男子认得风沅芷,在大街上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不过与其说最引人注目的人是她,倒不如说最引起他注意的是风沅芷腰间的钱袋。他在街上看了很久来来回回的人,没有一个人的钱袋是比她的看上去更有钱。 况且被她追了那么久,想不记得她都难。 他在与风沅芷对视的时候,男子陡然心头一震,怎么办,被她找到家门来了。 风沅芷不说话,而这男子在愣过片刻之后,心里一时慌张,把门重重地关上后拔腿就朝着后门跑,连自己最亲的娘亲都顾不上带走,不带走也并非是不愿带,而是带走不了,娘亲卧病在床,根本难以动弹,连抬起手臂都有难度,更别说能带得了她走。 在看见那男子关上门逃跑以后,风沅芷随即走到屋子门口,想打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男子是把门反锁以后,从后门逃走的。 风沅芷并不打算去追,她离开了屋子的前门,在屋子旁边绕了半圈后到达这间屋子的后门,后门也被锁住了,她见不到男子的身影,不过能听见屋里头的声音。 屋子里正躺在床塌上的老妇人声音低弱地叫了几声她儿子的名字,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发出那么大动静来,然而她在话落许久,以及又重复了几遍以后,都没有任何回应。 数声过后没人回应,于是老妇人急了,心里变得非常害怕,害怕儿子出什么事,于是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想从床塌上爬起来,在好不容易才推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和挪动了身体以后,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摔滚到了地上。 听见里面传来老妇人摔倒的声音,风沅芷陡然心头一颤,想要进去将她扶起,奈何屋子门口紧闭,她根本无法进去。 这个老妇人在摔滚到地上以后,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上气不接下气,连声音也越来越低弱,脸色渐渐变成紫绀,直到一句话一个字都无法说得出口,风沅芷在外面一开始还能听见老妇人的求救声,然而没过多久,那声音就越来越微弱,直到听不见。 风沅芷大急,重重地拍了拍门,随后纵身一跃飞到茅屋的屋顶,使劲地扒开屋顶上的茅草,扒茅草的力气有限,从屋顶上根本下不去。风沅芷眼看没办法,跳了下去拔出剑来,狠狠地往大门上一劈,在劈了几下以后,门终于破开。 风沅芷快速跑进屋里,拍着她的肩膀呼唤老妇人时,老妇人已经没有了意识,风沅芷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到近侧颈动脉时发现已经没有了颈动脉的搏动,并且胸廓已经没有了起伏。 风沅芷急忙对老妇人进行胸外按压,每三十下后|进行人工呼吸,五个循环过后还是没能将她抢救过来,风沅芷接着按压,左手与右手手背上变得通红,过程越来越累,累得气喘吁吁,所幸,老妇人的呼吸渐渐回来了,一双瞳孔由大变小,嘴唇由紫绀渐渐恢复红润,甲床也恢复了常色。风沅芷终于松了一口气,呼唤一声老妇人,老妇人动了动嘴,低声说道:“谢.......谢.......你........” 风沅芷眉心微微舒展开来,将老妇人扶起,再将她搬回床塌上,为她掖好被子,从老妇人的眼睛里隐隐可以看见泪光,老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急着说:“儿子.........” 风沅芷让她千万别着急,她的儿子还好好的,他现在已经去接请来的大夫了,让她千万放心,什么事情都没有。 老妇人听见这话,才终于稍稍放开了心,一脸的皱纹原本跟着脸上松弛的皮肤皱起来的,老妇人舒展眉心的时候,脸上那些皱纹也似乎松开了一样,风沅芷让她好好歇息,不要想太多,很快大夫就会来到,她的身体也很快就能接受治疗了。 老妇人感激风沅芷,不过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是谁家的闺女,长得这么漂亮,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了一样,这次多亏她救了她,否则她现在已经在赴黄泉路了。 老妇人的儿子过了很久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门已经被破,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担心自己的娘亲被那位姑娘怎么样了,于是急忙冲进屋子里,一边跑一边喊道:“娘!” 等到他跑进来时,发现自己的娘亲正好好地躺在床塌上,他走到床塌边上,见自己娘亲睡得正香,才终于放了心。 请来的大夫这时候已经来了,大夫在为老妇人把脉的时候,发现老妇人脉象正常,身体好像什么毛病都没有。 大夫跟老妇人的儿子说,他的母亲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什么大毛病。这男子惊讶极了,怎么会........ 他的娘亲已经病在床塌上好几年了,好几年都没能起来走动,几年前他花光所有积蓄请了几个大夫来给他娘亲看病,个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让他千万别再浪费银子,因为是治不好的了。 在男子花光他的所有积蓄以后,他的娘亲阻止他再为她乱花钱,本来他已经存好了钱买房子和他娘亲一块住,在花光钱财以后就只能住在此处,还欠了一屁股债没还。 大夫在说他的娘亲身体无恙之后就走了,就连男子给他钱他也不收,他摆摆手说:“既然不用治,那我也就不收钱了。” 大夫走了以后许久,外面已经天黑,男子在屋子里点了蜡烛,原本漆黑的屋子一瞬变得光亮了起来,那被破开的门经过他的修补以后终于又成了一扇挡得住外面冷风的门,他的娘亲一直睡到了天快亮了才醒来。 在她醒来以后,男子问她,今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妇人跟他说,今日她遇见了一个人美心善的仙女,好心把她救了回来,若不是那位仙女救她,她再也看不见她的儿子了。 男子微微蹙眉,心里很好奇,真有什么仙女来过这里?还是娘亲看错了。 他问老妇人,那仙女长什么模样,老妇人说,那位仙女穿着一身青色长裙,长得很美很美。 青色长裙........ 那不就是他抢钱袋的对象吗? 男子想,或许只是恰好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她怎么可能会是仙女呢? 不过,真的有什么仙女来到这里救他的娘亲吗? 老妇人告诉他,她今日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身穿青衣的仙女和一个身穿白衣的神仙一起走入了她的梦中,白衣神仙与那青衣女子携手同行,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对她微笑,告诉她,她的病很快就会痊愈。 男子忽然间很愧疚,神仙愿意对他的娘亲施以援手,而他却做出抢别人金钱的事情,他认为自己简直不配做人,他很后悔自己抢了人家的钱袋,下定决心把这些金子还给那位姑娘,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找不着她,思来想去没有丝毫的办法,眼下天已经黑了,他也没办法找到那个姑娘,只是能明天再说了。 夜,风凉,树摇。 一个白衣人走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凉凉的风吹起他的白色的衣服,他现在正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在他的前面,她每走一步,他就走一步,那女子停一步,他也停下一步。 风沅芷钱袋被人抢走,身无分文,想住客栈没钱住,大晚上的没地方可去,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她不知去何处落脚,便在街上游荡了起来。 对于今日里发生的事情,风沅芷的印象甚是深刻,只是这印象之中的事情,她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今日在将老妇人搬到床榻上休息不久,她连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那梦里,白衣神仙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一如往常梦里的模样对她微笑,笑得很好看,他对她说了三个字:“我来吧!” 风沅芷在听见这三个字以后,白衣神仙一手握住了那个床榻上的老妇人的手,随后一团白色的光芒缭绕在那个老妇人的手臂上,紧接着那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臂一直传遍她的全身,片刻之后,老妇人沉沉睡去,看样子睡得很香甜,风沅芷想,也许这一觉,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觉了吧........ 白衣神仙在施法让老妇人睡去以后,牵起了她的手,那一瞬间,她心里头的幸福感不知不觉地就漫了出来,然而这并没有持续多久,没多久过后,她就从梦中醒来了。 醒来以后,她抬眸望向床榻上的睡得正香甜的老妇人,为她掖了掖被子。虽然认为自己做的仅仅是一个梦,不过风沅芷心里总觉得白衣神仙一定是来治疗过老妇人的病了。 风沅芷以前在跟随杨宗师学习的时间里,除了学习武功,学习剑术,还跟着师父略学过把脉,风沅芷将手搭在老妇人的手上寸关尺三个位置片刻,脉象很平稳,不像是有大病的模样,和她之前的脉象极不平稳形成强烈反差,这便是她认为白衣神仙一定来过这里为老妇人治病的原因。 只不过她仍然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不确定,那个是梦,还是不是梦。 在床塌边上静静陪伴老妇人许久过后,风沅芷似乎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句极好听的男子的声音,那男子似乎在说老妇人的病已经被他治好,让她无需过多担心。 天色渐渐地暗去,风沅芷虽然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之地,但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家,与人家并不熟,留在此处不太好,于是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低叹一声,那个男子怎么跑这么快,他家里的情况如此艰难,她不想与他过多计较,那些金子送他就得了。 在离开了这间屋子以后,风沅芷原路返回,却意外地发现那条做死人生意的街不见了,那位给她指路西南方的算命先生也不见了。 那条街消失,风沅芷就更难找到回去的路了。 于是风沅芷走走停停,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条无人的街,这条街无人,大概是天黑了的原因,几乎家家户户都点了烛光,还有个别休息得早的,房子里就吹灭了蜡烛,里面黑漆漆的。 这条街上冷冷清清的看上去无人,风沅芷在这条街里走了一段距离以后,看见前面有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摊子中的灯笼颜色各异,绿色的、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橙色的,有兔子形状的,有兔子形状的,有小老虎子形状的等等。 天黑路也黑,难得看见一个卖灯笼的小摊,风沅芷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喜悦,因为她终于不用摸黑路了。 风沅芷走近那小摊,小摊老板是一个长相可爱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除了有小酒窝,还有两颗小虎牙,本来脸圆圆的看起来就可爱,这不笑起来就更可爱了。 见风沅芷走过来,中年男人笑眼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姑娘,你要一只灯笼吗?” 风沅芷看着这些灯笼,难得在黑漆漆的无处落脚又身无分文的夜里见到卖灯笼的小摊,她是想要一只灯笼的,提在手上那就不用再摸黑路了。只是她身无分文,没钱买....... 风沅芷看着这些灯笼,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只白色的马状的灯笼上,白马,她向来喜欢白马,马状的灯笼也不例外。想买下却没钱,只能静静地看着。 卖灯笼的中年男子看着一只白色的灯笼发着愣,问她可是准备买下它,风沅芷摇摇头,说道:“不用了。” 说完,风沅芷移开了视线,向前面走去。 “老板,这只白色灯笼我买下了。” 风沅芷走着,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听上去让她感觉熟悉,风沅芷转过身去,一个白衣男子映入眼帘。 原来是白衣人。 白衣人给老板付了银子后,提着灯笼走到风沅芷的面前,说道:“天黑了,也不提一个灯笼。” 这句话很耳熟,风沅芷在听见这句话后,不禁想起以前在落尘河畔的一个竹林里听见的一句话:下雨了,也不打伞。 那时候是一个烟雨蒙蒙的雨天日子,出门没带伞,场景之中突然出现一把油纸伞,油纸伞上还有一个青衣女子,风沅芷在撑起了油纸伞以后,空气中传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现如今碰见白衣人,白衣人说的这句话不禁勾起了风沅芷的回忆。 以前那个送她油纸伞的是白衣神仙,现在提着灯笼走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神仙,虽然同样是穿着一身白衣,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风沅芷不是没有想过他们两个是同一人,只是不论言行举止还是其他,除了长相相似,除了声音相似,除了穿得衣服相似,其他的都不一样,,她曾经也问过他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白衣神仙,他也否认了。 风沅芷道:“你怎么来了?” 白衣人道:“路过而已。” 风沅芷道:“这么晚了不休息,要去何处吗?” 白衣人道:“不去何处。” 风沅芷道:“那你怎么是路过?” 白衣人道:“喜欢到处周游,没有特定要去的地方。” 白衣人向她迎面走去,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将手里的白色马状灯笼递过去,说道:“天黑,记得提灯笼,不然模黑路不安全。” 风沅芷没有收下他的灯笼,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灯笼我就不收下了。” 白衣人道:“为什么?” 风沅芷道:“你救过我,帮我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 白衣人将灯笼往回收了一收,道:“是吗?我救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风沅芷讶然挑眉:“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 白衣人道:“不错,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一件一件地跟我说。” 风沅芷道:“你是不是无聊了,想要找人给你解闷,刚好遇到我,就让我当了那个给你解闷的人?” 白衣人道:“自然不是。” 虽然这个白衣人和她心里白衣神仙她能分辨得出,但她有时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就将他们两个联系了起来,每当联系起来,就会不知不觉地将两人混淆起来,搞得她会突然间认为白衣神仙所做的那些事情就是白衣人做的,风沅芷在白衣人话音落下以后,思绪稍稍的有些乱,有些乱,那就不想说,于是向白衣人坦白,她并不想说。 白衣人并不强迫她,她说不说都是她自己的自由。 白衣人抬头看向天空,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若是有,也不至于这街上如此的漆黑。他提着这灯笼,请求风沅芷陪他走走,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同行了。 这大晚上的,风沅芷身无分文,没有地方落脚,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聊,便答应了白衣人陪着他一起走。 这条街不大也不长,走着不用多久就能走到尽头,一条街都冷冷清清,尽头这里更是冷冷清清。 前面有一只湖泊,湖泊的边上有一只凉亭,凉亭里无人,由于距离两人不远,于是风沅芷与白衣人走到了那处。白衣人两指一弹,弹出一道光飞入湖泊中,不久后湖泊里渐渐升起一盏花灯,花是一朵莲花,莲花的中间燃烧着一根蜡烛,风沅芷道:“你看那里,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一盏灯?” 白衣人假装不知道,不过风沅芷后来还是能猜出,应该是白衣人干的。 风沅芷知道白衣人是神仙,神仙拥有法力,神通广大,于是她问白衣人,他可知道安华的下落。 白衣人沉默了许久,迟迟不说话,风沅芷道:“算了,不知道就算了。” 白衣人道:“知道。” 风沅芷道:“他在哪里?” 白衣人眺望前方的花灯,缓缓开口:“澹城。” 风沅芷问:“澹城在哪里?” 白衣人道:“盛州隔壁。” 风沅芷道:“怎么走?” 白衣人道:“很容易,像你在北越那时候一样,想回来时,只要一把剑,一匹马就好。” 夜过得慢,风沅芷在这湖边越来越困倦,湖风刮过,还凉飕飕的。 白衣人道:“困倦了就歇息。” 风沅芷道:“附近没地方可歇息。” 白衣人伸出右手,手掌心上有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风沅芷认得那屋子,就是上一次他让她暂住一晚的屋子。 风沅芷看着他把那间屋子往前一扔,湖泊的湖面上随即出现了一间屋子,风沅芷这是第一次看见水上还能有屋子,不禁惊叹一声。 白衣人道:“夜里凉,屋子里暖,你快进去歇息吧。” 风沅芷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已经看不见白衣人的身影了。 风沅芷想呼唤他,却不知如何称呼他,她曾经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只是他不肯说。 就在风沅芷心里想怎么称呼他时,空气中传来白衣人的声音:“元灵。” 风沅芷道:“你的意思是你叫元灵?” 空气中没传来回答的声音。 风沅芷越想越觉得有点可怕,怎么她想什么白衣人都知道,才刚刚想着他叫什么名字,他就回答了他叫元灵,那她想的其他事情,他会不会也全部都知道? 风沅芷才刚刚想完,空气中又一次传来声音:“我不是什么都想听。” 吓了风沅芷一跳。 风沅芷走进那间小屋子,走到床塌边上倒头就睡。 天亮以后,风沅芷醒来时,走出了这间屋子,刚刚走到凉亭,身后的屋子就消失不见了。 风沅芷接着昨日要做的事情,那便是去寻找安华,与他分离那么久,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又过得怎么样。 口袋里仍旧是空空如也,没钱买马,只能走路了。风沅芷走到昨晚和白衣人一起走的街上时,发现那位卖灯笼的中年男人已经不在,不过街上变得热闹了起来,行人来来往往,风沅芷走到密集的人群里,看到前面有一个公子拿着酒壶,一边走路一边喝酒,估计是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 风沅芷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那人是安华,而当她走上去,看清了那个男子的样貌时,才发现是认错了人。 男子喝得醉醺醺的,在看见风沅芷后,那张红通通的脸上痴笑出了两个酒窝,说道:“你终于回来了,燕子。” 说着,男子一个劲儿地往风沅芷的怀里扑,可把风沅芷惊了一惊。这时候突然闪出一个影子,那影子掠过很快,带着一股风,“呼”的一声,一拳飞出,把那扑向风沅芷怀里的男子给揍了一拳。 男子被打以后,整个人滚到地上,没有清醒意识,嘴里念念叨叨着一个女子的名字:燕子。 风沅芷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太子殿下,梁戬。 梁戬自从上一次与风沅芷分离,便一直想要去寻找她,只是每次去庆州找她,都找不到,最近去找她时,竟然被告知小姐失踪了。 这下他终于找到了她,心里激不已。第一次遇见她以后,他便一直想要把她找到,如今出了皇宫,想要到安湛宫上香许愿能把她找到,然而没想到还没去到安湛宫,就已经把她找到了。 梁戬让李忘荃送走,送他些银子作为刚才揍了他一拳的补偿,再之后便是将他送走了。 梁戬一时高兴,邀风沅芷一起吃饭,风沅芷以不饿为由拒绝。 李忘荃见太子殿下高兴,他的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这下太子殿下总算不用日日夜夜都惦记着青丘帝姬了,总算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在意了。 289.小野店夜 风沅芷见到太子殿下,最想问他的便是安华的下落,不知他知不知道安华在哪里。 这一问,梁戬便沉默了片刻。 永阳的及笄典礼那一日梁戬虽不在现场,不过在那之后他有听说过自己妹妹在典礼上的事情,永阳妹妹对安华一见倾心,请求皇帝将她赐给安华,然而安华以自己已有心上人为由拒绝,按理说父皇对永阳宠爱有加,她在她的生辰许出这么一个愿望并不过分,那时候安华的一家还没有被抓,安华是审刑院这种权力重地的院长,永阳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两人怎么说还是般配的。虽然安华是风流了些,不过男子三妻四妾本来就正常,答应他们两人在一起并非是什么难事,可父皇却没答应。 其实安华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并不妨碍他再娶,比如让心上人作为侍妾,而让永阳当正室也不是没可能,若是永阳喜欢安华喜欢到宁愿屈身作妾那就更是皆大欢喜了。他既然有听说了安华和风沅芷早已经私定终生,那他自然也知道风沅芷为何一见到他就问起有关安华下落的消息,只不过她这样一问,梁戬一时之间有种不悦之感在心头。 李忘荃在将那个醉汉送走以后,折了回来,正好看见梁戬和风沅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难得一见太子殿下对一个姑娘如此,李忘荃除了开心,还是开心,比自己娶了媳妇儿还要开心。 李忘荃除了是梁戬的手下,还是梁戬的兄弟,虽然两人没有许下过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诺言,但李忘荃曾经答应过梁戬,只要他不娶媳妇儿,他也坚决不娶媳妇儿,所以这些年里即便是遇上了一个让李忘荃心动的姑娘,李忘荃还是转眼间就把人家姑娘给忘了。想让自己忘记一些事情和某些人对李忘荃而言其实不算是一件难事,因为他除了自己本人善忘之外,还是个不干活就心痒痒的人,所以每逢自己没事情做,就想找事情让自己忙起来,这忙的事情多了,他就把所忙的之外的事情给忘了,包括那个自己心里喜欢的女子。 梁戬说:“我不知,他已经逃走了。” 风沅芷这才记起,昨天夜里他问过白衣人安华的下落,只是最近她总觉着自己意识有时候会变得模模糊糊,时常辨认不出来哪件事是在梦里发生的,哪件事是在现实中发生的。 就好比如她在被永阳推下悬崖后发生的事情,在坠落的过程中她似乎能感受到白衣神仙将她紧紧搂住,只是那个场景在她醒来以后,变成了一个她所认为的梦境。 即便是昨夜里她真的看见白衣人在湖面上变出了一间屋子,她也在里面睡过了一觉,她仍是会将它当作一个梦境。她想,或许昨天夜里她是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遇见白衣人并且与他同行,以及后来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她在街头睡着的时候所做的一个梦。 不管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梦,她这时候是想起了白衣人对她说的,安华现在在澹城,所以与其在京都乱找,倒不如去一趟澹城,没准那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的事情。 风沅芷拒绝与梁戬一起吃饭,梁戬不好留她,原先打算的去风府感谢一番风沅芷,然而每一次去风府都见不着她人,现在终于见到了她,想做出举动以示感激她,不过看风沅芷神色匆匆,像是要赶去哪里,她拒绝了他请客吃饭,梁戬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表示感谢她,于是就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过路的行人匆匆,这些人当中有一个非但不匆匆,还一直站在一个地方,悄悄地盯着风沅芷看。 这躲在角落里的人被眼尖的李忘荃看见,就被李忘荃揪了出来,拖到太子殿下的面前,让他跪下。 梁戬问:“这人怎么了?” 李忘荃道:“躲在角落偷偷盯着风大小姐看,不知有何企图。” 风沅芷看向这个男子,黑黑的瘦瘦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是昨天抢她钱袋的男子。 风沅芷问:“你又出现了。” 梁戬眉毛微微挑起,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风沅芷摇摇头:“不认识,不过与他见过面。” 梁戬看向男子,问他为何要躲在角落里偷看风大小姐。 男子虽然不知梁戬是太子,但看他的衣着以及言行举止,一定又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物,梁戬这么一问他,男子就有些怯怯的,不过即便是生了怯,还是从自己的胸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呈上给风沅芷。 男子将钱袋呈送到风沅芷的面前后,对风沅芷说了谢谢,除了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风沅芷道:“令母现在身体可好?” 男子道:“家母好很多了,能下床走动了。” 风沅芷将那一钱袋的金子推回给男子,让他拿去用便好。男子摇摇头,说她救他的母亲就已经是对他的大恩大德,怎能再收下她的金子,况且这些金子是他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拿到手的,他已经知道错,物归原主是应该的,不惩处他就已经是他的幸运,今日他出来,就是为了找到她,再把金子还给她的。 梁戬看着这一袋的金子,看样子是沉甸甸的,足以让平常人好好地温饱一生,过上好日子。这些天他都没能见到风沅芷,风府里也传出了消息说风大小姐已经失踪许多天,梁戬很好奇她这些天去了哪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男子跟风沅芷稍稍提及了她的娘亲跟他说过的话,除了感激她,还要感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和她在一起治好了他娘亲的病,他感激万分。 虽然男子的娘亲和男子说救她的人是一个男神仙和一个女神仙,不过听他娘亲对女神仙的外貌描述,与风沅芷八九不离十的样子,心里想着有可能是自己的娘亲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误把风沅芷当成了仙女。 梁戬在听见男子提及白衣男子时,眉头一紧。 风沅芷将一袋金子推回男子的手里后,男子态度坚决,一定要把金子完完整整一块不少地还给她。风沅芷见过他的娘亲,也知道他们家过得艰苦,心里同情他们,怜悯他们,于是她在把钱袋拿回来以后,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小金子塞到男子的手上。 这块金子虽然小,但已经足够让男子还上他欠下的一屁股债了。 男子推脱不掉,收下了那块金子后连连叩头感谢。 目送这个男子离去以后,风沅芷接着便是向梁戬告辞,梁戬心中一急,想问她那位在他身边的男子是谁,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李忘荃与梁戬一起目送风沅芷离去,等到她离去了挺远的距离以后,李忘荃道:“殿下对她可是真的动心了?” 梁戬道:“我也不知。” 等到梁戬看不见风沅芷的背影以后,梁戬追上去,一直追入人海之中,然而当他追过去以后,已经再也看不见风沅芷的身影。 梁戬刚才的心情有点复杂,现在的心情更复杂,李忘荃问要不要去一趟风府,梁戬摇摇头说还是算了。 风沅芷买下一匹马,骑着这马一路去澹城,虽然天气寒冷,甚至还下了些小雪,风沅芷骑马骑久了以后还是感觉背上热热的,途中经过一座桥,桥上有一只白色的狐狸,这只狐狸在桥上蜷缩着身体,雪白的雪落到它的身上,与那白色的狐狸毛刚好是一样的颜色,不认真看还会以为那不是一直狐狸,而是一团堆在一起的雪。 那只狐狸受了伤,腿上可以看见流血的伤口,风沅芷走过去时,狐狸已经奄奄一息了。除了伤口流血过多,还有天太寒,把它冻僵了。 风沅芷将狐狸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将它遮住,挡住风雪,再拿出手帕为狐狸包扎伤口,随后上了马,去到一个路边的小野店,将狐狸抱入野店后,让小二为她准备一间房,小二应了一声便带她去了房间。 在来到小野店之前,风沅芷已经走了一天的路了,这里是哪里。 小二告诉她,这里是中州。中州距离京都还不遥远,所以现在离澹城还有不知多远的路。 风沅芷让狐狸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上它,摸了摸它的脸。她不否认自己喜欢狐狸,小的时候父亲去打猎,打猎后带回来的猎物,其中有一个就是狐狸,那会儿她还没等父亲吩咐下人煮了它,就偷偷地把那只狐狸放走了,后来父亲问狐狸去了哪里,她说不知,下人们更是不知。 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很久没见过那只小狐狸了,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小二将做好的饭菜给风沅芷端上,风沅芷坐在桌旁正拿起筷子,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白衣人。 风沅芷看着她,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元灵道:“很多年没跟人打招呼了,都忘了。” 风沅芷道:“很多年,是多少年?” 元灵沉默不说,怕吓着风沅芷。 风沅芷让小二再备碗筷,白衣人拒绝,他说:“我是不用吃饭的。” 风沅芷道:“找我有事吗?” 元灵道:“没什么事。” 风沅芷放下碗筷,问起了元灵,他知不知道那位白衣神仙在哪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白衣人是神仙,应该会知道他在哪儿。 白衣人说道:“他现在,正闭关修炼。” 风沅芷道:“那你们是不是朋友?你是不是他托来的?” 白衣人摇头:“当然不是。” 风沅芷现在要找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安湛,一个是安华,唯独没有找他,不过他并不用找,因为他现在就在她的面前。 元灵看了一眼床上的狐狸,跟她说:“那只狐狸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风沅芷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厚厚的被子上,问:“何出此言?” 元灵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风沅芷道:“你可不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元灵道:“不可以。” 风沅芷道:“为什么不可以?” 元灵道:“因为说与不说,对你没什么大影响。” 风沅芷道:“那你还不如不说它是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元灵静默片刻,“其实今日我到此处,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风沅芷眼眸微眯,“什么事?” 元灵道:“今天晚上有人要害你。” 风沅芷心头一颤,看着白衣人的眼睛眯起,问道:“是谁要害我?” 白衣人道:“你想一想,最近你惹谁不高兴了。” 风沅芷想了想,“我没惹谁不高兴。” 白衣人道:“再想想。” 风沅芷又想了想,“是她?” 白衣人道:“你知道就好。” 风沅芷道:“她要怎么害我?” 白衣人道:“方式未明。” 风沅芷道:“那我要怎么提防?” 白衣人没回答,起身走向门口,风沅芷在他背后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白衣人道:“人间游荡。” 白衣人离去以后,风沅芷走到床边,那只狐狸睡得正是香甜,风沅芷不明白,白衣人所说的,这只狐狸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是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小二在房里点了蜡烛,烛光照明着房间,风沅芷在经过白衣人的提醒后,有些担心今晚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打开房间门口往门外探了一探脑袋,这家野店客人并不多,除了她,大概只剩下两位客人,那两位客人大概是一对夫妻,住的是同一间房。 这夜里,吹灭了蜡烛后,风沅芷和狐狸一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天空月明星稀,月光洒下,透过房间门口照射进来。 正担忧着,竟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一根空心铜柱从门外插入房内,白色的烟雾从铜柱里飘进来。 然而就在这时,那根空心铜柱被一只白色的狐狸给打了出去,只听见“砰”的一声,门外随即传来一个女子的惨叫声音,听到房门处的动静,风沅芷醒来,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风沅芷再次点燃了蜡烛,房里一片通亮,床上的狐狸不知去了何处。 为了寻找那只狐狸,风沅芷提着小油灯出门,小油灯的灯光并不明亮,不过这夜里的月光明亮,看路能容易上许多。 走出了这个小野店,走到外面,夜里的气温比白天的还要冷,即便穿上了棉袄,风沅芷还是冷得身体发抖,忽而听见一声女子的惨叫声,风沅芷心头一紧,急忙跑过去看,前面有一座小桥,这座桥就是风沅芷捡到狐狸的地方,穿过这座桥后,在桥的另一端看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被一只狐狸压在身下。 那只狐狸并不大,按理说这么小的狐狸不可能能将这么大的一个人压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然而那只狐狸却是做到了。 这就不禁让风沅芷想起了白衣人所说的,那只狐狸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风沅芷提着油灯走过去,夜里的冷风有点大,刚刚走到狐狸的身旁时,油灯灭了。 狐狸抬起头看向风沅芷,它的眼睛里有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得很好看,被她压到身下的女子拼死挣扎,在看到风沅芷后,身体剧烈一个发抖,风沅芷也在和她目光相对的时候看清楚了她,她是永阳。 果然,今天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永阳道:“你养了狐妖?还是养了小鬼?” 这话一说出,永阳就被狐狸掌了嘴。 狐狸给她掌嘴,事实上就是五只爪子狠狠地往她的脸上抓去,抓出了几道血痕。 风沅芷蹲下身,看着永阳的脸,问道:“大晚上的你要来杀我?” 永阳道:“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态度恶劣,狐狸又是五个爪子狠狠抓上去,抓得永阳哇哇大哭,不仅是疼,还有怕,怕自己毁容。 风沅芷道:“我当然可以把你怎么样。” 永阳道:“我恨你。” 风沅芷道:“你恨我,我没意见,不过你想杀我,我就有意见了。” 桥边的树上,有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手持弓箭,正悄悄地瞄准压在永阳身上的狐狸,随后“哧”一声,那只狐狸的腿便中了这箭。 狐狸中箭以后,嘶叫一声,这时候压在永阳身上的力量已经渐渐地消失,永阳趁着此时,起身伸手抓住狐狸的头将它狠狠地甩开,摔到地上去。 这一下子用的力气不小,能把狐狸摔骨折。 风沅芷见状,走上去刚伸出手准备把狐狸抱起,突然又射来一支箭,风沅芷迅速转身,与那支箭擦身而过。风沅芷抬头,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还没看到那棵树上,身后就有一把匕首刺来。 风沅芷听见拔出匕首的声音,快速转身,一手将永阳拦下,只腿一提,一脚将永阳的手踢开,在听见身后箭射来的声音时,风沅芷以最快的速度将永阳推到自己的前面,正好是飞箭破风而来的方向,永阳高声惊叫:“啊.........” 树上的男子慌了,在树上踩了空,连人带着弓箭从树上摔下来,风沅芷捂住永阳的嘴,随后抓着她一起躲过那支箭,那支箭刚好穿过永阳的夜行衣,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吓得永阳惊魂未定。 风沅芷若是手里手绳子,那一定会将永阳绑起来,然而出门时只提了一盏小油灯,提到了这里后,小油灯的火还灭了,在抓永阳时,小油灯被风沅芷丢到了地上去。 她不想抓永阳,因为她想把受伤的狐狸抱起来,而抓着永阳以后,她的手就空不出来再去抱狐狸了。 那个从树上摔到地上的男子,很快就躲到了树的后面,躲到树后还没什么,关键他还带走了地上的弓箭。 这就意味着他还想对风沅芷用箭。 风沅芷想,刚才她若没有将永阳一块拉开,现在的永阳几乎把性命都给丢了,不过看样子,永阳是肯定不会感激她的。 受伤的狐狸虽然已经受了伤,不过它还是起了身,朝着树后面的男子快步扑去,一扑就是扑脸,男子来不及防备,也来不及躲避,被这只白狐狸扑到脸上后,该被它的爪子给抓出了十几道血痕来。 男子被白狐狸这么一抓,脸上一阵阵痛感传来,男子嘶叫,丢开手里的弓和箭,两只手用力地将狐狸掰开,由于男子力气大,将狐狸抓得过于用力,狐狸痛苦惨叫一声,连忙跳到了地上。 风沅芷心疼那只狐狸,顾不上还抓不抓住永阳,松了永阳就走过去,将白狐狸抱在怀里,眼睛里闪出了泪光,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眼里的泪光尤其的闪烁。 白狐狸已经昏了过去。 永阳不依不饶,又举起匕首走去,从风沅芷的后背上狠狠刺下,就在这时,永阳被一道无形的光芒打飞,永阳连人带着匕首纷纷摔地上去,摔得永阳当场吐血。 永阳心生恐惧,她看了一圈四周,四下除了她的手下,什么人都没有,今夜她铁定了心思一定要杀了风沅芷,不管怎样,她还是拾起了地上的匕首,又一次冲着风沅芷刺去。 永阳一边冲一边喊:“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树边的男子连忙拉弓射箭,风沅芷将白狐狸轻轻放下,随后转身,一脚踢向永阳的脑门,永阳不会武功,顶多只会拿着匕首刺人,很明显在这上面就落了下风,她根本不是风沅芷的对手。 风沅芷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得逞,无非是顾着她的公主身份,可她不依不挠,在这大晚上的,就算她亲手杀了永阳,又有谁能查得出是她杀的? 风沅芷将永阳手里的匕首一脚踢开,随后掐住了永阳的脖子,越掐越紧。 永阳冷冷一笑,“想杀我?杀吧?反正你老爹,还有你老弟,过了今晚,命可就没了。” 风沅芷眉头拧紧,急声道:“你对我父亲和弟弟做了什么?” 永阳还没回应,身后就射来了一支箭,风沅芷侧身躲开,吓得永阳高声惊叫,这一次风沅芷没有再将她拉开,永阳被那把箭一箭射入大腿根部。 290.一只狐狸 那射箭的人神色一惊,急忙扔了弓箭就转身离去,被风沅芷追上去紧紧揪住了衣领。 风沅芷在揪住他衣领之前,拾起地上的一把箭,这下左手揪住他,右手一把箭的箭锋指着他的脖子,让他别再白费力气,因为他已经逃不掉了。 不知何时,白狐狸叼来了一根旧绳子,风沅芷尚且不知它是在哪里叼来的,不过既然有了绳子,风沅芷便从白狐狸的口中拿起那根绳子,用着那绳子把男子给绑住了。 而受伤的永阳摔在地上迟迟起不来,夜里的风雪越来越大,时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雪融化的时候四下特寒凉,永阳被风雪冻得嘴唇发紫,风沅芷将这两人绑着带回了小野店去。 将两人带回小野店以后,天还没亮,还是丑时,风沅芷子时出来时是从房间的窗户跳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多带了两个人,她已经将永阳和永阳的手下绑到了一起,在这窗户上塞也塞不进去,风沅芷只好敲起了小野店的大门。 店小二夜里睡得意识模模糊糊的,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想着是夜里赶路的人看见这家小野店后想进来歇息一夜的,他在这里干了好几年的活,这种情况他没少遇见过。当他打开门时,首先看见的是风沅芷,随后是风沅芷身后的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当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一男一女,就是昨天下午来的住客。 店小二看见她身后的两个人不但受了伤,还被人用绳子绑在一起,他不敢多说什么,风沅芷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以往来这里的住客,多嚣张跋扈多凶残无比的他都见过,遇到这样的住客,他无一不是对他们献各种殷情,说各种好话,若是住客不爱听,那他也住嘴,反正从头到尾都是看客人的脸色做事。谁让他是店小二,还是个除了伺候客人和收账,什么都不会的店小二呢。 店小二给风沅芷推开了房间门以后,点燃了蜡烛,房里瞬间一片光亮,风沅芷拿下腰间的钱袋,从钱袋里掏出一块最小的金子送到店小二的手里,道:“去给我弄一些包扎伤口的东西来。” 店小二看见这块金子,两眼发光,连忙接过那金子,放到口里咬了一口,咬完了以后两眼弯起眯着笑,嘿嘿笑道:“好嘞!好嘞!” 店小二走出房间,将门关上,风沅芷摸了摸怀里的白狐狸,烛光里可以看得见她眼里悲伤的光,白狐狸正在她的怀里闭着双眼,在风沅芷轻摸了摸它的头后,它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手碰了碰风沅芷的手,似乎在告诉风沅芷,让她切勿过于担心,它还很好。 永阳的中箭的地方一直留着那支箭,刚才除了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就是被风沅芷让身边的男子拖着回来,她堂堂一国尊贵的公主,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她恨风沅芷,恨不得立马杀了她。 店小二将绷带等物品带进来后,风沅芷先是给白狐狸包扎了伤口,包扎完以后将白狐狸放到床上让它睡着。 随后来到永阳的面前,拔了刺在她大腿根本的箭,为她包扎了伤口。 永阳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你不恨我?” 风沅芷反问:“我为什么要恨你?” 永阳道:“因为我想杀你。” 风沅芷道:“那你杀成功了?” 永阳道:“现在不成功,不代表以后不成功。” 风沅芷故意用力,扯紧绑在她伤口上的绷带,惹得永阳痛苦大叫,风沅芷道:“你给我闭嘴。” 永阳咬紧牙,痛得额头上直冒汗。 永阳道:“你不恨我,还帮我,为什么?” 风沅芷道:“我让你闭嘴。” 许久过后,风沅芷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衣人,只是白衣人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他。 风沅芷算是淡定的,因为白衣人告诉她,她的家里人都安然无恙。 她已经忘了白衣人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可能是店小二备好饭菜后他来到房里的时候,可能是她提着小油灯出门的时候,可能是永阳手持匕首要刺她被打飞的时候,还有可能是永阳告诉她,她的家里出事的时候........ 她相信白衣人,毫无理由地相信他。 第二天天亮后许久,大约是辰时,永阳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只有她和她的手下,不见风沅芷,还有那只白色的狐狸。 店小二推门进来时,永阳的手下还没醒,永阳推了推他,让他赶紧醒醒,他睁开眼睛以后,看见门外有一个小二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盆饭菜,说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先前在这里住的姑娘交代他,让他备上好的饭菜给他们两人吃。 永阳愣了半天,敢情风沅芷她真的不记仇? 店小二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后,走过来给两人松绑,永阳问:“你可知那位姑娘去了哪里?” 店小二摇摇头,“不知,她没说。” 永阳看着桌上那热乎乎的饭菜,突然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男子心头一紧,“殿下,怎么了?” 永阳道:“我也不知怎么了。” 店小二道:“二位客官请慢用,那位姑娘说了,你们两个有事情就尽管吩咐。”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 永阳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男子道:“公主殿下请问。” 永阳道:“我若是多次对你下杀手,我遇到危险后,你还会救我吗?” 男子凝噎片刻,“殿下对属下下杀手,那定是属下犯了错,保护公主殿下是属下的职责,怎么可能不会呢。” 永阳道:“如果你不是我的手下,而是我的情敌呢?” 情敌........ 男子愣了一愣,明白永阳正在说的,是风沅芷。 男子思考片刻,道:“属下不知。” 风沅芷在离开小野店后,接着骑马赶路,一路上打听,听说这里距离澹城还很遥远,风沅芷暗想,若是能早点到那就好了。 这个想法才刚刚在心头闪过,空气中就传来了一句白衣人所说的话,“慢慢走,他不一定想见到你。” 风沅芷心头凉了一凉,摸了摸怀里的白狐狸,“为什么不想见我?” 白衣人的声音没有再传来。 风沅芷这一路又是走了几天几夜,这下回庆州也得花上许久的时间,回来南越这么久,她还没回到过府上呢。 风沅芷到达澹城时,已经是第四天,刚刚下马,怕马累着饿着,第一时间就是找地方给它吃草休息。第一次来澹城,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澹城最引人注目的是前面的安湛宫,不由得感叹一句,安湛宫除了庆州没有,真是哪儿哪儿都是。 牵着马一直往前走,一路上人来人往,这里的大街小巷建造得很别致,不似京都,也不似庆州,有一种城与村还有山野融在一起的感觉。 拉着马路过安湛宫,安湛宫的四周是山山水水,绿草遍布,虽然是一个冬天,绿草上面铺盖一层厚厚的积雪,但还是有很多人来此处用扫帚将那些积雪扫开,随后用弯刀将草割断,再将割了的草放到担子里。估计这些人是卖草的,风沅芷的马在看到那些草以后,还没等她拉它过去,就自己先上了。 割草的人当中,有一个长得瘦瘦的男人,手臂青筋暴露,拿着一把镰刀割了一个地方的草又割下一个地方的草。 吸引风沅芷注意的自然不是他长得瘦骨嶙峋,也不是他割草,而是他的身影好像时有时无地挡住了一个她想找的人。 风沅芷让马留在这片草地上吃草,然后走向这个瘦骨嶙峋的人的背后,刚刚穿过那个人的时候,那个让她隐隐觉得熟悉的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等到马儿吃饱,且歇息了一阵,念及天气寒冷,风沅芷将马儿从布满积雪的草地里拉出来,街道上有人在清扫堆积的白雪,拉着马走到这条街的街道上,看见有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 虽然天气寒冷,但看这群人好像并不受下雪的影响,不待在屋子里,反倒是一群人在屋子外面聚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围着一圈人的中间,好像有一个正在讲故事,讲故事的人是一个老头子,老头子的身边有一个姑娘,那位姑娘端着一只碗,在围着的人群之中走一圈又一圈,一边走一边伸出碗,时不时就能听见“咣当”的一声,或者是“咣当咣当”两声,又或者是“咣当咣当咣当”三声,声音次数越多,那位姑娘笑得就越开心,说谢谢的次数也就越多。 风沅芷很好奇,那位老头子在说些什么故事,走近一听,第一个听见的词语就是京都。 他似乎在将有关京都的故事。 据她打听,澹城离京都很远,澹城里的人对有关京都的事情很感兴趣,听说这位老头子早年和中年都是在京都里待的,晚年才搬到澹城里住,除了以前在京都生活,他现在也有一个儿子在京都里头,时常给他写信,告诉他有关京都的情况。 所以这位老头子就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投澹城人所好,几乎每日在此处讲京都之事。 风沅芷还问了人群里的一个姑娘,问她最近最受欢迎的故事是什么故事,那姑娘说,最近最受欢迎的故事是南越第一美人和京都最纨绔子弟安华的爱情故事。 听得风沅芷心头一震,摸着白狐狸毛的手抖了一下。 问起原因,那位姑娘说,安华来头不小,先是什么安尚书的儿子,还是第一大师程知游的徒弟,除了这些,他从青冥山回来以后直接当上了审刑院的院长,那可不是一般的风光无限,后来竟然还被爆出他好像是当今皇帝的儿子,还有什么公主求赐婚,这些事情不是一般的勾起人的兴致。 除了安华的故事吸引人,南越第一美人的故事也吸引人,听说她是杨宗师的女弟子,长相美极,弹得一手好琴,吹得一手好笛,写得一手好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种女子才貌双全,唯恐天下男人都喜欢。 当然除了两人各自的故事吸引人,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和一个京都第一纨绔公子的爱情故事更是吸引人,所以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听,那位先生说得好,就会有奖赏,说得不好,还是有讲故事的打赏。 风沅芷看着那老头子,还有她身边的那位姑娘,再用心听了老头子讲了一句话“院长大人从此下落不明”,这句话话音一落,故事就到此结束。 众人听着正上头,故事却嘎然而止,引来一阵又一阵的议论,有个别要他接着往下说,只要他接着往下说,银子他们就会接着给。 老头子摇摇头,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说:“天快黑了,我要和我孙女回家去了。” 老头子身旁的姑娘扶着他走,众人要他明日早些来,他们要接着听故事,老头子应了一声,便与他的孙女一块走了。 人群散去,风沅芷牵着马,抱着白狐狸跟在他们的身后,由于和他们的距离远,所以跟了很长的一段路他们也没有发现。 然而在走过一个拐角处以后,那一对爷孙就不见了。 风沅芷凝眉,突然间一把冰冷的刀架下了她的脖子上。 架刀在她脖子上的人,站在她的身后。 风沅芷生怕那把刀吓到她的狐狸,连忙用手挡住狐狸的眼睛,问:“何人?” 虽然白狐狸并不会害怕。 女子看了一眼被风沅芷抱在怀里的白狐狸,随后眼眸一眯,目光凝视她的脸,道:“我还没问你是何人,跟着我干什么?” 风沅芷道:“你是讲故事老爷爷的孙女?” 女子目光凛冽,重复一遍,“我问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风沅芷道:“没干什么。” 女子眼神凌厉,语气凛然,“给我说实话,不然我杀了你,再杀了你的马。” 那把冰冷的刀离她雪白的脖子越来越近,直到割出了一道鲜红色的血痕。 脖子上传来被刀划破皮肤的疼痛,风沅芷神色自若,道:“我第一次来澹城,刚到此地就听见你们讲安华与风沅芷的故事,好奇,就跟着你们了。” 女子道:“你在好奇什么?” 风沅芷道:“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种故事的。” 女子道:“你管我们从哪里得知的。” 风沅芷道:“我管不着,不过我想问,故事的真实性,你能确定有多少?” 女子道:“莫要多管闲事。” 风沅芷道:“我若告诉你,我就是风沅芷,你认为我还是在多管闲事吗?” 女子眉头皱了皱,“你?是风沅芷?” 女子将刀按在风沅芷的肩膀上,走到风沅芷的面前,看她的长相确实算得上是倾国倾城,不过长得倾国倾城,说她是南越第一美人,女子不觉得很可信。 风沅芷道:“没错,我就是风沅芷。” 女子一脚提起,风沅芷只手一提,迅速转身,反手夺过女子手里的刀,躲开她提起来的腿,随后将刀反架在她的脖子上,这个过程只花了一眨眼的时间。 风沅芷道:“你身手不错,可与我比起来,差了不少。” 女子道:“你真的是风沅芷,杨宗师的徒弟?” 风沅芷道:“那还有假?” 女子道:“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她?” 风沅芷道:“我无需证据证明,告诉我,你们所说的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 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要风沅芷一用力,她就能当即死在这里,女子不怕死,只是怕爷爷变得孤孤单单,现在她几乎动弹不得,若她今日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杀了,她的爷爷日后就没人留在他的身旁了。 女子道:“你若真的是风沅芷,不妨碍我们做生意,我可以告诉你。” 风沅芷道:“不妨碍。”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她展了展眉心,才说:“是他亲口告诉我们的。” 风沅芷道:“他是谁?” 女子道:“安华。” 风沅芷眉心一跳,激动道:“什么?他在哪里?” 女子抬起眼帘,看了一眼风沅芷,道:“他在我家。” 风沅芷道:“带我去见他。” 女子将风沅芷引到她家的房子,房子很老旧,不过四周打扫得很干净,除了屋外有积雪,里面几乎是一尘不染。 女子将风沅芷带进屋子后,走到一个小房间门口,将门推开,一边推一边道:“安华,你看我带谁来了?” 然而推开门的前后都没人回应,女子走进房间以后,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风沅芷跟着女子走进去,房子里除了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就什么都没了,当然也没看见安华。 女子道:“他平日里没什么事干都会在这里,可能今日有事出去了。” 风沅芷问:“他来澹城多久了?” 女子道:“约半个月。” 从女子口中得知,安华半个多月前来到澹城,女子与他初次相见时,他的样子很落魄,后来将他带到自己家中,安华知道女子与她的爷爷贫穷,与她说起京都的事情,女子与她的爷爷一起将他说的故事整理记录,后来每天在外面向百姓讲故事,讲了半个月,这几天来听故事的人特别多。 风沅芷说一声谢谢,便要去寻找安华,女子看她前前后后的表现,不像是在骗她,故事里都说他们两个早已经私定终生,女子见风沅芷在乎的模样,自然是可以理解,虽然她认为自己,也许比她还要在乎......... 风沅芷临走前,道:“对了姑娘,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道:“我姓单,叫单遥。” 风沅芷将她的名字记下,问单遥,安华平日里会去什么地方。 单遥摇头说不知。 风沅芷走出屋子,拉着她的马离去,一边走一边想,白衣人和她说过,安华未必想见她。 安华为什么会不想见她? 安华确实有时候让她很讨厌,尤其是讨厌他死皮赖脸的模样,可既然他会死皮赖脸,还到处编造他和她的爱情故事,按他以前的模样,他没有什么理由会不想见她。 风沅芷牵着马接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地就离单遥的家越来越远,当她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时,好像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问过梁戬,梁戬说他逃跑了,虽然京都到处都在抓他,京都周边的庆州还有盛州也没少官府里的人抓他,不过澹城相比来说相对安全,连关于他的故事都差不多只能靠听单遥的爹说才知道,更别说认得出他的模样去抓他。 风沅芷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朝着右边的方向走,快步似乎追不上,于是上了马追去,追上去时,已经看不见任何的踪影。 澹城相比京都而言冷冷清清上很多,不过酒家客栈之类的地方也不少,走了那么久的路,也该歇息了,摸了摸怀里的白狐狸,将它抱进了一家客栈里。 走进客栈里住一宿,这天夜里,风沅芷将白狐狸放到床上休息,初次来澹城,对此处不甚熟悉,这夜里睡不着觉,提着小油灯推开门出去走走。 风很大,风夹雪寒,路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提着小油灯走。 风沅芷离开客栈有一段距离后,隐隐看见前面有间屋子的墙边上,好像有一人正靠墙坐着,除了坐着,好像还拿着一只馒头在啃。 天气这么冷还有人在路边坐着啃馒头,样子挺可怜。 风沅芷走过去,提着的一盏油灯映出她的影子,风沅芷还没有走近,她拉长的影子就已经被那人察觉到,正好这时候有一条狗冲出,朝着那人吼了一声,一边吼一边朝他的脸上扑去,那人拿着馒头起身就跑,扑向他的狗不依不饶紧紧追去。风沅芷好奇他是谁,追了上去,还没追几步,那人飞身而起,看样子会武功,且身手不凡。 风沅芷也飞身而起,一路追上去,两人在屋顶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那人跑得极快,风沅芷没追到几步,就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 291.原来是你 算是武功了得,可为什么会大晚上的抢狗的包子吃,还被狗追着跑,有这一身武功,即便是穷苦,也可以去人家府上做护卫,做护卫不但可以温饱,还能有收入,能用武功来谋生,为什么还要和狗抢东西吃。 风沅芷提着的小油灯在风沅芷飞上屋顶以后,一阵大风刮过,把火给吹灭了,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能在屋顶上摸黑了。 四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天冷得厉害,若是在这屋顶上待上一晚,没准感染风寒,明日一早狂打喷嚏流鼻涕,她不怕感染风寒,她是怕传染给她那只白狐狸。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吹得风沅芷浑身发抖,打了一个哆嗦。 “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屋顶上来了?” 风沅芷身体正发着抖,身后就有一个人为她披上了厚厚的的白色外衣,风沅芷转过头,看见来者是白衣人。 风沅芷道:“你怎么来了。” 白衣人道:“来看看你,在追谁。” 四周黑漆漆,白衣人的白衣格外的显眼,他身上穿着的白衣一如既往的单薄,风沅芷道:“你不冷吗?” 白衣人道:“你觉得我会冷?” 白衣人挽住风沅芷的手臂,风沅芷急忙将他推开,道:“男女授受不亲。” 白衣人道:“别想多,我是带你下去,不然留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屋顶上吹一夜的风了。” 风沅芷静默片刻,白衣人当她同意了,接着挽住她的手,化作一团白色的烟,一眨眼的时间,两人落地。 白衣人只手一扬,随即风沅芷手里提着的小油灯重新亮了起来,风沅芷眼睛一亮,“谢谢你!” 白衣人道:“天黑,还冷,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离去,风沅芷在他的身后叫住他,问他能不能帮她一件事。 白衣人道:“有求于我,不想想拿什么来换吗?” 风沅芷眉心微微一蹙,“拿什么来换?” 白衣人道:“你想要拿什么来换?” 风沅芷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将那钱袋取下,将里面的金子全部抖了出来,数了数,只剩下四块了。风沅芷将放着金子的手伸到白衣人的面前,道:“你看这些金子,够不够?” 白衣人无奈一笑,将金子推回给风沅芷,“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事?” 风沅芷道:“你不用我拿东西交换了吗?” 白衣人道:“用,不过不是现在。” 风沅芷道:“什么时候,用什么东西?” 白衣人道:“还不知,等哪天我需要了,就问你要,至于是什么,我也还没确定。” 风沅芷皱了皱眉。 白衣人道:“怎么,不愿意?” 风沅芷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风沅芷提着灯就走,白衣人在她的身后跟着走了几步,不见她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风沅芷加快脚步回到客栈里,由于不是走门口出来的,而是爬窗跳出来的,风沅芷回房时也是爬着窗跳进去,刚刚在房间里点亮蜡烛,又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把风沅芷吓一跳。 风沅芷道:“我要歇息了,你还进来?” 白衣人道:“我跟你跟了一路,不打算招待一下我?” 风沅芷道:“大晚上的怎么招待,要招待也是明日再说。” 白衣人双手交叠横放胸前,“好吧。” 一道光芒消失,白衣人也不见了。 风沅芷走到房里的角落,掬起洗脚盆中的水洗了把脸,想起刚才路上见到的落魄男子,寻思为什么见到她要跑。 次日醒来时,有人在门外敲了几敲门,风沅芷将门打开,只见店小二笑脸嘻嘻着碰着一个汤锅进来,风沅芷不解地问他,她并没有点汤,为何要端这么一锅汤进来。 店小二说,这是一个白衣公子给她点的上好的汤,给她补补身子。 风沅芷眉头一挑,白衣公子? 风沅芷问店小二,那位白衣公子是不是披头散发的,店小二点头说是,看店小二的模样,估计是又收了不少银子了。 店小二将那锅汤端到桌上后,正要给风沅芷盛上一碗,风沅芷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本以为只有这么一锅汤,没想到转眼间店小二竟然带了几个客栈里的其他店小二一起捧着饭菜进来,这些菜不乏有龙虾,鸡肉,鱿鱼,牛肉,河蚌,还有各种青菜,风沅芷眉心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店小二准备离去时,风沅芷拉住他,问道:“这都是同一个人点的?” 店小二点头说是。 这群端饭菜的人走了以后,风沅芷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寻思白衣人还真够豪的。 白狐狸睁开眼睛,跳下床后,走到风沅芷的脚边。 白衣人再次出现在房间里。 风沅芷将白狐狸抱起,看向白衣人,问道:“这满桌子的菜,都是你点的?” 白衣人道:“不错,是我点的,天冷,趁热吃,补补身子。” 风沅芷道:“太多,吃不去。” 白衣人道:“没事,有人帮你吃。” 说着,白衣人伸出一只手,将桌上的菜饭全部变小,再收到自己的手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白衣人道。 风沅芷问:“去什么地方?” 白衣人道:“去了就知道了。” 白衣人牵起风沅芷的手,转眼间去到一个小村庄。这个小村庄是一个贫困的小村庄,村里的人并不多,青年人几乎都到外谋生去了,老年人没有,剩下的只有几个妇人和十几个孩子。 来到此地后,白衣人松开了风沅芷的手,风沅芷低头看了看两只空空的手,问白衣人她的白狐狸去了哪里,白衣人道:“放心,它已经被留在了客栈。” 风沅芷道:“它会饿着。” 白衣人道:“店小二不会让它饿着。” 说着,这时候十几个孩子一起奔向白衣人,一边奔向他一边高兴地喊着“元灵哥哥,元灵哥哥.......” 这些孩子走到他身边后,抱他大腿的抱他大腿,拉他手臂的拉他手臂,还有跳到他身上坐在肩膀上的,剩下的就都围着他,一边围着一边唤元灵哥哥。 风沅芷心想,元灵哥哥这个称呼,未免把他叫得忒年轻了些。 白衣人看向风沅芷,道:“咱们进去吧。” 风沅芷道:“进哪里?” 白衣人指了指前方,“进村。” 风沅芷与白衣人一起走向村口,进了村口便是一条村,里面的屋子挨得很近,屋与屋之间还摆放着一张又一张的桌子,这些桌子拼在一块,便成了一张大桌,小孩子知道有吃的了,松开白衣人的大腿,小腿,手臂,手掌,从他肩膀上跳下,一起跑到那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旁边坐到一块。 有几个妇人一块走出来,一看见白衣人便笑脸相迎,都呼他为元灵公子。 风沅芷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孑然一身的人,竟然还会和这群凡人在一块,白衣人让风沅芷落座,这群妇人以前只见元灵公子来,没见过他带姑娘,这回一带,竟然带来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纷纷猜测,这位姑娘和元灵公子是不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 其中有个妇人眯眼笑道:“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风沅芷愣了一愣,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紧接着脸一红,低了低头。 引得妇人和小孩一块开怀大笑。 有个小孩从凳子上跳下,走到白衣人的身旁拉住他的衣袖,道:“元灵哥哥,你这次带了什么来?” 白衣人弯下腰,弓起食指刮了刮小孩的鼻梁,道:“这次还是带了很多好吃的哦!” 这句话把这群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手拉着手围着白衣人和风沅芷转。 白衣人走到拼起来的桌旁,只手一挥,随后出现满满的一桌饭菜,风沅芷感觉惊讶,这群凡人看见白衣人施法,丝毫不意外。 妇人忙拿着碗筷,给小孩子盛饭和夹菜,白衣人顺势牵起风沅芷的手,拉她入座。 这里是室外,却非但没有室外的寒冷,反而很暖,像是冬日在火炉边上的温暖。 白衣人见风沅芷迟迟不动碗筷,生怕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同坐吃饭,于是拉着她离座,对这群妇人和小孩道别一声,便带着风沅芷走,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到达一个满是花朵的世界,只见他招了招手,一朵未开的粉色的花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虽然粉色的花朵变成了一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女子,女子见到白衣人后,福身道:“参见君上!” 风沅芷的眼眸闪现一丝异光,抬头看向白衣人,白衣人低头,与她对视一眼,随后吩咐粉衣女子道:“去备膳食,要花海中最好的。” 粉衣女子点头,应声道:“是,君上。” 粉衣女子退下没多久后,就领着一群同样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子走上来,她们的手里,都捧着一个小盆子,风沅芷看,那应该就是白衣人所吩咐下去准备的膳食了。 白衣人带着风沅芷走进一座极好看的宫殿,宫殿处处都是花,或者说这座宫殿就是用花做成的。 两人刚刚走到宫殿的门口,风沅芷往后退一步,白衣人回头,问她为何不进去。 风沅芷道:“你还是送我回凡间吧,我在这里待着不习惯。” 白衣人静默片刻,应了一声好,摆摆手让粉衣女子端来的东西全部端下去,为首的粉衣女子问怎么处置,白衣人道:“她不喜欢,就全部倒了。” 风沅芷心头微微一震,望着粉衣女子约有三十人,那些备好的膳食也有三十盆,扔了忒浪费了些,在粉衣女子齐声应答,正要将膳食端下去全部倒掉时,风沅芷把她们叫住。 白衣人道:“怎么,答应留下来了吗?” 风沅芷道:“我是看全部倒掉太浪费。” 白衣人微微一笑,引风沅芷走进花宫殿,一群粉衣女子将备好的膳食全部端上来后,白衣人摆摆手,这群女子一同福了福身,便纷纷退了下去,出去以后,把花宫殿的门关上。 风沅芷看着满满的一桌膳食,各种各样的样式很好看,不过她没有动筷子,看向白衣人,问他在仙界中是什么身份。 白衣人只是淡淡一笑,“你猜猜看。” 风沅芷道:“花仙子?” 白衣人笑了笑,“男的花仙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 风沅芷道:“多久?” 白衣人道:“保密。” 白衣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桃花糕给风沅芷,记忆之中,天凌喜欢喝酒,除了喜欢喝酒,还喜欢做桃花糕,只是她虽然喜欢做,却不喜欢吃,每次做完桃花糕,都是第一个给他吃,味道其实并不算得上好,可他却觉得天凌亲手做的桃花糕是这世上最好的糕点。 天凌,是曾经爱他入骨的女子。 只可惜有情人并不能长长久久,即便他们一个是上古天神,一个是上古天仙,法力无边,却还是无能为力去改变要归于混沌的命运,他至今无法忘记当初他散尽一身修为建造出那个奇异世界只为保住天凌的身体,最终却还是没能留得住她,连一丝一缕的魂魄都没能留住........ 天凌在散尽最后一丝神识之前,以身祭天,挽回他所有丢失的修为,让他能在这世上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在那冰天雪地里,一待就是十几万年,直到自己的儿子天元神都归于混沌,他也依然活着,直到他在散尽修为那时丢失的一缕魂魄转世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转世为安湛神君,他仍然活着。 有时看见风沅芷,就会想起天凌........ 不过天凌终究只是天凌,风沅芷也终究只是风沅芷,虽然一个前世一个转世,早已经不是同一人,而他也不再是当初的元灵。 风沅芷道:“我不喜欢吃桃花糕。” 说着,风沅芷将桃花糕夹到了白衣人面前的碗里,白衣人看着那块桃花糕,微微笑了笑,道:“既然不喜欢,那就下令,日后不准让你再看见它。” 风沅芷道:“怎么动不动就下令........” 白衣人道:“因为你不喜欢。” 风沅芷道:“为什么不喜欢,你就要下令?” 白衣人道:“因为我乐意。” 风沅芷:“..........” 用完了膳,白衣人带风沅芷在花海中之中漫步,一路上不乏有各种花的花精灵投来目光,不过都是匆匆一瞥,虽然白衣人对她们管理还算宽,不过她们还是懂得自己该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做什么和不该看什么。 风沅芷道:“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白衣人道:“什么事情?” 风沅芷停下脚步,看着白衣人道:“你不是白衣神仙,可你和他一样对我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衣人道:“我有对你好吗?我竟然不知。” 风沅芷道:“你又在装糊涂。” 白衣人看向一望无垠的花海,沉默了起来。 看样子他还是和上次一样不打算好好回答,风沅芷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衣人道:“问吧,回答不回答得上,就说不定了。” 风沅芷道:“你真的不认识白衣神仙吗?” 白衣人回头,看着风沅芷,“你当真想知道?” 风沅芷颔首。 白衣人缓缓开口:“认识。” 风沅芷心中一喜,“你认识他?那他现在在哪儿?” 白衣人道:“想知道?你拿什么来换?” 风沅芷微微一怔,“又是拿东西换?” 白衣人道:“不然呢?” 风沅芷道:“那你说我要拿什么换,只要我能换的都换。” 白衣人沉默片刻:“还没想好。” 风沅芷:“...........” 片刻之后,白衣人道:“他在天庭。” 风沅芷道:“哪一重天?” 白衣人道:“第九重。” 风沅芷心中一动,拉住白衣人的衣袖,“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为什么不出现在我身边了?” 白衣人道:“他有事,来不了。” 声音略微低沉,似有失落感。 风沅芷问:“我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他?” 白衣人负手而立,看着湛蓝的天空,伸出手,手指往回一收,满人间的雪都被白衣人吸到花海之上,白衣人手一挥,将吸来的风雪全部撒落,漫天的飞雪纷纷飘落,满花海的花纷纷闭合,连原本还在走动的花精灵也全部回到了花里。一时间整个花海没有一朵花开,除了白衣人和风沅芷,再无其他人。 白衣人声音有些冷冷淡淡:“很难见。” 风沅芷皱眉:“为什么?” 白衣人不说。 一眨眼的功夫,白衣人化成一团白烟消失不见,风沅芷追着那飞散的白烟走,直到完完全全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白烟,才站住,风沅芷在原地扫视四周,没有一朵花开,没有一丝一缕的阳光,只有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风沅芷唤一声:“元灵!” 无人回应。 风沅芷头脑一阵眩晕,转眼间回到了自己在客栈里的房间,白狐狸在看见她以后,走到她的脚边,像一只猫一样用头蹭起了她的腿。 风沅芷俯下身,将狐狸抱起,摸了摸狐狸的脑袋,一边摸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明白为什么白衣人前前后后的反应变化得这么大。 白狐狸在她的怀里待了一阵子,跳到了地上,朝着门口走去,风沅芷看着它,问道:“你要去哪儿?” 白狐狸歪了歪脑袋,伸手推门,风沅芷走过去将门打开,门被打开以后,白狐狸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像是在让风沅芷跟着它走。 风沅芷跟上它,白狐狸走出客栈以后,穿入一条小道,风沅芷走入那条小道后,白狐狸停下了脚步,抬起下颌,往小道转角处探了探脑袋,好像是在叫风沅芷去看一看转角里面有什么。 白狐狸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那里,风沅芷走过去,踏出转角的第一步,风沅芷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正蹲在墙边乞讨,他的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由于这是一条小道,过路的行人并不多,路过他的人大多也不会往他的破碗里丢银子,估计是因为看他四肢健全可以谋生,就不施舍同情钱给他。 风沅芷好奇,白狐狸将她带来这里,见这个人做甚,直到一阵风吹过,吹开他斗笠上垂下的黑布,风沅芷心头一跳,那人,竟然是安华! 风沅芷按耐住心里的激动,缓步走过去,等到走到他的面前时,拿出一块金子丢进他的破碗里,发出“咣当”一声,金子在他的碗里转了几圈,再出去“咣当咣当........”几声。 乞讨这么多天,有人施舍本就难得,出手这么大方的,他还是头一个遇见,安华正欲抬头对施舍他金子的人说声谢谢,刚刚抬起头,没想到见到的人竟然是风沅芷! 安华心头一震,金子都不要了,起身就走。 风沅芷在他身后追上他,他穿的衣服跟昨天晚上她遇见的那个抢狗东西吃的被狗追的人一模一样,昨晚她遇见的人身手了得,猜想那人应该就是他了。 只是昔日挥霍金钱如粪土、身旁美女如云的纨绔公子,怎么会沦落到街头乞讨、抢狗东西吃的地步? 昨晚他跑得快,她追不上他,不过现在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没等安华走到第三步,风沅芷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去。 风沅芷道:“见到我为何要跑?” 安华道:“我没有见到你就跑。” 风沅芷道:“口是心非。” 安华道:“不知风大小姐怎么到澹城来了?” 风沅芷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澹城编造我与你的爱情故事?” 安华道:“没什么,只是帮人家混口饭吃。” 风沅芷眼眸眯起,道:“那你呢?现在靠什么吃饭?” 安华道:“你也看到了,我是靠乞讨。” 风沅芷道:“你四肢健全的,为何要乞讨?” 安华道:“我是逃犯。” 风沅芷道:“我们是朋友,你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292.沦为废人 安华脸色不变,淡淡地说道:“你松开我,就是在帮我。” 风沅芷眼眸眯起,蹙起秀丽的眉,加大抓住他的力度,“我不松开。” 安华道:“不松开,那你就是不想帮我。” 白狐狸不知何时叼来了一根绳子,快步走到风沅芷的脚边,随后跳到她的肩膀上,将绳子递给风沅芷。 风沅芷拿下白狐狸叼住的绳子,反手就是绑住了安华的一双手。 安华眉毛一挑,凝视风沅芷道:“你干什么?” 风沅芷眸光一闪:“没看见吗?当然是绑你啊!” 安华道:“你绑我,总得有个理由。” 风沅芷道:“要理由?我没有理由,你又能怎样?” “安华,原来你在这儿。” 这时候小道拐角处有一个女子走来,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后,风沅芷转头望去,见来者是单遥,明显可以看得出,单遥在见到安华时脸上的喜悦,那种喜悦似乎又不仅仅只是一种喜悦。单遥快步走上来,看见风沅芷的肩膀上坐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白色的狐狸在见到她时,把头扭到了另一边去,单遥微微怔愣了一瞬。 单遥的视线再扫过绑住安华手上的绳子,看着风沅芷道:“这是?” “咚哒咚咚哒..........”不等风沅芷回答,突然这条小道的入口处跑进来一群官兵,这群官兵个个手上持刀,光有官兵不足以引起安华的慌张,关键是带领官兵的人中,除了有梁戬,更有他的师父南越国第一大师程知游。 师父也来了! 见到程知游的那一刻,安华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安华明白,他们追他,从京都一直往外不停地又是搜又是追,都一块追到澹城来了。 早就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好,除了和单遥以及她的爷爷在一块住了几天,能有几天的饱饭吃,离开了他们家差不多只能抢狗饭来吃。单遥和她的爷爷不是没给过银子他,只是他觉着自己以前挥金如土,年少风流,得到了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迟早都会失去,那些银子不属于他,他以往挥霍的那些钱财也不属于他,以前得到的那些不该得到的东西,现在差不多是都要还回去了。他不在乎有没有银子,他在乎的是得到了这些不属于他的银子,日后还是得以另外一种形式还回去,不如现在就不要,先把从前欠的那些都还了再说。 风沅芷见过程知游,上一回她和安华被他追,幸好过程中白衣神仙出现,将程知游拦住,以至于他追不上她和安华。自那次见过面后,风沅芷就记住了他。 单遥没见过梁戬,更没见过程知游,她只知道这群人是来抓安华的。 单遥走到安华的面前将他拦在身后,道:“安华,你快点走。” 安华道:“单遥,你不必拦在我前面。” 单遥道:“必要不必要,不必如此在意。” 风沅芷与单遥交过手,知道她的武功一般,都说她一流剑术,三流武功,可单遥和她的武功相比,连风沅芷的三成武功都不及,她这次来到此处,根本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对付这群官兵,连她都完全没有把握。 这些官兵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人,能跟着程知游的必定是精锐骑兵,她连对付其中的三分之一都毫无把握,更别说还有一个第一大师程知游。 梁戬看着风沅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上一次和她分离前,她就问他安华的下落,没想到这次和她见面,她已经在安华的身边了。 梁戬的目光在扫过风沅芷后,落到绑住安华一双手的绳子上,那一瞬间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原来风沅芷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来抓他的。 风沅芷道:“单遥,你带着安华走。” 这话一说出,梁戬的心突然间就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一下,渐渐地冷了一下,原来风沅芷还是来帮安华的。 单遥道:“我们走了,那你呢?” 风沅芷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单遥皱眉,点了点头,正要带安华走,安华却不肯走。风沅芷用来帮助他的绳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绑得住他,六级真气不是能让他被绑他就能被绑,这绳子不过是一根麻绳,根本奈不了他何,只要他想挣脱开,随时就可以挣脱得开。 安华两只手往后一挣脱,绳子瞬间断裂。 单遥眉心一跳:“你要干什么?” 安华道:“这群人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不该连累你们。” 风沅芷道:“正是因为是冲着你来的,你白才要走。” 安华道:“不必多言,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安华向前走几步,将风沅芷和单遥挡在自己的身后,看向程知游,道:“师父!” 程知游一脸严肃,不作回应。 安华道:“师父,这是十三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 梁戬道:“安华,父皇这么些年来费心栽培你,没想到你竟然是鬼琴手和白湘华的儿子,先前你逃走是你好运,今日程大师在此,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安华道:“父母亲都已经不在世上,我孤孤单单地活着也没意思,来吧。” 风沅芷急言道:“不,安华,你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涟涟。” 安华眸光睫毛微微一颤,“涟涟?” 风沅芷点头,“嗯。” 安华道:“前不久西厉派使者来南越和亲,涟涟以清绥公主身份远嫁,不久后传回消息,她已遭凌辱致死。” 风沅芷眉心一跳,吃一大惊。 所以现在的安华,双亲已亡,最亲的妹妹也已经不在世上,这段时间他遭追捕,沦落至此,和以往挥金如土,美女围绕相比起来,着实过于不堪。 单遥拦住安华,急言道:“安华,不可以过去。” 梁戬高声道:“由不得他不过来,给我上!” 梁戬话音刚落,伴随右手往下一挥,身后一群官兵一起上,单遥见状,生怕官兵真把安华抓走,于是冲上去将安华拉回去,自己挡在安华的面前。 安华道:“快走开!” 单遥道:“我不走,他们这是要杀你!” “呼........”梁戬手里的剑先是往上提起,随后狠狠往下一劈,单遥来不及躲避,手里的剑刚刚举起,梁戬手中剑的剑尖滑过她齐腰的长发,转眼间就已经到她的肩膀,单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安华眉头一皱,刹那间两手将单遥推开,由于推得过于用力,导致单遥被狠狠推摔倒到地上,风沅芷将单遥扶起,安华跳起身,凌空一转,一脚提起,冲梁戬的胸膛上狠狠一踹。 梁戬被安华一脚从马背上狠狠踹下地,不仅摔下地,且在地上飞出数十米,众人均是一震,等到众人回神,梁戬已经重重撞到了偏僻角落处的墙上,喉咙涌上一口鲜血,从嘴角处溢了出来。 安华走向梁戬,还没走出几步,梁戬的手下冲上来将安华团团围住,单遥走上来,安华道:“单遥,你要保重,我已经决定跟他们走了。” 单遥道:“安华,你知道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安华听见这话,有些怔怔然,风沅芷可以听得出,单遥似乎对安华动了真心。 从单遥走过来的那时候,她脸上的喜悦就告诉风沅芷,单遥对安华不是一般的在意。 单遥见安华怔愣,接着往下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梁戬从地上爬起,嘴角处的鲜血已经被他擦干净,他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走来,握紧手里的冷剑。 不知何时,单遥的爷爷已经出现在了小道的一端。 这小道地方小,以至于一百多人都在此处,显得空间特别的狭窄,梁戬从数十米外走回来时,他对面走来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见到自己的孙女被这么一大群人围着,担心孙女会出什么事,走过去,穿过外围的官兵,由于年老,走路不便,多走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官兵见他年老体弱,没对他下手。 老头子抓住单遥的手,道:“遥遥,咱们快回去。” 单遥道:“爷爷,他们要来抓安华,我不能让安华被他们抓走。” 老头子道:“你自己是什么水平的武功你不知道?你根本阻拦不了这么多人,快跟爷爷回家。” 单遥衰开老头子的手,“不,我不回去,除非安华跟我们一起回。” 梁戬方才被安华一脚差些踹成重伤,即便安华愿意跟他走,他现在也饶不了他,举剑朝天,道:“愣着干什么,上!” 一声令下,一群人一起上,一把剑的剑尖即将抵达安华的胸膛。 单遥将安华推开,剑快刺入单遥胸膛时,安华眉心一皱,急忙将单遥拉开,然而刚刚拉开,背后就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掌。 风沅芷眼睛一瞬瞪大,高声呐喊:“安华.........” 安华回头,见他的师父一脸神色如常,击出的一掌如他平日里常常教他的那样。风沅芷一脚踹开围上来的其中一个官兵,夺过他的剑,一剑划过他的脖子,随即血溅一地。 一群人举剑冲来,风沅芷紧握剑柄,大挥冷剑,划破数位官兵的脖颈,当即血溅。 梁戬眉心紧拧,看风沅芷如此行动,他的心里蓦地一凉。 安华中程知游一掌,喉咙中溢血漫出嘴角,单遥急忙拿出手帕为他擦血,一边擦一边心疼地流眼泪。 安华勉强挤出一抹笑,对单遥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转而转过身,面向程知游,今日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和师父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也许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一种错误,不是皇帝之子,被皇帝悉心培养,一路顺风顺水,风光恣意,然而这一切本就不属于他。 亲生爹娘已死,妹妹也已死,他在这世上了无牵挂,他想,今日就此了结此生,便是解脱了。 “嘶.........”一剑划过,剑锋划破风沅芷的手臂处的衣服,划出一条长缝,风沅芷捂住被划破的地方,反手一剑,将划破她衣服的人一剑刺死。 “飒!” 一个官兵手中一剑飞出,剑锋刺向单遥,单遥来不及反应过来,她的爷爷大惊失色,急急走到单遥的面前,张开双臂将那剑拦住。 “哧........” 老头子当即被剑刺入心脏,口角流血。 单遥呼吸一滞,眼睛瞪大,泪水盈满眼眶,一颗又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高声呼喊:“爷爷.........” 老头子倒地,单遥将他接住,半跪在地抱他入怀,声音颤抖地呼唤:“爷爷,爷爷........” 老头子声音低弱,“遥遥,快跑........” 话音刚落,断掉最后一口气。 风沅芷凝眉,旋身一跃,一脚飞踢,踢中那丢剑人的脑袋,那人当场被踢得喷出一大口血。 风沅芷落地,这时候背后又飞来一把剑,就在快要划到风沅芷的背上时,白狐狸跳到她的肩膀上,一跃飞起,将那把剑踢开,随后跳到那人的脸上狠狠地抓他的剑,抓得那人惨叫声音连连。 白狐狸被那人伸出两只手不停地扒,把白狐狸扯开后狠狠往地上摔,风沅芷急忙将白狐狸接住,接到怀里后放到地上去。 单遥抱着她的爷爷,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得撕心裂肺,就在痛哭之际,身后有人挥剑斩来,安华觉察到,转身一跃,一脚踢中挥剑人的脑袋,那人“哇.......”地惨叫一声,滚到地上,头先着地,撞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然而没想到,就在刚刚落地之际,程知游朝他背后就是重重一掌,打得安华当即又是狂吐鲜血。 “安华!”风沅芷上前扶住他,程知游快步迎上,抓起安华的手,风沅芷眉心一拧,试图掰开他的手,奈何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程知游此刻的手犹如钢铁一般。安华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 安华浑身发热,发热一阵又冷一阵,冷过一阵再热一阵,如此反反复复,被程知游抓住的手臂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安华咬紧牙关,没多久的时间手臂上似有一根筋被程知游强大的内力震断,安华声音犹如撕裂一般,惨叫几声后,被程知游一掌劈至脖颈,一掌落下,安华当场昏倒,“扑通”落地。 风沅芷眼眶含泪,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抓住他的手,直到听见程知游冷冷地说出一句“他的真气武功已全废,性命难保,不必再抓”,与梁戬带着他们的人离去后,风沅芷眼中的热泪才滚落。 人群散去以后,天色渐渐变成灰蒙蒙的颜色,随之渐渐下起了雨,雨下得一滴比一滴大,直到变成了倾盆大雨。 单遥的爷爷身上被大雨淋得身上的血随着雨一块流淌,流成一片血红。 白狐狸毛绒绒的白毛也被雨淋得湿漉漉,站在风沅芷的旁边。 冬日里的雨尤其的冰冷,不过在雨中降落一个白色的身影后,连雨都变成了暖雨。 风沅芷抬头,见来者是白衣人,虽然是下雨天,可他的衣服没有沾到一丝一毫的雨滴,他走到风沅芷的身边,看着风沅芷被雨淋打,那一颗又一颗的雨珠顺着头发滑落,白衣人的眼中流露丝丝怜悯的神色。 风沅芷道:“你能救他吗?” 白衣人摇摇头。 风沅芷道:“你不是神仙吗?不是法力无边吗?怎么会救不了他?” 白衣人道:“这是他的劫数,神仙也掺合不得。” 风沅芷道:“所以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白衣人沉默,伸出手,一把伞从手里飞出,在半空中打开,挡下了倾盆大雨。 单遥抬起头,看着那把透明的伞,有一瞬间的恍惚,紧紧搂她的爷爷入怀,眼眶发红,转头看了安华最后一眼,随后拿起地上的一把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咣当”一声,那把剑由不得她控制,从她的手中滑落,掉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衣人道:“你爷爷为你挡下一剑,便是为了让你活着,你不该选择自刎。” 单遥举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带着她的爷爷一块离去,离开前依依不舍地看了安华一眼。 风沅芷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安华对她笑,这一醒,安华消失,他的笑容也消失。 白衣人推门进来,道:“你醒了。” 风沅芷道:“安华呢?” 白衣人不言语。 风沅芷走下床塌,走到他的面前,问道:“他在哪儿?” 白衣人道:“你昨日淋了雨,烧还没退,先歇着。” 风沅芷道:“我要知道他的情况。” 白衣人道:“他没死。” 风沅芷眉心一瞬舒展,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白衣人道:“不必担心,先把身子养好,我会告诉你他在哪里的。” 风沅芷低下头,才发现白狐狸就在她的脚边。风沅芷将白狐狸抱入怀里 门外走进来一个店小二,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递给白衣人。白衣人接过那碗药后,用勺子舀了几舀,递给风沅芷,“把药喝了。” 风沅芷道:“我不喝。” 白衣人道:“为什么?” 风沅芷道:“不想喝。” 白衣人端着那碗汤药,向风沅芷进一步,“不想喝也得喝。” 风沅芷心一紧,“你干什么?” 白衣人道:“喂你喝药。” 风沅芷道:“我不喝,更不用你喂我喝。” 白衣人道:“可我一定要你喝。” 只见白衣人左手端着汤药,右手平方与碗里上,一团看似寒冷的白烟从他的手掌心向着四周弥漫,等他把手放开以后,汤药里原本腾起的热气渐渐消失,汤药也从一碗烫汤药变成了一碗温汤药。 白衣人进一步,风沅芷后退一步,白衣人再进一步,风沅芷再后退一步。 风沅芷道:“你告诉我,安华现在怎样了,我自己喝。” 白衣人沉默片刻,“真气归零,武功被废,沦为普通人。” 风沅芷心不能静,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不知安华沦落至此,他能不能挺过去。没有让他任意挥霍的家财,没有美女让他左拥右抱,父母双双离开人世,最亲的妹妹也死于他国,如今几乎沦为废人,他现在会是怎样了。 风沅芷动了动眼皮,转了转定住的眼睛,看向白衣人原先所站的位置,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桌上还放着一碗汤药。 白狐狸跳上桌子,用爪子碰了碰盛放汤药的药碗,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边用爪子碰碗一边看向风沅芷,像是在让风沅芷快把药喝了。 风沅芷走到桌边坐下,摸了摸白狐狸的头,道:“你说安华会在哪里了?” 白狐狸摇摇头。 风沅芷道:“以前的他确实很讨人厌,可是一想到他的遭遇,我就讨厌不起他。” 白狐狸点了点头。 风沅芷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白衣人和安华长得那么相似。” 白狐狸垂了垂头,随后再次用爪子碰那只药药。 风沅芷低叹一声,端起碗喝下一口,白狐狸似乎在对她微笑。 风沅芷摸摸白狐狸的头,“你跟我我有几天了,还没给你取一个名字。” 白狐狸听见这话,跳下桌子,像是要引她去何处,于是风沅芷跟着它出去,走到一片土地上,白狐狸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字:怜。 风沅芷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名字中有一个怜字?还是你希望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怜字?” 白狐狸歪了歪脑袋,风沅芷道:“那你以后就叫小怜,如何?” 白狐狸点点头,走到风沅芷的脚边蹭了几蹭她的小腿,风沅芷将它抱起,送入怀里,道:“小怜,你真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狐狸,你以前有没有主子?” 白狐狸点了点头。 风沅芷道:“那你是怎么跟你的主子走散的?” 293.青丘沦陷 白狐狸还是歪了歪脑袋,风沅芷沉一口气,摸摸它的脑袋,白狐狸不是一个人,不会说话,问多也问不出一个答案。 魔都的上空出现一片极黑的云,魔君在经过苦苦的修炼后,诛仙大法炼成,不仅他的诛仙大法炼成,君姬媱的魔瓶也升阶,成为魔界第二魔器,第一魔器为诛仙石,诛仙大法炼成,对付青丘已经不在话下,魔君带着他的女儿君姬媱,以及他的儿子君羡离一起到达狐族地界。 守护狐族边界的守卫在发现远方走来浩浩荡荡的魔族军队以后,急忙向风临帝君禀报,然而此时的风临帝君已经去了南海,百年之内不回来,帝后还在修炼断魂天法打扰不得,于是守卫急忙去向大皇子风云靖禀报,这时候的风云靖与风云轩正在下着棋,听见魔君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狐族地界后,风云靖手一抖,手里的黑子从手里掉落,棋子与棋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风云轩道:“大哥,怎么办?” 风云靖道:“此事暂且不要惊动母上,以免扰她修炼,造成严重后果。” 风云靖与风云轩下令,要带狐族大军出去迎战,却被告知已经没有了狐族已经没有了狐兵,一个都没有。 风云靖心头一震。 风云轩道:“大哥,怎么办?” 就在风云轩发文的时间里,君羡离就已经带着大军来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君羡离的身边,正是清夭。 风云轩眉头紧锁,脸色怒然,“清夭,你竟然帮魔族?” 清夭冷笑道:“哪里待遇好,我就去哪里。” 风云轩道:“难道青丘对你还不够好吗?” 清夭道:“青丘对我的好,不及魔族的半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本来就是魔族人。” 风云轩怒道:“你是奸细?” 清夭道:“不错,青丘的那些狐军,就是被我支走的。” 就在这边说话的时间里,魔君带着君姬媱攻入青丘帝后修炼之地,魔君从青丘帝后的背后狠狠一掌击去,打得正闭目凝神修炼的青丘帝后当场吐血,断魂琴琴弦断,发出震碎屋檐的琴声。 青丘帝后回头一看,竟然是魔君来了! 君姬媱冷然勾唇,“帝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青丘帝后看向君姬媱,只手弹出断魂琴琴音,弹出一道弧光将君姬媱打飞,君姬媱砸到门上,重重摔倒在地,喷出了一口血。 君姬媱在摔地后,手里变出一只紫色的魔瓶,打开魔瓶以后,里面飞出千只邪灵,每一只邪灵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这些惨叫声只有青丘帝后可以听得见,震得青丘帝后脑袋发胀,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君姬媱冷笑,“连魔瓶都招架不住,更不用说诛仙石了。” 魔君哈哈大笑,又是一掌击去,青丘帝后只手往下一拍,随后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两手挥出两道蓝光,与魔君一掌相击,魔君手的边缘腾起一团又一团黑烟,缭绕着上升,青丘帝后刚才在凝神修炼时被偷袭一掌,导致元气大伤,这会儿灵力越来越不足以支撑她。 “噗!” 青丘帝后又一次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此时,君姬媱横掌托魔瓶走来,控制邪灵缠住青丘帝后,青丘帝后捧起断魂琴,弹拨十余下,将缠住她的邪灵一个接着一个震飞,甚至撕裂四散,伴随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震飞邪灵的同时,把君姬媱也震得往后退去十余步。 魔君从背后狠狠一掌,将青丘帝后击中。 “噗........”青丘帝后狂吐鲜血,随后飞身一跃,再次弹琴,这次越弹越快,越弹越乱,乱到可以扰乱魔君与君姬媱的心志,君姬媱魔瓶中的邪灵还未来得及被君姬媱收回,就已经被青丘帝后的琴声杀死一半,最后魔君与君姬媱全部被琴声震飞出外。 魔君与君姬媱双双摔到地上,青丘帝后携琴飞出,降落于地,俯视魔君与君姬媱。 魔君口角流血,“没想到你身负重伤,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内力。” 青丘帝后冷哼一声,“君海,识相的,早点带着你女儿滚回魔族,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魔君哈哈大笑。 青丘帝后眉心一拧,问道:“你笑什么?” 魔君道:“我笑什么?你以为我不知你已将底牌亮出,刚才把我们打出来,已经耗尽你身体里的灵力以及内力,你现在形同废人。” 青丘帝后肩头一颤。 魔君道:“你以为本君今日只带了一个女儿来?你错了,本君还带了自己的儿子,除了儿子,还有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这四个字一落,青丘帝后心头一震,“你带了十万大军来?” 魔君抬起手擦掉嘴角的鲜血,从地上站起身,君姬媱也跟着他一块起身。魔君道:“还有一件事,你青丘里的那些狐军已经全部被支走,现在入了寒山,凉山和秦山三山包围之地,正被我族大军瓮中捉鳖,不用多久,青丘就几乎什么都没了,包括你,青丘帝后,也会死去。” 青丘帝后咬紧嘴唇,厉声道:“是谁?” 君姬媱道:“什么是谁?” 魔君道:“你是问出卖青丘的人是谁吗?他是你们厚待了很多年的清夭。” 青丘帝后气得声音颤抖,“是他?青丘待他不薄。” 魔君哈哈大笑,“难道青丘待他不薄,他就一定得回报青丘了吗?” 君姬媱冷冷一笑,“实不相瞒,清夭本就是我们魔族人,只不过是被我魔族派来青丘做事情的罢了。” 青丘帝后眼神发出怒火,正欲再度弹琴,不料身后一把冷剑狠狠劈来,“飒........”一长声,劈落到青丘帝后的肩膀上。 “噗........”青丘帝后再度狂喷鲜血,转回头一看,竟然是清夭! 清夭的嘴边泛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没想到吧帝后?” 青丘帝后一字一句艰难说道:“青丘待你......不薄!” 清夭笑道:“魔族待我更不薄。” “呼!” 这时候一条抽魂鞭狠狠甩来,发出蓝色的电光勒住清夭的脖子,风云轩将绳子往回一收,清夭被紧紧勒住甩了半圈有余,魔君见状一掌劈落,将抽魂鞭中间截打,风云轩将抽魂鞭收回,清夭被拖甩十米开外,整个人扑通摔倒,趴着掉落,险些摔得脸毁容。 魔君在击出一掌以后,一团绵延不绝的黑烟顺着魔君的手将风云轩卷起,风云靖眉头紧皱,离魂箫在手里转过几圈后紧紧握住,竖在嘴唇下吹起箫声,箫声绵延不断,虽是清脆响亮的声音,却有一种极强的攻击力,这种攻击力仅对魔族人生效。君姬媱听见离魂箫的声音,既开心又痛苦,开心的是终于又见到了云靖,痛苦的是离魂箫是用来杀她的。 还记得以前与云靖一起在树林中,他推着她荡秋千,荡秋千的那一棵树上,他时常坐在上面吹箫,虽然是离魂箫,却对她毫无杀伤力,离魂箫以意念驾驭,宿主要杀谁,离魂箫便要攻击谁,以往离魂箫不曾对她有过杀伤之力,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云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她入骨的云靖,他不但已经不爱他,他还要杀她........ 君姬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他重新爱上她,即便他不会再爱上她,她也要得到他,只要帮助父君得到天地共主的位置,她就可以和他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离魂箫箫声声声入耳,攻击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让她痛不欲生,君姬媱一双手捂住耳朵,叫出一个人的名字,“云靖........” “啪啦!”魔瓶落地,邪灵从魔瓶瓶口飞出,邪灵在魔瓶之中备受煎熬已久,一旦脱离魔瓶的舒服,失去魔瓶宿主的控制,便会反噬魔瓶宿主,在邪灵飞出以后,不但不攻击青丘之人,反而一只又一只围绕着君姬媱不停地转,一边转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魔君眉头一皱,道:“姬媱,你在干什么?!” 君姬媱头脑发胀,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连云靖在她的眼中,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身形,耳边不断地传来邪灵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凌厉,一声比一声凄厉,叫得她身体似乎要炸裂一般的痛苦。 魔君抛出手中的诛仙石,诛仙大法已经炼成,不出诛仙石则已,一旦使出诛仙石,青丘必然毁灭无疑。 诛仙石被抛向天空,瞬间天地之间刮起一阵又一阵狂烈无比的大风,这大风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人间房屋被震得倒塌,猫界一片动荡,花界本在微风中摇曳的无数花折断倒下一大片,小妖小魔不堪折磨,一个接着一个身体炸裂,又有一个接着一个选择自尽,就连天宫上的所有宫殿都狂震了几下。 此事惊扰了天帝。 天帝看见天象,知晓又是魔族出了动作,前段日子派安湛去杀魔君,定是没有杀成。那异常的天象,在青丘上为最,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魔君带兵去了青丘,诛仙大法本来就只欠下一点火候,这么些天过去,从天象可以看出魔君已经实力雄厚,没准儿诛仙大法已经炼成,否则不会引得整个八荒六合都动荡。炼成了诛仙大法,区区一个青丘根本无法对付,即便派出百万天兵天将都不一定能有胜算。 天帝想,安湛如今身在何处。 整个天庭震荡,各路神仙都有察觉,天帝去往凌霄殿,召来天庭所有有头有脸的神仙,商议如何对付,出对策。 无人知道安湛的下落。 有一个神仙猜测,安湛也许已经壮烈牺牲,且不说诛仙石能震荡整个八荒六合,他安湛区区一个神君,怎么可能会敌得过诛仙石,话一说出就为安湛深表哀悼。 诛仙石一出,风云靖的离魂箫险些被震碎,风云靖伤及内脏,喉咙早已经漫出血腥味,随后两手撑地,神志不清地吐出几大口猩红血,离魂箫离手,在地上滚了十余圈,滚至君姬媱的脚边。 君姬媱弯身拾起离魂箫,走到风云靖的身边,半跪在他的面前,知道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君姬媱拿出手帕,擦掉风云靖嘴角的血,如若他现在神志还足以让他清醒,恐怕他不会让她有机会为他擦血。 青丘帝后早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从不知道君姬媱对她儿子动情,如若她知道,定会在她动情的初始便杀了她,以免扰她儿子安宁,引他不心安。 君姬媱的眼中泛出泪花,双手摸着风云靖的脸,道:“等这一切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如常,你我也会在一起,等我。” 等到渐渐看清楚此人是君姬媱,风云靖目光渐寒,挥起手臂,一掌击中君姬媱的肩头,引得毫无防备的君姬媱被打得胳膊脱臼,君姬媱手臂着地,人也侧倒,垂下的头抬起看向风云靖,与他那冰冷的目光相触,心凉一大截。 魔君身形一闪,掌风凛冽,一掌从上往下朝风云靖的头顶上拍下,君姬媱忙起身,将风云靖扑倒在身下,中魔君一掌,当场喷血,血洒一地。 魔君心头一惊,收回手掌,君姬媱抬头,望着魔君道:“你说过你不伤害云靖的。” 魔君道:“姬媱,等我做了天地共主,你们两个会在一起。” 君姬媱道:“可你要杀了他,他若死于你的手下,还怎么和我在一起?” 魔君道:“我说过,到时候可以复活你的母亲,不仅你的母亲可以复活,他也会复活。” 君姬媱捂着胸口,起身,走路有些颤颤巍巍,青丘帝后手里的断魂琴再次被她弹起,早已经体力透支、浑身是伤的她,极难再驾驭断魂琴,才刚弹起一根弦,浑身便是钻心的痛,痛得全身发抖,一弹,弹起一道光,朝着君姬媱的身上打去,打得君姬媱当场昏倒,神志不清。 魔君眸光凛冽,一掌打来,飞出数团黑烟缭绕青丘帝后全身,风云靖发着抖的手拾起地上的离魂箫,吹起箫声化成能敌黑烟的光,光烟相撞,奈何风云靖的灵力实在太弱,根本无法抵挡,青丘帝后被黑烟狠狠一击,魂飞魄散。 风云靖与风云轩当场泪崩,声音破碎,“母上........” 青丘帝后魂飞魄散,散去的魂魄化成一片又一片粉色的桃花,一如她初次与风临帝君见面那会,漫天的桃花飘落,与风临帝君初见那一刻,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最让她难以忘怀的时刻……..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漫天的桃花花瓣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是风临帝君,她只道一句:“风临........” 再无意念,再无意识。 魔君仰天大笑,这正是他想看见的,可他想看见的,还远远不止眼前的这一幕,他要亲眼看见安湛死,看见天帝死,看见抉闲死,看见所有与他为敌的人死,剩下的所有人,全部都要对他俯首称臣,以后他就是天地共主,诛仙石在手,诛仙大法已经炼成,天底下乃至天上,没有人能够敌得过他。 君羡离带的十万大军,已经将所有狐军杀光,寒山、凉山和秦山所包围之地,早已经是尸体遍地,君羡离看不过瘾,引来三山之上所有的野狼下山叼尸体,一时间几百头野狼冲上来,将那些狐狸尸体舔得只剩下狐狸骨头。 君羡离哈哈大笑,也许今天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他想到此处,还否定了自己这念头,他想,日后登上高位,在八荒六合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会是他更快乐的时候。 君羡离带的十万大军与狐军相搏斗时,死了将近两万,不对不要紧,区区两万将士而已,两万炮灰就能毁灭整个青丘,他已经心满意足。 带着这八万大军回去与魔君相聚,不知此时此刻,父君有没有把青丘帝后以及她那两个儿子给干掉了。 魔君走到君姬媱的身旁,抓住她的手往她的身体里输送灵力,得到灵力输注的君姬媱,渐渐从昏迷之中苏醒,她缓缓睁开眼睛,见父君正在为她疗伤,由于父君在炼成诛仙大法后修为大增,灵力也比以前强了百倍,以至于她在得到魔君灵力后,身体便从极度的虚弱变成了恢复正常状态,就像没受过伤一样,甚至不仅没受过伤,修为也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在君姬媱苏醒以后,魔君把手收回,为君姬媱输送的灵力也中断,君姬媱起身,拱手道:“儿臣谢父君!” 君姬媱转头看向风云靖与风云轩,他们二人正一起跪在漫天飘散的桃花花瓣之下痛哭,君姬媱最不忍心见到的便是风云靖哭,与他相识百年,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伤心。 魔君道:“你喜欢风云靖,想要留他性命,为父答应你不杀他,连他的亲弟弟也不杀。” 君姬媱心中一喜,“儿臣谢父君!” 事实上魔君不杀风云靖与风云轩,只是因为他们二人对他的大业毫无威胁,如若是安湛这种级别的,他定是出手就杀得他永世不得超生,念在君姬媱对风云靖有情,念在君姬媱听他的话为他当上天地共主劳心劳力,付出甚多,他便手下留情,暂时放过风云靖,以免他死了,君姬媱会与他反目成仇,耽误他完成大业。 魔君带着君姬媱离开现场,诛仙石也被魔君收回,出到青丘大门口,君羡离带了剩余大军来与他们会合,等他们踏出青丘以后,青丘的宫殿一片轰然倒塌。 轰然倒塌是由于方才诛仙大法的余震之力过于强大,漫天飞的桃花花瓣一朵一朵地消失,等到消失到最后一片时,整个青丘一片剧烈震荡,风云靖紧紧拉住风云轩的手臂,风云轩道:“大哥,怎么办?” 风云靖道:“赶紧离开这里,去南海找父皇。” 风云轩点点头,两人刚起身走了没几步,纷纷双膝发软跪于地上,宫殿倒塌,眼看即将砸中两人,顷刻间一道白色的光出现,只是掠过,那宫殿便由倒塌渐渐往回矗立,最后恢复原状。 风云靖与风云轩眉心一跳,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让倒塌的宫殿恢复原状! 不仅他们二人眼前的这座宫殿恢复原状,青丘里的所有宫殿也纷纷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风云靖起身,看向四周,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他记得刚才在宫殿倒塌之际,他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掠过,那光芒闪过的速度飞快,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风云轩道:“大哥,你有没有看清楚刚才出现了什么?” 风云靖道:“我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芒。” 能让事物恢复原貌,八荒六合之中从来没有找得出一人,魔君力争当上天地共主,用他登上这种高位以后就能复活君姬媱的母亲这种理由来骗君姬媱,让君姬媱为他卖力,可魔君心知肚明,他根本没办法让君姬媱的母亲复活。 八荒六合里,从来没人可以做到能让人复活,这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让被毁灭的事物恢复原状,二者能做到其一,就能做到其二。 天帝做不到,抉闲做不到,至于安湛应该也做不到。 唯一有可能的,那就是上古天神归来。 只有上古天神,才有这种能力。可是上古天神,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全部归于混沌,不可能会再出现。 294.莫提往事 四下恢复平静,若不是青丘帝后已经不在,若不是所有狐军都已变成尸骨,若不是他们二人浑身还能感觉到剧痛,还能让人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一道白色的光芒飞过,这次光芒缭绕二人全身数圈,风云靖与风云轩感觉全身寒凉,寒凉过后,身体上的剧痛渐渐消失,连落在地上的离魂箫也渐渐升起。 风云靖伸出手,将悬在半空中的离魂箫握在手上,他知道,一定是有高人相助,可他不知这位高人是什么高人。 他还记得以前君姬媱和他提起过,她的法力被一个高人冻结过,刚才他的身体极其的冰寒,不知是不是他。 风云靖朝着空荡荡的空气里,说道:“谢谢你!” 空气中传来一声回应:“不必谢。” 风云靖道:“能否告诉我,您是哪一位高人?” 四下没有回应。 风云靖与风云轩各自挥了挥手臂,身上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 魔君踏平了青丘,现如今已经不再满足逐个族群逐个族群地攻入,他要直接攻上天庭,只要坐到了凌霄殿中天帝的位置,整个八荒六合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君姬媱提醒,直接攻入天庭怕是不妥,如若天帝下号召,整个八荒六合中所有对他俯首称臣之人都会来反抗,到时候怕是麻烦,若是一个族群一个族群地歼灭,只要他们暂时还没联合起来,他们就是势力单薄的状态,容易对付上许多,到时候逐一歼灭,再上天庭,那会更容易上许多。 魔君微微颔首,觉着君姬媱所言有理,狐族、花族与凤族地位差不多平起平坐,在八荒六合天帝臣群中位列第二,眼下消灭了狐族,接下来魔君选择凤族。 上回汐檀与释空在人间被魔君打伤以后,两人一起回到花界,汐檀将她与释空在人间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瑶薇,瑶薇除了对汐檀口中的白衣高人好奇之外,更担心的是魔君有朝一日会炼成诛仙大法,如若炼成,那将会迎来大灾难。 汐檀与释空在花界疗伤,好上七八成后,汐檀想去寻找白衣高人,如若白衣高人不是她的师父,那会是何人,在人间见过他以后,越是回想就越是疑惑,白衣高人竟然会比她的师父天元神还要厉害,除了比天元神厉害,还长得和天元神一般无二,那个人到底会是谁。 汐檀想着,便手握一把剑走出花界的大门,释空将她拦下,道:“那高人定不会是我们的师父,天大地大,你上哪儿找他?” 汐檀道:“上一回他出现是因为我们遇险,他出手相救,这一次如若我再遇险,或许他会再一次出现。” 释空道:“你要到哪里遇险去,你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这回若是再遇见魔君就性命难保了,上一次你还没吸取教训。” 花界的上空渐渐飘来几朵黑色的云,随着几朵黑云飘来,紧接着不停地漂移而来,最后乌云层层叠叠,直到看不见一丝太阳的光芒,四周变得越来越黑暗,花界大门之外,有几团黑烟滚滚而来,汐檀眉心一蹙,黑烟,乌云,是魔族! 汐檀后退一步,释空前进一步,看着那团黑云周围黑雾缭绕,释空道:“魔君竟然来了!” 守花族边界的使者急忙回去通风报信,瑶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特地观察一番天象,他们已经是来势汹汹。 汐檀暗暗想,上次被魔君打伤时白衣高人出现,这次魔君再来,很有可能她会再次看到白衣高人来,可魔君这是摆明的要铲除她的家园,这黑暗的天象暗到如此程度,以前从未出现过,看样子魔君实力大增,大家皆担心的是有一日他会修炼成诛仙大法,如若他炼成了,花界这回就麻烦了。 魔君很快就带着八万大军降落,落在释空与汐檀的面前。汐檀道:“你来干什么?” 魔君冷冷道:“明知故问,自然是来铲除花界的。” 瑶薇很快就带领一群花仙出来,这几年花界很多花常常因照护不到位而枯萎,加上这几年水源缺乏,很多花还未成精灵就已经死去,瑶薇带来的所有花仙,总数不过八万,与魔君所带的大军几乎一样的数量。 魔君道:“瑶薇,好久不见。” 瑶薇眼睛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魔君道:“你还记得你五万岁,我们刚认识那会吗?” 瑶薇冷冷道:“往事莫要再提。” 魔君道:“当年,我是真心爱你的。” 君姬媱睫毛一颤,不由自主地看向魔君,她父君所说的当年真心爱瑶薇,难道他们以前曾经是.........” 瑶薇神色冰冷,根本不想听魔君说出来的半个字。 魔君十万年前确实有喜欢过瑶薇,那时候瑶薇还是一个小小的花精灵,负责给花仙端茶倒水,由于瑶薇生得很是貌美,让很多男人都能对她一见钟情,这些男人当中也包括了魔君。 一日瑶薇手挽花篮外出寻找花的养料,途中遇见一只大野兽,见到大野兽后,瑶薇慌不择路,转过头逃跑时一头撞到树上,那棵树上有一个男子正在睡午觉,被瑶薇撞过以后,那棵树晃了一晃,树上的男子在梦中醒来,朝下望去,看见一个粉衣女子正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的前面有一只大野兽,看样子她很害怕,手里挽着的花篮也掉落到地上。就在大野兽前腿一收,后腿一蹬,朝着瑶薇身上扑时,瑶薇大惊失色,失声呼救。 树上的男子跳下去,挥刀大砍,三两下就将大野兽砍掉了两只耳朵,划破了肚皮,那野兽惨叫连连,怕被男子砍死,急忙逃命,往回跑,一直跑,这个男子向来要杀就要杀得干干净净,做事情一不做二不休,握着那把刀追上去,完全不给野兽留一条活路,直到把那头野兽大卸八块,没有还活着的迹象才肯罢休。 这个男子就是魔君。 当年的他还不是魔君,只是魔界一个小小的守边界的护卫,想回头看一眼那位女子,没有想到在看见她的正脸的那一瞬间,就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自那以后,君海与瑶薇便相识了。 君海在与瑶薇经过多年的相处,彼此相爱,然而就在瑶薇要与他谈二人婚事时,魔君却和要魔族帝姬梨衡成亲,他们大婚的前夜,君海告诉她,他根本不爱梨衡,他一直爱的只有她,等他登上了高位,他一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瑶薇相信他,一等便是千年,千年以后,君海的岳父病逝,原本的魔族帝姬梨衡登上了帝位,魔君在她的身边,对她言听计从,让外人都以为他与梨衡的感情甚好,他们夫妻二人的消息,瑶薇有打听过,她在伤心之际找到君海,问君海到底还爱不爱她。 谁知君海对她冷嘲热讽,嘲笑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花精灵,不配得到他的爱,他是尊贵的魔族女帝的夫君,而她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精灵,无权无势,除了一张好皮囊之外什么都没有,跟草包有什么区别。 瑶薇听着既伤心又生气。 君海对她坦白,他是喜欢她不错,不喜欢梨衡也是真,不过梨衡身居高位,大权在手,能呼风唤雨,他与她在一起可以得到一切他想要的,而和瑶薇在一起,他什么也得不到,让瑶薇不必再等她,要与她从此断了关系。 瑶薇万万没有想到,君海竟然会这样待她,以前她一直都以为,君海娶梨衡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来是为了他的私心,他是想得到权得到势,对于爱情他根本不在意。 那天过后,两人便断了联系,瑶薇潜心修炼,修为步步高升,由一个普通的小精灵变成司掌二十四节气的二十四时节主,百年后变成司掌十二月份的十二月花主,又过了千年后,又司掌十二月份的十二月花主晋升为司掌四季的四时季主,再过几百年,再从司掌四时的季主晋升为长芳主。晋升为长芳主后,得花族族长的赏识,族长将她留在自己的身旁,与她相爱,最后娶了她,生下了汐檀。 听闻瑶薇嫁给花族族长以后,君海觉着她的身上有利可图,打着恢复旧情的名号再寻她,瑶薇下令将他驱逐,君海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讨厌瑶薇,认为她不过是依靠自己的姿色才得到的这一切,她不过是一个草包,只不过是用上了些上位手段罢了。 瑶薇成为族长夫人几万年后,族长老故,她闭关修炼千年,修为大增,成了一个花神。 等她出关以后,君海听说她成了花神,又一次来找她,这次还是打着恢复旧情的名号前来,那时候天元神降临花界,花界上上下下都在为恭迎天元神一事忙着,这时候的君海已经亲手杀了他的妻子梨衡,夺得魔族之主之位,以魔君的身份来见她,瑶薇自然不会见魔君,然而魔君死皮赖脸地闯入花界,最后被天元神一掌打成重伤,让他闭关疗伤疗了九百年。 魔君所说的话确实有真实的成分,还没遇见梨衡时,甚至和梨衡成亲数百年的时间里,他确实爱的只有瑶薇,只不过相比美人,他更爱权势,若非要二者选择其一,他一定是选择后者。 没想到,那么多年不见,这一见面,就是魔君要铲除瑶薇的地盘,这么多年不见,两人也已经变老,昔日旧情也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副见面即冰冷的脸。 魔君道:“可以前多么真心爱你,这份爱也敌不过时间,随着时间流逝,爱也渐渐消失。” 瑶薇冷冷道:“今日你闯入我花界,花界不会容你。” 魔君道:“瑶薇,诛仙大法我已经炼成,即便是天元神再次出现,赢我的可能性也不会大,更何况他早已经归于混沌,整个八荒六合里,已经没人能敌得过我,你若是不想让你的手下一个个为花族而死,你就乖乖投降,我答应你,只要你投降,对我俯首称臣,我一定不伤花族半分。” 跟在瑶薇身后的鸢尾长芳主冷哼一声,冷声道:“做梦,你休想!” 两位长芳主一起拔剑,对于她们而言,宁可战死,也不可能会对魔君俯首听命,只要瑶薇一声令下,她们就会誓死保卫花界。 魔君道:“既然你们不肯顺从于我,那我也只好将你们一举歼灭了。” 魔君转过头,看向君姬媱与君羡离,道:“上!” 君羡离与君姬媱一同拱手,应声道:“是,父君!” 君羡离虽然光球与魔扇都已经被毁,手里没了法宝,不过他的背后有魔君作为靠山,魔君有诛仙石,有从青丘帝后手里夺来的断魂琴,他只需要一把剑,冲上去杀人,自然会有魔君为他保驾护航。 君姬媱在应声以后,伸出手平放于半空之中,手掌心上出现一只紫色的魔瓶,魔瓶中的邪灵原本有上万,君姬媱辛辛苦苦才收集得来这么多魂灵,收集完以后还花上时间精力苦苦培养成邪灵,只可惜在对付青丘帝后时,没想到她竟然在修炼断魂天法过程中被击中一掌还能死撑到这种地步,毁她魔瓶中一半邪灵,失去一半邪灵,也就意味着魔瓶的威力只能够得上以前的一半。 可君姬媱不担心,因为她有魔君作为靠山,现在父君让她与君羡离先出手,不过是为了多看一会儿戏,看看瑶薇怎么死。 君姬媱拔开魔瓶的瓶塞,顿时里面飞出一只又一只的邪灵,这些邪灵全部身体透明,隐隐还能发出紫黑的颜色,它们的形状与人的相似,可以看得见五官,不过它们的五官里,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发光,还是一种让人看见刺眼的光。 邪灵飞出去以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尖锐刺耳,让人听见能扰人心志,两位长芳主一起出剑,朝着这群邪灵飞来的方向大挥,邪灵虽然是被君姬媱控制,然而它们还尚且存有自己的思想,不过这些思想都是它们生前带来的,君姬媱所杀所取魂灵的对象都是些邪恶之人,邪恶之人还活着的时候,自然最不缺的就是邪念,他们之中,有奸|邪|淫|荡的,有贪污腐朽的,有谋害害命的等等各种各样之人,即便他们已经死去,君姬媱也将它们炼成了邪灵,它们生前的邪念一样不少。 邪灵飞出以后,绕着瑶薇、两位长芳主以及所有被带来的花仙飞,只不过君姬媱还是小瞧了两位芳主的实力,邪灵还没来得及绕到她们身后的那群花仙身旁,就已经被两位长芳主斩杀了三分之一,原本就已经被青丘帝后杀了一半,再被两位长芳主斩杀三分之一,简直就是在将君姬媱的心血践踏得惨不忍睹。眼看一只又一只的邪灵被两位长芳主斩得魂飞魄散,君姬媱心头一紧,急忙念出咒语,咒语从口中被念出,呈现出一个又一个紫色的字,这些字飞上天空,绕着那一群邪灵转,直到紫色的字体消失,邪灵便像是法力大增一般,不仅形体变大,见嘶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刺耳,同时君羡离手执一剑,拿着剑大挥上天空,剑锋朝下,直刺瑶薇的脑袋。 众多花仙还未动身护主,那把剑就已经被鸢尾长芳主击打得支离破碎。 君羡离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冷冷道:“二位长芳主果然名不虚传。” 区区一个魔瓶,根本奈不了瑶薇何,瑶薇不过是两手使出一个手诀,手里出现缭绕的粉色光芒,朝着那魔瓶瓶身上一打,就将魔瓶从君姬媱的手里打飞,幸亏君姬媱追得快,半路将魔瓶抓回到手里。 邪灵原本邪恶的意念,在邪灵中了君姬媱的咒语以后,变得越来越强烈,透明的身影变成紫黑色,飞速穿入一个又一个花仙的身体又飞出,被穿过身体的花仙当即吐血,灵力稍弱一些的花精灵直接当场毙命,还有一部分善念不强,善恶参半的花精灵与花仙被邪灵穿入身体后,被邪灵所控制,成为邪灵操纵的傀儡。 这种麻烦不小,它会让花界里的自己人杀自己人,平日里大家互相看不出各自的心思,一到这种时候,就很容易发现谁的心里存着善念,谁的心里存着邪念,还有谁的心里善邪参半,容易还是不容易动摇。 所幸被邪灵操纵的傀儡并不多,这部分花精灵与花仙在发作的初始就已经被杀。 汐檀就在君姬媱去抓回魔瓶的时间里,双手挥出,瞬花无数快粉色的花瓣飞到天空,随后花瓣雨变成飞刀雨,所有的剑锋都指着君姬媱的身上刺。 “哧哧……...” 听见身后传来飞刀破风的声音,君姬媱转过身,见是无数把小飞刀,吓得当即瞪大眼睛急急往后退,一直退一直退,退了百步有余时,释空手里一剑从君姬媱的身后一刺........ “呼........”一团黑烟飞过,将释空手里的剑卷起,卷上天空,剑锋反指释空,释空急急翻身一闪,躲过了那团黑烟,抬头一看,是魔君动的手。 魔君两手绕上一圈,手上的黑烟缭绕不尽,等到魔君两手一直,黑烟从指端飞出以后,汐檀所驭的所有小飞刀全部被卷入黑烟之中,导致汐檀丝毫无法驾驭,反而被魔君所释之力所伤,所幸躲得够快,没伤入体内。 二位长芳主各自手握一把剑,分别从不同的两个方向朝着魔君所站的同一个方向飞速一刺,魔君眼睛一闭,两手抬起,两只手的手掌心各自朝向两位长芳主,就在两把剑与两个人齐齐飞来时,魔君手掌心再次出黑烟,滚滚黑烟成团,分别朝向两位长芳主的身体上一打。 “噗!” “噗........” 两位长芳主纷纷中掌,双双吐血,随后倒地。 瑶薇见状,心头一紧,右手一竖,身后花仙一并上,八万魔军与八万花仙随即陷入混战。 魔君纵身一跃,落到瑶薇的面前,道:“你看,你的两位心腹都深受重伤,都是与我作对的下场,你难逃责任,如若你愿意乖乖顺从于我,她们两个就不会受此重伤。” 芍药长芳主冷冷道:“想让我们臣服于你?你做梦!” 释空在发现魔君来花界以后没多久就往天上发送信号弹,这会儿估计凤族的援兵就快要到了。释空走到汐檀的身旁,道:“师妹,你没事吧?” 汐檀摇摇头,“幸好刚才躲得快,没什么大碍。” 释空道:“那就好。” 魔君一步一步走向瑶薇,道:“想当初,你我也是一对恋人,难道你不顾及一下昔日你我之间的情谊,对我好一点吗?” 瑶薇道:“这世间能说出像你这种话来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哦不,几万年前我就已经见过,那个人还是你。” 魔君道:“其实啊,我对你还有一点感情,要不然这样,我不杀你们,你嫁给我,等我做了天地共主,我让你做我夫人。” 瑶薇目光凛冽,冷冷道:“简直痴心妄想!” 魔君呵呵一笑,“是你自己不领情,就不能怪我无情。” 瑶薇道:“你有过情?” 鸢尾长芳主与芍药长芳主相视一眼,一同点头,随后一起拾起地上的剑,纷纷指着魔君飞去。然而魔君似乎对她们两个要杀他的这一个举动不甚在意,脸上神色始终不变,两手翻转,纷纷朝后,飞出两团黑烟攻击两位长芳主,这一个动作很快,快到让两位长芳主猝不及防,纷纷中掌,往后滑倒,再一次嘴角流血。 瑶薇右手一提,手上缭绕出数道粉色的光,这数道光缭绕得很快,绕上几圈后一并打向魔君的胸膛,魔君侧身一躲,瑶薇左手再提,与右手合在一起,瞬间两只手飞出的光一并飞击,魔君往后一退,两手化掌,与瑶薇相击。 295.皆不如意 瑶薇两手与魔君相击,瞬间一团极大的黑烟和一团极大的粉色光芒相撞,魔君诛仙大法炼成以后,体内灵力大增,不说双手施法,即便是单手所施之法也是力量无穷,瑶薇是一个花神,能当上花神的已经不仅是花界之最,甚至能赶得上当年的天元神,然而诛仙大法是连天元神都不一定能赢的,若是魔君自己灵力不支,倒是容易击败,然而魔君灵力大增,已经是不好对付。 魔君与瑶薇相击时间越来越长,瑶薇已能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而魔君却仍是几乎没有灵力消耗多少的迹象,魔君冷冷一笑,道:“瑶薇,我还以为你可以支撑很久,没想到才这一会儿的时间,你就要撑不住了。” 君姬媱见此情景,手握长剑往上一飞,横神举剑刺向瑶薇,汐檀见状,急忙纵身一跳,随即身形一闪,横身飞起,紧紧追在君姬媱的身后,两手抬起,往君姬媱脚上一打,瞬间飞出无数块粉色花瓣,这些粉色的花瓣纷纷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小刀,呈出密密集集的小刀雨,全部衡身飞刺,发出刺耳的破风声音。 小飞刀刺向君姬媱之际,君姬媱眉心一拧,翻身一提,提出一个极大的紫色屏障,挡住那些小刀,然而汐檀的功力不但受瑶薇的指导,更有天元神的教导,加上苦苦修炼多年,修为高深,即便君姬媱修得魔瓶,修为再高,与汐檀相比,仍是不一定能敌得过汐檀。君姬媱多是想着背后有魔君作为她的靠山,明显出现轻敌之意,汐檀一路追赶,君姬媱里的剑从手里飞出,刚刚飞抵瑶薇背后齐腰的长发,汐檀神色一凝,当即追赶君姬媱的飞刀加快速度,飞过君姬媱的身体,“砰........”一声,小飞刀与君姬媱手里飞出的剑一撞,剑被打飞落地。 汐檀两手一挥,挥出数道神色的光,光芒成团,卷起所有小刀,卷成一个大光球,刀锋一并指向魔君,瑶薇趁着此时,凝聚神识,身上缭绕起一圈又一圈的光芒,与黑烟相击,直至将黑烟击得往魔君一侧移,眼看无数的飞刀要刺向魔君,君姬媱飞身而起,将魔瓶抛出,魔瓶中飞出邪灵,掠过天空缭绕汐檀。 邪灵的凄厉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围绕在汐檀的身边,声音入耳,扰汐檀神志,随着这些邪灵围绕,尖锐刺耳具杀伤力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萦绕,汐檀越来越感觉头痛,除却头痛,还有一阵又一阵的眩晕,眼前似乎出现一个又一个将死之人魂灵飞出之象,从尸身里飞出以后,一个又一个往她的脸上扑来,他们的眼神哀怨,他们的声音惨烈,神情反复无常,时而痛哭,时而阴森冷笑,时而沉默不语,反反复复的变化,让汐檀越来越失控。 若是汐檀真的失控,随之而来的便会是她所控制的飞刀越来越难以被她控制,失去她的掌控以后,小刀不但有可能不会再杀魔君,还有可能返回来杀汐檀,还有与她亲近的所有人。邪灵所拥有的邪念,除了攻击心有邪念之人,更会攻击心无邪念之人,而且对于攻击心无邪念之人会更狠厉。 释空见状,急忙飞上去,一手持剑,两腿直蹬,“飒........”一剑大挥,挥斩邪灵,斩杀一只又一只,汐檀头脑一震,两耳轰鸣,两眼发黑,手里的剑从手中滑落,“啪啦”一声落地。 君姬媱冷冷一笑,正欲出手,释空反手一转,随即手中剑似要划破天空一般大力一挥,随后狠狠劈落,劈出一阵狂风,光芒从剑身往下直到剑锋,再从剑锋飞出,君姬媱被狂风吹刮,刮得脸上皮肤生疼,头发飞起,扬起久久不落,紫色的裙摆被狂吹,手上的肌肤被吹得裂开,君姬媱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回神,反身一跳,一脚直踹。 由于扰乱汐檀神志的邪灵被释空斩杀,虽然斩杀数量不多,但是消失一只,便是能让汐檀清醒几分,汐檀清醒一瞬,虽然头脑还是昏沉状态,但是这不到片刻的清醒就足以让她反身回击。只见汐檀右手往天空一举,在极短的时间里,双膝一屈,左腿弓起,右腿直蹬,飞腿横扫,扫出一道光亮刺眼的粉光飞出脚底,落在地上的剑在一瞬间的时间里被吸入汐檀的手掌心,同一时间由右腿飞踹所扫之光扫袭君姬媱的脖子,君姬媱刹那间心中大慌,急忙后退,后提之际汐檀横剑一指,指着她的眉心一直从瑶薇的身后指到百里之外的墙壁。 将君姬媱逼入墙壁边上以后,粉色光芒狠狠呈刀形飞掠,君姬媱眼睛瞪大,惊慌失措,急急低头,刹那间风起,将君姬媱的长发吹得飞散。 “嘶..........” 等到君姬媱回神之时,头上的发髻已经被斩成两半,额饰落地,长发飘落,头上的长发落地将近一半,大风刮过,刮飞地上的长发飘扬得很远。 汐檀指着她眉心的剑很快就会刺穿她的额头,就在此时,君羡离跃上空中,剑锋指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出剑剑相撞“砰.........”的一声,君羡离的剑落地,汐檀的剑也一并落地。 君姬媱大喘一口又一口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的惊慌之色还未褪去,汐檀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掠过的恐惧,俯身划开双腿成一字型,随后双腿夹住君姬媱的一双小腿,大翻全身一遍,君姬媱来不及防备,更来不及躲避,被汐檀夹住双腿后身体失去平衡,重心不稳,顿时头往下一坠,坠落过程中惊叫一声,随即呼来君羡离横身飞来,两手将她紧紧抓住,随后将她往上一拉。 汐檀知道君羡离想要将君姬媱拉与她拉开,当即一掌从下往上狠狠一劈,劈出一道粉色的光芒,光芒很快变成了一块又一块花瓣,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小刀,吓得君羡离急忙松手,否则他将会被乱刀刺死。 君羡离这一飞走,君姬媱便无人抓她手,一双脚底朝着上空,身体倒立,双手往下撑去,然而还未等双手着地,汐檀右手食指与中指合并,大大一挥,挥出粉光化成一把小刀飞扑君姬媱的一双眼睛。 君姬媱的一双眼睛里随即映出一把尖锐无比的小刀,那把小刀在一瞬间突然让她感觉刀刃上沾满猩红血迹,而那些血迹就是刺穿她的眼球后所留下的。 “嘶........”破风之声除却凌厉更有让人心生恐惧之力,君姬媱瞳孔放大,大大的瞳孔之中那把小刀越飞越近,近到距离她的眼球仅剩三寸的距离时,君姬媱急急抬起往下倒撑的手,弯身一起,腰间似有熊熊烈火在灼烧,烧得她浑身发热剧痛。 那把小刀还不罢休,在君姬媱急速躲过以后,又在极快的时间里反转,掠过一阵极其凛冽的冷风,不仅小刀锋利,连同这一阵风都被小刀削成片状,且是如薄薄的尖锐的刀刃一般,碰见谁,谁就会被割伤,且是鲜血淋漓的浑身是伤。 君姬媱心头大震,难道,她君姬媱今天就要死在汐檀的手里的吗? 她不甘心,她还不想死,她还要帮助父君夺得天下共主的位置,一统八荒六合,她一直将父君承诺过她的话记在心里,只要她帮他做成这一件大事,她的父君就会复活她最爱的母亲,不仅复活她的母亲,还会让风云靖重新爱上她,与风云靖生生世世长厢厮守,她的所有愿望总计起来不过两个,她这一生这一世或是下一生下一世又或是生生世世,她的愿望也只有这两个,要的并不多,实现却比登天难,然而她君姬媱绝不可能罢休,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不可能会让自己轻易地死去。 汐檀今日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一个助纣为虐的魔女,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死,这世间才会有一丝一毫的安宁,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总比她还留着的好。汐檀夹住君姬媱一双小腿的双腿往上飞移,同时身体也是横着上升,随后一股强大的气流逼近那小刀,逼得小刀紧紧刺入君姬媱的眼球。 君姬媱已经无法逃脱。 无法逃脱,紧紧地阖上双眼,眼皮即将被刺穿。 “呼.........” 君羡离横劈风掌一跃而起,一脚飞踢,脚底绕起强大气流强行加入并且扰乱汐檀所驾驭着的气流,使得那把小刀转头一指,反回来指着的正是汐檀。 汐檀倒吸凉气,凉气吸完,小刀已经抵达她的眉心不到一横指的距离。 汐檀往后弯身,一弯而下,气流从她的脸上划过,“嘶.........”小刀划破气流,飞快地从汐檀的眼前飞过去,随后刀锋朝下插入地里。 汐檀眉心一舒,松了一口气,随后弯下的身子翻转一圈,紧紧夹住君姬媱一双腿的双腿松开,君姬媱趁着此时屈膝一跳,空中倒翻几圈落地,而汐檀往后一翻,后退站立。 君姬媱冷哼一声道:“不愧是瑶薇之女,天元神之徒,果然厉害,不过你再厉害都厉害不过今天了!” 汐檀道:“你好大的口气!” 君姬媱道:“我父君的诛仙大法大成,无人能敌,之所以和你们耗这么久,不过是考虑日后当了天地共主,就没有你们这群傻子再给他找乐趣了,找点乐趣罢了。” 汐檀眼眸眯起,她早已经下定决心,今日之内不是君姬媱死就是她汐檀亡。 君羡离在躲开汐檀的小刀以后,被释空追着打,一路打到五里之外,从地上打到树上,剑剑相打,噼里啪啦的声音断断续续,砍断树上枝无数根,飞起无数树叶,树叶离树如箭四射,两把剑锋一指,穿过一块又一块树叶,一时间剑身穿过树叶串在一起,大挥之际,扬起两股大风吹过树梢,一片又一片的树叶被砍飞。 “哧..........”两把剑剑身一划,划出火花,串在剑身上的绿色一片接着一片破裂飞散,释空一剑直指,指入君羡离的左手两指缝隙,只要稍微一转,君羡离的手指就会被砍断。 君羡离移开左手,两脚踢起,一剑朝下指,释空手握剑柄往左一横,横剑升起抵过君羡离的剑,随后两脚一踹,一路从五里之外踹回原处,踹得君羡离一路喷血,血洒满天,最后释空横腿一扫,踢中君羡离的屁股将他狠狠踹到地上。 “噗........”君羡离一口血喷到地上,剑也落地。 释空握剑降落,走到君羡离的身旁,不料降落之际引来八万大军齐齐攻击,君羡离在这时候在地上运功平移而去,八万大军之中两万人各持一弓,一时间两万支箭飞出,形成箭雨冲着释空飞来,释空即将无路可逃。 眼看危急,汐檀双臂张开,俯身而下,瞬间左手与右手打出花瓣,趁着花瓣数量尚少,君姬媱只想要拦,再次抛出魔瓶,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魔瓶才刚刚飞出,瑶薇远远一掌,闪出粉色之光将刚刚飞起的魔瓶打落,不禁打落,连同魔瓶里的邪灵也被震得身体欲裂。 魔瓶被打落,随即魔瓶力量返回攻击宿主君姬媱,吓得君姬媱一路后退,退到无路可退。 在与瑶薇相击掌的魔君一腿反踢,踢出黑烟凝聚成球状,随后追上魔瓶返回之力,相互撞击,君姬媱心头微舒,逃是逃过了,灵力却耗损越来越多,君姬媱跳到一棵树上,闭目养神,恢复元气。 汐檀环顾四周,没看见君姬媱的踪影,猜想是落荒而逃了。 释空来到汐檀的身边,没看见君姬媱的身影,也见不到君羡离的身影,只能看见八万魔君,两万支箭继续飞来,汐檀两手挥出无数块花瓣,随后花瓣再变成无数把小刀,除了两万把小刀与飞来的箭相撞,剩余的小刀全部受汐檀意念所控,有目的地刺向一个又一个魔兵的眉心。 一个接着一个魔兵的眉心被刺穿,小刀刀锋锋利无比,刺入眉心以后穿过头部,刺穿大脑,随后再穿过小脑从后脑勺飞出,小刀飞出之际,魔兵也倒下。 然而在倒下好几百魔兵以后,魔兵懂得如何防御,加上魔君在狠狠一掌将瑶薇击退以后,旋身一飞,空中随即出现一大片黑烟,滚滚黑烟弥漫整个花界,击向花界里的每一个花仙,一个个花仙被打得当即吐血,飞出几米。 八万花仙在与魔兵作战,死伤将近一半,而八万魔兵仍有七万,正如君姬媱所说,魔君诛仙大法炼成,只要他想,花界不用多久就能毁灭,只是魔君不喜欢一下子就将花界夷为平地,他想要在折磨整个花界,折磨致灭,别人越是痛苦,他就会越快乐。 人间。 天还没完全亮,天色灰蒙蒙的,睡在床塌上角落的白狐狸抬起手摸了摸风沅芷的头发,越过她的身体跳下床塌,随后跳上窗户推开窗出了去,推窗的动作使得窗碰上墙上窗框发出声响,风沅芷听见了声音后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塌角落,发现白狐狸已经不在那里睡着。 以前跟过白狐狸出去,白狐狸的表现不像是平常狐狸那般,听白衣人说,这只狐狸并不是普普通通的狐狸,风沅芷相信。这一次白狐狸外出,风沅芷还是决定要跟着。 天还灰蒙蒙的,风沅芷依旧是提着一盏小油灯推门走出去,这间屋子是白衣人时常拿在手里的小屋子,风沅芷进来过好几次休息,知道这屋子是什么模样,白狐狸跳出去的那个窗旁边是一条小道,小道边上栽种很多花,白衣人说过那些花四季都会开,她去过一次,里面有很多白色的花朵洁白无瑕,和白狐狸身上的白毛几乎一模一样。 风沅芷提着小油灯打开门,走向那条小道,小道很安静,只能听得见她走路时的脚步声。小油灯四周一片金黄色的风光照明,很多花还没有开,风沅芷一边走一边呼唤白狐狸,“小怜,小怜........” 走着走着,小油灯的照映下,风沅芷看见脚的前边有一只蟑螂,这蟑螂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或是昏死了过去。 风沅芷刚刚俯身,白狐狸随即跳出来,一脚踩到那只蟑螂的身上,摇了摇头。 风沅芷道:“小怜,你怎么把蟑螂踩在脚下了?” 白狐狸不但将蟑螂踩在脚下,还反复来回踩,踩得蟑螂浑身发烂。 风沅芷眉心一皱,将小怜推开,小怜只得乖乖地坐在一边,风沅芷道:“你怎么把它踩死了?” 白狐狸的眼睛里,落出了一滴眼泪。 风沅芷从来没见过动物流泪,白狐狸的一滴眼泪没有落到地上,从眼睛里流出来后,沾到了脸上的白毛上。 风沅芷蹲下身,擦了擦白狐狸流出来的眼泪,白狐狸先是垂头,随后起身转身离去。风沅芷道:“你要去哪儿?” 白狐狸停了停,回头看风沅芷一眼,又转头往前走,虽然只是一眼,风沅芷却仿佛从它的眼睛里看见悲伤,那种悲伤不是一般的悲伤,在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风沅芷的心里莫名地跟着悲伤。 风沅芷追上几步,一边追一边呼唤,白狐狸头也不再回,加快脚步跑了几步以后,化成了一团青白色的光芒飞走了。 风沅芷眉心一跳,追到白狐狸消失的地上,再也看不见白狐狸。在原地怔愣许久,时间慢慢地过去,小油灯还亮着,天也亮了,小道中的花不同于寻常的花,天还没完全亮,它们便已经全部开花,小道中洋溢着淡淡的花香。 没想到,今天天亮得这么快。 白狐狸变成青白色的光飞走,风沅芷是有一丝的意外,可那意外并不是它会变成青白色光芒,而是它会头也不回地飞走,白衣人和她说过,白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所以风沅芷一早就大概可以猜到白狐狸会变成不是狐狸的模样,只是她不明白,白狐狸为何要悲伤。 小油灯里面的油本就用剩下很少,这一提着许久,灯油燃尽,灯火也熄灭了。风沅芷走到蟑螂被踩死的地方,那只蟑螂被踩得烂透,然而风沅芷在静静注视上蟑螂片刻之后,蟑螂竟然化成了一团紫色的烟雾,渐渐地消散了。 天气凉,出来这么久,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在风里站立许久,冷着了,打了一个喷嚏。 出乎意料地身后有一件厚厚的棉外衣披到身上,一阵暖意传来,风沅芷转过头,看身后人是白衣人。 白衣人道:“下次出来,记得穿厚一点的衣服。” 风沅芷道:“谢谢你。” 白衣人语气平淡,“不必谢我。” 风沅芷道:“你有没有看见小怜?” 白衣人道:“看见了。” 风沅芷道:“你可知道它去了哪里?” 白衣人道:“不知。” 风沅芷道:“你不是神仙吗?你怎么会不知?” 白衣人道:“因为连它也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风沅芷看向蟑螂被白狐狸踩死和消失的地方,道:“那你知道,小怜为何要踩死那只蟑螂,蟑螂又怎么会变成紫色的烟雾消失吗?” 白衣人道:“你会知道的。” 风沅芷道:“什么时候?” 白衣人道:“不用很久了。” 风沅芷道:“你现在就告诉我。” 白衣人道:“说出来对你没任何好处的事情,说来做甚。” 风沅芷道:“你怎么知道说出来对我一定没有好处。” 白衣人道:“你都说了,我是一个神仙。” 风沅芷道:“明明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有神仙在身旁,为什么小怜会来到我的身边,为什么魔女会来杀我,为什么你要帮我?为什么我的身边总会发生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 白衣人道:“你是凡人,可你不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这句话,像是要把风沅芷提出的所有疑问都忽略。 白衣人柔声道:“天气冷,早些回屋歇息。” 296.带你见他 白衣人说着,转身就走,走了还不足两步,风沅芷将他叫住:“你等等。” 白衣人缓缓停下脚步,刚刚止步,风沅芷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你先别走。” 白衣人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什么事?” 风沅芷道:“我想找小怜,你能带我去吗?” 白衣人语气平淡,“我不知它在哪里。” 风沅芷道:“你不知它在哪里,所以就是要找,不是吗?” 白衣人道:“那我明确回答你,不能。” 风沅芷看着他的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 白衣人道:“没有为什么。” 白衣人说完,继续往前走。冬日的早晨很冷,小道旁边的花花草草似乎不怕冷,花开得盛,草长得绿茵茵,风吹花草摇,白衣人的白色长袍也被吹得微微摆动,披散的长发也随风飘动。屋子虽小,小道不短,白衣人在走了十几步后,距离出口还有挺长的一段路,风沅芷再一次追上他,道:“等一等。” 声音不大不小,白衣人一如往常地停下脚步,等起了她。 风沅芷走上去,沉吟片刻,白衣人只管站着,站着听风沅芷开口说话。风沅芷道:“我还想找一个人。” 白衣人明知那人是何人,还是问了一遍,“你要找谁?” 风沅芷道:“安华。” 白衣人道:“我和你说过,不必找他。” 风沅芷道:“可我还是想找他。” 白衣人转过身,凝视风沅芷的脸,“你想找他,你要找他干什么?” 风沅芷微微垂头,沉吟道:“他是我的朋友,我担心他有什么事。” 白衣人道:“我记得我还和你说过他没事。” 风沅芷道:“可我还是不放心。” 白衣人道:“你的意思是你信不过我?” 风沅芷摇摇头:“当然不是。” 白衣人与风沅芷面对面有片刻的时间,这片刻的时间里,两人一句话也不说,风沅芷不知自己为何好似有点依赖上白衣人,有事情想到的便是找他帮忙,她本来不是这样的........风沅芷不知道白衣人到底知晓天下世间多少事情,可她知道白衣人一定知道有关于她的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她更不知道的是白衣人为什么愿意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和白衣神仙一样出现在她的身边帮助她,却不愿告诉她有关于她的事情,还有白衣神仙,那个让她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白衣神仙,为什么不来了。 白衣人在与风沅芷对视的片刻时间里,对于风沅芷心里的想法皆是了然,这一点风沅芷也有想过,毕竟她知道白衣人会读心术,以前在一个晚上,她与他一起走过一条冷冷清清的街,两人分离后空气中传来他对她内心里不说出口的想法作出回应,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白衣人会读心术,虽然她不喜欢白衣人无论何时都能看得出她的心思,但是现在她却很是希望白衣人知道她的心思,与她去找安华。 白衣人不甚喜欢用读心术,对他而言,本来八荒六合之事他几乎全部了然于心,知道的本来就已经足够多,再去读一个人的心思,对于他而言,若不是出于必要,他便不会去读。 风沅芷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 白衣人道:“我已经知道。” 风沅芷道:“你真的不愿意带我去找安华吗?” 白衣人沉默不语,风沅芷了然,眉心一皱,随后离去,走到距离白衣人几百步的距离以后,白衣人道:“你要去哪里?” 声音不大不小,风沅芷刚好可以听见。 风沅芷道:“你不用读心术了吗?” 白衣人道:“我不是什么事都用读心术去了解。” 风沅芷道:“我要去找安华。” 白衣人道:“自己去?” 风沅芷道:“不然呢?” 说完,风沅芷接着离去。白衣人不愿意带她去找安华,那她就自己找,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相信一定可以找到。与白狐狸在一起时间久了,一时间身边没有它在身边,风沅芷显然有些不太习惯。风沅芷离开这座小屋,这个地方不是一个人多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还好风沅芷的剑和马都还在,她心里感谢白衣人,提她保管好她的剑,还让她的马有好待遇,这会儿她的马还在吃着带露水的草,马的周围还有看似数不清的鲜草,马厩里干干净净的,看样子她的马儿过得很不错。 风沅芷将马从马厩里拉出来时,马还不情愿出来,任凭风沅芷怎么拉它,它还是拽着不出,不停地伸出舌头卷起那些带露水的鲜草,看样子是小日子过得舒服,不愿意走了。 风沅芷没办法,于是只能等它吃完,然而那些鲜草就好像吃不完一样,这边的吃光了还有,那边的吃光了也还有,风沅芷这一等就是将近两个时辰,看着马贪吃的样子,她突然间就嗔怪起了白衣人来,弄这么好的草给它吃,一吃就是吃个不停,连动都不想动。 还好马的肚子容量有限,美味的鲜草再多,它也不能全部吃光,把肚子填满以后,马终于住了嘴,不吃了。风沅芷以为它终于可以上路,没想到马刚吃饱,倒头就睡,风沅芷怎么叫都叫不醒。 白衣人出现在她的身后。 风沅芷听见他向她走来的脚步声,风沅芷道:“你为什么喂我的马喂得这么饱?” 白衣人道:“马喜欢吃的东西就让它吃,它几乎每日跟着主子路途奔波劳累,是要吃一顿好的,而且一顿还是远远不够的。” 风沅芷道:“那你为什么偏偏挑选今天喂它?你是不愿让我找安华?” 白衣人道:“不是。” 风沅芷道:“那是什么?” 白衣人道:“我说的是,我并非是偏偏挑选今天喂它,只不过今天恰好被你看见了罢了。” 风沅芷道:“你的意思是你悄悄喂我的马很多回了?” 白衣人不作回应,并且说天气冷,她在这里等候着马吃草等候了两个时辰累着了,要回去歇息。风沅芷自然是不听他的,走到马的身边接着拉它,然而任凭她怎么拉,马都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白衣人道:“我在草里下了安神助眠药,它一时半会醒不来。” 风沅芷凝眉,有些恼怒,不愿带她去就算了,还连马都不让她骑。 白衣人声音清冽,“我带你去。” 风沅芷睫毛一颤,“真的?” 白衣人道:“真的。” 风沅芷道:“那你快带我去。” 白衣人走到风沅芷的身旁一侧,抓住她的手,风沅芷心头微微一颤,手也往回缩了一缩,直到确认白衣人是要带她走,她才稍稍松了松。 白衣人带着风沅芷身形一闪,转眼间出现在一间新搭建没多久的竹屋门口,竹屋是绿色的,看上去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住人。竹屋的四周生长着一棵又一棵的竹子,这里是一片竹林,屋子搭建在竹林里的空旷处。吹拂过微风,一块又一块叶子从挺秀细长的竹子上打着旋降落,落到那间小屋子的门前。 小屋子四周几乎只有竹子,除了门口有一个瓦缸,便几乎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天上下起了细雨,细雨横斜,雨丝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这片竹林,清冷的风夹带着雨,更添寒意,不知何时,风沅芷的头顶上出现了一把油纸伞,风沅芷抬头一看,那把伞和以前白衣神仙送她的伞一样,油纸上画着一个青衣女子,风沅芷有片刻的恍惚,恍惚之中还以为白衣人就是白衣神仙,可也仅仅是片刻的时间。这把油纸伞是白衣人在撑着。 白衣人道:“盯着我看这么久,怎么了?” 风沅芷回神,仰起的头微微垂下,“没什么。” 屋子里传出了几声咳嗽的声音。 “华,天气冷,多穿一件衣服。” 是一个女子的温温柔柔的声音。 咳嗽声停止。 风沅芷与安华肩并肩在门外站着,风沅芷道:“里面的女子是谁?” 白衣人道:“你认识,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不久以后,竹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只见一个身穿素色衣服的姑娘捧着一个盆子走出,风沅芷认得她,她是单遥。 风沅芷身子往后缩了一缩,白衣人道:“不必担心,她看不见你。” 风沅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再看一看自己的右手,随后看一遍自己的全身,惊讶道:“我的身体怎么变成半透明的了?” 白衣人道:“你看到的是半透明,凡人什么都看不到。” 单遥捧着盆子到竹屋前的瓦缸边上,掀开瓦缸的盖子,给盆子里盛水,随后把盖子盖上,又走回了屋子里,把门关上。 风沅芷道:“我想进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白衣人只手一扬,两人的身影消失,随后出现在了屋子里。屋子外面虽然几乎什么都没有,里面布局也简简单单,但还算俱全,屋子里该有的必用物品几乎都有。 单遥方才出来取水,是为了煎药,就在单遥去煎药的时间里,白衣人与风沅芷走到安华的身后,这时候的安华正坐在木做的轮椅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背对着白衣人与风沅芷,静静地透过面前的小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色。 外面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景色,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若不是冬天天气冷,竹屋里没准时不时还会窜出来几条蛇。窗外下着细雨,细雨横斜的方向不是窗户的方向,安华坐在轮椅上,轻咳了几声。 风沅芷问:“他怎么了?” 白衣人道:“生病了。” 风沅芷道:“什么病?” 白衣人道:“小病,感染风寒。” 风沅芷一直都记得以前白衣人和她说过,安华的真气武功全都已经被废,他现在已经不再会武功,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不一样。那天她与安华,还有单遥,以及单遥的爷爷在一条狭窄的道路里被官兵包围,她亲眼看见单遥的爷爷被杀,也亲眼看见安华被程知游击中一掌,还看到单遥要持剑自刎,白衣人那时拦下了她,让她切勿轻生,安华被程知游打得已经不是昏死参半,而几乎是要奔赴死亡,风沅芷求白衣人救救安华,求着求着,不知不觉中她就没有了意识。 她不知道是自己昏迷了过去的,还是白衣人故意让她昏过去的,总而言之结果都一样是没能看见安华后来如何,也不知单遥后来怎么样,为何两人就在一起了。不过她知道,一定是白衣人把安华救回来了。 白衣人说,安华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不一样,可他已经是坐上了轮椅,真的是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见安华的咳声,单遥走过来,道:“把窗户关了吧,不然又该着凉了。” 安华道:“不关,看看景色。” 单遥道:“那你在这坐着,我去看一会儿火。” 安华微微颔首:“嗯。” 单遥折回去看起了煎药的火。 风沅芷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衣人道:“知己。” 安华背对着风沅芷与白衣人,仍在静静地看着窗外,只是他现在在想着些什么,风沅芷并不知道,她想,白衣人会知道,不过他说过,不是出于必要,他不会去读一个人的内心,安华不过是一个凡人,虽然长相和他相似,安华也始终只是一个凡人,他是神仙,对于一个凡人的内心他大概也没什么心思去了解。 风沅芷一直想问白衣人的事情有很多,只是白衣人每一次都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不过他再不想回答,她也还是想问他,比如想问一问,安华为什么和他长得这么像,风沅芷还没有问出口,白衣人便道:“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并不算很少,天上长得相似的也有。” 风沅芷道:“真的不算很少吗?” 白衣人道:“不算。” 风沅芷道:“为什么会长得相似?” 白衣人道:“我所说的是天底下和天上,当然也包括生世轮回。” 风沅芷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长得相似很有可能是因为前世与转世的原因?” 白衣人道:“对了一半。” 风沅芷道:“那你和安华,是前世与转世的关系吗?” 白衣人道:“算是,也不算是。” 风沅芷道:“什么意思?” 白衣人不做答复。 风沅芷抬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和平日里一样,很难看得出他有什么情绪变化,他的眼睛也是和平日里一样平静无波的模样。虽然看着他看不出什么,不过风沅芷倒是猛然间记起,他说过对于凡人的内心,不是出于必要他就不会去读,可她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不像是对他而言有必要去了解的事情,怎的他还读起她内心的想法来了。 风沅芷正寻思着,白衣人道:“你觉得我此时此刻读你内心的想法是不必要的事情?” 风沅芷眉心一跳,“你.......” 白衣人道:“必要。” 风沅芷心头微微颤了一颤。 白衣人道:“不要想太多。” 风沅芷有些迷蒙,“什么意思?” 白衣人又回归了沉默。 这间竹屋在偏离繁华的区域,算是在一个深山里头,附近几乎没有人住。除了偶尔有人上山采药或是进山做某些事,这里几乎一个来回走动的人都没有。 山腰上有一座小小的寺庙,香客并不多,偶尔会有几个寺庙里的人下山去化缘,寺庙香客少,原因之一是位置位于偏远之地鲜少有人知道。就在安华静静地看窗外的风景的时间里,竹屋的门被人敲了几下,单遥去将门打开,一打开便看见了一个中年尼姑,中年尼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尼姑,风沅芷认得她,她就是曾经天清寺里的住持。 上一次和她们告别,就没有再见过她们,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她,她身后的那一个尼姑,便是以前她刚到天清寺第二天醒来后打开门就能看到的扫地上落叶的尼姑。门被单遥打开以后,单遥请她们二人进来坐坐,两位尼姑表示感谢后便进来坐了坐。 从她们的谈话里得知,她们是准备下山化缘,刚刚下山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没想到走着走着就下雨了,她们没有带伞,便想着来这屋子里躲雨。 单遥煎好了药以后,去窗边将安华推到了桌边,随后把煎好的药端到安华的面前,安华道:“谢谢你,遥遥。” 单遥在听见了这句话以后,眼睛里隐隐有光,像是泪光。 单遥道:“华,这是你第一次叫我遥遥,第一次叫得这么亲切。” 安华道:“我们是知己,不是吗?” 单遥道:“只是知己吗?” 安华没有回应。 单遥没有再问,把汤药端到安华的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的药送到安华的嘴边,安华抬起眼皮,目光与单遥的目光相触碰两人对视片刻,安华道:“我自己来吧。” 单遥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把这碗汤药送到了安华的手里。 单遥以前跟着她的爷爷出外面讲故事,得到过不少的赏钱,她的爷爷死后,那些钱就几乎没有动过,她走进自己的小房里,拿出了几块银子,随后走到两位尼姑的面前,将银子送到住持的手上。 住持将银子推回去,说单遥存点钱不容易,她不能要,她只要下山出到人烟多点的地方化缘就好。单遥道:“拿着,我不缺这点银子。” 住持将银子收下,与身后的中年尼姑连连道谢。 她们有过几次来往,第一次是单遥和安华上山上香,与她们见过面,第二次是她们下山途中口渴,找她讨点水喝,第三次是在山下人多的街上,两人买米的时候见过,见面次数多了,交谈也就慢慢地多了,关系也慢慢地变好,关于单遥对安华的关心和照顾,她也是看在了眼里。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见到单遥对他关怀备至,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夫妻,没想到他们并不是夫妻,接触多了,才知道单遥真心喜欢着安华并且关心他照顾他,安华看上去很是领情,不过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似乎让单遥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单遥帮助过她们好几次,每次得单遥的帮助,住持都会想起当初骑着马来到天清寺要削发为尼的风大小姐,风大小姐人美心善,宅心仁厚,很久没见过她了,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住持这一想,便提起了风沅芷,提起她当初与她们在天清寺和在庆州的经历,这一提起,安华原本平平淡淡的神色变了变,目光投向住持,问道:“你们曾经认识?” 单遥神情也变了变,眸光一闪而过的黯淡。她认识风沅芷,南越国第一美人,她一直都记得,安华向她爷爷和她说过的他与风沅芷的爱情故事,安华后来悄悄和她说过,其实那些故事都不是真的,他与风沅芷并不是什么恋人,更没有私定终身过,不过他曾经拿风沅芷做挡箭牌,拒绝让永阳嫁给她这事倒是真的。 她也记得,安华说过他喜欢风沅芷,虽然只是一句话,还是在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几个字,却能让单遥记住很久。她不是不喜欢风沅芷,也不是不想让别人在安华的面前提风沅芷,她只是怕风沅芷这三个字会占据他的心,腾不出一个位置给单遥。 安华这个名字的身旁,应该是单遥,而不是风沅芷。 单遥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住持有所察觉,没有再多说下去。 白衣人道:“他心里有你。” 风沅芷道:“我心里也有他。” 白衣人向来不怎么变化的神色沉了一沉,“什么意思?” 风沅芷道:“他是我朋友。” 白衣人低声说道:“想来也是。” 声音很低,风沅芷没有听清,微微抬头,看向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神色变化过的痕迹。 雨渐渐停了,住持带着中年尼姑告辞,没想到单遥刚刚打开门送她们走,门口就出现了一群人,这群人的手里,无一不握着剑,领头人是永阳。 单遥问:“你们是何人?” 永阳眼神狠厉,语气不善,“把她抓起来。” 永阳一声令下,跟在她身后的一群男子走上来将单遥以及两位尼姑一起围住,单遥被抓。 安华听见门那边的动静,双手推着轮子走出去,见来者是永阳。 永阳在见到安华以后,注意点几乎都集中到安华的腿和轮椅身上,眉头皱了皱,眸光一敛,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297.情不相悦 安华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永阳,这段时日身体状况不佳,休息得不甚好,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与无神,他在注视永阳一会后,淡淡地开口:“先回答我,抓她干什么。” 永阳也是一双眼睛看着安华,能看得出安华的疲惫,她觉得,如果安华是待在她的身边,一定不会这么疲惫,而待在身边这个她不认识的女子身边才会是这个模样。这段日子她不曾放弃过找他的念头,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然而找到他以后,却发现他和别人在一起,她不甘心,明明自己有所付出,而且比别人付出的还多,却得不到她想要得到的。 永阳一步一步走向安华,走了几步停下,“杀了她!” 声音不大也不小,带有一种凌厉,听得单遥心头一紧,在永阳“杀”字刚刚说出口时骤然抬眸,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 风沅芷转过头,抬头看向白衣人,只见白衣人还是一脸神色淡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想他活了那么久,这些事情应该见多了,没有反应也很正常。 安华阖了阖上疲惫的眼睛,缓缓开口:“为何要杀她?” 永阳一步一步地走向安华,在距离他仅剩三步的距离处停下,直视安华的眼睛,安华睁开眼帘,与她对视,他的目光虽然不甚有神,但在直视永阳时,能让永阳感觉到他在等她开口说原因,且似乎在告诉永阳,他不愿多等。 两人面对面,一个站立,一个坐着,安华微微垂下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要抬头再看她的意思。 永阳止步以后,视线从落到安华的脸上,到他的一双腿上。她不是不会在意喜欢的人残疾的人,想她当初堂堂一个高贵的公主,要什么英俊潇洒的男子没有,可安华偏偏是那个能让她一见倾心的,因为他不仅英俊潇洒,还是一个武功高手,如若一群英俊潇洒的男子站在一起,安华一定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如若一群武功高手在一块对决,他一定是胜出的引人瞩目的那一个。她喜欢的男子,一定要是最好的男子,因为只有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可安华现在坐了轮椅,腿有疾,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她眼中趋于完美的男子。 不过没事,她现在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的公主了。 永阳道:“杀她,是为了你。” 单遥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惊讶之意更加浓厚,为何杀她,是为了安华。她与安华并非是敌人,如若她是敌人,杀她还可理解,可她分明不是。 安华道:“为我?” 永阳道:“你不知我找你到底找得有多苦。” 安华淡淡地问:“有多苦?” 永阳道:“看不见你的日子里备受煎熬。” 安华沉默。 永阳接着道:“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可能会让别的女人待在你的身旁。” 安华道:“可我不喜欢你。” 永阳道:“没关系。” 安华道:“感情要两情相悦。” 永阳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我也知道不是两情相悦之人也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 安华道:“你所说的,只有前半句没错。” 永阳道:“那我们就变成两情相悦,一生一世在一起。” 单遥这一听,不必知道这个女子是何人,听见她所说的话上,她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视她为敌,而视她为敌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与她都喜欢着同一个人,安华。 她不曾听安华提起过这个女子,她听到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风沅芷。单遥知道自己不如风沅芷,可不论她再不如风沅芷,她也不会将安华拱手相让,看样子,这个女子也不会将安华拱手相让。 安华微微抬起眼帘,眼睛还是和先前一样疲惫,可他的目光却在无神之中透出着有神,语气不咸不淡,不温不冷,“我对你无意,以前是,以后也是。” 永阳急了急,“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可能会让别人得到。” 安华道:“以往有所耳闻,公主殿下得不到之物,向来下令销毁。” 单遥眉心一跳,原来这个嚣张女子,是公主。 跟随永阳来的人也皆不知她是一个公主。 只可惜她成了一个罪女。 这个罪女一旦被抓回去,轻则一生禁足,重则处死。 安华不知永阳公主身份已被废,永阳也不会让他知道,她从清灵寺逃出来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永阳道:“前不久我听说你被程大师废了一身武功,沦为普通人,可没想到连你的腿也废了。” 安华道:“你向来眼光挑剔,我的武功废了腿也废了,你不该再喜欢我了才对。” 永阳道:“你错了。” 永阳转过身,面朝她带来的那群男子,冷冷地勾起唇角,让他们现在就把单遥处死,她要让安华亲眼看见她死,也要让自己现在就亲眼看见她死。 以前是一心想要整死风沅芷,每一次都不能成功。现在风沅芷不在,换成了单遥在安华的身旁,她便一心想要整死单遥。永阳喜欢这样的处事方式,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人,只要是她不想再看见的人,她能杀的就一定会下杀手,她不能杀的就想尽一切的手段去整死。 她永阳现在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的一国公主,而是被皇帝废掉了公主身份的戴罪修行之人。她被废除公主身份,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并非是皇帝,而是另有其人,当初皇帝不答应安华与永阳的婚事,是因为他认为安华与永阳是他的一双亲生儿女,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不仅安华不是他的儿子,连永阳也不是他的女儿。 念在皇后王世清与他夫妻一场,与她曾经也是有情,还生了一个儿子当上了太子,他让王世清余生都住在冷宫之中不准出来,而对于永阳的处置,则是废公主身份,让她此生都在庙里修行,为她的母亲的所作所为忏悔。 然而永阳无论是进寺庙之前还是之后,都丝毫没有要为她母亲忏悔的意思,在进入清灵寺不到两个月,便在一个夜里偷偷地逃了出来,逃出来之前,还偷偷拿走了清灵寺里香火钱,拿去买马一路顺利逃跑。 逃跑出来以后,永阳到处寻找安华的下落,如若能找到安华,她一定要让安华娶她,谁若是阻拦她与安华在一起,那她便杀了谁,具体杀人方式可以参照她杀风沅芷的方式。 作为她与安华在一起最大的障碍,风沅芷被永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在逃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风沅芷,由于自己不会武功而风沅芷会武功,永阳雇了一群会武功的男子,让这群男子杀了风沅芷,然而每次对她下手,都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出现,这股力量会去救风沅芷,让她一直无法得逞。 在逃出清灵寺以后的日子里,永阳每日戴着斗笠,不敢将面目示人,每日都会出去打听有关安华的消息,永阳在被皇帝废去公主的身份之前,安华就已经被下令捉拿,在永阳被废除公主的身份以后,安华已经是被抓进了皇宫而且已经是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逃走。 永阳在打听安华在何处的过程中,也在打听着风沅芷的下落,风沅芷曾经被她从无边崖上推下去过,可她那一次并没有死。 永阳知道是那股神奇的力量救了她,她不知道那是一股怎样的力量,她甚至以为那就是一种邪恶的力量,比如邪魔妖魔,风沅芷长相极是貌美,永阳小时候没少听说过长相很美的狐狸精的故事,以往她的母亲愿意宫女给她讲狐狸精的故事是因为想要通过这种故事教给她一些道理,然而在永阳听来,她所听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道理,她听到狐狸精,那就记住狐狸精,包括狐狸精的长相以及她做了些什么事情,从不会去思考背后的道理。 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不敌坏角色更能让她记住。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过神奇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就是在风沅芷的身上出现,所以永阳认为她不是一个普通凡人,而是什么妖精,不如狐狸精。小时候听的故事里的那些狐狸化成人的模样后都很漂亮,有长得不漂亮的会夺他人相貌用他们的脸。 永阳认为风沅芷不是什么寻常凡人,才会去寻找张大师去除掉她,然而并不能成功。因为不成功,所以才要接着找到她并且杀了她,然而永阳并不能找到风沅芷。 她一直都相信安华在她的及笄典礼上所说的与风沅芷私定终身的话,所以她相信找到风沅芷就能找到安华。 在听说程大师废了安华的一身武功以后,永阳接着往下打听,然而再怎么打听,也没有人知道安华的下落。后来有一天,永阳在一条陌生的街上,看见两个化缘的中年尼姑,那两个尼姑有谈及安华这个名字,永阳眉心一跳,一路跟着她们,然而这两个中年尼姑一路上所说的话并不多,仅仅是谈及安华的身边有一个姑娘,便没有再说下去。 永阳好不容易才知道一点线索,她绝不放弃这一条线索,于是一路跟着她们朝着山里走去,走到深山里头,让她发现山里有一间竹屋。永阳在那住屋边缘听见男子的咳嗽声,她听得出那是安华的声音,咳嗽声过后,便是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永阳记得风沅芷的声音,住屋里传出来的温温柔柔又带有某个地方口音的声音,很明显不是风沅芷的。 永阳很好奇,走到住屋的窗边偷偷往里面看,看到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那姑娘无论是身上的哪一点都和风沅芷完全没法比,永阳虽然不知她是谁,但她可以看得出那姑娘看他的眼神不一般,眼睛里隐隐有光。永阳还不清楚她的底细,不知她会不会武功,没有贸然行动,在离开这间屋子走出深山以后,再次雇了几个会武功的男子,并且带着这群男子来到了这里。 永阳让她带来的人现在弄死单遥,在单遥被抓以后,被摁住的单遥两只手反扣其中一个人,随后狠狠地将他反摁下去,再抬起手屈起手臂,用手肘朝着那人的头上狠狠地击去,这时候另外一个人动脚,抬起腿伸到单遥的头顶,再往下重重一击。 风沅芷见状心急,正欲冲上前拦住他,白衣人抬起手将她拦住,随后两只手指一弹,弹出一道光将那个即将击中单遥的男子打飞。 那男子被打得飞摔到地上,白衣人道:“你是来不及的。” 风沅芷道:“谢谢你。” 白衣人道:“不必谢我,我帮的不是你。” 那位被白衣人两指弹飞的男子飞摔到地上以后,另外一个原本摁住单遥的男子心头一震,环顾四周,没看到四周有什么其他的人,不仅这位男子震惊,除了永阳,现场里的所有人都震惊,永阳遇见过这种情况,且不仅仅遇见过一次,以前这种情况是出现在风沅芷的身上,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她很好奇,这个女子是什么人。 永阳不禁想到,无论是她还是风沅芷,都有得到过这股神奇力量的帮助,而且她们两个都是和安华熟悉,一个在安华的身边,一个曾经在安华的身边。永阳不知单遥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如今风沅芷在何处,以前认为能找到风沅芷,差不多可以找到安华,找到安华就差不多能找到风沅芷,因为安华曾经说过他与风沅芷私定终身,即便风沅芷和她说她与安华根本不是什么恋人她也不相信,如若想要她相信,除非安华答应和她在一起。 那位被打飞到地上的男子在环顾四周一圈以后,越是想到刚才被打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那道白色的光芒就慌张,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光芒,更没有过被光芒打飞的经历,在他的认知里,能将他打飞的永远都是能摸得到的东西,而光芒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摸得到的。 这男子越想越慌张,慌张到了一定的程度以后,他从地上爬起,随后又从站着变成瘫坐在地地上。 永阳看着他,道:“坐着干什么,快起来啊!” 单遥看见他害怕得发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笑。不过笑归笑,她不明白,刚才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她。 永阳踹了那男子一脚,道:“我叫你站起来,你没听见吗?” 那男子终于回神,回神以后怔怔地抬头看着永阳,“姑娘,我把银子还给你,我不杀她了。” 说着,这男子低头,取下腰间的钱袋,随后颤抖着的双手倒着抖起了钱袋,把几块银子倒了出来,伸出手伸到永阳的面前,道:“你看,一文钱也不少。” 永阳没有去接,并且狠狠地又踹了男子一脚。 那男子把手里的银子丢到了地上,随后再次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永阳眉心一凝,大骂一句:“没用的东西!” 永阳带来的人,在那位男子灰溜溜地逃走以后,虽然心里生怯,但毕竟是收了永阳的银子,到手的银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归还,于是接着上。 坐在轮椅上的安华推着轮椅的轮子过来,单遥道:“华,别过来。” 叫名字只叫一个字,看来关系挺亲密啊! 永阳越想就越生气,连她都有没有只唤安华一个字,竟然有别的女子唤他一个字。 永阳厉声道:“打她,给我往死里打她!” 单遥学武本就没多久,武功底子一般般,这下被几个男子一块上来打,她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 风沅芷走过去,白衣人再次将她拦下,风沅芷道:“你不让我去救她吗?” 白衣人道:“我来就好。” 说着,白衣人两根手指再次一弹,弹出一道白色的光,光从两根手指滑出,随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分散出好几个小光球,每一个小光球飞向每一个男子的身体,将他们一一击倒。 这几个男子在被小光球击倒后,和上一个男子的反应一样,除了震惊,更有害怕,环顾四周,除了几个本就在的人,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 这几个男的越想越怕,他们也是一样要跑,不过他们不同于前面那个,他们跑之前并没有把银子退还,直接跑了。 永阳在看见他们跑了以后,追出去,叫他们回来,那几个男子之中的其中一个说道:“不是我们不听你的话,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里.......这里有邪物啊!” 永阳生气道:“胡说八道些什么,都收了银子的,都给我回来!” 那男子急言道:“姑娘对不起,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好不容易赚点小钱,不想因为这事把命丢了,我们走是一定要走的,钱也是不可能会还的。” 永阳气急,“你.......你们!” 那男子说完后,和他的兄弟们一块跑了,跑得很快,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永阳回头,怒瞪单遥一眼,怒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收拾你!” 然而刚走出竹屋门口没几步,在她身后的单遥冷冷说道:“给我站住!” 永阳停下脚步,眉头皱紧,“你敢叫本公.......” 话说到此,永阳停住,突然间记起自己已经不再是公主,非但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是戴罪之身。 单遥挑了挑眉,道:“我敢什么?” 永阳以前当公主,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很生气,只是生气也不能怎样,她带来的人已经跑得一个不剩,她不会武功,在这深山里就算是被单遥杀了,也没人知道。 单遥说着,走了上来,永阳以为她只是走上来,没想到她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根绳子! 永阳眉头紧锁,道:“你想干什么?” 单遥冷冷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永阳脱口而出,“你敢?” 话一说出,就被单遥反手摁住,单遥冷声道:“我有什么不敢,你当你是谁?” 说着,单遥用绳子将永阳捆了起来,永阳道:“你放开我!” 单遥道:“你要杀我,你说我还会放开你吗?” 永阳道:“你要杀我?” 单遥道:“杀你不杀你,得看我的心情。” 永阳道:“我的性命也能任由你的心情摆布了吗?” 单遥只腿一弓,弓起的那腿的膝盖狠狠地往永阳的肚子上一踹,踹得永阳肚子一震剧痛,痛得她拧眉大叫,喊救命。 单遥道:“别喊了,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永阳还是在高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救.........” “啪........”一个耳光扇到永阳的脸上。 “吵死了!”单遥道。 单遥用麻布卷成一团塞进永阳的嘴里,随后一脚将她踹地上去,永阳摔到地上,抬起眼帘恶狠狠地瞪着她,“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所做作为。” 单遥道:“不会后悔。” 永阳道:“话不要说得太早,说得太满。” 单遥眸光一凛,走到永阳的跟前,蹲下身看着她,“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何要杀我?” 永阳冷冷一笑,“想知道?你求我啊,求我,我还勉勉强强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啪!”左脸被单遥打一巴掌。 “啪!”右脸被单遥扇一巴掌。 永阳的脸被扇出红色的掌痕,气急败坏。 单遥道:“说不说?” 永阳一双眼睛流露对单遥满满的怒意,与单遥相视,片刻一句话都没说,她一开始是讨厌单遥,现在变成了痛恨单遥。 安华推着木轮椅的轮子出来,看向永阳,又看向单遥,永阳抬起头望向他,道:“安华,她打我,你只管看着吗?” 单遥抓住捆住她的绳子,将她从地上拉起,随后将她拖到门外去,再将她绑到一棵竹子上,单遥一边绑她,永阳一边大喊:“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听见没?” 298.你走以后 天气寒冷,小雨才停没多久,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寒风夹带雨丝,冷得永阳直打哆嗦。竹林里的风越吹越大,沾到竹叶上的雨珠一滴一滴地掉落,雨珠密密细细,打湿永阳的一身。 白衣人撑着油纸伞,与风沅芷走到竹林里,缓缓开口:“看完了没?” 风沅芷微微一愣,抬眸看着白衣人,“嗯?” 白衣人道:“我已经带你过来见他了,看完了就该走了。” 还不等风沅芷回应,白衣人只手一抬,两人化成白光飞走。 风沅芷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白衣人变出来的小屋子,白衣人还在自己的右侧。 白衣人道:“你来澹城是为了找安华,你已经找到,就该回去了。” 白衣人说着,转过身看着风沅芷,声音略有低沉,“把你送回去,我就该走了。” “走?” 风沅芷眉毛挑了挑,讶然抬眸,问道:“你要走了?” 白衣人沉默一瞬,微微颔首。 风沅芷道:“你要去哪里?” 白衣人道:“属于我的地方。” 风沅芷道:“那什么地方属于你?” 白衣人道:“日后你会知道的。” 从白衣人来到她身边的第一天起,风沅芷就没想过白衣人有一天会离开,她知道白衣神仙不是白衣人,她能区分白衣人和白衣神仙,可在白衣人说出他要走了这句话以后,风沅芷心里对白衣人的不舍却和对白衣神仙的不舍却不差多少,她与白衣人相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一起经历的事情不算多也不算少,恰好能让风沅芷记住在心里,很久不忘。 白衣人与她心心念念已久的白衣神仙相差无几,最大的不同,能算上他们的头发,白衣神仙头戴束发银冠,而白衣人一直都是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泻于肩与背,风沅芷在与白衣人相处的时间里,有时候在恍惚之间还会以为白衣人就是白衣神仙,白衣神仙就是白衣人,但又会在很快以后再次将他们区分开来。 既往白衣神仙在,几乎总在她遇见危险的时候出现,后来白衣人出现,不但总在她遇见危险的时候出现,连她没有遇见危险的时候也会出现。白衣人会在她无处落脚的时候给她变出一间屋子住,会在她夜晚摸着黑走路时送她灯笼,会在她早晨醒来时带她去花海用餐,会在她独自一人走夜路时陪着她一起走,会在她对将死之人的情况束手无策时出手将人救回,会在她求助或是不求助时帮助她,无论帮助的是她本人还是她想帮的其他人........ 他从来不会告诉他,他来自何处,他也从来不告诉他,他与白衣神仙是什么关系,他只会陪伴她,守护她,与风沅芷的距离,也还刚刚好,不远,也不是特别近。 可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与他的若即若离,使得风沅芷越来越想要靠近他并且了解他,可他似乎没有给过她机会........ 风沅芷一想到是白衣人似乎没有给过她机会,又急忙否定自己的想法,分明是自己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他。 风沅芷道:“日后是什么时候?” 白衣人微微一笑,看向风沅芷的眼睛,目光柔和,柔声问道:“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声音既柔和,又清冽,一如既往地好听,又或许,比以往还要好听。 风沅芷道:“现在。” 白衣人往风沅芷进一步,与风沅芷的距离,仅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风沅芷心头一撞,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白衣人微微笑道:“现在不行。” 风沅芷问:“为何不行?” 白衣人道:“因为还没到时候。” 风沅芷神色微变,“那你还不如不问我希望是什么时候。” 白衣人伸出手,摸了摸风沅芷的脸,风沅芷低了低头,白衣人将手放下。 “我走了,你保重。”白衣人柔声道。 风沅芷才抬头,却已经看见白衣人走到了门外之外。 风沅芷心头一紧,追在他的后面,白衣人站住时,风沅芷一头撞上他的背,和她以前初次遇见他,在树林时跟着他时撞到他一样。 白衣人道:“不必跟着我。” 风沅芷道:“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的吗?” 白衣人道:“是。” 风沅芷道:“那你就这么走了吗?” 白衣人道:“不是,你会回去的。” 风沅芷道:“能再陪我一程吗,” 白衣人道:“送你一程可以。” 说完,白衣人只手一抬,宽大的银白色衣袖挥出一道白色的光,光芒透过整个小屋里的空气,小屋随即便成一片白朦朦的颜色,风沅芷在这白朦朦的烟光里,越来越看不见白衣人的身影,看到他的最后一眼,是他的背影,那背影渐渐消失在白朦朦的光中,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元灵.........”风沅芷呼唤一声,无人应答。 “元灵.........”风沅芷朝着白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唤他,然而无论她再怎么呼唤,白衣人也还是没有回应她。 他真的走了......... 风沅芷不舍得。 小屋渐渐地消失,白朦朦的烟光也慢慢地消失,风沅芷伸出手试图抓住一丝白烟光,然而怎么抓都抓不住,直到最后一丝白光消失,风沅芷的心里变得很是难舍,这种难舍,一如当初她做的一个梦里,她在飞虫消失后醒来的不舍。 她知道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梦里的变成飞虫飞走的白衣公子并不是现在离开的这个白衣人,可她的难过和不舍,却和那个梦醒来以后她那种难过和不舍的感觉几乎一样。 依依不舍的感觉,伴随着头一阵疼痛,小屋消失,白烟光消失,人也消失......... 恍若一下子过了很久的时间,风沅芷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风府的大门口,她的马正站在她的身边,她的剑被绑在马的身上。 回来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离家到底已经有多久,走到马的身边摸了摸它的脸,不由得想起白衣人在离他而去前摸了摸她的脸,一将她的脸联系到马脸上,再将她摸马脸的手想成是白衣人的手,风沅芷就忍不住一笑,可这一笑过后,又是一阵心酸。 白衣人就这么走了,白衣神仙也走了很久了,以后她遇到危险,还会不会有人保护。 正想着,风府的院墙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不是什么争吵声,就是有几个姑娘合起来一边大骂一个男子一边打这个男子,那个被打被骂的男子,正是她的弟弟风长林。 风长林双手放到脑袋上挡住这群女子打他的手,然而挡得住头,挡不住身体,这不,风长林才刚刚看见风府门外出现了个多日不见的姐姐,就被一个女子一脚踹到了屁股上,踹得风长林趴倒到地上。 这群女子还不罢休,一人一脚往风长林的背上踹,风长林看着风沅芷,一边看一边喊道:“姐,老姐,救命啊!” 风沅芷牵着马走过去,那群女子见来者是风大小姐,才停下了踹风长林。 风沅芷道:“我弟弟又犯了什么错?” 风长林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风沅芷的面前,“老姐,你弟被打,你不先追究她们的责任吗?” 风沅芷语气严肃,“给我站一边去。” 风长林“哦”了一声,乖乖地站到了一边去。 这群女子共有八人,一个是彭家三小姐的丫鬟,一个是陈家二小姐的好朋友,一个是路边卖米的姑娘,一个是武馆老板娘,还有四个风沅芷没见过,不认识,她认出来的四个姑娘,是她以前见过许多次的,每一次见到她们,她们不是在打风长林,就是在打风长林的路上。 这其中打风长林打得最狠的是武馆老板娘,这个老板娘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岁,年纪轻轻能当上老板娘,是因为他爹老来得女,虽然女儿才二十,但他已经六十九岁,想安享晚年,就把武馆交给了她打理。 这个武馆老板娘最擅长的技能是打架斗殴,自小打架打到大,除了打架几乎什么技能都不会,打理武馆少不了她姐姐的辅助,她的姐姐并不会武功,一个姑娘温温柔柔的,做事细心认真,就是胆子小,怕事,考虑这点,她老爹才没让她撑武馆门面,而让她的妹妹来。 武馆老板娘她姓林,名叫林武美,虽然人粗暴,但长得漂亮,为人仗义,风长林这人,是个女的就撩,管她粗暴不粗暴,温柔不温柔,漂亮不漂亮,不过他在见到林武美的第一眼时,却是有被她吸引到,而且越是被林武美打,他就越是要骚扰林武美,以至于林武美逮着他就是要往死里打,好在风长林能扛打。 见他姐姐风沅芷问话,林武美第一个站出来,对风沅芷说道:“风长林……...” 声音不是一般的大,震得空气都要扭曲,话还没说完,光是说了一个名字,就把风沅芷的马吓得惊了一惊,风长林倒不觉得奇怪,他已经习惯了林武美这种大嗓门。 “风长林调戏我,该打!”林武美一句话刚刚说完,和她一块的姑娘纷纷大骂风长林,骂他一天到晚地调戏她们,还有她们家的小姐。 风沅芷看向风长林,风长林一脸痴笑,说道:“姐,其实是她们骚扰我的。” “呼!” 一剑拔出,划破空气,剑身抵到风长林的脖子,把风长林大吓一跳,风长林惊慌失措,脸色都变白了。 这一剑突然间飞出,把这群姑娘吓一跳,林武美除外,林武美见惯了这种情况,在风沅芷拔剑时,便是等着准备看戏了。这戏的男主角是风长林,女主角是风长林他姐。 风长林脸色发白,颤颤地说:“姐,别冲动,我是你弟,是你弟.........” 风沅芷一脸严肃,“跟我回去!” 风长林道:“我不回去,我回去了你又要打我。” 林武美道:“打他,不打他,他就不长记性。” 风长林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林武美的身上,生怕自己脖子转快了,风沅芷架到他脖子上的剑把他的脖子都割了。风长林看着林武美,道:“美美,你说什么呢!” 林武美道:“我说让你姐打你呢,最好打死你。” 风长林道:“考虑清楚,打死我你就没有夫君了,就要守寡了。” 这话说出,气得林武美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一顿,还好被那群女的拦了下来,将她紧紧拉住,一边拉一边说道:“他老姐都把剑架他脖子上去了,你若是再揍上几拳,万一他姐失手了把他杀死,事儿就大了。” 林武美道:“不怕,他死了正好。” 风长林道:“我也没盼着你死啊,你盼我死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武美气急,一脚往风长林身上踹,还没踹到就又被一群女的拉了回去,一边拉一边道:“武美姐,没有刀刀剑剑的狠狠揍几顿没事,这有剑在,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咱们还是走吧。” 林武美性子急,这群姑娘是知道的,她们担心林武美冲动起来闹出了人命就不好,急忙使出各自的洪荒之力将他拉了回去。 这群姑娘一边拉,林武美一边抬起腿不停地踹,什么都踹不着,一边踹一边说道:“别拉我,我要去揍他.........” 随着林武美的声音越来越小,林武美也被拉得越来越远。 风沅芷道:“风长林,你可知道错?” 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梁戬走在前面,李忘荃走在后面,还有一群宫女和太监跟在他们的后面。 风长林眼睛睁大,“姐,你看后面谁来了。” 风沅芷冷声道:“少给我来这一套。” 风长林道:“他真的来了,太子殿下你好啊!” 风沅芷道:“没点正经,给我回去!” 风沅芷右手将剑举起,再在空中一挥,“嘶.......”一声,划破空气的声音把梁戬吓一跳,急忙往后退一步。 李忘荃道:“殿下,你没事吧?” 风沅芷听见“殿下”二字,心头一愣,转身一看,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来了,风长林没骗她。 一把剑被她握在手里,她挥剑是为了收剑,刚才若是失手伤到了太子殿下,麻烦可就不小了。 风长林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风沅芷将剑收入剑鞘中,对梁戬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梁戬伸出手扶住风沅芷的手,这一碰到风沅芷的手,风沅芷的手就往回缩了一缩,风沅芷这一缩,梁戬便连忙把扶她手臂的手放下。这一幕被风长林看在了眼里,低声呵呵一笑,“还拒婚呢,还不是真香打脸。” 声音小,梁戬和风沅芷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知道他在嘀咕。 风沅芷道:“不知太子殿下来风府,是有何事?” 梁戬道:“来看看你。” 风沅芷抬起眼帘,目光与梁戬的目光相触碰,梁戬微微一笑,他这一笑,她就想起那一天,大雨中,他在看见安华被废了武功后脸上的笑容,她只是在一瞬间瞥了他一眼,然而虽然只是一眼,却让她难以忘记。 梁戬见风沅芷没有什么反应,接着道:“怎么,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风沅芷用手示意让梁戬进去,道:“太子殿下,请。” 梁戬勾唇笑了笑,带着他的手下一块进去。 风长林见太子来风府,他就忍不住地有点窃喜,因为太子这一来,他就不用被打了。不过刚才那一幕,他不仅是记在心里,还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风沅芷引梁戬进去,刚刚走进大门口步行不远,阿沁迎面走出,见风沅芷回来,大喜,但是看在太子来了,她便忍住了大喜,跟在风沅芷的身边。 引梁戬进入大堂,亲自动手给他沏茶,阿沁道:“小姐,这种事我来做就行了。” 风沅芷放下茶壶,把这事让她干,坐到梁戬的面前。 梁戬道:“上一次分开时,我见你很伤心,后来我有去找你,可没找到,寻了好几日不见你,就回来了,你还好吗?” 风沅芷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无事。”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毫无表情,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心情,语气也是不咸不淡。 两人沉默片刻,梁戬缓缓开口:“我知道安华的事情让你难过,可身体更要紧,一定要保重身体。” 说着,梁戬让宫女和太监将补品送上,捧着梁戬口中的补品的宫女和太监一共有十三人,一个一个走到梁戬和风沅芷的面前,梁戬道:“都打开。” 宫女和太监正要掀开铺在上面的红布,风沅芷道:“等等。” 宫女和太监听见风沅芷这话,纷纷住手。 梁戬道:“怎么了?” 风沅芷道:“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不过这些补品还是请太子殿下收回吧。” 梁戬道:“我一直都在为我当初拒绝与你成亲一事愧疚着,这事让你失颜面,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哪天一定要补偿你。” 风沅芷道:“不必补偿。” 梁戬一时哑言。 阿沁将沏好的茶端上,一碗送到梁戬旁边的桌上,一碗送到风沅芷旁边的桌上。 风沅芷扫视一圈这群太监还有宫女,道:“让他们都退下吧。” 风长林走到大堂的门口边上躲着,往里面探了探脑袋,见到一群太监和宫女一个个地捧着一盆子蒙着红布的东西出来,刚刚目送完最后一个退下,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 风长林吓一跳,转身一看是阿沁,道:“阿沁,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告诉我一声就算了,还拍我?” 阿沁道:“小姐不喜欢有人在外面听她与别人谈话,少爷还是快点离开吧。” 风长林挠挠头,“原来是老姐让你来赶我走的。” 两人走在院子里,风长林道:“一看太子就对我姐有意思,当初还不让她做太子妃来着。” 阿沁道:“即便太子当初答应让小姐做太子妃,小姐也不会乐意,小姐说,她爱的人一生里只能娶她一个,不能再娶其他人,可她嫁给他只能做侧妃,如若他将来做了皇帝,后宫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她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夫君。” 风长林摸了摸下巴,“呃........男人三妻四妾不都是很正常吗?” 风长林刚刚说完,“啪”的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扇完了自己一个耳光后道:“她可是我姐,我姐怎么可以跟别人共用夫君呢?贱男人配吗?” 阿沁偷笑,低声说道:“你在说太子是贱男人?” 风长林眨了几眨眼,“我可没说。” 说着,风长林走出风府的大门,这走得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风长林走出风府以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街,再转了几个弯,天气冷,冬天里开的花少,不过风长林还是摘了几朵花到手上,朝着一个他没少走的方向走去,敲人家的门。 门被打开,天寒,里面的姑娘懒得走出来,看都不看外面是谁,就在里面说,“今天心情不好,屋馆不开门。” 话音都还未落,门就被阖上,才阖到一半,风长林抬起腿伸到馆里面,阖上时,夹得风长林高声尖叫。 这一声叫声可把林武美惊讶得手都松开了门,门刚刚被林武美松开,风长林整个人摔了进来,险些把牙磕掉。 林武美一看,竟然是风长林,这小兔崽子真够大胆,真够阴魂不散的,不久之前没揍成他,这下他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等等........他手里拿着什么? 风长林的手里,拿着一个花做成的圈子,叫花圈,风长林趴倒在地上,原本趴得好好的,突然间跳起来,这一跳,林武美出于防备,一脚抬起踹向他的肚子,风长林才跳到一半,就被踹了一脚,被踹得那叫一个疼........ 不过所幸,他终于还是把花圈套到了林武美的头上,虽然被踹倒摔了一跤,还是看着林武美,咧开嘴嘿嘿地笑。 299.相逢又散 林武美在风长林将花圈套到他头上以后,急忙将花圈拿起来丢开,丢开了花圈后,风长林急忙跑开,不停地跑,林武美身上发痒,一痒就忍不住挠,挠得手臂发红,脸也发红,一边挠一边大骂风长林。 这时候风长林已经不知跑到了哪里去,林武美环顾四周,看不见他的影子,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吹哨声,林武美抬头一看,见风长林正躺在屋顶上,一只手撑住脑袋,在知道林武美看见他了以后,他拿起一根草,再将这根草叼到了嘴里。 林武美道:“你给我下来!” 风长林道:“我不下。” 林武美走了一个圆圈,在院角落的树下拾起一块石头,道:“你不下来,我就拿石头扔你。” 林武美举着石头还没举多久,身上痒得不得了,痒到她把石头扔了光挠痒痒,风长林嘿嘿一笑,“美美,你老挠痒痒干什么?” 林武美被挠过的皮肤越来越红,发红的皮肤上出现一颗颗红色的疹子,在屋顶上叼着青草的风长林看着林武美,越看好像越不对劲,还没将花圈套她头上之前,她还没碰到花圈以前都还好好的,碰到以后不停地挠,好像......不是个正常的现象。 风长林道:“林武美,你怎么了?” 林武美没有回答他,风长林吐出口里叼着的青草,从屋顶上下来,先是从屋面下到围墙上,再从围墙上面跳下来,走到林武美的身边,当他走近,看清林武美脸上起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手上还有脖子上等等地上也有数不清的红疹时倒吸一口凉气吓一跳。 难道是花圈害了她? 风长林将花圈拾起来,林武美道:“拿着它滚远点。” 风长林算是知道了这是花的问题,林武美对花粉过敏。 本来是想做个花圈逗逗她玩的,没想到闯祸了。风长林急忙拿着花圈走远,不久后就带回来了一个大夫。 将大夫带到这里以后,风长林给了大夫一块银子,大夫收下了这块银子以后,风长林在馆外等候。风长林让大夫假装路过,看见了林武美,发现她身体异常才去给她治疗,大夫照着做,等到大夫看完了林武美的病情以后,开了几味药,离开后在外等候他的风长林问:“她怎么样?” 大夫道:“花粉过敏,日后尽量不要让她接触花。” 风长林连忙点点头,“知道了。” 梁戬来风府与风沅芷交谈过许久后,又沉默了良久,李忘荃在一边看着,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就看着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却没什么交流,等他们真结束了谈话,太子殿下要走了,他就跟着太子走。 两人沉默许久,还是梁戬先开口:“我打算来风府提亲。” 风沅芷握住茶碗的手紧了紧,她不愿嫁给太子,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嫁给他。 风沅芷明知故问:“要娶谁?” 梁戬正要回答,风长林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姐,我回来了。” 风长林走得急,还没跨进门来就一脚踢到了门槛上,整个人轰然趴倒,两只手和两条腿分开,原本抓在手里的花圈一丢,就砸到了梁戬的头上去。 风沅芷眉心一跳,向梁戬赔不是,梁戬将花圈拾在手里,看向风沅芷,微微一笑道:“这花圈做的挺好看的,适合你戴。” 风沅芷没把话接下去,道:“我弟弟不懂事,还望太子殿下多多包涵。” 梁戬道:“无事,他年纪尚小,爱玩也属正常。” 风沅芷瞥风长林一眼,“还不快出去!” 风长林低头一声“哦”,就退了下去。 梁戬让李忘荃也出去,大堂里仅剩风沅芷、梁戬还有阿沁,以及两个站在门口的侍女在。 梁戬向风沅芷走近一步,道:“从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对你念念不忘,那时候我受伤,是你救了我,虽然那时我不知你是谁,但我对你一直心存感激,想要把你找到,后来知道你是风家的大小姐,我就知道.........” “太子殿下。”风沅芷将梁戬打断,“太子殿下如若没有什么事情了,就请回吧。” 梁戬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初没有救安华?” 风沅芷沉默。 梁戬道:“回答我。” 阿沁见风沅芷脸色不太好,想是她不在风府的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看风沅芷的反应,以她对风沅芷的了解,她知道风沅芷心里定是不甚喜欢梁戬。 阿沁道:“太子殿下,小姐离家多日,今天才回来,小姐是该歇息歇息了。” 风沅芷微微眨一眨眼,眼睛里确实有疲惫,加上白衣人走了,她无论如何心情都是有点郁闷的。 听阿沁说着这话,梁戬没有再说下去,虽然想说,但看样子风沅芷并不希望他说,既然她不太想听,那他便也不说了。 梁戬敛了敛气息,送的礼她不收,和她说话她不想听,看来他也不必再留在这里了,今日暂且回去,改日再来,也许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慢慢就没那么在乎他当初非但不肯救安华还要杀他的事情了。 梁戬向风沅芷道别,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风府。 在风府大门口目送梁戬离去以后,风沅芷呼了一口气,才刚刚被白衣人送回来,梁戬就找上了门,风沅芷心里的不舍还没有消退,还有安华,还有白狐狸......... 风沅芷幽幽叹出一口气,阿沁道:“小姐,我看你疲倦,天气冷,我们快回去吧。” 风沅芷点了点头,与阿沁一起回去。 当风沅芷与阿沁从大门口往回走了十余步后,门外走进来一个护卫,对风沅芷说道:“小姐,外面刚来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妇人,说是要找您,要不要赶她走?” 风沅芷眉心微微一蹙,“别。” 风沅芷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忆,以前可有遇见过一个这样的老妇人,对于老妇人,她的印象里最深刻的,是那个大街上抢她钱袋的男子的娘亲,她的身体上的病已经被白衣人治好,那个老妇人有一个孝顺的儿子,怎么说,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穿衣服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地步。 由于风沅芷走得快,阿沁跟在风沅芷的后面,加快速度追了几步后,走在了风沅芷的身旁。阿沁怎么也没想到,当她走出门口时看见门外人时,竟然看见的人会是她。 门外的老妇人穿的衣服确实和护卫口中所说的一样破破烂烂,她戴着一个破旧的素色帽子,凌乱的长发在额头两边垂下,脸上脏乎乎的像很久没有洗过脸了一样。她上了年纪,鼻翼两侧斜开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眼角处有好几条深深的显而易见的鱼尾纹,在她看见阿沁的第一眼时,咧嘴一笑,这一看去,不难发现她口中的牙齿只剩下三四颗。 阿沁在看到她的脸的刹那间心头一撞,眼睛里的眼泪忍不住地就落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辈子她还能再见到她。 这个老妇人,是她的母亲。 当年家乡闹了灾,村里里家家户户都没有收成,家乡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饿死,后来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把村子淹了,剩余的没饿死的人差不多都被洪水淹死,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逃过一劫。后来遇见风沅芷,被风沅芷好心收留,风沅芷给她吃的给她住的,让她能好好地活下去,虽然她自己得到风沅芷的帮助能够好好地生存,可是她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她原来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在离开家乡的时候,就以为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 一别多年,再比相见时,阿沁心里是不可能不激动的,她母亲的笑容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她这些年来时常梦见她的母亲对她笑,没想到有一天她终于真的可以亲眼看见她笑。 阿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老妇人的身上,风沅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阿沁从来没有对陌生人如此亲切过。 确实是如此,因为她并不是阿沁的陌生人。 阿沁眼眶含泪,柔声呼唤:“娘........” 风沅芷睫毛微微一颤,原来这是阿沁的母亲。 阿沁和老妇人抱到一起,哭成了泪人。 风沅芷叫来侍女,好好安顿阿沁的母亲,为她挑上几件好衣服买下,准备好一顿好饭菜让她填填肚子,给她准备的房间与阿沁的相邻。在阿沁的请求下,风沅芷答应让她和她的母亲住同一间房。 母女俩多年不见,如今重逢,风沅芷让她们好好团聚,由于自己疲惫,便自个儿回房歇息去了。 这几天的梦里,很少出现白衣人,很少出现白衣神仙,也很少出现安华,即便是出现了,也不过是停留在她的梦里一瞬间,当他们离去时,任凭风沅芷怎么呼唤,他们也不会回头看她一眼。风沅芷疲倦得要紧,时常一早睡到晚,又从晚睡到早,有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以为自己走到窗边朝外看着外面漫天的雨雾是梦,白衣人对她微笑是现实,以为阿沁送汤来是梦,白衣神仙牵起她的手是现实,以为风长林又闯祸了是梦,安华叫她一声风沅芷是现实......... 还有那只名叫小怜的白狐狸还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以及被小怜一脚踩死的蟑螂,还有那间白衣人变出来的屋子、白衣人要送她的灯笼......... 数不清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多少天,当有一天她在梦里醒来,看见几案上的一封告别信以后,才发觉自己真的是处在了现实里。 这封告别信是阿沁留下的,信上说,阿沁已经和她的母亲一起走了,她对她这些年来帮助她、视她为朋友感激不尽,如今她已经和母亲团聚,母亲年老体迈,独自生活不便,她想要陪伴她的母亲,请她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风沅芷捏紧这封信,越捏越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人间过去了几个春秋,春来秋去好几回,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来的走,走的没再来,风沅芷想,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想见的那几个人了吧。 人间过去了三年,梁戬登基,继承皇位,听说他在登基的一年前,纳了两个侧妃,以前他执着非青丘帝姬不娶,看来最终还是想通了,他还是决定了娶青丘帝姬以外之人为妻。 梁戬三年前来过风府一次,那时候阿沁刚走没几天,风沅芷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见他,后来他再也没来。 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当有一天,风长林牵着林武美的手一起走进家门时,他们两个有说有笑,一个喜悦地笑,一个喜悦又羞涩地笑,风沅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一年风长林已经十九岁,明年就是弱冠之年了,现如今也是个适婚年纪了。 风府的后院里,一年前新修建了一个小凉亭,也挖了一个小湖,这是一个夏天,湖面上水波潋滟,青青的水面上布满一片荷叶与荷花,她举着扇子,坐在凉亭里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看湖面景色。 侍女走来,柔声说道:“小姐,奴婢来给您扇吧。” 这个侍女不同于阿沁,她和阿沁相比,做事情有些唯唯诺诺,容易生怯,不敢出现在大场面上,生怕自己做错事,连说话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估计都提前在心里掂量过好几次才敢说出口。风沅芷这几年里身边没有贴身侍女,这个侍女来了不过几个月,虽然风沅芷待她好,不过怎么也熟悉不起她来。 这个侍女有一个名字,叫阿土,风沅芷将手里的扇子递给她,在她为她扇起了风时,风沅芷静静地看着种着荷藕的湖面,淡淡说道:“日后,你就叫小荷吧。” 小荷应声感激,“谢小姐。” 这些年里,风沅芷养成了一个习惯,那便是每逢不下雨又凉风习习的夜晚,都会提着一只灯笼从房里走出来,这只灯笼是白色的,她一提就是三年,灯笼虽然已经被提了三年,白色也容易弄脏,可三年过去样子还是还好好的。府里的人都知道这只灯笼被大小姐视为珍物,可谁也不知道这灯笼明明就是一只普通的灯笼,为何她会对一只这样的灯笼如此的上心,这么些年来连换都不舍得换一个。 风沅芷从来不让下人触碰这只灯笼,包括她的侍女小荷,小荷听话乖巧,很听风沅芷的话,从来不去碰。 这日,日光倾城,风沅芷坐在凉亭里,看着一朵又一朵的荷花,谁也不知她在目光停顿时在想着些什么,有可能是一只灯笼,有可能会是曾经经常被她挂在嘴上的白衣神仙,还有可能是他弟弟的婚事,谁也说不准。 风长林牵着林武美的手,一路从府外走到府内,再从前院走到后院,直到看见了他的老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凉亭里看荷花,高高兴兴地拉着林武美走过去。 风沅芷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仅一个人,是有两个人,便是知道了来的人是风长林和林武美。 这些年风长林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贪玩了,玩心慢慢地收了回来,风沅芷作为他的姐姐,时常管教他,自然是渐渐地发现他的变化,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过,风长林有一天回来,会高高兴兴地牵着林武美一起进家门来。 前几日就略有提及风长林和林武美的婚事,那天林武美不在,这天风长林是带着他未来的媳妇来详谈了。 林武美这个人性子活泼开朗,为人落落大方,最不擅长的就是斤斤计较,对于风府要给她们林家的聘礼,林武美直言不用下聘礼她也嫁。风沅芷微微笑了笑,吩咐下去让下人备好该备的彩礼。 风江老爷一年前生了大病,辞去了在台谏院的官职,本想告老还乡,不过先皇念他兢兢业业,清廉正直,让他继续住在这府上,并赏赐了他百两黄金让他安享晚年。自从风江老爷卧病在床,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就全交给了风沅芷打理,风长林和林武美的婚事,风沅芷有跟风江提过,风江见过林武美,她是个好姑娘,想来长林和她在一起,日子过得也会不错。 长林和林武美的婚事定在这个月二十六日,风沅芷在这个月的月头便让下人将聘礼送到了林武美的家,林武美没有爹娘,自己就是一家之主,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了主,收下了聘礼后,便等着高高兴兴地嫁给风长林为妻了。 然而没想到大婚当夜里,风府着了火。 这夜里风很大,这场火也很大,很迅猛,来不及逃生的人被活活地烧死。 不但着火,还有杀手潜入府中大开杀戒,一部分见人就杀,另外几个找准目标地来杀。 风长林与林武美的婚房里,就冲进去了几个,风沅芷的房间里,也冲进去了几个。府里很多逃不掉的下人,纷纷跳下后院的荷湖里,被活活淹死。 风沅芷经过一番搏斗,将这几个闯入她房里的人一个个地杀掉,她最担心的是父亲的安全,在除掉这几个人后,第一个要去找的人就是风江。 风江的房间燃起熊熊大火,屋上的檀木都快要烧到倒塌,浓烟四起,弥漫整个风府,风沅芷被呛咳了好几声,快步走到里面去,趁着屋顶上的檀木还没有掉落之前,把风江背着走了出来,在还没有被火烧到的院子里停了停,寻找出去的路。 风江病势严重,他不是不想走,是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快要到头,走也已经没有必要,风沅芷才二十余岁,还有大把的年华,他不能让风沅芷为了救他而有损分毫,让她赶紧走,不要管他。 让她把父亲丢在这里被火活活烧死,风沅芷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她再次让风江在他的背上伏稳,背着他接着走。 风江不肯,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她一把,推到他整个人摔倒到地上,风沅芷心头一震,转过身将风江扶在怀里,正欲再将他背起,风沅芷伸手将她拦住,让她别再白费力气,他已经是残弱躯体,活不了多久。 风沅芷眼睛里流出两行泪。 来杀风长林和林武美的人都拿着刀,风长林自小不争气不肯学武,全靠林武美一个人护着他,不过风长林也不愿给林武美添麻烦,能打就打,不能打也要拿东西砸人,扛起几案几下啪啦啪啦地朝着要杀他们的人身上砸,一个都没砸中,反倒被人狠狠地踹了好几脚,踹得他连人带几案倒在地上。 林武美将他扶起,被这几个人一人举着一把刀砍,林武美在危急之下,扛起摔地上的几案,将他们的刀挡住,然而这一挡,几案都被劈开了好几份。 林武美在几案被劈裂后,几个飞脚就踹去,将那几个人踹开,踹开还不够,还要一脚又一脚地踹飞他们的下巴,夺过其中一个人手里的刀后,林武美一刀刺入被夺了刀的人的心脏,随后狠狠一踹,踹中他的胸膛,将他踹到了火堆里,活活烧焦。 风长林从地上站起来,道:“美美,我来帮你。” 只见风长林拿起一把削果子的刀走来,林武美道:“不用,你快走。” 林武美再次挥刀,将另外一个人斩杀于刀下,然而刚刚斩杀了这人,身侧一刀劈来,不仅右侧,左侧也有,风长林见状,握着手里的刀朝着林武美左侧的人身上飞快一刺,然而再快也快不过那人,风长林的刀才刚刚刺过去,那人反应极快,不仅一脚横扫过来,他手里的刀也飞快地划来。 “哧.........” 飞刀划过,一刀刺入风长林的心脏。 林武美在这一瞬间心头一撞,心弦绷紧,高声呼唤,“长林.........” 话音还没有落下,风长林就已经扑通一声倒下。 林武美的眼睛当即蒙上一层水雾,眼泪簌簌地流,流出眼睛,滑过脸颊,落地,眼泪虽然无声,可林武美却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风长林死了……... 新婚之夜,新郎官竟然死了……… 林武美痛苦大哭,握住刀柄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掐入手掌之中,手掌被指甲掐穿,渗出丝丝的鲜红色的血,这一丝丝鲜红色的血一滴又一滴地从手掌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 此刻,心如刀割……… 林武美手握紧刀大挥几十下,久久不肯停歇,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风长林倒下的画面,一边大挥手中刀一边痛苦大喊,等到她终于把手停下,大哭声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要杀她的这群人已经被她杀得一个也不剩,刀身上沾满鲜血,刀锋朝下,刀上的鲜红色血不停地往下流。 “咣当!” 手中刀从手中滑落,一对身穿大红色喜服的新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流血一个落泪,“扑通”一声,林武美跪到地上,将风长林抱进自己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300.无敌之神 林武美眼中的泪水簌簌不止地流,哭得声音颤抖,全身也颤抖,滚烫的热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到风长林的脸上,顺着风长林的脸颊滑落到脖子,再从脖子上滑落到林武美的大红色喜服上。 火势越来越猛,新婚之夜,夫君被杀,想她林武美也不是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死去的人,林武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咬一咬牙,说出一句:“小林子,等我。” 话音一落,林武美扑入了火堆之中,被烧成一个焦尸。 风江让风沅芷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风沅芷道:“不,爹,女儿是不会丢下你的,你一定要跟我走。” 风江使出全身的力气,“快给我走.......” 话说着,似还有余音,可人已经气息微弱,不足以再支撑他说出半句话,微弱的气息越来越弱,直到连微弱的气息也消失,风江渐渐没了意识,也没有气息。 风沅芷顿时痛心大哭,紧紧抱住风江,眼泪止不住地流,娘亲早早就离她而去,现在连父亲也要抛下她,风沅芷的脸贴上风江的脸,泪水打湿风江的脸,还有风江的头发。 风沅芷心里所有的话,一句也说不成,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爹.........” “呼........”一阵风声响起,随之而来几个黑衣人,将风沅芷和风江围住,个个手里皆握刀,每一把刀的刀锋都指着风沅芷。 风沅芷眸光变得狠厉,“是谁派你们来的?” “管我们是谁派来的,你只管知道我们是来杀你们全家灭口的就行。” 火光四起,映得风沅芷眼眸中的泪水熠熠发光,泪水从眼框中流出几滴后,风沅芷轻轻地将风江放下,动作轻得生怕把风江磕着,等到风江平躺在地以后,风沅芷眸光越发凌厉,起身,几个黑衣人相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后,一起举刀,风沅芷横腿一扫,扫得最先被她踹中的人胳膊脱臼,那男子痛叫一声,换一只手持刀,风沅芷身子飞快一转,虽是背对那男子,然而距离他已经很近,速度之快让男子根本反应不够,风沅芷手一抬,夺下那男子手里的刀,一刀刺入他的心脏。 被刀穿刺而过的男子当即口角流血,脸色又阴森变得阴森又狰狞可怖,风沅芷只手一拔,将刀从他的心脏拔出,随后抬腿一踢,将他踢入了火堆之中。 剩余的几个黑衣人一起上,风沅芷身体旋转半圈,同时右手持刀从身体左侧往下飞快一划,随后急速一提,提划而过半圈,刀锋划穿一个又一个男子的喉咙,血液飞溅,溅洒一地。 风沅芷握刀的手越握越紧,紧到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刀柄都快要变形,她现在心里,除了痛,还有怒,又怒又痛。 这群黑衣人里,还剩下两个没有被风沅芷杀,风沅芷的心思,几乎都牵在了地上风江的身上,以为自己已经将人杀光,然而谁知背后袭来一刀,风沅芷猝不及防,等到风沅芷反应过来,刀已经劈落到她的衣服上,风沅芷急速往前移,“嘶........”一声,风沅芷的衣服被劈裂。 风沅芷转过身,看见一个黑衣人,她下意识地想,原来还剩一个没有杀。 然而这时候她的身后还出现了一个,又是一刀朝着她的背后一砍。这一次风沅芷已经变成了完全来不及防备和抵挡。 “哧”一声,刹那间一道白色的光芒出现,将那把刀从那个男子的手里打飞,“咣当”一声落地,随后那位男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入熊熊大火,意识由不得自己控制,腿也由不得自己控制,直直地就往火堆里走,直到没入熊熊烈火之中。 另外一个见到此象,慌不择路地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白光飞过,这男子连人带刀子并飞摔,滚入火中。 一件白色的披风从背后披到她的身上,遮住她被刀划出一条长缝的后背衣服。 风沅芷回过头,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眼中还没落下的泪水流出,滑过脸颊。 白衣人抬起右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眼泪,霎那间冲天的火光消失,四方皆是灰烬,没有火,没有刀,也没有打打杀杀。 一别三年,以为此生都再也见不到他,没想到今天晚上他还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风沅芷道:“你回来了。” 白衣人道:“是,我回来了。” 风沅芷眼中的热泪盈眶,一滴一滴地滑落,白衣人只手变出手帕,再次为她擦拭眼泪,动作很轻柔,风沅芷抬起手抓住白衣人的手,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触碰白衣人。 第一次,是她求白衣人救安华。 白衣人将手停下。 风沅芷一双眼眸抬起,望着白衣人,眼睛里的泪光还在,白衣人目光柔和,静静看着她。 风府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大喜之日,白天还是喜庆热闹的景象,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来客众多,白天过去,新婚还未结束,这块地里,却看不见一个活人。 没有一个活人,风沅芷害怕,她的弟弟不会武功,她怕她的弟弟会像她一样被一群人围杀,她还怕她的新弟媳不敌那群恶人,她已经没有了爹,不能再没有弟弟,也不能失去一个新弟媳,她的新弟媳是一个好姑娘,她还很年轻,还应该有大把的好年华,不应该这么早早地就离去。 风沅芷越想,心里就越慌,以前从未有过这么惊慌,她被推下悬崖,被人围杀,遭人陷害,都没有过如此心慌,等到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她才变得越来越慌,幸好在这种心慌之际,白衣人出现在了她的身边,风沅芷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安华的手越抓越紧,“救救我爹,可以吗?” “还有我弟弟,我的弟媳.........” 白衣人沉默片刻。 风沅芷看着他,目光不移,只有眼珠子动了动,眸中的眼泪还在流,被风沅芷抓住了手,白衣人手里的帕子没举起,注视着风沅芷。 阵阵凉风拂过,扬起风沅芷的长发,额两边的长发吹到脸上,遮住风沅芷的视线,白衣人与以往一样,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倾斜,凉风微撩他的长发,夜晚火光消失,漆黑的夜里,夜空上被云层遮挡的月亮渐渐出现,漆黑的夜也慢慢地变得微微光亮了起来。 借着这微光,风沅芷略微可以看见白衣人脸上有点疲惫的神色,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柔柔和和。 白衣人另外一只手轻抚风沅芷的脸庞,微微扬起嘴角,说了一句:“可以。” 风沅芷松开抓住白衣人的手,白衣人一双手分别朝着左边右边一挥,顿时整个人升到天空之中。风沅芷抬头望着他,只见白衣人伸出到左右方向的手,从手臂一直往外,有成圈条装的白光闪过,白色光芒从两只手飞出以后,绕过整个风府三圈有余,同时夜空之下,徐徐的凉风越吹越大,被烧成灰烬的木材质物渐渐恢复原状,被烧得一片漆黑的墙也恢复常色,倒下的木升起,掉落烧成灰的大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整个风府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白衣人两只手收回,人也慢慢地降落,走到风江的身边,手掌朝向他,手掌心里飞出白光从风江的两眉之间注入风江的身体,白光进入风江的身体以后,在他的全身上下蔓延,白色光芒从他的身体周边出现将他的全身缭绕,随后风江被光托起,升到半空。 风沅芷走到白衣人的身边,抬头看着她的父亲,月光之下,白光被照射出白色透明的模样,白衣人两手再收,风江便降回了原地躺着。 风沅芷半跪在地,看着风江,不久以后,风江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风沅芷心中一喜,喜极而泣,将风江扶起。 风江动了动手,将手抬起擦掉风沅芷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好女儿,不哭。” 风沅芷点点头,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不哭。” 风江道:“扶我起来。” 风沅芷点头,将风江扶起,风江起身以后,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走动,让风沅芷松开他,风沅芷松了松手,风江往前走动几步,再往回走几步,再绕着风沅芷转上一圈,和他还没患病时走路一样,没有丝毫的阻碍。 他病好了,可以自由走动了。 风沅芷心头正喜悦,正欲对白衣人说声感谢,却发现白衣人已经不在原地。 风沅芷走向风长林与林武美的婚房,推开房门,见白衣人正站在里面,背对着她。风沅芷走上去,看见白衣人正对风长林与林武美施法,风长林与林武美和他父亲一样,先是从地上被白色光芒托起,随后慢慢移到地面上。 林武美与风长林渐渐恢复成常人模样,不过两人还未醒来。 白衣人转过身,与风沅芷正好对视。 “两人已无碍,很快便可醒来。”白衣人道。 白衣人走过风沅芷,与风沅芷擦肩而过,站在房门的外面,说道:“明日一早,风府中人一切恢复如常。” 风沅芷道:“谢谢你。” 白衣人道:“不必谢我。” 白衣人抬腿离开,风沅芷快步跟上将他叫住,“你知道今晚的事情是谁指使的吗?” 白衣人道:“你以为人间什么俗事我都管?” 风沅芷微微垂头,“对不起,你帮我已经够多,我不该再麻烦你这么多。” 白衣人沉默一瞬,缓缓开口:“永阳。” 风沅芷眉心一跳,“啊?” 白衣人道:“指使人来杀你们的,是永阳。” 风沅芷低声一句:“原来是她。” 白衣人静默片刻,转身离开,对于人间而言,他上一次来已经是三年前,可对他而言,不过只有三天,三天没来,人间变化真大。 庆州的人变多了,客栈多了,外来人也多了,这时候是子时,外头家家户户都闭门睡觉,白衣人走出风府,转眼间走到无人的街上,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无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想着些什么。 白衣人做事不受天道束缚,也无人能将他束缚,在冰天雪地里生存多年,安湛将他带出来,让他重新感受了这个世间的万物,本是已经不想留这八荒六合里,可他的心里,在他出来没多长的时间后,却牵挂起了一个人。 他牵挂着一个人,上古时期里他牵挂的是天凌,天凌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很久很久,在奇异世界里,天寒地冻,冻结过他的一颗心,冻结的时候,连同他心里牵挂着某人的意念也被冻结,出来以后,他遇见了一个和天凌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不是天凌,不是他曾经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子,这个人的身上有天凌的影子,不过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影子,而是影子的主人。 这天上的月亮,越来越明亮,他抬头许久,隐隐看见月宫中人,严格来说并不是月宫中人,而是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这个女子是她熟悉的女子,是他时常帮助的女子,这个女子很美,很心善,很讨人挂念。 普天之下能将死去之人复活,除了他,不曾有过第二个,元灵上古天神的身份除了安湛无人知晓,除了安湛无人可感知,然而他将人复活的天神之力却能被诛仙石感知。诛仙石在动了几动后,魔君发现异常,施法读取诛仙石感知到的信息,诛仙石告诉他,这个世间里出现了一个能将人复活之神,这神是无敌之神,至于是哪一位神,由于那神过于高深莫测,诛仙石无从知晓。 魔君仍带着魔军在花界大战,等到诛仙石告诉他,这世间出现了一个无敌之神以后,魔君心里头慌了一慌,在他还没确定这无敌之神是敌是友还是其他时,他的内心忐忑不安。 忐忑不安得太过,魔君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心安,可现在无论他怎么想,也难以心安。 就在魔君将诛仙石的信息读取以后,他忐忑不安的时间里,瑶薇顺势一攻,将魔君击退,魔君被击退以后,下令让大军放箭,而他也不愿再与瑶薇在此处消耗,一个高人已经出现,如若是友,他担心不至于太过,可如若是敌,他当上天地共主一事便是难上加难,他为了当八荒六合之主,耗尽心思,他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有他极难对付之人阻拦他夺得此位。 箭雨齐发,不愿再消耗时间的魔君两手一张,升上天空,仰起头,诛仙石飞快地绕着他转,转过一圈又一圈,转出一道又一道的黑烟将他围绕,滚滚黑烟弥漫开来,整个花界被一片黑烟笼罩,诛仙石在手源源不断地输出黑烟的同时,红色烟尘也滚滚而出,一时间,满花界都变成了黑红色。 地面开始动荡,汐檀走到瑶薇的身边,急声说道:“怎么办?” 瑶薇道:“檀儿莫要慌张,无论如何我们都誓死捍卫花界。” 汐檀点了点头,“嗯。” 动荡的地面震得越来越严重,地面弹起无数的粉尘沙石,黑烟与红烟混合在一起,杀伤力惊人,一经混合以后,袭击一个又一个花仙,将一个个花仙打成重伤,花仙纷纷抵抗,可发现他们抵抗不住,与黑红烟之力相比,根本就是微薄之力,根本难以抵抗,或者说无法抵抗。 狂风四起,将花界之花一朵一朵吹折断,惨叫之声缭绕整个花界,久久不绝于耳。 魔君冷然哈哈大笑,因为整个花界即将要灭亡了。 天帝派的天兵天将很快就来到了花界支援,然而诛仙大法作为世间邪恶之最,乃是八荒六合第一邪法,即便天兵天将来再多,也不可能会将魔君击败。 逃走的君姬媱能感知到她的父君已经用上诛仙大法,她只等着父君早日清楚这些阻碍他当上天地共主的障碍,只要他顺利如愿夺得这个位置,魔君答应她的会让她娘亲复活的事情就会有着落,那么她也很快就能和她的娘亲团聚了。 诛仙大法,第一邪法,邪法一经使用,杀敌无数。 一个接着一个花仙被杀,一个又一个天兵也被杀,杀得场面血腥漫天。 有一团黑红色的烟向瑶薇袭来,这时候君羡离突然握剑出现,剑锋直指瑶薇,汐檀挥剑将他拦住,黑红烟来到,瑶薇纵身一跳,飞上天空旋身一圈而降,落地之前黑红烟已经飞远。 瑶薇一掌呼出,“砰”的一声,掌中飞出粉光将君羡离击中,中了瑶薇一掌后,君羡离大吐一口鲜红色血,飞出三里之外,一边飞一边喷血,喷得血腥味弥漫一片。 释空一路直追,他想着今日一定要亲手了结君羡离的生命。然而追出不到一里,“呼.......”黑红烟狂吹一阵,打中他的后背,打得他当即喷血,在那一里之外的空中狠狠摔倒。 释空倒地之后昏了过去,魔君冷然勾唇,两掌呼出,顿时花界刮起狂风,吹起无数沙石,沙石迷眼,汐檀朝着释空的方向飞去,才飞不到一半,眼睛就已经被沙石吹撞而来,君羡离在此时握剑飞起,趁着汐檀看不见的时间里,手中一剑飞出,剑锋指着汐檀的上半身。 “哧........” 听见剑刃破风声,汐檀两手大挥,两臂飞出无数块粉色花瓣飞散开,散开以后化作小刀全部飞出,挡住君羡离的剑,随后将此剑打折回去,直刺君羡离。 呼啸而至的风卷着漫天的飞刀雨,然而在黑红色烟滚滚而来以后,无数把飞刀全部被卷入黑红色烟雾漩涡之中,随后全部飞刀都被融化掉。 飞刀由汐檀用灵力控制,飞刀被毁等于汐檀的灵力被伤,无数把飞刀被融化掉,那就意味着汐檀也会灵力大大耗损,元气大伤。 汐檀眼睛都还没能睁开,就被大伤元气,嘴角流血,头昏脑胀,身体越来越难支撑,在天空中掉落,摔得浑身是伤。 小飞刀法自炼成以来,从来无人能破,然而魔君仅仅一道邪恶之烟就能将她击倒,她没了杀手锏,确切地说她的绝招已经不再是绝招,因为在魔君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魔君之所以急着大开杀戒,是因为诛仙石告诉他这世间出现绝世之神,他只有尽快把这些人杀光,他才能少点敌人,到时候若那高人是敌,他也不至于还要多出这么一群人要对付。 诛仙石能感知出现无敌之神,却不知无敌之神是谁,这个无敌之神便是元灵,绝世无双无人能敌,却只守护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丫头身边,她开心,他就开心,她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一个几十万岁,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八荒六合第一老天神,一个人间平凡小姑娘。是个人都不会将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 白衣人凝望天上的明月许久,淡淡说一句:“皆是天意。” 虽不受天道束缚,也不曾想过什么天意,可此时此刻,他还是说出了这四个字。 他突然又想起了安湛,想起曾经一个夜晚,他对他说的一句话,一切事情都要按照原来的轨迹发生,即便形式不同,轨迹的方向也是一样的。 身后有一个青衣女子提着一个灯笼走来,在距离白衣人还有五步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白衣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垂下仰望明月的头,转过身去,风沅芷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这只灯笼很亮,很像那天夜里他要送给她,她却不愿收下的那一只。 风沅芷微微扬颌,看向白衣人的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白衣人目光投向她手里的那只亮亮的灯笼,柔声道:“这只灯笼,和那天晚上我与你一块走夜路时提的那一只,很像。” 风沅芷提起那只灯笼,说道:“这只灯笼,就是那天晚上,你提的那一只。” 301.风清月明 那天夜里的灯笼,在吹灭了火以后,被白衣人放在屋子里,次日的时候,风沅芷便将灯笼折好带在了身上,只不过一直没拿出来用过,夜里若是要出行,便提着小油灯走。 白衣人微微勾了勾唇,他没想到,风沅芷会收下这只灯笼,更没有想到人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保留着这只灯笼。 一保留,就是三年,当年没看到灯笼在,还以为放到窗边被风吹走了。 想他元灵料事如神,却没料到一只被他提过的灯笼,被风沅芷拒绝收下的灯笼,会被她一直留着。 月明星稀,人间的风,即便再凉,永远比他以前待的世界暖上很多很多,今晚的风,本是一阵一阵的凉风,白衣人感受来的,却是比以前还要暖上许多,也许是今晚见到了想见的人,也许是见到了想见的人提着一只他送她的灯笼。 街上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月下,树影摇曳,月下,两个影子衣袂翩翩。 白衣人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 风沅芷道:“出来看看你。” 白衣人道:“那你看完了吗?” 风沅芷道:“还没。” 白衣人道:“还要看多久?” 风沅芷道:“我不知。” 白衣人道:“那你接着看吧。” 风沅芷道:“这三年里,你去了哪里,可以告诉我了吗?” 三年时间,对白衣人来说不过是三天,可对风沅芷而言却是漫长的三年,她一直都记得,三年前她问他要去哪里,他说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这三年里,风沅芷时常想起他,想起他对他微笑,想起他为她做鱼,想起他在雨中为她撑伞,想起他变出屋子只为让她歇息,想起他夜里提着灯笼陪着她一起走夜路,想起他带着她去花海,想起他总在她遇见危险时救她,想起他对她道别后化成白光在白色烟雾之中消失,很久都没有回来......... 她想起的事情有很多,每每夜晚里挂念他,就会提着他送她的灯笼走起夜路,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大小姐时常会在夜晚提着同一个灯笼转后院,又或是提着这只灯笼出门去,谁也不知她为何会形成一个这样的习惯,也没人知道她为何总提同一个灯笼这么多年也不换一个,都以为她是喜欢灯笼,还是喜欢白色灯笼,而且唯独只喜欢她手里的那只灯笼。 白衣人道:“神界。” 风沅芷道:“回凡间,是为了我吗?” 这话一说出,风沅芷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后悔了起来,脸上有些发热,估计已经变红了。 问的不是随便一问,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一句这样的话,风沅芷微微垂了垂头,正要说一句“当我没问”,白衣人回答:“是。” 风沅芷心中一动,心里头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思绪乱了片刻,白衣人的回复,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他以为他会回答不是,又或者是不回答。 她早已经习惯他时冷时热,可他的冷中,又无不透着热,不管他回答不是还是不回答,风沅芷都会接受,她知道白衣人不是寻常之人,来自不同的世界,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而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神一人,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小孩子,他回来不是为了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他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长这么大,还没有向一个男子问过这样的话,风沅芷问出来时心里没有底,再听见白衣人的回复以后,心总算是定了下来。 风沅芷心头紧了紧,像是要对他为了她回来一事刨根问底,沉默片刻之后,问道:“为什么?” 白衣人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风沅芷眉毛一颤,不由自主惊讶地说:“嗯?” 白衣人微微一笑,右手变出一支绿色笛子,这支笛子已经很久没吹过了,不过被保管得很好。 他拿着这支绿色的笛子,跟风沅芷讲了一个故事。 上古时期,有一个名叫天凌的女子最喜仙乐,精通音律,并通过习音律来修炼仙术,她削过一根绿色竹子做了一支竹笛,用那竹笛做法器,一日炼成仙乐法,那天天很清,风也很清,她给笛子起了一个名字:风清。 直到有一天世间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仙魂山,仙魂山的山顶上有一把名叫断魂琴的仙琴听见风清笛之声,从仙魂山上飞到她的面前,将她认作宿主,从那以后,天凌与断魂琴便结下了缘。 很多年以后,这个名叫天凌的女仙人归于混沌,断魂琴跟着她消失,自此不知所踪,风清笛也化成了一阵清风消失,很久都没人能寻到。 风沅芷问:“那后来呢?” 白衣人握住风清笛的手紧了紧,“后来天凌再也没出现在这世上。” 风沅芷道:“你认识她?” 白衣人微微一颔首:“嗯。” 看他手里握着一支绿色笛子,听他讲与笛子有关的故事,故事的女主角是一个女神仙,两人都是神仙,他还与她认识,风沅芷不由得将他们二人想到一块,不知为何,心里头隐隐有点失落,有点难过。 不论如何,风沅芷想听一个完整的故事,心里头隐隐难过是真,想听下去也是真,让白衣人接着把故事说下去。 白衣人告诉她,很久很久以后,在一个狐族里,有一只小狐狸出生,小狐狸极具慧根,小小年纪就修得一身好仙术,三百岁就得到了一品仙器作为随身法器,比同龄人早了两万多年得到,这个一品仙器,就是当年天凌亲手做的风清笛。风清笛当年化成清风消失,到了小狐狸精于仙术以后,又变成了笛子回到她的身边。 风沅芷不解地问:“为何要用回到这两个字?难道小狐狸就是天凌?” 白衣人道:“是,也不是。” 风沅芷道:“我不是很明白。” 白衣人道:“小狐狸,是天凌的转世。” 风沅芷听见这话,便是明白了,天凌的转世,是一只极具慧根的小狐狸,可既然这支笛子是那只小狐狸的随身法器,又为何会在他的手里? 当初天凌归于混沌,离开他的身边,他会不会很难过,都说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上古时期至今,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天凌不在,他会不会经常想念她......... “断魂琴不知所踪,天凌的转世出现,风清笛也回到转世的手里,那么断魂琴是不是也是回到小狐狸的手里?”风沅芷问。 白衣人道:“是。” 断魂琴不但回到她的手里,还给她带来了灾难,魔族有一个魔女修炼到某个境界时得到一个可收集魂灵来炼制邪灵的魔瓶,用邪灵来控制了她而使她入了魔。虽然世间仅此一个由仙入魔的断魂天姬,可她入魔以后并没有作恶过,非但不作恶,还压制邪灵,险些连命都不保。 她变成八荒六合第一邪女,无意犯下大错,被天帝狠狠惩治过,这期间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修仙之人,世人称她为半仙女,半仙女为她挡下天雷,险些丧命,最后被天上的某位仙子收走。 风沅芷道:“半仙女,是北越澧兰山上救人无数的那位白发半仙女吗?” 白衣人点头说是。 风沅芷道:“真没想到,半仙女会有这样的一段经历,她与小狐狸是认识的。” 风沅芷想了想,不解地问:“不是说半仙女被天上某位仙子收走了吗?可上次我和她分离前,她明明说自己是回澧兰山的。” 白衣人道:“可以说她已被收走,也可以说她还没被收走。” 风沅芷不明白,为什么可以说已经被仙子收走,还可以说没有。 白衣人没有告诉她,这是什么原因。 从一个神仙变成一段邪女,再从第一邪女变回神仙,这过程中,她的身边出现过一个神君,神君耗尽一身修为为她挡下天下劫,让她一夜之间恢复了神仙的身份。只是很久以后,小狐狸都不知道这位神君为她做过什么,对他心存怨恨。 风沅芷忍不住问:“那位神君,是你吗?” 花落,愁浓。 失落是有的,她本以为白衣人只为她一个人付出,自始至终只守护她一人。这三年来,她没少想起他,每当想起以往和他在一起的经历,她就会拿出手里这只灯笼,夜里的时候,会提着这只灯笼走夜路,不管外面安全不安全,夜里一条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时常出现她的身影,这个身影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没人知道她是要做些什么。 只有她一个人在想,夜里独自一人行走,白衣人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她的身旁,甚至如若她在这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遇见危险便是更好,那白衣人就更有可能会出现。可是这三年里她几乎没有遇见过危险,除了某几个夜里街道的两旁出现过几个醉汉,看见她后要对她搂搂抱抱,只是被她踹过几脚后,那几个醉汉就走了。 危险没有,白衣人也没出现,这一等就是三年。 风沅芷不敢听白衣人的答案,她怕听见了以后心里会更失落,握住灯笼横杆子的手用里捏了一捏,手心里稍稍冒了点汗。 白衣人缓缓开口回答:“是,也不是。” 风沅芷眼眸一抬,注视白衣人,她不明白,什么叫是,也不是。正如前面所说的,可以说半仙女被仙子带走,也可以说成是仙子并没有将半仙女带走。 风沅芷道:“我不明白。” 白衣人道:“你会明白的。” 风沅芷道:“不,你不说,我就不会明白。” 白衣人道:“那好,我告诉你,不是。” 风沅芷睫毛微微一颤,白衣人接着道:“替小狐狸挡下劫数的神君不是我。” 风沅芷这才眉心舒展,松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最好,不是就很好........ 风沅芷很好奇,被称为断魂天姬的小狐狸的风清笛,怎么会在他的手上,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大胆地猜想,天凌是他曾经心爱的女子,天凌死后,她的转世小狐狸对天凌而言不过是一个孩子,他会不会重新喜欢上她。 白衣人接着往下讲,那个小狐狸被除掉一身的邪性以后,回到了她的家,恢复了她尊贵的帝姬身份。 是一只小狐狸,也是一个帝姬,风沅芷问,是不是青丘帝姬。 白衣人道:“是。” 月光笼罩,明月多像多日另人想起之人的脸庞,可它不曾会微笑,也不曾会说过一句话。 风沅芷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以往有一个男子喜欢青丘帝姬,为了她对她拒婚,迟迟不肯娶妻生子,这个男子便是以前的太子殿下梁戬,和现在的南越国皇帝。她曾经打听过青丘帝姬的故事,民间有很多关于她的故事,比如在听书的时候,说书先生会特地说,只不过青丘帝姬是神仙,这群讲她故事的人都是一群凡人,凡间与仙界不相融合,仙界的事情,凡人又怎么会知道。 青丘帝姬,又是青丘帝姬......... 梁戬喜欢传说之中的青丘帝姬,她无所谓,可如若白衣人对青丘帝姬有意,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是不可能与青丘帝姬做比较的,根本没法比,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她越是想,便越是觉得自己不该想多。白色的灯笼过了三年,颜色还是和白衣人的月白色长袍颜色一样,这么些年来,不舍得让它沾上一粒粉尘,就如她不允许别人打扰她回忆过往的事情一样。 白衣人的故事讲到这里,风沅芷欲言又止。 白衣人说,青丘帝姬恢复神仙身份以后,并没有过上神仙逍遥日子,她后来还是经历不如意之事。 风沅芷不知为何,听着这故事,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其实除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还剩下一部分是她未知的。 两人虽然面对面着,只有两步之遥,却是让风沅芷感觉像是隔开了万水千山。 风沅芷捏了捏灯笼横杆,问道:“你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个故事?” 白衣人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那轮明月很光亮,月光清辉躲过了云层散落。此时此刻,风沅芷眼眸中的星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中夹带的疑惑。 白衣人道:“没为什么,突然想起故人罢了。” 风沅芷心头微微一热,故人,他口中所说的故人,莫不就是天凌,她知道了天凌是上古天仙,她知道青丘帝姬是天凌的转世,她知道她们和白衣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今晚里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她知道白衣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天凌面前,在青丘帝姬面前,卑微如尘埃,她有自知之明,可是,她还是想知道,为何白衣人要出现在她的身边,为何白衣人要对她这么好。 风沅芷沉默片刻,问了一句:“青丘帝姬的风清,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白衣人并没有和风沅芷说过这支笛子便是风清笛,她还是猜到了。 白衣人道:“因为风清笛是一品仙器,只能由仙驾驭,在她在入魔以后,风清笛便化作清风消散,后来再也没主动回来过风沅芷的身边。” 风沅芷道:“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白衣人道:“召唤回来的。” 风沅芷道:“你并非是它的宿主,为何能将它召回?” 白衣人微微一笑,“这世上我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一件并不是召回风清笛。” 风沅芷问:“这一件事情,是什么事情?”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眉宇间隐隐出现一个川字,眸中神色有点复杂,这复杂终究也只是一点,旁人不易察觉,可她能察觉到,她可以察觉到他脸上一丝一毫神色的变化,即便多年不见,即便再难察觉。 她看出了,白衣人并不是很愿意说,风沅芷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还是决定算了,他不想说,那就不说。 夜里的风越吹越大,风沅芷微微松了松灯笼横杆,一阵一阵的凉风嗖嗖吹过以后,将灯笼里的火光吹灭,风沅芷低头看着这灭了火的灯笼,忍不住的有点失落,心里头失落,面上没有表现,或许是由于竭力控制着不去表现。 可她忽略了一点,白衣人会读心术,只要白衣人想,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算了,白衣人怎么会关心她的内心,白衣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的上古天神,而她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孩子罢了,一个平凡孩子的内心,他又怎么会有心思去了解........ 风沅芷正要让他不必回答,就当她没问,白衣人终于开口,“天凌。” 风沅芷脑子一乱。 白衣人接着道:“没能将她救回来,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愧疚的事情。” 话语落下,风沅芷握住灯笼杆子的手缓缓放下,灯笼快要到地时,白衣人手掌一动,挥出白光将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火光重新出现后,风沅芷才回过了神,抬眸望向白衣人的眼睛。 风沅芷敛了敛神色,“刚才走神了。” 白衣人声音略微低沉,“无事,我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风沅芷反问:“真的不重要吗?” 白衣人回归沉默。 风沅芷微微垂了垂头。 白衣人向风沅芷走近一步,握住风清笛的右手抬起,举到风沅芷的眼前,距离如此的近,风沅芷自然是看得清楚,只是不知白衣人将风清笛伸到离她如此近的距离是为何。 风沅芷道:“既是青丘帝姬之物,为何不还给她?” 白衣人道:“我在还给她。” 风沅芷讶然挑眉。 白衣人道:“我在还给她,只是她没发现。” 风沅芷不解地问:“为何你还给她,她却没发现?” 白衣人看向风沅芷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风沅芷道:“所以连风清笛是不是她的,她也想不起来了,才不知你要将风清笛还给她拿?” 白衣人道:“正是。” 风沅芷问:“为什么她什么都忘了?” 白衣人又开始了沉默,看样子是不想回答了。 风沅芷低声说道:“好吧,又是不想回答,不想那就算了。” 白衣人微微扬起嘴角,将风清笛送到风沅芷的手里。 风沅芷的手往回缩了缩,随后把手放到身后,道:“这是干什么?” 眸中神色除了疑惑,还有另外几种复杂,白衣人本想说物归原主,可考虑时机不成熟,还是算了,这样对她不好,是他做错了。 罢了,罢了。 白衣人将手微摆动,风清笛消失在手中,白衣人抓了空拳,随后松开,自然垂在身体一侧,另外一只手负于后背。 白衣人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风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风沅芷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白衣人。 白衣人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风沅芷道:“不,我相信你。” 白衣人道:“相信,那就回去。” 风沅芷道:“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走过夜路了,再陪我走走可以吗?” 白衣人不回答。 风沅芷道:“好吧,那我........” “好。”风沅芷话未说完,白衣人应上了一句。 这条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两个,别无他人,这里不同于以往他们走的那一条夜路,走到尽头能看见一个小湖,不过这里走到尽头可以看见一个竹林,若不是有月亮,光凭着一只灯笼,便不会将竹林看得那么清晰了。 这是夏天的夜,竹林里飞着一群萤火虫,绕着风沅芷和白衣人飞了几圈,随后飞了开,风沅芷挑起眼帘一直看着这群萤火虫飞走。 白衣人道:“你喜欢萤火虫吗?” 风沅芷道:“说是喜欢还不算,不过灯笼里的蜡烛快燃尽了,若是有萤火虫作为光将我引回府,那便少了些摸黑的麻烦。” 白衣人朝着风沅芷微微一笑,举起一只手伸到半空,白色的光芒缭绕整只手掌,随后周边的萤火虫全部飞到白衣人的手边,与白光一同缭绕着他的手掌,带来一片夜空下的光明。 绿色的光芒照耀,映在风沅芷与白衣人的脸上,风沅芷抬头看着那一只又一只飞行的萤火虫,咧嘴微笑,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中,顷刻间萤火虫飞到她的手边上,绕着转起了圈。 302.真要走了 萤火虫飞到她的手周围绕过一圈又一圈,许久之后,引来漫天的萤火虫,风吹竹摇,漫天的萤火虫飞到竹子周围,似一盏极亮的绿色明灯,照亮整个天空底下的竹林。 风沅芷轻声说道:“真美。” 白衣人道:“美就好。”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风沅芷抬头看见那颗陨落的流星,眸光颤了颤,随后双手合十放到胸前,阖上了双眼。 你说为什么天空中会突然出现一颗流星,是不是专门为我而陨落,好让我许愿? 风沅芷静静地站着,脑海中飘过很多的想法,可再多,归结起来不过只与一个她读不懂猜不透的人有关。 今夜你送我的灯笼被风吹熄,你在月下的影子让我牢牢记住,欲听你的心,你的心思我怎么听都不太分明。 晚风急,竹子徒有一身瘦骨,空成愁。 飘落的竹叶似有万里,如同我到你心上的距离。 萤火虫渐渐飞远,飞过绵延起伏的群山,留下满地的黑暗,它也曾给我们带来过光明,就如同你给我带来过欢喜,可欢喜过后,有可能不过只剩下了落寞和孤寂。 流星划过以后,风沅芷缓缓睁开了眼睛,谁也不知她许了什么心愿,因为白衣人并没有去读取她内心的想法。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她转过去,才能看见白衣人站在她的身旁,他仍旧是一脸的平静,眼中无波无澜。黑暗之中,他的一身白衣格外的显眼。 风沅芷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风沅芷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白衣人问:“何出此言?” 风沅芷道:“感觉是。” 白衣人沉默片刻,“是。” 风沅芷道:“这次又要去哪里?” 白衣人道:“回到我该回的地方。” 风沅芷道:“人间不能算是你该回的地方吗?” 明明知道他不属于人间,可还是问出了一句这样的话,可风沅芷问出了,并没有后悔,她便是想要多问一句,多问几句也好。 白衣人道:“不能。” 风沅芷道:“为什么?” 白衣人道:“因为人间并非是属于我的地方。” 风沅芷道:“你是上古天神,你无所不能不是吗?不属于你的地方,你难道不可以把它变成属于你的地方吗?” 白衣人没想到,她会问的如此紧,他摇了摇头,低声一句:“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声音虽小,可风沅芷却是一字一字地听进了耳中。 什么叫,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不但萤火虫,连明月和星星都不肯出来了,一片漆黑。 白衣人恢复了沉默,向风沅芷走近一步,风清笛已经不在,两只手上什么也没有。 风沅芷道:“你打算做什么?” 白衣人沉声道:“送你回去。” 风沅芷问:“你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白衣人道:“子时末。” 风沅芷低低一声,“真没想到,出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白衣人道:“回去吧。” 风沅芷摇摇头,低头的那一瞬间,还是应了一声,“嗯。” 回去很快,对白衣人而言,不过只需要几眨眼的功夫,只是过了几眨眼的时间,白衣人便将风沅芷送到了风府的大门口。 大门口的两个护卫偷了懒,打着瞌睡,连门外有没有人出现都不知。 当然他们大概也忘了今晚风府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他们也不知是谁救了他们。 一切都是原来好好的模样。 白衣人道:“已经到家,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风沅芷道:“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白衣人又不说话,只是注视了风沅芷片刻,眼睛里的柔光一如既往地暖入风沅芷的心。 只不过注视不过片刻的时间,白衣人便转移了目光,随后转移的便是他的脚步,他走路一如既往的无声,可是带着风,那若有若无的风吹白衣的声音,她听见了。 风沅芷心中微微一颤,捏灯笼横杆捏得紧紧的,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能不能不走。” 白衣人停下脚步,“不能。” 风沅芷道:“为何?” 白衣人道:“对你不好。” 风沅芷走到白衣人的面前,“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 白衣人道:“你不必知道。” 风沅芷凝视他的眼睛,“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衣人道:“问吧。” 风沅芷道:“我在你的眼里,是什么样?” 白衣人看着她美丽的眼睛,轻声回答:“一个好姑娘。” 风沅芷道:“只是一个好姑娘吗?” 白衣人静默良久,这段时间里,风沅芷的一双眼眸里慢慢都在等待着他回复一个答案。 曾经两人一起去过的那一片花海,让人满眼的姹紫嫣红,在那片花海中她不自在,想要离开那里回来,然后在回来以后又会格外地怀念它,那一朵一朵的花在记忆之中一朵一朵地消失,独留寻花人一地的念想与落寞。 如若那个世界,她可以重去一次,她一定不会急着回来,她会一朵花一朵花地欣赏,赏到天荒地老,只要陪她赏花的人是他。 可是花开,就会有荼靡,可是人聚,也会有人散。 思量,思量,思到难以衡量,那些回忆的深度。 白衣人静默良久,这沉默的时间里,他并不是不想回答,思忖过后,声音沉沉然,“不是。” 风沅芷紧接着往下问:“不只是一个好姑娘,那还是什么?” 白衣人道:“还是一个让人想要保护的好姑娘。” 风沅芷眸中再次闪现微光,抿唇淡淡一笑,笑起来的时候,美丽的凤眸没有平日里笑起来那般弯。 不仅是一个好姑娘,还是一个让人想要保护的好姑娘......... “为什么她会让人想要保护?”风沅芷问。 白衣人道:“因为她太容易遇见危险。” 风沅芷道:“世间容易遇见危险的女子不止她一个,为何你要保护的,偏偏是她?” 白衣人停了许久,缓缓开口:“没有原因。” 风沅芷道:“不可能没有原因的。” 白衣人重复一遍,“没有原因。” 风沅芷凝眉,眉心除了疑惑,还有伤悲。想他元灵堂堂一个上古天神,除了天凌,还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心疼起一个小姑娘,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本意是想轻抚她那美丽的容颜,可还是没有将手举起。 白衣人道:“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说着,白衣人变成一道白光,转眼间飞走,风沅芷追上去,追了半条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转身一圈又一圈扫视四周,再举头望向天空,寻不到白衣人的半点踪迹,风沅芷手中灯笼落地,呼唤几声:“元灵..........” 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梦,还是现实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天明,白光从窗外透入,洒落一地,小荷说,小姐昨夜睡觉时一直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很久都没有停下,直到快要辰时了,她才没有再说梦话。 风沅芷没有问小荷,昨夜她有没有从外面回来,因为她怕昨夜的事情只是一个梦,毕竟梦与现实分不清,若只是一个梦,只会让她更失落,若是现实,即便他已经是离她而去,毕竟她见过了他一面,分离三年,能见上一面也好。 “也好........”风沅芷坐在床塌上,低声地说。 小荷想问小姐一句,小姐也好什么呀?犹犹豫豫许久,还是没有开口,怯怯的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直都没有改过来。 风沅芷掀开被子,下了床塌后,小荷伺候她换了衣服,风沅芷踏出房门,刚刚踏出第一步,被光线刺了眼睛,刺得很不舒服,看来是昨夜睡得真不好了。 你说那到底是一个梦好,还是一个现实好,在触碰到第一缕阳光后,她突然开始了回想,一想到他离去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看那只灯笼,因为看见灯笼,就好像看到了他。 可是转念一想,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里,他离开以后,还会再想起她,哪怕只是一瞬间吗? 一只手扶在门边上,迎面着的是刺眼的日光,小荷拿着油纸伞走过来,打开了伞后,为她遮住了晒到她的阳光。 风沅芷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昨夜府上可好?” 不知为何大小姐突然问出此话,小荷如实回答:“昨夜奴婢没发现府上发生任何异常,如常。” 风沅芷道:“灯笼呢?” 小荷道:“灯笼一直都在梨木桌上木盒里。” 风沅芷问:“昨夜没人动过它吗?” 小荷摇摇头,“没有。” 风沅芷再问一遍,“真没有?” 小荷肯定地说:“没有。” 夜而不寐,必有心思,夜寐反复呼唤一人名字,离不了有心思,心思更重。 “没有”两个字一落,风沅芷眼睛里落出一滴泪。 小荷跟随风沅芷时间不长也不能算很短,不曾见过大小姐落泪,现如今不过是回答了廖廖几句话,却引得她落泪,小荷变得紧张了起来,她不知自己那一句话说错了,引得大小姐伤心,拿出手帕为她擦去那一滴眼泪后跪地,不停地认错。 一时心里急着认错,往地上一跪,拿把为风沅芷遮住阳光的伞也随之依赖,又是刺目光芒射来,风沅芷抬手挡了挡眼睛,小荷见状,又站起身将伞遮到风沅芷的头上。 表现得不太好的样子。 府上管事的陈管家向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她做事情向来让风沅芷放心,陈管家在看见这一幕后,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让她退一边去,由她来。 风沅芷敛了敛神色,让陈管家不必对小荷如此,她刚才几个月,没做好让她日后做好便是好。 今日是风长林成婚的第二天,风长林在与林武美一块见过风江以后,便是要来看看他们的姐了。 风沅芷在风长林牵着林武美走到她的房门之前,拿过那把小荷拿出来给她遮挡阳光的伞,将它收好以后递给小荷,让她放好,随后走进了房里。 风长林与林武美走到风沅芷的房间门口时,松开了相互牵着的手一起走进来,向风沅芷请安。风沅芷坐着,小荷为她倒了一杯清水,她浅浅喝了一口,抬眸望向林武美。 昨夜那个如若不是梦,而是现实,那么她听见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便是声声真正地入了耳,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成为林武美这样的人,不是成为像她一样经常鲁莽行事的人,而是成为一个像她那般有勇气的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当初和长林在一起,是她主动向长林表明心意真正开始的,如今成就了这么一段好姻缘,离不开她当初那么勇敢,若是换成她,她不会这么有勇气。 武美是一个有胆识的女子,会看上她什么都不懂还整日花天酒地的弟弟,是她弟弟这辈子的好福气,三年前林武美带着一群女子来讨伐她弟弟长林,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林武美和长林想到一块去的。 林武美这个这个弟媳,她很喜欢,虽然平日里直来直去的得罪过不少人,但不妨碍她喜欢她。 风长林与林武美向风沅芷请过安后,风沅芷便是让他们退下去了,风长林和婚前一点也没变,还是忘不了多与风沅芷搭上几句话,风沅芷摆摆手,“下去吧,成了亲,有时间多陪媳妇。” 风长林看向林武美,嘿嘿一笑过后,便带着她一块下去了。 风沅芷走到房里的一张梨木桌边上,打开了一只放在桌角落的木盒子,盒子里面还好好地放着一只白色的灯笼。如若她没记错,昨夜那不管是梦非梦,灯笼从她的手里掉落,她并没有灯笼掉落之后的记忆,若是一个梦,到此断了便是断了,可若是现实,她就不是很明白,为何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一样。 慢慢地想起,他和她说过,明日风府一切如常,她便是明白了。 小荷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胆子小,不然她会和风沅芷说,现在是白天,小姐是要提灯笼了吗? 风沅芷面对着墙许久后,把木盒子的盖子盖上,动身去了后院的凉亭里。 她抬头望向凉亭上挂着的两只红灯笼,吊饰是流苏飘带,风吹来的时候,它们就飘飘摇摇了起来。 风沅芷让小荷将陈管家叫来,让她再过几日将这两只灯笼换成白色的,陈管家一脸难为,“大小姐,这不吉利啊!” 风沅芷道:“哪里不吉利?” 陈管家道:“昨日才刚刚办完喜事,喜事都还没过去就挂白灯笼,白色的灯笼不吉利。” 风沅芷将一碗茶端起,喝下去,望着荷湖中随风摇曳的粉色荷花,摆摆手道:“退下吧。” 陈管家听了这话退了下去,一边退还不忘回头看风沅芷一眼,不明白大小姐向来好好的,为何今日会表现如此,不像是以往那个大小姐的模样。 梁戬三年来几乎不与风沅芷见过面,今日换一身寻常人家穿的衣服,与李忘荃一块出宫,来到了风府大门口。 还未经门外护卫的禀报,梁戬便带着李忘荃从外面走了进来,护卫还未来报,风沅芷便是还不知皇帝来了风府,还在凉亭里,一边摇扇子一边看荷花。 梁戬来到后院,让护卫不必去禀告大小姐,远远地就看见了荷湖边上一个小凉亭里的一个女子身影,那就是她,三年了,她和三年前变化不大。 阿沁走了也挺久了,没有阿沁在身旁,风沅芷就像是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好朋友,这个好朋友那年离去,她不知该不该说这是注定的事情,注定她来到她的身边,一段时间过后又会离去。 不知阿沁现在,过得好不好。 梁戬来到凉亭边上,小荷正欲提醒风沅芷,梁戬竖起右手示意让她不必说。 风沅芷道:“我喜欢白色。” 喜欢白色,就像是某人所穿的衣服的颜色,某人施法时光芒的颜色,还有那只灯笼的颜色。 梁戬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日穿了白色衣服。” 听见男人的声音,风沅芷转过头来,见到来者竟然是梁戬。 风沅芷当即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梁戬扶住她的手,“不必多礼。” 看着他,他今天确实穿了一件白色衣服,只不过他的白是银白,还是略带有淡淡灰色的银白,不似白衣人那种白,那种月白的颜色。 风沅芷请梁戬落座,问他怎么突然来了风府,为何来了也不提前感知一声。 梁戬呵呵一笑,如实回答是想看看她平日里的模样,见惯了别人见到他即毕恭毕敬地行礼,见一见别人生活中平常时的模样也是难得了。 小荷沏了一壶更好的茶,闻着茶香,梁戬说了一句茶真香,可下一句便是想喝酒。 在宫里头很少喝酒,平日里多是喝茶,喝上一口小酒难得,不是喝不得,而是怕一不小心喝多了耽误了某些事,让李忘荃将备好的老美酒呈上来。 这一对主仆,不禁让她想起了高正策和霍玥,他们喜欢喝酒,越是浓烈的他们就越喜欢,这么些年过去了,数年不见,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迷迷糊糊之间三年就过去了,当初高正策只有一个王后,王后离世七年他没有另娶过任何人,并且是打算终身不再娶,而梁戬当初是因为想要将青丘帝姬娶到,对青丘帝姬痴迷,迟迟不肯娶妻,同样都是一国君主,这么一想,这两人的轨迹倒是很相似。 梁戬以酒代茶,喝一碗下肚,问风沅芷最近过得好不好。 风沅芷道:“一切安好。” 梁戬虽然当上了皇帝三年,但三年来一直没有立后,他在登基之前身侧的那两位不过是侧妃,后来当上了皇帝,臣子给他送的,他一律让她们当贵人和小嫔去了,谁都不知他想要立谁为后,有人猜测是青丘帝姬,也有人猜测是风家大小姐。 梁戬自然是知道自己身边已经有了其他女子,青丘帝姬他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娶到,他已经不配对她痴心妄想了。 所以他开始考虑一个人,那便是容颜倾国倾城,被誉为南越国第一美人的风沅芷,她什么都好,就是对他不上心。 梁戬看风沅芷脸色有些憔悴,问她昨夜是不是没有睡好,风沅芷道:“还好,不过是晚睡了,还早起罢了。” 风沅芷问他,这次来风府是为了何事,梁戬告诉她,他想要下旨将她立为贵妃,等过段时间,他会让她当上皇后。 风沅芷心中无波无澜,对他没有感情是真,不稀罕贵妃不贵妃、皇后不皇后也是真,开口便是拒绝了。 梁戬道:“你不喜欢朕?” 风沅芷道:“皇上日理万机,勤政爱民,民女怎么可能会不习惯呢。” 梁戬道:“朕想听真话。” 风沅芷道:“这便是真话。” 梁戬道:“你有没有过一瞬间,想要和朕在一起?” 风沅芷道:“皇上爱民如子,民女怎么可能会不想与皇上在一起,只不过民女身份卑微,不配罢了。” 梁戬道:“朕想听的不是这些。” 风沅芷道:“不知皇上想听的是哪些。” 梁戬推了一下酒碗,小荷刚为他倒上的老旧洒了一些出来,看得出他的心里有点儿烦闷的样子。 小荷看见酒水洒出,想去擦擦,被李忘荃拦住,李忘荃摇摇头,“暂时别去。” 小荷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风沅芷看着那洒出来的酒水,神色不变,一件淡淡然。 梁戬道:“罢了。” 一声罢了过后,梁戬便起了身,风沅芷也起身,准备送皇上一程。 梁戬临走前,看着风沅芷行礼恭送的模样,沉声问一句,“你不挽留朕一会儿吗?” 风沅芷有礼道:“皇上政务繁忙,民女不便打扰。” 客套话倒是多,可没有一句说得能有一分一毫让他感觉到她关心他,梁戬自然是明白风沅芷的意思,数年前,风沅芷也是这样的态度,他不久前在见到她时对她产生的一种她没有什么变化的感觉还是挺准确的。 罢了,罢了........ 303.初来人间 梁戬略看李忘荃一眼,便带着李忘荃走了。风沅芷在身后不忘垂头福身,恭敬地说一句:“恭送皇上。” 院里的花已经开了,阳光变得越来越烈,风沅芷撑着伞遮挡太阳,走到花旁抚摸起了一朵白色的花,娇嫩美丽的花散发着微微的香气,阳光下,不知是热香,还是冷香。 院外之人走了出去以后,停了脚步,转过身回头看一眼,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一簇簇白花的旁边,一只手轻轻触碰着娇嫩的白花瓣,他问:“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忘荃道:“看样子是。” 几乎三年不见,再次见她时,听她沉沉说一句“我喜欢白色”,他便是该知道了,她心里惦念起了某个人。 他该是庆幸他当初没有坚持与她在一起,还是该遗憾当初没有坚持与她在一起,他不甚清楚。时间一晃过去了多年,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梁戬,她还是当初的风大小姐,只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变了,变得对他更淡漠了。 日光倾城,花影摇曳,花影妖娆占一夏,衣袖一甩,人去,心空。 一条路从庆州通往京都,他来时,路上人还很少,如今走,路上的人慢慢地就多了起来。 李忘荃道:“皇上,上马车吧。” 这一看去,李忘荃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站在马车边上,正看着他。 梁戬道:“朕想走走。” 李忘荃放下帘子,跟着梁戬一块走,而马车则跟在身后,一条路,从远到近,从近到远,人只管走着,不停。 这条路不太平,来时马车颠簸,走时走着累。太阳晒,一个宫女为他撑伞,梁戬让她退下,这点阳光晒不着他什么。 两人走着,李忘荃突然道:“皇上,看看脚边。” 梁戬低头一看,脚边有一只橙色的小猫,它只有一只巴掌那么大,他以为这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橙猫像是受了伤,梁戬蹲下身,碰了碰它的头,它没有任何反应,细看它的腿受了伤,现在是昏迷了。 梁戬让宫女递来一张手帕,用手帕为它包扎伤口,随后将它捧在手掌心里,李忘荃道:“皇上,这是要把它带回去吗?” 梁戬微微颔首,“这是只可爱的猫,宫里头还没养过猫呢。” 李忘荃微微一笑,看皇上的模样,好像挺开心的模样,他最近是很少看见梁戬这样子了。 捡了这只小猫后,梁戬便不打算接着往下走了,他打算把这只小猫带回宫里,现在就回。 宫女想要将小猫接到手里好生照顾,梁戬不让,并且让她退下。 将小橙猫带回了皇宫后,梁戬亲自照顾它,小猫一直在睡觉,天黑以后,即将到寝睡时间,梁戬摸了摸小猫的头,让宫女好好看着它,等它醒来时,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宫女福身应声说是,等到梁戬走出了房门后,突然又转回了身,看向小猫,随后又走了回来。 宫女退到一旁。 梁戬道:“今晚不用你照顾它了,朕来吧。” 太监走来,说道:“皇上,郑贵人还在等着您呢。” 梁戬道:“让她不必等了,早些歇息。” 太监脸色难为,“可是,这.........” 梁戬道:“有问题?” 太监敛了敛气息,“没有。” 梁戬道:“没有问题,就退下。” 太监应声道:“是,皇上。” 随后退了下去。 小猫被放置在一个小篮子里,静静地睡着,梁戬将篮子提起,带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将篮子放在几案上,便上床睡觉了。 寅时来到,天还是黑漆漆的,篮子动了动,准确地说是小猫动了动,小猫睁开了眼睛以后,看自己正睡在一个小篮子里,从篮子里爬出来,看向四周,发现房间的布局挺精致好看,比她自己的寝宫还要好看上很多。 眼珠子转着转着,视线就转到了龙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身上,小猫顿时后退一步,寻思这人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猫跳到地上,随后全身上下缭绕起一圈又一圈的橙色光芒,光芒消散以后,一个看上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梁戬的寝宫里。 她便是萧丽歌,个子小小的,是一副可可爱的模样,身长不足六尺。她伸展了几下懒腰,刻意挪动自己的腿,微微掀开橙色的衣裙,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只见小腿上包扎着白色的条状步,伤口已经是被处理过了。 听见打呼噜的声音,萧丽歌走向梁戬躺着的床塌边上,见他睡得不太好,大概是白天太累了的缘故。这是她第一次来人间,对人间的一切都还很陌生,从仙界到人界,途中还被魔族的人一箭射伤了腿,她还记得她来到人间是看见的第一眼凡界模样,是一片青山绿水还有房子,她掉落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的路,那条路不太平坦,躺在上面,身体很是不舒服,之后便昏了过去。 萧丽歌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由于还是寅时,周围黑乎乎的,除了接着,天空朦朦胧胧的月,还能不用摸黑走路。 转过一圈,发现房间岁布局精美到每一个角落,不过她对这里不是很感兴趣,看见了房门后,便要推门走出去。 刚刚推门,门外有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是谁?” 这话音一落,门外守门的宫女就推开了房门,萧丽歌心头一紧,急忙变回小橙猫跳回篮子里。 宫女推门,惊扰到了梁戬,梁戬醒来,问道:“汐儿,怎么了?” 宫女道:“皇上,刚才奴婢看见房内出现一个人影,以为是刺客,便推门进来看,惊扰到了皇上,奴婢有错。” 萧丽歌睁开一双猫眼,耳朵动了动,心想原来这是人间的一位一国君主,难怪房子这么豪华。 梁戬缓缓扫视四周一圈,道:“既如此,你去搜一搜,看能不能搜到人出来。” 宫女应声说是,便带着两个宫女一起搜了起来。许久过后,什么也没有搜到。 梁戬让她们退了下去。 他的目光,投向了几案上的篮子上,下了床塌后走到几案边上,视线中的小猫还在睡着,见它还在,梁戬便是放了心,又回去睡去了。 天亮以后,梁戬早早去上了朝,萧丽歌在他出去以后,又跳下了地,环顾四周,右边墙上有一个小窗正开着,于是从这窗户跳了出去。 刚刚跳到外面,看见几个小宫女整齐排列着走在一起,她们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她们每人的手里都捧着一盆子的东西,不知那是什么。 萧丽歌还在猫界时,听江挽他们讲过人间的事情,江挽说,人间的皇宫是人间最奢华的地方,里面有数不清的美女,个个能歌善舞,貌美如花,萧丽歌听这些故事听多了,便想来人间亲眼看看是不是这样,一路上被魔族的箭射伤,昏死在人间某条路上,没想到竟然会被带到了皇宫来。 江挽他们说皇宫里美女如云,她刚才看见几个走过的宫女,长得确实不错,除了领路的那一个老点的,其余的都能算上是美女。 她对这皇宫好奇得要紧,她不过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猫,这地儿大,就算她在地上滚上十几圈估计也没人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她的腿灵活得很,一下子跳到屋顶去,也是没人找得到了。 萧丽歌一直跟着那一群走过的宫女走,走完了这条路,转了一个弯后,还有下一条路,下一条路走完,接着还要再走另外一条路,兜兜转转的,跟了这群宫女走了很久,她们才放慢了脚步。 望向前方,面前有一个亭子,亭子里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宫女走进亭子后,将手里捧着的点心放到了石桌上,随后将蒙在点心上的红布掀开。 萧丽歌走上去,躲到凉亭柱子的后面,往里面探了探脑袋,视线里的女子确实漂亮,不过怎么看,一脸的胭脂俗粉,让萧丽歌看着不太舒服。 听宫女们对她的称呼,是娘娘,看来她是皇帝身边的女人了。 这位娘娘,是一个嫔,梁戬还没有当皇帝时,她是梁戬的侧妃,长得不错,人也挺善良,可她怎么也讨不到皇帝的欢心,当了个嫔,每天都开心不起来,因为梁戬很少来看过她,与他一年见面次数不到三次,除了能时常出来走走,和被打入冷宫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姓姜,名叫姜楣兰,为兰嫔。 姜楣兰看着石桌上的点心,挑着手指拿起一块,柔声说道:“这点心好吃是好吃,不过皇上不在,吃着也没味道。” 姜楣兰看向远处,接着说道:“昨晚他找郑贵人去了,这么久不来一次后宫,一来就是找她。” 贴身宫女道:“娘娘,昨夜皇上没去郑贵人那里。” 姜楣兰睫毛一颤,放下点心,“没去?” 贴身宫女点了点头。 姜楣兰道:“那他去了哪里?” 贴身宫女道:“回了他的寝宫,听说皇上带回来一只受伤的小猫,那只小猫只有巴掌那么大,小小的,像刚出生没几天的样子。” 萧丽歌皱了皱眉,心道:你才像出生没几天的样子。我出生时,你第一代老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 姜楣兰听见这话,微微笑了笑,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以前还没嫁给梁戬时,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撸猫,只不过爹娘嫌猫脏,不让她养了罢了,嫁给梁戬以后,也是没有再养过猫了。 她说:“本宫最喜欢的,就是猫了。” 贴身宫女眉眼浅浅一弯,道:“这下,娘娘与皇上的话题可就多了。” 姜楣兰道:“但愿如此吧,本宫与他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不见一面,有话题也说不了。” 萧丽歌心道:原来是一个失宠的娘娘。 橙色的尾巴摇了摇,这一摇,被一个走神的还眼尖的宫女瞧见,她对其中一个宫女说道:“你看,那是什么在动?” 这个宫女听了这话,目光扫视过去,看见一条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在动,说道:“不知道,好像是虫子。” 这话一出,把一个怕虫子的宫女吓了一跳,见这群宫女中发生躁动,姜楣兰道:“怎么了?” 贴身宫女看向那群宫女。 这群宫女之中的一个说道:“娘娘,我们刚才看见柱子的后面有一条毛茸茸的虫子。” 萧丽歌心头一跳,虫子,这柱子的后面哪里有虫子,她可没发现,若是有虫子,她就抓了,虽然她不吃虫子,但是抓来玩玩也不错。 姜楣兰怕虫子,听见这么一说,便决定让宫女去将虫子打死,这群宫女中除了贴身的,没有一个不怕,于是任务便交给了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走过去,察觉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萧丽歌心头慌了慌,急忙找地方躲,这一走,一不小心地就掉到了湖里。 萧丽歌不会游泳,在这深深的水里怕是要淹死,于是拼命地呼救,只不过她是一只猫,任凭她怎么叫都发不出人的求救声,别人听着,只有“喵喵喵........”的声音。 听见猫的叫声,是急促的惨叫声,姜楣兰听见声音,走到凉亭边上往下看去,见到一只橙色的小猫在水里面挣扎。 姜楣兰眉心一皱,让人去将它捞起来。 萧丽歌被捞起来后,被送到了姜楣兰的眼前,一个宫女看着它那条湿漉漉的橙色尾巴,道:“刚才奴婢看见的那橙色的会动的东西,跟这条尾巴很像。” 姜楣兰道:“你看清楚了?” 宫女道:“约莫就是这个样子。” 姜楣兰让宫女给小猫擦干它湿漉漉的毛,外面阳光明媚,擦完了毛以后,将它捧在手心里,捧到外面的阳光底下去,晒晒太阳,生怕小猫着凉了。 萧丽歌被捞起来后,冷得身体发抖,不停地打着喷嚏,这下被送到阳光底下,总算是暖和了些,喷嚏都不用打了。 萧丽歌身上的毛都干了,也暖和了回来以后,姜楣兰把她抱在怀里,说道:“本宫最喜欢的就是猫了。” 她笑得很温柔,声音甜甜的,怪好听的。 刚才宫女说的有毛茸茸的虫子,估计就是这猫的尾巴了。 姜楣兰喜欢猫,这么多年没见到过猫了,一时开心,连它从哪儿来的都不想想,就带回了自己的宫里。 不仅将它带回宫里,还特地吩咐下去给小猫做好吃的。 再之后便是梁戬要寻猫了。 宫女和太监在他的寝宫里找不到,在附近也找不到,后来听说姜楣兰那里新养了一只猫,梁戬便想起了她来,去她的宫里找起了她。 姜楣兰听见皇上来她宫里,开心得不得了,寻思是这猫给她带来了好运,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出去迎接他。 梁戬在姜楣兰走出来见他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而是她怀里的小猫。 姜楣兰福了福身,柔声道:“臣妾见过皇上。” 梁戬道:“快平身。” 姜楣兰平了身,梁戬问:“这只猫,怎么在你这儿了?” 姜楣兰道:“今日臣妾在湖边凉亭里见到的,那时候它掉到了水里,臣妾叫人将它捞起,之后便带了回来。” 梁戬道:“原来是如此。”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姜楣兰,这一见,发现她变得比以前更憔悴,更瘦了。 梁戬抬起手,摸了摸姜楣兰的脸,柔声说道:“楣兰,你瘦了。” 姜楣兰微微低了低头,贴身宫女退了下去。 梁戬与姜楣兰一起走进宫里,姜楣兰为给姜楣兰揉起了肩,梁戬道:“这段时日过得可好?” 姜楣兰微微笑道:“皇上不来,臣妾哪里过得好。” 梁戬抬手按住姜楣兰的手,抬眼帘看向她,道:“是真冷落了你,朕对不起你。” 姜楣兰道:“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不过是一个后宫女子,不能为皇上分忧,臣妾才是对不起皇上。” 梁戬道:“这是什么话。” 姜楣兰温柔一笑,接着为梁戬揉起了肩。 姜楣兰道:“皇上今日来,臣妾真的很开心了。” 萧丽歌被宫女抱在怀里,她看着梁戬和姜楣兰两人,想来姜楣兰今日这么开心,倒是少不了她的到来,她今日若没有到此处,怕是还要再隔好几个月见不着梁戬的面。 梁戬今晚就在这宫里待了,和姜楣兰月下谈心,讲起往事,嫁给梁戬这么多年,姜楣兰今夜最开心了。 天亮以后,姜楣兰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皇上不在,贴身宫女说他一早就上朝去了,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兰嫔。 听见贴身宫女的话,姜楣兰开心极了,下了床塌后第一件想起来的就是昨日从湖里捞出来的小猫,问贴身宫女,它现在在哪里。 贴身宫女说道:“正在隔壁房里篮子中睡着觉。” 姜楣兰道:“快抱来让本宫看看它。” 贴身宫女应下一声,走向隔壁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伸着懒腰的萧丽歌急忙变回小猫的模样,跳回了竹蓝里。 姜楣兰的贴身宫女将她抱起,走到姜楣兰的身前,姜楣兰看着它,越看就越喜欢。贴身宫女对她说,她喜欢猫,那就把小猫送给她好好养着,姜楣兰这就更高兴了。 此后的几天里,梁戬都有来她的宫中找她,萧丽歌时常会躲在一旁偷偷施法,姜楣兰时不时地就倒进梁戬的怀里,事后独自偷着乐。 夜晚的时候,天空又出现了月亮,人间的夜色正好,萧丽歌变成人形,走到白天姜楣兰喜欢去的那个凉亭里,坐在了凉亭石凳子上。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对她来说是不太可能的,坐久了就想动,尤其是初来人间,对人间的一切都还很好奇,于是在坐了没多久的时间后,就离开了这个凉亭。 随后她身形一闪,飞上了屋顶,月光笼罩下,皇宫里屋檐上都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的银色薄纱,很美,萧丽歌在屋顶上飞来走去,皇宫很大,大得让她迷路,走远了以后,就忘记了怎么回到她睡的那个竹篮里。 除了在屋顶上飞来走去,还反复落地,飞来跳去,夜里她的身影晃来晃去的,被皇宫里的护卫发现,护卫发现夜里的异常,一同追起了这个窜来窜去的影子,萧丽歌发现自己被人追,一时心慌,变回了一只小猫的模样,然而在变回小猫过程中发出的动静还是被耳尖的护卫听见,全部追到她这边来。 萧丽歌想要再次跳上屋顶,然而正要跳的时候,这群护卫已经追到了她的身边,还好她只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猫,夜里不容易被发现。 然而一个护卫点亮火把过来后,萧丽歌便又慌了起来,急忙不停地跑,慌不择路,听闻动静,不像是人逃时的脚步声,不过夜里皇宫中出现任何异常动静,护卫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朝着萧丽歌逃跑的方向一直追,萧丽歌一边逃一边回头看,看着看着一头撞到了墙上,撞得头昏眼花。 害怕被火把照明下她会被这群护卫发现,接着往前跑,最后钻入一个草丛里,在里面待了许久后,往外探了探脑袋,直到发现周边没人了才从草丛里出来。 谁知草丛动了几动后,那群护卫像有千里眼一样远远地看见这草丛动,像有顺风耳一样听见草丛的声音,远远地就一群人冲过来,萧丽歌不停地跑,都忘了还要看路,走着走着又回到了那个她今晚待过的湖畔上的凉亭边,不看路,又是一头撞上一个石头。 萧丽歌被撞得头昏眼花,头痛欲裂,这回撞上石头后,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变成了人形,她想,是她太小了才会撞到这些东西,变大了就不会再撞到头。凉亭的柱子大,可以躲在后面,可那里不够安全,亭子周边还有草丛,刚才就是在草丛被发现的,萧丽歌记得牢,于是走向柱子后去。 虽然人长得小巧,虽然这是一个夜晚,可还是容易被眼尖的护卫发现,护卫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凉亭边,便是知道了那里有人,于是走了过去。 304.不打不熟 萧丽歌心头一慌,一时间慌不择路,转过身就是往前跑,没想到这才跑上没几步就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具体她撞到的是何人她没看清,不过知道他一定是个男子,被撞到的男子没掉下去,倒是她自己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一时溅起无数水花。掉落到水里后,萧丽歌双手不停地划水,拼命地喊救命,湖边的男子见状,叫来那群护卫将这个落水的女子救起。萧丽歌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看见他的脸,她认得他,他就是姜楣兰朝思暮想的男人。 她不会游泳,一时半会上不了岸,虽然自己上不去,但她能让他下来,于是拇指与中指一弹,弹出一颗光珠子,打向他的身体。 这一打,岸上的男子“扑通”一声掉入了水里,护卫赶到时,看见皇上正在水里面挣扎,皇上看向湖边,急声说道:“快先去救旁边的姑娘。” 护卫们往水面看,没看见有姑娘,猜想姑娘应该是沉了,于是跳下去几个一块到水里找,把梁戬救上来后,紧接着便是将一只昏过去的猫双手捧了上来。 梁戬浑身上下湿透,看向那群从水里上来的护卫,问道:“姑娘呢?” 护卫道:“皇上,卑职没看见有姑娘。” 随后走来一个手里捧着猫的护卫,那护卫说道:“皇上,卑职刚才在水里捞出了这只猫。” 梁戬一看,是他让姜楣兰照顾的小橙猫,他走到岸边上,往下看了一周又一周,道:“怎么会没有姑娘呢?朕刚才明明看见她在水里面呼救的啊。” 护卫们不好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梁戬寻思可能是近日太劳累,一时看错了,于是便让护卫将猫送回姜楣兰那里,而他也去了她那里休息一晚。 这时候的姜楣兰已经歇下,太监敲门说一声皇上驾到后,姜楣兰醒来,高兴得走来走去,让侍女给她挑衣服,挑皇上最常夸她漂亮时穿的衣服,穿好了衣服,打开门一看,却见梁戬浑身上下湿透,此刻正在风中,冷得瑟瑟发抖。 姜楣兰右手举起捂住嘴巴一瞬,倒吸一口凉气,让梁戬快点进来,早知道他浑身湿透在外等着,她一定不花这么多时间琢磨衣着打扮了。 护卫将小猫递到姜楣兰的贴身宫女手上,梁戬便让他们退下了。 姜楣兰急忙让贴身宫女为梁戬换干衣裳,换完了以后,姜楣兰问道:“皇上,你今晚这是怎么了?” 梁戬道:“今晚朕想去你经常去的那个凉亭下坐坐,突然看见一个女子掉进了水里,朕还没来得及让人把她救上来,自己便掉了下去。” 姜楣兰惊讶地说:“姑娘?是宫里头的宫女吗?” 梁戬道:“看衣着不是,她穿着一身橙色的衣裙。” 梁戬看向那只猫被擦干并且已经在睡觉的小猫,道:“颜色跟它的差不多。” 姜楣兰道:“那后来呢?那姑娘现在还好吗?” 梁戬道:“朕被护卫救上来后,他们跟朕说,湖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姑娘,朕便猜想,可能是朕近日过于劳累,出现了幻觉。” 一直从湖边回来,护卫跟梁戬说,他们今晚发现刺客,那刺客逃跑的方向,就是那只湖,不过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梁戬问护卫,那刺客穿着什么衣服,护卫也是摇摇头,说自始至终都没看见刺客的身影,只是追的一路上都能发现刺客有动静。 这件事一时半会查不清楚,梁戬吩咐下去接着仔细查。 不过想着想着,梁戬就看向了那只睡着了的猫,走到它的身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姜楣兰微微蹙眉,道:“皇上,怎么了?” 梁戬指了指那只猫,道:“楣兰你说,这只猫会不会就是那个姑娘?” 姜楣兰道:“不会吧,猫是动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姑娘呢。” 经姜楣兰这么一说,梁戬倒是没多想了,在这宫里歇过一晚,第二天早早地就离开了。 近段日子听说皇上常常去兰嫔那里,郑贵人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在一月个月后听说姜楣兰有身孕,郑贵人更是焦躁不安,择日来找起了姜楣兰,端上来一碗鸡汤,说是给姜楣兰补补身子。 姜楣兰很久没有和郑贵人见过面了,久不见面,她能来见见她,姜楣兰心里是高兴的。 就在姜楣兰要喝下那碗鸡汤时,一只橙色的猫跳过去把鸡汤给撞倒到了地上,洒了一地的汤。 恰好是皇上刚踏进门见到这一幕,小猫急匆匆地就跑了,郑贵人先是一慌一阵,随后发怒,指责起那只猫,汤没了可以再熬,若是烫着了姐姐,可如何是好。 郑贵人提议杀了那只猫,兰姐姐怀有身孕,连喝的鸡汤都被它撞倒,那万一日后撞到她人该怎么办,姜楣兰是不舍得的,毕竟她是因为这只猫,才和皇上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好的。 萧丽歌躲在凳子底下,暗骂郑贵人想害人家怀不成孩子还要杀她,是个坏女人。 梁戬让宫女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不得留有一丝一毫,兰嫔若是因为这些碎片有任何闪失,就将她们拖下去砍了。宫女自然是乖巧听话,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碎片,不用多久清理完便退了下去。 郑贵人心里讨厌那只猫,越想就越讨厌。 正好在她离开以后,看见这只只有巴掌大的猫躺在院门角落,郑贵人看向旁边的宫女,冷冷说道:“去给本宫踩死它。” 宫女应声说是,便走了过去,一脚往下踩,幸好萧丽歌醒得快,急忙跳开,然而刚刚跳开,就被郑贵人一只手抓了起来,捏在手里,捏得萧丽歌浑身疼痛。 郑贵人眼神狠厉,语气不善:“敢坏本宫的好事?” 随后将萧丽歌举起,狠狠往地上一摔,若不是萧丽歌灵力护体,险些能被砸得浑身骨头断裂,脑浆子都能溅出。 萧丽歌咽不下这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郑贵人的脚下,往她的小腿上就是狠狠一爪子抓去,抓得她满小腿都是伤痕,郑贵人惊恐喊叫,宫女伸手过去将小猫掰开,然而怎么掰都掰不开,姜楣兰听见呼救声后,与梁戬一块走出来,看见他们的猫正抱着郑贵人的腿不停地用爪子抓挠。 萧丽歌看见他们两个出来以后,才停了下来,跑到了一边去。 郑贵人向梁戬哭诉,要梁戬将那只猫狠狠惩处,话刚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人在她的宫里晕倒,姜楣兰心头一紧,急忙让宫女将她扶到塌上休息,而梁戬则站在原地,看向那只猫跑走的方向。 萧丽歌在跑到一棵树下后停了下来,一想到刚才被郑贵人的宫女抓起来扔,她就生气,一生气就觉得刚才抓她还抓得不够狠,她觉得自己应该抓得更狠些,让她长长记性。 萧丽歌爬到树上,从树上往去,突然想念起了自己的家,在家里待着多好,干嘛要来人间,想到郑贵人那张脸,就没有了在这里待下去的欲望。 萧丽歌在树上坐着许久,便躺了下去,刚才那一下被砸得不轻,搞得她现在全身还是疼痛。出来时还是中午,太阳还没那么大,在树上躺着,不知不觉地太阳就猛烈了起来,萧丽歌在树上被晒着热,想着没人看见她,变成了一个女子身形,摘下几块树叶当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扇一边说道:“人间的风可真热,比仙界还热。” 于是双手手诀一出,橙色光芒从手里飞出,绕着她给她输送凉气,萧丽歌这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梁戬从姜楣兰的宫里走出来,路过此地时,感觉此地的风特凉快,大夏天的热,即便宫女不地给他扇风,他还是热得难熬,这下这棵树下如此凉快,梁戬便在树下坐了起来。 背靠着树,一阵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凉快,梁戬便觉得宫女扇风都变得多余了起来,让她们都退下,自个儿在树下凉快。 李忘荃跟在他的身边,梁戬没让他走,他便是和梁戬一块在树下待着了。 萧丽歌在树上正闭眼睡着,江挽飞了上来,半跪在她的身边,拿着一根青草伸到她的鼻孔里,萧丽歌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看是江挽,连忙坐起,一掌往他头上拍去,“江挽,你又搞什么?” 江挽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不好好修炼,待会夫人又该骂你了。” 萧丽歌道:“娘亲是不会发现我偷懒的,你瞎操什么心。” 话音一落,猫族夫人走来,一掌拍来,瞬间飞来呈现巴掌形状的光将萧丽歌打飞了落地,萧丽歌一屁股坐地,抬头一看,见来者是她的娘亲。 猫族夫人道:“小八,你又偷懒了是不是。” 萧丽歌从地上爬起,挠挠脖子,江挽走到萧丽歌的身旁,低声说道:“我就是看见你娘亲来了才找你。” 萧丽歌努了努嘴,“知道了,下次你来,有事直说,别往我鼻孔里插青草。” 猫族夫人道:“小八,去给我练习从树上飞下来。” 萧丽歌嘴角一挑,转身看了一眼眼前的树,心想这还不容易,飞十棵树都没问题。 于是萧丽歌双手伸展,飞到树上,手收回后,再次横向伸展,这一伸展,便是要往树下飞去........ 萧丽歌睡得模模糊糊,双手一伸,在树上翻了个身,整个人从树上滚了下来。 这一滚,滚到半空,萧丽歌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从上往下一看,映入眼帘的首先的梁戬,此刻他正背靠大树闭着眼歇息。 “啊.........”萧丽歌惊叫一声,把靠着树睡觉的梁戬吓了一跳,而李忘荃出于护主,第一时间拔出了剑,一看是树上掉下一个小姑娘,又默默地把拔出来的剑收了回去。 梁戬睁开眼睛往上看去,看见一个女子从地上滚落,于是连忙挪开站起,萧丽歌脸朝地背朝天,摔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梁戬低头看向萧丽歌,问道:“你是何人?” 萧丽歌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向梁戬,梁戬心头一颤,这张脸,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萧丽歌寻思,刚才不是她娘亲要她练习仙术吗?怎么练着练着就掉这里来了,看了看梁戬,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御前侍卫,猛然一拍头,回过神,刚才那只不过是一个梦,这个才是现实。 萧丽歌站起身,她只有不足六尺,在梁戬的面前显得特别小,像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李忘荃道:“皇上问你是何人,回答。” 萧丽歌挠了挠脖子,“我是........我是........我是........” 一句话迟迟说不完整,李忘荃不耐烦,又拔出了他的剑,指向萧丽歌的脖子。 说不完整一个句子,倒不是真说不出,而是她一时不知怎么说她是何人,总不能说她就是那只橙色的猫,被人说成胡言乱语问题还不大,若是被当成妖怪,她怕是在这里待不久了。 可是这宫里,无端多出了个女子,怕是要被当成是刺客。 萧丽歌道:“我是........我是.........” 还是没说完整一句话。 梁戬神色一沉,“拖下去,砍了。” 萧丽歌心头一惊,“啊?” 李忘荃走来,将她的一双手抓起,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 萧丽歌看向梁戬,“你怎么要砍人呢?” 梁戬不说话。 李忘荃道:“别废话,要砍你就是要砍你。” 萧丽歌道:“凭什么呀?” 李忘荃道:“凭你来历不明。” 萧丽歌道:“真要砍.......”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忘荃推了一把,这一推,萧丽歌没站稳,又摔上了一跤。摔得萧丽歌心里不高兴,萧丽歌眉心一拧,被绑在她身后的手,几个手指一动,飞出橙光将绳子给砍断了。 绳子断开以后,萧丽歌将两只手举起,故意在梁戬和李忘荃的面前晃了几晃,“绳子断了,我要跑了,有本事来抓我啊!” 说完,萧丽歌朝相反的方向跑,梁戬神色一沉,让宫里的护卫将她拿下。 然而萧丽歌跑着跑着,一跃就飞上了屋顶,梁戬道:“追!” 萧丽歌飞到屋顶后,故意停了一会,看着下面的人,“来追我啊!” 还不等这群护卫上到屋顶,萧丽歌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走,萧丽歌便没想着要再回皇宫了,皇宫压根没有江挽说的那么好,还没她家好玩。 萧丽歌出了皇宫后,在人间四处游荡,由于个子小,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成小姑娘。 走到三里街,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把她叫住,眉眼弯弯说道:“小姑娘,买一根糖葫芦吗?” 萧丽歌道:“糖葫芦?是什么东西?” 老头子眯眼笑道:“当然是吃的。” 萧丽歌道:“那给我一根。” 老头子拔下一根送到萧丽歌的手里,萧丽歌放进嘴里吃了一颗,便走了。 老头子把她叫住,“小姑娘,你还没给银子呢。” 萧丽歌道:“银子?什么银子?” “糖葫芦的银子,我付了。” 老头子和萧丽歌一同看过去,老头子不知他是谁,但萧丽歌知道,只见他把一块银子送到老头子手里,老头子笑眼眯眯,说公子不必这么客气,话都没说完,银子就被放到兜里去了。 萧丽歌糖葫芦都丢了,连忙跑,梁戬拉住她的手臂,萧丽歌道:“光天化日之下,公子你要干什么?” 真没想到,离开皇宫数天以后,她会在这里和他碰面。 她这句话一说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议论起了大白天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不好。 梁戬道:“她是我夫人,我们已经成亲了的。” 萧丽歌眉毛一挑,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梁戬,“夫人?” 听梁戬这么一说,周围人的议论声便慢慢变小了下来,不仅声音变小,人也散了。 萧丽歌抬起腿,一脚狠狠踩到梁戬的脚背上,梁戬猝不及防,被踩得痛叫一声,转眼间萧丽歌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李忘荃走上来,见梁戬脸色不对劲,问道:“公子,怎么了?” 梁戬道:“我看见她了,那天从宫里逃出去的女子。” 李忘荃道:“哪个方向?卑职这就去抓她回来。” 梁戬道:“罢了,不必追了。” 萧丽歌转眼间走到落尘河畔,这里有一只白石马,她见它可爱,摸了摸它的脸,就骑了上去。这里行人多,人来人往,萧丽歌从马背坐着坐着,便躺了下去。当她睁开眼睛时,竟然又看见了梁戬! 萧丽歌心头一惊,一拳头往他的鼻头打去,这回梁戬不再是猝不及防,一手将她的拳头接住,不仅接住,还紧紧抓住。 萧丽歌道:“你怎么在这里?” 梁戬道:“这话该我问你。” 梁戬抓住她拳头的手往回快速一收,本想把她从马背上拉下来,然而萧丽歌就好像紧紧粘到马背上一样,他的手再怎么收回,也拉不了萧丽歌下来。 萧丽歌道:“你是拉我不下去的,别白费力气了。” 梁戬听见这话,就没再拉她下来,反倒是自己跳到了马背上坐着,坐在萧丽歌的背后。 萧丽歌眉心皱紧,眼神露出满满的嫌弃,“男子授受不亲,你给我下去!” 梁戬眼眸眯起,神色凛然,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命令朕?” 萧丽歌道:“谁胆子大还不知道呢。” 说着,萧丽歌反身一掌推去,梁戬快速闪开,随后往上一升,一双腿站立在马背上,萧丽歌垂在马边上的腿往上一提,一脚横扫而去,梁戬再次往上一跃,没想到萧丽歌纵身一跃,一掌就将他打飞了几十米外。 萧丽歌呵呵一笑,“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走远以后,看梁戬没有再跟上来,心里好奇他干嘛去了,于是走回头看,见他正被一群人包围。 那群人都是凡人,个个身穿黑衣,拿着刀围着梁戬,定是想杀了他,不知他们是何人,但个个面色不善,看样子都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由于离他们远,萧丽歌具体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便打了起来。 看样子那群要杀梁戬的人,个个身手不凡,梁戬还没与他们过上几招,就被打摔到地上,吐出了血。 萧丽歌想着,他的御前侍卫呢,怎么不在他身边了。 看着梁戬被一群人这样打,这群人定是有备而来,若他不得救,怕是今天要丧命于此了。 前不久落尘河畔的行人还很多,现在竟然所剩无几,在这群人打起来后,就一个都见不到了。 梁戬摔到地上后,这群人接着围上去,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同点头,再各自举刀往下一刺。 萧丽歌神色一正,抬手一只手,一手甩去,手里飞出一道橙色的光芒,打向那几把刀。 “砰砰砰..........” 橙色的光芒与那几个人手里的几把刀相撞,几把刀全部从那几个人的手里飞出,随后纷纷落地。 萧丽歌走过去,这几个黑衣人看到来者是个小姑娘,让她赶紧滚开,小姑娘他们看不上。 这句话惹怒了萧丽歌,萧丽歌一跃而起,随后横身一脚又一脚踹到这群人的胸膛上,踹得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萧丽歌双脚到地之时,这群人已经个个吐血。 她自然是没有那个力气能将人踹得吐血,不过她有灵力,踹死一个凡人都不在话下。 萧丽歌道:“都给我滚!” 这群黑衣人个个捂着胸口,他们自然是不愿走,梁戬他们还没杀成,回去没法交差,在这里是被打,回去了也是会被打,那还不如就在这里打,他们就不相信,真打不过小姑娘。 于是他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刀,一个个走向萧丽歌。 躺地的梁戬见状,对萧丽歌说道:“小姑娘,你快走。” 萧丽歌道:“你才小姑娘,你全家都小姑娘,我比你爷爷的爷爷的奶奶的爷爷还老。” 一个男子道:“小姑娘倒是挺喜欢幻想。” 萧丽歌冷然勾唇,身形一闪,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到达每一个男子的身后闪过一圈,且都往他们的背上重重点上穴位,被点了以后,他们全部定主,除了可以说话,可以眨眼睛,可以呼吸,哪里都动不了。 305.萧妃入宫 在这群男子全部被萧丽歌定住以后,个个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定立于原地,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嘴巴,还是呼吸是胸廓一起一伏,哪里都动不了,想他们也不是什么武功平平之辈,竟然会被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打败,说出去都没颜面。 萧丽歌拍了几拍手,在这群男子的身边转了几圈,一边转,一边拍这群男子的脑袋,虽然她个子小,头部最多也只能够男子的胸膛位置,拍人时不时还得踮脚,但力气不是一般大。没人知道她一个小小女子,身体里那么大的力是怎么练来的。萧丽歌这拍着拍着,把人拍得脑袋发昏,眼前发黑,拍得人家脑袋发昏得连他们娘亲姓什么都给忘了。 转了几圈后,萧丽歌特地走到那个说她幻想的男子背后,一脚朝着他的屁股上踹去,踹得那男子当即脸朝地背朝天地趴倒。 地面上除了沙子就是石头,石子有大有小,在这里摔一跤,皮外伤倒还算好的,若是摔骨折了就是没那么幸运了。男子被萧丽歌踹一脚后这么一趴倒,脸上和手臂都擦了伤,还好只是皮外伤,不过这皮外伤也不是一般的疼。 萧丽歌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踩得用力,把男子踩得痛叫一声,萧丽歌俯视着他,语气不好地说道:“你再说一遍,谁在幻想?” 男子动不了,眼看现在只能任这个小姑娘宰割,不好逞口舌之快,回答道:“我,是我在幻想。” 萧丽歌挑挑眉,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男子道:“真的,真的。” 萧丽歌道:“若是骗我的呢?” 男子道:“若是骗你,天打雷劈。” 萧丽歌问:“劈谁?” 男子目光投向身边一个站立的男子,回答道:“劈他。” 梁戬站了起来,刚才被打得不轻,现在全身上下都还疼痛,尤其是被狠狠踹过几踹的胸口,疼痛得更甚。他捂着胸口,眼睛注视萧丽歌,瞳孔里的女子身影很小,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姑娘,竟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一群身手不凡的连他都对付不了的男子打倒了,还逼得人家认输了。 天打雷劈,劈的不是发誓的人,萧丽歌看了看脚下男子目光投向的地方,那里定立着个他的哥们,看上去他的样子呆呆的,像个老实人的模样,目光定定的一动也不动,只有来风吹起他的黑衣,由于一双手举起,头发被吹满面,看样子是个穿衣服的木头人。 萧丽歌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感叹:“真是一对好兄弟。” 男子道:“可不是嘛,就是一对好兄弟,兄弟情情比金坚。” 又是一脚踹到他脑袋上,萧丽歌道:“给我闭嘴。” 萧丽歌抬头看了一眼梁戬,此时的梁戬正注视着她,那眼神看起来怪怪的,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不过猜想,他大概是在惊讶,一个小姑娘能打倒一群男人让他很不可思议。 再次扯了扯嘴角,萧丽歌走到梁戬的身边,说道:“人我已经帮你打倒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人就走了。 梁戬道:“等等,小姑娘。” 萧丽歌眉头一皱,转过身。让她皱眉和转身的,还是这三个字“小姑娘”。刚才明明已经和他说她比他爷爷的爷爷的奶奶的爷爷还老,怎么人就听不进去呢。 “你叫谁小姑娘?”萧丽歌挑眉,眉宇之间还是透着浓浓的的不满神色。 梁戬道:“难道你不是小姑娘吗?” 萧丽歌道:“你见过有哪个小姑娘能一个人打倒一群男人?” 梁戬走上来,神色一正,问道:“那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萧丽歌想了想,道:“我姓萧,你叫我萧姐姐就好。” 梁戬眉心一跳,“什么?萧姐姐?” 萧丽歌点点头,“嗯,就是萧姐姐。” 梁戬道:“这不行,不过今天你救了我,我对你感激不尽,唤你一声恩人还可以。” 萧丽歌道:“宁愿叫我恩人,都不愿叫萧姐姐?” 趴地的那群男子里,其中的一个说道:“你都不看看你多大,看样子发育都还没好,确定要让一个中年人唤你一声姐姐?” 萧丽歌听见这话,当即就不高兴了起来,衣袖一甩,走上前去使劲捏那人的脸,捏得用力,就差把人家的肉都扯下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萧丽歌道。 男子被扯着脸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之类的声音。 萧丽歌松开手,“我让你说话。” 男子道:“我说的是,我发育还没好。” 萧丽歌道:“臭男人,又骗我。” “啪!”一巴掌狠狠甩过去,把男子的脸都打肿。 萧丽歌道:“还敢说我发育不良不?” 男子道:“姑奶奶,不敢了不敢了。” 萧丽歌道:“是姑奶奶不敢了,还是你不敢了?” 男子道:“我,是我不敢。” 萧丽歌道:“答应我,以后离开这里,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男子道:“离开这里可以,夹着尾巴做人不可以。” “啪!”萧丽歌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萧丽歌道:“给我再说一遍,可以不?” 男子道:“可以,可以。” 萧丽歌将男子拽起来,又是一脚踢开,踢开了人后,头也不回接着走。 梁戬微微一笑,“有意思。” 李忘荃来时,看见梁戬的周围趴着一群男人,看样子是被打趴倒的,不过是去小解了一会,没想到回来碰见这种场面,李忘荃担忧地问:“皇上,你没事吧?” 梁戬道:“没事。” 李忘荃看见一个橙衣女子走在前方,拔剑就追,梁戬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追到了萧丽歌的身后,一剑刺向她的腰。 萧丽歌耳朵听觉灵敏,有人在身后追,还是握着剑追,她是不可能察觉不了的,不过他只是个凡人,不说只有一个人,就算有上百个凡人这样追上来她也是临危不惧,对付凡人简直称不上是对付,应该叫玩耍。 剑还没有抵达她的腰,就被萧丽歌反腿一踢,给踢飞了。 手中剑从手里飞离,李忘荃眼神一凛,弯身拾剑,可就在他拾剑的时间里,猝不及防地被萧丽歌一脚踹倒,摔了个狗啃泥。 满嘴都是沙石的李忘荃面朝地呼出一口气,呼飞一小地的沙,一只手抓住剑柄,李忘荃很快就站了起来,然而身体都还没挺直,又是被萧丽歌踹来一脚,踹到他的胸膛把他踹飞出了几米之外。 李忘荃又呼出一口气,“小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 萧丽歌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小。” 李忘荃再次拾起剑,正欲对萧丽歌再一次下手,只见萧丽歌冲上去,一跃而起,又是把李忘荃踹倒到了地上。 “噗!” 被定住身体的男子里,有两三个正偷着笑。 梁戬走过来,对李忘荃道:“忘荃,勿再与萧姑娘斗,把这群人带回去,朕要亲自审问。” 李忘荃看向萧丽歌,“萧姑娘?” 李忘荃很快就听了命,用绳子将这群男子绑起,带了回去。 梁戬让李忘荃将人带回,而自己找起了萧丽歌,他对萧丽歌的来历很好奇,对她是师承何人也很好奇,对她这个人也越来越感兴趣。 在萧丽歌走远了以后,梁戬追上去,从落尘河畔一直追到竹林,又从竹林里追出去,追出了竹林后,有两条路分岔的路,还好地上有脚印,通过这脚印,他可以知道萧丽歌是往哪边走。 不过,梁戬看地上的脚印,却感觉很奇怪。 那些脚印,不像是女子的脚印,确切地说,有点不太像人的脚印。 不禁怀疑,这个女子是不是练了什么奇特的武功,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离开了他的视线,而且脚印也是如此的奇特。 循着这些脚印一直走,走着走着,却发现脚印没了。梁戬抬头,看向四周,四周无人,只有几棵树,猜想那位萧姑娘应该就在这附近。 梁戬朝前走几步,突然被人在身后点了穴,一时定住在了原地。 “是谁?”梁戬问。 萧丽歌走到梁戬的面前,道:”看清楚是谁了吗?” 梁戬道:“原来是你。” 萧丽歌道:“一路上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什么?” 梁戬道:“并非是鬼鬼祟祟。” 萧丽歌道:“跟着我干什么?” 梁戬道:“寻你。” 萧丽歌道:“寻我干什么?” 梁戬沉默一瞬,“没什么。” 萧丽歌道:“不说,那你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梁戬道:“我是一国君主,你这么做是以下犯上,是要砍头的。” 萧丽歌扯了扯唇角,“可你们不是没抓到我吗?不仅抓不到我,还要我救你,怎么说我也是你恩人,你真要砍你恩人的头吗?” 梁戬道:“你是什么人?” 萧丽歌道:“我不是人。” 梁戬皱了皱眉,“不是人?” 萧丽歌点头,“不错。” 梁戬道:“那你是什么?” 萧丽歌道:“鬼啊,女鬼,上辈子你欠了我的债,这辈子我讨债来了。” 梁戬无奈,“好吧,女鬼,能把我松开吗?” 萧丽歌道:“等我心情好了,就松开你。” 梁戬问:“你怎样才会心情好?” 萧丽歌道:“把你的一国君主让给我,我就很开心了。” 梁戬道:“不行。” 萧丽歌努了努嘴,“不行就算了,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吧。” 说完,萧丽歌离开原地,离梁戬越来越远。这条路,她走着走着,有一种曾经来过的感觉,不禁回想,她刚来人间那会受了伤,掉落的就是这条路,躺在这条路上昏迷了过去。 昏迷时没有意识,也不知有何人路过,不过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皇宫里,是梁戬和他的御前侍卫李忘荃把她救回来的,要说感恩,其实梁戬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恩抵一恩,她与梁戬也就扯平了。 无论怎么说,她都应该感谢当初梁戬救了她,如若梁戬那时没救她,现在的她都不知身在何处,活得怎么样。 再说,在皇宫里,梁戬没薄待过她,对她甚好,虽然他不知她是一只猫,但她知道梁戬一直都在厚待她,今日救他一回,跟他这个月来对她的好相比,算得了什么恩情呢。 于是萧丽歌回头,回到梁戬的面前时,梁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站着也能睡着,厉害了。”萧丽歌走到他的身后给他解穴,这一点,梁戬便醒了过来。 萧丽歌看看天空,看看地面,就是不看梁戬。 梁戬道:“没想到你会回来。” 萧丽歌道:“我是怕待会又有人来杀你,你躲都躲不开,死在这里。” 说到这,萧丽歌接着说道:“你死了倒无所谓,南越国没有一国君主,那可就出大事了。” 梁戬微微一笑,觉着萧丽歌这人有趣极了,说道:“要不然,咱俩交个朋友?” 萧丽歌道:“为何无端要与我交朋友?” 梁戬道:“觉得你有趣,我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有趣的人。” 萧丽歌摆摆手,“算了,不想和你们交朋友。” 萧丽歌说着,抬腿便走了。 梁戬跟上去,道:“你家在哪里?我送送你。” 萧丽歌道:“我没有家,不必送我。” 梁戬皱了皱眉,“没有家?” 萧丽歌道:“我没有家,你很惊讶吗?” 梁戬点头,“嗯,很惊讶。” 萧丽歌接着往前走,梁戬继续跟上去,萧丽歌看向他,道:“你要干什么?” 梁戬道:“你没有家,跟我走,我送你住处。” 萧丽歌翻了个白眼笑道:“送我住处?我不需要,没事离我远点。” 梁戬道:“为何要离你远点?你救过我,我送你住处,就当作是报答。” 萧丽歌觉着有理,摸了摸下巴,道:“也是,你要送我什么样的住处?” 问题刚刚问出,萧丽歌就忍不住想起在皇宫里被郑贵人的侍女抓起来砸的经历,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回去好好教训她们,让她们长长记性,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还不等梁戬回复,萧丽歌道:“你不是说你是皇帝吗?让我住进宫里,如何?” 梁戬应声道:“行。” 萧丽歌从皇宫里出来后,便不认得了回去的路,梁戬带着她走,回到落尘河畔,李忘荃有为她留下一匹马,梁戬便让萧丽歌上马,他载着她回去。 只留下一匹马,没有马车,和梁戬挤一匹马,萧丽歌怎么想,就怎么不自在。 然而她在这人间里,总不能变或是飞给凡人看,只能安安分分地按着凡人的方式走。 萧丽歌上了马,梁戬也上马,不用多久的时间便回到了皇宫。 两人下马时,太监看见萧丽歌,还以为是从哪儿捡回来的孩子,这姑娘长得漂亮,再长两年,估计就能给皇上当贵人了。 然而梁戬接下来的举动,让太监惊呆了。 梁戬下令,将萧姑娘封为萧妃,即日起,入住丽歌宫。 这么些年来,后宫没出现过一个妃子,只有嫔和贵人,没想到今日回来就要封妃,还是个身长不足六尺的.........孩子。 太监蹙了蹙眉,说道:“皇上,宫里头没有丽歌宫啊……...” 梁戬道:“将凉月宫改名为丽歌宫。” 这个决定,是两人一路回来时,在路上商量的,萧丽歌特地问梁戬后宫娘娘的等级,发现那个郑贵人是最低等的,且现在宫里还没一个妃子,她便提出要当妃子,不过不是嫁给梁戬为妻,而是用着妃子的身份好好整治郑贵人。 突然带回来一个姑娘,用着她的名字来给宫殿起名字,这件事传到郑贵人的耳中,估计她又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进宫的第一天晚上,梁戬来丽歌宫找她,萧丽歌在他进房后,又在他背后点了一穴让他定住,梁戬宽衣,连外套都还没脱下,一双手拿着衣领,就这么定住,除了眼睛和嘴巴能动,其余地方都动不了。 萧丽歌道:“这么晚了,进我房里干什么?” 梁戬道:“你是我的萧妃,找你很正常。” 萧丽歌道:“找我正常,那你脱衣服干什么?” 梁戬道:“你是我的萧妃,我进你房里脱衣服也很正常。” 萧丽歌挑了挑眉,“说好的,我不是嫁给你。” 梁戬道:“我也没说我要碰你啊。” 萧丽歌看看四周,除了她坐着的床可歇息,没什么好地方可躺着歇息,努了努嘴,道:“要不然,今晚你睡床塌上,我睡地上。” 梁戬道:“哪能让你一个姑娘睡地上。” 萧丽歌道:“你可是皇帝。” 梁戬道:“不说这么多,先把我解开。” 萧丽歌眨眨眼,走到他身后点开了他的穴。梁戬宽衣的手放下,他忘了告诉萧丽歌,今晚相当于他们洞房花烛夜,他若是不来丽歌宫,怕是要在宫里落下笑柄。梁戬让萧丽歌睡床塌上,他睡地上,萧丽歌不让,非得她睡地上,梁戬睡床上。 梁戬道:“要不然,朕陪你一块睡地上?” 萧丽歌推了梁戬一把,“谁要和你睡一块。” 梁戬道:“那你就睡床上,再不答应,我就陪你一块睡了。” 萧丽歌这才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次日天还没亮,梁戬就离开了丽歌宫,萧丽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听说郑贵人得知皇上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封她为萧妃时,要来丽歌宫看一看萧妃,这日清晨的卯时末,她就已经来到了丽歌宫,只不过萧丽歌一直没醒,她便在外面厅堂里候着她了。 萧丽歌听见宫女这么说,让宫女好好地给她打扮,打扮得有多夸张就多夸张,将那些梁戬昨日送她的首饰全都给她戴上,好好让郑贵人看看。 刚刚走出去,郑贵人迎面走过来,看见萧丽歌打扮着的模样,惊诧了一瞬,随后又变成一脸和善可亲的模样,萧丽歌道:“不知郑贵人一大早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呢?” 郑贵人让宫女呈上一只盒子,将那盒子接到手里后,缓缓打了开,顿时一只玉镯子映入眼帘。 郑贵人说,这是她还没出嫁时,皇上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很珍贵,她在这宫里时常不受皇上待见,很是寂寞,难得来了个姐妹,她想把这玉镯子送给她,作为送给她的嫁妆。 萧丽歌道:“皇上送你的礼物,你怎么可以转送给我呢?” 郑贵人道:“我把你视为姐妹,手里头没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只有这玉镯子了。” 萧丽歌道:“那你可以不送啊。” 郑贵人道:“那怎么行呢,初次见面,也得送一份见面礼。” 萧丽歌勾了勾唇,故意摸了摸头上的镂空飞凤金步摇,又摸了摸和田玉吊坠,再摸了摸银簪子,随后摸摸金项链,再摸摸手上的玉镯子,以及身上各种各样的首饰,说道:“你看,皇上送给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我这宫里头都快放不下了,这玉镯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举动和话语,暗暗讽刺着皇上当年只送给郑贵人一个玉镯子,而送给她这么多名贵首饰,把郑贵人气得手抖。 不过郑贵人很快就克制了情绪,微微笑着说,既然她的首饰已经够多,那她也就不送了,不过还想邀请她一块走走,就当培养培养感情。 萧丽歌倒是没拒绝,跟着她一块走出去,一路上走得头上的金银珠宝首饰叮当作响,听得郑贵人心里头一阵阵的不舒服。 郑贵人挽着萧丽歌的肩膀,跟她讲起了她嫁给梁戬以后的事情,萧丽歌没兴趣听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真的,虽然不喜欢她,不过听她说的这番话,倒是忍不住地可怜起了她来。 头上的首饰多,重得要死,走几步还可以,可这越走越远,重得她难受。两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姜楣兰时常去的那个凉亭里,可转眼间萧丽歌却发现郑贵人竟然不见了,扫视四周一圈,看见姜楣兰正朝着她这方向走来。 突然萧丽歌被人在她的背后狠狠地踹上一脚,萧丽歌猝不及防,连人带着全身的首饰全部掉落到水中,萧丽歌大声呼救:“救命啊.......” 姜楣兰听见呼救声,急忙赶来,看见一个姑娘掉进水里,让人把她救上来。 306.再次见面 姜楣兰叫人去将落水的萧丽歌救上来,然而还没等到姜楣兰的人过去,萧丽歌就沉下了水里去,原本小小的身子骨不重,然而她全身上下的金银珠宝首饰使得她的身体格外的沉重。今日湖里的水还格外的深,萧丽歌在水里扒来扒去,挣扎着还没多久,人就不见了。 一张手帕被轻轻举起来,郑贵人躲在树后掩唇偷着笑,心想今天淹死了她,没人看见是她干的,萧妃死无对证,再把锅甩到姜楣兰的身上,就什么都与她无关了。郑贵人听不见萧丽歌的声音以后,便回了自己的宫里。 萧丽歌的声音渐渐消失后,姜楣兰紧紧攥住手帕捂在胸口,可把自己往死里着急去了。叫的人还没来,姜楣兰在上面踱来踱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姜楣兰焦急不安之际,突然快步跑来一个男子,男子来到后,当即“扑通”一声跳到了水里去,溅起的水花飞溅到了姜楣兰的脸上。姜楣兰脸上沾水,举起手帕擦干脸上的水珠,不用仔细看,也能看清那是皇上。 看清楚了是皇上,姜楣兰这就更焦急了,皇上明明不习水性,上一次掉水里去,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上来,这回又跳下去,这是在冒着他的生命危险下去。 姜楣兰着急得要紧,攥住手帕等手用力得手心都冒了汗,过了许久后,一群人赶来。叫来的人除了宫女和太监,全部下了水。梁戬虽然不习水性,然而还是在水里不停地找萧丽歌,呛了一口又一口的水,眼睛发红,不停地咳嗽。 “皇上........”姜楣兰急声呼唤。 不久以后,梁戬终于将萧丽歌环腰抱住,下水的人将他们两人一同救了上来。 上来以后,梁戬将萧丽歌平放地上,这时候的萧丽歌已经意识模糊,几乎是没有了意识。梁戬抬头看向姜楣兰,在水里泡久,眼睛还发着红,瞪着姜楣兰,眼神显出怒气。这眼神把姜楣兰吓一跳,在他身旁伺候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她,被吓着,姜楣兰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梁戬一怒之下,下令将姜楣兰打入冷宫。 这突如其来的令声,令姜楣兰心头剧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带了下去,最后她是绝望着被人拖走的。 很快就传来了太医,在太医对萧丽歌做了初步抢救以后,梁戬将萧丽歌抱回自己的寝宫里,将她平放床塌上,为她盖上了棉被。 萧丽歌经过太医的抢救,已经恢复了呼吸,脉搏也恢复了过来,不过意识还是模糊的,梁戬让她在这里躺着,萧丽歌这么一睡,就是半天,当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萧丽歌睁开眼睛的时候,梁戬正坐在她的床塌旁,看见萧丽歌醒来,梁戬紧绷的脸露出微笑,看着萧丽歌,柔声说道:“你醒了。” 萧丽歌推了推盖在她身上的棉被,看向梁戬,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梁戬道:“你掉进了湖里,被救了上来。” 萧丽歌回想,今天一大早郑贵人就去她的宫里找她,说是要和她一块走走,结果把她引到湖边后,她就被一脚踹进了湖里。 这想着,萧丽歌心里就怒,越想就越来气,她进宫里来是想好好整整整贵人的,没想到才刚来,就惨遭她的毒手了,真不知道这些年来姜楣兰是怎么跟她处的。 梁戬道:“你放心,姜楣兰已经被朕打入冷宫,她再也威胁不到你的安全了。” 萧丽歌挑挑眉,惊讶道:“什么?你把姜楣兰打入了冷宫?” 梁戬微微点点头。 萧丽歌眼睛瞪大,问道:“那郑贵人呢?” 梁戬疑惑道:“什么郑贵人?” 萧丽歌道:“推我下水的不是姜楣兰,是郑贵人。” 梁戬皱眉:“郑贵人?” 听说萧妃落水后,皇上亲自下水救,姜楣兰还被打入冷宫的消息,郑贵人甚是开心,特地吩咐下去,让厨房给她多做几道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 这天晚上,郑贵人乐滋滋地品尝着她喜欢吃的菜,吃着吃着,就被拖进了冷宫里,关进了小黑屋。 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郑贵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入了冷宫。 姜楣兰也被放了出来。 萧丽歌在梁戬为她做主一事,对他颇有好感。 从猫界偷偷跑出来,在人间玩了一个多月,对于在猫界而言,只不过是她爬上树歇息没多久的时间,不过若是娘亲突然又查起了她在哪里,怕是很麻烦。于是萧丽歌决定再玩一个月就回去。 不过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萧丽歌在与梁戬的相处里,对梁戬慢慢地产生了感情。 萧丽歌最喜欢的便是玩,梁戬与臣子在皇家猎场里打猎,也把萧丽歌带上。 皇家猎场位于落尘河畔附近,这里山体平缓,风景秀丽,猎物极多。这日打猎,以香计时,三柱香燃尽,就是打猎的结束时间。 “咚........”的一声,猎场的开场鼓响起,一时间尘土飞扬,每人骑着马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在看见前方有一只灰色的野兔时,梁戬左手握弓,右手从背袋里取出一支箭,对准那只野兔,拉弓射箭,那只灰色野兔察觉危险,跑得飞快,一箭射空。 那只野兔逃跑,梁戬骑着马加快速度一路追上去,继续从背袋取出一支箭,朝着野兔拉弓射箭,这次终于射中了野兔的肚子,箭穿其肚把它插到树上。 梁戬骑马走过去,正要在马背上俯身将野兔拾起,突然一道紫色的光芒飞来,把梁戬从马背上打飞数十米,梁戬重重摔中一棵树,再掉落于地,当即吐出一口血。 “皇上!” “皇上!” .......... 看见梁戬的臣子纷纷急声呼唤。 萧丽歌见状,毫不犹豫跳上边上的马,骑马者跑过去。 梁戬在被打吐血以后,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紫衣女子。 萧丽歌眉心一跳,了然那是魔族人,但她不明白,梁戬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什么魔族人会找上他,难道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被魔族人所伤的她? 紫衣魔女手一伸,在梁戬的面前打开,手里被一团紫色光芒缭绕着,萧丽歌从马背上跳起,飞向紫衣女子。 看见这一幕的臣子、宫女和太监纷纷诧异,他们万万没想到萧妃竟然会飞? 就在紫衣魔女快要将掌打中梁戬的脸上时,萧丽歌飞上去,一手将梁戬的手臂抓住再拉开,紫衣魔女一掌打到树上,将树打断。 树倒之际,萧丽歌将梁戬拉出了一里之外。 紫衣魔女一直追上去,萧丽歌一边往前飞一边回过头,看向紫衣女子,道:“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你为何要杀他?” 梁戬惊讶道:“丽歌,你不是凡人?” 萧丽歌道:“先给我住嘴。” 紫衣女子道:“臭小猫,敢阻拦我杀他?” 梁戬讶然挑眉:小猫? 萧丽歌道:“杀人总得有原因,何况他不过是一个凡人,凡人生死自由命数,你不该杀他。” 紫衣女子道:“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杀,到时候猫族别哭着来我魔族要人。” 说着,紫衣女子右手手掌打开,随即飞出一只紫色的瓶子。 萧丽歌心头一撞,紫色的瓶子,是魔瓶! 今日她撞上的,是魔族帝姬君姬媱。 君姬媱拥有万年修为,绝不是她一只只有千年修为的小猫可以对付的,她只有跑,只有带着梁戬跑。 一群护卫很快就追了过来,然而凡人跑得再快,也不及君姬媱和萧丽歌飞的块,迟迟追不上,只好朝着君姬媱的方向拉弓射箭,一箭又一箭射出,然而没有一支箭射得中她。 君姬媱魔瓶一出,瓶塞被君姬媱打开,一时间飞出一只又一只的邪灵,这群邪灵飞得极快,追上萧丽歌完全不在话下,很快,萧丽歌与梁戬就已经被邪灵包围。 萧丽歌紧紧抓住梁戬的手,道:“记住,不论如何,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梁戬刚才被打伤,身体已经是重伤状态,连走路都走不成。 一群邪灵围绕梁戬与萧丽歌,萧丽歌眉头皱紧,没办法,她打不过君姬媱,她只能跑,有多远跑多远。 一群护卫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射箭,箭射不中君姬媱,也射不中邪灵,不过可以分散邪灵与君姬媱的注意力,这对于萧丽歌而言,是一件好事。 萧丽歌右手抓住梁戬,左手往上一甩,甩出一道橙光打向君姬媱,君姬媱闪开时,萧丽歌带着梁戬继续往前飞。 这片林子,是从京都通往庆州的林子,萧丽歌带梁戬离开这片林子后,便到达了庆州,刚到庆州,落地之处是庆州仙人街。 仙人街是以往风沅芷来找人为她解梦的地方,也是永阳来找张大师除掉风沅芷的地方。这日仙人街上没有什么人,最多不过是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算命先生,前段时间仙人街被整治,一些招摇撞骗的人被抓去惩处了,最严重的关乎草菅人命的被杀头,骗得他人倾家荡产的罚光所有钱财并且关进大牢,还有一些所犯的罪还算轻微的,罚点小钱就放回来了。 仙人街被整治后,风气好了不少。风长林和林武美成亲还没多久,他父亲急着抱孙子孙女,两人急着抱儿子抱女儿,于是风长林就和林武美来到了仙人街找大师算卦,算一算什么时候可以生得儿女,如若时间很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提前。 风长林和林武美来仙人街,风沅芷也是跟着来,他们断不会再去找那个所谓的张大师,不过即便不找,他也不在了,因为经过一番整顿后,他已经被杀了头。 在仙人街的上空,萧丽歌被君姬媱在背后挥光打中,被打中后,萧丽歌拉不住梁戬,两人一同从天空中掉落。 紧接着君姬媱落地,身形一闪,再现身时,她的手已经掐在了梁戬的脖子上,掐得梁戬脸和脖子都涨红,甚至发紫。 萧丽歌试图伸手去掰开,然而手才刚刚伸出,就被邪灵攻击头部,击得萧丽歌飞出数十米之外,喷出一口血。 仙人街上的人已经不多,而萧丽歌摔落的地方恰是人相对较多的地方,这里有风沅芷、风长林、林武美还有算命先生。 萧丽歌落地时,砸到地上,滚出十余米,撞得地上的萝箩筐筐和锅盆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滚着滚着,就滚到了算命先生用的那张桌子边上,撞得桌上的东西飞起又落地,比如茶壶、茶碗还有书。 风沅芷看见这个女子,当即心头一撞,不知她强势如何,搬开那张被她撞过的桌子让她好好躺着,这时候的萧丽歌还有意识,全身痛得缩起,表情狰狞。 “姑娘,你怎么样?”风沅芷道。 萧丽歌睁开眼,道:“快,快去救他。” 风沅芷道:“救谁?” 还不等萧丽歌作出回答,梁戬就已经被君姬媱从天上打了下来,他飞来的方向正是林武美和风长林所站的方向,风长林拉着林武美走开。 风沅芷一看便知那就是梁戬,萧丽歌在梁戬落地之际快速起身,飞身而起将梁戬接住,然而体力不支,两人最终还是双双摔了下来。 君姬媱出手,身形紧接着往前平移,停下时掐住梁戬的脖子,萧丽歌上前试图将她掰开,然而才刚刚伸手,就被君姬媱抓住了手臂,使得她无法动弹。 风沅芷对风长林与林武美还有算命先生道:“你们快走。” 而林武美则是将风长林推到自己身后,让他与算命先生快走。 风长林不走,最后算命先生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现场。 风沅芷反手拔剑,剑锋直指君姬媱,君姬媱只是嘴巴微动,随后邪灵受她指示,攻击起了风沅芷。风沅芷以剑挡邪灵,然而邪灵并不好挡,风沅芷大挥手中剑,削掉其中一只邪灵的脑袋,然而才刚刚削掉,头又自己接了回来。 “呼.........”霎那间,邪灵成圈袭来,攻击的只有一个位置,那便是风沅芷的心脏,前后夹击。 林武美见状上前,然而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就已经被一道紫光打倒在地,当场喷血,风长林走上去将林武美扶住,“美美,你没事吧?” 林武美道:“还好着。” 林武美看向风沅芷,只见风沅芷被邪灵夹攻,眉心拧得紧紧的,握住剑柄再上前,然而已经来不及。 即便来得及,她只不过是一个凡人,上去也只有送死的份。 就在邪灵距离风沅芷只有几寸的距离时,风沅芷眼睛瞪大,手中剑已经来不及提起,即便提起也无法对付邪灵。 萧丽歌心头一撞,双手环形在身前绕一圈,化成一团橙色的光打去,邪灵被橙色光芒击中,瞬间飞离风沅芷几米远的距离。 邪灵乃是君姬媱所控制,杀邪灵用处不大,最主要是杀控制邪灵的人,只要把她干掉,那对付邪灵也是不在话下。风沅芷趁着此时,挥剑指向君姬媱的心脏,一路追去,林武美也握紧手中剑,朝着君姬媱的身体飞刺而去。 此时君姬媱的手里还掐着梁戬,若是君姬媱想,梁戬早已经死在她的手下而且魂飞魄散,不过君姬媱不想让他这么痛快地死,她要他慢慢死,慢慢地在痛苦之中死。 见风沅芷与林武美一起持剑刺来,君姬媱只是冷然勾唇,一掌升起,魔瓶随之升起,君姬媱身形一移,魔瓶所放之光呈放射状铺下,将风沅芷与林武美困住在里面。 风长林走过去,被君姬媱一掌打飞。 风沅芷试图从里面走出来,然而当她走到壁边上,就被弹了回去。 萧丽歌纵身一跃,双手环形一绕,又是一团光芒飞出,君姬媱闪身躲开,随后手往上一翻,将萧丽歌打出十米开外。 风沅芷看向林武美,再抬头看向上空,发现这将她们围住的紫光只围了四周,上空并没有围住,若想出去,通过上空就可以。 林武美看着风沅芷,道:“姐,我送你出去。” 风沅芷点点头,随后林武美蹲下,让风沅芷从地上跑来,紧接着一脚踩在她的肩膀上,林武美站起,风沅芷顺势往上飞,就飞了出去。 风沅芷出去以后,回头看向林武美道:“我一定就将米救出来得。” 林武美点点头。 君姬媱冷冷道:“风沅芷,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你。” 风沅芷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敢问皇上何处得罪你,你要杀他?” 君姬媱道:“怎么,我杀他,还要告诉你原因不成?我不但要杀他,还要杀你。” 此时的风长林和梁戬,都已经奄奄一息,而萧丽歌虽然不至于奄奄一息,但身体也是受了伤,凭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是君姬媱的对手,与君姬媱打,和送死没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萧丽歌比现在的风沅芷厉害几千倍,萧丽歌上去和君姬媱打和送死无异,那风沅芷和她打,那简直不用说打,直接上去就是当上一个炮灰。 风沅芷眸光凛然,她不怕自己送死,她不怕死,她怕的是亲人死,怕的是自己在乎的人死。 这时候的她不再奢求白衣人出现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若是再奢求,她便觉得这是贪心。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但很明显君姬媱这个魔女要杀的就是一个凡人,她若真要被杀,她又何惧死亡。 一把握在手里的剑被举起,风沅芷眼眸眯起,凝视君姬媱,视线里的君姬媱迎着风,紫色的衣角随风飘动。风沅芷右手一甩,手中剑才刚离手,指着她要杀的人,然而,还没来得及刺穿君姬媱的心脏,那把剑还在半空中飞时,被君姬媱的手一挥,剑顿时“啪啦”一声落地。 呼啸而至的风卷着漫天的沙,差些便埋了落地的剑,君姬媱目光一冷,右手直伸,身体顿时往前平移,直伸的右手往前一甩,顿时刮起劲风,吹飞风沅芷的长发。 速度极快,快到不仅风沅芷无法反应,连萧丽歌也没反应得过来。 君姬媱一边飞来,一边说道:“风沅芷,你去死吧!” 刹那间,风沅芷来不及退步,只能闭上了双眼,即将迎来的,将会是死亡。 还是那一句,她不怕死,怕的是看见在乎的人死。 “飒!” 顿时一道白色的光芒出现,散开笼罩在上空,君姬媱和邪灵碰到白光后,像是要被吸住身体一样,变得越来越难以移动。 “呼”的一声,顿时一道白光打来,直接把君姬媱打飞出了十里之外。 风沅芷睁开眼睛,眼前之人不是紫衣女子,而是白衣人。风沅芷情绪复杂,但更多的是喜悦,见到白衣人的喜悦。 将林武美围住的紫光慢慢消失,林武美看向白衣人,他正与风沅芷面对面站着,林武美定住在原地片刻,心想:他是谁? 风长林还趴在地上,林武美在听见风长林的呼唤声后,快步走了过来,走到风长林的身边,问他怎么样,风长林脸色憔悴,气息微弱,林武美心疼得都掉下了眼泪。 萧丽歌也走到梁戬的身边,见他奄奄一息,心疼不已。 风沅芷道:“你又出现了。” 白衣人微微颔首,“是的,我又出现了。” 风沅芷道:“为什么?” 白衣人反问:“什么为什么?” 风沅芷道:“为什么你还会来救我?” 白衣人道:“那为什么不会来?” “长林,你挺住,我这就给你找大夫。”林武美抱着风长林正哭着,风沅芷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武美和风长林,随后看向萧丽歌和梁戬,再回头看向白衣人,沉声说道:“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白衣人道:“什么忙?” 风沅芷将目光投向身后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说道:“救救我弟弟,还有梁戬。” 白衣人看向他们,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白衣人往前走几步,风沅芷跟在他的身后,只见他缓缓抬起手,右手手掌心朝向风长林的身体,手心飞出白色烟雾缭绕在半空,片刻之后,白色烟雾再将风长林围绕,没过多久,风长林动了动手指,再动动脚,随后扭了扭脖子,再伸展伸展手臂,竟然发现全身上下都不疼痛了。 风长林心中一喜,眼睛里出流露喜悦的神色,一下子就站了起身,林武美担心他伤着,抓住他的手,急忙道:“别这么急,小心伤着。” 风长林笑道:“我已经没事了,不信你看。” 307.说是就是 风长林伸出双手的同时动动各根手指,将手臂平放半空,随后转身转了几圈,表明他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刚才白衣人出手救治风长林,林武美是看了眼里,记在了心里,她对白衣人感激不尽,拉着风长林来给白衣人下跪,一边跪着一边说感谢的话。 白衣人看向风沅芷,只是一眼,又转回来,淡淡地说一句:“要感谢,就感谢她。” 风沅芷听见这话,愣了一愣,挑起眼帘看着他,视线中的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武美和风长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什么情况。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四个人都定住的样子,唯有萧丽歌半跪在梁戬的身边,反反复复试图救他,却没有丝毫的效果,人她救不了。 萧丽歌见白衣人只是动动手,就把风长林的伤给治好了,于是她走来,走到白衣人的面前,拱手请求白衣人也救救梁戬。 在猫界,除了她娘亲,她不曾见过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只是动动手就能把人治好,所以她心里确定,白衣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神仙,不仅比她强,甚至比她的娘亲还要厉害上许多。梁戬和风长林都是普通的凡人,既然他可以救治风长林,那对梁戬应该也可以。 万万没想到的是,白衣人竟然摇了摇头。 不用猜都知摇头是为何意,萧丽歌把他认作比她娘亲还要厉害的神仙,她以前几乎从来没踏出过猫界半步,在她的心里,她的娘亲猫族夫人就是最厉害的神仙,在遇见白衣人后,她既然认为白衣人比她娘亲还要厉害,那连他都摇头,还有谁可以救梁戬? 可梁戬和风长林一样,也是一个凡人......... 萧丽歌不解地问:“为什么?” 风沅芷也看向白衣人,眼中充满疑惑,白衣人在她的心里无所不能,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摇头的。 白衣人道:“说他是普通凡人,他是,说他不是普通凡人,他也不是。” 风沅芷不解,为何白衣人的回答,时常都是如此。这世间为何问题到了他那里,答案可以是肯定的,也可以是否定的。 萧丽歌问:“这是何意?” 白衣人道:“他的前世,是魔族剑灵,也就是刚才要杀她的魔女的法器。” 萧丽歌问:“魔女为何要杀他?” 白衣人道:“因为他犯了错。” 萧丽歌道:“他前世是剑灵,今生不是,今生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何救不了?” 白衣人道:“因为凡人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命数。” 命数……… 她差些忘了凡人的生死都是有命数的,不过梁戬才多大岁数,就要离开人世间了吗? 不久前,她还在和君姬媱说凡人生死有命,也许他的命数便是如此,被魔女所杀。 萧丽歌睫毛颤了一颤,随后摊坐原地,一脸神情恍惚。 没有想到,他的生命竟然如此的短暂。 看向梁戬,不禁回忆起和他以往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很短暂,但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来到人间为数不多的日子,很值得回忆,值得怀念。 他死了,意味着她留在皇宫里的日子也不多了,虽然她不喜欢那个地方,不过离开了它,就会格外的怀念它。 白衣人道:“小猫,人间不属于你,尽早回去。” 萧丽歌讶然挑眉,抬起头看着白衣人,语气显露诧异,“你知道我是猫仙?” 看他的样子,眼睛平静无波,神情淡然,由于被披下来的漆黑长发挡住了几乎半张脸,她看不清他具体的模样,只能猜到他绝非等闲之人。 果然,白衣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随后,白衣人看向风沅芷,柔声说一句,“除了她。” 这三个字话音一落,风沅芷心头一颤,萧丽歌也是心头一颤。怎么看,风沅芷都不过是一个凡人,除了有美貌有姿色有才华,找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白衣人是神仙,不出所料,他不可能会是什么等闲之辈,如此神仙,会不懂一个凡间女子,说出去让人着实不明白。 一个凡间女子对于神仙而言,何其的好懂。 对于这些与救梁戬无关的问题,萧丽歌并不多想,这些与她无关,现在她最着急的是将梁戬救回来,可白衣人没办法,人间里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去救助。 萧丽歌道:“救不了他,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白衣人轻微摇头,“不是。” 萧丽歌问:“那是什么?” 白衣人道:“恢复剑灵身份,从此不必做凡人。” 萧丽歌讶然挑眉,“为何?” 白衣人道:“一万年前犯错,经历万年百世轮回,完毕便可做回自己。” “一万年........”一万年三个字,顿时惊呆了萧丽歌。 她不过两千岁,梁戬万岁,还不确定他是多少万岁,那她以前所说的,比他的爷爷的爷爷的奶奶的爷爷还老,根本是不成立的。 萧丽歌看向梁戬,此时的他双目闭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人间的他是一国君主,他除了有一个还未出生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暂时没有后代,他恢复成剑灵,也就意味着凡间的他已经驾崩。不过也罢,他想当皇帝的弟弟多了去,能力也不差,梁戬不当这皇帝也罢了。 “他什么时候才变回剑灵?”萧丽歌问。 白衣人道:“现在。” 萧丽歌再次看向梁戬,只见他的身体上慢慢缭绕起紫色的烟雾,等到紫烟将他完全笼罩,梁戬的人形渐渐消失,随后变成了一把紫色的剑,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候,被打飞十里之外的君姬媱飞回,显然她已经受了重伤,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样子。君姬媱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朝着白衣人的方向走来,魔瓶被她紧紧握住在手里。 虽然受伤了,且是不轻的伤,但要杀人的心思压根停不下来。 白衣人道:“你心不坏,我不杀你,你走吧。” 君姬媱道:“我不走。” 白衣人道:“你知道,你于我而言,不过是蝼蚁。”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君姬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君姬媱道:“见识到了,你去过一次花界。” 花界之中,突然间飞出来的一道白光,就足以证明他去过花界。 白衣人语气不咸不淡,“我知道你才从花界出来。” 说到花界,君姬媱道:“你能伤我父君,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人道:“你无需知道这么多。” 君姬媱知道他不一般,她也知道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只他只需要捏捏手指就能捏死的蚂蚁,可她想知道原因,哪怕是死,也要死明白。 君姬媱已经杀了凡人梁戬,梁戬变成了剑灵,不过这剑灵还处于昏迷状态,那把魔剑现在相当于一块废铁,不过虽然是废铁,剑灵还是可以被吸,只要吸取魔瓶中,就会变成邪灵,完全受她控制,再度为她所用。君姬媱打算将剑灵吸入魔瓶后,再去搞清楚原因。 于是魔瓶瓶塞再度被打开,然而才刚打开,里面的邪灵都还来不及飞出,突然间一团白烟比狂风还快地飞闪而过,“咚”的一声,白光把瓶塞打了回去。 魔瓶被打回去后,白光夹带着风沙刮起劲风,君姬媱为了接住它,被魔瓶带回来的力量逼得往后倒退,等到她终于站住,看向白衣人,说道:“他是我的法器,我有权以任何方式处置他。” 对于她而言,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就可以任由自己处置,别人一分一毫不该掺合进来。 白衣人道:“从一万年前你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以后,他就已经不是你的,而是给他第二次生命的风沅芷。” 君姬媱冷冷一笑,“被打入百世轮回,和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相比,又有什么不一样,她配当他主子吗?” 白衣人道:“我说主子是她,那就是她。” 君姬媱不服,“凭什么你说主子是她,主子就是她!” 白衣人不说话。 不等君姬媱说下一句话,白衣人淡淡说一句,“你的父君还在花界,去支援他吧。” 君姬媱眉毛一挑,随后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支援?可笑,是要人支援瑶薇才对吧?” 白衣人道:“我说是支援你父君,那就是支援你的父君。” 又是一句这样的话,这种话君姬媱不爱听。她不爱听,就会想反驳。 然而君姬媱正欲反驳时,刹那间白衣人白色的衣袖一挥,袖间飞出一片白色光芒,君姬媱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闪躲,又一次被打飞了出去。原本便是受了伤,被打飞会伤得更甚,君姬媱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上一次被打回魔族的事情,她一直印象深刻。君姬媱飞得很远,从一个人到一个小紫点,直到小紫点也消失不见后,萧丽歌看着君姬媱被打飞的方向,又把视线移回,望着白衣人,问:“她被打去了何处?” 白衣人回答:“花界。” 震惊是有的,暗暗感叹白衣人厉害,只是一掌,竟然可以将一个魔女从人间打到花界,萧丽歌在这之前闻所未闻。 不知为何,风沅芷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促使心里头不停地惴惴不安,神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这种不详的预感是突然间便涌上来的,她说不清来源。 一头漆黑的似瀑般倾斜的长发披泻于他的肩上,垂至他的腰,长发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具体模样,当风吹开他的长发,林武美与风长林见到他的脸,霎时心头一震。 这张脸,与安湛宫里,那尊神像的脸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们在世上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神仙现身,也没见过什么魔女,更没见过什么神仙与魔女打架,这是第一次。经历今日一事,林武美与风长林对白衣人感激不尽,心里头不是没猜想过他会是哪一位神仙,这下见着他的脸,将他认出是安湛神君,林武美这就更激动了。 林武美连忙拉着风长林跪下,激动着低声说道:“他是安湛神君,我们快跪下。” 被林武美拉了拉手后,风长林与林武美一块跪了下去,随后两人齐声道:“参见安湛神君。” 从来没见过安湛神君的萧丽歌听见安湛神君四个字,顿时眉心一跳。虽然没见过他,可是对他的名号早有耳闻。传闻之中的安湛神君,是天庭上每年功德排行第一名的神君,宫观香客云集,他的信徒无数,他名震天下已有三千年。萧丽歌久仰大名,却一直没有机缘可以见到他,以前在猫界,她有和姐姐们打赌谁先见到安湛神君,她赌的是姐妹之中最后一个。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 白衣黑发,法力无边,不仅她的娘亲要对他敬上几分,连青丘、花界和凤界都敬上他好几分,在这八荒六合里,不用给他面子的,估计只有天帝,还有几个天上的神君了。 见到了他,是幸运,当然见到了他,无论是出于礼数还是其他,她一个小晚辈是需要行礼的。萧丽歌急忙拱手下跪,说道:“参见安湛神君。” 白衣人与风沅芷迎风站立。 所有人中,只有风沅芷还没下跪,风长林忙拉他老姐的手,低声说道:“姐,这是安湛神君,你快点跪下行礼。” 风沅芷怔愣一瞬,她知道他不是安湛神君,她知道不是,安湛神君是安湛神君,他是他,可他说过,他是他,他也不是他。 他身上有太多的事情是她无从得知的。 白衣人淡淡道:“我并非是安湛神君,不必向我行礼。” 听见这话,林武美与风长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萧丽歌也与他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跪下的这几个人,大家都是一时愣住。 她拜了那么多年的神君,她怎么会认错呢!林武美神情恍惚了一瞬,道:“怎么会不是?明明您长得和安湛宫里的神像一模一样。” 白衣人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说着,白衣人便让他们都回去,包括风沅芷,也一块回去。让他们回去,理由很简单,仙人街这群算命先生根本算不准命,能勉勉强强算准的,不是被杀了头就是进了牢房,来这仙人街找算命先生算卦之类,除了花掉银子,根本没什么用处,回去也省得再浪费时间。 仙人街里的那些算命先生,剩下没被抓走的,都不曾自称过自己是什么仙人转世,他们在看见白衣人后,暗暗地想还好当初没说自己是神仙转世,这回真的见着了个仙人,什么也得罪不到他,不用受什么惩罚。 出来混,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没其他的。 白衣人只手抬起,手里缭绕起来的白烟飞出,将地上的紫色魔剑吸入手里,随后白衣人离去。 林武美与风长林一起离开,可风沅芷没有离开,还跟着白衣人走,她不知白衣人这下又要去哪里,这次离开又要多久才会回来。 萧丽歌跟上风沅芷,问道:“姑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风沅芷看了一眼白衣人的背影,“可能,可以算是朋友,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这几个字传入白衣人的耳中,白衣人的耳朵动了一动。 萧丽歌不甚明白,她一个普通凡人,是怎么做到和这种连猜都猜不中的高级别神仙在一块,还做了朋友的。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竟然让一个凡人做到了。 那把紫色的魔剑在白衣人的手里,随着白衣人走路而一摇一动,萧丽歌走上去,对白衣人说道:“等等。” 萧丽歌让白衣人停下等等,不过白衣人并没有停下来等她,萧丽歌只好接着往前追,走到他的面前站住,将他的去路拦住。 白衣人定立不说话,等她开口说话。 萧丽歌看着他手里的那把剑,“你能不能把这把剑给我?” 白衣人道:“给我一个理由。” 萧丽歌道:“他是我的夫君。” “啪啦!” 这把魔剑从白衣人的手里丢出,扔进了萧丽歌的怀里。 萧丽歌心中一喜,连连对白衣人说谢谢。她本以为想要从白衣人手里拿到这把剑很困难,没想到只需要一句话,他就把剑给了她。 白衣人把紫色魔剑扔到萧丽歌的怀里后,便走了,萧丽歌想跟上,白衣人不乐意,让她离开,萧丽歌便只好离开了。 不让萧丽歌跟着,那他愿不愿让她跟着,风沅芷正想着,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还好白衣人没有阻止她跟在身后。 风沅芷走到白衣人的面前,问道:“这一次,你要到哪里去?” 白衣人敛了敛神色,不咸不淡地回答:“花界。” 风沅芷道:“是以前我们一起去的那片花海吗?” 白衣人道:“不是。” 风沅芷道:“你把魔女打到了那里去,刚才从你的话里得知,那里并不平和。” 白衣人道:“是。” 风沅芷道:“不知为什么,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总感觉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此番前去,我怕你会发生什么事。” 白衣人微微勾唇,浅浅一笑,抬起手摸了摸风沅芷的脸,柔声说道:“你在担心我?” 风沅芷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白衣人笑了笑,“你会担心我,那就好。” 风沅芷问:“你去花界,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白衣人道:“你是凡人,不该去那种地方。” 风沅芷心头微微紧了紧,“我放心不下你。” 白衣人脸上浅浅淡淡的笑容不褪,“芷,我是上古天神,无人可以是我的对手。” 风沅芷神情一滞,眉间浮现忧色,“我知道你是上古天神,知道你无敌,可我还是担心你,你就把我带上,就一次。” 夏日仙人街凉风习习,本该是舒爽宜人,风沅芷却怡然不起来,她在等一个回应。 许久以后,白衣人才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答应我,无论在这之后发生何事,都要开心。” 风沅芷不明白,为何他要说这一句话,难道他是担心她日后会不开心? 白衣人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澜,可眼里的柔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落在风沅芷的脸上。 “好,我答应你。” 他拉起她的手,右手白色的衣袖往上一扬,白色的柔光顿时出现,明亮而不刺眼,因为可以适应这光芒,风沅芷不必闭上双眼,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白,什么也看不见。 她突然有点慌张,因为她连白衣人也看不见了。 “别慌,我在。” 白衣人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的同时,她的手感应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正在牵着她,且牵得越来越用力,不过力度适中,她可以接受,不但可以接受,还觉得那只牵住她的手无比的厚实温暖。 不久后,白茫茫一片的眼前,出现了一片似花海的地方,不过这花海不同于以往他们一起去的那片花海,这里的花中,每一朵花的周围都被紫黑烟雾缭绕,一朵又一朵的花随风摇摆,有一部分因为摇摆得太猛而折断了。 风沅芷问:“前面是不是花界?” 白衣人道:“是,花界边缘地带。” 白茫茫的烟光慢慢地消失,直到他们可以看见前方出现一大群的花仙和一大群的魔兵,以及倒在地上一俱又一俱的尸体,还有缭绕在上空的粉色的黑色的紫色交杂在一起的烟光,白衣人对她说道:“已经到了。” 风沅芷看着眼前的景象,看样子花界遭到了重创。 风沅芷道:“你是不是要帮着花界消灭敌军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了那支他曾经想给她,却没有给成的风清笛,送到风沅芷的手上。 风沅芷皱了皱眉,“为何要给我这个?” 白衣人道:“物归原主。” 风沅芷不解,“什么物归原主?你是说,这风清笛是我的?” 白衣人微微颔首,“正解。” 308.既痛且悲 凉风又落枯花叶,花界之花谢一朵,就增添一分悲凉。一朵好花培育千年成仙,一朵好花毁灭只需片刻。一颗守望的心的守望之念形成需要日积月累,一颗守望的心破碎只需要一瞬间。 所谓物归原主,到底是不是物归原主不得确定。她仿佛终于得到一直疑团在心不得正解的答案,那便是白衣人为何要出现在她身边的答案........不过是他把她当成了她,原来她一直都是别人的影子,她在他的身边不是她,而是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牵肠挂肚已久的天凌,又或是他口中的小狐狸,她是她们的替代品,四个字在她的心头停留化成失落,让她的心沉沉然难以慰藉,也不得慰藉。 风沅芷眼帘垂下,掩住眸中的失落。她将风清笛推开,上一次白衣人将风清笛拿出来,准备给她时,她不是没有想过白衣人有一天还会再一次给她,只是白衣人跟她讲过的那一个故事,让她久久无法忘怀,或许若有若无的守望,会是一番徒劳。 一支笛子罢了,不必如此计较,可她始终收不下,因为她不是天凌,也不是青丘那只狐狸,即便白衣人愿意将它送给她,让它日后成为她的东西,她也不愿接受。 见风沅芷缩回去,白衣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凉之意。他很快,就不能继续陪在她的身边了,只是他不能再继续出现在她的身边,除了他,又有谁会知道! 一支绿色的笛子在他的手里,随着他的手慢慢放下而垂下。 既然她不收,那他也不再往她的手里送,他知道,是他自私了,他不该夺走安湛的一切,都说他就是安湛,安湛就是他,可此时此刻,他却格外地希望安湛从未出现过,没有安湛,那就只有一个他,那就不至于事到如今,他会自己跟自己计较,自己跟自己执着。 都该结束了! 白衣人幽幽叹息了一声。 花界的花瓣飞又落,这个花的世界即将迎来毁灭性的消失,这是安湛从五百年后回来所扭曲的其中一件事,花界不该遭到毁灭性伤害,可安湛的回来,给它带来这种灾难,其实安湛回来,又何尝不是他回来,安湛自始至终不过是其中一个他,一个想让他存在就能存在,想让它消失就消失的一个他罢了。 一切终归他的自私,他是这样想的。 如果天凌还在,如果他还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度过每一年每一天,如果他不必建造奇异世界,如果他不必等待万年之后转世找寻到他,如果他对这个世界很久就已经没有了贪念,那一切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行。他有时想,或许当初的决定就是错的,又或许他不该从奇异世界里出来,出来本无意义,他并不能改善到什么,只会增加灾难,这一切不过是出于自己心里一个小小的贪念,一个小小的贪念而已........ 他想和天凌重见一面,哪怕她已经不再是她,哪怕他也不再是他。 找寻一人,等待一人万年,只为她的出现,万年之后她终于出现,他却发现他错了,他该让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迹走,这个世界不该有他,等他走了,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常了。 是啊,都会恢复如常了,就当他没出现过一样,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一切不该发生之灾回到还没出现之时,再无出现的可能。 心里悲伤,唯一让他舍不得的,是她,也只有她,他会读心,可他不读,无敌之神唯一害怕的事,便是读出她的心里没有他。 今日一别,永生永世不复相见,不仅与这个世界,还有她....... 闭口不谈她是谁,闭口不谈他为何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不过是一屡魂,一屡寄在安湛身上的魂,幸好他走了,还有一个他在。 风沅芷问:“为何叹息?” 白衣人道:“没什么。” 白衣人问:“问你一个问题。” 风沅芷道:“什么问题?” 白衣人道:“我叫什么名字?” 风沅芷道:“你叫元灵,怎么了?” 白衣人道:“嗯,我叫元灵,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安湛。” 风沅芷卷翘的睫毛不禁颤了一颤,此话让她震惊,一直以来在她的心里,元灵是元灵,安湛是安湛,元灵怎么会是安湛,安湛怎么会是元灵。难道真如他常说的那一句,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可她始终不明白原因,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白衣人不说,她便不会知。 “你是安湛神君?” “是,也不是,我是安湛,安湛不是我。” “此话怎讲?” “世人皆说安湛乃是凡人修仙多年渡劫飞升才成的神仙,然而事实他从来不是凡人,他的身体用着我的魂魄,在凡间活上百年,凡人不过是表象,他自始至终都是神,也就是其中一个我。” 风沅芷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里,不知不觉间蒙上一层水雾,是不知不觉,不知为何会是不知不觉,心无答案,心里莫名地疼,却不知为何会疼....... 一滴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竟然察觉不到,这眼泪就是眼前蒙上的那一层水雾所化,不知它为何就落了下来,为何会落得如此无声无息。 那存于心底的不良预感,它真的存在,可看不见它,摸不着它....... “我,还是不明白。”风沅芷沉吟许久,低声说出一句话,是明白,也是不明白,或许是真明白,又或是假的不明白。 白衣人道:“安湛是我,白衣神仙也是我。” 风沅芷眉心微微蹙起,“怎么会是,怎么会.......” 她自打出生以来,遇到的白衣神仙,那个每逢她遇到危险就会出现的神仙,还有她常去祈福许愿的安湛宫里的那位神君,都是他,她突然有点庆幸,能遇见他,能与神仙相处那么久,能记挂神仙很多个日日夜夜,能在这些日子里存有那么多又长留的美好念想,可她唯一能找到的理由,便是她是别人的影子,她所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出于她不是她。 风沅芷道:“你说过,白衣神仙在天庭,你骗我了吗?” 白衣人道:“没骗你,他确实在天庭。” 风沅芷道:“现在也在吗?” 白衣人点点头;“在。” 风沅芷道:“他为何不来了?” 白衣人道:“因为来不了。” 风沅芷道:“为何来不了?” 白衣人道:“因为他现如今只有一屡魂,正昏睡在花丛里。” 风沅芷道:“他为何会昏睡?” 白衣人道:“因为.......我想最后体会这个世界。” 风沅芷眼眸微微眯起,“什么意思?” 白衣人道:“不用多久,你便会知道。” 风沅芷还残留在脸上的泪痕明显可见,白衣人抬起手,为她抹去泪痕,“无论是笑的你,还是哭的你,都很美,不过我更喜欢看你笑,笑一个给我看看。” 风沅芷道:“不笑。” 缭绕的白烟光之外,瑶薇一双手高高举起,抵挡魔君的攻击,然而诛仙大法根本难以抵挡,瑶薇已经是灵力即将用尽之际,倘若她的灵力用尽,那便是花族灭亡之际。 汐檀与君羡离剑剑相抵,嘴角的血越流越多,灵力耗损得已经所剩无几,几乎已经驾驭不了飞刀法,而君羡离得到魔君的庇护,打斗时间虽长,灵力却耗损不到五成。 “呼........” 一个飞掌隔空打来,此掌被黑色烟雾缠绕不断,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诛仙之掌,汐檀还在与君羡离对抗,根本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多余的精力去抵挡那一掌,汐檀用尽全身所有所剩无几的灵力召唤无数飞花,然而连一朵飞花都还未召唤出,汐檀就已经被那一魔掌打中了胸膛,打得当即全部肋骨断裂,内脏破碎,被打飞离原地数百米。 “啊.......”低沉的一声从口中叫出,她已经慢慢地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呼喊声都尤为无力。 “扑通!”汐檀身体直直地往后倒下,眼睛在倒下时想阖却阖不上,口中喷出的血流到身上,沾满粉色的裙子。 君羡离冷冷笑出声,他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天元神的弟子,不过如此。 凤神带兵来时,花界已经变成一片悲凉之地,所有花仙无一不受伤,能活到现在的,只有瑶薇,还有一位芳主。 连汐檀都死了。 释空飞着去接住汐檀,搂住她的腰,落地时呼唤汐檀的名字,然而汐檀迟迟没有反应,直到释空眼泪流到第九滴,眼睛睁大,瞳孔也散大的汐檀嘴唇才稍稍动了一动,释空最怕的不是自己死,他最怕的是他最喜欢的人离他而去,这种离去,死比不喜欢他更可怕。 可悲,汐檀根本没有动,她的嘴唇动,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他的幻觉,这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汐檀早在倒下的过程中就已经死了。 眼泪簌簌不止地落,噼里啪啦地落,释空哭得稀里哇啦,这辈子还没哭得这么伤心过,头一回如此痛心,一痛便是要了他的命。 还记得当年一起去拜师,她比他先到,她要当他的师姐;还记得当年一起练武,他说等他们下山了,他一定带她游遍整个八荒六合;还记得当年她闭关之前,他说等她出关,他就去她的族里提亲;他与她一起练剑,一起比武,一起修仙,过往的一幕幕犹在脑海,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在眼前。汐檀啊汐檀,师妹啊师妹,说好的一起老去,说好的我不娶你不嫁,说好的在曾经日子的一切,是不是都消失,是不是都找不到了,是不是都随着你而去了,可还有一个叫释空的师兄在等着这说好的一切一件一件地去实现,他还要一点一滴地记在脑海里,他还要一分一毫都在记在心里的....... 汐檀,你走了,你让师兄如何是好,你让师兄如何放下过往,你让师兄如何不心痛....... 一滴又一滴的热泪从眼睛里滑落,滚落到空气之中变得冰冷,滴落到汐檀的脸上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热还是冷,滴泪成串,噼里啪啦地不停往下掉,这辈子都没哭得这么伤心过。 “啪.......”魔君一掌击中瑶薇的胸口,同样的一掌,先是打死了汐檀,紧接着打死的,就是瑶薇,瑶薇中掌以后,凤神所派的兵统统围上,然而持久的战斗非但削减魔君的实力,反倒使他变得更加的强大,他只需动动手,这些大军都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哈哈哈..........”魔君仰天大笑,他想要的很快就会得到,他很快就可以称为万物之主,世间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属于他。 风沅芷看见一个接着一个人倒下,看向白衣人,她见过魔君,见过君羡离,也见过魔君,初次见面时就险些遭到他们的杀害,所以她知道魔君所杀的人是与他们相对面的人,魔君一群人代表邪恶,与之相反的为善,所以她虽然是一个对仙界和魔界的认知几乎为零,但她可以分得出哪边是好人,哪边是坏人,现在她看见的是魔君这边的人占于上风,花界已经毁灭,凤族也被杀了一半大军,尤其是抱着看见释空抱着汐檀痛哭流涕,她以前得到过释空和汐檀的帮助,她想,当初若不是释空和汐檀及时出现,她可能早就丧命,他们两个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看见他们遇见危险,看见他们如此惨况,她就想帮助他们,可她只是一个凡人,凡人怎么可能做到与他们相斗。 所以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白衣人,她希望白衣人可以出手相助,她知道如若白衣人不出手相助,那结局便极有可能魔君完胜。看见汐檀死去,看见释空痛哭流涕,风沅芷于心不忍,看不下去,眼眶里不知不觉地就落下了一滴泪。 白衣人道:“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风沅芷道:“你知道的,笑不出来。” 白衣人道:“放心,不久的将来,你会笑的。” 风沅芷道:“只要他们还在危险之中,我就不会。” 白衣人看向白雾之外,此时的释空已经被一掌打得狂吐鲜血,中此一掌,和汐檀的下场是一样的五脏六局俱裂,接下来的便是和汐檀一样,死了。 死之前,还没来得及抓住汐檀的手......... 不久之后,君姬媱出现,被白衣人打回来花界后,君姬媱受了伤,在树底下运功疗伤,恢复了些许元气后,才飞到了此处,她知道这里只需要他父君一个人就能搞定,她出现不出现都无关要紧,她相信并且坚信,今天过后,她的娘亲会复活,风云靖也会慢慢地爱上她,以后她的每一天,都会比以前好。 凤神带来的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杀,等到最后一个兵倒下时,凤神也身负重伤,一把剑紧紧握在手里,魔君冷然勾唇,手再一挥,掌心朝前。 风沅芷呼吸一滞,攥住白衣人衣袖的手越攥越紧。 天帝派来的所有大军全军覆没,眼前一片狼藉,刮来的风卷起漫天的黄沙。 猫族夫人带着所有猫兵赶来,风沅芷再次看见了萧丽歌,才上没多久,就被打成了重伤。猫族实力在凤族、狐族和花族之下,如今这三个族几乎全部毁灭,猫族上来,充其量不过是炮灰,猫族夫人不是不知道此番带人来此处会发生些什么,但和臣服于魔君相比,她宁愿一死,宁愿整个猫族牺牲。 眼看猫族夫人和她的猫兵以及她的那几个女儿受伤,风沅芷眉心不知不觉地拧起,“元灵,他们是不是都会死去?” 白衣人点头,“嗯。” 风沅芷道:“你无敌,可你为何不去救救他们呢?” 白衣人道:“会的。” 风沅芷道:“可他们已经撑不住,再晚些就救不回来了。” 白衣人道:“我心里有数的。” 风沅芷道:“你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 白衣人道:“是。” 猫族全军覆没以后,现场只剩下了魔君的人,君姬媱走到魔君的身边,高兴地说道:“恭喜父君,贺喜父君!” 魔君道:“好女儿,为父获得如此成就,少不了你的功劳。” 君姬媱道:“这是女儿应该的,女儿也是为了娘亲能够早日复活,为了能和云靖在一起。” 魔君呵呵一笑。 风沅芷道:“元灵,你说过,她的心不坏,可她却做了恶事,听见他们如此说,她是不是受了她父君的欺骗?” 白衣人点点头。 君姬媱笑了笑,在她的心里,现在她的父君已经无敌,她很快就可以和她的娘亲团聚。 风沅芷道:“你为何不去救他们?” 白衣人道:“未到时机。” 风沅芷问:“何时才到时机?” 白衣人道:“快了。” 现场所有族群的兵被杀光后,魔君便是要转战天庭了,现在只要他上了天庭,他差不多就可以称帝。 当魔君想要上天庭时,抉闲、云散、泽天、虚元等神仙都下来,降落到魔君的面前。 魔君对云散、泽天、虚元他们几个没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是抉闲,他至今对抉闲打伤他,还从他的手里抢回鱼美人一事耿耿于怀,虽然他不具备将人复活的能力,可他毕竟也说过自己可以,可是抉闲不信他,当初若是信他,没准儿这么些年苦苦寻找复活鱼美人的方法的抉闲当初就把灵珠交他手上,还达成什么交易来了。 直接忽略掉抉闲身边的那几个,魔君看着抉闲,说道:“抉闲元君,好久不见了。” 抉闲道:“是有挺久了,你的野心比以前更大了。” 魔君道:“不,本君的野心向来这么大,只不过你没看出来罢了。” 抉闲道:“你已经灭了数族,接下来要做什么?” 魔君道:“一统八荒六合。” 抉闲道:“然后如何?” 魔君道:“不如何。” 抉闲看了君姬媱一眼,“怎的不复活她的娘亲了?” 君姬媱听见这话,心头一愣,随后看向了魔君。 魔君道:“复活她的娘亲?本君何时说过要复活她的娘亲?” 君姬媱一听,当即心头一颤,走近魔君,说道:“父君,你曾经说过要复活娘亲的。” 抉闲道:“君姬媱,别傻了,他是不可能会复活你娘亲的,更不可能会成全你和风云靖在一起。” 君姬媱神情一变,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父君明明答应过我。” 抉闲道:“答应你,不过是为了非但你不会阻拦他的计划,还会全心全意地帮他。” 君姬媱问魔君,“父君,这是真的?” 魔君不说话。 君姬媱心头紧绷,她不敢相信事实会是如此。 青丘早已经被毁,幸好风云靖与风云轩被白衣人救下,否则青丘将会连两位皇子都魂飞魄散。风云靖和风云轩在被白衣人救下以后,去了南海,他们要去找他们的父皇。 然而当风云靖和他弟弟到达南海以后,恰逢他们的父皇风临帝君因为练功被反噬而身负重伤,不可能再能去花界支援,因为他连自身都难保。 得知风临帝君的情况,风云靖和风云轩没有办法,这时候南海已经拍出了仙兵去花界对抗魔族,风云靖不难料想,连南海都要去支援,看来花族真的要和青丘一样沦陷了。 事实上,花族早已经沦陷。 风云靖两兄弟和这群仙兵一起到达了花界以后,看见满地都是尸体,站立的只有几个,那就是抉闲、魔君、君姬媱、君羡离、云散等等几个。 再一次和君姬媱见面,君姬媱在见到风云靖时,眼睛里的泪水忍不住地落下,一流便是满面。 她知道她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犯下这种大错,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君姬媱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突然咬了咬牙,睁开眼,拔开魔瓶的瓶塞,控制邪灵围绕魔君的全身。 她要杀了他! 309.姬媱之死 从头绕到脚,邪灵围绕魔君的全身上下,在君姬媱念出咒语控制邪灵之下,它们全部张开嘴,一张一张的嘴里满是粘稠的糊状液体,尖尖的牙齿参差不齐,既黄且黑,一张又一张的嘴试图将魔君吞进肚子里。 魔君双手挥展,将咬他的邪灵打飞,打飞一个还要下一个,飞走了一个又回来一个,受意念控制,从来不露尖爪的邪灵纷纷露出锋利无比的爪,每一只爪相当于十把利剑,全部飞往魔君的身上抓,无论魔君如何反抗,它们的目的都是死死抓住他且死死咬住他,又是抓又是咬,将魔君的一身黑衣和手上的肌肤撕咬至烂。 魔君鼻头一皱,沉声怒道:“姬媱,你要杀父弑君吗?” 君姬媱目光凛然,“杀父弑君?你杀我娘亲,欺骗我利用我,你根本不配当我的父君!” 君羡离见状,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对君姬媱道:“姬媱,你疯了!” 大风刮过,刮起君姬媱的长发,在瑟瑟的冷风之中,君姬媱迎风站立,冷风吹得她的一双眼睛越来越干涩,且刺痛,冷风再冷,不及心冷,“我没疯,哥,他亲手杀了我们的娘亲,难道他值得我们去原谅吗?” 君羡离早已知道他的娘亲是他父君亲手杀的,他不是没恨过魔君,可他恨他也不过是一瞬间。没有魔君就没有他,他相信他的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而他的妹妹君君姬媱和他相比,不及他对魔族忠诚,不及他为魔族付出的一切。 君羡离手执一剑,半挥举起,架在君姬媱的脖子上,眼神凛然,冷冷说道:“再怎么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不要做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君姬媱肩头一凛,看着君羡离,质声说道:“吃里扒外?白眼狼?” 君羡离道:“你别忘了,你生是魔族的人,死也是魔族的魂。” 邪灵紧紧缠住魔君,然而邪灵终究不敌诛仙石,当诛仙石飞上天空,散发无数团的黑烟,将邪灵与他笼罩在一块,邪灵就该灰飞烟灭。 她君姬媱的魔瓶,终归不敌诛仙石,邪灵再多再邪又能如何,与她的父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邪灵撕裂空气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君姬媱无法控制,也无力再控制,邪灵被杀,魔瓶宿主也注定遭受重创。 已经不清楚是哪一个瞬间,她在恍惚之间以为这群被她培养而成的邪灵就是她的孩子,这群孩子很听话,可是它们一个个离她而去时,却不知为何不听她的话了,因为她无论怎么呼唤,它们也要坚决离开,没有一个回头看她一眼。 “呼........”魔君一巴掌隔空甩来,掌间缭绕的黑烟顺着手的四周飞散而出,这一掌连带着一团团的黑烟一同打去,一掌甩到君姬媱的脸上去,把君姬媱打得当场喷血,瞬间升到半空旋转数圈之后滚落,背朝天脸朝地,紫色的衣袖被摩擦致破,撕裂数寸。 魔君大步走来,将她的魔瓶吸入手里,对她说道:“忤逆的东西,留你有何用。” 握住魔瓶的手在用力过后,被捏得粉碎。魔瓶经此一毁,从此再无方法可复原,被捏碎的那一瞬间,君姬媱心如刀绞,她的魔瓶,如同一个跟了她很久的孩子,在跟随她的路上突然被人杀了一样,她舍不得那个孩子被人杀........ 君羡离也是大步走来,站在魔君的身旁,说道:“父君,说到底她也是一个魔族帝姬,是父君您的女儿,我的亲妹妹,今日她一时犯错,好好惩处一番即可,还请父君切勿杀她。” 魔君阖了阖眼帘,“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为父也不想杀她,是她想杀为父,再留不得她。” 话音一落,魔君只手抬起,掌心朝向君姬媱的头,手心散发出浓浓的黑烟,风云靖见此之状,手持一剑刺出,生怕大哥此番举动危险,风云轩紧握抽魂萧紧紧追上,往前一甩,这一甩,分散了魔君的注意力,魔君抬眸之际,目光尚且落在风云轩那条抽魂鞭上时,风云靖一剑直刺,刺穿魔君的手掌,从手心刺入,从手背穿出,霎时血溅满天飞。 魔君眉心紧紧拧起,眼眸之色阴森可怖,被剑刺穿的手往上一举,所有飞溅的血全部收回,凝结成一颗血红色的血珠,换手接过那颗血珠,横向一扔,瞬化血光,映在风云靖的脸上,血光不仅是光,还是有杀伤力的光,被映到身体上的人,都会被血珠所伤。 经此风云靖与风云轩的一番举动,魔君的注意力已然不在君姬媱的身上,君姬媱眼看风云靖受伤,从地上起身,口念咒语,召唤已被打得魂飞魄散的邪灵,只能勉勉强强召回邪灵的飞散碎片,任凭君姬媱如何凝聚神识将破碎的邪灵拼凑,都难以将邪灵拼凑完全。 这已经是耗费全身所有的灵力才勉勉强强拼凑出一个邪灵,不过足够阻拦魔君杀风云靖了。 只见邪灵飞闪而过,再现原形时,紧紧扑到了魔君的背上,扑到他的背上后死死地撕咬,魔君被撕咬着背,不仅被分散注意力,还反身一掌劈去。 血珠在魔君反身后,被君姬媱飞身伸手接住,普通的血是不会变成血珠的,然而经过诛仙石之力去凝聚过后,即便是飞溅到了多远,只要是诛仙石宿主的血,都会被收集回来凝结成血珠。这血珠不是一般的血珠,而是与诛仙石力量相结合的血珠,它的攻击力不在诛仙石之下。 君姬媱是宿主的女儿,身上流着魔君的血,所以血珠在被君姬媱接住以后,并没有攻击君姬媱。好就好在,血珠不但认主,还认与宿主有血缘关系的人,以至于君姬媱没被杀。 那一只扑到魔君背上的邪灵在魔君反身劈去一掌之际,发出凄厉的声音,这种凄厉的惨叫传入魔君的耳朵,震得魔君晕眩了一阵。 在那一掌还没劈中邪灵时,抉闲一手靠背,一手朝前,劈出一掌,魔君为避开抉闲一掌,迅速收回那只快要打中邪灵的手,返回往前一击,与抉闲飞出的一掌相击。 君姬媱紧紧握住那颗血珠,血珠变得越来越热,云散、虚元、泽天几个一起走来,三位神仙将君姬媱围在中间,一起抬手施法,试图将君姬媱杀得魂魄不剩,而那颗血珠也要彻底毁灭于这个世界。 被围在中间,随后被各个神仙所施出的光所击,君姬媱双手捂紧脑袋,蜷缩着倒地,全身疼痛到表情狰狞,血珠仍然在她的手里被紧紧攥住,因为她怕一旦自己松手,血珠将会不受控制,大开杀戒。 “啊........”蜷缩着身子的君姬媱全身剧痛,痛得眼角处不停地流着泪,君姬媱眉心紧拧,面目已经狰狞。她不奢求自己今日可以活下去,她只是希望,她所犯下的这些错,她所爱的人不要记得太紧,她怕风云靖会更恨她。 云散仙君眼神一狠,看着君姬媱,怒道:“魔女,你去死吧!” “不要!”风云靖飞身一跃,横身飞来,右手伸出,手中变出一支离魂箫,随后离魂箫在他的手里旋转数圈置于唇边,萧声顿时响起。风云靖一边吹着离魂箫一边飞向被几位神仙围住的地方,箫声所化仙光呈弧形闪出,与几位神仙所施之法相击,将他们击退以后,风云靖降落于地,伸出手触碰君姬媱,试图将她抱起。 君姬媱心头一撞,急声道:“云靖别过来!” 风云靖停了停,一只手握住离魂箫,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为什么?” 君姬媱伸出自己紧紧攥住血珠的手,那只手被红光缭绕,血珠不伤害她,可血珠在她的手里后,一旦有旁人触碰她,这个旁人身上流的不是魔君的血,就会被血珠所伤。 风云靖看着那红光,他不知血珠不伤君姬媱,在他的认知里,血珠正耗损着君姬媱身上的每一分灵力,方才她已经受了伤,不可以再受血珠的折磨,他担心她继续被血珠所伤,于是接着往前走一步。离魂箫化为蓝色的光芒被他收回,他空着的一双手,触碰到了君姬媱的身体。 就在他触碰到君姬媱那一瞬间,风云靖如同触碰到了尖锐无比的冰刺,这冰刺既极寒又如刺入心般疼痛,这尖锐的刺痛带着使人无法抵挡且无法忍受的震颤震荡他的五脏六腑。 “啊.......”遭到血珠之力侵袭的风云靖脸露痛苦神色,被袭退以后,身体颤颤巍巍,险些站不稳。 泽天神君只掌一出,一团神光从他的手心里飞离,打到君姬媱的肚子上,“啊!”一声,君姬媱被震得脏腑破裂,鲜红色的血源源不断地口中流出,流得身边一地皆是血,紫色的裙摆也沾上了血液,血腥味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正当泽天神君欲再打出一掌,风云靖心头剧震,毫不犹豫冲上去,挡在君姬媱的身前,与泽天神君面对面迎风站立。 泽天神君道:“风云靖,你快让开!” 风云靖摇摇头,“不,我不会让开的。” 泽天厉声说道:“你已经被魔女迷了心窍,若是再拦本君,本君连你一块杀!” 君羡离大步踏风飞来,云散仙君和虚元在半路截住他,把君羡离打伤。 魔君眸光一凛,一掌击向云散仙君,抉闲见状一挥两手,将那掌拦回。魔君冷笑,变出了断魂琴。一把断魂琴,被他从青丘帝后的手里夺来,炼成诛仙大法后,断魂天法也变得极容易炼成,于是,拥有着断魂天法,他便自认无敌了。 一琴出,一石出,刹那之间尘土飞杨,弹起漫天的黄沙。这漫天的黄沙将那澄澈的天空变得昏黄无光,人间由白天变黑夜,一时间引起人间的无数恐慌。 飞沙走石,漫天飞扬,人间被黄沙铺盖,堆起的黄沙变成厚土将人掩盖将屋掩埋,一时间死亡之人无数。 花界黄沙漫天,云散和虚元被断魂琴打成重伤,而抉闲为躲避攻击往后倒退,退离了千米。 狂风呼啸,漫天的飞沙走石,把花界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掩埋。 魔君再度施法之际,抉闲已然招架不住,而云散、虚元已经被黄沙埋了半个身体。 身负重伤的抉闲,右手举起,食指与中指相贴,召唤起了沉睡的安湛。 无效。 经一番激烈搏斗,魔君明显已经大获全胜。 满目萧条之景,本该是尸体遍野,却全部被掩埋,成了一片荒凉之地。 泽天、云散和虚元纷纷倒地。 当最后一个抉闲也倒下时,魔君仰天高声大笑。 “整个八荒六合,都是我君海的了!”魔君哈哈大笑。 狂风之中,一个白衣人缓步走来,站在魔君的身后。白衣人迎风站立,墨色长发与白色衣角随风飘扬。 受了伤倒地的抉闲还能微微睁开眼,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墨发飞扬的男子,这个男子的容貌他再清楚不过,毕竟见了这张脸三千余年,是安湛的模样。 魔君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转身一看,陡然心头一颤,这个安湛神君,曾经是他的心头大患,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神色,他现如今已经对八荒六合唾手可得,连二十万岁法力无边的抉闲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区区一个几千岁的安湛能奈得了他何,安湛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来了,他君海杀了便是。 不久以后,白衣人的身后,又多出了一个漂亮女子。这个女子漂亮是漂亮,不过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君姬媱抬头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白衣人元灵,第二个便是风沅芷。这个白衣人走来时自带冰寒之气,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只有她自己可以感到,可这股冰寒之气让她格外的容易感觉得到,兴许是由于自己的体内藏有着一股相似的冰寒,如今看见白衣人,再看见风沅芷,不仅勾起她的回忆,追溯起了过往。 那时候的她,与风云靖还没有分开,她也还没有被魔君关起来,邪灵更是还没有被她炼成,那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印象深刻,她被冰冻过法力。那位她一直不知道是何人的高人用着风沅芷的身体……… 如今寒气如此熟悉,是他,一定是他....... 她一直都记得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也一直认为他所言极是,对他无敌视之意,此时此刻的她,多么希望他能让自己的父君屈服,她实在是不愿看见他的父君再接着往下犯错。她知道自己有错,所以她愧疚,现在各族灭亡,若是连他都无力扭转局面,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一切都好不了了........她虽然对他不甚了解,可她总对他抱有希望和期待。 此时的风云靖还尚存气息,当他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投向君姬媱的脸时,见君姬媱正在凝视一个方向,顺着君姬媱的视线望去,他看到了自己的妹妹,风沅芷。 风云靖气息微弱,缓缓开口,嘴唇微微颤抖,“三........妹..........” 声音低弱到只有距离他最不遥远的君姬媱可以听见,白衣人自然是能听见,只不过没去听。 风沙吹去眼睛,风云靖眼睛被吹得红肿,向着风不停地流泪,眼睛反复闭上又睁开,眼眶里的泪水将黄沙冲刷出来,身体已经无力再施展法术,灵力也早已经透支。 喊出“三妹”两个字,已经耗费他所剩无几之中很大的力气,当眼泪直流不久,眼前一片朦胧,他也接近了昏迷,尚存的意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在他的脑海之中飘忽不定。 君姬媱听见他的声音后,视线从白衣人身上移回,随后爬到风云靖的身旁,由于血珠在她手里的缘故,她不得碰他也无法碰他,只得眼中含泪,眼泪簌簌地流,混杂着空中的黄沙,眼泪也变成了黄色,一滴一滴地滴入地里。 风云靖朦朦胧胧的视线里,隐隐能看见君姬媱的身影,看得出她在伤心,她在流泪,他动了动手,想将手移过去,君姬媱却离他更远。 君姬媱眼眸含泪,“云靖,今日过后,我们永生都不能再相见了。” 话落之际,君姬媱紧紧攥住血珠的手往上一举,服下了那颗血珠,让血珠与自己从此融为一体,也让它再无可能现于世间。 见君姬媱此举动,君羡离一掌击来,试图将被她吞进肚子里的血珠打出,然而这个举动已经太晚了。 血珠还被她攥在手里的时候,它不会伤及她,可若是进了肚子,与她的血液溶于一体,血珠变成融化成杀伤力极强的魔血,这样的魔血,它会燃烧,烧到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她会爆体而亡。 君羡离道:“姬媱,你疯了!” 君姬媱道:“我很清醒。” 血珠在她的身体里渐渐融化,她终于可以触碰风云靖,血珠带有诛仙石的余力,借着这力,她完生可以把风云靖送走。 这样对她而言,已经够了。 君姬梅微微一笑,正欲将风云靖送走,风云靖抓住了她的手,对她说道:“我不准你如此。” 君姬媱扑进风云靖的怀里,“对不起!” 风云靖道:“我知道你受了欺骗,这些事遗我不怪你。” 君姬媱道:“真的?” 风云靖道:“真的。” 血珠的作用激发,君姬媱身体一抽,口中的血又是源源不断地流,风云靖最抚住她的脸,眼中泛起泪光,热泪上一滴又一滴地从眼睛里滑落。 “姬媱........”风云靖声音低沉,且悲伤。 君姬媱倒在他的怀里,抬起手为他抹去脸上的泪珠,“云靖,我.......爱.......你.......” 风云靖还来不及抓住她,那只为他抹去眼泪的手掉落,刹那间,风云靖泪如雨下。 风云靖心里沉沉地痛,抽搐般地痛,又撕裂般地痛。 风云靖低声呜咽,“姬媱........” 漫天雪花飘落,取代黄沙铺盖大地,眼泪与黄沙混杂,君姬媱的眼睛已经缓缓地阖上,眼角处的泪水仍在,脸上的泪痕慢慢地风干,此情此景之中,风云靖心如刀割。 君姬媱的死,没有给魔君多大的触动,一个女儿而已,他还有一个儿子,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子女,他在乎的是身边的人有没有用,能不能为他做事。 抉闲趴在地上,身上还存有灵力,他只有一挥,随后化成了一道神光飞离现场,魔君冷然勾唇,只掌击去,试图将抉闲打落,白衣人不过衣袖一扬,瞬化白光飞出,打向魔君击出的手,刹那之间魔君被白光击得往后退去十步有余。 就在魔君往后退的时间里,抉闲飞离,一时间无影无踪。 魔君回头看向白衣人,语气透出怒气,“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帮别人?” 白衣人神色不变,“连自己都顾不上,是吗?” 魔君道:“安湛,连抉闲都险些死在本君的手里,你以为你能活得过今天吗?” 白衣人道:“这话你若是对安湛说,还有半分对,可对我说就错了。” 魔君道:“你不就是安湛吗?” 白衣人道:“我是安湛,也不是安湛。” 魔君道:“你什么意思?” 白衣人道:“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 只见白衣人手旋一圈,掌心白光缭绕,魔君才刚反应,那白光就已经打到了他的鼻头。 “呼.........”魔君伸手去挡,挡住了鼻头,手被打得险些断掉,就在手被打中之际,魔君飞身一闪,往右一飞,躲开白衣人接下来的攻击。 然而当他飞离原地许久过后,白衣人都没有动手对他施以攻击,一个人就一动不动地在原地迎风站立。 魔君眉毛扬了扬,问道:“为何不接着往下动手?” 310.生离死别 白衣人一双眼眸无波无澜,不咸不淡地问:“你希望我往下动手?” 魔君一双黑眸阴森诡异,冷然勾唇,一字不回应,两腿往上一勾,一脚直踹,同时双手扬起,寒气在手中凝聚,掌风攻势凌厉,翻飞在大黑色衣袖之间,诛仙石在他的手里飞出,瞬间卷起狂风大作。风沅芷被风沙迷了眼睛,白衣人旋身半转,宽大的白色衣袖往让一扬,遮住风沅芷的一双眼睛。 风沙拍打在他的白色衣袖上,风沅芷的眼睛眯紧,睁开眼睛时,眼前白茫茫一片,惊愕抬头,原是白衣人为她挡了风沙。 魔君一双冷冽的黑眸眯起,“一个女人罢了,有必要这样护着吗?” 白衣人道:“有必要。” 魔君眼睛如凝冰寒潭,浑身杀气翻涌,“不与你废话,你们两个一块杀了。” 雪还在继续下,寒风又起,卷起枯枝落叶混着黄沙飞满天,头顶寒风一阵阵掠过,白衣人将雪白色的外套脱下,披到风沅芷的身上,魔君将诛仙石往地上一掷,一瞬间地面破裂,人极有可能从缝里掉落,一旦掉落下去,将会万劫不复。 大地裂开的声音不断增强,不仅整个花界之地裂开,连人间的地土也一并裂开,凡间之人急忙逃跑,引起极大的骚乱。皇宫的宫殿与围墙纷纷倒戈,百姓的屋子轰然崩塌,逃命的逃命,掉入裂缝的掉入裂缝,一时间生灵涂炭。 风沅芷也是一个凡人,裂缝是魔缝,仅凭自己无法躲过,当裂缝裂到她的脚下,她即将往后掉落时,白衣人抓住了她的手。 整个世界一片轰动,四面八方纷纷倒戈,八荒六合一片震荡。 风沅芷急言道:“元灵,我们快走吧!” 白衣人说得不紧不慢,“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魔君一双阴森诡异的黑瞳掠过凛冽的光,很有自信地冷然勾唇,他不相信白衣人能做到让一切都好起来。 寒气在魔君的手心凝聚,冷冽的杀气再度袭来,天动地震,八方摇晃,万物倒戈,手里凝聚的寒气飞出,如剑一般锋利无比,划过天际,杀气腾腾。 白衣人两手张开,升至空中,巨大的一团白色烟光缭绕住他的全身,身体一旋,烟光四处飞散,一时间,漫天黄沙沉下,裂缝合并,掉落于裂缝里的所有人全部升起,所受的伤完全复原,震荡的天上天下停止再震,堆积的厚土全部褪去,瑶薇苏醒,汐檀睁眼,云轩起身,云靖站立,姬媱复生,魔瓶复原,凡间恢复原状,凡人回归正常生活。 魔君心头大震,双眸凝视上方,一双冷冽的眸子里映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这个白色的身影,他似乎熟悉,又似乎异常的陌生。 “不,这不可能,怎会如此........” 黑瞳之中的白衣人眼睛闭上,披散的头发随风飞扬,一双眼睛仍旧是无波无澜,但眼神无比的坚定且专注。 他似乎懂了,这个人,他根本不是安湛。 毁灭的花界渐渐恢复原貌,死去的花仙纷纷复活,支援救兵全部生还,被黑烟笼罩的天空慢慢地恢复了澄澈透亮,魔君似乎被扯开遮羞布让自己在光明之下,一切邪恶暴露无遗。所有人能醒来,唯独魔族大军无一生还。四面八方大军涌来,魔君抬头望着天,望着天空中的上古天神元灵,他终于明白,只有上古天神才能做到一切复原,上古天神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元灵天神。 此神非安湛神君,而是元灵天神。 有且只有他,能够纵横八荒六合,永不受天道束缚。 大军涌来,君羡离被杀,魔族有且只有他君海一人撑着,各族千万大军只打他一人,魔君不服输,他要倔强且坚持到最后,他已经炼成诛仙大法,诛仙石在手,断魂琴也在手,他没有理由放弃。 “呼.........”狂风呼啸,断魂琴在魔君的手下彻底变成一把魔琴,一把只能为他所用的魔琴,他要接着大开杀戒,整个世界唯他独尊。 白衣人只手一扬,弑魂琴随即出现在手下,断魂魔琴与弑魂仙琴两两相对,一把仙琴在上,一把魔琴在下。 魔君动起手,弹拨起了琴弦,一曲魔音穿透云层,穿耳而过,八方大军纷纷被震得头脑昏沉,甚至头痛欲裂,大军手中所握兵器纷纷掉落,所有将士捂头倒地打滚,惨叫声不绝于耳。魔君冷然勾唇,再度下手,然而,还不等他触碰到琴弦,极寒的白色弧光在凛冽的寒风之中飞掠而过,掀起一阵极强的气浪,滚滚气浪席卷着冰寒之雪打入断魂琴中,刹那间断魂琴被打断三根琴弦。 魔君心头剧震,抬眸一看,白衣人两手抚琴,弹一曲仙音,仙音缭绕一片,席卷四面八方的杂念凝聚于曲中,飞入魔君的身体内,魔君欲拼命闪躲,却无论怎么躲都无法躲开。 上古天神果然是上古天神,可断断魂琴之琴弦,扰诛仙石宿主之魂,复活众生,他该知难而退,可他不退,到这种时候,即便他想退,也是无路可退。 风云靖与君姬媱的手紧紧相握,两人相视一瞬,随后上前助白衣人一臂之力。 魔君被仙琴扰乱神志,不过即便是扰乱了神志,他也一样还可以驾驭诛仙石。而君姬媱与风云靖虽然已经复活,但他们也尚且还没恢复元气,现如今的法力还是处于还没完全恢复的状态。当君姬媱与风云靖再度上前,两把剑双剑合璧一同刺向他时,魔君背靠于地,双手驭诛仙石,一石打去,两剑被打折回,风云靖与君姬媱双双落地,又是双双嘴角流血。 虽然魔君已经被弑魂琴扰乱神志,可那些大军终究也还不是他的对手,白衣人神色平淡如常,纤长的手指一弹又一弹,此时的他,心如明镜,映出往事一幕又一幕。 所有的一切,他从这世间里得到的,终究还是要还回去,包括他的无上法力,他的无敌,他心里的女子,还有他的情,他的爱......... 当天帝腾云而下,见此一幕,诧异不已。 他眼中这个的天神,是真的安湛天神,还是另有其人。 天后道:“或许,他就是安湛。” 风沅芷抬头看着白衣人,她呼唤了一声:“安湛。” 白衣人听见这一声,微微一笑,原是平淡无波的眼睛,终于有了些神色,他看向风沅芷,沉声一句:“芷,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飒.........”话音一落,弑魂琴被弹出一声巨响,将魔君手里的断魂琴击打爆裂,刹那间,魔君再度被白光紧紧包围,白衣人双手将弑魂琴旋转半圈,随后弑魂琴升起,刹那间白衣人两手一伸,魔君手中的诛仙石被吸入了他的手里。 魔君心头绷紧,面目狰狞,“把诛仙石还给我!” 诛仙石不在手,即便他有诛仙大法在身,也难以完全施展,冲白衣人大叫,让他把诛仙石归还,白衣人不还。魔君大怒,飞身一闪,闪到风沅芷身旁,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阻拦,当魔君现身的那一刻,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架在了风沅芷的脖子上。 魔君眼眸含怒,大声道:“不把诛仙石还给我,我就杀了她!” 风沅芷道:“元灵,别管我,千万不能把诛仙石给他!” 魔君大怒,正欲一掌拍她脸上去拍晕她,白衣人手里飞出一团白光,打到魔君的手里,已被仙琴之音扰乱心绪的魔君本已经是神志混乱,躲不过白衣人的攻击,当即被打的手臂将废。 不久后,白衣人口中吐出了血,滴落到弑魂琴上。 二十八万年了,上一次吐血已经是二十八万年前,那一次吐血是由于天凌死去,伤心欲绝至吐血,那一次之后,他还可以再创一个冰天雪地、火叶冰树遍布的奇异世界在里面久居,可现在已经再无可能。 鲜红色的血滴落到琴上,砸着琴弦发出声响。 魔君见状,唇边划过一丝讥嘲,冷冷说道:“怎么,你不是很强吗?怎么还是吐血?” 白衣人不说话,这里的所有人里,除了他,怕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元灵在复活天下人、将一切复原之中,已经元气大伤,他堂堂八荒六合无敌之神,有一天也会伤及元气。 风沅芷趁着魔君说话的时间里,拔下插在头上发髻的发簪,刺向魔君的脖子,然而还没等到她的发簪接近,她的手就已经被魔君抓住,魔君抓得很紧,紧得她的手很疼。 白衣人眼睛一眨,复原的鲜花遍布的花界之中,寒风与雪花交汇一起席卷花界,卷起漫天飞舞的花瓣,这些花瓣本无攻击性,可遇见了魔君就有攻击性,刹那间漫天的花瓣扑得魔君满面,不仅遮住他的视线,连同他的脸,也被变得锋利的花瓣刮伤。 所有被白衣人救回来的人,都想要助白衣人一臂之力,只可惜无一恢复元气,按他们死之前的受伤程度,最早也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魔君被花瓣刮伤了脸,脸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红色伤痕,他作为魔君,被伤了脸本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然而这些花瓣并非是普普通通的花瓣,比汐檀飞刀法所用来变成刀的花瓣更有杀伤力,被刮破皮肤后,花瓣之中的仙力从渗出的血液的伤口里钻入,对魔君的脸造成极大的伤害。 毁容还算是好的,而魔君被刮破了脸后,被花瓣所散发的渗入血液中的仙力吸取魔君身体里当然魔力,魔君眉心紧拧,面目狰狞,已经顾不上挟持风沅芷。现如今,诛仙石不在他的手里,他不挟持风沅芷,那样胜算会变得极其渺茫,然而他已经无暇挟持她,当务之急是阻止自身灵力继续被吸走。 于是魔君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紧贴,指着自己的脸,往脸上注入灵力攻出花瓣之力,风沅芷再度握紧手中的簪子,她手中无剑,若是有剑,断不会只能用发簪,她看见白衣人口吐鲜血,有一瞬间责怪自己没能为白衣人做些什么。 发簪再次指向魔君,魔君还在修复自己的脸,虽然注意力有所分散,不过对付一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魔力凝聚于手中,随后一掌打出,瞬间刮过一阵寒风,这一掌向风沅芷是迎面而来,风沅芷眼睛瞪大,头发飞起,步步后退。 白衣人再弹弑魂琴,在魔君打中风沅芷之前将魔君打飞出了百米之外。 魔君手捂胸口,狂吐大红色血。 诛仙石在魔君手里已久,诛仙石将魔君认作宿主,被魔君修炼多年,它早已经和魔君息息相关、融为一体,一旦诛仙石被毁,魔君也会被伤,且不是一般的伤。 所以在白衣人将诛仙石吸到手里以后,魔君惧怕,他怕白衣人将诛仙石销毁。诛仙石作为八荒六合第一邪石,销毁并不容易,若是泽天那几个神君将它夺到手,他倒是不必担忧,就连被天帝、被安湛神君夺到手里,他也未必会有多大的恐慌,然而是被上古天神元灵夺到手里,他的心里已经不仅仅是惴惴不安的不安程度。 魔君在口中吐出鲜血后,胸口既闷且痛,尤其是白衣人即将动手销毁块诛仙石时,魔君身心剧烈颤动,飞身而起飞上天空,试图将诛仙石抢回。白衣人将诛仙石抓在手心里,只是往手心一收,那诛仙石就被捏得变形。 魔君眼睛瞪大,神情绷紧,高声疾呼:“不可........” 魔君还没来得及飞上去,诛仙石就已经在在白衣人的手中破碎。 “噗........”魔君当即狂喷鲜血,随着诛仙石碎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魔君的心也渐渐碎裂,成为碎片。 失去了心,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性命,心还在,然而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即便还在,也不足以再撑起这一条性命。 诛仙石彻底碎裂成碎片,魔君也在飞向天空的途中停住,随后陨落。 “砰........” 魔君倒地,此时的他,除了心脏碎裂成碎片融入血液,体内的五脏六腑也纷纷撕裂,他的生命到了这时候,就该结束了。 君姬媱眼睁睁地看见他的父君死去,在魔君掉落于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有一阵的疼痛,她失去过一个母亲,还失去一个哥哥,现在又失去了父亲,可这疼痛并不长久,与失去她的娘亲相比,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一个父亲而已,如若他是一个好父亲,她或许还会痛苦上好些年甚至一辈子,可她的父亲明显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然她也不会想去杀他。 魔君死,魔族亡,天下太平,一切恢复如常,唯独一个他,无法再如常....... 白衣人头垂下,从上往下看向风沅芷,风沅芷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一如既往的让他记挂,当八荒六合太平,他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生生世世与她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八荒六合所有神仙精灵在太平以后,纷纷对白衣人下跪,齐声一句,“谢元灵天神。” 他便是纵横八荒六合,众生俯首的的上古天神,无论是谁见他都得下跪,天帝也在内,唯独一个人不用,她便是风沅芷。 风沅芷在八荒俯首跪地以后,正欲双膝跪地,白衣人的手轻轻一挥,一阵清风将她扶起,让她直立,从古至今,无论她是天凌还是沅芷,她都是他最爱的女子。既是最爱的女子,怎会让她下跪? 风沅芷与白衣人相处那么久,只知道他是神仙,不曾知道他竟是八荒六合都要对他俯首的神仙,直到今日她才知道。 天上飘落的雪渐渐停下,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无数人在跪着,包括人间所有的凡人,他们虽不知是哪一个神仙救了他们,但他们对这个神仙感激感恩一辈子。 白衣人看向风沅芷,微微扬起了嘴角。 当他对风沅芷微笑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风沅芷的身上。有人知她的相貌与青丘帝姬一般无二,可更多人不知她究竟是谁,对她的认知仅仅止于知道她是一个凡人,不知究竟为何她见到上古天神会不用下跪,更不知为何上古天神会对她微笑。 风沅芷道:“元灵,可不可以带我回凡间?” 白衣人道:“青丘,才是你该回的家。” 风沅芷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凡人?” 白衣人道:“你不是凡人。” 风沅芷道:“那我是什么人?” 白衣人道:“青丘风临帝君之女,风沅芷。” 风沅芷道:“那我为何不会法术?” 白衣人道:“因为被封住了。” 天帝看着元灵天神,心里满是敬畏之意,元灵天神是他毕生最崇拜的天神,他有疑问,对元灵天神恭敬问道:“君上,晚辈可否问一个问题?” 白衣人道:“你问。” 天帝道:“安湛是不是您的转世?” 这个问题一经问出,所有人抬头,目光纷纷投向白衣人,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再想知道不过。天庭上那一群又一群最喜欢八卦的神仙更想知道,不过对于上古天神之事,他们心存敬畏,断不可能作为八卦谈资。 在问题被天帝问出以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复,白衣人缓缓开口,“是,也不是。” 所有人都在惊愕,唯独一个风沅芷没有。她懂他的回复,知道为何是,又不是。 天帝道:“晚辈不理解。” 白衣人淡淡说道:“他便是我。” 所有人震惊。 不久以后,白衣人脸上血色全无,唯有苍白,且渐渐惨白,风沅芷道:“你怎么了?” 白衣人声音低沉,“芷,我要走了。” 几个字,落得轻,落在心头却变得沉重。 “你要去哪里?”风沅芷问。 不等白衣人回应,他的身体便渐渐地化成了白色的烟,一直从脚消失到头。 风沅芷控制不住地泪落,声音哽咽,“不,不要........” 弑魂琴失去了手的支撑,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掉落于地。 弑魂琴掉落在白色的雪地上的那一瞬间,八荒六合呈现一片沉痛之色。花界之花纷纷闭合枯萎,绿色的树叶变得枯黄四处飞散,湛蓝澄澈的天空变得昏暗,所有人的情绪都变成沉痛,泪落,湿无数张脸,打湿无数件衣衫。 当最后一屡白烟消散,风沅芷潸然泪下,沉痛之心狠狠抽痛,“不,不要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他说一切都该结束了,可是她不明白,为何他还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明明他没有做到好起来,世人皆回到平常的生活里,唯有他不能。既如此,当初他又何必要说是一切,为什么他要说她会笑,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不仅是现在,以后每当想起她,她也一定会想起今日的事情,今日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化成烟消失不见,便是心痛不已,他对她那么好,让她日后的日子里如何不想他?让她日后的日子里如何才能开心得起来。 一支绿色的风清笛在最后一团白烟消失以后从空中旋转数圈掉落,风沅芷走到那支笛子的旁边,俯身将它拾起。 一笛热泪落下,在寒气中凝结成了冰,有且只有这一颗眼泪成冰,消散的白烟在冰天雪地里曾存万年又万年,白衣人的身体也凝聚极寒之气,风清笛在他的手里久了,也带上了极寒之气,遇见了宿主还是极寒,回不到最初的样子。寒气凝聚又升腾,在遇见了热泪后便凝固成了冰。 这是一颗冰泪。 冰泪砸到风清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虽不过是冰与笛相碰之声,却听得让人心碎。 花落,肠欲断...... 对他而言,她可仅是人世间伤心的过客?如若不是,为何他会化为一屡烟从此消失殆尽,她又为何会如此的伤心。 过往年华一去不再,守护他的白衣人也消失不见。 风清笛在与冰泪相碰的那一瞬间,被封住的法力解封,风沅芷忆起了过往,那些曾经在她身上发生的,和不曾在她身上发生的,到头来发现,原来那些自以为并非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主角竟是她自己。 她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何不手下风清笛,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法器。 过往一幕幕,做神仙时的,不做神仙时的,都在脑海里出现,恍然大悟,白衣人一直牵挂在心头的人就是....... 元灵这一离去,整个八荒六合哀悼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九九八十一天以后,风沅芷形单影只,踽踽独行在青丘的桃花林中,抬头望向满树沾上雨滴的花树,飞身一跃,坐在树上,手握风清笛吹起了一首悲伤的曲子。这首曲子是她自创的,她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思白衣》。 他穿着一身白衣而来,化作一屡白烟而去。思白衣,思白衣,她思念的是白衣之人。 311.安湛还在 林疏清影补,桃笑青衣寒。虽仍天光云影明媚如画,今年的青丘的桃花林却变得格外冷清,格外寒凉。一只空空的杯盏被一只玉手捏在手里,风吹落花时,一块娇嫩的粉色花瓣落到风沅芷的眼睛上,风沅芷缓缓睁开了双眸。 昨夜很冷,她便是在冷夜里喝着烈酒,醉后沉沉睡过去的,这会儿醒来已是阳光明媚。 阳光有点刺眼。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晴空万里,微风中粉色飞花如雨,她发丝飞舞,手握风清,树下吹尽一曲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公子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灯笼从桃花林的尽头缓步走来。他手里的灯笼是她找寻已久的白灯笼,他在她的身前止步,目光柔和,微微一笑,将白灯笼送到她手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沉柔,“芷,灯笼,还给你。” 浅浅的日光下,风里桃花摇影,风清笛“啪啦”一声离手落地,那一片又一片的粉色花瓣姿态优美地落到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她那张清秀美丽的脸庞上挂起了笑容,卷翘的睫毛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眸不知不觉地就落下了热泪,一滴接着一滴直到成串,白衣人伸出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风沅芷心头一热,接过那只白灯笼,随后将白衣公子拥入怀,热泪打湿他的肩膀。 然而仅是转眼间,明媚阳光消散,细雨飘飘扬扬地就落了下来,白衣人和从前一样化成一缕白烟散尽,连他带来的白灯笼也消失不见。 唯有她手里的一支绿色风清笛落地。 雨滴打在身上,她很冷,很冷......... 梦醒,睁开眼睛时,阳光灼热,她的头很痛。 头痛之际发现小怜正在自己的身旁,她放下了捂住头的手,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小怜告诉她,昨日天帝之子,神族大皇子扶远来青丘向她提亲了。 对于提亲不提亲,风沅芷并不惊讶,只是摆了摆手,淡淡地说:“知道了,下去吧。” 忘了悼念八荒六合悼念元灵天神九九八十一天后又过了多久,这段时日里她除了下凡找白衣人送她的白灯笼,就是修炼招魂仙术。她不同于白衣人不受天道束缚,每修炼成一分招魂仙术,便会耗损她一成的灵力。直到现在灵力耗损已大七成,她三万年的修为已经沦为不如刚渡劫飞升成仙的小仙,可她还是高兴,高兴就高兴在招魂仙术已练成七分,她相信白衣人很快就会回来。 转眼间便是快到了大哥风云靖和君姬媱的大婚之日,青丘上上下下已经忙活了很久,风沅芷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忙活的,又忙活了多长时间。 扶远来没来找过她,她也记不住,时常还忘了扶远是谁的儿子,长什么样子,来找她干什么。 有时甚至忘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扶远这号人物........ 她只知道大哥和未来的大嫂姬媱大婚的日子将近,她想,等他们大婚的那一天,她要好好地参加,不过,她还不知该送大哥和未来的大嫂什么新婚贺礼。 风沅芷只手一弹,将捏在手里的杯盏弹飞到了桃花林中一张桌上,双手扬出再一收,飞出了青丘。当她路过酒仙山时,顺便问酒仙要一壶酒,酒仙皱了皱眉说,他的酒全都在他的洞里,最近遇上了点麻烦,那些酒他一壶都捧不出来。 风沅芷问他原因,他一时半会说不清,便要把风沅芷引到洞里面去。酒仙那个山洞里黑漆漆的,风沅芷跟着他一路走进去时,嗅到奇奇怪怪的气息,她确定那定不是神仙气息,酒仙山既然是酒仙的地方,那不该出现这样的气息才对。 当两人走到洞里面那满墙的酒前,风沅芷只手在眼前划过,一道微弱的青光同时在眼前掠过时,她看见眼前除了一片黑漆漆的模样,还隐隐看见一壶又一壶放在黑洞深处的酒上缭绕着一团又一团的紫烟。 紫色,代表着魔物之物........ 先不管这紫烟,看着满墙的酒,风沅芷是很喜欢的。还记得很多年前,她嫌弃酒仙酿的酒不好喝,非得专挑青丘自酿的陈年老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青丘的酒被她喝光,她倒是越来越喜欢来找酒仙要酒了。 酒仙看着那缠绕在酒壶上散乱的紫烟,告诉风沅芷,他前段时间外出寻找酿酒之物时,无意中在路上看见看似成团却又散乱的紫烟,他看这紫烟很有灵气不似俗物,便带了回来,没想到才刚带回来,这紫烟像认主一样,自个儿扑到酒壶上面去了,怎么做都不能让它们离开。 风沅芷走近那酒壶边上,紫烟让她产生一种很熟悉的气息,她问酒仙,以前是不是时常有魔族人来过酒仙上,酒仙说以前君姬媱常常来,每次都来给风云靖带酒,只是风云靖从来不领她的酒。 酒仙这一说着,不禁感慨起了君姬媱的一片痴情。 风沅芷心中一喜,这下可有礼物送给未来的大嫂了。 灵魂散落是很难找到的,现如今找到这一点,虽然很少,但她会招魂仙术,虽然不足以召回元灵天神的魂灵,但区区一个魔瓶,已经足够了。 于是她问酒仙她能不能把这些酒全要了,酒仙眉头一皱,不舍得给,毕竟这些酒他每一壶都要酿制上千年,这些都是他的心血。风沅芷没办法,只好用借的,把这里的所有酒都借她用一遍。 这用一遍,自然不是都喝上一遍,而是风沅芷拿出风清笛驭起招魂仙术,笛声响起后历经三天三夜,曾经被打得灰飞烟灭的邪灵化为无邪魂灵归来,魔瓶也渐渐在八荒六合之中修复。能做到修复魔瓶和召回瓶中灵,最主要借助的是风沅芷修炼多年而来的招魂术,而更是少不了的便是这看似成团却散乱的紫烟,它们便是当初被打散的一部分,用这一部分作为诱引,便可将其余的引回。 谁也不知,风清笛笛声响起后,在一个无神无人的荒凉之地,有一只白色的魂灵也感应到了召唤。 大功告成后,风沅芷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面色有些苍白,身子变得很虚弱,当她带着回到青丘后,特地交代小怜,若是她大哥和姬媱大婚那天她还不能醒来,她就替她将魔瓶送上,姬媱一定会很开心。 小怜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风沅芷飞上桃花林的吊床,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数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照在风沅芷的脸上,感觉脸上热热的,风沅芷缓缓地睁了睁眼,估计睡了又是有了些时日,头有些昏昏沉沉,她坐起身,按了按脑袋,看了一眼吊床下,发现小怜就在下面。 她的手里没有魔瓶。 这是风沅芷唯一注意到的。 毕竟她睡着时,梦见大哥的大婚上,小怜亲手把魔瓶送给了大嫂,她一时醒来,意识还有点模糊,在现实里思想还不知不觉地延续着这个朦朦胧胧的梦。 风动花移,如瀑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上垂落下来,风沅芷神色慵懒,看向小怜,“小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怜回答:“殿下,已经午时了。” 风沅芷道:“我睡了多久?” 小怜道:“九天九夜。” 原来已经过了九天九夜了,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不过是睡上了一觉罢了。一阵微风淡淡地吹来,吹得风沅芷的长发飞舞,风沅芷神思恍惚缥缈,双手一展飞下了吊床,走到他大哥和二哥平日里下棋的那石桌旁边,那只被她只手弹飞过来的杯盏还在。 倒不是小怜偷懒不收拾,毕竟这是沅芷帝姬特地吩咐的,她的酒壶、杯盏,都不用她收拾。淡淡的阳光下,一块娇嫩的桃花花瓣被吹进了杯盏里。风沅芷坐在了石凳上。右手转着转着,就变出了一支绿色的笛子。 风沅芷手握风清笛,横放唇边,正欲吹,小怜道:“殿下,昨日扶远又来向你提亲来了。” 风沅芷才刚醒,这些年来记性并不好,对什么扶远不扶远的根本没印象,所以在小怜说出“又来提亲”这几个字时,她微微怔愣了一会,忍不住就放下风清笛发问:“扶远是谁?以前来提过亲吗?” 小怜料想沅芷帝姬也是不记得的了,毕竟这样的经历已经有过好几次,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天帝之子,神族大皇子,这些年来青丘提亲已经不下九次了。” 风沅芷道:“我与他见过吗?” 小怜摇头说不知。 小怜说,天帝之子昨日来提亲时,听说沅芷帝姬在桃花林里睡着觉,担心她着凉了,想带一件衣裳来为她披上,不过想着如此举动不太妥当,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不来,后来托她送来了一件衣裳。不过沅芷帝姬像是极不喜欢那衣裳,即便已经入梦,还是把那衣裳打散成了烟,被风给吹走了。 风沅芷印象之中从没见过他,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人提亲,感觉怪怪的不自在,让她是一时摸不着头脑。 小怜提醒她,大皇子今日大婚。 风沅芷睫毛一扬,真没想到,她又睡了九天九夜,今天就是大哥和姬媱的大婚之日了。 风沅芷这才问小怜,她有没有将魔瓶送给了大嫂,以好确认一番,小怜点头说已经送了。 送了,那就好........ 君姬媱在魔族毁灭以后,怕自己魔性不除,那时决定自毁修为,万年修为一旦毁掉便再无可能复原,魔瓶会从此消失,她会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在很快以后老去,和人间那些寻常凡人一样活过一世便要再入轮回。不过经过风云靖的阻拦,君姬媱没有自毁修为,魔瓶也没有彻底消失,所以魔瓶在丢失了那么久后,还能被风沅芷用招魂仙术召回来。 君姬媱对于她从一开始就向风云靖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一事一直愧疚于心,她是魔族帝姬,魔君十恶不赦,她便是以魔族为耻,不以魔族人的身份嫁入青丘。所以她请求天帝,为她剔去了魔骨,从此以后她的身上再无魔性。 提到魔瓶,风沅芷倒是想起了这些。 她虽然已经睡了九天九夜,不过前不久灵力耗损严重,这会儿身子还是疲乏着,既然礼物已经送了,那就再歇歇,过会儿再去。 举起手里的风清,她又吹起了曲子来。和从前一样,还是招魂之曲。 就在风云靖和君姬媱大婚的这天,扶远又来了。 扶远知道沅芷帝姬在桃花林,于是遣退了跟着自己来的下人,独自走向了风沅芷。还没步入桃花林时,便听见了美妙动听的笛声,在步入桃花林后,一个美丽的青色背影渐渐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高兴,因为终于有一次,是沅芷帝姬不仅身在青丘,还不是在沉睡着的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风沅芷转过身,问道:“你是.......” 扶远柔声说道:“我叫扶远。” 风沅芷睫毛微微一颤,原来,他便是小怜所说的,多次来青丘向她提亲的人。 扶远道:“我来过青丘数次。” 风沅芷道:“知道,侍女与我说过。” 扶远道:“你还记得我吗?” 风沅芷看向他的脸,摇了摇头。 扶远道:“不记得没关系,我们日后熟悉了便好。” 风沅芷道:“你为何向我提亲?” 扶远道:“因为我喜欢你,想娶你。” 风沅芷道:“可我不认识你,更别谈喜欢你。” 扶远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 风沅芷道:“对不起。” 扶远明白她为何说对不起,他自然是知道沅芷帝姬的心里住着一人,可那人早已经牺牲,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怕她心里有人,他怕的是她心里的那人还在世上,还能出现在她的身旁。 扶远道:“不必说对不起,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多久都没关系。” 风沅芷道:“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扶远道:“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暖暖的日风吹过,吹散漫天的桃花花瓣,风沅芷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那步履很轻盈,足音她很熟悉。 漫天落花雨中,风沅芷转过身去,一个白衣人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令她魂牵梦萦已久的身影。 是他........ 初见惊艳,再见依然。 风沅芷心头一颤,眼眶渐渐变得很酸,一双美眸不知不觉地就落下了泪,这泪在她的脸上无声蜿蜒。 扶远看见那人影,心头一跳。 风沅芷流着泪微笑,快步走上去,走到白衣人的面前时,她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的脸,两人相视片刻,白衣人微微一笑,抬起手轻抚她的脸,拭去挂在她脸上的泪。 一如梦里,他的模样。 风沅芷看着他那俊美如玉的容颜,问:“你不是变成一缕白烟消失了吗?” 白衣人道:“元灵是变成烟消失了,可安湛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