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老祖宗后我乘风破浪》 第1章:老祖宗诈尸了? 冷雨倾盆的夜,把本就凛冽的初冬衬得更加不近人情。 一道闪电划过,将天空炸裂一般,把顾家灵堂里每个人的脸映的惨白。 “你说这子孙后代们怎么就是学不乖呢,非要惦记自己老祖宗这点陪葬品,若是你们真这么稀罕,那不如…进棺材里拿吧。” 电闪雷鸣中,一个红衣女子悠然坐在空荡荡的棺材口。 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微微一笑,平添一股子森然。 下一刻,撬开棺材家丁们四处逃窜,精神失常般狂奔进暴雨里: “老祖宗诈尸啦!” 顾知晏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锁定在吓得瘫倒的顾非嫣身上:”是你指使他们撬了本侯的棺材?” 顾非嫣双唇颤抖,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生生把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老祖宗饶命,是我一时财迷心窍,我日后一定好好供奉排位日日烧香,求您开恩啊…” 她怎么这么糊涂,顾知晏今天上午刚刚咽气,魂儿还没走远,自己为什么偏要惦记她那点御赐的宝物? 顾知晏冷哼一声,跳下棺材伸手扯了灵堂里一截白帆,缓缓靠近顾非嫣。 顾非嫣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不轻,手脚并用的奋力爬向门外。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顾知晏一把揪住领子,三两下捆了起来,堵住嘴巴扔进棺材里。 饿。 处理了顾非嫣,顾知晏捂住咕咕乱叫的肚子,走向了放着贡品的祭桌,一边吃一边倒腾着记忆。 她是在今天上午醒来的,那会儿这身子刚咽气,她只有一抹意识。 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进了棺材,直到晚上才能控制好这具自己原来的身体。 是的,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她的,不过是三十年前中毒身亡,灵魂穿去了二十一世纪。 但是因为出任务被犯罪分子一枪爆头,再次穿了回来。 不过,顾知晏并不懊悔,她本就属于眼前的世界。 她是开国战神,先帝亲封安定侯;后又以一己之力剿灭叛军,拥护新皇登基,接管皇权直属的千机处;还因为擅长卜卦,精研风水,封大祭司。 回来倒是更有归属感。 沉睡三十年的老祖宗醒了,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顾家,二房三房很快反应过来,不一会儿一大家子人便齐齐聚到了灵堂。 二房顾知铭最先赶到,一进来就看见了自己被绑在棺木中的女儿。 还没冲过去,就望见了坐在祭桌旁安然吃着祭品的顾知晏,差点在门口绊了个大马趴。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女子,不禁感叹北蛮毒术神奇。 她中了这“安息骨”沉睡多年,却容颜未变。还是二十一岁的模样,还是那个曾经的尚京第一美人。 他屏住呼吸,艰难的向前挪了挪,试探道:“老祖宗,你醒了?” 顾知晏置若罔闻,继续吃点心。 顾知铭却一阵心悸。 三房顾知殷和一众小辈也迅速赶到,看见顾知晏时纷纷一惊,立刻跪下行礼。 顾知殷为人机灵,看了看顾知晏,又看了看一旁的顾非嫣,不自觉大笑出声: “为什么有人被绑了?不会是财迷心窍撬老祖宗棺材了吧?” 顾知铭脸色黑下来,冷汗早已浸湿了手心:“老祖宗,非嫣一向乖巧,一定是受了小人挑唆。” “挑唆?二哥,你指桑骂谁呢?”顾知殷冷道:“也不知道是谁在大哥通敌被杀后,趁着大房无人,霸着老祖宗的家产不放,还虐待大哥的独子!” 顾知晏微微蹙眉,顾家大房只有她和她大哥顾知宥,顾知宥一向忠心,怎么会通敌? 他的独子,自己还没见过。 顾知晏有些恍惚,忽然生出些沧海桑田的幻灭感:“我大哥独子呢?” “老祖宗,他…”顾知铭干笑两声,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却见顾知殷招招手,便有个家丁推了个轮椅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公子,他生的很好,只可惜双腿残疾,否则定然是翩翩君子,玉人之资。 顾知殷在旁边提醒道:”老祖宗,这就是您的侄子,叫顾云飞。” 看向顾云飞时,顾知晏心底忽然被狠狠戳了一下,眼角不自觉湿了,这孩子长的真像大哥。 “云飞?” 似乎感到了来人是谁,顾云飞立刻伸手握住顾知晏:“姑姑,是你吗?” “是姑姑。”顾知晏话音未落,便看见了顾云飞手腕上渗人的淤青。 她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掀开了他的胳膊,入目的是更加可怖的紫红交错的伤痕。 顾知晏咬牙回身,忍着心下翻腾的怒意,沉声质问:“谁把他打成这样?!” 顾知晏是顾家老祖宗,名副其实的长房嫡女,这一怒,吓得众人脸色一白,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顾知殷最先抬头,顶着巨大的威压小声道:“老祖宗,你不如问问二哥?“ 这些年大房家产被顾知铭挖的差不多,他顾知殷却一点好处没捞到,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没有的东西,顾知铭也别想惦记。 顾云飞颤抖着握着顾知晏的手,眼泪下一刻便落了下来: “姑姑,二叔非要拿我们宅邸,我不肯签转让书,他们就日日请家法打我…” 家法? 顾知晏向前两步,便看见了祭桌上的一根特质软铁鞭。 这东西还是她自己发明的,抽在人身上比荆条更甚百倍。 她抬手,似要轻轻拿起铁鞭,然,转身的那一刻,一鞭子狠狠落在顾知铭身上。 第2章:老祖宗竟是皇帝的姑姑 啪! 顾知晏出手及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顾知铭已经一个踉跄,当即喷出一口血。 女子优雅的转身,重新坐回祭桌主位上:”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顾知铭,谁给你的胆子,虐待我大房的嫡子?” 顾知晏说话时,众人心头突突直跳。 顾知铭执掌顾家多年,人人见了得称一声老爷。如今忽然被老祖宗轻描淡写的点名教训,一瞬间让人有些恍惚。 顾知铭咳了两声,这才稍稍缓过一口气:“老祖宗,是我错了,还请你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顾知晏手里把玩着众人见之都要跪拜的家法,语气里含着一股淡漠的凉: “别,这个词的意思太虚了,你既然…” “呦,大半夜的都跪着干什么啊?让本官看看,谁敢在顾家撒野?” 忽然,一个坚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顾知晏的话,外间应声走过来一个披坚执锐的将军。 那人本来气势汹汹,看见主位上的顾知晏当即一愣——整个尚京城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女子。 他放慢脚步,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是谁家的美人,若是好好跟本官认个错,本官可以原谅你的过失,还可以收你为妾。” 话罢,顾知铭当即站起来一巴掌甩在顾云驰脸上。 那一巴掌极狠,直接扇的顾云驰半边脸肿了起来:“爹,你打我干什么?” “混账!这是老祖宗!” 顾云驰心底”咯噔”一声,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老祖宗躺了三十年,今天上午还咽气了,怎么如今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顾知晏嘴唇微勾,缓缓起身:“好,很好,你们二房一家撬我棺材,虐我侄子,还想让我做妾!” 以顾知铭为首的二房一家各个心惊胆战,生怕一呼一吸惹了老祖宗不悦。 顾家崛起位列皇亲基本上都靠顾知宥和顾知晏兄妹,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便是笃定了顾知晏不会醒。 但现在顾知晏好好的站在这里,一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种种,冷汗便悄悄爬上了脊背。 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们家父子三人,带着所有家丁丫鬟,全部给我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顾知晏一声令下,二房一家纷纷如释重负,只觉得跪祠堂比面对老祖宗轻松的多。 二房一家走后,众人缓缓散开。 顾知晏支走了所有人,准备自己推了顾云飞离开。 顾云飞反应过来,紧张道:“姑姑,使不得。” “没事,姑姑不在,你受苦了。”顾知晏推着顾云飞走了没几步,便见前院守门的家丁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一口气还没喘上,跌跌撞撞扑到顾知晏面前: “老祖宗不好了,咱们家后院又发现了死尸,大理寺卿说咱们家蓄意藏匿杀人犯,来…来抓人了!” 顾家死人了?还惊动了大理寺? 看来闹的不小。 顾知晏点点头,将顾云飞交给家丁去迎接大理寺卿。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太极殿。 大理寺卿姚崇元不分青红皂白的锁了顾知晏,抱着立功的心情,着急忙慌的将人带到了皇宫。 顾家以安定侯顾知晏的房间为中心,连续七日死了七个人,大理寺忙的焦头烂额,一直寻不到凶手。 雍和帝震怒,说安定侯与先帝的忘年交,就是他的亲姑姑,若是再让这些杂事扰到顾知晏休息,他这个大理寺卿就不用做了。 正好今日顾家莫名多了个妖里妖气的红衣女子,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能当成凶手推出去。 一想到雍和帝夸赞的神情,姚崇元就忍不住心驰神往,随后撇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顾知晏: “我说你不会是个傻子吧?能不能懂点事?见了本官不跪算了,到了太极殿还站着?你还真觉得皇宫是你家的?” 顾知晏没有理会他,而是认认真真将四周环视了一圈,不自觉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里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那个花瓶还是她从楼兰带回来,送给雍和帝的呢。 她转眸对上姚崇元,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看你不过二十几岁,新来的吧?见过安定侯吗?” 姚崇元不屑的“嘁”了一声:“当然了,你竟敢在安定侯府邸杀人,等着秋后问斩吧!” “我就是安定侯。” ”怎么可能?”姚崇元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细长好看的眼睛乐成了一条缝:“你要是安定侯,我还是当朝丞相呢!” 顾知晏觉得有意思,伸手动了动手上的铁链: “我看你长的还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好心提醒你一句,给我解开镣铐,不然皇上来了你得后悔。” “疯了吧?本官怎么可能跟杀人凶手为伍?”姚崇元白了顾知晏一眼,专心致志的等着雍和帝。 “皇上驾到——” 太监总管拖长了的声音一响起,姚崇元就慌忙拉着顾知晏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和帝是个半百老者,却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明显很不服老: “姚爱卿,听闻你抓到了在顾家的杀人犯?” “是!”姚崇元面上透着兴奋:“皇上,就是这个妖女在顾家连续七天杀了七个人,还砍了人体不同的器官,将尸体粘在了原地!” 杀人分尸,行事好狠。 顾知晏吸了口凉气,抬头看向雍和帝:“陛下,臣冤枉。” “你闭嘴,你冤枉个头啊!等等…臣?”姚崇元一愣,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雍和帝心底一震,盯着那张出尘绝艳的脸许久,眼角竟然渐渐凝结出泪花。 他几步走下龙椅,步伐之间有些踉跄,双手颤抖着扶起顾知晏:“姑姑?是你吗?” 姑姑?她真是安定侯顾知晏! 姚崇元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住,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3章:我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顾知晏握着雍和帝的手,忽然想起当年同她一起玩耍的少年:“陛下,您老了。” “可不是吗?朕等姑姑醒来,等着等着,黄土都埋过大半截身子了。”雍和帝说着看向姚崇元: “姚爱卿,别装了,快给姑姑打开镣铐。” “是。是。”姚崇元立刻睁眼,跌跌撞撞爬起来为顾知晏开锁,他双手不住颤抖,对了好几次都对不准锁眼。 打开后,整个人出了一身汗,慌乱道了几句歉,灰溜溜的退出了殿外。 顾知晏坐下,跟雍和帝寒暄几声后才试探道:“陛下,臣听闻兄长通敌,可否属实?” 雍和帝愣了一下:“五年前,北疆边防布阵图泄露,导致半月之间北境三关十六郡全部落入北蛮人之手。你兄长顾知宥嫌疑最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知晏的神情:”当然,朕是相信他的。可当时若不杀他,堵不住悠悠众口,姑姑,你理解朕的吧?” 顾知晏心底一震,明白雍和帝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她就算再不理解也得理解。 低头道:“是,陛下做事一向有分寸,只是,当年的卷宗能不能让臣看两眼?”起码让她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都在湖心亭书斋,一会儿让宫女带姑姑去取便可。”雍和帝面上神情不变,很快转移了话题: “这几日姑姑家连续死人,朕很为你担就压榨了一下大理寺,真是的,这姚崇元竟然把你抓了过来。” 顾知晏赔笑两句,抬手喝茶,放下茶盏时才看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针孔。 这七个针孔竟然是北斗七星的痕迹。 顾知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顾知铭和顾知殷还不敢虐待她,就算敢针孔也不会是这么规则的形状。 是什么东西呢? 会跟自己府里那些死人有关吗? ”姑姑,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见她久久不言,雍和帝出声提醒。 “哦,没什么。”顾知晏缩回手,“多谢陛下关心,连续杀人事件臣会和大理寺一起查清楚的。” ”哦,这很好啊,对了。“雍和帝说着一拍脑门:”瞧瞧,朕光顾着高兴,忘了给姑姑职位。 这军权嘛…三十年来朕早已分给旁人,不好收回,千机处正好职位空缺,姑姑不如还去那儿任职?” “听凭陛下安排。“顾知晏行过礼,又和雍和帝聊了一会儿,终于脱身离开。 军权怕是真不好收回,而且今天一见雍和帝,顾知晏更觉他疑心病又重了不少。 功高震主啊,握着那烫手山芋也没意思,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千机处独立于六部百官,直属皇帝,有先斩后奏之权,还是她父亲当年创立的,接手了反而更称手更自由。 跟宫人一起来到湖心亭的书斋,顾知晏翻前找后终于看见了顾知宥通敌案的卷宗。 握着那一层薄薄的羊皮卷,她的心忍不住揪在了一起,窒息一般的疼。 要打开吗?将兄长惨死的痛再回味一遍。 不打开吗?眼睁睁看着他蒙冤九泉。 顾知晏心一横,鼓足勇气打开卷宗,入目的一行行小字里,一个名字格外扎眼——秦悦。 秦悦是顾知宥通敌案中最关键的证人,就是她细数出顾知宥十几条罪名,坐实了顾知宥的死刑。 顾知晏的思绪霍然被拉回三十年前,那会儿她身上的“安息骨”也是秦悦下的,她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了秦悦明艳的笑脸。 不经意间,她的眼角已然通红,春风料峭而过,便有钻心的凉意袭来。 顾知晏猛然合上了卷宗,收住将滴未滴的眼泪,大步走出去。 走到门口,直直撞上一个人。 那人”诶呦“一声,脱口便骂:”是谁这么不长眼?连我都敢撞?“ 秦悦骂骂咧咧抬头,入目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 ”你看起来面生的很,是谁家的?不知道湖心亭书斋不能乱闯吗?弄乱了卷宗,皇上饶不了你!“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甩在脸上。 那一掌极狠,打的秦悦牙龈跟着颤抖,嘴角不自觉划出一道血痕。 松手时,五道鲜红的掌印已经印在脸上。 “我乃后宫正六品女官,你有几条命敢跟我动手?”秦悦怒吼。 她成为女官之首多年,后宫中人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大人”。 素日里,就算是妃嫔见了她也会笑脸相迎,如今突然被人这么教训,让她有些受不了。 秦悦忍痛抬头,正想发作一番,看见顾知晏的脸时顿时愣住。 是那个人,是那双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桃花眼,那个早已经躺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顾…顾…“秦悦身上的怒气一下子减下去,浑身一震,面色惨白:“顾…顾知晏?” “看来还记得我,没有吓傻了。”顾知晏开口,声音淡漠无比,她缓缓靠近秦悦: “正六品,女官的最高品级,不错。不过秦悦啊,用我和我哥的命换来的官位,做着安心吗?我其实一直想问,我们顾家到底哪儿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害我们?” 她的声音沉静,听不出多少怒意,却仿佛地狱的诅咒,不断在秦悦耳侧回荡。 秦悦恐惧极了,忍不住随着顾知晏的脚步一步步后退。 终于,“扑通”一声,一脚踩空落入将冻未冻的湖水里。 水太冷,秦悦一张脸瞬间冻成惨青色,她不通水性,只能不断的扑腾着向岸边宫女求助。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她们都清楚,带顾知晏来的宫女是雍和帝宫里的,这位也是安定侯。 安定侯可是开国元勋之一,皇帝都得叫声“姑姑”,她要教训谁,她们怎么敢插手? 宫女们愣在原地,如何也不敢动手。 最终,年长的宫女生怕惹上事先行溜走,其他人也连忙跟着,不一会儿偌大的湖心亭就剩下顾知晏和秦悦二人。 秦悦挣扎了半天,唇角白的不成样子,终于颤抖着扣住了岸边的木桥墩: “侯爷,我错了,我不想死,您既往不咎,拉我一把好不好?我…我错了…”说话时,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既往不咎?”顾知晏笑的讽刺,踱到她身边,狠狠踩上了秦悦冰凉的手: “我从不喜欢既往不咎,我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事到临头,已经没了回转的余地。 死亡的逼迫下,秦悦终于爆发出一点勇气,她猛然松开桥墩,死死扯住了顾知晏的脚。 顾知晏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怦然落入水中。 扑通! 这水…好舒服… 顾知晏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她虽然苏醒,但体内还残留着“安息骨”的余毒。 “安息骨”性热,被凉水一泡,正好散了开去,如泡药浴一般,让人瞬间松快了不少。 竟然还能这样解毒。 微怔时,头皮忽然一紧,身侧的女人死死抓住了她的发。 顾知晏回眸,看见秦悦一张带着死色的脸,她笑的苍白而诡异,试图拉自己一起沉底。 顾知晏没心思给她胡闹,伸手摸索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头发。 擦! 寒光乍现,一缕黑发飘然落于沉静的湖面,秦悦心下一松,身体终于失去支撑,无声无息的沉了下去。 顾知晏一脚登在她头顶,借着这力道向上窜了窜——既然都要死了,那就干脆死快点。 直到确定那尸体沉底,顾知晏才满意的挽了挽碎发,转身离开,走时,她似乎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白色身影。 有人发现了? 她紧张的揉揉眼睛,再看时,那人影已经消失。 是错觉吗? 此地不宜久留,顾知晏不欲计较,转身离开。 她离开后不久,桥上便多出个白衣少年。 那少年对着湖面,静静注视了片刻,随后伸手按动了木桥扶手上的机关。 “咔哒”一声,湖水开始呈漩涡状卷袭,秦悦的身体连同那女子的碎发也连带着被卷入湖底的黑暗。 漩涡结束后,湖水干净澄澈,一碧如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章:骨灰安神药 顾知晏回到顾家,重新梳妆好已经是傍晚。 太阳缓缓划下地平线,连带着后院枯黄的草色也一层层沉下去。 这时候,那被粘在顾家后院的七具尸体才全部被挖出来,依次排开放在一起。 顾知晏一袭修身红裙,安然立于微风中,仔细观察了片刻,才问向身边人: “姚崇元,你看出这些死尸有什么规律了吗?” 大理寺卿姚崇元思考片刻,脱口道:“这些死去都是女子,大约二十岁左右,长的也不错。还有就是…这个少了胳膊,这个少了腿,这个少了头…那个少了肋骨…?” “这些人身上少的器官没有相同的。”顾知晏眼神一动,忽然看见了什么:“那个缺了肋骨的,肚子里是不是有东西?” 她蹲下身子,带上手套,捂鼻,从那伤口入手,三两下摸索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纸条。 姚崇元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寻常女子见到尸体早就吓得无影无踪,他虽听说安定侯的传说,但她看起来与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丝毫无异。 做的事情,倒真令人称奇。 “你过来看。” 姚崇元闻声凑过去,透过纸条上深浅不一的血渍,能看清上面画着一个天玑星的符号。 天玑,北斗七星之一。 顾知晏心底一震,忽然想到自己手臂上的针孔,“仵作呢?快把这些尸体肚子都给我抛开。” 仵作应声走出来,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在每个人肚子里都发现了一张的纸条,纸条上的图案,分别对应北斗七星中的一颗。 这尸体跟她身上的针孔有关吗? 姚崇元虽不理解,也忍不住“嘶”了一声:“侯爷,这可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顾知晏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玩味道:“怎么,姚大人这是要别了萧郎,嫁给我?” 姚崇元:“……” 不愧是男宠无数的安定侯,真是天成媚骨! ...... “云飞哥哥,你去给老祖宗送药吗?”不远处,顾知殷的十三岁的儿子顾云风,伸手拦住了顾云飞的轮椅。 顾云飞木木的应了一声,单手转着椅子就要离开,却见顾云风再次来到他身前,伸手便往药里扔了一粒老鼠屎: “云飞哥哥,你要去给老祖宗送药吗?哈哈哈,把这个送给她吧!” “你,滚开!知道这药多稀有吗?!”顾云飞体格清瘦,行动不便,呵斥声也微小又柔弱。 “滚?”顾云风仿佛听了个笑话,讽刺道:“我爹说了,你不就仗着顾知晏那个老不死的醒了才有这么点地位吗?保不准哪天顾知晏挂了,你这残废还得靠我们!你还敢叫我滚?” 顾云风说着,计上心头,奸笑道:“行啊,那我让你先尝尝滚的滋味!” 话落,他便绕到顾云飞身后,将轮椅对准顾知晏的方向,狠狠踹了出去。 轮子飞一般前进,顾云飞瞪大了眼睛,心跳比轮子还快,大喊着:“姑姑!” 这撕心裂肺的一声打断了顾知晏的思绪,她猛然抬头,侧身滑步,一手扶住顾云飞,一手接住了药碗。 她下意识抬眸,眼尖的看见了顾云风消失的背影。 顾云飞惊魂未定,整个身子都在打颤:“姑姑,对不起,你的药…” 顾知晏看了看药碗里精致躺着的老鼠屎,把整碗药弄的浑油不堪,“刘管家。” “诶,侯爷。”年过花甲的刘管家立刻应声走到顾知晏身前。 “去三房那边看看顾云风,让他把这药一口一口给我品完。” “是!” 刘管家是顾知宥招进府里的,许多年来一直对顾家忠心耿耿,顾知晏信得过。 可是,刘管家刚接过药碗,还没走两步,就被姚崇元拦住。 姚崇元一激动,差点把药碗打落,为了缓和气氛,嘻嘻笑道:“侯爷…生病了?” 顾知晏站在顾云飞身边,随口应道:“哦,刚醒来,身子不大好,这是李太医开的安神药。” “这药味道好怪。” “可不是吗?加了老鼠屎能好喝?” “不是!”姚崇元鼻子灵敏胜过常人,对于死尸尤其敏感,所以才做了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他蹙眉问:“有药方吗?” “没有。”顾云飞摇摇头:“药都是李太医配好,我每日煎着的。” “还有药底吗?” “有,最后一副了,我带在身上。” 顾知晏看着姚崇元接过那药包研究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我说姚大人,药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骨灰。” 骨灰,针孔,这是北斗七星碎魂阵的做法。 只要连杀七个人,让活人饮下这七个死人的骨灰,就可以将那活人杀的魂飞魄散。 顾知晏心底惊讶到无以复加,这种诅咒之法她只在研习风水的书上看到过,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实践在现实里,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这个家,究竟是谁这么恨她。 …… 半个时辰后,顾家正厅。 “喝!”顾知晏一拍桌子,冷冷盯着哆哆嗦嗦的顾云风:“你放的老鼠屎毁了我的药,自己喝完。” 顾知铭,顾知殷以及其他人跪在后面,一言不敢发。 但这次顾知殷面色铁青,顾知铭的面上却明显挂着笑意。 顾云风双手接过那药碗,颤抖着往鼻子边送去。 他试探着闻了闻,腥臭的想吐。 “撒一滴,赏一巴掌!” 顾云风不过十三岁,哪里受过这个委屈,一瞬间哭成了泪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爹。 然而,面对老祖宗,顾知殷并不敢有什么动作。 顾云风知道没用,只好捏着鼻子生生将一碗药灌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还不等他吐够,顾知晏再次开口:“你知道这药里有什么吗?” 顾云风摇头,只哭不答。 顾知晏温柔的笑笑:“骨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吸了口凉气,屏息凝神的看着顾知晏。 顾云风不受控制的哭出了声,爹爹告诉过他,吃了死人的骨灰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顾知殷面色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老祖宗,纵然云风犯了错,可他才十三岁!您也不该把这种秽物喂给他!” “不该喂给他?那这种秽物就该喂给我?”顾知晏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开口: “这骨灰是我的药里本来就有的,大理寺卿姚大人已经证实这骨灰就来自那七个死人,而且,那七个死人的肚子里,还有画着北斗七星碎魂阵的纸条。” 她说着,一把将血淋淋的纸条甩向了跪地的众人: “我就想知道是谁在顾家堂而皇之的杀了人,又把骨灰扔进了我的药里,想要永远置我于死地?!” 第5章:你不是元凶? 顾知晏说着,阴沉的目光落在顾知殷身上,似乎想扒了他那层伪装的皮,将他内外看个通透。 说白了,顾知铭那叫愚蠢,就知道盯着她身边御赐的府邸。 顾知殷才是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们家的外庄商铺田产可没少落入他手里。 而且就冲顾云风对顾云飞那个态度,顾知殷能对自己有多尊敬? 顾知殷浑身一震,通红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才读懂了顾知晏话里的意思。 谋害老祖宗可是要被逐出家族,扭送官府的大罪。 而且这连续杀人案皇上还特别盯着,大理寺卿姚崇元也在旁边看着… 他有些呼吸不畅,吞了口唾沫,连忙辩解道: “老祖宗冤枉啊!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北斗七星碎魂阵”,我就算知道,也没办法让固定的人提前吞下纸条再去固定的地点,等着我杀啊!” “确实,这时间太短了。”听完顾知殷的辩解,下人们也低头悄声议论起来。 “大家都认识殷老爷,吞纸条这事,任谁都会反抗的。” “我觉得也不是殷老爷,老祖宗可能中毒时间太长,有些糊涂,想错了。” 顾知晏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并不着急反驳,而是对一旁的姚崇元使了个眼色。 姚崇元一招手,便有两个大理寺捕快抬了个木箱子摆在了顾知晏面前。 “我来告诉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顾知晏说罢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铁罐,又从铁罐里拿出一颗指腹大小黑色药丸,送到了顾知殷面前:“认识这个吗?” “认…认识。” “这是你从药铺里给阖府上下订的安神药,对吗?” 顾知殷身上一阵阵发冷,虚汗浸湿了衣襟,艰难的点点头。 只见顾知晏伸手一碾,黑色药丸碎成粉末,露出一张白色的纸条,展开后纸条上画的是北斗七星的“玉衡星”。 顾知晏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一手将纸条塞给顾知殷:“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顾知殷只觉得浑身发软连跪都跪不稳,舌灿生花的嘴忽然打了结,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不说?那我来替你解释。”顾知晏站起来:“你每天订了这些药,让阖府上下吃下去,之后就可以随便找人杀了,你杀了人取器官烧骨灰,再趁云飞不注意扔进我的药里。”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心惊:“原来,殷老爷让我们每晚祈福诵读佛经是因为这个。” “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顾知铭更是幸灾乐祸:“顾知殷,你竟然还会这种巫蛊之术,是二哥低估你了。” 顾知晏起身坐回桌边:“姚大人,交给你了。” 姚崇元一点头,刚刚抬药箱的两个捕快立刻走向了顾知殷。 “不是的!我是让人做了手脚可是这里面画的不是北斗七星!”顾知殷慌忙开口,声调已然大变:“里面是…是我女儿的生辰八字!” 他眼中含泪,伏地大哭:“我女儿是太子妃,近些日子与太子不和,我就从李太医那里寻来了这个祈福的方子,希望她跟太子能早日琴瑟和鸣!” 他哭的伤心欲绝,是一个老父亲无力的悲鸣:“这药是我从药房订的,但是每天都是刘管家带回来的!” 说到刘管家,顾知殷眼睛忽然一亮,似乎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刘管家呢?老祖宗把除了顾云飞以外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这里,他为什么没来?!” 顾知晏一愣,确实没看见刘管家:“他人呢?” 姚崇元也跟着怔住,立刻派了捕快去找,不一会儿捕快回来:“大人,没寻到。” “我…我刚刚看见他从后门出去了。”一个小丫鬟唯唯诺诺的开口,又生怕惹了老祖宗生气,立刻低头保持沉默。 是刘管家吗?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顾知晏心口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沉声道:“追!” 姚崇元率先追出去,顾知晏则遣散了众人,先去了顾云飞的房间。 她必须先确定顾云飞的安全。 顾知殷是最后被人架起来的,走路的时候双腿还有些发软。 顾知铭心里记恨着他,出发跪祠堂前还不忘嘲讽一句: “就你那样,昨天还算计我?顾知殷,先管好你自己吧!” 顾知殷讽刺一笑:“二哥不也得去跪祠堂吗?那老寒腿还受得了?大家以前做过什么自己都心知肚明,如今老祖宗回来了,谁都别想好过。” 顾知铭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膝盖,“那你想怎么做?” 顾知殷看了一下四下无人,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行吗?”顾知铭担忧道:“她可是跟姚崇元一起出去的,你那些人,打得过大理寺的捕快?” “伺机而动。”顾知殷说着,眼中流出一丝阴狠。 …… 顾知晏来到顾云飞的房间,刚准备敲门,就听里面有谈话声传来。 “刘管家跑了?咱们的人有没有看见?”这是顾云飞的声音。 “醉春楼的红杏说,他躲去了醉春楼后院,顾老板,咱们要去看看吗?”这声音陌生的很,大约是外人。 他口中的顾老板?是指顾云飞? 顾知晏有些难以置信,于是老祖宗伸手把窗户纸捅了个小窟窿,偷窥起了自己侄子。 房间里,一个灰袍男子站在顾云飞身边,毕恭毕敬的听令。 下一刻,顾知晏瞳孔猝然张大,她看见顾云飞轻轻松松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对那人抱怨着: “今天顾云风踢我轮椅,差点逼得我跳下去,还好没露馅,弄得我很是郁闷,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抓个人。” “好。”灰袍男子点头应是,又道:“对了,上次晋王看上的那个卖唱的青莲,同意卖身入晋王府了,这价格我们要不要再往上抬一抬?” “抬啊!”顾云飞边走边道:“这女子孤傲的很,咱们好不容易才劝通,必须让晋王多出点钱。” 两人正说着,一开门,正见顾知晏背手站在门口。 顾云飞一个踉跄差点又跌坐回地上,伸手扶住那灰袍男子,尴尬的笑笑: “姑姑啊,你不是在前厅找凶手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我如果不来还真不知道你双腿没残,也不知道你竟然还会给人…”顾知晏措辞:“拉皮条?” 顾云飞好不容易站稳,手足无措的开口:“何谓拉皮条?” 顾知晏:“……就是把女子卖入晋王府,拉拢不正当关系。” “姑姑!这都是你情我愿的,我只是负责劝人,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顾云飞紧张的辩解着,他听爹讲过姑姑的铁面无私,知道她最讨厌强迫女子之人。 十五岁时就把一个强了良家女子的家丁用铁鞭抽残了,还扔进了大理寺。 他怕顾知晏把他抽成真残废。 “好,我知道。”顾知晏温柔一笑:“那不如请顾老板能不能带我去醉春楼抓一抓刘管家,然后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装瘸子。” “好,好。”见顾知晏松口,顾云飞讨好的笑着,立刻让灰袍男子去后门准备马车。 第6章:顾云飞不是残废! 漆黑的马车一路颠颠的走着,顾云飞一边带着易容面具,一边汗如雨下,努力想着讨好顾知晏的措辞。 他拿出商人的智慧,天花乱坠的说了一大堆,顾知晏明显没听进去。 “姑姑,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当年父亲因通敌罪问斩,差点诛连九族,我自断双腿装残废才保住性命。可是这么一演就停不了,因为我一旦站起来,那就是欺君。” 听到这里,顾知晏心底一颤,眼神不自觉的黯淡下去。 她回过头,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犹豫良久才道: “云飞,你觉得…当年的事是大哥做的吗?” 顾云飞坚定的摇摇头:“不是!我相信父亲。而且,这些年我几经调查,查到这事儿跟燕北王和漠北城巡抚花家也脱不了干系。不过,他们两家也没讨到便宜。” 两人说着下了车,入目便是围了六层的醉春楼,只是全楼都熄了灯,只有大堂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烛光。 顾知晏不禁好奇:“这种地方竟然没人?” 顾云飞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喜欢喧哗,包场了。” 嘶…万恶的奸商。 顾知晏腹诽一句,继续问:“怎么没讨到便宜?” “花家被抄家,成年男子全部斩首,未成年不论男女全部入京充作官奴。燕北王还好点,可也得忍痛把宝贝儿子送到京城作质子。” “哈哈哈,美人,只弹曲子多无聊啊!我难得年末入京,想来我们也有五年没见了。”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顾知晏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着棕色锦衣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大舞台上。 那男人喝的醉醺醺的,正对着弹着古琴的红衣女子拿出一只木簪,“美人,还记得这个吗?” 那中年男人清瘦的很,面上沟壑纵横,仔细看来,像极了话本里的申公豹。 可是那红衣女子却生的几分干净,艳丽的红衣一裹,更显出几分出尘的惊艳。 顾知晏愣了愣:“这是…” 顾云飞眼睛发直的瞪着台上,心不在焉道:“那丑的是新任漠北巡抚,那漂亮的…真漂亮啊!” 顾知晏:“…这孩子,怕是该说亲了?” 台上,红衣女子头也不抬,专心抚琴,长睫遮盖的眼睛隐在烛光里,明明灭灭: “那有什么,我们家以前有过很多这种来自雪山针叶林的簪子。看腻了,不稀罕。” “哎呀,花昭啊!你可别不识抬举。” “申公豹”握着那木簪,一脸的得意:“这人啊,跌到了泥地里就别总惦记那些云端的美景,这簪子,可是抄你们家的时候留的。上面还有你母亲的血呢。” 花昭神色一顿,手下琴弦“砰”的断了一根。 “申公豹”一看更乐了:“这琴弦怎么断了?这可不是你卖艺的态度。” 花昭低头:“我的错。” “哈哈,看清楚了吗?你现在就是一个无论谁花钱就能买的贱奴!” 花昭指尖微颤,琴弦又断了一根。 “申公豹”小眼微微一动,一只手已经探向了女子的衣襟: “花昭,琴坏了就别弹了,不如我们做点别的?倘若伺候好了,我就买你回去可好?” 顾云飞一个激动,想要上前阻止,然而还不等动手就听花昭声音忽然拔高:“不好。” 她眸子一凌,下一刻便用琴弦勒紧了“申公豹”的脖子,琴弦锋利无比,只片刻便勒出了血珠。 花昭眸中恨意渐浓,不顾“申公豹”的死命挣扎,狠狠将那琴弦深入了他的喉管: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控制我,也没有人配控制我!” 鲜血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舞台,将她身上的红衣衬得更加艳丽。 看到这里,顾知晏才缓缓开口:“这个,是前漠北巡抚,花家的孩子吧?” 顾云飞这才被拉回思绪,神情一紧:“姑姑,这件事你得帮我瞒着。” “凭什么?” 顾云飞噎住,思前想后琢磨着措辞,还未开口,就听花昭道:“凭我知道侯爷要找的人藏在了哪儿。” 她开口,声音天生酥酥的,带些蛊惑。 顾知晏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安定侯?” “顾老板的姑姑,可不就是这几日醒来的安定侯吗?”花昭道: “你们府里刘管家刚刚着急忙慌的跑来找了这儿的老板娘玉氏,玉氏与他是同乡,二人交情颇深,自然会帮。” “怪不得她今天没出来迎接我。”顾云飞喃喃着。 “侯爷,这买卖不亏,可以省去你好多事。”花昭脸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笑容却格外自信。 顾知晏轻笑一声,不得不承认花昭很会提条件:“好,带我过去。” 走时还伸手拍了拍顾云飞:“眼光不错。” 一行人到的时候,刘管家刚背上行囊准备离开,一见顾知晏,手不自觉抖起来,缰绳没抓稳,怦然落下马匹。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过后,他捂着腰想爬起来,终究无法直起身子,只好艰难的跪好,豆大的汗珠落下额头:“见过侯爷。” 若是放在以往,顾知晏一定会上前扶一下他,可是,此时她只是向前几步,肃然道:“是你杀了那七个人?” 刘官家身子一震,从嗓子眼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是。” “是你换了顾知殷的药?” “是。” “是你...”顾知晏有些问不下去,刘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视她如己出,平日里出去采买,还会给她带点父兄不让她吃的小点心。 她沉沉气:“是你想要杀了我?” “不是。”刘管家说着,泪水自眼中滑下来:“我是为了救你,侯爷,那七星阵其实还可以...” 一句话未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忽然射来一支箭,直直刺进了刘管家的脖颈,把他未说完的话连同不甘一起永远封存。 顾知晏立刻抬眸,借着月色,看到不远处房梁上一抹白色身影。 她心下一凌,立刻翻身追出去。 第7章:五百两黄金买美人 身上的“安息骨”一解,顾知晏顿觉身轻如燕,几步便越上了对面的三层高楼。 然而那白衣男子仿佛鬼魅,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她寻了一圈,终于什么也没寻到,只好悻悻跳下去,准备回去看刘管家。 可是,脚一落地,便迅速被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团团围住。 “姑娘,对不住了,我们收了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刚苏醒就遇见刺杀,她哪个仇人消息这么灵通? 把刺杀当成家常便饭的安定侯微微一愣,随后便握紧了腰间匕首: “把炮灰临死前的台词说的这么标准,各位,是等不及被我抹脖子了?”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满眼不屑:“你一个女子,打得过我们?弟兄们,上!” 顾知晏手上一动,身法轻盈多变,倩影穿梭在十几人之间,不消片刻便有五六个人应声倒地。 一战过后,黑衣人们不敢上前,纷纷与顾知晏拉开三米的距离,持刀警惕的盯着她。 那为首者胳膊被划伤,喘着粗气,捂着渗血的伤口:“你...到底是谁?” “顾知晏。”女子微微启唇,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差点将众人吓得魂不附体。 这就是那“复苏”的安定侯,竟然如此年轻漂亮? “妈的!顾知殷这个狼心狗肺的。”一个黑衣人不小心骂出了声,看见顾知晏的神情时,登时缄口不言。 截杀安定侯,就算不死,也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顾知殷那个王八蛋是想坑死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后退了几步,一抱拳:“侯爷,得罪了!” 他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将手中白色粉末一洒,几人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咳咳咳。”顾知晏咳嗽几声,想要抓个活口,走了几步才察觉出异样。 头...好晕... 那白色粉末里有迷—药! 她努力摇头保持清醒,想要回去找顾云飞,却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大街上。 顾知晏是被周围的喧嚣吵醒的,她揉着自己酸痛的后颈试探着坐起来,在心里把那十几个黑衣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她本来还想问候顾知殷,介于他和自己一个祖宗,暂时先算了。 等视线渐渐恢复时,入目便是一片猩红,她似乎被锁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铁笼外面还罩着一层红布。 布被烛光照的透亮,通过那一层薄幕,可以隐隐“看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影。 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一声巨大的敲锣声在耳边炸开,众人也跟着安静下来,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各位,今日拍卖的美人可是极品,你们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哗啦”一声,盖着铁笼的红布被掀开,顾知晏被迫眨了两下眼睛,愣神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暗室,自己被关进铁笼放在了高台之上,而底下站了足足几百人。 那些男人直勾勾盯着她,眼神发着贪婪的光。 “我靠,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美人啊!” “哥几个,要不咱几个拼着买,到时候轮着玩?” “嘿嘿嘿,这样的美人在我身下哭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真恶心! 顾知晏别过头,目光扫向旁边,正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主持着这场罪恶的交易: “各位,这样美人不多见吧?若不是我今日运气好,在街上捡到了,你们根本就没机会接触这样的。咱们依然按照老规矩,价高者得,起拍价五十两。” “一百两!” “我出一百三十两!” “两百两!” 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卖听的顾知晏耳膜生疼,她轻轻挖了挖耳朵,思考如何逃出去的同时还抽空预估了一下自己的价钱。 照这么喊下去,自己大概能卖个三四百两? 这些钱够寻常百姓一生富足了,也似乎…还凑活。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脸蛋不止三四百两,因为揽镜自赏时,总觉得自己长的很不错。 不然尚京第一美人的称号是哪儿来的? “我出五百两!”忽然,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哄闹的人声中脱颖而出。 那声音充满磁性,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再次强调道:“五百两黄金。” 黄…黄金! 顾知晏立刻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恨不得说一句“有眼光!感谢金主抬价!”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似乎都在寻找这位出手阔绰的金主是谁。 负责拍卖的灰衣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起身站起来,满脸堆笑的看着一个方向,谄媚道: “诶呦,九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说着连忙用袖子弹了弹凳子上的灰,点头哈腰道:“快来坐,怎么能委屈您跟那群人坐一起呢?” “九爷”从人群中站起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小弟,缓缓走到台前凳子上落座。 顾知晏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仔细描摹着他的长相。 这位“九爷”约莫三十五六,却不显老,反而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英伦风的黑色燕尾服,显然跟西洋人接触不少,三千墨发用一个墨玉冠束住,说不上的绅士。 正愣神时,“九爷”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触及,两人都有片刻的怔愣。 随后,“九爷”那深邃的星目一弯,对她微笑着点了个头。 啧,他笑起来还有酒窝。 灰衣男子继续伺候周到:“九爷,您若是想要美人我给您送过去就是,或者您让手下来要就成,何必跑这一趟呢?” “大家知道的,我秦酒做事向来严谨,而且,这个人我很喜欢,必须带走。”秦酒正色道:“你开个价吧。” 秦酒?顾知晏微微愣神,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似乎很久以前听过。 灰衣男子哪里敢应,一味低头道:“九爷看上的人我哪敢要钱啊,我们这儿的生意还有要你罩着呢,这样,人今天你带走,小的不收您一分钱。” “那不行,钱还是要给的。”秦酒绅士的笑:“徐虎啊,我给你八百两黄金,你再帮我办件事。” “诶呦,爷,您说!” 秦酒唇角一勾,扫了一眼台下众人,淡声道:“把这些刚刚觊觎过这女子的眼睛都全部给我挖了,下酒。” 此话一出,全场登时炸开,许多人被吓得站也站不住,刚刚提议轮着玩的人脸色更是“刷”的白了一层,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对了,刚刚谁说要一起买,轮着玩来着?” 秦酒下一句话,立刻把刚刚议论的几个人吓的扑通一声趴下,扶着地面跪起来,跪也跪不稳。 混迹黑道的,没人不知道总头目秦酒的名字,但是这秦酒不是只爱西洋名表吗?为什么会对这女子这么上心? “九爷,九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要买这美人儿。” “是啊,九爷绕我们一命,我们将来做牛做马也要回报啊!” “求九爷开恩,求九爷开恩啊!” 一个个响头砰砰落地,砸的尘土轻扬,血腥气越发浓重,但是几人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时候,只要能活命,磕几个头算什么? 第8章:姐姐,你真好看 拥挤的暗室内,哭喊祈求声瞬间连成一片。 顾知晏狐疑的眯起了眼睛。 她几乎不认识秦酒,他为什么肯为自己做到这份儿上? 难道自己美名远扬,爱慕者遍天下? 顾侯爷立刻收回了自己不合时宜的自恋,缓缓动了动身子,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秦酒转头看向她: “阿晏,你说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松,仿佛在问顾知晏想吃什么晚饭。 对于杀人这件事,他就稀松平常到这种地步吗? 顾知晏仔细寻找着自己原来的记忆,依然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可是危险当前,她只好试探着开口:“不如移送官府?”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 顾知晏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秦酒拔出一把西洋造左轮,手,枪,对准了第一个提议轮了顾知晏的人。 砰! 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人已经双目圆睁,怦然倒地。 随着一声清晰的弹壳落地声,那死去之人的血汩汩流出来,浓重的血腥气罗织成了一张大网,让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他就这样,杀了一个人! 顾知晏咽了口唾沫,这里不同于二十一世纪,是个刚刚应用火.药和煤炭的时代,左轮抢在大成没有几把,他是怎么找到的? 秦酒缓缓收回枪,让人把罩着顾知晏的笼子撤了开去,随后眼波流转,眼中喜悦再明显不过,竟一伸手把顾知晏抱进怀里。 那架势,颇有些久别重逢的欣慰:“阿晏,你终于醒了。” 顾知晏瞪大了眼睛,是她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吗?她什么时候跟秦酒这么熟了?熟到男女之防都这么寡淡,说抱就抱? 她反应过来后,已经跟着秦酒走出地下室。 两人一路走到轿边上,秦酒又抱了抱她,温柔道: “别怕,我等了你这么久,不会伤害你的,轿子里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先走,我去处理点事儿,好吗?” 他说罢,摸了摸顾知晏的头绅士的转身离开。 顾知晏这才口气,看了看守着自己的十几个属下,抬脚进了轿子。 轿子里亮着西洋进贡的汽灯,白色的光下顾知晏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信封。 这就是秦酒所说的惊喜? 上面不会沾着什么毒什么药吧? 顾知晏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确定那信封没事后才心惊胆战的打开,里面安然躺着一堆信纸。 她拿出来仔细一看,瞳孔猝然张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一叠纸。 这里全都是证明她大哥顾知宥清白的证据,还有奸臣跟北蛮胡族通信合谋诬陷顾家的信件。 秦酒是怎么做到的,这实在算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成熟男人该死的魅力! 顾知晏有些难压心底的兴奋,她立刻将信封揣进衣服里,正想着怎么脱身,却听外面抬脚几人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狗皇帝正搜捕九爷呢,为了个女人现身,真不值!” “那有什么办法?九爷喜欢,我们还能杀了不成?” “为什么不成?现在杀了,九爷又不知道,正好断了他的软肋。” 我去,这年头手下都这么不听话? 顾知晏寻了寻自己周身,匕首在昏迷是落下了,正想着怎么脱身。忽然,整个轿子一晃,她整个人带着轿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出脑震荡。 她捂着心口咳嗽两声,试探着掀起轿帘看向轿外,刚刚那十几个站着的黑衣手下纷纷倒地不起。 这是被什么人迷晕了? 微风撩起轿帘,顾知晏隐隐看见轿帘之后,一阙白色衣袂随着翻飞。 她心底忽然一惊,这个白色影子...是杀了刘管家的那个吗? 仔细想想,似乎在湖心亭杀了秦悦时,也在不远处看见过一抹白色身影。 是同一个人吗? 顾知晏直起身,试探着向前。 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掀开轿帘时,却见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对她一笑: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顾知晏一下子愣住,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眉毛匀长,一双丹凤眼装满了星辉,笑的人畜无害。 他的声音,宛若一方清泉,似乎独立于世间污浊之外,洗涤人心。 这怎么看也不像能杀人的样子啊! 顾知晏立刻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事之后才问:“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来着荒山野岭做什么?” 这少年一袭紧身白衣,白玉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官宦之后,出了事可怎么好? “为了救你啊!”萧亦衡眨着好看的大眼睛,扬了扬手里一个竹管,乖巧道:“没事的,我带了迷.药,他们不是都昏倒了吗?” 他笑的镇定自若,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置身险境的反应。 顾知晏却是一阵心惊,迷/药能怎样,秦酒手里可有枪。 她没有时间思虑,拉起萧亦衡的手焦急道;“好了,快走。” “别走。”萧亦衡依然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他面色从容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筒,笑着对顾知晏摇了摇:“姐姐,要炸了他们吗?” 这是...炸.药... “不行。”顾知晏下意识开口,发现萧亦衡一愣之后才解释道:“大魔头还在这附近,会被发现的。” “那好吧,这次不炸,可就没机会了。”萧亦衡从善如流的收起了那根小竹筒,回握住顾知晏冰凉的手,劝道:“不急,我带的官兵在附近,他们是专门来这里抓坏人的,你看。”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奔过来的一队点灯的人马。 而跑在最前面的,是易容过后的顾云飞。 那群人走近时,顾知晏才看清,那些官兵手里带着的正是刚刚暗室那些人。 她认真环视了一圈,这些人里,唯独不见了秦酒和他的下属。 顾云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眼便看见了顾知晏落在萧亦衡手里的手,立刻紧张兮兮的把她拉了回来: “姑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快走吧。” 看着空落落的手掌,萧亦衡有些失落,目光落在顾知晏身上许久,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姐姐,我先抓这些人去刑部交差了,我们后会有期。” 听到最后四个字时,顾云飞脸色一白, 直到萧亦衡走远,顾云飞才敢拉着顾知晏重新走上马车。 他透过车帘,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后才惊魂未定的劝道:“姑姑,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 “一个孩子而已,你紧张什么?” “他?”顾云飞忍住激动的情绪,“恨铁不成钢”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你不会不认识他吧?他是凌王世子,萧亦衡。他就是个怪物,从小就不正常。” 他说着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口中的‘孩子’,五岁就纵火烧了皇宫,差点把皇上和自己一起烧死。 五岁啊,被救出来的时候,愣是镇定自若的对着皇上笑了笑,还撂了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后会有期。” 第9章:后会有期? 顾知晏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口水呛得连连咳嗽:“你说,他五岁烧了皇宫?” “是啊。”顾云飞语重心长的八卦着:“不止如此,他身体不好,不能习武,但是从小就精研医术毒术。” “六岁,就不断地往御膳房饭菜里投毒,随机选人给他试毒,毒死了不少太监妃嫔,甚至有一次,还差点毒死了皇上。” “七岁的时候,他入皇家猎场围猎,不玩羽箭玩炸,药,还偏偏不炸猎物,炸死了许多世家子弟。” “更是在凌王府豢养蛊虫毒蛇,专门挑着凌王和娇妻美妾做那事的时候放出去,咬死了不少美人。” 顾知晏咽了口唾沫,听得越发心惊:“后来呢?” “后来皇上找他单独谈了一次,他就搬出了凌王府,自己建了一所别院。”说到这里,顾云飞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下来: “不过说来神奇,从那以后他就安生了起来,也听着皇上的话去太学读书。除了不回凌王府,待人接物,与人相处都是礼数周到,面带笑颜的。” “所以...他跟我说了句‘后会有期’?”顾知晏想了想萧亦衡那明朗的微笑,只觉得一阵恶寒。 这特么不是病娇是什么? 为什么要跟她后会有期? “姑姑?”顾云飞往顾知晏身边靠了靠,试探道: “我听我爹说你以前养了一院子男宠,后来就全给赶跑了,不仅如此,你还断了人家的生路,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寻仇来了?” “臭小子,那都三十年前的事儿了,萧亦衡才十几吧?我就算想祸害也祸害不着他啊!难不成祸害他的蝌蚪?” 顾知晏觉得太阳穴一阵阵酸疼,催促道:“算了,先把刘管家交给大理寺吧。” “好。”顾云飞看她神色微恙,便不再多嘴,想了想又觉得路程颠簸,便出了马车,亲自驾马,希望能让顾知晏好受些。 他之前听爹说过,顾知晏有“抑郁症”,这属于罕见病症,称呼还是从西洋那边传过来的。 看来,自己还得找几个洋大夫给她开点药。 回到侯府的时候,正好是三更,早起的鸡已经开始鸣叫,期待白昼的来临。 顾知殷带着一众小辈跪在顾知晏房门外,举着家法,一动不动,已有足足两个时辰。 他手脚酸痛,浑身发冷,一把老骨头咯咯作响的抗议着,却不得不做样子。 因为,他雇去杀顾知晏的傻缺刺客还挺仗义,特意回来告诉他一声事情败露,顾知晏已经知情,又把钱退给了他。 顾知殷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找这么没脑子的刺客! 远远看见顾知晏的身影,他立刻伏地跪拜,这一跪,又扯到了老腰,当即一阵龇牙咧嘴。 “老三,你带这么多人跪在这儿做什么?”女子的声音一起,让顾知殷几乎冻僵的身子徒然一抖,他颤着嘴唇道: “老祖宗,我有罪,还请老祖宗责罚。” 顾知晏知道他是在说今夜的刺杀,冷哼一声:“你又不是我们顾家的人,我有什么权利罚你?” 顾知殷浑身一震,顾知晏这就准备把他从族谱中除名吗? “老祖宗,这件事情我...” “好了,我今夜乏了,你若是想说什么不是你做的,有人诬陷你;说什么你是受了委屈,一时气愤;或者是你受了小人挑唆,头脑不清醒。” 顾知晏的话宛如尖刀一刀刀刻在顾知殷心口。 她一字一句道:“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你们一家,等着明天我开祠堂吧。” “老祖宗!”顾知殷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声音,似嘶吼,似痛心: “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我做的,可是二哥他,也有戏份啊!” “爹,我们都跪了两个时辰了,云风他已经发热了。”顾知殷身后,他十六岁的小女儿顾非秋,正抱着不省人事的顾云风。 顾非秋一脸焦急,说着说着,竟然有几滴泪落下来: “凭什么只有我们家受苦啊,明明是二叔让您做的,您却偏偏把责任拦到自个儿身上,您傻啊?” “秋儿,闭嘴!”顾知殷厉声呵斥:“在老祖宗面前不得放肆!” 顾非秋低头不语,眼泪却流的越发汹涌,她不是个受气的主儿,甚至因为精通蛮语经常在皇宫年宴上做翻译,因而大放异彩,有不少世家子弟追逐。 可是,她毕竟是个庶女,没有官职,在老祖宗面前哪里敢随意起身。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拉住顾知晏一截衣摆,瑟瑟发抖的恳求着: “老祖宗,这件事是我爹不对,大冬天的,我们跪了两个时辰也受到了惩罚,我姐姐她是太子妃,这件事情若是捅出去...” 顾知晏讽刺一笑:“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她撩开衣摆,刚走一步,就听顾非秋不甘心的喊着: “若是老祖宗一直记恨我们,硬要找个人偿命的话,我来吧。” “放开她,若是你们非要找个人偿命的话,我来!”这个声音是自动出现在顾知晏脑海里的。 这是前朝二王爷,也就是如今雍和帝的哥哥,成萧的声音。 也是她顾知晏唯一倾心爱过的人,其实仔细想来,自从成萧死后,她找的那些男宠都多多少少带点他的影子,可是他们终究不是成萧。 如今时过境迁,她竟然会因为一个小辈的话想起旧事... 顾知晏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非秋,女子盈满水汽的杏目里满是倔强,甚至还带着一股子精明。 也是,一听说自己不爱受威胁,又忽然改口装苦情,可不精明? 不知怎的,看着这女子,顾知晏从心底升起一股由内而外的不舒服,很不舒服。 她直接道:“好啊,打今儿起,你去杂役房做两年杂事,替你爹赎罪吧。至于其他的处罚...我明儿叫了顾知铭一起算。” 顾知殷对于顾知晏的印象停留在以前,这人自小行事刻板。 后来走了一趟北疆,虽然活泼了不少,但是做的决定也一向不容置喙,真逼急了,还跟跟皇帝叫板。 好不容易见到她松口,顾知殷立刻松了一口气,浑身骨头都软了下来。 他见好就收,跪地送了顾知晏回房,直到那房间里长明的灯熄灭,才被人搀扶着勉强站起来。 可是,他冻僵的身体根本连路都走不稳,最后只好找了几个家丁拿着担架将自己抬了回去。 期间有不少下人看见,纷纷议论不休,顾知殷这一趟着实是赔了女儿又丢脸。 第10章:抑郁症是小病? 五更的时候,安定侯府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走路声,说话声,切菜声,鸡鸣狗叫声一股脑窜了出来。 顾知晏的园子算得上清幽,声音传到这儿已经寥寥无几,若是不注意也根本听不着,可此时那嘈杂的声音却着了魔一样的往耳朵里钻。 顾知晏睁开眼,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睡了两个时辰比不睡还累。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成萧浑身是血的死在她怀里,对她说“我恨极了你”;梦见萧亦衡带着那明朗的微笑,给了她好几刀;甚至梦见顾非秋那双水杏般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下一刻就会将她碎尸万段。 她紧紧扣住冰凉的手,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姑姑,我给你送药来了。”顾云飞扣了扣门。 顾知晏猛然抬头,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进...咳。”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进来。” 顾云飞褪去了昨夜的易容面具,自顾自转着轮椅进来,看见顾知晏苍白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 他立刻放下药,伸手去探顾知晏的脉搏:“我不太懂脉象,但是,你这脉快的也太离谱了,快把药喝了。” 顾知晏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语气不太好:“昨天那副有骨灰的,不是让你丢了吗?” “丢了,这是我昨夜去西洋医馆找那个...史密斯大夫给你开的。” 顾知晏闻了闻那药,确实是史密斯的手笔。 把药灌下去,浑身暖了不少,烦躁的情绪也被压下去,她才道:“史密斯他告诉你我喝的是什么药了吗?” “嗯,抑郁。”顾云飞生怕她难过,又连忙补充:“不过呢,只要姑姑你按时喝药,这点小病不成问题的。” 小病?不成问题? 顾知晏还记得她刚刚接触到“抑郁症”这个名称的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直藏着掖着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抑郁症患者极其少见,一旦发现,还会被百姓嗤笑为疯子,顾云飞却如此轻描淡写。 “你倒是机灵。”在顾知晏看来,顾云飞的机灵很温和,也很让人舒服。 “真心话,我真觉得没什么。”顾云飞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看着顾知晏自己洗脸束发,疑惑道:“怎么不叫丫鬟帮忙?” “不习惯。”顾知晏利落的在身后高垂了一根马尾,换上千机处的官服。 那衣服暗红底明金纹,修身剪裁,还带了银色护腕,白色方领,配合马尾,更显飒爽英姿。 顾云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知晏,连那双天生透着风流的桃花目,也多了几分别样的刚毅,那双玉手扣上千机处特配的银鞘剑柄,便隐隐可见当年沙场征伐之风。 他忍不住一拍手,故作柔弱的往顾知晏身上靠了靠,捏着嗓子道:“公子,你前日救了我,我爹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顾知晏伸手捏了下他的下巴:“不行啊,本侯虽然喜欢小白脸,但是不喜欢你这种柔弱的啊!” 顾云飞抱着她笑了两声,才缓过神:“姑姑,你估计不能立刻去千机处任职了,因为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顾知殷的大女儿?顾非羽?” “是啊,可能是顾知殷受了委屈,特意把她拉回来震震您呢。”顾云飞不悦的撇撇嘴。 “不见。”顾知晏利索的拒绝:“我还有正事,没空陪他们闹。” “哎呦,安定侯好大的脾气啊。”忽然,一个女声自园子外响起,那声音的主人语气轻蔑,未经允许便推开了顾知晏的房门。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却身着锦衣,气焰嚣张的很,大约是顾非羽的贴身丫鬟——银杏。 她看见顾知晏俯了俯身:“我们娘娘还在正厅主位上等着您呢,侯爷,我们娘娘可是太子妃,正经的皇亲,您不得参拜一下再走吗?” “参拜一下?”顾知晏面色沉下来,短短的四个字里满是杀意,听得顾云飞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银杏浑然不觉,继续道:“算你识趣,走吧,奴婢给您带路。” 这“奴婢”二字,怎么听怎么像“大爷”。 顾知晏推着顾云飞一路前走,不一会儿便到了正厅。 银杏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位上的顾非羽,立刻低头凑到她跟前:“哎呦,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呢?以往我们每次来,您都是坐主位上的。” 顾非羽得了顾知殷授意,不敢跟顾知晏叫板,这才连忙从主位挪到了偏位上,还想找人拦住银杏。 可是,显然没来得及。 顾非羽低着头坐在偏位上,小声道:“老祖宗醒了,这位子自然是她的,我们是小辈,不该再坐那个位子。” “这叫什么话?您可是太子妃啊!”银杏跟着顾非羽嚣张惯了,高声道:“安定侯再怎么着也是个睡了三十年的人,除了那个名头,在朝中还剩下什么,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 诶诶诶,侯爷,您怎么能坐主位?您该给我们娘娘敬茶!” 看着安然坐在主位上的顾知晏,银杏气的直跺脚,若不是身份不允许,她恨不得把顾知晏揪下来。 “要我敬茶,可以。”顾知晏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看得顾知殷越发心惊胆战。 怪他没教好顾非羽,就连当今圣上也对顾知晏礼遇三分,要她敬茶这不是折寿吗? 他思前想后,终于伸手推了一把身边的女儿。 顾非羽一个踉跄跪在地上,看着挤眉弄眼的顾知殷,忽然明白过来,叩首道:“晚辈顾非羽,给...给老祖宗磕头了。” “别,等本侯给太子妃敬完茶。”顾知晏端着茶杯,手上忽然一倾,滚烫的茶水如柱般洒在了地上,润湿了大片地面:“哎呀,本侯刚刚醒来,身子不好有些手抖,太子妃不会怪罪吧?” “不敢...不敢...” “可是这茶到了地上,你也得给我喝!”顾知晏单手撑头,审视着顾非羽。 第11章:本侯给你敬茶? 顾非羽猛然抬头,心跳如擂鼓:“老祖宗,晚辈怎么说也是太子妃,您...” 她咽了咽口水,把威胁的话又咽了下去:“求您看在太子的份上网开一面…” 银杏扶着顾非羽,十分不理解:“娘娘,您一向尊贵,何必跪她?” “哦,原来非羽才是太子妃啊。”顾知晏笑的讽刺:“乍一看,本侯还以为你身边的这丫鬟才是太子妃呢,本侯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你别见怪。” 顾非羽出了一头虚汗,看着顾知晏比她还年轻美貌的容颜,纵然咬牙切齿,也只能颤颤巍巍站起来。 早知道皇上还认她这个姑姑,早知道她接手了千机处,自己就不把银杏派过去了,也不用现在自讨苦吃。 银杏也跟着起来,然而刚刚起身,就听顾知晏冷冽的声音响起:“本侯允许你起来了?” 银杏并不清楚顾知晏的过往,依然保持着在东宫的嚣张行事。 可她终究是个下人,也不敢公开跟安定侯叫板,只好忍着心里的不屑,再度跪地: “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她的语气轻蔑,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何要怕这么一个躺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本侯说了给你敬茶,你再不喝这茶可就渗到地下了,到时候,本侯只能送你去阴曹地府喝了。” 众人心头猛然一颤,顾知晏醒来,纵然行事凶悍,却从未对族人说出过这样的话,也没有对谁表现出这么重的杀意,如今银杏偏偏触到了她的霉头。 老祖宗会怎么做?众人心里没底,只能屏息的等着。 银杏一听要丢了性命,瞬间面色惨白,她愤恨的抬头: “我可是太子妃的贴身丫鬟,你杀了我,就不怕太子殿下怪罪吗?” 顾知晏勾唇,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道太监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林公公到——” 银杏一听这个,表情立刻舒展开来: “顾知晏,林公公来了,你等着,我要上奏朝廷,我让你后悔!” 银杏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林公公平日与她关系不错,定然会为她出头,她转身拉住林公公的袖子: “林公公,那顾知晏她...啊!” 然,一句话未完,只听“砰”的一声,顾知晏火枪已然出手,子弹出膛,下一刻便横穿了银杏的额头。 血腥味配合火.药.味在小小的空间传开,熏得众人直冒冷汗。 林公公可是太监总管,皇上的贴心人,说白了,他便顶的上半个皇帝。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顾知晏竟然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杀了一个人。 众人还在怔愣,顾知晏却早就收了火枪,上前两步走到门口,下跪行礼:“见过公公。” “哎呦喂,侯爷,您跟老奴跪什么,当年二王爷谋反,还是您救了老奴一命呢。” 林公公抱着个圣旨,连忙去扶顾知晏,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同时嫌恶的踢了踢银杏的尸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跟上去行礼。 林公公的态度也代表了雍和帝的态度,既然他这么尊敬顾知晏,雍和帝就更不用说了。 顾非羽眼泪汪汪,看着银杏的尸体不住的发抖,幸亏她爹提醒的早,不然不知道躺在那儿的会不会是自己。 “我看公公拿了圣旨,知晏还是跪着听吧。” 林公公一反应,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也好,圣旨到,千机处掌令顾知晏听旨!” “臣,接旨。” “今有凌王世子萧亦衡,品貌俱佳,聪慧绝顶,令爱卿知晏三日后与其成婚,钦此!” 成婚? 顾知晏如遭雷劈,雍和帝发什么神经,让她嫁给那个十几岁的病娇? 她不由得吸了口凉气,神情复杂的接下圣旨,起身问:“公公,这事儿是萧世子入宫求的吗?” “可不是吗?”林公公神情有些为难,伸手将顾知晏拉到身前,低声提醒道: “侯爷,老奴提醒您一句,萧世子行事太过诡秘,您日后多加小心啊。” 顾知晏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萧亦衡要炸了秦酒手下的场景。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雍和帝这么快答应下旨。 可是这问题,往深了她也不好问,林公公估计也不会说,只翻出了随身的银票塞给林公公:“多谢公公提点。” 林公公一惊:“哎呀,侯爷,您这就是折煞老奴了。” “没有,咱们这关系,逢年过节的我也得给您带礼物不是?”顾知晏笑着塞给他:“这不我要成婚了,请您吃顿酒。” 林公公笑着应下,心中不免惊讶——什么时候,一板一眼的顾知晏也学会人情世故了?似乎从当年二王爷成萧死后,顾知晏就变了许多。 这安定侯也是命苦。 林公公将圣旨交给顾知晏,又道:“侯爷,陛下还想请您进宫一趟。” “好,公公带路吧。” 顾知晏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给众人留了一个“回来收拾你们”的眼神。 直到两人走远,一家人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软在地上。 良久,顾知殷才反应过来,“来...来人...把...把银杏的尸体抬出去。” ...... 路上,顾知晏先向林公公打探了一下雍和帝的态度。 林公公一愣:“皇上今儿身子不大好,不大高兴,侯爷尽量小心着点。” 顾知晏点点头,一时摸不清雍和帝的态度——他不高兴?那他到底是想让自己嫁给萧亦衡还是不想? 她记得三十年前,还是太子的雍和帝也曾向她表达过爱意,可是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成萧身上...一晃这么多年,不知道雍和帝心里到底怎么想? 一进太极殿,顾知晏便看见雍和帝合衣躺在龙榻上,身边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 这女子顾知晏见过,叫薛独清,是三十年前来投奔她的穷亲戚,一直以表小姐的名义住在侯府。 趁着雍和帝某次在府里过夜,悄悄爬上了龙床,还骗着雍和帝判了成萧的死刑,并让顾知晏主审。 顾知晏瞥了她一眼,行礼:“参见陛下。” “咳咳咳...姑姑来了。”雍和帝咳嗽两声,让本就苍白的脸又染上了几分久病之人的青。 “陛下,身子不好就别动了,有什么事跟臣说就好。”顾知晏向前挪了两步,给雍和帝拍背顺气。 薛独清直勾勾盯着她,越发咬牙切齿。 她哭着:“陛下,陛下,顾知晏杀了秦悦,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雍和帝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想搭理薛独清。 之前纳薛独清为妃,还是惦念着她长得与顾知晏有几分相似,可是时光流转,他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始终是顾知晏那股狠劲儿,那股能激起人征服欲的傲然。 且这两年,薛独清年老色衰,根本不能跟如今的顾知晏相提并论。 第12章:人是我杀的,但不是无故 “唉...”雍和帝拗不过她,叹了口气,低声问:“姑姑,你可有杀秦悦?” 他的语气清浅,很明显是想带过这个话题。 “当然有!”薛独清抢在顾知晏之前开口:“秦悦是臣妾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官,这么多年与臣妾情同姐妹,如今她忽然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臣妾当然要讨个说法!” 雍和帝蹙眉:“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就是姑姑做的?” “陛下!”薛独清哭的梨花带雨,看起来柔弱无比,差点昏过去: “湖心亭书斋周边那么多宫女都看见了,您不能只向着顾知晏啊!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在您心里,臣妾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恨不得杀了您的顾...” “顾...顾...”薛独清话说到一半,终于没了再开口的勇气,因为她从雍和帝眼里看到的不只是厌恶,更多的是杀意。 雍和帝真的想杀了她! 她委委屈屈的住了口,眼泪却流的更凶,她实在想不通—— 明明当年顾知晏那个贱人,为了成萧都拿刀架上雍和帝的脖子了,自己还为雍和帝受了伤。 事到如今,雍和帝怎么还向着顾知晏? 薛独清自觉今日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咬咬牙准备离开,却听顾知晏开口: “没错,人是我杀的。” 不仅仅是薛独清,就连雍和帝也是一怔,他有些不理解,他明明有心为顾知晏挡下这件事,顾知晏不是看不出来。 他虽然知道几十年前秦悦害了顾知晏,但是秦悦现在怎么说也是后宫女官之首,随便杀了,少不了要去和大理寺磨一磨,自己也不好公开偏袒。 这顾知晏,是睡了几十年脑子睡坏了? 薛独清眼睛亮的吓人,越发笃定顾知晏不过是个“活死人”,反应迟钝,大不如前,激动的跪下: “陛下,您看她承认了吧?秦悦就是她杀的,安定侯顾知晏无故诛杀当朝女官,理应送大理寺审讯!” “人确实是我杀的。可我没说我是无故杀人啊!”顾知晏一字一句说着,竟然一下子跪在雍和帝面前,伸手送上了一封奏疏。 “陛下!”她眼角微红,怎么看都在强忍着委屈: “这是知晏顺着大哥卷宗,连夜调查整理出的线索,虽不能洗清大哥的通敌之名,可是至少能证明秦悦当年所列罪状无一真实,她诬陷我大哥,诬陷曾经的镇国大将军!” 她说着,瞥了薛独清一眼。 薛独清身躯一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按理说顾知晏清醒不过三日,怎么可能有时间调查当年的事? 若是照着这个速度查下去,自己当年陷害顾知晏那点事,又能瞒多久? “薛贵妃。” 薛独清正沉浸在恐惧里,忽然被这么一点名,浑身出了一层虚汗。 她恍惚的看着顾知晏,只觉得那容颜美丽的女子像极了一个来索命的厉鬼。 “秦悦做的这些事你清楚吗?”顾知晏不慌不忙的说: “或许换个说法,秦悦喂我吃‘安息骨’,给我们家空安罪名的事,你是参与了还是包庇了?” 薛独清浑身一软,立刻反应过来雍和帝还在,她不能表现出心虚,于是微一蹙眉,哭的越发委屈: “陛下,我是真的没想到是这样的,顾知晏她...” “放肆!”雍和帝怦然合上奏疏,脸色很快沉下来:“安定侯的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薛独清浑身颤抖,终于服软,伏地道: “对不起,对不起侯爷,是臣妾失职,没有管理好下属,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雍和帝被她吵得心烦,索性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薛独清一步一个踉跄,头上歩瑶散落,好几次差点扑到地上。 顾知晏则顺着雍和帝的意思起身坐好。 其实,秦酒给的那堆证据也不完整,她只是连夜把有关秦悦的证据挑了出来,呈给雍和帝。 不过,陷害他们家的幕后主使,她一定会一个个揪出来。 这些都是后话,既然到了皇宫,眼下就得先问问雍和帝给自己赐婚之事。 她正酝酿着如何开口,却见林公公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迈着小碎步走过来。 他将盘子里放着几块拇指大的白色小糕点递给雍和帝,躬身道: “陛下,该吃药了。” 顾知晏眸子一动。 雍和帝对着那几粒糕点看了半天,才拿起一粒放进嘴里,感慨道: “朕记得,十二岁那年,朕生了一场大病,朕当年不爱吃苦的,就把药全洒了,连母妃都没办法。 还是姑姑你熬了一夜,想起用药和面,给朕做的糕点。那会儿你也就比朕大一岁,熬的眼睛都红了。 朕到现在还一直这样吃药。” 他说着,眼里竟然动容出几点泪花;“朕知道,当年成萧的事是朕对不住你,姑姑,你可还怨朕吗?” 顾知晏神思也被他拉回去,宽慰道:“臣自醒来,故人去的去,伤的伤,可信之人更是寥寥无几。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陛下若去,知晏,就再无亲人了。” 雍和帝虚弱的咳嗽两声,也感慨起来:“姑姑啊,朕其实也不舍得你嫁给别人,朕给你赐婚的本意其实是想让你帮朕照顾一下亦衡那孩子。 那孩子天生聪慧,却自小不近人,好不容易跟朕求件事儿,朕不好回绝。 他日后自会娶妻,你能答应朕照顾到他成年吗?” 直到出了太极殿,顾知晏都有些恍惚,怎么就答应雍和帝照顾萧亦衡那个病娇了呢? 真是顶着妻子的名头,操着老母亲的心。 不仅不能追寻真爱,还得帮皇帝养孩子,关键那也不是皇帝的孩子。 顾知晏揉揉发昏的鬓角,看了一下天色,离用午膳还有一段时间,既然来了皇宫那就干脆拐一趟太医院吧。 她记得那副“骨灰安神药”的药方还是李太医开的,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发现点线索。 ...... “什么?”顾知晏站在太医院门口,蹙眉看着守门的小太医:“李太医告老还乡了?什么时候?” 小太医懵懵懂懂,也不敢得罪安定侯,只低头道:“前日就走了。” “前日?”那不是她醒过来的日子吗?怎么会这么凑巧? 顾知晏直觉这里面有猫腻,跟小太医打听了一下李太医归家的路程,便立刻策马追出去。 李太医家在建成,距离尚京城不过五十里,顾知晏不吃午饭去了一趟他家,没寻到人,只好返回京城按着车辙追出去。 可是跟着车辙许久,傍晚时,竟然看见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嶙峋峭壁伸出来的的松柏上,挂着一辆残破的马车,马车上悬着那面画着太医院标志的破旗,迎着凌冽的东风,孤寂飘零。 李太医...死了... 第13章:她胡言乱语? “什么?”顾知晏站在太医院门口,蹙眉看着守门的小太医:“李太医告老还乡了?什么时候?” 小太医懵懵懂懂,也不敢得罪安定侯,只低头道:“前日就走了。” “前日?”那不是她醒过来的日子吗?怎么会这么凑巧? 顾知晏直觉这里面有猫腻,跟小太医打听了一下李太医归家的路程,便立刻策马追出去。 可是跟着车辙许久,竟然看见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嶙峋峭壁伸出来的的松柏上,挂着一辆残破的马车,马车上悬着那面画着太医院标志的破旗,迎着凌冽的东风,孤寂飘零。 李太医...死了... 顾知晏在冷风里站了许久,夜里回尚京城时依然恍恍惚惚。 李太医死了,是被谁灭了他的口?像刘管家一样... 涉及到“北斗七星碎魂阵”的人,都一个个死了,完全找不出线索。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准备去找顾云飞问一问,商人的人脉一般都比较广,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说到这一点,顾知晏就很为自己的侄子骄傲,哪怕自己的侄子此刻正顶着易容面具,在醉春楼里,跟一个胖子,因为一个歌妓,吵的不可开交… “本公子偏要她唱曲儿,本公子就爱听初云谣,我爹可是国舅,我姑是当今皇后,你不要命了敢跟本公子对着干?” 国舅之子王康叉着腰,趾高气扬的瞪着易容后的顾云飞, 可是他偏生比顾云飞矮一头,越发像个滑稽的木墩: “我知道你,你是万和庄的老板,姓顾是吧?我爹一句话就能让你那铺子关门,倾家荡产!” 顾云飞不以为意的笑笑,伸手摆出了一沓银票,豪情万丈的往桌上一放: “这儿有一千两,今儿个我在,她就不会给您唱初云谣。” 他说罢,还对舞台上的花昭眨眨眼,似是勾引,似是邀功。 开什么玩笑,初云谣可是花昭老家的曲儿,人家都无家可归了,非得听人唱,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吗? 花昭低头对顾云飞笑笑, 笑的顾云飞心头一痒,只觉得这一千两花的值。 “好啊,你能耐!”王康对这边说不通,又去看醉春楼的老鸨,指着花昭道: “你是她主子,你让她唱!不然你们醉春楼也跟着关了!” 老鸨馒头冷汗,求助似的看了看顾云飞,她跟国舅爷的儿子不认识,却经常跟顾云飞打交道,知道顾老板前几日是跟安定侯一起来的,总比她这没靠山的强。 顾云飞会意,很快道:“管商户的不是户部吗?赎顾某人孤陋寡闻,皇上什么时候把尚京城商户的管理权交给国舅爷了?” “我爹那自然是跟户部尚书关系好啊!你得罪了我爹,也就得罪了户部!”王康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喜的事,继续道: “对,还有刑部尚书,他也得听我爹的,你,你等着吃官司吧!” 顾知晏进来有一会儿了,一直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喝茶,实在看不惯这场“博弈”才开口: “什么时候国舅能管着户部和刑部的事儿了,在天子脚下结党营私,培养羽翼,真够大胆的。” 她的声调不大,但因为内容太过叛逆,瞬间让周围安静下来。 人们不由自主的注意到那个小角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说话的女子。 国舅可是皇后的亲弟弟,在朝廷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所以大家才对王康的嚣张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女子什么来头,竟敢这样给国舅定罪名? 顾知晏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她对国舅没什么好印象,因为秦酒给她的证据里也有国舅王椁的名字。 而且,当年成萧谋反,顾家军战败,估计也都有这位国舅爷的参与。 王康心底一沉,他最怕别人说他爹这个,立刻吼道:“来人!把那个胡言乱语的贱人给本公子抓过来!” “是!”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得令,便提刀向顾知晏冲过去,可是冲到桌前的那一刻猛然顿住。 他们看见顾知晏不紧不慢的放在桌子上的一块令牌,那令牌黑底金纹,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 ——千机处。 独立百官六部,直属皇权的千机处! 几人不敢放肆,脚下也跟着发抖。 抓吗?可这人有千机处的掌令腰牌,可不抓的话公子又在后面催着… 这边动作一停,低声的讨论便渐渐兴起,王康没太听清,但估计也是不利于他的。 他实在忍不住,若是这些流言传到他爹耳朵里,自己又少不了要挨顿板子。 他立刻快步跟上去:“我说你们怎么抓个人这么慢?一个女人用得着…千...千机处掌令牌?” 王康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那云纹雕刻的漆黑钢牌,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你...你是...” 他努力思索着最近朝廷中发生的大事,终于想起来一件——这新任的千机处掌令是那位睡了三十年的安定侯,顾知晏! 他爹和许多朝臣前几日还商量着要去拜访,可是这位却一直不在家,众人只当她孤傲不愿见客,这...怎么能在青楼遇见呢? “我什么?”顾知晏悠闲地转着那块令百官闻风丧胆的腰牌,笑着:“我听闻国舅家小公子顽劣的很,快弱冠了,四书五经还读不下来,可认得我这腰牌?” 王康被刺的面色通红,这些年来没人敢这么说他,而且还是以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 他左顾右盼,实在没找着跟自己一起来的那位靠山,可找着了又能怎么样?那位就算再跋扈,再混账,也比不过安定侯啊。 终于,他低头跪下去:“见过侯爷。” 这一跪,让大家伙儿纷纷瞪大了眼睛,安定侯的传说太多了,这可是大成王朝唯一一个封侯的女子,曾经的尚京第一美人,同时,也是中了北蛮奇毒睡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可是此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甚至还透着那个一股子专属于少女的顽劣。 众人心中不知如何考量,只剩下一句话: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定侯。 第14章:风情万种这样的词来形容我? 顾知晏微微垂眸,打眼看过去,能清晰地看见王康额头上的汗珠。 “王康呢?小爷不是让他点曲儿吗?曲儿呢?” 忽然,一道男声在缄默中炸开,那声音醇厚好听,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正如他的主人。 那是个十几岁的小公子,一米九几的个子,几乎能与门框持平。 小麦色的肌肤,身后的马尾被绑成了许多条小辫子,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显示着异域独有魅力。 他似乎并不在乎周围人的安静,随手把狼皮披风扔给下属,继续道:“王康,你跪着做什么?” 王康欲哭无泪的看着那“靠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燕世子,快来参见安定侯。” 燕世子? 顾知晏打量了几眼面前丰神俊朗的小世子,低头问: “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就是入京做质子的燕北王世子,燕凌骄?” 燕凌骄大步走过来,一把将王康揪起来:“让你点的初云谣呢?” 王康看了看顾知晏,又看了看燕凌骄,两边都惹不起,只好挤眉弄眼的悄声说: “燕世子,不可放肆,这是安定侯,顾侯爷。” 燕凌姣打量了一下女子,虽然看着娇小,但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竟然丝毫不输给他的父亲。 他清楚,那是长年身居高位之人的沉淀,装不出来。 可是“顾知晏算什么东西?我爹告诉我,到了尚京,除了皇帝老子,我谁都不用跪。” 话罢,便提小鸡子一样,一把将王康拎过去,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舞台对面: “花昭,小爷就要听初云谣,快唱,不然…小爷就拆了你站的舞台。” 顾知晏微微勾唇——不愧是铁骨燕北王的嫡子,混账的样子跟他老爹一模一样。 燕北与北蛮接壤,每日面对的都是草原大漠,孤狼雄鹰,还要跟半开化的北蛮人对战,性子自然各个刚烈。 而且,谁不知道这位燕凌骄名为质子,实则皇帝也宠着,如今已成了尚京一霸。半年之内砸过的店没有百家,也有七八十家。 老鸨冷汗之下,不想惹上这么个混世魔王,只能看向花昭,急切道:“没听见燕世子点曲儿吗?唱啊!” 花昭低头,尽量掩盖住眸中恨意,颤抖着抚上琴弦... “可是本侯偏就不爱听初云谣,燕北的曲子太干了,没意思。”忽然,顾知晏站起来,径直走到眼巴巴盼着她的顾云飞身边。 坐的位子,正好与燕凌娇并肩。 她道:“本侯想听云水谣,江南水乡的小调听着舒服些。” 紧接着,云水谣前奏便柔和的响起。 燕凌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茶盏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刻,云水谣缓和的曲调此时也格外突兀,如一把危险的火苗,不停在火.药的引,线边试探。 “侯爷,恕我愚钝,您刚刚的话,是看不惯我们燕北,还是就想替花家那个叛国的贱奴出头?” 燕凌娇语气十分不善,他对于花家有不小的敌意,因为几年前顾知宥通敌案中,花家也涉险出卖布阵图,而且,燕北王又坚信顾知宥的清白。 所以,燕世子下意识将燕北战士惨死的账算在了花家头上,在他眼里,花家被抄家那是活该,花家的人活着就很碍眼。 “不是。”顾知晏浅浅微笑:“本侯只是单纯的看世子不太顺眼,想跟你对着干而已。” 众人噤若寒蝉,数道目光瞬间聚集在顾知晏身上。 若不是燕凌骄在场,这时候大家应该都竖起大拇指,齐齐说一句:不愧是安定侯。 燕凌娇脸色彻底黑了,安定侯的名字他不是没听过,他爹燕北王经常讲顾知晏用兵如神的事迹。 要是旁人他早就动手了,可是这个人,他开罪不起。 “行啊,那咱们各退一步,小爷不听初云谣了,也不让那姓花的唱曲儿了。”燕凌骄站起来,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顾知晏,高声道: “老鸨,换个风骚的,给顾侯爷唱首十八摸。” 说罢,便大步离去。 见燕凌骄离开,王康一刻也不敢耽误,着急忙慌的跟了出去。 舞台上,花昭抱着古琴下场,不一会儿便换上去一个鹅黄衣裙抱着琵琶的女子,骚气的旋律随即响起: “诸君闲言罢呀,听我来唱曲儿啊。侯府有知晏,绝色而倾城啊,风情万种,闯入了世子心啊,凌王府,衣衫啊半解啊,别院里,泪眼啊婆娑呀,叫一声好世子,饶过本侯啊...” 顾知晏喝茶的手忽然顿住,转眸盯住那唱曲儿的女子,眼神迷蒙冰凉,看不出真正的神色:“云飞,这曲儿唱的什么?” 顾云飞徒然一抖,顿觉一阵恶寒;“可...可能是安定侯顾知晏和凌王府世子萧亦衡‘风月不知羞’的日常?” 然后,他看见顾知晏“咔”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 她微微蹙眉,似乎发现舞台鲜红的幕布之后有什么端倪,轻笑:“风情万种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俗不可耐!” 她转身,顾云飞立刻识趣的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安定侯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幕布之后,冯广被顾知晏那闪着寒意的眼神吓住,忍不住后退两步,对身边人道:“世子,安定侯好像发现我们了。” 萧亦衡很享受顾知晏听曲儿时的表情,忍不住低头轻笑:“冯伯,你觉得...用风情万种来形容顾知晏,怎么样?” 冯广今年五十岁,跟了萧亦衡十年,又当管家又当杀手,却从来琢磨不透他的心思,生怕说错一句话丢了性命,只是低着头。 “那你觉得我编的曲儿好听吗?” “好,好听。” 萧亦衡心情似乎格外好,爽朗一笑:“回去吧。” 直到那白色身影步出眼帘,冯广才松了口气——是错觉吗?他总觉得萧亦衡看顾知晏的眼神,有些幽怨。 第15章:千机处 醉春楼后花园,百花零落,孤枝染霜,唯有几枝梳离的红梅依然迎着月色,傲霜而立。 顾云飞跟在顾知晏身后,努力讨好着: “姑姑,你别生气啊?那个曲儿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我给您查查...您...诶诶诶!” 顾知晏忽然顿住脚步,害的顾云飞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她背上。 “云飞。”顾知晏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是什么时候请李太医来给我看病的?” 顾云飞一愣,庆幸她没有追究刚刚的改编版十八摸,立刻回道: “你沉睡的这些年,本来是王太医守着的,可是他前不久忽然去世了,就换上了李太医,李太医一换药,你没喝几日就醒了。” 顾知晏心中更觉蹊跷:“那你知道李太医在给我治病的那几日,除了你,还跟谁接触过吗?” 顾云飞仔细回忆着,“李太医性格孤僻,很少出宫诊病,那几日除了咱们侯府和太医院只去过...” 他瞳孔猝然张大:“凌王府别院。” 萧亦衡的住处! 顾知晏心底微讶,心绪随着思想渐渐荡起一圈涟漪,忍不住想到了昨夜那个笑容明媚的白衣少年。 单在她看来,那干净的少年跟顾云飞口中“阴沉的病娇”丝毫联系不起来。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却隐约听见身侧两颗梅树后,有一对男女的喘息声急促响起。 大冬天还在野外玩? 顾知晏一怔,背过身准备换个地方说话,忽觉身旁那细微的声音不太对。 不似情动,倒像是...缠斗? 她侧身看向一旁的树丛,正见花昭被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灰袍男子压在身下。 那男子正一边骂着,一边去扯她的衣裳:“小美人儿好大的气性,当初若不是我买你出来,你已经死在天牢了,反正过几天我就把你卖给别人,还不许我尝个鲜了?” “滚!”花昭一脚踹在他子孙根上,趁着他哀嚎,翻身狠狠将她压下去: “楚老赖,就你还想碰我,你也配!” “贱人!”楚老赖伸手抓住她头发,一把将她按下去: “我不配?那群整天抽‘罂牵’的‘毒公子’就配?他们常年服毒,身上可都带着病,你这第一次,还不如成全了我呢!” 顾知晏拦住意图杀人的顾云飞,自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楚老赖的肩膀,莞尔一笑:“晚上好。” 楚老赖一愣,冷不防在这个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错愕之下松手,顾云飞便一把将花昭抢了去,严肃的护在身后。 “操!老子的人你他么也敢…”说到这里,楚老赖忽然住口,因为他感到身后女子冰凉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脑袋。 咔哒。 清晰的子弹上膛声近在咫尺,似乎宣告着他生命的结束。 “私造火枪是违法的!”楚老赖竟然懂几分大成律法,努力压住心中的慌乱,有条不紊的威胁着: “姓顾的,倘若我今日不死,明日必然告的你们倾家荡产!” “不错,还懂法。”顾知晏轻笑:“那你来告诉本侯,私贩“罂牵”够你死几回的?” 罂牵是一种以.罂.粟.为原料制成的,能让人上瘾的毒,还是从西洋传过来的,这些年害的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倾家荡产! 她顾知晏既然见了,就必须连根拔起。 本侯? 楚老赖明显愣了愣,尚京城能自称本侯的女子…可不就剩下那最近“苏醒”的顾家老祖宗了吗? 想到这里,他双腿忽然软了几分,下意识想要下跪。 可枪口还在头顶,他不敢妄动,只能鼓起勇气反驳: “贱人,敢自称本侯?冒充朝廷命官,你知不知这够你坐几回牢啊?” 开玩笑,顾知晏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正好被他撞见。 等身后那贱人枪一放,就是她的死期。 楚老赖正琢磨着美事,可是,下一刻,妻子的声音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不远处,醉春楼老鸨玉氏被这一幕吓住,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下:“侯爷,敢问我夫君犯了什么事?” “婆娘,你糊涂了?跪哪门子侯爷?”虽然这样说,楚老赖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闭嘴,安定侯面前岂容你放肆?”玉氏怒目瞪着楚老赖,目光触及到顾知晏时,再次化为祈求: “侯爷,夫君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那恐怕不行。”顾知晏凉凉开口:“你丈夫不仅想强了花昭,还准备贩卖‘罂牵’呢。” 楚老赖终于信了,不顾身后冰凉的枪口,“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侯爷,侯爷,我错了,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他说着,鼻涕眼泪齐下,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样子。 玉氏听到楚老赖要强了花昭时,脸色一黑,听到他贩卖“罂牵”时,脸色又瞬间惨白。 她眼角泛红,终于手足无措的狠狠垂了一下楚老赖,无助的哭了起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不往家里赚钱就算了,还买个花家的贱人回来,惹得燕世子日日上门为难。 现在还沾上那要命的‘罂牵’,你这是要我们全家跟着你遭罪啊,呜呜呜...” 楚老赖本就心慌,被这么一垂身子都歪了半边,当即发怒: “滚滚滚!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在这儿碍侯爷的眼!” 玉氏哭的更凶了。 顾知晏不愿意掺和别人的家事,收回火枪向前走了两步,“凶女人算什么本事,既然见了,那就跟本侯走一趟吧。” 见后面没人跟上来,她回眸:“怎么,还要本侯亲自押你吗?” “不...不敢...”楚老赖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一步,腿都是软的:“侯爷,敢问咱们去哪儿?” 他问这个是打好了算盘的,他和大理寺的狱卒熟,如果去大理寺坐牢,可能会轻松一点。 “千机处。” 这三个字出口,吓得楚老赖再次平地摔了个狗啃泥,千机处先斩后奏,不受任何管制,被犯人们称为“千机地狱”。 去了那儿,哪还有命活啊! 看着差点口吐白沫的楚老赖,顾知晏微微蹙眉:“顾老板,找几个打手把他绑起来塞到马车上。” “哦,好。”顾云飞得令,顺手拿出刚刚的一千两银票递给哭哭啼啼的玉氏: “这个给你,花昭呢,我买走了,然后再把打手叫出来,哦,再买根绳子,应该够了吧?” 玉氏本不想应允,但顾及安定侯在场也不敢造次,只能含泪一一应下。 第16章:不等审讯,当场击毙 不一会儿,楚老癞就被绑上了顾云飞的马车。 顾知晏留下了顾云飞,自己上马驾车去了千机处。 马车停在一片阴影里,漆黑高耸的大门挡住了月光,唯有烫金“千机处”三字还在幽幽发亮。 千机处独占一条街道,周围一片寂静,东风轻扫,无人敢随意路过。 顾知晏刚下马车,就被两个守门的千机卫拦住,他们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顾知晏的官服,愣了愣:“您是...?” 另一个千机卫反应过来,立刻拉着同伴下跪:“参见侯爷!” “侯...侯爷?” “是啊,陛下说安定侯要重回千机处任职,你没看见她腰间的掌令牌吗?”两人悄声一议论,将头埋的更低,同时不由得暗暗惊讶。 听说安定侯中毒后,年龄停在了二十一岁,不过真人看起来像是十几岁,叫人看了忍不住心驰神往。 “嗯,我带来个人,开门吧。” 两人得令,一人一边打开了肃穆的大门,随后把被捆成粽子的楚老赖抬了下去。 楚老赖恢复了一路,刚刚转醒,又被这一幕吓住,再次昏了过去。 几人一路走着,正看见不远处两个千机卫压着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往外走。 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正好跟顾知晏打了个照面。 看清那刀疤脸时,顾知晏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那刀疤脸也是微微一惊,随后对顾知晏笑着做了个鬼脸。 鬼脸里充满了威胁和挑衅,配合横了半张脸的刀疤,吓得跟在顾知晏身后的两个千机卫忍不住颤了颤。 “站住!”顾知晏开口,声音清冷,却让压着刀疤脸的二人瞬间停下。 在千机处,除了副掌令,没有人敢这么说话,他们愣愣的看向顾知晏: “你是谁?知不知道私造千机处的官服是要被问斩的?” 顾知晏轻笑:“你们是谁?” “我们有必要让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吗?”那两个千机卫十分嚣张,瞪着顾知晏身后两人,厉声道: “守门的,你们还没蠢到这地步吧?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被瞪的两个千机卫浑身一抖,然而却不敢造次,只能小心翼翼的靠在顾知晏耳边: “侯爷,这是副掌令的左右使,白凌和夜琦。” “副掌令?徐初霖啊?千机处的人不是听命于掌令牌吗?他什么时候退化成块木头了?” 顾知晏嗤笑一声,拿起掌令腰牌:“那二位不如把他拿出来,根本侯这块比比吧。” 白凌和夜琦一怔,盯着那腰牌有些恍惚。 许多年没见过掌令的腰牌了,都快忘了样子。 他们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终于慌乱的下跪行礼:“属下参见侯爷。”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早上推脱不来的安定侯,晚上会忽然出现,早知道就该绕道走。 “你们不是只认副掌令吗?本侯算什么?” “属下有眼无珠,还请侯爷赎罪。”白凌夜琦噤若寒蝉,异口同声道:“我等愿在戒律堂罚跪三日,以示惩罚。” “哈哈哈,顾知晏啊,你这臭脾气是一点没变。”刀疤脸还带着镣铐,恶狠狠的啐了女子一口。 顾知晏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这败类是要推出去问斩吗?” 这话,是对夜琦和白凌问的。 白凌还沉浸在惊骇中,张口无声。 夜琦咽了口唾沫,顶着压力道:“侯爷,经千机处查证,这夏子离无罪,本是要明日释放的,副掌令说怕引起骚乱,故而今夜就让放出去。” “无罪释放?”顾知晏笑的讽刺:“这个三十年前就跟着秦峰为非作歹,奸.杀五十八名少女,贩卖三十二斤‘罂牵’的败类,为什么会无罪释放?” 白凌皱眉抬头,颤声回:“侯爷,释放文书已经转送给陛下,因为抓不到夏子离的犯罪证据,所以才...” 顾知晏转眸,眼含冷意,吓得白凌立刻住了口。 “哈哈哈,顾知晏啊,你回来晚了。”夏子离一笑,面上刀疤更多了几分阴森: “我现在已经杀了一千零八名少女,卖了五百七六斤‘罂牵’了。可是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他笑的越发得意:“当年你阴了我大哥秦峰,却骗不了我!像你这种伪君子,就活该被毒三十年,活该看着你大哥顾知宥问斩,活该看着成萧死在你面前!” 啪! 忽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清晰的回荡在寂静里,让跪着的几个千机卫心头一跳。 这可是王国舅作保放出来的大魔头,就连副掌令徐初霖也要惧怕几分,这安定侯好大的胆子。 “你再说一遍。”顾知晏声音清凉,充满了威胁。 “我说顾知晏你活该...” 啪! “再说一遍。” “顾知...” 啪! “再说一遍!” 顾知晏下手越来越重,夏子离两边腮帮子鼓的高高的,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滑下,依然不服气的开口:“你...” 砰! 跪地的千机卫身躯猛然一震,守门的两个差点昏过去,他们清楚,这是千机处特配火枪的声音。 紧接着夏子离的痛呼配合着血腥味一起传出,惹得众人心头砰砰打鼓。 夜琦胆子大一点,抬头时,才发现顾知晏那火枪贯穿了夏子离的琵琶骨,血流的不多,打的却是最能引人疼痛之处。 他连忙低下头,生怕惹了安定侯不悦。 眼看着夏子离安生了,顾知晏才收回火枪:“说是明天放就得明天放,现在把他关回天牢。” 夏子离脸色苍白,眼睛如黑洞一般盯着顾知晏,恨意越来越浓——天牢里不能治疗,这贱人,是想活活疼死他! “是。”夜琦和白凌这才反应过来,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刚刚押住夏子离,又听顾知晏开口: “传令下去,所有千机卫,日后再抓到这个人,不用带回,不等审讯,給本侯当场毙了他!” “是。”两人得令,连忙再把夏子离压回天牢。 顾知晏回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楚老赖:“别装了,我听见你要把花昭卖给那些‘罂牵’贩子了,说吧,交易的时间,地点在哪儿?” 楚老赖见了这些,哪里还敢多言,一股脑全招了出来:“在,在年后,大年初五,城东益善堂药铺地下室,暗号是‘金银铜铁,甲乙丙丁’。我全说了,侯爷饶命...” “压下去,抓到人再说。” “是。” 送走了几人,顾知晏才按着记忆中的路,去了徐初霖办公的地方。 第17章:你眉间带煞 徐初霖本来正在喝茶,却被忽然响起的枪声镇住。 手上一抖,茶盏“哗啦”一声碎在地上。 看着那闪闪发光的碎片,他的心脏突突直跳。 他废了半年力气,辗转了好几个商贾,才买到的夜明琉璃盏啊! 他霍然起身,顺着声音找过去:“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千机处放枪?” 然而,刚走出门口,就正看见夜琦空着手回来,黑沉的脸色稍稍收起:“夏子离送出去了?” 夜琦面色苍白,看向徐初霖时有些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没...又给送...送回天牢了。” “不是让你提前放走吗?”徐初霖想到不远处等着接应夏子离的秦酒,忍不住后背发凉。 秦酒是秦峰的儿子,势力比当年的秦峰大了不止三倍,跟他对上,全国最精锐的千机处都不一定有胜算,而且这人还是国舅让放的... 徐初霖越想越觉得后果严重,正要发作,却看见了夜琦身上的血:“你怎么受伤了?” “哦,这血不是属下的,是...夏子离的。”夜琦声音越来越低。 徐初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夏子离死了?” 他没见过秦酒,只听说过秦酒手下的亡魂比千机处四大监牢加起来还多,若是没把夏子离送回去,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 “你们怎么押送的?白凌呢?谁伤了夏子离?!立马把他给本官抓回来就地正法!!!” 他暴跳如雷,眼里散着嗜血的光。 夜琦知道顾知晏正往这儿走,所以让白凌一人押送,自己想提前赶回来通知一声。 然而刚刚张口,就听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徐大人,多年不见,这第一面,你就要把本侯就地正法了?” 徐初霖一愣,面上彻底没了血色,这声音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猛然一听,还是叫他心头一颤。 夜琦如丧考妣的垂头:“我刚想跟你说,安定侯来了。” 徐初霖抬头,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女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他忍不住腿软,下意识跪下行礼:“属下见过侯爷。” 他听闻“安息骨”性热,有腐蚀功能,本以为顾知晏中毒多年早已不成人样,可这容貌竟与多年前丝毫无二,依然惊艳众生。 “你参拜什么啊?”顾知晏冷哼一声,知道他是个软骨头,无罪释放夏子离,亏他做的出来。 “你不是要为了夏子离杀了本侯吗?” “不...不敢...” “不敢?”顾知晏缓缓俯身,抬手捏起徐初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 “那你告诉本侯,本侯卧底两年,拿命抓回来的夏子离为什么会被无罪释放?!“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顿,似乎想通过眼睛,刺穿对方虚伪的灵魂。 徐初霖开口,嘴唇都在颤抖:“侯爷,这是...这是上面的意思,属下只是执行而已...您...” “嘘——”顾知晏伸出食指轻轻抵上了徐初霖的嘴唇,笑着将他扶起来: “徐大人紧张什么,本侯只是随意问问。不过这么一看啊,徐大人您眉间煞气很重,恐怕身后有小人陷害,命不久矣啊。” 她说着,微微蹙眉,表情透着些为难和惋惜。 徐初霖终于彻底慌了神,顾知晏还有一个本事,研究方术奇门,通晓天地运势。 曾经还是大成王朝的大祭司,刚建国的国运都是她扶持的,这么一说,徐初霖已经握住了她的袖子,声音嘶哑: “侯爷救我,我不想死啊!” “哎,看在你我同僚多年,本侯也不好见死不救。这样吧,你把最近对你造成威胁的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呈给我一份,我帮你破一破。” 此话出口,徐初霖的身子明显一僵——顾知晏到底是真的看出了自己的命格,还是故意套他的话,想知道谁把夏子离保了出来? “徐大人别用这眼神看我。”顾知晏温柔的笑笑:“本侯知道这个事儿让你为难了,这样,本侯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你再给本侯答复可好?” “好,多谢侯爷。”徐初霖急需一段时间喘口气,他如蒙大赦的跟顾知晏寒暄了一阵子,又交代了一下千机处这些年的情况,这才送走了安定侯这尊大佛。 眼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徐初霖终于摊到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还是夜琦上前问了一句:“大人,夏子离怎么办?” 徐初霖喝了口茶,试图让冰凉的茶水抚平他慌乱的心,说:“就等到天一亮,不,过了子时就放出去。” “是。”夜琦领命下去。 徐初霖在椅子上呆坐了两个时辰,终于接受了顾知晏回来的事实。 这些年他总领千机处,百官恭维,本以为已经练出了胆子,今夜才知道在这点小成就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安定侯面前,屁也不是。 子时过后,夏子离才终于一瘸一拐的走出千机处。 他生怕遇上顾知晏那个煞星,一路上都在殚精竭虑,直到来到一个黑暗的小巷看见秦酒,才终于放松下来,刚一坐下便破口大骂: “小酒,你知道我遇见谁了吗?顾知晏那个贱人,他娘的最后一刻还要穿了我的琵琶骨,真踏马该死!” 秦酒脸上带着笑意,一边吩咐几个小弟将他架起来一边道: “那当然,她当年抓您和我父亲的时候,差点赔上性命,如今你好好的出来了,人家可不得生气吗?” 夏子离很不理解:“我说小酒啊,怎么着夏叔叔也是你父亲过命的兄弟,你怎么净向着那贱人说话?” “夏叔叔,注意您的言辞。”秦酒两步靠近夏子离,伸手掐上了他的后颈命门: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不是我父亲,救您呢,也是为了完我父亲的一个心愿,您若是再一口一个贱人...” 他说着,手上力道重了几分,夏子离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听秦酒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说道: “我可不保证,您还能活多久。” 秦酒一松手,夏子离立刻急喘了几口气,“不说了...咳咳咳...走吧。” “走。”秦酒一挥手,一行人便上了马车,飞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18章:家族产业 回到侯府,顾知晏没有去歇息,而是直接去了顾云飞的房间。 顾云飞还没回来,估计正乐乐呵的围着花昭转。 顾知晏索性就点上灯等着。 百无聊赖,便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账本,这才发现,顾云飞的商铺一月流水账竟然高达五百两黄金。 怪不得顾老板出手阔绰。 可是这卖的东西...为什么都是.情.趣.用品? 顾知晏微微蹙眉,正想继续翻阅,门忽然开了。 泄入的清风打乱了账本,顾云飞推着小轮椅进来,一见顾知晏手里东西,差点从轮椅上跳下来:“姑姑,这个这个...” “这个就是你万和庄做的生意?”顾知晏合上账本,面色隐在烛光里,晦暗不明,“云飞,姑姑不反对你做这个,但是顾家的祖业商铺里卖的都是丝绸玉器,你不能随意更改。” 自从顾知晏醒来,基本上没对顾云飞说过什么重话,甚至还经常跟他开些同龄人之间的玩笑。 这是顾云飞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她作为家族老祖宗,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认真回:“姑姑,万和庄是我自己做起来的,家族的产业基本上都被二叔和三叔分割了。 他们先把这产业以‘收入不济’为由卖出去,而后再重新买回来,把以我们大房为首,整个顾氏家族入股的商铺,全部变成了他们的私产。 我又是‘废人’一个,争不过抢不来的。” 顾知晏垂眸,沉默片刻,问:“有账本吗?” “有。”顾云飞点点头,推着轮椅向前移动一点,从桌子下的安格里拿出了一堆账本。 “做得好,商铺可以丢,但是账目,不能乱。”顾知晏高深莫测的翻了一遍顾云飞递过来的账本,愣了片刻,终于特别无奈的承认了她没有理财天赋: “这些账目你都看得懂?” “当然,倒背如流。”顾云飞低头,谦虚的承认。 “好。”顾知晏道:“明儿个似乎有族里的会议,我跟顾知铭说一声,我走一趟。 对了,还得麻烦你给我准备点...嗯...嫁妆?”这是她来的目的。 顾知晏发现措辞真是一件困难的事,尤其是面对这群小辈。 顾云飞仿佛受了刺激,语速飞快:“不是吧?你真要嫁给那个‘把杀人当乐子’的怪物?”他拉过顾知晏的手,写了“狗皇帝”三个字,担忧的问:“是他非逼你吗?” “没,他就是让我帮忙照顾一下那小孩儿,照顾到他成年。” “我怕...我...” “怎么,你害怕我活不到他成年啊?”顾知晏打趣道:“没事的,不过...”她心下一怔,忽然握住顾云飞的手,感觉到一股阴凉之气窜入手心。 这是风水师对于人体周围“气”的敏感,热气代表福运,冷气代表霉运,但是顾云飞的这股气不是冷,而是凉,虽然不会对个人运势造成大威胁,但总有“温水煮青蛙”之嫌。 “怎么了?” “今夜就这样吧。”顾知晏起身,轻轻摸了摸顾云飞的头:“等明日姑姑给你卜一卦。” 顾云飞眼睛亮了,他可听说顾知晏是开国大祭司,一挂千金难求啊!随后又担心起来:“你不会让我付钱吧?” “不会,准备好嫁妆就好了,府里的下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为难你。” “好,谢谢姑姑。”顾云飞浅笑着送走了顾知晏,看着那些账本,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忍不住想要连夜再理一遍账。 这些年他虽然在外面叱咤风云,但是在顾家却连连被欺,眼看着自家家产商铺被瓜分蚕食,别提多难受了。 这下好了,顾知晏能回来,家里的一切,也都能跟着夺回来。 ...... 第二日,顾家长老厅。 顾氏族人也听说了老祖宗醒来的事,不过都是口耳相传。 他们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真假,一大早便聚在这里议论。 顾知铭做了现任族长,在祠堂跪了好几日,腿脚不便,走路还有些摇晃。 他抱着一幅画像,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到族长椅前,众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安静下来。 顾知殷这几日跟顾知晏接触较多,糟了不少罪,此时周周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难得安静。 更是特意殷勤的推了顾云飞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顾云飞平日里受人欺凌,每到族里会议都是到最末端坐着,此刻却忽然跟最重要的族老顾知殷坐在了一起,众人便对老祖宗醒来的事有了考量。 顾知铭清清嗓子,“哗啦”一声展开了手里的画像,族人们纷纷一惊,几个小辈眼睛发光的盯着女子,几位族老却是一愣。 “各位!”顾知铭高声道:“这画像上的女子就是咱们的老祖宗顾知晏! 日后族长这位置就是她坐,她一会儿会来,大家千万千万长个心眼,不要把她当成普通的小姑娘!” 众人心中骇然,认真记着。 刚刚眼睛发亮的几个小辈依然满心希冀—— 安定侯沉睡了三十多年,那些流传下来的传闻他们都当成故事去听,毕竟一个女子,再嚣张能有多厉害? 而且,听说安定侯之前也养男宠,这么想着,越发口干舌燥,这辈子能睡到顾知晏这样的美人,也值了。 不久,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各位族老,老祖宗来了。” 顾知铭面色一沉,连忙坐到了顾知殷身边,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他常年霸居的族长椅。 当初这家伙霸占族长位置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与现在夹起尾巴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云飞忍不住轻笑,只觉得这群人战战兢兢的样子越看越解气。 两眼放光小辈们跟着转身,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走来的红衣女子。 顾知晏着一身暗红底白边便服,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和朝气。 几人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千机卫,当即安生起来。 他们低着头,面色通红,在心底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千机地狱”的人都对顾知晏恭恭敬敬,他们又怎么敢越雷池半步? 第19章:你们可以拿钱买命 顾知晏一路进了长老厅,漫不经心的坐到了族人们趋之若鹜却又望尘莫及的族长椅上。 她接过夜琦手里的纸条,大致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王椁。 果然,国舅跟夏子离和秦酒的团伙有勾结。 她抬头问:“徐初霖想了一夜,就写出了这一个?” 族人们听着,心底只打鼓。 徐初霖统领千机处多年,手眼通天,任谁见了都得称一声“大人”,他们平时连见一面都是奢求,老祖宗却说得如此随意。 刚刚生出过非分之想的小辈们顿时眼前一黑,双脚仿佛支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差点栽到地上。 这时候,他们才终于掂清了“安定侯”这三个字的分量,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不然性命都难保。 夜琦脊背挺直,紧张道:“是,还有这个。”他又送上一张帖子: “这是礼单,副掌令说侯爷明日出嫁,同僚多年,他的礼必须比所有人都重。” “嗯。”顾知晏微一点头:“南海夜明珠一颗、西蜀玉观音一对、云南翡翠镯一只...” 老祖宗每念一个物件,众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这些宝物少说也值一万两,有些已经绝版,他们平日连见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徐大人这么送了出去。 心下更明了这老祖宗惹不起。 送走了夜琦,众人面面相觑——老祖宗要成婚了,他们都在考虑要不要道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这个时候,顾知晏先笑道:“大家都看见了,本侯呢被赐婚给凌王世子萧亦衡了,明日就成婚,到时候各位可一定要来捧场。” 一见老祖宗和善行先说话,众人便立刻松了口气,嬉笑着道贺,纷纷说要奉上珍贵贺礼。 小辈们更是走到顾云飞身边,亲切的说着话。 顾云飞一边享受着这群势利小人的恭维,一边反讽道: “看来老祖宗回来真是不错,各位连对我的态度都变了。” 几个小辈面色一黑,顿感脊背发凉,忙笑道: “云飞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亲如兄弟,不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吗?” “好了云飞,之前的事不必计较。” 这看似缓和的一句话,却让围着顾云飞的几人立刻下跪请罪。 老祖宗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了他们欺凌顾云飞的事,且一定要计较。 “诶?各位这是干什么啊?本侯难得来一趟,不用动不动就行大礼。”顾知晏似乎有些受惊,她低头虚扶了一下几人,没成功,干脆就让他们跪着。 族老们看出了老祖宗的意思,没敢让几个不肖子孙起来,慌忙上前敬茶。 顾知晏抿了一口,幽幽道:“对了,本侯听说家里的商铺这些年交给了族里打理,不知道进账如何,怎么本侯看着,侯府的吃穿用度还不如从前呢?” 众人心头一震,明白顾知晏已经知道了什么。 顾知殷慌忙上前,好不容易憋出个半酸不苦的笑脸: “老祖宗,商铺好着呢,这不是今年百姓收成不好,陛下让全国节俭,所以就削减了侯府的开支。” 顾家的商铺,顾知殷拿的最多,问到此事,他也最是心虚。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着附和。 “哦,原来是这样。”顾知晏道:“本侯还以为这么点家底儿,早就被不肖子孙败光了呢。” “怎么会呢?有好几家连锁老字号,开的越来越大呢,我见老祖宗醒了,本想着把账本整理一下,把这些铺子再交到您手上。”顾知殷连续吃瘪,不敢再惹顾知晏不悦。 “那倒不用,不如现在就给我如何?老三啊。”顾知晏笑着坐好,伸手拍了拍顾知殷的肩膀: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老是为了侯府跑来跑去,本侯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不麻烦,不麻烦的。”顾知殷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身为顾家人,受了好祖宗庇佑,这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一边强撑着扯谎,一边在心中祈祷顾知晏别再继续问下去,起码给他个把商铺转回顾家的时间。 “嗯...也好,那便过几日再看吧。”顾知晏看似随意的改了个主意,却让冷汗浃背的众人松了口气。 他们勉强逃过一劫,只盼着这个会议早点结束,让他们回去准备商铺和账本。 然而,顾知晏却并没有散会的意思,众人坐立难安,老祖宗不开口,他们不敢走。 “最后一件事。”顾知晏慢条斯理的说:“前几日呢,本侯在大街上遇见了刺杀,那时候本侯才醒来没两日,你们觉得,是谁派人去的呢?” 刺杀顾家老祖宗?刺杀安定侯?刺杀千机处掌令? 任何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且顾知晏还一下占了三样,这触之既死的事儿谁敢干啊! 族老们年纪大了,好几个吓得站不稳,慌忙坐回椅子上,生怕稍有不慎,惹祸上身。 顾知晏冷睨着众人,沉郁的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 顾知殷明白她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但是自己已经把女儿赔了进去,只求顾知晏不要把这事捅破,给他在族里留点面子。 “这样吧,都是一家人,本侯也不想撕破脸。” 顾知殷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听女子道: “不过本侯觉得,你们既然有钱买凶,那就有钱买命。凡是参与者,每人十万两黄金十日内送到侯府,本侯保证,千机处不会半夜去拿人。” 她说着,转眸对上顾知铭:“老二,你这背上的伤可好了?” 顾知铭反应比顾知殷慢半拍,这时候才晓得顾知晏知道了,他和顾知殷一起买刺客杀她的事,恨不得当场吐血身亡。 “好...好了...” “哦,那就好,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啊。”顾知晏犹自在笑,她缓缓起身,族老们连忙爬起来相送。 顾知晏摆摆手制止,独自出了门,起码明天要出嫁,她得准备准备,怎么也不能太寒酸。 室内,族老们仿佛魂游天外,迷迷糊糊的离去,不久只剩下顾知殷和顾知铭二人。 顾知铭半天反应不过来,声音嘶哑:“老三,她怎么知道的?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十万两黄金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顾知殷吼回去:“十万两黄金都够国库一年的开支了!她还把我女儿送去杂役房做苦力了,我敢说什么?” “别提了,我的非嫣也刚从棺材里放出来,现在又要钱,那还能怎么凑啊?” “实在不行,只能倒卖家底儿了,难不成你还想坐一坐千机处的大牢?” 顾知殷深吸一口气,盘算着这三十年来从大房手里捞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两黄金。 顾知晏这次狮子大开口,用一次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刺杀“,不仅让他们把吞的家产全部吐出来,还足以让他们为此倾家荡产。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20章:你哪只手碰了她? 成亲典礼举行的十分顺利,老祖宗出嫁,整个顾氏族人都来送亲,再加上凌王府世子正妃迎娶的牌面也十分浩大,至使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神武大街。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推敲着这场老祖宗对上小病娇的婚事,会给死水一般的朝廷带来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夜里,顾知晏坐在红帐软塌上,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盖头,打量着这个房间。 凌王府的婚房,红绸满地,非金即玉,与‘尚京第一王’的称呼正好匹配。 想来,凌王萧暂还是她以前的副将,资质平平,因为娶了当朝长公主,才一路平步青云得以封王。 但其嫡子萧亦衡却是逆天的存在,十岁太学毕业,十四岁便任太学司业,教授机关制造和火.药淬炼。 顾知晏揉了揉疲惫的头,关于萧亦衡的传说太多,具体孰真孰假,无从考量,她只能先度过这一夜。 不过雍和帝既然让她照顾孩子,洞房花烛过后便能自由了吧? 正想着,面前便出现了一双黑靴。 一个身着红袍的人缓缓走来,脚下飘忽,身形摇晃,被烛光和盖头衬的有些发虚。 顾知晏微微蹙眉,下一刻,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便掀开了她的盖头,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脸并不太好看,尤其是加上那明显纵.欲过度的眼袋,和那猥琐的笑意,让本就疲惫的女子有点泛恶心。 “嘿嘿...嗝...美人,你真好看。”说着便整个人向下一扑。 顾知晏立刻侧身闪开,看着那虚脱的身子“咣”的一声砸在榻上,没有丝毫怜惜: “你是谁?竟敢擅闯凌王世子妃的房间?” “屁的世子妃!”那人缓缓起身,许是醉的厉害,有些大舌头: “我萧亦均才是这凌王府的长子,他萧亦衡算什么东西!” 萧亦均怒骂一声,再次跌跌撞撞的靠近顾知晏,一只手搭上她的香肩,心满意足的深吸一口气: “美人,你真香。萧亦衡今年才十四岁,怎么可能会干那档子事儿,你进门第一天,也不能委屈了不是...啊啊啊!!!” 谁知,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知晏伸手拧上了手腕。 剧痛袭来,萧亦均痛呼一声,瞬间酒醒了大半。 反应过来女子是谁时,脸色霎时惨白,还未求饶,就听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可是陛下赐婚,除了萧亦衡,本侯没有理由让旁人捷足先登。” 顾知晏说着,手上一用力,“咔哒”一声拧断了对方的手腕,同时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萧亦均狠狠砸在桌案上,瓷盘茶壶怦然而下,将他砸的吱哇乱叫,而与此同时,他又听到了噩耗。 “本侯奉旨成婚,你违抗圣命情节恶劣,明日就随本侯去千机处走一趟吧。” “世子,世子您慢点。” 外面小厮的声音渐渐靠近,顾知晏一愣,止住了把萧亦均扔出去的手,侧身一过撩起盖头安然坐在榻上,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典礼还没结束,在萧亦衡掀盖头之前,她不能露面。 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微风卷入,一袭红衣黑靴的小公子立于门口,单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能预感出那锦袍之下是一双多么好看的长腿。 顾知晏屏息,目光沿着衣摆渐渐向上,紧致的腰线,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及那凸起到完美的喉结...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萧亦衡——这孩子,若是长开了,定然惊为天人。 “萧亦衡!”萧亦均眼珠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 “我只是来看看侯爷,她就想让我做男宠,我不同意,她就扭断了我的手...” 顾知晏一咬牙,觉得刚刚不该断手,该断了这废物的脖子! 萧亦衡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萧亦均。 萧亦均心下狂喜——萧亦衡这些年还算乖巧,每天大哥长大哥短的伺候着他。 这一次,也一定站在他这边。 他不但不用去千机处,还能让王府的人厌恶顾知晏。 安定侯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离了男人还能做什么? 然而,萧亦衡蹲在萧亦均身边,捡起落在地上的水果刀,沉声问: “你碰她了?” 萧亦均:“......” “你哪只手碰的她?右手吗?”萧亦衡的语气依然清浅,手上水果刀却毫不含糊,“噗呲”一声,狠狠贯穿了萧亦均的手掌。 鲜血铺地,萧亦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还未稍稍缓和,剧痛便再次袭来。 萧亦衡就这样,面带微笑的,断了他一只手。 萧亦均彻底受不住,身子瘫倒在地,只能张口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然而,萧亦衡却不肯轻易罢休,他抬起匕首游走在萧亦均颈间: “大哥,我再问一遍。你真的只用右手碰过她?” “真的真的真的!”萧亦均吓破了胆子,里裤湿润,有难闻的气味渐渐传出。 萧亦衡微微蹙眉,似乎很不喜欢这味道。 他的目光沉下来,依然人畜无害的开口:“你弄脏了我的婚房。” 萧亦均连忙挣扎着要爬起来,然而少了一只手,缺少助力,只能在地上瞎扑腾,好不容易站起来,身下忽然一痛。 “子孙根”啪嗒一声落地,萧亦衡站在他面前浅浅微笑: “这东西毁了我的房间,想来也没什么大用处,我替大哥割了去,省得累赘。” 这一次,萧亦均连呼喊都没发出,直接昏了过去。 “来人,把大公子抬出去。” 门外的几个家丁看得傻眼,被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抬了萧亦均,逃命似的跑远。 本来以为萧世子这几年安生了起来,却不曾想他的性子从未变过,且越发变本加厉。 顾知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耳边不停地回响顾云飞那句“萧亦衡就是个怪物。”双耳有些嗡鸣。 他是怎么做到的?在最纯良的年纪,顶着最无辜的表情,干着最令人发指的事? 萧亦均走后,萧亦衡关上门,并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低头认真打扫起了地上的血污和尿渍。 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顾知晏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刚要掀开盖头,却见萧亦衡快步走过来,温柔的压住她的手。 “别掀开,第一天跟你做家人,不想让你看见不干净的屋子,等我打扫完,好不好?” 第21章:在伤疤上刺青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和耐心。 鬼使神差一般,顾知晏竟然真的放下手,微一点头。 萧亦衡十分开心,收拾好把垃圾倒出去,回来的时候,掀开了她的盖头,并且举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细心的把面放在顾知晏面前:“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做了牛肉面,尝尝还合口味吗?” 顾知晏愣神的盯着那面,青菜的嫩芽,纯瘦的牛肉,还有一颗打好的荷包蛋,不奢华,却很有生活气息。 这全是自己爱吃的,萧亦衡是真的误打误撞做到了她的口味上?还是专门调查过她? 顾知晏一时想不通,便端起面吃了两口,身体跟着热起来,心道:味道清淡了点,要是放红油就更好了。 “我瞧着你嘴唇有些干,没有搁红油。” “咳咳咳!”顾知晏被一根面条呛到,猛咳起来——萧亦衡是属蛔虫的吗? 萧亦衡连忙给她拍背顺气:“阿晏,你慢点吃。” 阿晏...许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叫过这个称呼的人,先帝,她父亲和大哥,成萧...他们都走了。 现在还活着的人,不敢这么叫她。 而且,不知为何,萧亦衡的这一声“阿晏”,好像成萧。可是细说,又不知道哪里像。 是错觉吗? 顾知晏许久才反应过来,端出老祖宗的架子:“没大没小的叫谁呢?你母亲都得叫我一声‘姑姑’,前几日见面还叫‘姐姐’,怎么今日...” “今日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萧亦衡耐心的解释着,神情含了几分委屈:“我总是‘姐姐’‘姐姐’的叫,那群朝廷里的老顽固该说我们夫妻生活不和睦。” “我们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奉旨照顾我。”萧亦衡说着靠在顾知晏肩头,双手环住那纤细的腰肢: “但是那群老顽固不知道,我怕他们为难你,我没什么亲人,你能来,我很开心。” “凌王和长公主不算吗?”顾知晏一时不查,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发现萧亦衡面色一僵。 “不算。”男子声音温柔,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好好坐在旁边,等顾知晏吃完又乖乖转身收拾,之后又叫人在内室放好了热水。 婚房的内室里是一个不大的沐浴汤池,白烟袅袅,与卧房仅有一门之隔。 萧亦衡先去洗澡,顾知晏便摘了凤冠霞帔,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浴室的声音吸引过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她也不想看见什么,但就是离不开眼睛。 眼看着里面的人站了起来,她才慌乱的收回目光,眼睛一瞥,便看见了桌上的一本《疑难杂症经》。 顾知晏本不感兴趣,可是看见那上面的落款时心底一震。 李太医! 她以为李太医连人带东西一起葬身崖底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找到本书。 翻开,有一页被折了个角,顾知晏很容易看到那页的内容——北斗七星碎魂阵,配合心头血服用,效果绝佳,方生方死。 方生方死... 顾知晏触电一般,浑身忍不住一抖。 她又想起刘管家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我是为了救你,那北斗七星碎魂阵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还可以让她复活吗? 李太医生前跟萧亦衡接触频繁,是萧亦衡策划了这场“复活”? 她的心忍不住悬起来,只觉得那温柔的少年背后不知藏了多少把刀,不知何时便会对她下手... “阿晏,我忘了那帕子,就在衣架上,你帮我送一下。” 萧亦衡的声音忽然传来,顾知晏神经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裂,书本落地,她慌忙捡起来,拿了帕子走到门口。 萧亦衡正眼含微笑看着她,“谢谢。” 他拿走浴帕的那一刻,顾知晏看见了他横亘了大半个后背的烧伤,那丑陋的伤疤之上,还用沥青点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 刚刚的那点不安瞬间被惊讶取代,在大成,罪行严重的犯人会被刺上一个“囚”字,带上这个字,这个人一辈子都会被冠上“穷凶极恶”之名。 萧亦衡的刺青,是因为犯了错吗?因为他五岁差点烧死雍和帝? 怔楞时,萧亦衡已经走出来,他只穿了里裤,伸手在顾知晏面前晃了晃: “阿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知晏抬眸,看见他的后背时面色再次一变,莹白如玉的皮肤和大片可怖的伤痕放在一次,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见女子再次一愣,萧亦衡似乎反应过来,连忙披上了里衣,语气里带着歉意:“小时候烧伤的,吓着你了吗?对不起。” “你伤痕的刺青...” “哦,那是我父亲刺上去的。”萧亦衡语气随意,并不在意。 顾知晏放下心来,再问:“刺的是什么?麒麟吗?” 既然不是刑罚,一个父亲总该往孩子身上刺一点祥瑞之物,正如岳母给岳飞刺上“精忠报国”一样。 “饕餮。” 饕餮?上古四大凶兽之首,人人敬而远之的恐怖存在。 “为什么?”顾知晏喃喃出声,为什么一个父亲为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他说,他的孩子,不需要伙伴,保持凶性就好。” 凌王会这么对他,怪不得这孩子从小孤寂,被灌输这种思想养大,能好到哪儿去? 顾知晏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泄出无限温柔,就连萧亦衡的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也变得情有可原。 她是了解自己的,人一旦有了本事,就容易自负,难免生出些“全世界我最厉害,我要行侠仗义保护弱小“的念头。 别看她嘴上说喜欢长得好看的,但若真论起来,最能打动她顾知晏的,当属脆弱,美貌还要排在其次。 更何况是面前这么一个乖巧懂事,脆弱和美貌并存的少年,一瞬间就燃起了她过剩的保护欲。 “好了,阿晏...”萧亦衡正要劝她去洗澡,却忽然看见了窗户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蹲在了墙角,偷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哼,凌王就这么着急监视他? 他手上一动,便按住了顾知晏的腰,找准穴位一捏,女子当即轻呼出声。 萧亦衡趁热问:“阿晏,舒服吗?这个力度可以吗?还是再重点?” 第22章:这点偏爱,我给的起 这小子...在给自己按摩? 可是按摩就按摩,为什么语气这么暧昧? 顾知晏想不通,但是她能感觉到男子的手按压的部位,确实是习武之人经常酸痛之处。 ……很舒服。 可是,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疯,手劲忽然一重,她忍不住骂了一声:“轻点,疼。” “哈哈。”萧亦衡笑了两声,一把抱住女子,压低嗓音道:“阿晏,你真好看...” 门外的人耳根微红,轻手轻脚的跑远。 萧亦衡唇角一勾,并没有立刻停手,而是继续完成了这套按摩,随后贴心的说: “阿晏,你的腰已经僵化了,要注意休息,你才多大啊。” “多大?”顾知晏想了想,两辈子加起来大概有“五十一了。” 萧亦衡:“......” 难得看天才少年吃瘪,顾知晏大笑起来。 萧亦衡似乎被这笑声刺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劝着: “好了好了,快去洗澡吧,明日,我们就回凌王府别院。” “啊?” “我不喜欢这里的人,阿晏,我们能不住这里吗?”萧亦衡扯住她一截衣角,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可以。”顾知晏最受不了小孩儿撒娇,不就是个住的地儿吗? 换! 小孩儿喜欢住别院,那就住呗。 凌王房间。 凌王正和自己的女儿萧月雅端坐在此,似乎在等什么回信。 偷听的小厮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王爷,世子他在...洞房。” 凌王蹙眉,有点怀疑他的智商:“本王当然知道,他不在洞房还能在别院?” “不是!”小厮耳根微红:“这个洞房它是个...动态的...哎呀,就是世子问‘阿晏,舒服吗?’,安定侯就说世子弄疼她了,让轻点...” “......” 凌王面色阴沉,一拍桌子:“污言秽语,你也敢讲出来?” 小厮吓得立刻跪下:“王爷,是您刚刚会错了意,小的才...” “好了,滚出去!”凌王赶走了小厮,自己也颇为惊奇。 萧亦衡费尽心思把顾知晏弄回来,难道真是心生爱慕? 不然以他的性子,这种重要场合,不可能什么事也不做啊。 凌王暂时想不通,看向一旁快要咬破嘴唇的萧月雅: “雅儿,看见了吧,萧亦衡另有新欢,你日后莫要惦记了,就算他不是本王亲儿子,那也是你名义上的兄长!” “不是的。”萧月雅今年十四岁,只比萧亦衡小了一个月,虽是庶出,却很得凌王喜爱。 她双眼含泪:“亦衡哥哥一定有他的苦衷,我要去问问。” “大胆!”凌王怒道:“尚京人人对萧亦衡敬而远之,更无女子敢嫁!你怎么有胆子天天围着他转?那小子身边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你难道也要跟着赔命吗?!” 萧月雅被这么一吼,眼泪便“啪嗒啪嗒”流下来,叫凌王心疼的不得了。 “好了,小祖宗,你歇歇,等顾知晏明儿个去千机处了你再去找萧亦衡,行不行?” 萧月雅思索再三,才委委屈屈的应下,趴在凌王怀里哭了好久。 她本来以为亦衡哥哥的温柔只对她一个人,本来以为尚京女子对他避如蛇蝎,他就永远不会娶妻,可是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顾知晏以前养男宠,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怎么配的上亦衡哥哥! 她暗搓搓的握拳,顾知晏!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知晏并不知道有人不会放过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这世上想弄死她的人多了,难不成还要一一记住姓名? 她在汤池里泡了许久,思考了半天今夜该如何睡,皮肤都泡皱了这才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萧亦衡已经铺好了与软塌仅有一个屏风之隔的下人床,似乎正等着她出来。 这孩子…真是意外的懂事贴心。 顾知晏走出来,本想上去搭话,路过桌子时,又看见那本《疑难杂症经》。 罢了! 她心一横,既然以后要朝夕相处,不妨有什么就直白的说出来:“亦衡,这本医书是…” “哦,那个吗?“萧亦衡面上表情没变化:“李太医告老了,临走前送我的,岐黄之术就是要多学习嘛!“ 这样啊。 顾知晏想起顾云飞说,萧亦衡自小医术绝佳,拿本医书也不稀奇,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相安睡下。 天不一会儿便大亮,顾知晏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纳闷—— 她的“抑郁症”这些年毫无起色,昨夜又因为事儿多忘了喝药,却竟然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难道萧亦衡真是她的福星? “阿晏,你醒了?“萧亦衡早早洗漱好,熄了香炉。 “这香闻着很舒服,哪儿买的?“顾知晏觉得她能睡好大概跟这熏香有关。 “我自己配的安神香,助眠的。”萧亦衡把昨日带来的千机处官袍递给她:“起来吧。” 她这病许多太医都开过安神熏香,但收效甚微所以只能喝药。 萧亦衡的医术竟如此厉害! 顾知晏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道:“我还有事,见一眼凌王后得先去千机处,你自己先回别院吧。” “你知道别院在哪儿吗?”萧亦衡笑问。 见女子愣神,他又道:“我一会儿去千机处接你。” “哦好。”顾知晏有些不好意思,雍和帝让她照顾孩子,自己却反被孩子照顾。 “阿晏是要抓萧亦均去千机处吗?”萧亦衡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问。 他语气毫无起伏,似乎笃定了女子会这么做。 “不了”顾知晏说:“我若是将他送过去,你也会因为伤人入狱的,所以先算了。” 萧亦衡动作一顿,又听女子道:“既然你把我当家人,这点偏爱,我还给得起。” 这本是好话,萧亦衡的眼眸却又深了几分。 送顾知晏出门后,他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才压下疯狂起伏的心绪: 阿晏,你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宽容,为什么独独能看着我死? 这一辈子,我不会再放过你。 第23章:做我的婆母,你也配? 顾知晏穿戴好,裹上披风,随便找了个丫鬟将她引到了凌王的住处,劲松居。 白霜覆在碧绿的松枝上,显出几分俏皮。 丫鬟将顾知晏带到外厅,奉上茶,纠结了半天怎么开口。 该叫世子妃还是侯爷? “侯爷。” 面对这“祖宗”似的人物,她终是不敢叫什么“世子妃”,见顾知晏没反应这才放心道: “凌王可能还在睡,奴婢这就去给您叫。” “有劳。”顾知晏微一颔首,竟然比许多男子还要风度。 小丫鬟看红了脸,不敢多言,连忙跑去了寝殿。 寝殿里,凌王还在睡,侧妃罗氏却是一夜没合眼,坐在榻边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侧妃,顾侯来见咱们王爷,请您叫一叫。“ 一听“顾侯“二字,罗氏就恨不得杀人,萧亦均是她的独子啊! 凌王不喜萧亦衡,她本来还想让萧亦均争一争世子之位,却不想,这孩子直接让顾知晏贱人弄成了残废! “叫什么?王爷在睡呢,没看见吗?” 罗氏是最早嫁给凌王的,素日里长公主不在府内,她便端起了主母架子。 小丫鬟一听连忙低下头,喃喃着:“可是侯爷还在正厅等着…” “等着就等着。”罗氏怒道: “再怎么说她也嫁给了萧亦衡,夫唱妇随,我也是她的长辈,新婚第二日,她不该来给公婆问安吗?等一会儿怎么了?” 她一辈子都被长公主这个正室欺负,现在还要被一个儿媳妇欺负不成? 训走了小丫鬟,罗氏的怒气才稍稍缓解。 她梳洗了片刻,这才起身,透过窗子偷偷看了看顾知晏,见她还算乖顺,心中越发欣喜。 看来这顾知晏也不是不懂礼数,这么想着,便换上衣服,端着主母架子出门。 顾知晏坐在宾客的位子上,手指有规律的轻敲桌案。 她已经等了两刻钟,热茶变成了凉茶,也磨没了耐心。 她这次来,本也是感念自己跟凌王那点主仆情谊,换做旁人,早就摔杯走人了。 罗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撇了一眼顾知晏: “呦,现在才来给公婆问安啊?我没让你坐下,你怎么敢坐下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她装腔作势的坐到了主位上,等了片刻,仍不见顾知晏来奉茶,不悦道: “我说儿媳啊!你不来给婆婆奉茶,难道要让我这个做长辈的干坐着?“ 万年的媳妇熬成婆,她今天也要耍耍威风。 顾知晏撇了她一眼,伸手抚上冰凉的茶盏,语气稀松: “凌王府的当家主母不是长公主吗?你算什么东西?“ 罗氏面色一红,这些年长公主不在府中,她一直接管中馈,自以为已经成了女主人,忽然被这么一提醒,面上当即有些挂不住。 “你…”顾及到自己的长辈身份,罗氏又收回了指出去的手: “行,不知者不怪,你既然来了,我给你讲讲王府的规矩。 长公主几年前跟王爷大闹了一场,早已搬出府邸,我之后就是王府的女主人,你要每日卯时来给我问安敬茶…” “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顾知晏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废话。 罗氏一愣,脸色缓缓沉下来: “我姓罗,是王爷的原配妻子。要说起来,我们罗家也是世代宗亲,家父罗鹏瑞也曾跟先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说这些时,她面上满是骄傲。 她的背景强大,这也是她能狂这么久的资本,顾知晏不过活的久了点,还敢在她面前横? 今日她就让这贱人后悔! “原来是罗鹏瑞的闺女。到底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顾知晏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漫不经心说:“萧暂呢?让他来见我。” “顾知晏!你竟然直呼家父和王爷名讳!”罗氏面色通红,一拍桌子怒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尊卑?!” 顾知晏没有说话,手上一动,茶盏便从桌上飞起来,“哗啦”一声碎在了罗氏身上。 茶水四溅,几片碎渣已经深入了罗氏的皮骨。 她尖叫着倒地,浑身因疼痛不断战栗。 “罗鹏瑞?”顾知晏轻笑一声:“罗家偏房养的混子,以前上赶着给本侯提靴的,你还当成靠山了?猪油蒙了心认不清我是谁,敢在本侯面前提尊卑。” 罗氏不明白顾知晏的底细,只觉得一个公侯敢在亲王府叫嚣,简直不成体统。 她伏地哭喊起来:“苍天啊,反了,反了,儿媳殴打婆婆啦!” 罗氏的哭声太大,终于吵醒了正在犯迷糊的凌王。 他从塌上惊醒,一肚子的火,透过窗子看了看正厅,那邪火瞬间被浇灭。 罗氏怎么就惹上顾知晏了?! 凌王慌忙穿鞋,后来想了想,又脱掉,干脆直接光脚披着外袍跑出去,希望这苦肉计能对顾知晏管用。 罗氏一见跑来的凌王,立刻跪着上前,哭的梨花带雨: “王爷,您再不来妾身就要被这不懂规矩的儿媳打死了,你看看她把茶盏打碎在妾身身上,都扎出血了,呜呜呜…” 凌王脸色惨白,不明白到底干了什么,能惹顾知晏这么生气! “呦,睡醒了?”顾知晏没有动地方,换了个姿势看向凌王: “千机处还有一堆事呢,本侯为了来看旧友,所以才给推了,结果你让本侯干坐了半个时辰,还派个疯婆子来跟本侯讲规矩,提尊卑。 萧暂,你出息啊!” 最后几个字,萧暂心头猛然一跳,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准是罗氏又自作主张,想给儿媳一个下马威,这个没心眼的,也不看看这“儿媳”是谁! 他怒火中烧,一巴掌甩在罗氏脸上: “你也不看看是谁?安定侯是先帝的忘年交,圣上都得叫一声“姑姑”,你有几个胆子,敢做圣上的婆母!” 话音未落,凌王便狠狠踹了罗氏一脚,连忙亲自去给顾知晏奉茶: “侯爷别怪罪,都怪这妇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我给您赔不是。” 顾知晏看了看他冻的通红的脚,接过茶盏,没说话。 凌王心下一沉,继续赔笑着。 罗氏捂着发涨的脸,抖的更厉害,她不知道顾知晏跟皇帝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早知道也不会去挑衅。 可是她的儿子不能白白成了残废! 她一咬牙,抱着赴死的狠劲儿吼出来: “尽管如此,侯爷也不能强迫我儿萧亦均做男宠。我儿忠贞不同意,你就把我儿打成残废!这天底下还有没王法!” 第24章:你把自己当金疙瘩? 凌王瞪了罗氏一眼,提醒她不要多嘴。 他给顾知晏做了三年副将,顾知晏是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 顾知晏就算要找男宠也会找长得像成萧的,怎么会看上萧亦均? 他刚要开口,就听顾知晏道:“萧亦均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当然,像你这样豢养男宠成性的女人,也就是萧亦衡那个活阎王敢要,你还想招惹我们亦均,千机处掌令又如何,便能不顾王法。不要脸面?!” “这样啊。”顾知晏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对凌王道:“麻烦给我跟绳子。” 凌王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见顾知晏一伸手扯下了他松松垮垮的腰带。 凌王:“......” 他连忙勒住自己往下掉的里裤,疑惑的看着顾知晏。 女子伸手拉了拉腰带,觉得还算结实,干脆低头开始压着罗氏,将她两只手捆了起来。 罗氏惊恐万分,不断挣扎,奈何根本不是顾知晏的对手,只好大喊着: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跟你对簿公堂。” 这点家丑还要闹的人尽皆知吗?凌王也怕了,他太清楚顾知晏那压着杀意的眼神,提着裤子劝着: “侯爷,内子愚蠢,私下里跋扈惯了,一时言错,还请您...” “撒泼不是错,跋扈不是错,甚至愚蠢也不是错,但她不该污蔑本侯。”顾知晏说着已经绑好了她的双手,将她提起来: “本侯心眼小,受不得流言蜚语,那就只能对簿公堂,给自己讨个公道了。” 罗氏可不想近公堂,哭喊着:“顾知晏!你这个小人,仗着权势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给我们…” “如果你坚持本侯用权势压了你,那也不是非要去公堂。 我可以骑上高头大马,带上一队护卫,敲锣打鼓的在满尚京宣传一下令子闯我洞房的优秀事迹,让民众为你主持公道。 可好啊?”顾知晏咄咄逼人,没有给她任何的喘息机会。 罗氏心慌无比,这些年世家小姐们都敌不过她撒泼打滚,凡事为了顾及脸面,都会顺着她。 她占了不少便宜,尝到了没脸没皮的甜头,便一直这么跋扈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知晏这么一个圣贤书里泡出来的公侯,竟这般流.氓.下.作。 若是顾知晏真去宣传,真让全尚京知道她儿萧亦均不能人道,她就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这么一想,眼泪再次落下来,祭出市井妇人撒泼的绝招: “王爷...王爷你看见了吗?她就这么在我们家撒泼啊!我算是没脸活了,我倒是要把街坊四邻叫过来看看,究竟是谁搅的家宅不宁!” 她哭着就要转身向外跑,那架势竟真有豁出去让旁人看看的意思。 顾知晏刚要伸手去拦,忽然,一道尊贵的声音出现:“你敢!” 门外一个着浅绿色华服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来,她嘴唇微白,拦在罗氏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与凌王扇的那一掌正好一左一右,罗氏两边脸肿了起来。 顾知晏一看,觉得颇为对称,不由得轻笑出声。 罗氏一抬头,竟然看见那几年不见的长公主站在了自己面前,刚刚那点气焰顿时被浇灭,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长公主性子泼辣,武艺高强,说到底,凌王靠着她发家,她才是王府真正的主子。 毕竟寄人篱下,罗氏对长公主的恐惧是深植在骨子里的。 罗氏这才如梦初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长公主一脚踹在心口,整个人向后倒去,砸出“咯噔”一声。 “姓罗的,看来是本宫多年不回府,你就皮痒了?”长公主怒道: “本宫姑姑是名震天下的安定侯,人家养男宠那起码得是探花的文采,惊尘的长相。 你那破儿子三字经都背不全,秦楼楚馆的名字倒是记得清。 你倒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做男宠,他也配?!” 罗氏哆嗦着跪起来,急说:“长公主,您不是身子不好不能见风吗?怎么还亲自来了。” 恰巧,一阵风吹过,长公主嘴唇一白,咳嗽起来。 罗氏却是唇角微勾,看来这厌胜之术还是有作用的,等咒死了这贱人,凌王迟早会把她扶正。 这么一想,连刚刚挨的那一脚也跟着不疼了。 顾知晏连忙上去扶长公主坐下,凌王也关切着:“身子不好就别乱走了。” “咳咳咳,我不走,难道看这贱人兴风作浪,坏我门风?”这么一急,长公主的嘴唇又有些发青。 见她身子弱,罗氏又多了些底气,伸长了脖子说道: “长公主,这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仅凭顾知晏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我儿先调戏的她,这事妾身非要讨一个公道,就算是闹到皇上面前...啊!!!” 罗氏正红光满面的说着,忽然尖叫一声,再想张口,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惊恐无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条手臂一般粗的黑蛇。 那蛇不知何时窜到了她身上,对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咬了一口,得意的吐着鲜红的信子,似乎是在邀功。 “宝贝,过来。” 那黑蛇闻声爬过去,乖巧的像一只驯化过的狗。 几人听见这声线,顿时大惊失色。 没有人不认识萧亦衡的声音! 他们直觉身后有什么顶可怕的东西,可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将头掰过去,硬生生对上了萧亦衡那双阴沉的眼睛。 凌王捏了把汗,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见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对上顾知晏的那一刻,顿时盈满了乖巧的笑意。 “阿晏,我母亲来见你想商量点事,我们去听雪阁说吧。” 顾知晏一点头,扶了虚弱的长公主出门,同时白了罗氏一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种只会撒泼的乡巴佬,不打服了,她跟本感觉不到怕。 她迈步出去,对萧亦衡道:“今儿个千机处是去不成了,麻烦你去跟徐初霖说一声,堆积的事我明日再处理。” “好。”送走了顾知晏,萧亦衡没多看狼狈的凌王和罗氏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刚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萧月雅着急忙慌的奔过来。 少女那张精致的小脸在看到萧亦衡时顿时一喜。 萧月雅刚要说什么,看见对面少年肩膀上盘的黑蛇时,顿时尖叫一声。 第25章:破厌胜 罗氏的嘴已经肿成了腊肠,她不能说话,只能拼命嘶吼着对萧月雅招手。 凌王更是面如死灰:“雅儿,快过来,离那个怪物远点!” 萧月雅眼泪汪汪的看着重伤的罗氏,哽咽道:“亦衡哥哥,是你让毒舌咬了我母亲?” “嗯。” “就为了顾知晏那个贱...”萧月雅一句贱人还没骂出口,就见那漆黑的蛇对她哈气,似是动了怒。 她双腿一软,身子倒地,硬生生把那句话“贱人”憋了回去。 萧月雅大哭:“亦衡哥哥,你不是说过只有我对你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母亲?” “因为她打乱了我的计划。”萧亦衡微微蹙眉,许是见萧月雅哭的实在可怜,便伸手去扶。 罗氏瞳孔一缩,连忙手脚并用爬过去,生怕自己女儿遇害。 那样子,活像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 “乖,别哭。”萧亦衡一脚踹走了罗氏,伸手擦了擦萧月雅脸上的泪: “月雅,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决定使用暴力解决一件事,一定会一步到位。否则浇灭不了对方想要报仇的怒气,反而会给自己留下后患,我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萧月雅小脸惨白,她听清了萧亦衡的话——他说的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萧亦衡做事向来狠辣决绝,这么多年,从未有丝毫改变。 “如今我没杀罗氏,已经顾及了你的面子,如果你也要跟顾知晏作对...” 萧亦衡说着,微微一笑,身上的黑蛇已经爬下去,绕在了萧月雅身上。 萧月雅浑身战栗,不敢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那毒蛇从脚底一路攀上脖颈。 对面,萧亦衡笑着接过那黑蛇:“我也绝对不会给顾知晏留后患。” 眼看着萧亦衡离开了劲松居。萧月雅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怦然落地,眼神涣散,似乎被那条蛇夺走了所有的意识。 亦衡哥哥最后那句话,是要杀了她吗?为了顾知晏杀了她! 罗氏连忙爬过去,抱住萧月雅大哭了起来。 凌王摊到在椅子上,也感受不到脚底的凉意,闭目,深呼吸了一下才缓过神。 顾知晏跟萧亦衡成亲,这是不让全尚京的人活命的节奏啊! ...... 顾知晏一路将长公主扶进了听雪阁,心下不由得生疑—— 长公主自幼习武,身子一向很好,怎么就如今弱到了不能见风的程度。 果然,刚关好门,长公主便扑到她身上,哭成了泪人: “姑姑,姑姑,您要救救我啊!” 顾知晏将她扶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别着急,慢慢说。” 长公主接过茶,好不容易住了眼泪:“我好前几个月莫名生了一场大病,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后来李太医给了我一件桃木佩,我挂着身上,这才保住一命。 可是自从李太医死了,这桃木也不管用了,我常常头疼欲裂,半夜睡觉时总能听见有人敲我的墙,或者是门。我查看的时候,却总是什么也找不着。 我跟皇兄说让御林军守着,他们说,守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我还是能听见声音,我快疯了!” 长公主无助的拉着顾知晏,仿佛四面悬崖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直到今日我好不容易能下床,准备来找你,却在枕头下发现了这个。”话罢,她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一个木制的小人。 那小人照着长公主的模样刻的惟妙惟肖,背后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顾知晏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感到她周身气息冰凉。 大凶之召! 她问:“公主,你夜里的敲墙或者是敲门,有什么规律吗?” 长公主仔细回忆着:“四次,每次都是四声。” “神来敲三次,鬼来敲四次。”顾知晏接过那木制小人,道:“厌胜啊,有人用这小东西召鬼害你。” “厌胜”在大成王朝是禁忌,尤其是在皇家。 长公主一听这个,怒气上涌,微青的嘴唇有些发紫,扣着顾知晏的手微微颤抖。 “害,多大点事儿啊,别激动。”顾知晏一边安慰她,一边把小人藏了起来,对外面道: “拿一口小油锅过来,本侯给长公主做点点心。” 外面,长公主的丫鬟应了一声,不多会儿便拿了面团、白糖进来,顺便架起了一口小锅。 看着顾知晏支走了所有人,长公主才问:“真要炸东西?” “嗯,炸了这小玩意。”顾知晏随意的将那桃木小人扔了进去,咬破手指滴进去一滴血。 滚油之下,那桃木小人变得焦黑,再不复本来模样。 与此同时,长公主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急喘了几口气,随后整个身子便松下来。 “好了。”顾知晏拍拍她的背,问:“是不是舒服多了。” “多谢,多谢姑姑!” “别别别。”眼看她要跪,顾知晏连忙阻止:“你是君,我是臣,你跪了我会折寿的。” “哈哈,怎么会呢?姑姑长命百岁。” “啧,只活一百年可不是我的目标啊,毕竟我已经五十多了。”顾知晏打趣完,指了指那桃木小人的头冲着的方向: “你看,这桃木会停止摆动,就是因为对你使用巫术的人就在这所王府,而且就在那个方向。 我们得把那边藏着的小人找出来,你才好彻底破了这巫术。” “罗明园。”长公主盯着那方向握紧了袖袍下的手:“罗氏那个贱种!本宫现在就去剁了她!” “现在急什么?厌胜要破得在夜里子时等会儿吧。”顾知晏拉着她坐下:“对付那种乡巴佬,就得用混账点的方法。” 长公主这才压住怒意,点头坐下,再看顾知晏时,眼里含着自责: “姑姑,都怪我身子不好,一时不查,才让皇兄将你嫁给亦衡,亦衡这孩子他...” “他挺好的。很会照顾人。”顾知晏接的有些急,话罢,她也愣了愣。 她竟然会脱口去维护萧亦衡… “啊?真的吗?”长公主眼睛亮起来: “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竟然还肯对你敞开心扉...” 她说着,眼睛渐渐暗下去:“说到底,终究是我对不住这孩子。” 第26章:戏看的开心吗? 对不住? 一个母亲,能怎么对不住自己的孩子? 顾知晏试探道:“公主,你刚刚说…” “没...没事...”长公主立刻摇头,她一直十分信任顾知晏,在她面前藏不住心思。 于是连忙住了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在顾知晏面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萧亦衡虽然不是她的亲子,可毕竟也与她有血缘,她自小也当亲儿子养着。 直到有一日,她发现她的亲子因萧亦衡而死。 从那以后,她便日日虐待仅有七岁的萧亦衡。 后来她也渐渐想开了,反正都是自己养大的,何必因为一个,苛待另一个呢? 所以,每每看见萧亦衡,长公主总能想起往事,不免愧疚。 “不愿说就罢了。”顾知晏也没有为难,起身,从锅里将那焦黑的桃木小人捞出来,挑眉道: “你先休息吧,我去把这东西放到罗明园,到夜里请你看好戏。” 顾知晏关门离开,一路上不断琢磨着长公主的话,越发觉得,萧亦衡自小受的苦,绝对不止她昨夜看见的那点。 一想到这,她又生出几分心疼。 罢了,她的崽子,日后便自己来宠吧。 顾知晏来到罗明园外,挑了颗梅树,蹲下,简单刨了个坑将桃木小人埋好。之后就到周边踱步,等着黑夜的来临。 她倒要看看,哪个神棍,敢在她这个镇国大祭司兼二十一世纪顶级风水师面前,班门弄斧! 不远处,有稀疏的脚步声传来。 顾知晏转头,正见到罗氏的父亲罗鹏瑞,带着一个白衣男子,鬼鬼祟祟的往这边走。 他神色焦急,似乎在吩咐着什么严肃的事。 顾知晏正无聊,忽然看见个旧相识,怎么能放过? 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罗统帅,晚上好啊。” 罗鹏瑞听说了今日清早的事,本就心慌,忽然被这么一叫,浑身一抖,差点把魂儿吓出来。 他慌乱转头,看见顾知晏时面色登时煞白:“顾…顾侯爷…我我我…” 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急的想扇自己耳光,竟然“扑通”一声给顾知晏跪下,像很多年前一样行礼: “属下参见侯爷。” 罗鹏瑞早年被迫参军,却贪生怕死,跟在顾知晏身后捡了不少功劳,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他能在旁人面前吹嘘全仰仗顾知晏,所以不敢在女子面前放肆。 “多年不见了还这么客气。”顾知晏伸手将他扶起来。 罗鹏瑞满头大汗,刚刚擦了两下又听顾知晏说: “罗统帅与你那要告本侯的女儿倒是大相径庭。” 他双腿一软,连忙作揖:“侯爷,小女不懂事…” “放心,本侯没怪她。毕竟女不教父之过,你说对吗?” “不是不是…是…侯爷说的是。”罗鹏瑞颤抖着点头,清冷的冬季,却出了一身冷汗。 “罗统帅身后带的这是谁啊?” “哦,我听说女儿病了,叫的大夫。” “大夫?”顾知晏缓缓挪步到那白衣男子身边,转了一圈,轻轻“嘶”了一声:“不对啊。” 她走到罗鹏瑞和那白衣男子中间:“本侯以为这大夫一定要长年跟药打交道,身上得跟亦衡一样,带着一股药香。 若是没有药香,却带着一股香火气,那就不免惹人怀疑是不是?” 罗鹏瑞呵呵笑着,话题转的十分生硬: “侯爷,小女还病着,可否让大夫去看一看?” “是本侯多嘴了,快去吧。”顾知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这大夫看不好,本侯可以把亦衡找来,听说他的医术胜过宫中太医呢。” “是,多谢侯爷。”罗鹏瑞推脱完,便加快了步子赶罗明园赶去。 跟安定侯聊天句句都能聊出人命来,他女儿本来就是萧亦衡放蛇咬的,再让萧亦衡来治,那怕就活不过今晚了。 夕阳渐落,罗鹏瑞生怕顾知晏追上,快走几步,推开罗氏的房门。 他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在看见面色苍白的女儿时,还是剜心的疼。 罗氏似乎疼极了,在榻上滚来滚去撕咬着被角。 她不能说话,看见罗鹏瑞的那一刻,泪水决堤,“扑通”一声从榻上摔下来。 罗鹏瑞连忙上前把女儿扶起来,对身后的道士吼:“明空法师,这怎么回事啊?” 明空为罗氏把完脉,眉心微拧:“我的厌胜之术被人破了,现在那本来骚扰长公主的野鬼,已经来骚扰令嫒了。” “哎呀,那可怎么办,法师救命啊!”罗鹏瑞面色灰白,恨不得给明空跪下。 明空伸出手指,故弄玄虚的算了算,说:“这厌胜被破的太彻底,我已无力回天。 罗小姐,请您把自己屋子里那诅咒的小人拿出来烧了,野鬼感受不到召唤,自然就走了。” 罗氏从劲松居回来,就头疼欲裂,不断的看见白影在面前飘过。 她已经想到了厌胜反噬这个可能,连忙忍痛扒拉出了自己枕头里藏得桃木小人。 明空从自己身上拿出一把乱七八糟的黄符,一把火将小人烘的焦黑。 罗氏的脑子获得了片刻的宁静,然而不过片刻,更大的疼痛便铺天盖地袭来。 罗鹏瑞急的浑身冒汗:“明空法师,怎么会这样啊?不是烧了小人那野鬼就走了吗?” “这...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明空做法多年,虽然总是会为了赚钱,接一些缺德的生意,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他拿起黄符又把小木小人烧了一遍,将那木块烧碎了,罗氏也不见有半分好转,反而疼到要拿头撞柱,希望通过死来缓解痛苦。 “不该是这样啊,这怎么可能...” 罗鹏瑞紧紧抱着女儿,眼圈通红,怒骂:“要你有什么用?自己下的厌胜都破不了!这可怎么办...这可...对,顾知晏...” 罗鹏瑞忽然想到了顾知晏,那个曾经一挂千金的镇国大祭司,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女儿。 他对旁边的丫鬟吼道:“你们过来拉住侧妃,我去找安定侯!” 小丫鬟战战兢兢上前,握住罗氏时浑身不停战栗。 这样的侧妃太可怕了,万一惹鬼上身怎么办? 罗鹏瑞将女儿交给她们,跌跌撞撞爬起来开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了顾知晏。 跟顾知晏站在一起的,还有长公主,萧亦衡,和凌王。 第27章:她为什么还留着那匕首? 罗鹏瑞顿觉两眼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全身仿佛微尘一般散了开去。 顾知晏的声音在他听来,仿佛末日的审判,下一刻,便会将他推入无尽深渊。 明空眼见不妙,连忙下跪:“王爷,长公主,侯爷,世子,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姓罗的,是他们一家逼我做的!” 他跪的不太稳当,脸皮下一条条隆起的筋肉不断抽搐着,一次次磕头祈求: “求各位开恩,求各位开恩啊!” 这诅咒公主的事儿被发现了,罗鹏瑞食朝廷俸禄的,还可以找关系打点,自己可就再无力回天了。 凌王常年受长公主压迫,虽然也为她生病的事开心,可是这事儿只要一跟“厌胜”扯上关系,便不是罗氏一人的罪,更要连累整个凌王府! 他脸色铁青,沉声道:“侧妃罗氏,勾结奸贼,诅咒公主,坏我门风,即日起逐出凌王府,永世不得踏入。” 凌王说罢甩袖离开,对这个地方没有一丝留恋。 第一,罗氏变了,她不想以前那么温柔持家,而是满心恶毒。 第二,顾知晏和长公主在,他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罗氏被两个小丫鬟压着胳膊,含混的呜咽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怎么办,凌王不要她了,她什么也没有了。 她还会被厉鬼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长公主被这桃木小人折磨了半年,好几次差点死于头痛,如今怒意正盛,三两步走进屋里狠狠踹了罗氏两脚。 两边的小丫鬟连忙跑开,生怕被长公主误伤。 罗氏无力反抗,在地上蜷成了一个虾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直到听到罗氏的尖叫,罗鹏瑞才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神情恍惚的跪到了长公主脚边,抱住罗氏扯着沙哑的嗓子哭喊: “公主,公主,是小女不懂事,她已经没多少活头了,公主饶她一命,绕她一命吧!” 长公主一把拉开罗鹏瑞,又狠狠踹了两脚,激动地情绪才稍稍平复。 罗鹏瑞抱着奄奄一息的罗氏,宛如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越发撕心裂肺。 长公主走到顾知晏身边:“姑姑,别让她这么快死,诅咒皇室,您应该抓到千机处,量刑处罚。” “说的是。”顾知晏应了一声,转身取出了自己埋在梅树下的桃木小人,走到那无措的明空法师身边,问: “你知道为什么你把罗氏这边的小人烧焦了,依然破不了厌胜吗?” 明空哪里敢跟安定侯对上,这可是开大成卜卦先河的老祖宗! 他慌乱的摇摇头,不敢出声。 “因为我炸长公主这边的小人的时候,加了一滴自己的血。”顾知晏笑道: “你不明白吧?这人血属于阳间的东西,能驱鬼的,所以鬼魂就跑来罗氏这边找安身之处,接过你还把桃木小人烧了,那鬼魂去哪儿呢?只能去罗氏身体里寄宿了。” 罗鹏瑞恍恍惚惚,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长公主对顾知晏说的话,等她说罢,立刻握住她的手: “侯爷,我前前后后跟你打了三年多的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侯爷救救我女儿,哪怕是让她后半生都呆在千机处监牢,我也认了!” “可是这一旦上身的鬼魂是不能再请回去的,只能转移了。” “那就转移,转移到我身上,我愿意替我女儿去死!”罗鹏瑞近乎失去理智,只剩下要救女儿这一个念头。 “诶,你着什么急,这不是有现成的?”顾知晏说着,看向了一遍的明空。 这家伙既然敢诅咒皇室,且手法熟练,这些年类似的缺德事儿一定没少干。 明空看懂了顾知晏的眼神,来不及思考已经要爬起来逃跑。 顾知晏没有动地方,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向下狠狠一摔。 “咔嚓”一声,明空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一股剧痛迅速席卷了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 这个时候,顾知晏已经蹲在明空身边,拿出腰间常带的匕首。 下刀时,她微微犹豫——这匕首是成萧送给她的,名为七星刀,是大漠里杀人猎鹰的好兵器,锋利的很,她真不舍得让罗氏和这人渣用。 萧亦衡守在门外,眼尖的看见了那把七星刀,深沉的眼眸里酝酿起一场风暴——她为什么还要留着那把刀? 不舍吗?愧疚吗?还是就是自己想多了... 萧亦衡思考之间,已经见顾知晏割伤了罗氏和明空的手指,将两人的血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不一会儿,被疼痛撕裂的就变成了明空。 罗氏虚脱一般靠在罗鹏瑞怀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罗鹏瑞颤抖着指尖去试了试自己女儿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再度喜极而泣。 他慌忙给顾知晏磕头道谢,仿佛在拜他的再生父母。 “好了,女儿自己带回去养好,然后送到千机处。”顾知晏站起来,准备走时又嘱咐了一声: “罗鹏瑞,是你自己说宁愿女儿坐一辈子牢的,不要让我发现你偷梁换柱。” “是,是,多谢侯爷!”罗鹏瑞诚惶诚恐,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的磕头。 顾知晏走到门口,似乎很嫌弃自己匕首上的血,问:“有帕子吗?” 长公主还没点头,萧亦衡就递给她一个。 他看着女子擦完匕首,阴凉的眼神再次盈满了温柔。 送走了顾知晏几人,罗鹏瑞和其他的丫鬟家丁们也慌忙离开。 房门怦然关上,独留明空一人和孤魂野鬼守在罗明园,不过片刻,便已经气绝。 顾知晏先是送走了长公主,而后跟萧亦衡一起上了马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染血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亦衡啊,回头我给你洗洗。” “不必了,扔了再买就是。”萧亦衡说:“我看你身上总不带,怕你用到的时候没有,所以自己才带着,本就是给你用的,随你处置。” 顾知晏鲜少被人照顾,忽然被一个孩子这么对待,面上有些发烫:“那谢谢了。” “没关系,我应该做的。”萧亦衡的眼睛再次落到顾知晏腰间的匕首上,几经辗转,还是忍不住问: “阿晏,我看你很在意这个匕首,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第28章:难道你陪我睡? 闻言,顾知晏下意识抚上自己腰间的匕首,拿到手中轻轻搓着它镶着三颗红宝石的刀柄。 这东西她一直戴在身上,就好像那个人还陪在身边。 冷风掀起轿帘,丝丝泄入,打乱了女子的发丝,也惊扰了心绪。 顾知晏这才点点头,说:“很重要。” “是你...喜欢的人吗?”萧亦衡问的越发小心。 他依然刻骨铭心的记得,前世,他还是成萧的时候,顾知晏亲手剿灭了他的谋反,将他推上刑场。 尽管,那一场谋反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嗯,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只可惜走的太早了。” “他真的那么好,那么优秀吗?”那你怎么忍心杀了他? 萧亦衡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让后半句脱口。 顾知晏微愣,她觉得今夜的萧亦衡有些咄咄逼人,关于成萧的问题,她也不愿再回答: “亦衡,你到底想说什么?” 察觉到女子的不悦,萧亦衡嘴角泛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果然,顾知晏从来没在意过他。 他微微闭目,再抬眼时眸中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我只是想说,你不必在意那个人,给我几年时间,我会比他更好更优秀。到那个时候,你会考虑我吗?” “你瞎说什么呢?”顾知晏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连续两天没喝药,“抑郁症”又犯了,并没有把问题归结到萧亦衡身上。 因为这个少年在她看来一直是干净的,礼貌的,近乎完美的。 她说:“对不起,我状态不太好,我们快回别院吧。” “嗯,好。” 萧亦衡应了一声,马车不久就停在了别院门口。 管家冯广早就守在这里,一见马车来,立刻上前迎接; “世子,侯爷,你们可算回来了,月雅小姐在这里等了半天了。” 萧亦衡转眸,果然看见了冯广身后跟着的萧月雅。 萧月雅一张小脸在夜里冻得通红,看见顾知晏时眼里充满了敌意,她上前两步把顾知晏推开: “老女人,不要老缠着我亦衡哥哥,你多大岁数了,亦衡哥哥多大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顾知晏身子不适,被这么一推就向旁边偏了偏。 萧亦衡连忙要去扶,却见她摆摆手,对冯广问:“你是管家?” “诶,奴才姓冯。” “行,随便给我安排个房间休息。”顾知晏说着拿出怀里的药方递给冯广:“再去按这个给我熬一碗药。” 冯广下意识看向萧亦衡,见他点头,才应下来,带着顾知晏离开。 门外,萧月雅扯着萧亦衡一截衣袖:“亦衡哥哥,你不是不让别人住别院吗?为什么还要让这个老女人住进来!” “我乐意。”萧亦衡抽回握在萧月雅手中的袖子:“你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别院要关门了。” “亦衡哥哥,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萧月雅眼里含着一层泪:“我听我外祖父说,顾知晏以前是大祭司,她会妖术,是不是她蛊惑了你?啊?是不是?” 萧月雅急于求个答案,为什么以前还对她微笑的萧亦衡,现在这般冷淡。 甚至还伤了她的母亲。 “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是雅儿哪里做错了吗?”萧月雅急吼出声。 “你错在不该招惹顾知晏,因为她...”萧亦衡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忽听不远处房间内响起“哗啦”一声。 他心下一紧,连忙朝着那响声的方向跑去。 萧月雅无措的站在冷风中,犹豫良久,终于迈步跟了过去。 她看见萧亦衡跑进了顾知晏的房间,终是没有再敢跟过去,只能借着半开的房门,看着里面的场景。 顾知晏坐在桌边,只穿了一层中衣,墨发披散,烛光一衬,迷离的桃花目里闪着点点泪光,说不上的风流多情。 灯下看美人,本就比平日销魂,萧亦衡也愣了片刻,随后才看见地上被顾知晏打碎的药碗。 零落的碎片下,苦涩的药水引湿了小片地面,看起来有些狼狈。 萧亦衡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片一边问:“你这是怎么了?连个药碗都拿不稳。” “没什么,手抖,药就喝了两口。”顾知晏声音微颤,对一边的冯广道:“冯官家,再给我熬一碗吧,麻烦了。” “诶,好。”冯广得令出去,正好看见了无措的萧月雅,脸色很快冷下来。 没有萧亦衡的允许,他可不敢把外人放进别院。 冯广立刻上前两步,招呼来两个职夜的家丁:“准备辆马车把月雅小姐送回去,不要用世子的马车。” “是。”两个家丁领命,一人一边拉着萧月雅离开。 萧月雅怎么甘心就这么走,可是她拗不过两个家丁,小小的身体被拖着,只能对屋里喊着: “亦衡哥哥,你别上顾知晏那老妖婆的当啊!她会妖术!” 这话落在顾知晏耳朵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想:亏得她今日还保了萧月雅的废物娘一命呢,现在罗氏没事了,自己反倒成了老妖婆? “你们家小美人生气了,世子还不去哄哄?” 萧亦衡一愣,忽然笑了起来,今夜压在心底的阴云竟也奇迹般散了,他将药碗碎片放在桌上,笑道: “阿晏,你别气了,是我一时没看好,让她溜了进来,下次不会了。” “谁气了?” “你没生气,那你为何唤我‘世子’,不唤我名字了?”萧亦衡无情的戳穿了顾知晏的心思。 若是正常的顾知晏,定然会冷着脸,亲自处理了萧月雅。 可是现在她病了,神经变得脆弱,语气里的不悦太过明显,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丝毫无异。 萧亦衡眼里升起一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柔情,一伸手握住了女子的脉搏,发现她脉象快的离谱,问: “这么多年,你一定要每天喝药,才能睡的着吗?” “不喝药就老是做噩梦,怎么睡?难道世子还能一夜不眠不休的守着我这个老妖婆?” “也不是不行啊。” 顾知晏眼神一滞,没想到萧亦衡会这么回答,毕竟这么多年,无数个漫漫长夜,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会说陪她的,萧亦衡,是第一个。 她本想回绝一句:罢了,久病床前无孝子。 可是还不等开口,就被萧亦衡打横抱起来。 第29章:她把人丢到了家门口? 顾知晏身体忽然腾空,着实惊了一下。 虽然萧亦衡如今一米七几,也比她高一点。 但是这孩子毕竟才十四岁,清瘦的很,竟然能这么把她抱起来。 萧亦衡细心的把女子放在榻上,盖好蚕丝被安抚道: “我去点些安神香,我看昨晚你闻着这香睡得很好,以后别喝药了,我陪你。” 他说罢转头点上了香,缭绕的香气让女子躁动的情绪渐渐平顺下来。 顾知晏静静盯着那清瘦的少年,从凌厉的眉峰一路留恋到微红的薄唇。 那唇...会不会跟看起来一样软... 直到萧亦衡走过来劝她睡觉,顾知晏才猛然惊醒。 她刚刚在想什么?她竟然会臆想萧亦衡?! 他还是个孩子啊!自己还要养到他成年呢! 顾知晏立刻打断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目睡下。 不一会儿冯广过来敲门,萧亦衡转身出去,将他带到了院子里,小声说: “她睡下了,这药以后就别熬了,我给她配了熏香。” 冯广低头应“是”,又问:“我看这安神香世子早就配好了,您怎么知道顾侯爷有这些奇怪的病症啊?” “整个尚京城,只有我最了解她。”萧亦衡回答的模棱两可,冯广也不敢再问,他不敢太过窥探萧亦衡的私心,于是退下去歇息。 萧亦衡依然在并不舒服的下人床上睡下。 他做了个梦,一场春梦。 梦里就在这个房间,他看见顾知晏在自己身下哭泣,眼角微红,泪光潋滟,让人忍不住像样啃食入骨。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他,萧亦衡猛然惊醒,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了一眼身下濡湿的床单,明白是这个时期的少年都会经历的“遗.精”。 可是他竟然会梦见顾知晏? 萧亦衡自嘲一笑,披上外衣下了榻,打开门,冯广守在外面说: “世子,太子殿下在醉春楼因为一个歌姬,跟晋王殿下打起来了,内阁那边说其他老臣不好出面,让您去看看。” “好,我穿个衣服,备车吧。”萧亦衡转身进了屋,穿戴好又填了点安神香,确定香炉能燃到天明,才起身离开。 他真不明白雍和帝为什么要把他安排进内阁,他一进去,那群老家伙就成了吃闲饭的,什么活儿都得他干。 ...... 清晨,一束阳光打在顾知晏的脸上,她微微睁眼,发现天已大亮。 相比于安定侯府,萧亦衡的别院不养鸡不养狗,没有打更人,连下人都十分稀疏,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在房间找了一圈,没看见萧亦衡,倒是冯广带了两个小厮过来上了菜,告诉她世子有事出去了,让她先用早膳。 顾知晏吃了两口,让人准备笔墨随手写了个方子,吩咐小厮交给千机处徐初霖。 她说徐初霖眉间带煞,虽然有诈他背后指使者的成分,但是徐初霖也确实快惹上事儿了,告诉他破解之法,倒也不算欺骗。 小厮走后,顾知晏开始整理床铺,许是受了吩咐,没有下人来抢着干活。 可是收拾到萧亦衡的床时,她意外的发现上面脏了一块。 她拿起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丝腥甜的味道,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顾知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这小子,可能该相亲了吧... 说到底,顾侯爷毕竟单了两辈子,以前养的那些男宠也都是摆着好看的,根本近不了她三步之内。 虽也她偶尔说的出一两句骚话,对于床笫之事还是略有保守。 这东西顾知晏也不好意思让冯广来收,便叫人打了盆水,将床单扔了进去。 恰巧,萧亦衡赶了回来,他身上挂着披风,带了点外面的凉意,看见顾知晏时竟然笑了出来: “阿晏,你还会洗衣服呢?” 他最了解,顾知晏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来,衣服却不会自己洗。 “当...当然。”顾知晏面色微红,磕磕巴巴道:“把衣服放进水里,加点洁衣粉泡一泡,半天之后,捞出来晾干即可。” 萧亦衡:“......” 他走过去,看见那是自己的床单,顾知晏竟然会帮他洗? “好了,我自己洗吧,你休息休息。”说话时,他眼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相安无事的歇了一天。 晚上,萧亦衡竟然真的还睡在下人榻上,照例点上了安神香,倒是弄得顾知晏有些难为情。 她一想起自己昨夜犯病时说的蠢话,就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亦衡,其实你不用如此,我自己可以...” “不行,你整日做噩梦,我怎么放心呢?”萧亦衡说着为她盖好被子: “我最近在研制新的安神香,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病,等研制好了你敢自己睡了,我就搬去别处,这几日先让我守着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知晏不好推诿,问:“你医术这么好啊?” “自小研究的,本想学好了医术将来也好照顾你,只可惜天资有限,只学了点皮毛。” 碾压一众太医,获得“天下第一神医”称谓的,能叫学了点皮毛? 顾知晏暗自咂舌——这孩子也太谦虚了,这股子沉稳劲儿放在少年人身上真是难得。 不对不对,萧亦衡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不在这儿,什么叫也好照顾她? 难道萧亦衡本就认识她? “好了,这是什么表情啊?睡吧,明日不是要归宁吗?”萧亦衡说这伸手轻轻压住她的眼睛:“好好休息,晚安。” 少年温柔的嗓音在耳侧缭绕,听得顾知晏浑身发酥,这样的孩子不知道将来得便宜哪家小姐。 想到萧亦衡要娶妻,怎么她还有点不开心? 罢了,可能是老母亲都有的不舍,毕竟她还要养这孩子。 第二日,两人早早醒来,用过早膳,萧亦衡早就备好了马车,两人一道回了安定侯府。 侯府里,顾知铭和顾知殷两家所有在朝官员全部告了假,整整齐齐的跪着,就是为了迎接老祖宗归宁。 顾知晏苏醒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阵仗,原来顾家旁系都这么人丁兴旺,只有她这个嫡系门衰祚薄了。 看见顾知晏身边的白衣男子时,众人又是一惊——这是哪儿来的小少爷,竟生的这般漂亮。 “起来吧。” 众人刚一站起来,顾非嫣就有些按捺不住笑意: “到底还是老祖宗胆子大,都嫁为**了,归宁还带个男宠回来。” 她这么一说,周围便飘起一片轻盈的笑声。 顾非嫣越发欣喜,顾知晏这贱人把她锁在棺材里三天,差点把她憋出病来。 如今这老祖宗自己不知检点,把人丢到了家门口,看她还怎么在尚京城立足。 第30章:给萧世子道歉 顾知殷及时提醒三房的众人别出声,顾知铭却不以为意,反而跟着闷笑两声。 见没有人反对,顾非嫣继续煽风点火:“莫不是老祖宗嫌弃萧世子太过年轻,所以才自作主张,找了个人缓解寂寞。 可是这把人带到自己家门口,还真是头一回见呢。” 萧亦衡没有说话,那梳离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顾知晏却顿住脚步,沉声道:“非嫣,出来。” 忽然被老祖宗点名,顾非嫣的身子明显一晃,可是想通这件事之后她多少带了点底气,低头缓缓走出人群。 顾知晏自己带男宠丢了脸,她有什么好怕的? 顾知晏若是真要当众罚她,那也只能证明她自己心虚。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各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几人,表情比看戏还要精彩。 顾非嫣大大方方的站在了顾知晏面前,行礼道:“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给萧世子道歉。”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众人目瞪口呆。 本来热热闹闹的门口,一下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唯剩东风凌冽而过,空卷残叶。 顾知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尖锐的疼痛袭来,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面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小公子,竟然是当年整个尚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萧亦衡。 顾非嫣嘴巴微张,浑身忍不住打颤。 那白衣公子不是顾知晏带回来的男宠吗?怎么会是那传说中青面獠牙的怪物。 萧亦衡不是整日将自己锁在别院里不出门吗?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宛若一只跳脱的兔子,横冲直撞。 “不可能...怎么会是...”顾非嫣喃喃着,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 把萧亦衡说成男宠,她还剩下几天活头? “如若不信,你们大可以把凌王请过来,看看这是不是萧世子。”顾知晏说着,便有些不耐烦:“非嫣,我要你道歉,没听见吗?” 顾非嫣浑身再次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萧世子,我...” “不用的,我不在意。”萧亦衡莞尔,拉起顾知晏的手道:“怪冷的,大家快进门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跟在老祖宗身后进了门。 一顿午膳吃的十分祥和,当然也只是顾知晏觉得祥和。 其他人不是害怕老祖宗在饭桌上讨论商铺和账本,就是忌惮萧亦衡为难,吃个饭差点把半辈子的冷汗吃出来。 所幸,顾知晏和萧亦衡都坚持着食不言的原则。 一顿饭安然无恙的吃完,顾知晏才提出要清点账本,众人便要移步花厅。 顾知晏也邀请萧亦衡去,但是萧亦衡说:“这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便参与,你不用管我,我自己随意逛逛就好。” 见他坚持,顾知晏也没多说什么,带了家里男眷离开。 一群女眷虽然出了屋子,但却没有立刻散去,她们围在不远处,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萧亦衡。 “我看这萧世子并不像传闻里那般可怕啊。” “不但不可怕,还生的十分俊朗呢。” “诶,非嫣,你说刚刚他没有为难大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被这么一说,顾非嫣面上有些发烫,推说:“怎么会呢?他可是娶了老祖宗。” “那有什么,老祖宗都多大岁数了,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萧世子还年轻,应当喜欢你这样的。” 被几个姊妹这么一劝,顾非嫣便有些抓心,萧亦衡是最年轻的神医,最年轻的太学司业,最年轻的内阁大臣。 若是能攀上他,自己可就一朝变凤凰了,到时候还用怕什么顾知晏? 说不定她得了萧世子欢心,还会成为正牌的世子妃,把顾知晏踩在脚底。 顾非嫣越想越兴奋,眼巴巴的看着萧亦衡走出了刚刚用餐的盘中堂。 “诶诶诶,萧世子出来了,他刚刚不是说想逛逛侯府吗?非嫣,你快过去啊。” 顾非嫣扭扭捏捏的向前挪了两步,被身后起哄的众人一推,便走到了萧亦衡面前。 距离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晰的闻到男子身上的药香,脸色更红,低头行礼道:“萧世子,好巧啊。” “嗯,好巧。” “听说萧世子想逛逛侯府,不如非嫣带你去看看如何?”顾非嫣心跳急速,并不敢正眼看那俊美的少年。 “好啊,多谢了。” 听到萧亦衡答应,顾非嫣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嘴角带笑,连忙一伸手道:“萧世子,这边请。” ...... 花厅。 顾知晏斜靠在族长椅上,拿着账本,一页页的翻过去,面不改色的听着顾知殷陈述着他手底下各个店铺的经营情况,却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顾知殷弓着身子陈述完,拧了一把汗,又轮到了顾知铭。 顾知铭也把厚厚的一沓账本摆在了顾知晏面前的红木桌上,躬身道: “老祖宗,这是我管辖下的一些商铺,这里面有玉器,布匹...” 顾知晏同样一页页翻过,这一次却明显翻得快了。 虽然她心里知道,这账本都是这几人临时补出来的,但是顾知铭做的账可比顾知殷糙多了。 一只玉碟要卖三百两黄金,雍和帝用的玉器怕也没这么贵。 她心中冷笑,却并不会自己开口,等着顾知铭汇报完,她将手中的账本“啪嗒”扔在了桌上,道: “云飞,过来看看。” 顾云飞自己摇着小轮椅过去,看得啧啧叹气:“我去,这一匹布能卖一百两银子? 还有这个,店铺活计一个月的工钱,每人能领三十两银子,可我记得,人家万和庄,开三十多家连锁店,总店铺的活计一人一个月最多才五两。 这工钱,怕是不符合咱们大成的法律吧?” 顾知晏也不恼怒,却比刚才坐正了些,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准备了三日,就拿着东西糊弄我?老二,你之前是族长,给个解释吧。” 顾知铭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连忙跪下,撞着胆子开口:“老祖宗,前几年闹了***,咱们大成收成都不好,所以通货膨胀,东西就卖的贵了些。” 顾知晏醒来后,向信任的几个部下了解了一点大成的历史,明白前几前确实闹了饥荒,顾知铭找的这个借口倒也合理。 她说:“好,这事先不说,可是有许多铺子关门,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天祖离世后,家里经营不善,所以...不过空铺子的地契也一起给您放在了匣子里。”顾知铭说着,指了指账本旁边的红木匣子。 顾知晏看了一眼匣子,笑道:“罢了,你自小蠢笨,经营不善也不是你的错。家产败了这么多,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族长和族老是怎么当的,云飞来打理也比你们强。” 众人心中骇然,不敢插一嘴,只能乖乖听着老祖宗的教训。 “老二,起来吧。” 听见女子发话,顾知铭这才敢起身,从小到大,他都没被这么骂过,这些年又因为族老们离世,他渐渐成了家族带头人。 临老了,却被老祖宗骂了蠢笨,心里挺不是滋味。 第31章:买凶杀我,就要负责! 顾知铭是前族长,被几位族老推了出来,硬着头皮解释道: “老祖宗,前几年闹了大.饥.荒,咱们大成收成都不好,所以通货膨胀,东西就卖的贵了些。” “哦,这样啊。”顾知晏醒来后,也向以前信任的几位千机处属下了解了一点大成的历史。 明白前几年确实闹了饥荒,顾知铭找的这个借口倒也合理。 她说:“好,那这事先不说,可是有许多铺子关门,这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天祖离世后,家里经营不善,所以...不过空铺子的地契也一起给您放在了匣子里。”顾知铭说着,指了指账本旁边的红木匣子。 顾知晏大致扫了一眼匣子,觉得问题不大,便随手合上。 顾知铭口中的天祖,是指她的哥哥顾知宥。 顾知宥经商天赋惊人,又身为镇国大将军,位高权重,没几年就带领顾家成为了大成第一皇商。 顾知铭等人没有他的魄力,自然也撑不起来这么大的商市。 顾知晏顿了顿,道:“罢了,老二,你自小蠢笨,经营不善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不过几年,家产就败了这么多,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族长和族老是怎么当的,云飞来打理都比你们强。” 这话不假,顾云飞继承了他爹的经商天赋,整日装残废还能把自己开的万和庄做到如今的规模。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顾云飞的本事,忽然被老祖宗骂成不如那个残废,心下十分难受。 但是没有人敢插一嘴,只能乖乖听着老祖宗的教训。 “起来吧。” 听见女子发话,众人才敢起身。 尤其是顾知铭,坐下时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他都没被骂过,这些年又因为族老们离世,他渐渐成了家族带头人,甚至坐到了族长的位子。 临老了,却被老祖宗骂了蠢笨,心里挺不是滋味。 “好了,今儿就到这儿吧,老二,老三,云飞。你们三个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族老们如释重负,纷纷快步离开,走到院子里才敢悄悄议论几声。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没事了?” “谁知道呢,老祖宗留了知铭和知殷,谁知道要跟他们说些什么?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是啊,毕竟老祖宗背后有陛下撑腰,咱们还是安生些,可千万不能被她抓着把柄。” 几人合计完,便各自上了马车离去。 花厅里,人少了许多,气氛却变得越发压抑。 顾知铭和顾知殷大气不敢出,只等着顾知晏开口。 “不知道十万两黄金二位可备好了?” 两人面色一白,有些立不稳。 顾知殷先走到前面,将一沓银票交了出来,颤颤巍巍道: “老祖宗,我变卖了家底儿,就凑出八万七千两,实在是不能再多了。” “老二,你呢?”顾知晏没理会顾知殷,先问了顾知铭。 顾知铭抱着一沓银票上去,说话间一滴热泪已经落下来: “老祖宗,这是十万两,还是我东拼西凑借来的,我们家都开始吃糠咽菜了,是真没有了。” “很好,还是你老实。”顾知晏的语气平淡,听来不含怒意,却让顾知殷本就悬着的心又提得老高。 两人之间,最怕有对比,他没想到顾知铭真的肯为了凑钱做到这份上,这么一衬,自己反倒成了不恭敬的那个。 “这个匣子你拿过去吧。”顾知晏将顾知铭放店铺地契的红木匣子推给他: “既然你诚心待我,我也不能让你断了生计。” 其实通过账目来看,顾知铭手里的这几家店铺已经损耗过度,再拿回来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让顾知铭知道,凡事要站在她这边。 果然,顾知铭受宠若惊,硬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便夺眶而出: “多谢老祖宗,多谢老祖宗!” “嗯,好好干,不要给我们顾家丢脸,回去吧。” 顾知铭感恩戴德的离开,留下顾知殷单独煎熬。 好好的花厅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刑场,顾知晏便是法官,三言两语就能判定他的生死。 “老三,你为人伶俐,怎么这钱就是拿不出来呢?你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还是觉得买凶杀我,不用付任何代价!” 顾知晏一拍桌子,将他的那沓银票悉数扫落。 白花花的银钱此刻像极了一片片冥币,在提前为顾知殷办葬礼。 顾知殷双腿酸软,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 顾知晏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一放出来,便压的顾知殷喘不上气。 顾知殷连连磕头:“老祖宗饶命,是我一时糊涂,只是非羽是太子妃,过两年省亲的时候需要建一座别院,我们家也是省吃俭用…” “明天,十五万两黄金送到凌王府别院,不然,明晚你就在千机处的天牢跟我解释吧。” “是,是,我一定…” “滚!” 顾知殷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刚要走,却听顾知晏道: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滚。” 顾知殷浑身一震,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怎么说也是自家老爷,多少双小辈的眼睛盯着,就这么在地上打圈,这脸可就真丢尽了。 “怎么还要我帮你?” 所有的犹豫,在顾知晏催促的那一刻彻底失效。 顾知殷躺下,翻滚着出了花厅。 顾知殷一滚过门槛,顾知晏便让顾云飞关门,这才摆出几枚铜钱问: “云飞,你来看,这是我的前几日给你算的挂。” 顾云飞推着小轮椅来到她身边,对于刚刚盛怒的顾知晏依然心有余悸,试探问: “姑姑,这卦象上是什么啊?” “没有什么大凶之召,但就是不太吉利。卦象显示,你要远离第一个让你心动之人,这样才能长命百岁,万事大吉。” “啊?可是我不想离开姑姑。” “少贫嘴。”顾知晏问:“花昭呢?那女子看着就不简单,你以后尽量少招惹。” “哦。”看着刚刚炸过毛的顾知晏,顾云飞不敢忤逆,只低头闷闷应了一声。 “今日以后,我会把你升为族老,他们交上来的那些店铺,账目,都从你手里过。” “好,太好了,谢谢姑姑!”顾云飞兴奋起来。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掌握皇族和整个家族的商业命脉,是每个顶级富商的梦想! “嗯,就这样吧。我去看看萧亦衡。”顾知晏说罢,将商铺地契交给顾云飞,刚要起身,就看见了顾云飞缠着纱布的手。 她微微蹙眉:“你怎么又受伤了?他们还敢…” “不是,不是他们伤的,是…是萧亦衡。”顾云飞连忙缩回手,生怕顾知晏继续追问。 第32章:新学的杀人手法,要试试吗? “萧亦衡!他怎么会?”顾知晏忍着惊讶,话说到一半又收回去。 她不敢相信,那温柔的少年真像传说中那般冷血无情! “不是的,姑姑,你听我说。你还记得上次晋王花大价钱,让我去说服一个歌姬嫁给他吗?”顾云飞连忙解释: “那歌姬叫青莲,是晋王老师的女儿,后来老师惹上了‘罂牵’那种毒药,为此倾家荡产只好把女儿卖了。 再后来那老师就死了,青莲就留在了醉春楼受苦。 晋王不忍心,就想把她买回去当个妾养在府中,我好不容易说动了青莲,正好前夜就要去买,但是太子又忽然看上了,硬要跟晋王抢,两人就打了起来。 萧亦衡代表内阁去处理事物,我正好在现场,就被误伤了。” “原来是这样。”顾知晏稍稍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的希望萧亦衡一直是她看到的那样,尽管他之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他还小,一切还都来得及挽回。 “以后打理家里这堆生意就好,就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顾知晏说着推上了顾云飞的轮椅: “走,我送你回去。” “好,麻烦姑姑了。” “不过云飞啊,姑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当回事儿。 漠北巡抚死的事儿陛下已经知道了,不日便会有文件下发到千机处。 花昭杀了人,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你赶紧给我离她远点,听见没?” 出了门,顾知晏还在喋喋不休的劝着,其实她也不喜欢啰嗦,但感情之事一向不好自控。 这一点她深有所感,所以才一直劝着顾云飞。 天色渐渐暗下去,不远处的湖边,顾非嫣正拉娇羞的拉着萧亦衡一截衣袖:“世子,天黑了。” “嗯,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款待。”萧亦衡面不改色的把袖子扯出来,又将四周环视了一遍。 他仔细搜索着前世的记忆,记忆里,安定侯府没有这么大,大概是后来又翻新了。 今日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而且顾非嫣这个累赘让他有些烦躁。 萧亦衡对顾非嫣礼貌的一点头,转身离去。 “世子。”顾非嫣壮了壮胆子,再次扯住萧亦衡的衣袖:“您...喜欢我吗?” “啊?”萧亦衡再次收回袖子,同时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少年声音凉薄,更让顾非嫣挂不住面子。 她今日本就是冲着萧亦衡来的,如今殷勤献尽,却空手而归,让同族姊妹们怎么看她? 她以后在家族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她心一横,竟然上前两步,紧紧环住萧亦衡的腰: “世子,您在门口不让老祖宗罚我,不就是喜欢我吗?那个冷冰冰的顾知晏有什么好?这一天逛下来您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顾非嫣毛手毛脚的在男子身上蹭着,面色微红,不时发出几声含混的喘.息。 她也算是美人,不少世家子弟都想一亲芳泽。 如今她自己扯乱了衣衫,软软的在萧亦衡怀里蹭着,换做旁的男子,早就把持不住了。 她就不信,萧亦衡就算不喜欢,也一定会因为男性的本能动她一动,到时候让旁人看了去,她也就是萧亦衡的人了。 萧亦衡被蹭的越发烦躁,他推开顾非嫣,正色道: “非嫣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救你只是因为不想让阿晏归宁时见着血腥,坏了她的心情,跟你说话游园也是你自己贴上来的,我不想在侯府跟你起冲突才答应。 但是我对你,一点都不喜欢,一点也不心动。 你还是女儿家,‘自重’二字,想必不用我多做提醒。告辞!” 眼见萧亦衡要走,顾非嫣哪里肯放弃,都做到这份上,现在放人走她的名节可就真不能要了。 “世子,你敢走我就说你非礼我!”顾非嫣说着,又扯了扯衣衫,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害者。 果然,萧亦衡顿住了脚步。 顾非嫣一喜,正要扑上去,却见到了少年转身时阴沉的目光。 萧亦衡的目光宛若深渊,似乎下一刻就会将她撕的粉碎。 “你这是,在威胁我?”萧亦衡开口,声音不再沉静,听了让人全身发寒。 顾非嫣被他的变化吓到,这才想起尚京关于这位“怪物”世子的传言。 她心慌无比,随着萧亦衡的逼近连连后退。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是怎么死的吗?”萧亦衡嘴角掀起一抹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说:“我前几日新学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杀人手法,这里正好有湖水,不如你陪我试一试?” “啊!”顾非嫣尖叫一声,想要从一侧逃走,却被萧亦衡抓回来,一把扔进了冰冷的湖水。 看着女子惨叫挣扎,萧亦衡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这就是顾知晏杀秦悦时的感觉,看着猎物不断和挣扎,生命一点点耗尽,真是一种奢华的享受。 他喜道:“不错啊,你还通水性,看来我能多看一会儿戏了。” 顾非嫣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她慌极了,早知道她就不该去招惹这个萧世子,尚京城人人对他退避三舍,一定是有原因的。 自己为什么偏偏不信,偏偏要用命做赌注去换荣华! “云飞,你房间也到了,回去吧,我去找找萧亦衡。” 忽然,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萧亦衡的“享受”。 顾知晏来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顾非嫣还在挣扎,萧亦衡干脆一咬牙,“扑通”一声,纵身跃入湖水里。 冰凉的湖水迅速包裹全身,一瞬间浸透皮骨冷到了心肺。 顾非嫣果然通几分水性,见萧亦衡跳下来,又有了爬上岸的勇气。 她发狠一般游过去,握住岸边一块石头费力爬上来,蹲在地上,缓和着冻到抽筋的手脚。 很好,就是现在。 萧亦衡颤抖着叫了声:“阿晏!” 他声音虚浮,还带着些哭腔,正好足够不远处的顾知晏听到。 顾知晏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奔过去,看见面色惨白的萧亦衡,心脏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就已经伸手把水里的少年拽出来,解下披风罩在了他身上,将那浑身发抖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怎么回事?”顾知晏这一声,问的是萧亦衡,也是顾非嫣。 顾非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萧亦衡哽咽道: “我自己在园中逛着,忽听此处有悉悉索索声音,我便寻了来,正好撞见立刻这位姑娘在此处衣衫不整,另一个男人已经跑了。 但是,她非要把责任嫁祸给我,我不肯。扭打之中,我们就摔下来湖水,她自己游上岸边,却不肯对我施以援手...” 第33章: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顾非嫣惊呆了,惊到一时间忘了辩解。 她一直以为争风吃醋是后宅女人的专长,但是现在看来,那些见识浅薄的女子哪里是萧世子的对手。 顾知晏面色越沉越难看,抱着萧亦衡的手也跟着收紧:“顾非嫣,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直到被这么一问,顾非嫣才从无限的恐惧和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连忙摇头否认: “老祖宗,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没有偷人,我只是想…想…”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咽住了。 她只是想怎么样?只是想勾引萧世子吗? 这话要是说出来,先不说老祖宗介不介意,萧亦衡就能直接杀了她。 顾非嫣双目含泪,硬生生咬破了嘴唇,哭的不成样子: “老祖宗,我真的没有偷人,这句话是真的!若我有半句虚言,定然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指天发誓,连呼吸都哭的断断续续。 对上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祖宗和这么一个怪物世子,还顾及什么颜面,能保住性命才最要紧。 顾知晏冷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说,亦衡满口谎言,冤枉了你?” 顾非嫣再次一颤,她想回一句“是”,但是却看到了萧亦衡盈满杀意的眼睛。 那少年此刻缩在顾知晏怀里,外表楚楚可怜,眼神却冷得像是要吃人。 “不是。”顾非嫣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萧亦衡的眼睛,颤声回: “许是…许是萧世子看错了。” “就算是他看错了,那你把他拉下水,又要怎么解释?” 顾知晏语气强硬,她从不允许自己的人受欺负,更何况这还是她奉旨照顾的人。 若是萧亦衡出了什么闪失,她怎么向雍和帝交代? 顾非嫣出了一身汗,身体由刚刚的寒冷转为潮热,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就地晕倒: “我刚刚走路时,不小心被那块石头绊住了脚,连累了萧世子。” 她说着,指了指一旁自己拉着上岸的鹅卵石。 不远处,顾知铭带着几个家丁慌忙赶来。 几人本来听到打闹声,想来给顾非嫣撑腰,可一见顾知晏,便纷纷顿住了脚步。 顾知铭试探着往顾知晏身边走了走,低头问: “老祖宗,非嫣又犯了什么事?这样,我回去教育她。 冬季寒凉,您和萧世子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也好,亦衡说你们家非嫣偷人,想嫁祸给他,他不同意,就被你女儿推下了水。”顾知晏说着扶了萧亦衡起来: “我不会凭亦衡的一面之词去判断事情的真相,但是亦衡是皇上特意关照过的人,如今在你女儿身边受了伤。后续治疗费用由你们家出。 至于顾非嫣性情如何,那是她自己的事儿,你应该自己管。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等亦衡治好了,我会把花销明细告诉你。” “诶,是。”顾知铭应了一声,立刻让家丁帮忙送顾知晏和萧亦衡回去。 眼见那两人走远,顾非嫣精神一松,软软向一边倒去。 顾知铭两步上前抱住女儿,心疼的手抖。 顾非嫣靠在父亲怀里,这才敢放声哭出来,把事情的始末陈述了一遍。 听得顾知铭一阵阵心悸,良久,他才能克服腿软,扶着顾非嫣站起身: “女儿啊,你为什么要去招惹萧家那个怪物?你该感谢老祖宗救了你一命啊。” ...... 顾知晏一路催着车夫加快行程,一盏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到别院的时候,冯广照旧守在门口,帮着把萧亦衡送进了房间。 顾知晏要去请太医,可是萧亦衡却说自己会治病。 他虚弱的靠在榻上写了张药方,吩咐冯广去熬。 顾知晏给他盖好被子,又拿了热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 不一会儿,冯广把药送了过来。 顾知晏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开始犯了难。 她不会喂药,平日里自己喝药都是简单粗暴的一口闷,更何况是照顾别人。 这喂药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吹吹? 见她蹙眉,萧亦衡笑了笑,靠着软枕坐起来说:“我自己喝吧。” 顾知晏尴尬的笑笑,伸手把药送了过去,“对不起,我不太会照顾人。” “没关系,我会照顾你就好了。”萧亦衡依然笑着回答。 只是这笑比平日苍白了许多,看得顾知晏越发愧疚。 她犹豫再三,还是蹙眉道: “亦衡,我奉旨照顾你,不但护不好你,还总是让你照顾,今日又差点让你丢了性命...实在抱歉。 我可以请旨再换个人抚养你,同时,我会跟陛下解释是我能力有限,与你无关。”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萧亦衡紧张起来,他放下药碗,拉着顾知晏一截袖子: “阿晏,你不用做什么的,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你知道吗?这所别院自落成以来,一直是我一个人住着。 有你陪我,我很开心的,真的。” 他急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恰好此时冯广过来收药碗,带进来一阵凉风,又逼得他轻咳了两声。 可是萧亦衡依然倔强的拉着她的袖子,大有“你敢走我就哭”的架势。 顾知晏终于招架不住,安抚道:“好,你别激动,我不走。喝完药就睡下吧,我守着你。” “嗯。”萧亦衡这才安静下来,拽着女子的一截衣角入睡,似乎生怕人跑了。 顾知晏见他睡熟了,才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盯着那少年看了许久。 这孩子,还是太孤独了吧? 外面几声扣门声响起,顾知晏去开门,一个小厮低头道:“侯爷,皇宫派人来了,说陛下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去,你告诉冯管家,照顾好你们世子。”吩咐完这些,顾知晏才上了马车,一路来到了雍和帝的寝宫。 寝宫外,雍和帝的咳嗽声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传出来,叫人听了有些难受。 当年叱咤风云的太子,也有缠绵病榻的一日。 顾知晏叹了口气,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个小宫女拦住: “这位大人,不经陛下允许,您不能擅自入内。” 顾知晏打量了一眼,这里的小宫女又换了几个新面孔,大概替补上次被她打发的那几个。 她正要从善如流的等着通禀,却见另一个小宫女急劝着: “陛下不是说,安定侯来了不用通禀吗?别不长眼睛。” 刚刚拦人的小宫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侯爷请。” 顾知晏迈步向前,进屋之后才听那两个小宫女嘀咕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安定侯啊?” “之前那几个宫女是因为什么被赶出宫的你心里没数啊?在陛下这里当差油水是多,但是我们得多长个脑子。 陛下现在可器重安定侯了,得罪了她,你说不定还要被杀头呢。” 顾知晏轻笑——这次换上来的倒是机灵,但是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第34章:萧亦衡的亲生“父亲” 她走到雍和帝龙榻前行礼:“陛下,传臣有何要事?” “咳咳咳,姑姑,你帮朕把药拿一下,就在一旁的桌上。”雍和帝红着脸猛咳,仿佛快把心肺咳出来。 顾知晏连忙把药送过去,问:“陛下也染了风寒吗?” 雍和帝把药灌下去,接过一旁林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才道: “下午吹了凉风,这身子骨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顾知晏一边劝着一边琢磨,自己回去得再加件衣服。 冬季寒凉,怎么萧亦衡和雍和帝还一起生病呢? “前日上朝的时候,漠北城巡抚申明耀不见了踪影,后来有人告诉朕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了醉春楼,生死尚且不明,朕想让你去查一查。”雍和帝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朕本来是要让内阁拟旨的,可是如今一病,实在是没精力再看,就口头跟你说一声。” 原来那被花昭勒死的“申公豹”,真的姓申。 “臣领旨。”顾知晏说罢离开,对着晚风,有些怅然。 她刚刚吞吐好几次,也没有说出要换个人去照顾萧亦衡的事儿,总觉得这孩子好不容易接纳了自己,再把她抛给陌生人有些残忍。 既然以后还一起生活,那便多学学照顾人吧。 顾知晏没有回别院,而是转身去了太医院,查李太医人际关系的同时还向请教一下照顾风寒的方法。 ...... 太极殿,林公公守在雍和帝身边,屏退了所有下人,才悄声道: “陛下,安定侯没有回别院,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咳咳咳。”雍和帝唔嘴的帕子上咳出了血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快派人去看看萧亦衡怎么样了?朕今日怎么这般难受?” “是。”林公公应下,连忙下去安排人。 雍和帝虚弱的靠在榻上,思绪飘回了九年前。 那时,也是在这个房间,五岁的萧亦衡卖乖,骗他吃下了一颗药丸,从此二人命格相连,感同身受。 那以后,不管萧亦衡做了多过分的事,他都不敢再动杀心。 ...... 顾知晏回到萧亦衡屋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警惕的看着室内。 她心中一紧,匕首已经拿在了手中。 因为她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正蹑手蹑脚的靠近榻上之人。 黑衣男子走至榻前,正要掀开萧亦衡的锦被。 忽然,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破门而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匕首穿破肩膀,向后弹出去。 萧亦衡敏锐的察觉到了外面的情况,将手中暗器藏了起来,继续装睡。 下一刻,顾知晏推门点灯。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以及刚从被子里坐起来,睡眼里含着几星泪花的萧亦衡。 顾知晏连忙走到萧亦衡身边,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而后转向那黑衣人,沉声问: “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不好回答,总不能说是皇帝派来的。 他正要自尽,却见萧亦衡拉着顾知晏坐下,说: “你走吧。” 黑衣人如释重负,刚要离开,又听萧亦衡道: “不过,你要帮我带句话。告诉你主子,我好得很,定然长命百岁,他就不一定了。” 黑衣人听得面色发白,颤颤巍巍的拔下贯穿肩膀的匕首,捂着伤口,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血迹,顾知晏真的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梦。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问:“亦衡,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嗯。”萧亦衡靠在她身上,撒娇似的蹭了蹭:“他不敢杀我的,你放心。” “那他...” “他是我父亲派来的。”萧亦衡道:“我跟我父亲是天生的敌人,互相算计的时候多了,不用当回事儿。” 顾知晏实在难以置信,瞳孔渐渐放大。 萧亦衡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普通人想想都胆战心惊的事儿,他却说的这么稀松平常,仿佛那受难者不是自己。 刚刚那个人是凌王派来的吗? 可凌王若是要了解萧亦衡,自己过来就好了,为何要如此隐秘? 难道萧亦衡的亲生父亲不是凌王? 顾知晏立刻掐灭了这个不该有的想法。 若非亲生,凌王又怎么会立萧亦衡做世子? 她试探问:“那你们为什么会视彼此为仇敌?” “不清楚,许是上辈子结了梁子吧。”萧亦衡不以为意的说: “讨厌一个人跟喜欢一个人,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不是吗?” “那我去清理一下血迹。”顾知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转了话题,却还是被萧亦衡拉着。 他不舍的看着女子:“阿晏,让冯伯收拾就好了,你难得生一次病,你哄我睡吧。” “好。”顾知晏快口应下,可是怎么哄人睡觉? “书架第三层是尚京流行的话本,你拿过来念给我听吧。” “好。”顾知晏走过去拿了话本,庆幸萧亦衡还知道怎么哄自己。 话本一直讲到后半夜,萧亦衡才又睡下。 顾知晏则去睡了下人榻。 这榻硬的硌骨头,顾知晏辗转难眠,不知道萧亦衡照顾自己的那些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直到天明,顾知晏也只打了个盹儿。 她瞧着萧亦衡彻底退了热,才换上千机处的官服,带了几个自己人去醉春楼调查了。 花昭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跟尸体有关的线索。 还是老鸨玉氏为了给她丈夫楚老赖减刑,撞着胆子告诉顾知晏: “那个...那个尸体似乎被什么人买走了。” “买走了?尸体还能买卖?”顾知晏蹙眉。 这一年的怪事她真是见多了,风水上最忌讳死人,谁会干这么晦气的事儿? 直到傍晚也想不出头绪,顾知晏干脆放了几人回去,自己也回侯府换了身便装出来吃饭。 她已经向向顾云飞询问过花昭的新住处,准备吃完自己去找她。 顾知晏点了几道菜,刚要动筷子,就见隔壁桌的肥胖女子拉着个清瘦男子走过来。 那女子一把将人甩在顾知晏面前,厉声质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 那瘦猴一般的男人连忙解释:“没有啊,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他指了指顾知晏:“是这个人,她先勾引我的,我也没办法啊。” 那肥胖女子垂着瘦猴胸口撒娇:“都怪你生的太好看了,才让那些小贱人眼馋惦记,哼!” “好了,我错了。” 那女子冷哼一声,拍了拍顾知晏道:“我警告你,不许惦记我的人!” 周围渐渐起了议论,客人们纷纷放下筷子,观看着这场恩怨。 “那三人是谁啊?吃个饭还能看场出轨的好戏。” “那胖的似乎是富商柳若烟。那坐着的女子好像安定侯啊!” “我去,这么刺激,安定侯想重新养男宠了?” 第35章:得了理,为何要饶人? 气氛一烘托,顾知晏连好好吃饭都吃不成了。 她抬眸,看了看那盛气凌人的一男一女,蹙眉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刘若烟扭着壮硕的身体靠到顾知晏身边,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她吼着:“你算什么东西,老娘的男人也敢抢?” “......”顾知晏翻了个微不可查的白眼,转向那“瘦猴”男:“你为什么觉得我看上你了?” “我...” 顾知晏根本就没给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且不说足下这身量,不知道是不是肾虚,就单看着长相... 一笑,脸上沟壑深得能栽死人,我得多瞎才能看得上你? 而且,你觉得我能看上你什么?你那皮包骨瘦出来的腹肌?哦,不,那大概不叫腹肌,叫肋骨。” “你...你...那你刚刚买单的时候,为什么要把那最后一瓶杏花村让给我?难道不是贪图我的美色?” 那“瘦猴”也算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 素日里平民家的姑娘见了他,都恨不得倒贴,如今忽然被贬到了泥地里,让他十分不适应。 “哦,你说点菜的时候,别误会,那酒的生产年份不好,我纯属是不想要了。”顾知晏说罢,摆摆手: “二位,如果你们没其他事,能不影响我吃饭的心情了吗?” 听到这里,刘若烟两人安静下来,周围人也以为是个误会,权当看了场笑话,议论声也渐渐压下去。 正当顾知晏想吃口饭的时候,忽然“哗啦”一声,刘若烟一掌拍在她桌子上,拍翻了好几道菜,瓷盘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让周围再次陷入了静谧。 众人屏息看向这边,悄声道:“那个坐着小姑娘倒地是不是安定侯啊?如果不是,那可就惨了。” “是啊,刘若烟那个母老虎,可是惹不起。” 刘若烟怒极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如今这无名小卒偏偏犯她的忌讳。 她满是赘肉的大手按在顾知晏面前:“像你这样喜欢我们家刘郎还欲盖弥彰的人,我见多了! 今日你必须为你刚刚的语气,给我们赔礼道歉。不然,我拧断你的手脚!” “哦?拧断我的手脚。”顾知晏不打算再跟这俩人耗下去。 她是发现了,每一个盲目自信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丑陋且见识短浅的女人。 顾知晏缓缓起身,审视的目光落在刘若烟身上,笑道:“用什么?用你这只常年倒卖尸体的手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就连“瘦猴”男也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大家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刘若烟。 当年刚建国时,安定侯可是说过:大成国运不济,家里死了人都要“火化”入土,怎么还有人倒卖尸体? 而且,这刘若烟明面上是卖肉的,经顾知晏这么一说,已经有好几个人吐了出来。 “我的天啊,我还买过他们家的肉呢,不会是死人肉吧!” “简直是丧尽天良!咱们合该砸了刘若烟的店!” 群情激愤,刘若烟慌乱不已,却依然死不承认:“满口胡言,你是怎么知道我买卖尸体?你这是污蔑,我要去报官!” 前几年,她趁着饥荒肆虐,官商勾结盛行的时候,攀上了刑部尚书。 如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想让她倒台,简直做梦!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把拉住顾知晏的手拽着:“走!跟我去刑部!” 可是一拽之下,纹丝不动。 刘若烟猛然回头,但见那绝美女子微微一笑,下一刻便将她肥胖的身体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刘若烟面朝上摔了下去,肥胖的身体怦然落地,激起大片尘土,震得地面轻颤,众人胆寒。 顾知晏一脚踩在她胸前,低头道:“既然要说明白,何必费力去刑部,不如跟我去千机处说一说,倒还方便。” 她说着,拿出千机处掌令腰牌,顺便摸出了原本给花昭准备的镣铐扣住了刘若烟双手。 “你被捕了。”女子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凉意。 看清那腰牌时,人群瞬间静的出奇,千机处掌令,她真的是安定侯顾知晏! 刘若烟被顾知晏拖起来,终于感到了害怕。 若是落入其他人手中,刑部尚书还能为她说上一两句话,可是这“官官相护”的潜则,唯独在千机处行不通。 尤其是在顾知晏掌权之后。 “侯爷,侯爷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倒卖尸体,我...” “嘘——”顾知晏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道:“我眼睛看得清,你如今满手尸气,周围鬼魂缭绕。四面不平,八方来煞,甚至影响了周围人的气运。 这样算下去,你大约活不过年底。既然如此,不如告诉本侯,你卖的尸体里面,有没有漠北城巡抚的尸身?” 话音刚落,刘若烟还没说话,那“瘦猴”男却怦然跪下,不停地给顾知晏磕头: “侯爷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刘若烟更是心脏骤停,差点昏过去。 她早就听过顾知晏有一双可关鬼神,通气运的阴阳眼,可是这探案之人谁能没点手段,万一顾知晏骗她呢? 不行!她不能承认自己倒卖尸体,若是她将来还能从千机处出来,名声臭了,可就彻底无法在世间立足了。 刘若烟咬牙道:“侯爷,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我已经为刚刚的事道歉了,您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 “你这没理的还要占三分,我得了理,为何要饶人?”顾知晏冷睨着她道: “走吧,若你真的无辜,千机处自会放人,你何必在此出尽丑态,跟我耍心眼?” “瘦猴”男一见顾知晏要走,立刻贴上去抱住她的大腿,泣不成声:“侯爷,您可千万救救我啊!” 顾知晏极不情愿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确实没什么鬼魂叨扰,可能这人太不起眼,鬼怪都不屑搭理。 “你妨碍公务,影响千机处办案,去大理寺做一个月牢吧。”顾知晏一脚将那“瘦猴”踹回人群,对围观众人道: “恰巧没带人手,哪位帮个忙把他送到大理寺,我回头定重金酬谢。”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大汉拧住了“瘦猴”的手腕,主动请缨要将他送去官府。 重金不重金的不重要,关键是能在安定侯面前露脸,那可是够他们光宗耀祖,吹嘘一生的大事。 顾知晏转身,刚迈出门槛,忽然迎面撞上一只鸟。 她连忙伸手格挡,那鸟稍稍飞远后才看清,那是一只海东青! 尚京世家子多半从文,这海东青属于偏孤傲的鸟类,能驯服的怕是只有那位。 第36章:你真好看,可惜有血光之灾 果然,燕凌骄站在顾知晏对面。 他伸出手接下海东青,扫了一眼大堂,抱怨道: “真倒霉!每次见到侯爷都没什么好事!” “这不巧了吗?我每次见着世子,都有好事儿。”顾知晏说着,随手将拴着刘若烟的镣铐丢给他: “帮我把这个人拖到千机处,之后我请你吃饭。” 燕凌骄握着手里的铁链,面色越发阴沉:“我可没说要帮您。” “不想帮?那我命令你帮我总可以了吧?”顾知晏边走边说: “我和你老爹燕北王关系很好,我想,他应该教过你,到了这儿要对我和我的家人客气点儿。” 燕凌骄的手渐渐握紧,恨不得捏碎那铁链。 现在,不但是顾知晏可恨,更可气的是,他老爹还真说过这话。 他心底的怒火无处发泄,转身狠狠给了喋喋不休的刘若烟一脚,随后一甩手,愤恨的拖着人跟了上去。 刘若烟被那一脚踹的浑身发颤,五脏六腑快要跟着移位。 她连忙闭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亦步亦趋的跟着去了千机处。 顾知晏油盐不进,燕世子更是混世魔王,她今日是倒了什么霉遇见这俩! 燕凌骄咬牙切齿了一路,把刘若烟扔到大牢后,根本没给顾知晏审讯的机会,就把人拽回了追凤楼。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顾知晏对面,把追凤楼最贵的饭菜全部点了一遍,随后道; “姓顾的,让小爷干活,看小爷不吃穷你!” 顾知晏温柔的笑着,没有阻止。 一顿饭吃完,小二哆哆嗦嗦走过来:“二...二位...请问谁付账?” 燕凌骄指了指对面:“她。” “我穷死了,没钱。”顾知晏摆出自己干瘪的钱袋,说: “我只剩下两锭银子了,大约一百两,想必不够,剩下的,让燕世子补吧。” 小二两条腿跟着打颤,这两位可都不是好惹的主,他怎么这么倒霉摊上来这儿收账啊! 他又挪到燕凌骄身边:“世子,还差三百八十三两,您看...” “顾知晏!你说请我吃饭的!”燕凌骄猛然起身,拍桌一吼,差点把小二吓趴下。 对面,顾知晏表情淡然:“可我不知你会点这么贵的,自然没带够。而且,世子您出的那些劳动力,根本就不值我花一百两。” “那你刚刚不阻止我?” “我以为你有钱啊。” “顾!知!晏!”燕凌骄一抬腿,“哗啦”一声踢断了桌子。 小二徒然一抖,“扑通”一声跪下,满眼含泪。 掌柜连忙从楼下跑过来,找人拉走了吓瘫的小二,撞着胆子劝解: “侯爷,世子,这钱不要了,就当我请你们吃的,二位千万不要因为小店伤了和气啊!” “哼!”燕凌骄白了女子一眼,甩袖大步离开。 看着一地狼藉,顾知晏有些尴尬:“掌柜,回头我把钱补给你。” “侯爷,不必了不必了。”掌柜脸色苍白,连忙摆手:“二位吃饱了就好,千万千万不用给钱!” 开玩笑,这安定侯跟燕世子在他这里打起来,万一出个好歹,店都要关门了,还谈钱? “那我先走了。”顾知晏笑了笑也抬步走出去。 闹到了这个地步,她再留也是让一楼人不自在,还是找个机会再把钱送过来吧。 不料,她刚拐入一个巷子,燕凌骄便一拳打过来。 顾知晏下腰躲过,回身一脚踢出去。 两人赤手空拳打了一个时辰,始终持平,各自出了一身汗,谁也没讨到便宜。 所幸四下无人,一场打斗也算畅快。 燕凌骄冷哼一声:“听说安定侯是大成开国战神,看来武艺也不怎么样。” “我中毒三十年,武功早已废了大半,还能跟燕世子打平,你也不太行啊。” 对面,女子于微风中站的笔直,桃花目浅浅弯起,格外蛊惑人心。 燕凌骄呆了片刻,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侯爷的眼睛真漂亮,只可惜里面全是算计。” “世子的眉目也好看,只可惜藏了一场血光之灾。” “你咒我?!”燕凌骄蹙眉。 “我以前是祭司,说的都是实话,世子回去的时候还是小心点。” “祭司?神棍而已。” “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顾知晏说罢便越过他离开。 今日快到子时了,她得回去看看顾知殷有没有送钱来。 看着女子的背影,燕凌娇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意。 今夜真是...痛快啊! 他不满意尚京的生活,不能找人较量,不能骑马弯弓,憋得浑身难受,早就想这么打一架了。 顾知晏,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燕凌骄吹了声口哨,把屋檐上的海东青叫下来,乐乐呵呵的回府,却在门前,看见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那尸体趴在地上,满身伤痕,鲜血以他为中心蔓延,铺满了整个燕府门楣。 燕凌骄连忙上前将人翻过来,看见那脸时登时呼吸一滞。 漠北城巡抚! ...... 另一边,顾知晏刚走到别院门口,就看见顾知殷在冷风中来回踱步。 一见女子过来,顾知铭立刻抱着个红木匣子迎上去,扑地跪拜: “老祖宗,老祖宗钱齐了,都在这儿...” 这么快就凑齐了?还是要少了! 顾知晏收回失落的眼神,伸手接过那红木匣子,点了点,正好是十五万两黄金的银票。 “早给了多好,何必遭这个罪。” “是,是。”顾知殷浑身快冻僵了,他眼里布满血丝,以为顾知晏一天不出现,是想直接送他进大牢。 刺杀安定侯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等待顾知晏回来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无比煎熬。 顾知殷从没这么迫切的希望把钱送出去过,见顾知晏收了钱,紧绷的精神才松下来。 “对了,我刚刚跟人在追凤楼打起来了,毁了人家的桌椅和餐具,还没给钱呢,你回去的时候顺道给付了吧。” “是,是。”顾知殷连连应着,看着顾知晏走回了府里,才连滚带爬的回了马车。 车夫试着问:“老爷,回去吗?” “回什么回?去追凤楼结账啊!”顾知殷怒吼一声,车夫连忙应了,驾车离去。 进入府门,顾知晏远远看见萧亦衡的房间熄了灯。 她向前走了两步,正巧遇见了刚从房里出来的冯广,便问:“世子睡了吗?” “世子刚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那他的病好些了吗?” “今日好多了,世子说明日再喝一副,大概就能好了。” “那好,我去别的房间睡吧,不打扰他了。”顾知晏说罢,让冯广另给她收拾了一间房,躺了下来。 她仔细回忆着今日刘若烟的模样,觉得刘若烟不可能不知道有关漠北城巡抚的事。 不过自己得用点手段,才能让刘若烟开口。 顾知晏正想着,忽然被一道吼声叫起来。 “顾知晏!你给小爷出来!” 第37章:你是个混球! 燕凌骄的声音?! 顾知晏微微蹙眉,转身,用被子捂住了头。 今夜她非但要自己一个人睡,还没有安神香,本就心情烦躁,更不愿搭理那吵闹的世子。 燕凌骄到底想干什么?打了一架还不舒心吗? 别院门口,冯广带着几个家将拦着。 然而,架不住燕凌骄是禁军总督,几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往门口一放,谁还敢拦? 不一会儿,燕凌骄便来到了顾知晏房外,“咣咣”砸了几下门。 无人应答。 又砸了几下,依然无人应答。 就在顾知晏以为燕凌骄要走时,忽然传出几道尖利的“咔咔”,木制大门瞬间被一把燕北的玄铁刀砍得稀碎。 月光从外面射进来,衬的门口的男子越发高大。 燕凌骄向前几步,粗暴的晃醒了顾知晏:“快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被你吓着了,没力气,走不动路。”顾知晏裹紧了被子,黑着脸转身,她见过混蛋的,却没见过燕凌骄这么混蛋的。 看自己不顺眼就非得闹得她日夜不得安生? “好!”燕凌骄说罢,一抬手将女子打横抱起来。 顾知晏只穿了中衣,连忙裹紧了被子,可谁知这混蛋根本就没打算给她穿衣服,直接抱着人出了门。 隔壁房,萧亦衡站在窗边,微风泄入,轻撩衣襟,让他看起来越发单薄。 冯广连忙送了披风进来,“世子,您小心点,风凉,风寒又重了可怎么好?” 萧亦衡挥开冯广的手,顺带也打落了披风。 他转身披上了外袍,吩咐道:“我就这么出门,你一会儿再派人追过来。就说我发现顾知晏有事,不顾病情,火急火燎的跑到了燕府。” 冯广犹豫了一瞬,还是担心萧亦衡的身体,但是他不敢反驳,只点头应了下。 燕凌骄的马车里没有暖炉,顾知晏冻得浑身打哆嗦,裹紧被子,冷眼看着身侧的男子,咬牙切齿道: “燕凌骄,你是个混球!” “哈哈,我是。”燕凌骄回的干脆利落,高声对外面车夫喊:“快点,去燕府。” 马车走的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燕府,顾知晏拍开燕凌骄要抱她的手,率先下车,看见面前的一幕,立刻惊在原地。 “侯爷,收收,你下巴快砸脚背上了。” 顾知晏没理会燕凌骄的冷嘲热讽,快步走到那尸体面前:“漠北城巡抚,他怎么会在你这儿?” 花昭不是把他的尸体卖了吗?就算卖给了刘若烟,也不该出现在燕凌骄的府邸! 顾知晏大致检查了一下漠北城巡抚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的足足有几十处,似乎是有人故意放血。 “燕世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顾知晏开口轻问,因为这样的抛尸怎么看都是在示威或者挑衅! “得罪的多了。你指的是哪个?” 顾知晏揉了揉酸涨的太阳穴,站起来:“世子,去通知徐初霖和千机处,告诉他们别睡了,立案。” “好。”燕凌骄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徐初霖便带了一队千机卫过来抬走了尸体,并且把顾知晏接回了千机处。 一行人走后不久,萧亦衡才赶到,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伸出冰凉的手碰了碰那地上快要冻住的血迹。 抬眸,看了一眼皇宫,露出个浅浅的笑:“冯伯,你看见了吗?有人看老皇帝不顺眼呢。” 冯广连忙给他披上披风,道:“世子,这血不是为了恶心燕世子吗?” “哈哈哈,你还是不懂,顾知晏一会儿就明白了,我们跟过去吧。” 他伸手再一次拍下了披风,奔了出去。 夜半,尚京城陷入了静谧,千机处却是灯火通明。 顾知晏换上了千机处的备用官服,高坐于明堂之上。 周围职夜的千机卫立刻精神抖擞,安定侯离了千机处三十年,早就听说她雷厉风行,如此一来,他们更不敢行差踏错。 随着惊堂木一拍,刑杖敲击惊堂木的声音配合着一声“威武”响起,听的人越发心头发紧。 刘若烟穿着囚服,浑身伤痕的跪在地上,瑟缩的看着一旁漠北城巡抚的尸体。 千机处有个规矩,凡入牢者,不论有罪无罪,不管罪责轻重,一律仗责二十,目的是搓搓身上的锐气,方便审讯。 刘若烟吃过苦头,比之前安生了不少,她怯生生的看着顾知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仗责。 那入狱的二十杖已经要了她半条命,再责罚,她可就真如顾知晏所说,活不过年底了。 “刘若烟,认识那边的尸体吗?” “我...认识。”刘若烟道:“他是漠北城巡抚,之前来我店里买过肉。” 这回答十分巧妙的规避了她倒卖尸体的事实。 顾知晏也不着急,继续问:“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刘若烟摇头,因为漠北城巡抚卖到她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死尸。 “不知道啊?我可以告诉你,他被献祭了。”顾知晏笑着说: “我刚刚跟仵作一起数了下,漠北城巡抚申明耀身上一共有八十一处大小不一的伤口,九九归一,属于最诚心的献祭。 古时祝巫书上说,若是有人连杀三人,并以“九九归一”的方式献祭给孤魂野鬼,那些鬼魂就会实现他的心愿。 我虽然不太清楚凶手的心愿是什么,但是这种献祭一般会顺藤摸瓜,找出一条关系链全部杀掉。 也就是说,那凶手下一次要杀的就是把漠北城巡抚交给他的人。” 听完,刘若烟面色发白,精神恍惚,呼气也变得断断续续。 “刘若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倒卖过漠北城巡抚的尸体!” “有...不不不...没有!没有!”刘若烟浑身发抖,胡言乱语起来。 “那好,你被释放了,出去吧。”顾知晏说的轻松。 刘若烟猛然抬头,她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无法判断面前的事是真是假。 她小心翼翼的确定了一遍:“侯爷,您...放我走?” “嗯,放你走。”顾知晏似是好心的劝了一句:“我说过,若是你真的无辜,千机处不会不放人。 但是我看你身上煞气越来越重,可能活不过三天了,回去呢也就该吃吃该喝喝,生命的最后几日,对自己好点。” 刘若烟听到顾知晏放她,本来一个激动,刚站起来,就听到后半句,眼前登时一黑,失控的倒在地上。 她眼神空洞,很久才反应过来,攒了些力气,连滚带爬的扑到顾知晏脚边,哭的撕心裂肺: “侯爷,我不想死,救我,救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告诉你!” 第38章:生位血衅 “回去,跪好。” 顾知晏的声音一起,刘若烟又踉跄的跪回了原来的地方,她胆战心惊的看着前方,一股脑全部交代了出来。 “我倒卖尸体也有三四年了。因为咱们朝廷的制度是按照地主手下的佃户多少分地,佃户越多,分的的土地越多。 有些地主为了分得更多的土地,就会买死人尸体回去充数。 前几日,我是买到了漠北城巡抚的尸体,但是很快就卖出去了。 来买的是个黑衣男人。他带着黑帽子,黑面巾,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记得他个子不高,十分壮硕。” 顾知晏静静听着,修长的指节有规律的敲着桌案,暗暗感叹,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若是地主们人人如此,举国上下将多少亡魂不得安息?国运能昌盛才怪。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最先了解的应该是漠北城巡抚的情况。 她问:“来买漠北城巡抚的人,有留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赵...赵钱孙。” “这一听就是化名,你不知道问清楚?” 顾知晏的声音忽然严厉。刘若烟吓得一个激灵,眼泪流的更凶:“侯爷,干这事儿的,谁留真名啊!” “你...”顾知晏压住心底的怒火,挥挥手,让众人散了去。 刘若烟惊恐万分,再度上前,想求什么,却被两个千机卫硬拉下去。 一声声凄厉的“侯爷救我”淹没在月色里,明堂里忽然安静下来,让喜闹的燕凌骄有些不适应。 他忍了一会儿,见人走没了才问:“漠北城巡抚真的是为了献祭给孤魂野鬼吗?如果是这样,我会不会有危险?” 顾知晏没看他,一边翻找着桌案上的东西一边道:“不会,因为根本就没什么献祭,我瞎编的。” 燕凌骄:“......”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腹诽一句,继续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在我家门口杀人?” “为了挑衅你呗。”顾知晏翻到了一张尚京的地图,用笔沾墨圈出了燕府,又圈出了皇宫。 等等,这两个地方... 她心底一震,忙以皇宫为中心画了一副八卦图,将周围的建筑连接起来时,燕凌骄的府邸正好处在“生”位。 这里面有说法。 当年,顾知晏做大祭司时,为了保住皇宫气运,特意将皇宫周围的几条街修成了八卦图的模样,皇宫正处在八卦图的中心。 八卦图的八个方位分别代表不同的意思——生老病死,旦夕祸福。 那被放血挑衅的正是八卦图的“生”位。 生位血衅,直接影响帝王气运。 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顾知晏的神情严肃起来,喃喃道:“或者是为了挑衅我,再或者...是为了挑衅...” 当着燕凌骄的面,她终究是没把“陛下”那俩字说出口。 如果抛尸放血是为了诅咒雍和帝,那这个案子就复杂了。 外面,子时的打更声响起,顾知晏才从“生位血衅”的猜想中脱出来。 奇怪,她今夜没喝药,按说抑郁症撑不过子时,可今日为何头不疼,心里也觉烦躁? 她正疑惑,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安神香! 顾知晏一愣,刚准备查查香味的来源,就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咳嗽。 是萧亦衡! 听到这里,顾侯爷彻底坐不住了,她连忙收好地图揣进怀里,说:“燕世子,今夜就到这儿了,你回去吧。” 话罢,人已经出了明堂。 “这是干什么呢?”燕凌骄有些不理解,摇摇头自顾自走了出去。 门外,顾知晏寻声找到了萧亦衡,少年面色通红,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越发惹人怜爱。 “亦衡,你什么时候来的?”顾知晏连忙帮上年裹紧衣服,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急道: “这么烫,你不在别院睡觉,大半夜的乱跑什么?” “咳咳咳,我看你房间门破了,以为你出事了,哪还睡得着?”萧亦衡声音嘶哑,靠着顾知晏才能站稳。 他伸手拿出一个荷包,系在顾知晏腰上:“这是我今日配好的安神荷包,你可以戴在身上,日后就不用喝药了。” “亦衡...” “阿晏,我的头...好晕啊,你没事...真好...”最后两个字脱口,萧亦衡似乎再也受不住,昏倒在女子怀里。 “亦衡!!”顾知晏担心极了,随便抓了一队巡夜的千机卫吼道:“快把世子扶进我房间,找太医来!” “是。”千机卫没见过安定侯生气,被吼得浑身打哆嗦,当即分成两拨。 一拨去请太医,一拨则扶着萧亦衡回房。 不远处,燕凌骄英挺的剑眉拧成了麻花,他指了指萧亦衡消失的方向,问一边的车夫:“这就是顾知晏的夫君?” “是。”车夫回:“那就是凌王世子,咱们大成的内阁首辅,萧亦衡。” 燕凌骄的眉毛拧的更深,内阁首辅?就这?就这? “哼,比个女人都矫情,顾知晏就喜欢这样的,什么破眼光!”他骂了一句,却吓得车夫满身冷汗: “燕世子,慎言啊。” “啰嗦。”燕凌骄转身出了千机处,存了一肚子气。 虽然平日里上朝他也看萧亦衡这个内阁首辅不顺眼,但是今夜,格外不顺眼! 装柔弱!还昏倒!一个大男人能这么弱不禁风? 真能演!都是惯的!打一顿什么事都没有! ...... 千机处,顾知晏平日休息的雅间。 三个太医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给萧亦衡喂下一碗药,又行了两次针,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回道: “侯爷,萧世子风寒未痊愈,又吹了凉风,今夜可能会反复发热,最好找个人看着,这敷在额头上的冷帕子最好也一直换着。” “好,我知道了。”顾知晏见萧亦衡的呼吸渐渐均匀,才吩咐道:“送太医们回去吧。” 几个千机卫得令,送了人出去。 不一会儿,冯广打了盆冷水回来,放在桌上。 顾知晏起身,拿了架子上的帕子去湿了湿,冯广连忙去抢:“侯爷,水太凉了,我来吧。” 萧亦衡现在可是在意顾知晏,自己可不敢让她累着。 “没事,千机处的厨房在最东边,你去熬点白粥,等世子醒了喝。” “好。”冯广拗不过顾知晏,领命下去,心下不由得感叹:侯爷对世子,可太上心了。 大约守了一个时辰,榻上的人动了动,顾知晏连忙抖擞抖擞精神,去试萧亦衡额头的温度。 下一刻,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知晏浑身一麻,过电一般,心里某处动了动。 萧亦衡眼神迷离,软软叫了一声:“阿晏...” 第39章:夜深榻凉,抱我,才好睡 这小子,要是在女尊的世界,一定是个大祸水。 顾知晏顺着他坐在床头,问:“不发热了,舒服点了吗?” “嗯,好多了。” 听他声音正常,顾知晏终于放下心来。 她又给萧亦衡盖了盖被子,说:“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怎么不去明堂里找我,外面不冷吗?” 女子的语气带着责备,萧亦衡稍稍垂目,似乎有些委屈:“你在审人,我怕打扰你。” “下次你来,记得先让人告诉我一声,不然我真生气了。” “阿晏,你担心我?”萧亦衡忽然笑起来,一滴晶莹从眼角滑下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在乎过我。” “你...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顾知晏心里小火苗瞬间被压了下来,她伸手擦了擦少年眼角的泪,道: “别哭了,我去看看冯管家的粥熬好了没有。” “不要走,别走。”眼看萧亦衡要挣扎着坐起来,顾知晏已经,不敢再起身,连忙坐回去。 “阿晏,我不饿,我不想喝粥。你能...你能陪我躺一会儿吗?”萧亦衡问的十分小心,“一会儿就好,可以吗?求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知晏又把滚到嘴边的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咽了回去,掀开被子躺在萧亦衡身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男子同榻而眠,尽管是个少年,却还是让她不自觉的紧张,面上有些发热。 她想,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很红,这样子要是被萧亦衡看见得多丢人? 顾知晏干脆伸手遮住臂弯里的眼,僵硬道:“睡觉。” 萧亦衡微微一笑,忽然感到莫大的满足,片刻之后又昏昏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那时候他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二王爷成萧。 无尽花海里,他采了一束花送给顾知晏,笑着说:“阿晏,我喜欢你。” 顾知晏伸手接过去,面上的笑容越发阴郁,最后她手里的花变成了一把刀,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萧亦衡猛然惊醒,天已经蒙蒙亮,旁边的女子也消失了,摸了摸床边的温度,顾知晏已经离开很久了。 冯广听见动静连忙走进来:“世子,您醒了。” “嗯,顾知晏呢?” “今日一早,燕世子来找她,说发现了案件的新线索,她就带着一百千机卫出去了。” 萧亦衡已经披好了衣服坐起来,他面色沉静,一步步走到桌边,喝了一口茶。 转眸“哗啦”一声打碎了茶盏:“凉的,她不在,你连口热茶都不会准备吗?” “老奴该死。”冯广连忙下跪,自从顾知晏来后,萧亦衡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 他试探着爬起来:“老奴这就去准备。”见萧亦衡没有反对,便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萧亦衡暗暗咬唇,许久才平复下来。 燕凌骄燕凌骄,又是燕凌骄!他那条命是不想要了。 ...... 燕府。 顾知晏握着一丝棕红色的布条,准确的说,是两根布丝。 她研究了片刻,脱口道:“这是禁军的衣服吧?你就这么确定是凶手的,不是你昨夜带的禁军不小心把衣服勾在了树上?” “嗯!”燕凌骄肯定的点点头。 “看这布料,在禁军里,大约是校尉以上才能穿的官服,那麻烦燕世子把你手下的禁军校尉都找出来...” “没了。我刚就任禁军总督那会儿,校尉们不听话,跟我耍心眼,我就全部罢免了,现在他们不敢穿这衣服。”燕凌骄挑眉,说的理所当然。 顾知晏:“......” 这燕世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混。 她道:“那你的意思是,是你自己在自家门口割伤了尸体放血?” “我哪有那么白痴?”燕凌骄说:“不过,鉴于我英明的行动,你现在只需要去调查一个人就行了。” “谁?” “前任禁军总督,赵闵晨。” “对,是他!就该是他!”顾知晏兴奋起来:“禁军离职后,都不准带走自己的官服,除了总督。 而且,你又罢免了那些校尉,唯一有这衣服的,只有他! ‘赵钱孙’的化名也指向他!” 再有,自己之前建造这座“八卦图”的时候,还让赵闵晨监过工。 这一点,顾知晏没说出去。 诅咒帝王事关重大,一切得等找到赵闵晨再做定夺。 “我先走了,今日谢谢,改日请你吃饭。” “不用了。”燕凌骄道:“我怕我看侯爷不顺眼,再把人家店砸了。” “也是,那再见。”顾知晏冲他摆摆手,便带着一众千机卫离开。 她回到千机处,搜罗了所有关于赵闵晨的卷宗,搬回了凌王府别院。 一看,就看到了夜半。 亥时三刻,萧亦衡端了茶进来,看她还在挑灯研究,便把茶放在她旁边。 “我不睡,你不用忙活。”顾知晏刚拒绝一句,就见萧亦衡倒好了茶递给她说:“浓茶,提神的。” 她抿了一口,继续看卷宗。 萧亦衡站在她身侧,扫了一眼道:“赵闵晨从总督位上退下来后没有回老家,在京城也无牵无挂的。” “是啊,我看了半天也没找到线索。”顾知晏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说: “或许,他有些不能往卷宗上写的关系,但是我对他入朝前的履历一概不知...” “我倒清楚,问我啊。” 顾知晏看着萧亦衡,起了几分兴趣:“说说看。” “不说,哄高兴了才给讲。” 顾知晏轻笑,“你是越发放肆了,想如何?” “以后跟我同榻而眠好不好?”萧亦衡靠在顾知晏耳边,压低嗓音,撒娇道:“阿晏,我试了,你不抱我我睡不着。” 顾知晏:“......”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有些不畅。 可那可恶的始作俑者还在轻晃着她的肩膀,用酥软的气音轰炸着: “阿晏,夜深榻凉,抱我,才好睡。” 顾知晏浑身不自觉绷紧,只觉得这声音如一根根藤蔓,销魂蚀骨,让她无处可避。 最终,她一咬牙:“好,你说!” “哈哈。”萧亦衡笑了起来说:“赵闵晨是贫农出身,刚进尚京那会儿就是个混子,后来认了尚京南头的放贷的地主独眼李当干爹,帮他收账的时候特别麻利。 独眼李喜他,便为他铺路,扶持他进了禁军,一路做到了总督。” “独眼李。”顾知晏起身道:“那我立刻带人去一趟城南。” “别急,我一直让人盯着呢,跑不了。”萧亦衡拉了她回来:“休息吧,好吗?” 第40章:上门讨债 许是萧亦衡在安神香里多加了些助眠的药,顾知晏虽然依旧很不适应,但没撑多久还是睡了过去。 根据萧亦衡的消息,独眼李不仅仅是地主,而且开了许多家银庄,有人贷款自然就有人存钱。 这几日,正好有一个外地的女盐商楚湘仪存在银庄的钱取不出来,要去找独眼李理论。 顾知晏便易容一番,换上便服带上佩刀,扮成楚湘仪,去了城南李府。 她身后跟着持刀的四个小厮,是便装打扮的千机卫。 独眼李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李府戒备的很,他们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被两个下人领进去。 李府正厅,独眼李坐在主位上,一见顾知晏,便立刻起来迎接:“楚老板,久仰久仰。” 顾知晏微微欠身,道:“李老板,久仰。” 独眼李立刻让人看茶,同时笑道:“你看看,这多大点事儿啊,还让楚老板亲自跑一趟。” “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想用些存款,不过你们的伙计告诉我,存在你们银庄的钱都拿出去放贷了。怎么我要三万两银子就这么难?”顾知晏转着茶盏,说的讽刺: “我看这茶盏不错,不如多那几套卖了,也能值不少钱吧?” “楚老板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真没这么多钱。”独眼李说:“今年家里佃户多,冬季又没粮,就全贷给他们了,估计到明年秋收才能收回来。” 顾知晏低头抿了一口茶,掩盖住眼里的情绪——赵闵晨知道从刘若烟那儿买尸体,想必是独眼李教唆的。 如此看来,独眼李也没少买尸充作佃户,这一趟正好将他也抓了,落得干净。 她道:“那我管不了,银庄年年哭穷,我从没见过这么把着钱不放的。” 顾知晏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四周,期盼着赵闵晨什么时候出来。 见周围迟迟没有动静,她干脆把佩刀往桌子上一搁,威胁道:“若是今日你给不了我前,那我就只好自己搜了。” 那椅子上的独眼李面不改色,声音却已经弱下去:“楚老板,这就没意思了...你...” 顾知晏盯着独眼李的脸,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站起来,向前两步,抬起佩刀一把斩断了独眼李的头。 四外下人惊呆了,魂飞魄散的盯着屋子里。 四个千机卫也瞪大了眼睛——侯爷这算故意杀人了吧? “独眼李”的头砸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被刀横断处,是整齐的木质面。 “做个学话木偶来敷衍我,独眼李,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顾知晏声音脱口,众人明白是虚惊一场,还是忍不住大喘气。 这女子做事真狠啊。 “我们自己搜钱去,走。”顾知晏说罢,就要带着几个千机卫往内室硬闯。 忽然,内室门开,独眼李捏着本账簿笑呵呵的走出来,点头哈腰道: “楚老板,最近我惹上点事儿,小心了点,别见怪,别见怪啊。”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顾知晏斩断“学话木偶”那一刀他依然心有余悸,生怕自己也挨一刀,连忙坐到桌边算账: “三万两是吧?我这就...” “不了,我现在改主意了。”顾知晏打断他的动作,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银庄的信誉,我要把我的存款全部拿走,算吧。” 独眼李看着账簿,如何也下不去笔,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掀开帽帷擦了三次汗,最终脖子一横,把笔放下道: “楚老板,前几天顾家的顾知殷和顾知铭从我这儿把钱全部取走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每人借了三万两黄金的债,我这...就算银庄倒闭了也给不起你啊!” “没钱,可以拿房契地契来补。” “这个万万不行!”独眼李急吼出声,他是地主出身,要房契地契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配合喽?”顾知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我这一刀下去,你可就跟刚刚的木偶一个下场了,想清楚再说话。” 独眼李浑身冷汗,衣服活像刚过了一遍水,湿的不成样子。 他声音哽咽,哆哆嗦嗦的叫着:“楚老板...楚...” “楚老板,有话好说,我替他还你钱就是。”终于,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顾知晏回头,正看见赵闵晨一身红衣站在内室门口,虽然只露出半张脸,顾知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些年,赵闵晨除了面上带些沟壑,其余地方倒是与年轻时无异。 顾知晏的刀一放下,独眼李便倒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向内室:“晨儿,晨儿!” 赵闵晨扶起独眼李,目光阴沉,转身道:“楚老板跟我来吧。” 顾知晏带着几个千机卫跟过去,不一会儿赵闵晨便把她安置好,说自己下去沏茶拿钱。 顾知晏点头,赵闵晨才带着独眼李离开。 见室内暂时无人,一个千机卫才低头靠在顾知晏耳边,悄声问:“侯爷,怎么办?抓吗?” “他似乎也认出我们了。”顾知晏说:“既然叫我们来一定还有后手,一会儿按捺住,到时候一锅端了。” “是。” 茶水间,赵闵晨面不改色的挑茶叶,倒水,沏茶,倒是急的独眼李团团转: “我说晨儿,你真有钱拿给他们啊?” “他们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抓我的。”赵闵晨把迷.药倒进茶水里,说: “外面那位不是楚湘仪,是安定侯,她带的小厮估计都是千机卫假扮的。” 独眼李一听,双眼发直,差点就地昏倒。 他连忙压低声音,责备道:“那你还请他们进来?不要命了?” “爹,你知道的。尚京城外的仓岭山上,有一窝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我是他们的二当家...” “那你想如何?那土匪就算再厉害,能斗得过安定侯吗?”独眼李快气疯了,他当年可是见过安定侯的风姿和手段,跟她相斗,不弄得全军覆没就不错了,能有几分胜算? “当然,顾知晏现在只有几个人,那群土匪又不知道她是安定侯。”赵闵晨阴恻恻的笑道: “她到时候死在山上,只会来个死无对证,谁会在意?” 他说罢,不顾独眼李诚惶诚恐的阻拦,稳步端着茶水走出去。 内室,顾知晏与他寒暄几句,便和几个千机卫一起喝了茶,齐齐昏倒。 独眼李吓了个半死,眼睁睁看着赵闵晨招呼家丁将四人抬到了城外山洞。 第41章:比土匪还“土匪” 等待土匪来的这段时间,独眼李快吓出了心脏病。 他颤颤巍巍拉着赵闵晨的衣角:“晨儿,真不会有问题吗?这可是安定侯啊...” 独眼李怕死了,他儿时就听着安定侯战无不胜的传说,北蛮十几万大军都没有困住一个顾知晏,这几个土匪能干什么? 赵闵晨却是镇定自若,好说歹说的把独眼李劝了回去,独自等着。 今日,太阳落得格外早,到了夜里更是云遮雾罩,稍微远点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这时,几个粗布麻衣的土匪才跑过来,不一会儿就接上赵闵晨,将顾知晏几人带回了仓岭山。 一启程,顾知晏便将腰间存着香灰的荷包扯开了一道小口子,伴着夜色,浅色的香灰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淡淡的痕迹。 剩余几百千机卫便带着武器,顺着香灰跟去了仓岭山,只等着侯爷一发令,便开始攻山。 仓岭山这伙土匪行事一向隐秘,很少骚扰到尚京,各路官员也都不太重视,但是郊区的百姓却是受尽盘剥民不聊生。 他们几次上京告御状,都被土匪们截道斩杀。 赵闵晨就是看重了这个“法外之地”,才敢把顾知晏带过去。 而且,仓岭山大当家是个色.欲.熏心的疯子,遇上他,别说什么安定侯,是个女子都在他手下活不过三日。 几个土匪把“昏迷”的顾知晏扔到了一个房间,嘻笑着带上了房门,随后趴在门边听声。 “那女人声音越来越弱了。” “那个女人大当家都玩了三个时辰了,估计快不行了,这不咱们再给他送个新鲜的。” 顾知晏闭眼装死,耳边传来门口几人的污言秽语以及榻上女子痛苦的呻.吟。 听着外面的嘈杂的脚步声远了,她才睁开眼睛,缓缓起身,直视着面前这一幕。 一个青衣男子双腿交叠,悠然坐在榻边,想必就是那群土匪口中变态的大当家,玉青。 此时,他一只手将一个“器具”推进了手底女子的下身,另一只手则撬开了她的红唇。 那榻上的女子四肢被缚,面色通红,身下淌着一大片血。 此时的她大汗淋漓,一身红衣残破不堪,似乎被喂了药,断断续续的喘息着,那虚弱的样子像是不知何时就会断气。 “怎么样?”玉青开口,声音玩味: “这可是我从万和庄顾老板那儿买的最大号,舒服吗?乖,哭出来,我最喜欢听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哭了。” 见女子始终不落泪,玉青有些扫兴,他拿起一旁的仙人球,刺上了女子的胸膛。 “啊!!疼...求你...不要...” 听到女子难受的尖叫,声音里还染了哭腔,玉青复又兴奋起来,他干脆拿出那“器具”,解了腰带,准备亲自上阵。 他完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转头看门边的顾知晏一眼。 顾知晏微微蹙眉,拿起桌上的剪刀,走过去拍了拍玉青的肩膀。 男子的动作一顿,看向一旁微笑的顾知晏。 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忽感身下一凉。 顾知晏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提了玉青鲜血淋漓的“子孙根”扔到了一边。 由于她出手太快,直到她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两下手,痛感才自玉青身下传来。 他刚要张口尖叫,就见女子掰了一截仙人掌,塞进了他张圆了的嘴里。 一声痛呼就这么生生被堵在了腹中。 玉青蹲在地上,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双手捧着裤裆,忍痛吐了仙人球: “你...你好大的胆子!” “嘘——”顾知晏做了禁声的手势,幸灾乐祸道: “大当家,小声点儿,不然你没了这玩意的事儿,全山寨都知道了。” “你...老子弄死你!”玉青是个清瘦身量,面上白净,完全不带匪气,倒像个书生。 他伸手拿起榻边的佩剑,弹起来就向顾知晏刺去。 榻上的女子嘶吼道:“姑娘小心!” 然而她嗓子沙哑,出口的声音并没有多大。 顾知晏侧身躲过一剑,顺势向前滑步,抬手便握住了玉青瘦削的手腕。 她稍一用力,便听“咔哒”一声,玉青手腕脱臼,长剑随之落地。 玉青面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冲破那一层单薄的皮,杀了面前的女子。 然而下一刻,顾知晏便抬剑抵上了他的脖颈,威胁道:“别动。” 玉青咬牙切齿,依然还不肯罢休,他就不信一个女子真敢杀人! 然,他刚要上前夺剑,就被顾知晏的剑刺破了脖颈。 鲜血滑下来,剑锋入骨三分,冰凉肃杀,似乎真要割断他的脖子。 奈何顾知晏割的地方又十分巧妙,碰不到动脉和喉管,只能徒增恐惧和痛苦。 玉青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努力控制着。 他怕动作幅度大了,自己的脖子就真断了! “你...你到底是谁?” “被绑上山的良家女子,若是你专心配合,我还可以留你一条狗命。”顾知晏说着坐回榻上,解开了绑着那女子的绳子。 随后看了一下四周,没有被子,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艰难的蜷缩成一个虾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顾知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顾知晏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有些不忍心。 她平日里最见不得这事,这世界本就男子为尊,三妻四妾也就罢了,还有女子要受这种迫害。 她别开眼睛,冷冷盯上玉青,命令道:“给她道歉。” 玉青微一犹豫,他横行多年,怎么会给玩物道歉? 他想出去找帮手,可是抹不开面子;硬打,又打不过这个比土匪还土匪的“良家女子”,只好认命道: “对不起,我错了。” “这就算道歉?”顾知晏道:“不磕几个头没有诚意啊。” “我脖子会断的!”玉青无助的抗议,可是那冷漠的女子显然不领情,她说道: “才多大点儿伤口,死不了,快磕。” “你管这叫多大点伤口?”玉青快被顾知晏气傻了,可是迎上女子那带着杀意的目光,他又不敢违抗,只好小心翼翼的磕了三个头给那榻上的女子道歉。 顾知晏这才满意,在玉青的祈求下,不情愿的把纱布和金疮药丢给他。 玉青躲在墙角,一边给自己包扎着,一边还不忘咒骂顾知晏。 但是他骂的十分小声,顾知晏也没听见,便抱着那红衣女子安抚了片刻,抚平那女子的情绪后又跟包扎好的玉青要了床被子,盖在女子身上。 处理好这些,顾知晏搬了个凳子坐在玉青旁边,笑道: “倒霉蛋,我们来谈个条件怎么样?” 第42章:颠倒黑白的本事 玉青咬牙回:“我不是倒霉蛋!” “也是,碰上我也是你的幸运。”顾知晏莞尔一笑,和善的说着。 可是那笑在玉青眼里比不笑时还可怕。 玉青浑身打了个冷战,终于无助的低下头:“好吧,我是倒霉蛋,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我呢,是被绑上山的商人。你呢,是靠抢劫为生的土匪,我要下山你要钱。 不如这样,你放我下山,我给你钱。” 玉青吞了口唾沫,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你能帮我赚钱?” “当然,我能甚至能给你搬空几座银庄。”顾知晏说的信誓旦旦,反而让玉青有些不相信。 他试探问:“你都这么厉害了,何不自己下山?为何要与我做交易?” “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打得过你这山上众多兄弟。”顾知晏忽然放柔了声音,听得玉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弱女子?女阎罗还差不多! 顾知晏继续说:“而且,我听说你们山上还有个前禁军总督,我怎么打得过,所以只好跟你做这场交易。” “放屁!”玉青没忍住骂了一句:“什么破禁军总督,被燕凌骄那么一个小娃娃查出贪污,还被罢了官,总督的位子都让给人家了,一点出息没有!” 顾知晏微一挑眉。 她昨夜查赵闵晨的卷宗时也发现了这件事,看来这玉青没说谎。 她似是无意的问了句:“这么说你们不怕他?” “咱们以前是怕他,毕竟他是当官的,还老仗着权势欺负咱。可是现在谁怕那么个光杆司令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顾知晏给他纠正,语气里微微透出点嫌弃:“你这人看着挺斯文的,一点文化没有。” “我又没读过书。” “那这么说,你们都看赵闵晨不顺眼,经常嘲讽他喽?” “是啊。”玉青本不想跟顾知晏多说,但是一涉及到自己讨厌的人,话就收不住: “现在给他个二当家都是看他以前有点功劳,不然咱们兄弟才懒得理他...” 听着这些,顾知晏逐渐明白过来,这就是赵闵晨的作案动机。 燕凌骄让他从顶端跌入谷底,所以他才想通过抛尸来蓄意恶心燕凌骄...可是那挑衅“生”位的做法,是谁教给他的? “诶诶诶,说偏了,你答应给我搬空的银庄呢?” 顾知晏被拉回思绪,说道: “这事好办,你现在就出去让人绑了赵闵晨,断他一只手,然后送到独眼李的家,威胁独眼李给你一万两银子。” “霍,你这娘们真踏马狠!”玉青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随后又看到了女子冷冽的目光,连忙改口道: “姑...姑娘够狠,可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有什么不地道的,你动作快点,不要让官府发现。 到时候你就带着那些钱去别处谋生,足够你富贵一辈子,何必在这儿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而且,这郊区的平民能有多少油水供你搜刮?”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跟独眼李有合作。”玉青坐在顾知晏身边,为难道: “我和独眼李说好了,我们兄弟抢了佃户的钱,然后让独眼李放贷给他们,到时候那些佃户还了钱,我们也能跟着分利息。” 好一个商匪勾结! 顾知晏冷笑,这做事儿可真够损的,而且,这么一想,赵闵晨贪污可能也跟这事有关系。 官府、地主、土匪一起压榨老百姓,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顾知晏心中压着怒意,闭目微憩,再睁开眼时眸子里恢复了一贯清明,问:“他每年给你多少利息?” “一千两呢!” “呵。”顾知晏轻笑,嘲讽道:“那你知道他每年能赚多少吗?” “多少?” “至少三万两。”顾知晏抬手伸出三根手指,笑道:“你们真是廉价苦力,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玉青被刺的面上发紧,急回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跟独眼李合作的商人,他欠了我许多钱不给,我上门讨债,又被他们义父子联合骗到了这里。” 说这话时,顾知晏有些伤怀,语气里还带了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大当家,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若是继续跟独眼李他们合作,倘若某一次你们办的事不合他们的心意。 又或者你因为钱财跟他们起了冲突,保不准赵闵晨和独眼李转头会把你们出卖给官府。” 顾知晏的嘴似乎天生就会颠倒黑白,无论多没影的事儿。到了她口中,听起来也像真的。 况且,仔细想一想,就独眼李和赵闵晨的人品,这事儿也不算没影。 想通这一点,玉青出了一身冷汗,惊恐的道:“原来我一直把敌人养了这么久,操!这俩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玉青一急,习惯的用脚踹了一下桌子,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弄得一阵龇牙咧嘴。 “大当家,小心啊。”顾知晏坐在原地,不痛不痒的劝了一句:“该怎么做我刚刚已经教过你了,懂?” “好!”玉青说着,便出去处理起了事儿。 不一会儿便召集众人将赵闵晨绑了起来,切了一只手让手下连夜送去了独眼李家里。 收到那血手的时候,独眼李眼睛都瞪直了。 他连续昏了好几次,第二天早晨从榻上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老泪纵横: “快...快去给他们送钱...把晨儿救下来再报官啊!” 独眼李膝下无子,就指着赵闵晨给他养老送终,可万万不能让赵闵晨出事! 几个家丁连滚带爬的把钱送上了仓岭山。 ...... 仓岭山议事厅,顾知晏坐在玉青对面,看着他满意的看着那锦盒里的一万两银票,笑的合不拢嘴。 “楚老板,你真乃女中豪杰啊!我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顾知晏拉过他手里的锦盒,捏出一张银票看了两眼,上面竟然盖着一个“独眼李”的红戳。 她把那一沓银票拿过来,果然,每张上面都有戳。 她冷笑一声,伸手将银票撕了个粉碎。 玉青紧张道:“你这干什么?” 顾知晏撕完,将那粉碎的银票砸向了家丁,冷声道: “这些银票上都盖着你们家老爷的戳,除了你们家老爷,别人无法使用,你骗谁呢?” 这一夜,仓岭山的土匪们见玉青对顾知晏毕恭毕敬,也都对这个女子充满了信任。 见她发火,磨刀拔剑声便响了起来。 送钱的几个家丁立刻跪下,浑身哆嗦的不成样子,为首的回: “我也不知道...各位好汉饶命,我就是个送信的。” “也是。那就再断赵闵晨一只手,放进盒子里,这次,我要五万两白银。”顾知晏语气轻松,却吓得家丁们差点尿在这里。 家丁们煎熬的瞪着女子发话,生怕多呆一会儿项上人头便会不保。 不一会儿,一个小土匪便拿了另一只血淋淋的手递给她。 顾知晏将那手放进锦盒里盖好,递给那家丁说: “告诉你们老爷,如果他敢报官,我们立刻就血洗了你们李府,连条狗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第43章:她教唆人抢劫? 仓岭山议事厅,玉青抱着家丁送来的锦盒,满意的数着里面的一万两银票,笑的合不拢嘴: “楚老板,你真乃女中豪杰啊!我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顾知晏脸上“楚湘仪”的易容假皮一直没有摘,她伸手摸了摸,那假皮已经开始发皱,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在这儿跟他们耗下去了。 她拉过玉青手里的锦盒,捏出一张银票看了两眼,上面竟然盖着一个“独眼李”的红色印鉴。 女子秀眉微皱,伸手将那一沓银票全部拿出来翻了一遍,果然,每张上面都有红印。 独眼李真是好本事,到了这个时候还跟她耍心眼呢。 顾知晏冷笑一声,三五下将一沓银票撕了个粉碎。 玉青紧张道:“你这干什么?” 顾知晏撕完,将那粉碎的银票砸向了家丁,冷声道: “这些银票上都盖着你们家老爷的戳,按照银庄的规矩,除了你们家老爷,别人无法使用,你骗谁呢?” 这一夜,仓岭山的土匪们见玉青对顾知晏毕恭毕敬,也都对这个女子充满了信任。 见她发火,磨刀拔剑声便响了起来。 玉青也反应过来,怒气蹭蹭的往上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耍我?” 送钱的几个家丁立刻跪下,哆嗦的不成样子,为首被推出来,撞着胆子回: “我也不知道...各位好汉饶命,我就是个送信的。” “也是。跟他们没有关系,都是独眼李的错。” 见顾知晏开口,那几个家丁立刻感恩戴德,头在地方碰的“咣咣”响:“这位女侠说的对,是我们老爷的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独眼李不肯配合,那就再断赵闵晨一只手,放进盒子里,这次,我要五万两白银。” 顾知晏语气轻松,却吓得几个家丁立刻止住了动作,差点尿在这里。 家丁们煎熬的等着女子发话,生怕多呆一会儿项上人头便会不保。 不一会儿,一个小土匪便拿了另一只血淋淋的手递给她。 顾知晏将那手放进锦盒里盖好,递给那家丁说: “告诉你们老爷,今夜子时之前,送五万两银子上山,如果他敢报官,我们立刻就血洗了你们李府,连条狗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是!是!”家丁们接过锦盒,各个腿软的不成样子,最终只好相互搀扶,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山。 土匪小弟们一片哄闹,更有起哄者喊着:“楚老板,你真有打劫的天赋,不如给我们当压寨夫人吧!我们大当家长得十分不错的。” 玉青:“......” 他脸色黑的不成样子,用警告又祈求的目光看着顾知晏,提醒她别把自己没了“子孙根”的事儿说出去。 顾知晏有意逗他,她眼眸含笑,一双桃花目熠熠生辉,似乎在问:你猜我会怎么说? 玉青皱眉,脸色黑的更厉害。 “不了,我还是喜欢做商人。”顾知晏说罢,便回房间看那女孩儿。 玉青长舒一口气,庆幸顾知晏没有说破,顺便教训了一群起哄的小弟。 做什么压寨夫人,把那么个女魔头留在身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对,女魔头不能留! 玉青训完人,忽然想通了一点——顾知晏知道他们的秘密,若是就这么放她下山,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所以,等钱到手之后还是要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以绝后顾之忧。 午时,顾知晏和玉青正在用膳,忽然有小土匪来报:“大当家,山下来人了。” 玉青听见钱来了,便放下筷子,兴奋的搓着手。 顾知晏转头,正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单手提着一个红木箱子,傲慢的走到进来,随后一伸手将箱子摔在地上。 箱子似乎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银票也随之甩出来,呼啦啦洒了一地。 玉青脸色一变,周围几个小土匪也纷纷拔刀。 这个人,明显的来者不善。 顾知晏舔了舔嘴唇,心中疑惑:燕凌骄怎么突然来了?看来,独眼李还是报官了。 燕凌骄不屑的扫过一屋子的人,冷道:“歪瓜裂枣的杂种,都嚣张到你爷爷头上了,不是要钱吗?那你们也得有命拿!” 玉青常年不下山,只听过燕凌骄的名字,没见过真人,当即一拍桌站起来: “弟兄们,上!给我断了这小子的手脚!” 土匪们一瞬间冲过去,将燕凌骄团团围住。 顾知晏微微摇头,无心观战,只转身走到窗边放出了信号弹。 蓝色的烟火升到上空,发出“啪”的一声,山脚的千机卫看见,便按原计划冲了上来。 顾知晏回头,见燕凌骄已经夺过一把刀,没几下就将十几个土匪撂倒。 尖叫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便有更多的土匪冲过来。 而那高挑的少年立于包围圈正中,眉间带着一股傲然的戾色: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能断了我的手脚,我不仅把这五万两银票给他,还管他叫声爷,若是断不了,我要你们的命!” 玉青躲在人后,手臂受了伤,吼着:“信口雌黄,我这山上有几百号弟兄,你算什么东西!” 燕凌骄转眸,三刀抹了两人的脖子,一把掐住玉青的脖颈,就这样空手将他提了起来: “听好了,你爷爷叫燕凌骄,去地府告状别找错人!” 燕...燕凌骄... 土匪们不可置信的盯着男子,忍不住浑身手抖。 这就是那混世魔王燕凌骄! 惹了他,他们这小山寨不得被禁军铲平了? “燕世子,是我们有眼无珠,还请世子赎罪!”三当家将刀一扔,率先跪了下去。 其他土匪见状,也不敢继续顽抗,纷纷跟着跪下请罪。 顾知晏靠在窗边,暗自咂舌。 她本来想借着玉青的手把独眼李的身家坑个差不多,然后再让千机卫上山剿匪。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把钱发放给山脚下那些受害的百姓,余下的钱还可以充公。 现在燕凌骄这么一搅和,啥也没了,合着她白在这土匪窝跟玉青费一夜口舌。 哦,不,还剩下五万两银票,虽然也在打斗中被踩踏碎了一半。 嘶...败家玩意! 顾知晏揉了揉眉心,心情还没平复好就听玉青求饶道: “燕世子,不是我们要打劫的,是她,是她教唆我们的!” 她教唆? 顾知晏抬眸,正见玉青和一众土匪各个伸手指着自己,齐齐道: “是啊,燕世子,跟咱们没关系,都是那个女人逼的!” 第44章:你坏了我的计划 “这话多新鲜,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能逼你们干什么?”顾知晏看向玉青,眸光中带着一抹冷冽的威胁。 玉青本能的一抖,攥紧拳头道:“燕世子,就是她,你看看,我脖子还是被她划开的!” 他愤恨的看向顾知晏,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她一起下水。 窗外微风泄入,撩起了女子一点发丝,玉青盯着顾知晏的眼神一变,忽然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娘们脸上还有伤疤,真是丑爆了!” 这么一说,其他土匪也注意到了顾知晏侧脸上的黑色裂纹,跟着大笑起来。 首先缴械的三当家更是乐开了花,连忙说:“对对对!就是因为这女的武功奇高,而且丑的惊天地泣鬼神。 我们大家看见她就犯恶心,还打不起,所以才受她胁迫,帮她抢钱,想早点把她送走!” “是啊,燕世子,你也觉得她丑的不堪入目吧?” 燕凌骄转眼盯上顾知晏,剑眉微拧。 这女子说不上好看,一脸风吹日晒的黄皮加上夸张的红唇,左脸上还有道黑色的伤疤,实在有些另类。 但是那双眼睛...为何这么眼熟? 外面,千机卫已经慢慢缩小了清缴范围。 一个放哨的土匪跌跌撞撞扑进屋子里,慌张道:“报报报,大当家不好了!千机卫上山拿人了!” 鸦雀无声...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跪地的众人,明白山寨气数已尽,当即耷拉着脑袋跪进了人群。 玉青没理会这个小插曲,他还沉浸在诬陷顾知晏的兴奋里,只要顾知晏被认成主谋,他们就能从轻发落。 他继续道:“燕世子好厉害,还能找来千机卫,快把那丑八怪抓起来好好审讯!” 燕凌骄却是微怔——他没找千机卫来啊。 下一刻,几百千机卫于门前列阵,几个副将走进屋子齐齐跪在顾知晏面前: “侯爷!” 玉青一下子愣住了,其余土匪也石化在原地。 他们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这几个千机卫叫那丑女什么? 侯爷? 怎么可能?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丑八怪商人能是什么侯爷? 顾知晏微微一笑,抬手揭去了易容面具,露出一张惊尘的脸。 土匪们身子再次一僵,纷纷看直了眼。 他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早知道就该先扒了她的易容面具,一亲芳泽。 顾知晏扫了一眼跪地的众人,面上笑容不减: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知晏,是千机处掌令,我很不幸的宣布,你们被捕了。” 她说罢,向前几步走到玉青身边,将那黄色的假皮扔给他,对一旁的几个千机卫副将道: “把他们全部带出来,清点人数。” 玉青被那张易容假皮砸蒙了,直到被千机卫带出门按在地上,他依然久久反应不过来。 那女子明明就是个丑八怪商人,为什么会是传说中的安定侯? 早知如此,他就该跪在地上给那女子磕头,然后把所有的罪行都推给其他土匪,何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燕凌骄跟在顾知晏身后,后知后觉的挠挠头:“原来你在啊。” “是啊,燕世子可坏了我‘逼人抢钱’的计划了。”顾知晏随口答了一句,语气里含着不甘和怨气,让燕凌骄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句话落在土匪们耳朵里,却是变了味道。 他们刚刚辱骂安定侯丑,还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安定侯这是要报复了! 这么一想,一群土匪瞬间面色灰白,有好几个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另有几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玉青率先磕头认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侯爷我们错了,我们真不知道是您大驾,求您开恩饶我们一命! 我们再也不敢占山为王,横行乡里了,你说什么我们听什么!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 顾知晏转身,一脚踹在玉青胸口,“那天快被你弄死的那个女子,她的父母是不是死在你手上?那些老百姓求你饶命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这话吼的燕凌骄也抖了抖,他从没见过顾知晏如此疾言厉色,她本以为这女子一直是温柔的,仗着雍和帝的宠爱,享受着安定侯的虚名。 今日,才从她训人的语气里,听到了“威严”二字。 顾知晏这几日从元宝口中得知了郊外佃户们的生存境况,好好的人家被这群土匪搅的活不下去,他们还好意思跟自己求饶? 她说:“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全部带下去严加审讯,量刑处置。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谎话连篇者,也杀!” 女子话音刚落,一直隐忍的三当家便弹了起来,他眼中充盈着浓烈的恨意,袖中利刃弹出,就要冲向顾知晏。 燕凌骄瞳孔一缩,刚想上去帮忙,却听“砰砰”几声,三当家便被几个千机卫.乱.枪.打死。 顾知晏就站在他对面不到一尺的地方,眼睁睁他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 女子冷冽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没了三当家的遮挡,顾知晏那满是杀意的目光,便直直落到了跪地的众土匪身上。 土匪们浑身紧绷,只感觉一把铡刀悬在了头顶。 三当家的死终于彻底击溃了众人的意志,他们纷纷打着哆嗦,争先恐后的招供。 顾知晏也懒得听,让千机卫将一山的土匪带下去,又让燕凌骄绑了赵闵晨,自己则进屋去接了元宝出来,一行人便一同下山。 元宝将顾知晏当成了依靠,一路上拉着她的袖子,跟她形影不离的聊着。 燕凌骄则紧随其后,一路注视着女子单薄的背影。 说实话,刚刚三当家弹起来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可是顾知晏却那样镇定。 或许,三当家在弹起来的那一刻,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是燕凌骄第一次意识到,能让他老爹燕北王奉为传奇的顾知晏,绝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将元宝送到了村子里,顾知晏跟村民打过招呼,又吩咐千机卫将银票分发给他们。 元宝的哥哥嫂嫂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定要留顾知晏吃顿饭,村民们各个感激的不行,甚至跪地挽留。 顾知晏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几百千机卫受到了村民的盛情款待,连夜色也添了一丝其乐融融的味道。 燕凌骄带着赵闵晨坐到了顾知晏旁边,想跟她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怎么开口。 赵闵晨已经饿了两天,此刻在他眼里,农家的粗茶淡饭也变得十分美味。 顾知晏夹了一筷子菜在他面前绕了一圈问:“想吃吗?” 第45章:首辅大人是绿茶 赵闵晨恨的牙根痒痒,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可是你没了手,怎么吃啊?”顾知晏把菜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道: “你看,你都这个模样了,定然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如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漠北城巡抚的尸体在燕凌骄的府邸外,割伤九九八十一刀放血? 倘若说的清楚,我还可以让你吃顿饱饭再上路。” 赵闵晨也没了生的希望,疯狂笑了几声,发泄完心中的不平,才脱力的倒在地上。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凭这个猜出来的?”顾知晏伸手将一个白色半透明荷包递给他,“这两根线头是你衣服上的吧?” “是。”赵闵晨的眸子彻底沉下来,言语间有些讽刺:“原来是这件衣服,暴露了我。 侯爷啊,你知道吗?我恨雍和皇帝,他罢了我的官,让我从一个人人尊敬的禁军总督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无用平民! 仓岭山那堆土匪得知我被罢了官,更是看我不起,所以我才一直穿着当年做禁军总督时的衣服,试图找回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这一切都是雍和皇帝的错,我就是要诅咒他,诅咒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果然是这样。 顾知晏没空发表长篇大论,纠正赵闵晨已经灰飞烟灭的三观。 她夹了一筷子菜,递到赵闵晨嘴边,问:“看来你知道‘生位血衅’的方法,你就是想破坏帝王的气运。” “是!” “可是这几年,大成我设下那个‘八卦图’的人越来越少,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 赵闵晨一句话没说完,忽然,不远处的房顶上连续射过来六只飞镖。 顾知晏的手还在赵闵晨身前,燕凌骄眸子一凌,立刻伸手去拉她。 然而,他还没上去,就被顾知晏抢先握住了手腕。 顾知晏迅速抬起桌上的佩刀,先来的三只飞镖齐齐落在刀身上,瞬间将那刀截成了三段。 一个飞镖擦着刀锋,直直射入了赵闵晨的脖颈。 鲜血飞溅,顾知晏没有时间犹豫,她立刻丢下断刀,一甩手便抱着燕凌骄利索的滚了出去。 落下的飞镖打乱了她的发带,墨发垂落,给女子带着厉色的脸上添了一丝别样的温柔。 燕凌骄怔怔的看着她,女子的桃花目里风流褪去,只剩下一点清明,但只是那点清明,便能让身处险境的人瞬间安下心来。 在燕凌骄这里,那一眼,仿佛一辈子那么长。 然而,只是顷刻,顾知晏已经站了起来。 剩余的千机卫反应过来,枪声依然响起放了出去。 顾知晏丝毫不乱,命令道:“抓活口!” “是!”几百千机卫得令,不一会儿便打伤了那刺客的一条腿。 刺客行动变缓,顾知晏.拔.出.地上的飞镖,看准时机,转手丢出去,再次打伤了他另一条腿。 刺客终于尖叫一声,从房梁上滚落,随即被十几个持刀的千机卫团团围住。 他刚想要服毒自尽,就被一个千机卫捏住嘴巴,将毒药取了出来。 顾知晏向前几步,蹲在那刺客身边,问:“是你们教给赵闵晨,‘生位血衅’的方法,所以想杀他灭口,对吗?” 那刺客一脸宁死不屈的倔强,咬牙不吭声。 “不说话,那就是你们做的了。”顾知晏继续道:“八卦阵的运势一破,不但皇上的气运会受到影响,当初布阵的祭司也必将遭到反噬,暴毙而亡。 你们到底是想谁?想杀皇帝,还是我?” “呸!”那刺客被问急了,吐了口唾沫骂道:“像你这样的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替天行道?别蠢了,你看天搭理你吗?”顾知晏冷笑:“让我猜猜,是不是幻花阁派你来的?” 那刺客眸子明显一滞,随后继续嘴硬:“你想知道?下辈子吧!” 顾知晏一笑,心中有了考量。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道:“把他绑起来,回千机处后,凌迟到他承认为止。今日也叨扰乡亲们许久了,不管吃饱没吃饱,我们都该走了。” 千机卫领命,便迅速集结起来。 燕凌骄愣愣的站起来,远远看着顾知晏。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他明明比顾知殷高,武艺比顾知殷好,与顾知晏之间距离也只有几步。 但是,他还是感觉自己与那女子之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似乎必须努力,努力到足够强大,才能做到不去仰视她。 不远处,刚刚刺客站过的地方,萧亦衡不甘的咬咬牙,对冯广道:“你们幻花阁的刺客真是一个塞一个的废物,连个燕凌骄都杀不死。” 冯广低着头挨批,没敢反驳。 萧亦衡没理他,压下烦闷的心绪,调了个委屈的表情,冲着顾知晏跑过去。 冯广连忙跟在身后喊着:“世子,您小心点!” 萧亦衡快步奔到顾知晏面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阿晏,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办啊?” 顾知晏第一次见到萧亦衡哭,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有些无措,有些甜蜜。 她伸手回抱住少年,打趣道:“这么大个人了,哭什么呢?我带着几百千机卫呢,能出什么事?” “我不管,我听说你去了土匪窝,又听说这儿有刺杀,我快吓死了!”萧亦衡似乎铁了心缠着她,根本不舍得撒手。 顾知晏笑着推他:“好了,首辅大人,别撒娇了,你的形象要毁了。” “我不管,形象哪有你重要。” “那这样,你回去给我做饭压压惊,好不好?” “嗯。”萧亦衡终于放了手,乖乖站在顾知晏身边,委委屈屈的收着眼泪。 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燕凌骄只觉一阵烦躁,讽刺道:“大男人还哭,没出息!” “燕世子,你也在啊?”萧亦衡回头看了看燕凌骄,作揖打了个招呼。 “在许久了,想必是萧世子眼瞎没看见吧!”燕凌骄冷冷撂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 这个萧亦衡,整日跟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可是顾知晏还偏偏吃这套!这他妈什么世道?! 燕世子越想越气,连走路的步子都重了。 萧亦衡拉着顾知晏的衣角,试探道:“阿晏,燕世子似乎不太喜欢我。” 顾知晏拍拍他的肩膀,说:“燕凌骄一直就是那性格,不必放在心上,诶?你是不是长高了?” “是吗?”萧亦衡开心的转了个圈,“那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傻小子,回家了。” 顾知晏跟乡亲们道过别,便起身入城。 元宝的嫂嫂远远看着那传说中杀人如麻的萧亦衡,忽然觉得传说真不能轻信。 这萧世子明明把后宅女人争宠那一套学的炉火纯青,哪里像传说中的“怪物”? 第46章:刺杀她的后果 回到尚京已经是深夜,顾知晏没有回别院,而是将赵闵晨的尸体带回了千机处,然后熬夜写了一封折子向雍和帝陈述案情。 她轻描淡写的隐去了花昭杀人的事实,将漠北城巡抚的死因归结到他饮酒过多,酒精中毒。 毕竟她答应过花昭,要保她一次,便绝不会食言。 外面,千机卫来报:“侯爷,那刺客确认是幻花阁的了,我们要怎么办?” 顾知晏放下笔,用筋疲力尽的脑子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将他头卸下来,挂在千机处门口示众三日,让幻花阁的人看看,行刺我的后果。” “是。”那千机卫领命下去,脚下虚浮,久久压不下心中的震惊。 他已经跟了安定侯一段时间,却依然无法适应她翻云覆雨的手段,那些他们望尘莫及的人和事,在安定侯那边,从来都是轻描淡写。 从以前的夏子离到现在的幻花阁... 顾知晏单手撑头,靠在桌子上小憩,脑子里过着今日发生的种种。 赵闵晨的事已然告一段落,独眼李和那堆土匪可以留给大理寺处置,至于幻花阁... 她的宿敌,果然又出现了。 幻花阁原本是个江湖组织,也曾研习玄门,驱鬼救人。 直到有一日,这组织落入了北蛮人手中,不但开始用玄门之法戕害百姓,还开始培养刺客,炼药淬毒。 顾知晏之前中的“安息骨”就是出自幻花阁。 这么多年,幻花阁一直想除掉她,从而帮助北蛮达到入侵的目的。 她此次归来,一定要将这组织连根拔起! 眼前渐渐亮了起来,顾知晏微微一愣——自己写折子不过用了半个多时辰,天怎么就亮了? 她睁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地上一层薄薄的雪白映衬月光,将周围打的透亮。 顾知晏喜雪,索性起身走了出去,站在一颗梅树旁,伸手接下一片雪花。 忽然,身后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她敏锐的感觉到了风向流动,当即转身格挡。 “哗”,一个雪球被她打碎,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头顶。 不远处,萧亦衡哈哈笑着:“阿晏,打雪仗吗?” “你风寒好了?” “早好了,不耽误。” 于是,两人在院子里嬉闹了近一个时辰,周围的千机卫见了,不免悄声议论几句: “自从侯爷回来,咱这儿都快成萧世子的家了。” “侯爷喜他,我看萧世子也对侯爷也颇为上心。” “哎,希望那‘怪物’善待咱们侯爷吧。” 千机卫你一言我一语的走远,顾知晏则疲惫的靠在梅树下,心情舒畅。 她自醒来,人们张口不是“侯爷”就是“老祖宗”,她生生活成了长辈的样子。 不过这身子毕竟停在了二十一岁,哪能没有些少年的顽劣。 这一场闹下来,让她看起来都又添了些朝气,越发熠熠生辉。 一旁,萧亦衡盯着女子良久,忽然没头没尾的夸了一句:“阿晏,你穿朝服真好看。” 顾知晏微微一愣,随后没心没肺的笑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夸过她好看,可不知为何,这话从萧亦衡口说出来的,却是格外好听。 她不要脸的反问:“我穿什么不好看?” “都好看。”萧亦衡静静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全是女子明艳的笑脸。 他想,如果前世没有发生那些事,如果自己没有重生,他和顾知晏,是不是也该是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 可是,世上哪有如果呢? 天渐渐亮起来,不时有几个千机卫带着伞巡逻而过,顾知晏看了,不免生出些疑虑。 她看向萧亦衡,问:“往日里你不是最细心的吗?今日怎么不知道带把伞。”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她却见萧亦衡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 那少年缓缓靠近她,低声道:“因为我觉得,今夜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将声线压得很低,平静的眼眸难得起了些波动,竟然渐渐捧起女子的脸,想要吻下去。 顾知晏惊呆了,她身体忽然紧绷,不由自主的扣紧了身后的树。 她无处可逃,不知该如何应对。 甩一巴掌?显得自己像失足少女。 骂一句?显得自己像失足泼妇。 而且,万一萧亦衡没有那个意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自恋? 正在她不知要怎么做时,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 “侯爷,我来看你啦!” 姚崇元的声音?! 顾知晏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答道:“我在这儿!”随后长舒了一口气,名正言顺的离开。 萧亦衡僵在原地,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对顾知晏情不自禁,他竟然还会对顾知晏情不自禁! “哈哈哈。”萧亦衡掩面,痛苦的笑出声,在心里讽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啊,明明上辈子死在她手里,这辈子还不长记性!” 听到顾知晏和姚崇元的说话声近了,他才压下眸中的万千情绪,上前笑脸迎接。 “侯爷,这都快过年了,我买了好多鞭炮和春联,自己都用不完,所以想给您送点...啊,萧萧...萧世子也在啊!” 姚崇元本来热热闹闹的说着,却在看见萧亦衡时脸色大变,连忙跟顾知晏道别离开。 萧亦衡不悦的撇撇嘴:“我有那么可怕吗?” “哈哈哈,没有,我回头教训他。”顾知晏最近忙昏了头,经过姚崇元一提醒,这才意识到快过年了。 她自然的就想去拉萧亦衡,可是想起刚刚那一幕,伸出去的手又绕了回来,笑道:“走,我们也该往家里准备点年货了。” “家?”萧亦衡对这个词十分陌生。 他上辈子是皇子,这辈子是皇帝的私生子,无论如何都注定在腥风血雨中度过,早已淡忘了这个词的意思。 “对啊,过年嘛。”顾知晏很不理解:“你愣什么呢?” “从来,没有人跟我一起过年。”萧亦衡垂下头,喃喃出声。 这句话是真话,即便是前世,顾知晏也没有陪他过过年。 每年,他不是在边关看星星,就是在皇宫年宴上看着一群人勾心斗角。 今生他更是猫嫌狗不待见,世间之人不是怕他,就是想杀他,即便是跟了他十年的冯广,也是屈从于他的威严,从没半分真心。 那一刻,顾知晏在少年好看的脸上看见了落寞,那种黯然,连初升的日光都照不亮。 她的心一疼,被狠狠揪了一下,脱口道:“那今年,我陪你过年吧。” 萧亦衡眼眸一动,里面似乎有光,他再次没出息的拉住顾知晏的衣角,不受控制的想要奢求更多:“那日后呢?” “日后...我也能陪你过几年,倘若你娶了真正的妻子...” “若是我一直不娶妻,你便会一直陪着我吗?”少年的脸上带着点近乎病态的偏执,似乎非要问出一个结果。 第47章:我不抛下你,对天发誓 顾知晏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你怎么可能永远不娶妻”和“我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之间犹豫。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了想,避重就轻的道:“傻小子,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走,买东西去。” 萧亦衡松了手,没有继续追问。 果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即便把自己伪装成这样,也换不来顾知晏的半分动心! 他一路跟着顾知晏,身上的落寞太过明显,让喧闹的集市也染上了一抹沉郁。 萧亦衡仿佛一个木偶,丢在墙角落了灰,不声不响,无人问津。 顾知晏为了活跃气氛,时而选两件东西问他的意见,他也是微一抬眼,答得十分随意。 忽然,萧亦衡眸子一动,他的手被女子的手握住,那温柔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荡。 少年猛然抬头,正好与女子的目光撞个正着。 对面,顾知晏正视着他,十分认真的说:“亦衡,我不知道你将来会如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跟谁结亲。 但是仅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若是你需要,我绝不会放着你不管。” 见少年目光闪烁,尚有存疑,顾知晏又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肩膀处,一字一句道:“我不抛下你,对天发誓。”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时,萧亦衡鼻头有些酸。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而是低头笑了笑。 见他重亲露出笑脸,顾知晏才放心道:“好了,怎么疑心病这么重,还能不能逛街了?” “能!”萧亦衡满血复活,随手拿了一串糖葫芦,讨好道:“阿晏,喜欢吃吗?我给你买。” “傻小子。”顾知晏付了钱,带着萧亦衡一起逛远了。 ...... 不远处,僻静的小巷里,冯广跟在一个带着银狐面具的女子身后。 直到顾知晏的背影消失,那女子才收回目光,感叹道: “这么多年了,安定侯的处事方式真是一点都没变,只可惜,现在钦天监的祭司已经是我了。” 冯广低头问:“阁主,咱们派去的刺客被割了头,现在还挂在千机处门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摘下来,送给顾侯爷做新年贺礼。”祝宛凝说着,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我如今的幻花阁,难道还怕顾知晏那个老古董?” ...... 另一边,萧亦衡拉着顾知晏进了一个首饰铺。 他跟掌柜交涉片刻,随后掌柜便哪里一个手掌大的黑木锦盒递给他,说:“公子,是这个吗?” “是了,谢谢。”萧亦衡接过去,将盒子递给顾知晏;“阿晏,送你的新年礼物。” 顾知晏颇为新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三个银质手环。 那三个手环都是银针般细致。她伸手拿起来,这才发现这三个手环用银质铃铛穿在了一起,每个上面都有不同的花纹,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三环手环。 “真漂亮。” “哎呦,可不是吗?”掌柜不认识这两人,只当是普通夫妻来店里取东西,兴奋的解释着: “姑娘,这个手环可是这位小公子在我们这儿,跟着师傅学了好几日的手艺,自己做出来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学手艺学的这么快的,原来是给心上人做礼物啊!” 这是萧亦衡自己做的?顾知晏心里微暖,刚要戴上,就听到了“心上人”三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住: “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哎呦,姑娘,别害羞了,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怎么可能不是心上人啊?”掌柜一脸八卦的揭穿: “我看姑娘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那...” “我今年五十一岁。” 掌柜:“......” 他面色一顿,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看,这面前一身红衣的小姑娘顶多也就二十岁啊! 还是自己已经老到听不清人话了? 他又试探的问了问,“姑娘,你说你多大?” “五十一。而且,我们真不是夫妻,我是他的...他的...长辈。” 这一次,掌柜竖起耳朵听得真真的。 他一瞬间如遭雷击,怎么也打不回圆场。 难道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可是开门做生意,他又不好跟客人冷脸,只好硬着头皮道:“那...那令郎真是...孝...孝顺啊!” 萧亦衡在一旁憋笑,顾知晏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刚准备走,手里的手环忽然被人抽走。 “掌柜,这个不错,给我包起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自身侧响起,顾知晏回头,正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妇人将自己的手环摆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面色为难:“那个,桂嬷嬷,这个是那位客人自己做的,您要是想买啊,咱们店里还有其他...” “我要个手环还磨磨唧唧的,你当是什么手环我们娘娘都能看上?”桂嬷嬷顺着掌柜的目光,匆匆瞥了一眼萧亦衡。 因为只是个侧脸,她也没认出是谁,自然也没把萧亦衡身边的顾知晏放在心上,继续道: “过几天皇宫就办年宴了,我们娘娘让我出来采购。 这东西若是在你们店里,都是些贱民戴,倘若进了宫里,可就不一样了。 这样吧,我出双倍的价格,买走这手环。” 掌柜明白这位是薛贵妃宫里的桂嬷嬷,也不敢回绝,无助搓着手,道: “那个...姑娘,要不这手环就让给她?” “我不让。” 顾知晏的声音清晰可辨,吓得掌柜一个激灵,当即出了一层冷汗。 他干脆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顾知晏身边劝着: “姑娘,这位是宫里薛贵妃身边的嬷嬷,平日里就霸道了些。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是少招惹为妙,手环不过身外物,就让给她吧,何必惹祸上身呢?” “薛独清的走狗,果然狗随主人,一样的不知礼数。”顾知晏说罢,推开掌柜走到柜台前,直接取走了手环。 掌柜瞪大了眼睛,这下真觉得顾知晏的脑子有问题了。 那宫里的贵妃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招惹得起的? 这女子怕是疯了! 他连忙颤抖着拉住顾知晏,心惊胆战的劝着:“姑娘,你何必逞一时之快惹了薛贵妃呢,听话,拿出来吧。” 桂嬷嬷更是怒了,附近的商铺掌柜都认识她,只要她来买东西,人人都是礼遇有加,这不要命的贱民竟然敢跟她横? 她转身,想也没想一巴掌便挥出去,然而手腕却在半空被女子截住。 顾知晏握紧她的手腕,反向一扭。 “咔”,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配合凄厉的尖叫同时响起。 第48章:狐假虎威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窜进了里屋,透过帘子,战战兢兢的观察着外面的状况。 这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敢伤桂嬷嬷。 她就不怕薛贵妃吗?不怕安定侯吗? 桂嬷嬷疼的浑身发抖,盛怒之下,没看清人便破口大骂:“贱蹄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薛贵妃宫里的一等姑姑,我们薛贵妃是安定侯的表妹,安定侯现在正得圣宠,还接管了千机处! 你有几条命敢惹我?!” “容桂。” 这两个字一出,桂嬷嬷瞬间愣住。 这是她的名字,可是随着年龄渐长,她很少听到有人这么叫。 宫里的小宫女都尊她一声“姑姑”,就连薛独清也叫她“嬷嬷”,如今忽然被人指名道姓,让她有些恍惚。 她还未反应过来,手上再次一痛,整个身子被甩出三尺,怦然砸到柜台上。 木质柜台“咣当”一声倒地,里面的玉镯银簪全部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顾知晏收回手,冷声道:“果然是薛独清养的条疯狗,放出去久了就忘了家里棍棒的滋味,还认识我吗?” 桂嬷嬷揉着酸痛的腰,咬紧牙关用一只手撑地爬起来。 她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不敢再骂,正寻思着记住女子的样子,然后再找她算账。 但是,看清那女子的脸时,她呼吸一顿,差点昏死过去。 “侯爷!侯爷您怎么在这儿?!” 桂嬷嬷面色惨白,立刻跪好想要磕头,然而动作一转,手掌按上到地上的碎玉,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可她根本不敢喊疼,只能就这这姿势跪好,含泪求着: “奴婢不知道这东西是侯爷的,奴婢若是知道,哪怕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抢啊!”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东西就能抢了?”顾知晏说的讽刺,“顶着我的名字欺行霸市,容桂,你就是这么出来给侯府丢人的?!” “侯爷...侯爷饶命啊!”桂嬷嬷浑身颤抖,魂飞魄散的解释着: “是薛贵妃,陛下近来不爱去她宫里,我们受了冷落,便有不少嫔妃欺凌。 薛贵妃便说‘咱们是安定侯府出来的,万事有侯爷你撑腰’,我们也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侯爷,薛贵妃她可是您的亲表妹啊,您就忍心看着我们被外人欺压吗?” 在屋里偷看的掌柜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帘子,不可置信的盯着顾知晏。 怪不得这姑娘说她五十一岁,原来真是苏醒的安定侯,那为她做手环那个小公子...不会就是萧亦衡吧? 想到这个可能,掌柜心脏一疼,差点背过气去,还好被身后两个伙计扶住。 他惊魂未定的站好,再次看向外面,目光落在萧亦衡身上——这杀人如麻的“怪物”世子竟然在他的店里呆了半个月,造孽,造孽啊! 珍宝坊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对屋子里的场景指指点点: “这薛贵妃年幼入宫,安定侯自然心疼,看来她们表姐妹的感情还挺好。” “她们表姐妹感情好,也不能让咱们遭殃啊!桂嬷嬷仗着有安定侯做后盾,上次白白拿走我三尊玉观音,那可是三千两银子啊。” “她打碎了我店里的盘龙琉璃盏,让我去安定侯府要账,这我哪儿敢去啊!”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看来珍宝坊又要遭殃了。” 百姓们的感叹不时落入顾知晏耳中,更激起了她的怒意。 她轻咬下唇,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涵养,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给桂嬷嬷两脚。 她顾知晏也是要面子的,在人前学个市井泼妇踹人,没意思。 她冷笑一声:“你说的轻巧,薛独清何时与我关系好了? 我身上的‘安息骨’是她的贴身女官下的,前几日,她不是还要告我杀人,让皇上处决我吗? 怎么受了欺负就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别做出来恶心我。 你回去告诉她,你的手是我断的,若是她再敢到处坏我名声,我亲自入宫剁了她!” 顾知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桂嬷嬷浑身一震,跪着的腿抖成了筛子。 三十多年前,侯府里管家欠了赌债,便借着顾知晏的名义赶走了追债者,这事被顾知晏知道后,生生剁了他两只手,将人扔出了侯府。 那血淋淋的场景至今在桂嬷嬷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怕顾知晏真的砍了她! “侯爷,我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桂嬷嬷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快哭晕在这里。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桂嬷嬷狐假虎威,安定侯根本不知情! 这么一想,更加痛恨桂嬷嬷。 “你今天出来带了多少钱,要买什么?” 桂嬷嬷惶恐到了极点,此刻更是将顾知晏的话奉为圭臬,连忙回:“薛贵妃列了清单,在这里,奴婢出来只带了两千两银票。” 说着,便忙把东西塞给顾知晏。 顾知晏接过那清单和银票,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地面,喊道:“掌柜。” 躲在帘子后的掌柜浑身一直,跟周边的伙计再三确认后,才躬身走出去:“侯爷,有何吩咐?” “你算算这些坏了的首饰一共多少钱,桂嬷嬷赔给你。” 掌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找来伙计拨算盘,仅仅用了一刻钟就算出了损失。 期间,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顾知晏,女子立的笔直,眼睛基本上没离开那个手环,似乎异常珍视。 而那传说中的“怪物”萧世子,就站在她身边,乖得像只猫。 掌柜暗暗震惊,心底更加佩服安定侯——竟然连萧亦衡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一会儿,伙计抱着算盘递给他,他看了一下账目,试探着走到顾知晏身边,低头回: “侯爷,那柜子里的东西不太贵重,损失总共九百八十一两三钱。” “哦,那你找个零吧。”顾知晏将那张两千两的银票递给他。 掌柜双手接过,转身迅速找完零递给顾知晏。 顾知晏将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塞给桂嬷嬷,一手将她提了起来,扔到珍宝坊外,对众人道: “她欠你们多少钱,你们就自己来要吧,她若是前年没有给,你们可以一起去千机处告状,我去帮你们要账!” 顾知晏说罢离开,收获了众人的一片欢呼。 拐出巷子时,她才听到桂嬷嬷凄惨的求饶声。 顾侯爷偷偷露出个笑脸,似乎在为洗白自己的名声而暗自雀跃。 萧亦衡则拿着刚刚的手环,上前两步跟上她,转手便扣在了她手上,笑道:“抓住你了。” 第49章:我出生就在玄门 顾知晏回头,看见少年正握着她的手灿笑着。 翩翩君子,白衣随风,似与雪沫融为一体,孑然动人。 那一刻,顾知晏不得不承认,她的色心难以言喻的动了一下,紧接着便觉得被萧亦衡握着的手腕也跟着发烫。 她连忙收回手,心虚的夸了一句:“真漂亮。” 也不知道是说手环,还是人。 萧亦衡将女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情也好了许多,刚刚压在心头的阴云彻底不见了,欢愉的跟着顾知晏回了家。 其实,重生一世,他对于顾知晏的感情一直十分复杂。 前世,他被雍和帝逼着谋反,顾知晏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他。 重生归来,他本以为自己会对顾知晏恨之入骨,可是听到顾知晏中毒沉睡的消息后,却是郁闷了好一阵子。 顾知晏成了活死人,那他找谁报仇?那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儿? 于是,他想方设法的跟幻花阁合作,寻找让顾知晏苏醒的方法。 他在顾知晏房间外布下北斗七星阵,用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只求把顾知晏拉回来。 可如今顾知晏醒了,还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日日相处下来,他明明有很多杀她的机会,可是他都生生错过了。 他似乎对这个所谓的“仇人”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顾知晏是他的!他看不得顾知晏对别的男子微笑,看不惯顾知晏被旁的贱人欺凌,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就算他不喜欢,哪怕是切了,剁了,撕碎了,也绝对不会把她让给旁人。 可是萧亦衡不明白,占有和喜爱从来都是分不开的,后来明了时,却已经磨没了女子对她的一腔热忱。 回到家,萧亦衡依然细心的扶着顾知晏下马车。 可是刚一进门,就看见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裙,面上带着一个银狐面具,正是幻花阁主祝宛凝! 萧亦衡微愣,心道:她怎么来了? 少年面色沉下来,对冯广道:“冯伯,我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将外人放来别院吗?” 说这话时,他上前两步,有意将顾知晏护在身后。 冯广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毕竟顾知晏杀了幻花阁的刺客,还公安挑衅幻花阁,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祝宛凝手里抱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抢先开口道:“世子,别怪管家,是我想来给故人送点新年礼。” “原来阁主还记得我?”顾知晏将萧亦衡拉回来,上前两步走到祝宛凝身边,看了看她丝毫不变的长相,笑道: “多年不见,阁主还是容颜未变,难道跟本侯一样,中了‘安息骨’?” 顾知晏后来顺着秦酒的证据调查过,当年秦悦手里的“安息骨”,就是出自幻花阁。 “哪里哪里,我给自己配的都是养颜的药,总不能把自己毒成‘活死人’不是?”祝宛凝明艳的笑着,随后松手,任手中木盒“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盒子四分五裂,里面刺客血淋淋的人头滚落,给一地雪白染上了几道.肮.脏.的红。 “阁主,这是何意?” “这东西挂在千机处太过凶煞,影响了皇族气运,我身为当朝祭司自然不能放着不管,这不,就给侯爷送回来了。”祝宛凝一直浅笑,似乎很享受顾知晏受挫的模样。 她本是北蛮圣女,却偏偏爱上了当年的大成二王爷成萧,可谁知成萧心里只有顾知晏,根本就不愿意看她一眼。 从那以后,她便越发憎恨顾知晏,憎恨顾知晏屠杀她们北蛮战士,憎恨顾知晏抢了她心爱的男子。 “谁告诉你影响了?你养的那些没边没影的花?”顾知晏走向那颗人头,边走边道: “许多年前我就跟你说过,玄门窥探天地气运的方法有很多,你那种观花的方法最不靠谱。 也就是我睡得这些年,玄门中厉害的都死绝了,才轮到你在这儿跟个麻雀一样,叽喳乱叫。” “你...” “那话怎么说来着?条条大路通玄门,而你,却选择了与玄门擦肩而过的那一条,倒是稀奇。” 被这么一讽刺,祝宛凝脸都青了。 这些年受顾知晏的影响,大成研习玄门卜卦之术者越来越多,可是一般人卜算的都不太准确,都会以她这个祭司为正统。 祝宛凝当了这么多年正统,忽然被顾知晏讥讽为邪魔外道,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指着顾知晏,咬牙道:“那你呢?你的那堆方法就能看尽天下气运?就是玄门正统?” “当然。”顾知晏指了指自己的阴阳眼,笑道:“我看气运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我出生就在玄门。” 祝宛凝秀眉皱的死紧,牙都快咬碎了。 她看了看顾知晏身旁的人头,这才稍稍平复,想起了今日的来意: “伶牙俐齿,差点被你带偏了!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禀明了皇上,会把这人头送到你府上。 因为你晦气了,大家的气运才能好,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顾知晏叫了一声,祝宛凝一愣,回身时,见顾知晏一脚将人头踢向了她。 祝宛凝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道银光闪了眼睛。 回神时,那人头已经碎成四段,落入了自己手里。 白浆连同红血一起崩裂,溅湿了她的衣裙,腥臭的味道随之传出,刺的祝宛凝一阵恶心。 她立刻松手,想要扔掉那四分五裂的头,却被顾知晏抢先一步。 顾知晏迅速来到祝宛凝面前,提起她肮脏的裙摆接住了那即将落地的残渣,随后心灵手巧的打了个结。 由于祝宛凝裙摆宽大,被顾知晏一打结,竟然像一个包裹一样垂到了膝盖处,鲜血从裙摆里渗出来,染红了她雪白的里裤。 祝宛凝浑身颤抖,脸色红了青,青了白,不知是被恶心的还是被气的:“顾知晏!” “祭司别生气啊,我毁了这人头,大家不都没了晦气吗?”顾知晏语气轻松,接过萧亦衡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道: “这人头既然已经处理了,祭司就别往我院子里扔东西了,如果我发现的话,会给你送到钦天监的。”顾知晏说罢转身,瞥了一眼冯广,说道: “送客。” “是。”冯广像往常一样点头,却是浑身僵硬。 他总觉得,顾知晏看出了什么。 祝宛凝就这么走出府邸,也不敢将身上恶心的.尸.块.散下来,倘若顾知晏真把这东西送到钦天监,她这个祭司就真不用做了。 可她现在还需要这个身份伪装,不能丢了位子。 很好,顾知晏,这个仇我记下了! 第50章:皇帝私生子 顾知晏回屋洗了手,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出去跟萧亦衡说话。 “亦衡,冯管家跟祝宛凝有关系吗?” 萧亦衡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倒了杯茶递给她道:“应该没吧,冯伯来府里有十多年了。” “可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顾知晏抿了口茶,思索着刚刚冯广的神情。 她总觉得,冯广看祝宛凝的眼神,不像是一个下人看普通官员,更像是一条老狗敬畏着那握着它身家性命的主子。 可是他既然跟了萧亦衡十多年,便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顾知晏道:“总之,你不要完全信任冯广,万事自己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了。”萧亦衡倒是没跟她顶着,乖巧的蹲在她身边,试探道:“阿晏,你很讨厌祝祭司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顾知晏还沉浸在刚刚的严肃中,语气也锋利了些。 直到发现萧亦衡的脸色有些白,她才轻咳一声,将身上的戾气收回来,安抚的摸了摸少年的头: “我讨厌她,也是我和她的恩怨,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让她伤着你的。” “嗯。”见萧亦衡点头,顾知晏的心绪才稍稍放下来,心道: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并不明了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都不能仅仅凭借好恶来评定,比如说她和祝宛凝的国仇家恨。 祝宛凝原名加来守心,明明是个北蛮人,却生了一副汉人长相。 因为很少露面,所以,除了之前跟北蛮交战过的顾家人,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她是北蛮圣女。 三年前,加来守心化名祝宛凝,入京做了祭司。 此事顾知晏在派人追查“安息骨”的来历时略有耳闻,如今看到祝宛凝容颜未改,她更加断定,那让人容颜永驻却剧毒无比的“安息骨”就是出自祝宛凝之手。 既然她先找上了门,那祭司的位子就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 顾知晏喝完茶,让冯广带人清理了庭院里的血,这才招呼府里的小厮丫鬟将她逛街时购置的物件全部摆了出来,开始布置庭院。 这是她跟萧亦衡住进来以后,第一次把凌王府别院的下人全部召集在一起。 顾知晏惊奇的发现,这群下人里有几十个男丁,三个粗使婆子,一个小丫鬟。 “亦衡,你这别院挺大的,下人少就算了,丫鬟怎么还这么少?” “哦,下人少是因为我爱清静,丫鬟嘛...”萧亦衡有些赧然,低头道: “我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放那么多漂亮丫鬟干什么?显怪不正经的。” “是啊,过了今年你就十五了,有看上的...” “侯爷,这个福字贴哪儿啊?” 这一声打断了顾知晏的话,她起身走过去指点,“有看上的姑娘吗”这句话始终是没问出口。 后来顾知晏也有些庆幸,就萧亦衡在梅花树下的反应来看,他说看上自己的可能非常大。 问不如不问。 顾知晏坚信,只要她懂得避嫌,假以时日,萧亦衡一定会另有所爱,毕竟谁会想跟她这么一个“老祖宗”来场祖孙恋? ...... 眨眼便到了年关,顾知晏和萧亦衡起了个大早,一起入宫。 照规矩,顾知晏作为女眷,该和其他官眷一起去后宫跟皇后请安,萧亦衡则应和其他世家子一起去太极殿跟皇上请安。 宫门口,萧亦衡下了马车,跟凌王一道去太极殿,顾知晏便继续依在马车上,命人往椒房殿走。 红墙覆雪,不时有几个太监宫女走过,热热闹闹的聊着天,给整肃惯了的宫殿添了几分人气儿。 只是这聊天内容却让顾知晏面色一沉。 “我刚刚看见萧世子跟着凌王一起去太极殿了,你别说,萧世子真是越大,长得越不像凌王,倒是像咱们陛下。” “而且,陛下每年都会把给皇子们准备的礼物,也原模原样的给萧世子一份儿,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去。” 几个小宫女正八卦的说着,忽然一顶黑木轿子挡在了她们身前。 她们正寻摸着是哪位贵人,却见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掀开了轿帘。 那手虽然白皙,却并不大好看,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疤痕。 宫里的贵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宫女们觉得这是哪个不受宠的嫔妃,正考虑要不要行礼,却在下一刻,看见轿子里那张沉静而惊尘的脸。 一瞬间,她们连礼节都忘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道:“参见侯爷!” 顾知晏意兴阑珊的靠坐着,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眼神却不大友善。 她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宫女们面色一白,知道安定侯将她们方才的闲言听了去,心脏忽然悬到了嗓子眼:“没...没说什么。” “本侯耳朵不太好,没听清,能再重复一遍吗?” “侯爷,奴婢们一时言错,还请侯爷赎罪。” 顾知晏稍稍坐正,吓得几个宫女忍不住抖起来。 “流言蜚语,你们倒是信以为真,只是不知陛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奴婢们失言,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宫女们不住的磕头,哭的撕心裂肺,不是因为伤情,而是因为恐惧。 满朝谁人不知,安定侯是萧亦衡的妻子,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待萧亦衡,安定侯是一定站在他这边的。 “你们把名字报给我,各自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倘若今后我再听见类似的流言,唯你们是问。” 二十板子?这不是要了人命啊! 宫女们面色惨白,继续哭着,想求顾知晏减些刑罚。 顾知晏合上轿帘,命人起轿,清冷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三十板子,下去领罚吧。” 宫女们浑身酸软的倒在原地,不敢再上前祈求,生怕多问一句就再加板子。 轿子里,顾知晏忽然泛起了一阵头疼。 她伸手将早上萧亦衡给的荷包拽下来,放在鼻尖轻嗅着,安神香的味道萦绕在周身,渐渐将那一阵不适抚平。 那群小宫女早就走了,可她们的话却还是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萧亦衡是雍和帝私生子,这样的流言顾知晏不止一次的听到过,可是也只当做是坊间玩笑,没有当真。 但既然宫里也有人信,那是不是证明不是空穴来风? 她又想起那一日在萧亦衡房中莫名出现的黑衣人,会是雍和帝派去的吗? 萧亦衡口中的“父亲”,是雍和帝吗? 顾知晏不敢再想,轿子适时停了下来,轿夫轻声提醒着:“侯爷,前面就是椒房殿了,轿子不能再往前,还请您移步吧。” “好。”顾知晏下轿走了一段,来到椒房殿时,里面已经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堆妃嫔和官眷。 顾知晏看了看日光,估摸着没有来晚,正要进去,却就被一个嬷嬷拦住。 “姑娘,您来晚了。” 第51章:不想见我?还是怕见我? 顾知晏微微一愣,看向那说话的嬷嬷。 这个人她认识,是如今的皇后王冉的奶妈,姓林。 可是,三十年前,她还未中毒昏迷时,这椒房殿的皇后并不是王冉,而是与她情同姐妹的好友,钟卿璃。 但二十四前年,钟卿璃被王冉用奸计害死,这才轮到王冉做了椒房殿的新主人。 王冉是王椁的姐姐,此事是顾知晏调查国舅王椁和秦酒的关系时,连带着查到的。 她花了好几天去接受这个事实,花了一个月,来筹划今日与王冉的见面。 顾知晏顿了顿,说:“皇后娘娘不是说只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赶来就不算迟到吗?如今太阳还未升起,你为何阻拦本侯?” “哎呦,侯爷,皇后娘娘她就客气客气,您还当真啊。”林嬷嬷轻蔑的笑着: “您是最后一个来的,自然算是迟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顾知晏退下了台阶,不失礼数说:“那就麻烦嬷嬷去跟你们王皇后通禀一声,她同意了,本侯再进去。” “那侯爷可得等等了。”林嬷嬷没注意到女子语气里的凉意,只当顾知晏是个没脾气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嫌恶: “皇后娘娘现在正跟后妃和官眷们说的热闹,没空见您。” 她趾高气扬的端着架子,似乎根本不把顾知晏放在眼里。 况且,她今日拿了太子妃顾非羽的钱,还得了皇后默许,是铁定要按照她们的意思,为难一下顾家这位老祖宗。 安定侯又如何? 到了椒房殿,所有女子都得听皇后娘娘差遣。 东风吹过,不时掀起两星雪沫落在女子肩头。 顾知晏畏冷,伸手紧了紧衣袍,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那依你之见,皇后何时愿意见我?” “那奴婢可就不知道了,可能您得等一个时辰之后,娘娘跟各位夫人和小主们说完话,才有空见您。” “是吗?可本侯也有话想跟皇后娘娘说。”顾知晏说: “既然她不想见我,那就劳烦你带个话,问问王冉,是不是最近老是梦见钟皇后的鬼魂找她索命啊?” 话落,周围一片寂静,交头接耳聊着天的小宫女停下了,走路的小太监停下了,贴窗花的老嬷嬷也不敢动。 他们纷纷转头,错愕的看着顾知晏。 天地之间,唯余猎猎风声。 林嬷嬷面色苍白,许久才反应过来顾知晏说了什么。 她如见鬼一般慌忙走下台阶,怒气腾腾的警告道: “侯爷!大过年的,你非要扰了先皇后的魂儿吗?!” 林嬷嬷心中惊骇无比,因为自从搬来了椒房殿,王皇后确实日日都梦见钟卿璃来找她索命。 所以“钟卿璃”这三个字,早就成了椒房殿的忌讳。 林嬷嬷生怕里面的王皇后听见,怒道: “侯爷,先皇后早就没了,如今的椒房殿禁止提她的名字!您要是再如此不知礼数,休怪奴婢对您不客气!” “禁止?凭什么禁止?”仇人就在眼前,顾知晏有些难以自控。 她一把揪住林嬷嬷的领子,另一只手遏住那老妇人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 “本侯听说,是你趁着钟皇后产子之时,故意支走了太医和稳婆,然后拿着刀,生生刨开了她的肚子,取出皇子后,却不肯为她医治! 是与不是?” “不...不是!她当时难产,奴婢那么做是为了救她!这是皇上都承认的事实!难道侯爷还要为此在这里打奴婢不成?” 林嬷嬷反驳着,但心里早已没了刚刚的底气。 安定侯身上戾气太重了,压得她喘不上气,吓得她浑身发冷。 “狡辩!”顾知晏冷哼一声,抬手将林嬷嬷甩出去: “正是因为你们王皇后做贼心虚,所以才让你在这里耽误本侯的时间。 她是不敢见本侯吧?是怕本侯为了当年事是杀了她!” 顾知晏心中有气,她生林嬷嬷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她当初没护好成萧,没护好自己,现在护不了大哥,护不了钟卿璃... 林嬷嬷撞在柱子上,呛出一大口血,面色苍白。 可是她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嘴上功夫十分精巧,她爬起来继续道: “侯爷,您这可就折煞奴婢了。若不是秉公办事,奴婢哪儿敢拦着您啊。 您看看,这太阳不是升起来吗?您在门口拉着奴婢大吼大叫不进去,迟到了能怪奴婢吗? 您纵然是安定侯,也不能坏了宫里的规矩。就算到了皇上那儿,奴婢也是占理儿的。” 顾知晏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本来赶得及进椒房殿,可这林嬷嬷恶意阻拦,生生把她耽误到了现在,竟还好意思说自己占着理? 此刻,林嬷嬷已经被两个宫女扶着站了起来,她眼尖的看见了不远处一队巡逻的禁军,连忙招手吼着: “你们怎么当的差?有人闹事都闹到椒房殿来了,你们还不快过来拦着!” 禁军闻言,连忙整齐的奔过来,可是刚要拦,就看见了面色沉郁的安定侯,忍不住浑身发抖。 为首的撞着胆子问:“侯爷,这儿出了什么事?” “没你们的事,不用管。” “是!”一见女子发令,那为首的禁军连忙带着一群人窜远了。 顾知晏年轻时为大成打了五年仗,在军队里的威慑远远大于后宫,林嬷嬷这种后宅妇人自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见禁军走了,叫禁军也叫不回来,林嬷嬷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惊恐的盯着面前一步步迈上台阶的顾知晏: “侯爷,侯爷您...您不得放肆,这里是椒房殿,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奴婢就去告诉皇上!” 显然,这样的威胁对顾知晏丝毫无用。 她一步步踏上椒房殿的主台阶,一步步逼近那曾经直接杀死钟卿璃的凶手。 几个扶着林嬷嬷的小宫女不敢再待下去,还未等顾知晏靠近便抱头鼠窜。 林嬷嬷浑身颤抖,后槽牙咬的死紧,想要冲出去告诉雍和帝。 奈何擦过顾知晏身边时,却被女子一把揪住后领。 顾知晏的声音冷冷在耳侧响起:“想告密?那你也得有命走到太极殿!”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闷响起。 顾知晏拔出腰间火枪,扣动扳机,一下子贯穿了林嬷嬷的后腰。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空,血腥味、火.药味、惨叫声,哭喊声一股脑涌入了热闹的大殿。 椒房殿里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女眷们全部躲在了椅子后面,不敢探头向外看。 皇后王冉也是浑身发抖,可是她必须坐在高位上,硬着头皮维持秩序。 这群女子都清楚,后宫能带火枪的只有禁军,禁军开枪,一般是遇到了刺客。 房门被推开,日光和清风一起灌入。 女眷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但见一个束着高马尾的红衣女子,拖着浑身是血的林嬷嬷,扔到了大殿中央。 第52章:邪祟缠身,药石无医 女眷们素日里大多憋在府中,根本没见过顾知晏。 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看着那立于堂中的红衣女子,更有甚者想起身立刻逃跑。 然而,皇后娘娘在这儿,她们又不好失了礼数,只好战战兢兢的捱着。 顾非羽身为太子妃,坐在了王冉身边,认出这杀气腾腾的是顾知晏,才同手同脚的爬出去,跪在地上道: “老...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她一想起自己交代林嬷嬷为难顾知晏,就浑身发寒。 仿佛那子弹穿透的不是林嬷嬷,而是自己。 林嬷嬷额角冷汗淋漓,面白如纸,竟是被折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冉又惊又怒,双手扣着椅子把手才能勉强坐稳。 她听说顾家那位老祖宗醒了,还知道雍和帝喜她。 本想着给顾知晏一个下马威,可谁知竟然会酿成今日的局面。 林嬷嬷可是将她养大的奶娘啊!宫里妃嫔都要礼让几分,顾知晏竟敢把她伤成这样? 王冉鼓起勇气,摆出皇后的架子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大胆!椒房殿岂容你放肆!” “原来皇后娘娘没事啊,可吓死臣了。”顾知晏开口,话接的驴唇不对马嘴。 众人正一头雾水,就听顾知晏继续道: “臣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本是想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但是却在门外看见这个姓林的狗奴才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让臣进椒房殿。 臣就想啊,定然是她做了什么手脚,囚禁了皇后,不然为什么拦着臣呢? 所以,臣一时心急,就把她打废了,想来救娘娘,既然娘娘没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知晏语气平淡,把强词夺理的话说的十分理所当然,硬是将自己的恶劣行径吹成了一片赤胆忠心,让王冉有气也没地儿撒。 “既然众位都没事,就别躲着了,起来吧。” 顾知晏的语气不算重,却带了几分天生的傲然,让躲着的众人忍不住想要服从。 见她们一个个重新坐回椅子上,王冉的脸都青了。 她是皇后,椒房殿是她的地盘! 本该是她命令众人起身,如今这下令者却成了顾知晏,她这个皇后反倒成了陪衬。 然而,纵使这样,顾知晏依然没准备罢休。 她几步走到顾非羽身后,掀开了一旁散着微微香味的香炉,“不错,来自燕北的怀沙香,闻起来很有大漠阳光的味道。” 顾知晏说着,伸手盖上了香炉的盖子,生生把那香熄灭在了香炉里。 后妃和官眷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这可是皇后娘娘最爱的熏香,这顾知晏怎么敢直接熄了? 简直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的顾知晏却对此不以为意。 她转身,向顾非羽的位子走去。 顾非羽自然不敢跟她抢,连忙让出了位子,毕恭毕敬的站在她身后端茶倒水,只求老祖宗不要发现今日为难她的事儿有自己参与。 剩下的女眷们看呆了,心下更明白这位安定侯惹不起。 太子妃和皇后都动不了的人,她们又怎么敢惹呢? 顾知晏伸手接下顾非羽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道: “皇后娘娘别见怪啊,先皇后钟卿璃与臣是故交,以前最爱闻这个怀沙香的味道。 那时候臣也是宠她,便日日从边关那边买了托信使捎回去。 如今只要看见椒房殿里还有这香,臣就总觉得她还在。 皇后娘娘,您觉得呢?” 王冉铁青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她总觉得顾知晏说这话时,钟卿璃似乎还在这屋子里。 就在她背后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睁着凸起的眼睛瞪着她。 这煎熬困了她二十四年,她也找过法师做法,可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对!顾知晏是祭司,她是不是有阴阳眼来着? 那是不是证明她真能看见钟卿璃的魂魄在缠着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王冉的情绪瞬间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眼中含泪,明明身居高位,却看上去十分可怜,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囚犯。 “侯爷,我近来老是睡不好,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缠身啊?” 王冉语气软了下来,厚着脸皮去求顾知晏。 顾知晏转着手中的茶盏,开口道: “臣听闻,二十四年前,钟卿璃皇后刚怀孕的时候,娘娘就日日给她送些大鱼大肉,生生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喂大了。 后来,钟皇后与陛下因为件小事吵了一架,又是你骗着她在太极殿外跪了三个时辰,求陛下原谅。 其实你自己知道,那会儿陛下根本就不在宫中。 但是那时候,钟皇后已经有孕八个月了,如你所愿,她小产了,还难产了。 你就拦住太医稳婆,不让她们给钟皇后接生,甚至指使手下的林嬷嬷来了个剖腹取子。 娘娘,我说的对吗?” 这一番话罢,听得众人心脏砰砰直跳。 尤其是那几个怀孕的官眷,不住的用手帕擦拭着满是冷汗的额角。 这手段太卑鄙,太恶毒了,怎么会是这一向温婉的王皇后做出来的? 王冉彻底慌了,她看到了底下那群官眷和妃嫔眼中难以遮掩的鄙夷,自己就像被撕碎了所有伪装枯叶蝶,下一刻便会被烘的灰飞烟灭。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来…来人!” 王冉沙哑着嗓子发出声音,身边的贴身宫女红梅听到了,连忙上去搀扶。 “扶本宫去休息,本宫头好疼,大约是病了。” “臣是不是胡说娘娘自己心里清楚!”顾知晏站起来,高声道: “这椒房殿煞气太重,邪气入体,娘娘的病怕是太医也治不好! 娘娘若信得过臣,臣随时可以来为你除祟!” 顾知晏作揖恭送王冉离开。 她低着头,却无半分伏低之意。 淡漠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威胁。 王冉称病走了,众女眷仿佛失了主心骨,有些乱。 往年都是皇后宣布接下来要干什么的,如今可怎么是好? 顾知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道: “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应该备了午膳,大家一起移步偏殿吧。 吃完后,我们就该去演武场看各位世家子弟比试了。” “是。”众女眷起身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其实,她们都知道流程,但是没有皇后的下令,她们就成了无头苍蝇,不敢自己做决定。 但不知为何,这安定侯明明看起来比她们小,那气场和魄力却是她们望尘莫及的。 第53章:初露锋芒 用完午膳,王冉说头痛还是没有好转,只让贴身宫女告诉顾知晏,劳烦她带着大家去演武场看世家子弟们比试。 顾知晏应下来,便带着众人出发。 大成皇宫中央,坐落着是一个扩大的演武场,白石地面高耸,用铁网分割成了三个区域。 射击,剑术,赛马,各自占了一块地。 顾知晏率领众女子落座后,便按照礼节走到了雍和帝身边。 她简单向雍和帝陈述了一下王冉称病的事,随后在雍和帝左侧坐下。 除她之外,雍和帝身边还坐了几个身着狼皮,扎着小辫子的北蛮人。 想必是来缴纳一年一度的岁贡,然后再和雍和帝一起过个年。 之前被顾知晏发配到杂役房的顾非秋,此刻正身着盛装,站在雍和帝和北蛮世子中间,担任翻译。 顾知晏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便把目光落到了演武场上。 第一场比试是射击,随着锣鼓敲响,太监总管林公公抱着个锦盒走到演武场中央,高声道: “各位都清楚,咱们中原大地自从发现了火.药,武器大都改成了火铳! 但是三十一年前,咱们大成安定侯顾知晏将火铳改造成了火枪,威力惊人,我们靠着火枪位居中原霸主,四方来朝。 自此,形成了每逢过年,世家子弟都要比枪法的习俗!” 听着顾非秋的翻译,那几个蛮人朝着顾知晏看了一眼,满目恨意。 顾知晏不在意的笑笑,对他们举了举酒盏,喝下一杯酒。 赤果果的挑衅! 气的那几个蛮人脸色黝黑,再次把目光投在了演武场上。 这时候,林公公已经把手中锦盒打开,笑嘻嘻的介绍着: “今年的奖品是银质左轮.枪.一把,各位殿下世子小公子们,可要再接再厉啊!” 顾知晏双眼放光的盯着那把左轮.枪,按捺不住的搓搓手。 那枪好漂亮,而且,既然作为奖品,它的配置大约也是现在最好的! “姑姑喜欢那枪啊?”雍和帝敏锐的捕捉到了顾知晏的小动作,笑道: “那可是工部机械房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做成的,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顾知晏痴痴的望着那银.枪,无不遗憾的叹气:“可惜不能去夺了,留给孩子们吧。” “哈哈,姑姑以前是神枪手,你若是出手就没他们的份儿了。”雍和帝安抚道:“这样,年后朕再命人给姑姑做一把,如何?” “如此,多谢陛下了。”顾知晏拱手行礼,继续看着演武场上的比试。 世家公子们一个个比完,几轮之后留在场上的只有四个人。 分别是北蛮世子加来破军、晋王成玉瑾、燕凌骄以及...萧亦衡! 在顾知晏的印象里,萧亦衡一直是擅长医术,柔柔弱弱的,竟然还能跻身四强? 她的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抹笑意,就好像一个老母亲看到自己养大崽子终于成为人中龙凤,欣慰无比。 她想,若是萧亦衡还有射击天赋,自己回头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雍和帝看着萧亦衡的背影,也十分满意: “亦衡这孩子,以前从不参加这些的,自从跟了你就开朗了许多。姑姑,谢谢你啊。” “是吗?”顾知晏转眸,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喃喃道:“他是个好孩子,一直都很照顾我。” 在她的印象里,萧亦衡一直很好,许是之前过的太过压抑,才导致世人对他有诸多误解。 顾知晏相信,只要她好好陪着萧亦衡长大,他也该是燕凌骄那样,鲜衣怒马,恣意潇洒。 砰砰砰! 几枪放出去,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观察着结果。 那几个北蛮人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靶子上。 射击比赛中,北蛮年年铩羽,他们的新世子加来破军是第一个挺到四强的北蛮人。 北蛮荣辱在此一举! 林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过一圈,高声道:“北蛮加来世子,十环!” 闻言,那几个北蛮人差点跳起来,似乎已经在提前庆祝久违的胜利。 “晋王殿下,九点九九环!” 林公公话音刚落,一群女眷即刻沸腾起来:“林公公,您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晋王殿下可是咱们大成的战神,怎么会输呢?” “就是,晋王殿下貌若潘安,光看脸就甩那北蛮世子十八条街,怎么可能九点九九?” 雍和帝更是面色黑沉,大成年年获胜,自己这个三儿子更是常胜将军,如今却在自己的地盘上输给蛮人,让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林公公为难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那让众人失望的晋王,转身,对着那群愤愤不平的官家小姐扬了扬手,笑道: “前几日与人打架,右手受了伤,有些抖,叫大家失望了。 不过,一个冠军而已,施舍给他们也无妨,看本王下两场给你们赢回来!” 他的声音宽和,音节之间带着些有意无意的宠溺和撩拨,听得那群官家小姐脸红心跳。 “啊啊啊啊!我死了!晋王殿下太俊俏了!” “说得对!晋王殿下一定能赢!” 顾知晏抽了抽嘴角,忽然有一种追星少女给自己爱豆加油打气的既视感。 不过这晋王剑眉硬挺,眉目含情,微笑时带着浅浅的梨涡,确实有一种说不上的魅力。 但看样子,大约也是风流多情的类型。 顾知晏琢磨着:他的手大约也是前几日为了那歌姬跟太子在醉春楼打架时伤的。 晋王下了场,林公公擦擦冷汗继续读着:“燕世子,九点五环!” 燕凌骄冷哼一声,愤然离场。 北蛮人越发雀跃,燕凌骄和晋王都输了,看来这赢家非他们莫属了! 到时候将左轮.枪赢回去,就能参破大成制造.火.枪.的机密,有了这先进的武器,北蛮很快就能入主中原了。 正在他们越想越美时,林公公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萧世子,十环!” 十环! 萧亦衡十环!! 顾知晏“腾”的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场中站的端正,双手握.枪.的少年。 萧亦衡立于日光下,微微一笑,便令天地失色。 顾知晏对他竖起大拇指,露出个赞扬的笑。 但见萧亦衡气质沉稳,半点没有北蛮世子加来破军的傲然和浮躁,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国风采。 北蛮人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如鲠在喉,如怨如慕。 雍和帝的眸子也亮了,越发觉得把萧亦衡交给顾知晏是个正确的选择。 “平局,加赛一场,请二位世子下场,我们将转换移动靶!” 林公公面色这才缓和下来,捏了一把汗离场。 场下,凌王第一次感受到了萧亦衡带来的荣光,乐呵呵的站起来迎接他。 可谁知萧亦衡根本没看他一眼,直接略过他,走到了顾知晏身边。 第54章:倾心为一人 “阿晏,我厉害吗?”萧亦衡一门心思全在顾知晏身上,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凌王迎接了个空,尴尬的笑了两声:“亦衡这孩子...” “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父王,哈哈哈。”有人打趣着给他打圆场,凌王见好就收,也跟着附和了两句便坐下。 顾知晏伸手拍了拍萧亦衡的肩膀,夸道:“厉害,等我回头教你射击...” “现在就教吧,别回头了。”萧亦衡打断顾知晏的话:“阿晏,移动靶子我打不好,但是我想赢。” 少年的眉目已然长开,漆黑的凤眸稍显凌厉,认真的盯着她。 “可是,要打移动靶得记住很多东西,你...” “你说一遍,我尽量能记多少是多少。”萧亦衡拉着她,语气破天荒的有些强硬: “没时间了,快告诉我,怎么打移动靶?” “行。”顾知晏拗不过他,只好坐下,以手指蘸酒给他讲了打移动靶的注意事项以及弹道的公式。 说完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一盏茶的时间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记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所以,萧亦衡走时,顾知晏依然在劝:“别为难自己,输了也没关系。” “我不会输的。” 撂下这短短的五个字,萧亦衡便转身上了演武场。 东风呼啸而过,将少年的白衣撩的列列成声。 顾知晏也跟着紧张起来,她觉得,萧亦衡对于这场比试的胜负似乎太执着了些。 就好像他硬拉着自己说“我若是一直不娶妻,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一样。 这样的偏执让她有些不安。 但是雍和帝却并不这么想,林公公本来靠着他偷偷问:“陛下,要不要在移动靶上做些手脚,好让萧世子赢?” 但雍和帝却是一口回绝,因为他看见了萧亦衡眼中想要获胜的决心。 他相信,自己这个认不回来的私生子跟自己一样,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萧亦衡既然想赢,就绝不会失败。 场上的比试再次开始,每人面前只有一个移动靶,每人抢里只有一颗子弹。 一次开.枪机会,谁靠近靶心,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萧亦衡双手.持.枪,在脑海中把顾知晏教的那些东西大致过了一遍,然后扣动扳机。 砰!子弹脱膛而出,正中靶心! 另一边,加来破军也连忙开.枪。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如同惊雷般敲在众人心头,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心惊肉跳的等着林公公宣布结果。 林公公走过两个靶子,最后站在演武场最前高声道:“北蛮加来世子,九点三五环!” 移动靶打到这个成绩,在北蛮已经算是惊为天人了。 北蛮人蠢蠢欲动,等着林公公继续宣读:“萧世子,十环!” 十环! 萧亦衡又是十环! 顾知晏一愣,再也压不住心头的喜悦,带头拍手交好。 其他官员反应过来,也纷纷鼓掌庆贺: “萧世子真乃人中龙凤。” “萧世子多年不参加比赛,一参加就是魁首,我等佩服,佩服!” 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林公公将那放枪的锦盒递到萧亦衡手中,嘴角不自觉上挑,乐呵呵的宣布: “本次射击比赛的魁首,是我朝凌王世子,萧亦衡!” 林公公说完走下演武场,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 还好有惊无险,又是大成获胜,不然雍和帝的那张老脸又得耷拉很长时间。 萧亦衡抱着那锦盒下场,快步走到顾知晏身边,道:“阿晏,给你的。” 顾知晏忽然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给我的?” “嗯,我看你喜欢的紧,却不能参赛,就想给你赢回来。” 这么卖力,就是想给她赢一个喜爱之物? “你真是...真是...”顾知晏“真是”了半天,也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觉得面前少年和煦的笑仿若一股电流,从她心中划过,然后将暖意顺着血管,传遍四肢百骸。 电的她指尖微麻,握住那锦盒时,手还有些抖。 围观的官员们有片刻的怔楞,他们只知道萧亦衡这些年敛了心性,却不知他还会如此倾心待人。 更有好几个官家小姐尖叫出声:“我的天啊,萧世子也太浪漫了!” “早知道萧世子如今变得这么好,我也让我爹去凌王府提亲了。” “那恐怕不行,萧世子是自己请旨要娶安定侯的,你去了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在或羡慕或感叹的声音里,顾知晏忽然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自己对萧亦衡的感情。 她一开始是想做一个好长辈的,疼他,爱他,把他引向正途。 可是,为何偏偏会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心动? 那少年笑的阳光明媚,他说:“阿晏,你喜欢就好。” 他说:“阿晏,你才是我想要的奖品。” 顾知晏怔在原地,生平第一次什么叫茫然无措,手脚冰凉。 忽然,一道急躁的声音打断了顾知晏的思绪。 她猛然抬头,看到演武场上,加来破军不知骂了一句什么,随后便跃下演武场,握掌成拳,直冲萧亦衡劈来。 “躲一边去!”顾知晏立刻惊醒,伸手将萧亦衡拉开,自己腾身跟他对上。 她以掌化拳,随后一个侧身,狠狠踹在加来破军的肚子上,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后,方才落地站定。 这一战,全场登时沸腾,就连雍和帝也随着官员们站起来,紧张的看着那暴躁的加来破军。 顾知晏活动着有些酸麻的手腕,冷道:“加来世子,愿赌服输,难道你那瘸子老爹没教过你吗?” 加来破军不会说汉话,又暴躁的骂了几句。 眼见两国交恶,顾非秋不敢再站在那几个北蛮人身边。 她握紧双手,往雍和帝那边挪了两步,才开始翻译: “加来破军说,萧世子使诈,胜之不武,他还说,他爹的腿就是安定侯砍断的,说咱们大成都是小人,故意设计侮辱他们北蛮。” 雍和帝握掌成拳,阴恻恻的盯着加来破军,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我们没有使诈。”顾知晏继续道:“三十年前,你老爹技不如人,打不过我,才被我断了一条腿。 刚才,萧亦衡也的确是用实力胜了你。 布置移动靶和记分的时候,也是我们两国人都参与的。 不信你可以问问你们的入,靶子是否有异样?” 顾非秋很快将顾知晏的翻译成了蛮语。 加来破军闻言,依然不服气,竟然真的开口问自己带来的军队。 直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胸腔里翻滚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于是又说了一句什么。 顾非秋道:“加来世子说,他如今不想纠结这场射击比赛的输赢,他想跟安定侯单独切磋。” 第55章:你想让我死 “!!!” 在场之人通通倒吸一口凉气,更加警惕的盯着加来破军。 气氛于一瞬间紧张起来,列风刮过,剑拔弩张。 良久,雍和帝才道:“告诉他,安定侯沉睡多年,苏醒不过三月,旧疾未愈,不便比试。” 顾非秋点头,小心翼翼的翻译了出来。 可谁知,加来破军听后忽然怒气暴涨。 他回了句话,随后于原地站定,握掌成拳,做了个攻击的起势。 “老祖宗,小心,他要跟您拼内力!”顾非秋不管不顾的大吼一声。 众人闻言,瞬间面色惊变。 雍和帝立刻喊道:“来人,拦住他!” 然,话音未落,加来破军已经腾身而起,带着凌厉的拳风向顾知晏俯冲而来。 顾知晏一惊,根本来不及多做准备,便被迫抬手迎战。 轰! 拳风和掌风在一瞬间接触,巨大的内力于小范围内轰然迸发,乱了东风,碎了雪沫。 雍和帝身体不好,被这么一震,竟忍不住呛咳起来,扶住龙椅才能堪堪站稳。 萧亦衡更是震惊于这场比试,双手于袖袍下握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许多年没见过顾知晏的实力了。 她虽然中毒多年,武功废了大半,但依然强过大多数武将。 可是,随着对方力道越来越重,顾知晏也有些坚持不住。 她身体还未恢复,仓促间能接住加来破军一拳已是不易,可加来破军显然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将力道尽数凝于右拳,目光凶狠,银牙咬碎,似乎铁了心要将面前女子碾成碎渣。 怎么办? 顾知晏苦思冥想,依然不得脱身之法,奈何又当着满朝文武,关乎王朝颜面,她不能示弱,不能输! 正准备咬牙死撑时,忽然,一股强劲的内力自后背灌入。 顾知晏一愣,借着那力道奋力一搏,狠狠将加来破军推出三尺远。 加来破军怦然落地,激起一片微尘。 他捂着剧痛的心口,嘴角有血滑落,却依旧不肯示弱的爬起来,阴狠的盯住顾知晏。 可顾知晏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之人。 晋王?! 成玉瑾微微一笑,两步挡到顾知晏身前: “加来世子,欺负一个中毒未愈的女子算什么本事,难不成北蛮草原十八部,就这么点儿魄力?” 顾知晏站在他身后,有些愣神——刚刚离得太远了,她没看清。此刻一看,这晋王成玉瑾的眉目,竟是像极了钟卿璃。 这是钟卿璃的孩子吗? 可还未等她想完,加来破军又暗戳戳骂了一句,显然是余怒未消。 成玉瑾自然也不愿同它客气,正要攻上去,却被顾知晏一把拉回来。 女子开口,竟是在用蛮语在跟加来破军交涉。 “天啊,顾侯爷竟然会蛮语?!” 底下有官员轻轻开口,小声诉说着心底的惊讶。 要知道,大成与北蛮交战数十年,十分看不起半开化的北蛮人,且蛮语复杂难辨,更是无人愿学。 鄙薄蛮族这种风气在官场尤其盛行,仿佛谁学了蛮语谁就低人一等。 所以,世家子女基本上都不会去触碰和研究,就连今日的翻译顾非秋也是当年雍和帝想找翻译,才现学的蛮语。 顾知晏身份如此高贵,竟然也会自甘堕落的去学这些? 众人交头正接耳的说着,却见加来破军竟然给顾知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随后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抱歉!” 这是怎么回事?! 质疑声一起,上千道目光瞬间锁定在顾知晏身上。 而那聚焦中心的女子,面色微白,上前向雍和帝行礼道; “陛下,加来世子与臣之战只是误会一场,全是顾非秋翻译有误。 她刻意将您说的‘不便比试’那句话,译成了‘安定侯武艺高强,之前能断了你爹的腿,今日也能断了你的’。” 顾非秋心下一震,面色惨白,顾知晏竟然真的会蛮语?!听得出她故意译错引战? 她感觉无数道目光从顾知晏身上移开,转瞬间便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宛若钢针,深深刺进她的骨血,搅的她痛不欲生。 “顾非秋小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是不是跟顾侯爷有什么过节啊?” “就算有国界,那也是私怨,她现在的行为就属于刻意挑起两国战争!” 听到这里,顾非秋再也支撑不住,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整个身子一倾,终于失神的倒在地上。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顾非秋仿佛一个临刑前的死囚,极力为自己辩白: “是民女学艺不精,所以才翻译有误...” “我看你不是不精,是精的很吧?”顾知晏打断她:“不然你怎么知道加来世子要跟我比试? 这一点你倒翻译的一字不差了?” “老祖宗...” “顾非秋!需不需要我把你刚刚翻译的蛮语,再当着大家的面再重复一遍?”顾知晏立的笔直,一字一顿: “你是我顾家人,你明知我身子还未恢复,偏要引我与加来世子相斗。 你想让我死。” 最后五个字一出,唏嘘声便跟着连片而起,就连许多内阁老臣都听得心惊肉跳。 大家都知道,安定侯自苏醒以来,雍和帝对她礼遇有加,就差捧上天了。 顾非秋这是不想活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这些小心思? “父皇。”成玉瑾也上前道:“儿臣常年与北蛮交战,对蛮语略知一二。 儿臣可以证明,刚刚顾非秋小姐说翻译的话中,确实有‘断腿’这个词。” “是啊。”萧亦衡凉凉道:“臣也记得,陛下说的那句话是‘安定侯旧疾未愈,不便比试’,并没有出现什么‘断腿’之类的词汇。” 一见晋王和萧亦衡都站在了顾知晏这边,越来越多的臣子开始附议,请求雍和帝明察秋毫。 雍和帝轻咳两声,重新坐回龙椅上,垂眸看着萧亦衡。 自己虽然封他为内阁首辅,但是这孩子却从未在内政上表过态,如今是想站在顾知晏这边了吗? 而且,雍和帝虽不懂蛮语,但是他知道,成玉瑾确实与北蛮交战多年,他都开口了,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顾非秋关押到慎刑司牢房,听候审讯!” 守着的禁军得令,立刻一边一个将顾非秋架了起来。 被带走时,顾非秋双目空洞,嘴里却还在不停的呜咽着: “不是的,民女没有故意陷害老祖宗,没有...” 第56章:她不会烦你很久的 这一场小插曲闹到了傍晚。 众人各怀心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完全没了看比赛的兴致。 雍和帝似乎被那一道内力震伤了,神情恹恹道: “今日天色已晚,比赛就到此结束吧。朕为大家准备了一场戏。 请众位一起移步梨园,共进晚餐,赏戏说文吧。” 官员们也纷纷松了口气,跟着雍和帝站起来。 顾知晏是最后走的,她缓缓转身,慢慢迈了一步,却还是扯到了闷痛的心口,忍不住呛出一口血沫。 萧亦衡一惊,魂飞魄散的上去搀扶,另一只手很快搭上了她的脉搏。 “你怎么...这么虚?”萧亦衡面色发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刚才顾知晏明明还是一副睥睨天地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虚到了咳血的地步? “没什么,咳咳咳!”顾知晏接过萧亦衡递过来的帕子,又咳嗽了两声才缓过一口气,说道: “加来破军用了十成十的内力,我没反应过来,接的不太及时,有些伤着了。 咳咳...没事,调养几天就好了。” “嗯,要不我们回去吧,别去听戏吃饭了,跟那群人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不成,陛下都硬撑着去了,你不去便是不给他面子。”顾知晏挣开萧亦衡,深呼吸几下,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道: “走吧,别落后太多。” 话罢,转身离去。 夜色渐渐笼上来,周围不时有烟花升起,可那万家灯火却也照不透女子的孤寂。 望着那样的背影,萧亦衡忽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心疼。 他想,若是旁的女子受了委屈,自然会趴到自己夫君怀里,柔柔软软的撒个娇。 可是顾知晏似乎孤独惯了,也强硬惯了。 “安定侯”的称谓把她架的太高,她不敢示弱,不能撒娇,即便是受了伤,也会习惯性的去依靠自己。 萧亦衡快步向前,死死握着女子的胳膊,坚定道:“我扶着你。” 顾知晏:“...叫人看去多...” “到了梨园,我再松开就是。”萧亦衡的语气不容置喙,顾知晏如今没了挣脱他的力气,也便由了他去。 只是这长路漫漫,有人陪着,也不甚孤寂。 “阿晏。”萧亦衡忽然问:“你觉得顾非秋会被怎么处理?” “不知道。 这罪名往重了说是蓄意引战,往轻了说也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一句话。 朝廷里懂蛮语的人又少的可怜,说不定打一顿,就又放出来了。 委实烦人。” 顾知晏跟着他亦步亦趋的走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失望。 萧亦衡没有再说话,而是垂下眼眸,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他用长睫遮盖住眼中的情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两人在梨园的桌子上落座,萧亦衡才安抚的拍了拍顾知晏的肩膀,郑重道: “放心,她不会烦你很久的。” “啊?”顾知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刚想问什么,戏台子上的管弦已经响起,将她那未脱口的一句话,一同淹没在跨年的喧嚣里。 顾知晏转眸,看见身侧的萧亦衡正安安静静的削着苹果。 只是那眼神太过阴凉,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剥落谁的人皮。 顾知晏一惊,这是萧亦衡吗? 那少年一向温软的眼睛怎么会散着如此嗜血的光? 喧闹声中,萧亦衡已经削好了苹果,抬手递给顾知晏道:“吃点这个,对你的内伤有好处。” 少年抬眸,依然笑的人畜无害。 顾知晏愣愣的接过苹果,觉得可能是今日伤重了,眼都看花了。 萧亦衡能有什么坏心思? 戏看到一半,萧亦衡便托故离开。 顾知晏则安安静静的啃着苹果,观看着台上的戏码。 不一会儿,一出戏落幕,轮到官家小姐们各自展示才艺。 其实,每到这个时候,梨园的戏台便成了世家女子斗才的赛场。 当然,雍和帝名义上是说众人同乐,但是女子,又有几人愿意在这样的场合被人比下去? 片刻静谧后,萧月雅拎了一把古琴,走到台前。 女子于戏台中央微微行礼,转轴拨弦。 琴声悠扬而起,顿时俘获了场中所有人的芳心。 尤其是年纪稍小的世家子,更是充满希冀。 国舅之子王康率先感叹着: “月雅小姐为人温柔,长得又美,真不愧是咱们大成第一才女啊。” “是啊,我听说,前段时间她母亲罗氏因为诅咒长公主,被送到了千机处大牢。 月雅小姐在千机处门口哭了好久呢,可顾侯爷偏生不让她进去,可心疼死我了。” “啧,顾侯爷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王康接道:“要不说顾知晏不讨喜呢!只会打打杀杀的有个屁用? 我听说,当年她府里养的那些个男宠都是被她吓跑的,都几十年了,从没人看上过她呢,哈哈哈!” 说到此处,他周边的世家公子纷纷绽开笑颜,似乎在嘲讽一个可怜至极的失败者。 顾知晏撇了那群人一眼,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千机处乃京畿重地,关押的全是罪大恶极的死囚,哪是旁人能轻易进去的? 而且那一日,萧月雅明显是在闹事。 顾知晏啃完苹果,拿着苹果核对准了王康的脑袋,转手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燕凌骄忽然拍案而起,一脚踢翻了那几个世家公子围坐的桌子,怒道: “你们说谁呢?敢不敢再重复一遍?!” 砰! 下一刻,那果核精准的砸破了王康脑门。 他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跌落,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脑袋,一看手上沾了血,吓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燕世子,你发什么疯?你不是也跟顾知晏不和吗?” 悠扬的曲调就这样被打断,众人纷纷转头,盯上盛怒的燕凌骄。 燕凌娇浑不在意那些注目,冷道: “我与顾知晏不和,和你们侮辱她,是两个概念。 小爷我最看不惯背后议论人的小人,你们说的话被我听见了,就活该挨揍!” 那几个世家公子自然也不服气,怒道: “怎么了?我们说的有错吗?安定侯就是太凶了!怎么跟月雅小姐比?!” “就是!安定侯若是真有能耐,她也去弹琴啊!” “就她那种看见银枪就两眼放光的女子,恐怕连琴弦都不会拨吧?” 刺耳的笑声再次响起。 台上,萧月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得意洋洋的看着顾知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然后,她战战兢兢的起身,温柔道: “都怪我不好,都是曲儿弹得不好才惹得众位小公子不快,对不起,燕世子,别打了。” 她说话时眼眸微动,似有泪光闪烁,晶莹可人。 世家公子们看得越发心痒难耐,竟然有好几个站出来冷睨着燕凌骄: “你看看,月雅姑娘多懂事?还知道劝着你! 你维护的顾知晏呢?她会替你出头?” 第57章:此曲只应天上有 这么一吼,雍和帝和一些老臣也跟着紧张起来。 朝中的关系本就盘根错节,不好相处,如今被这群小辈一搅和,更显得剑拔弩张。 燕凌骄被刺的面红耳赤,他不知道顾知晏会不会帮他,但是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柔柔弱弱的有什么用?遇见战争,只能是个没用的花瓶!” “哎呦,燕世子,这你还真说错了。”王康身后的太子忽然开口道: “担心战争和生存的,恐怕只有你们燕北吧?我们尚京城哪有这么多困惑?” 一见太子开口,许多看不惯燕凌骄的世家子也都跟着掺合进来: “正是了,燕北多苦啊,每天大漠黄沙,才养出你这么个刁蛮性子。”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你们燕北没守住关口,导致边关土地流失,你才入尚京做质子的。” “你...你们...”燕凌骄本就回不去家,孤寂之余,又遭针对。 他双拳握紧,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直接跟他们动手。 “够了!” 眼看架越吵越大,顾知晏霍然起身,打断这一场近乎荒诞的吵闹。 她深吸一口气,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质子不质子的? 连陛下都对燕世子疼爱有加,视如己出,谁给你们的胆子羞辱他? 燕北王远在边关,不能回宫过年,就为了给我们守一世平安,不然,能让你们这么欺负燕世子? 没见过黄沙染血,就觉得战争可笑渺远。 若是你们真觉得边关清闲,那不如本侯提议,把燕北王调回来,各位去顶上可好?!” 顾知晏的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却重了许多,三言两语便给人扣上了不尊重戍守将士的罪名。 其他世家子一见她开口,立刻闭了嘴,乖乖低着头坐好。 他们刚刚还在说顾知晏的坏话。 顾知晏如今深得圣眷,万一真把他们发配到边关,他们可吃不消。 可是太子不怕,他冷笑一声,打量了一眼顾知晏,说道: “安定侯这话不对,刚才明明是燕凌骄先挑起来的事端,你怎么说的好像是我们错了?” 雍和帝面色紧绷,暗暗祈求太子不要再说出什么激怒顾知晏的话。 他留着顾知晏可还有大用处! “那太子殿下,意欲何为?”顾知晏走到燕凌骄身边,将他拉在自己身后,对太子道: “本侯与燕北王是战场上打下来的生死之交。燕凌骄便是本侯亲侄子,你若是觉得他哪里做错了,可以跟本侯说。” 燕凌骄的拳头越握越紧,鼻头酸涩,有些收不住眼泪。 远离故乡,被囚于此,原来还有个人肯为自己出头? 顾知晏,顾知晏,你不是不喜我吗?你不是总嫌我给你添乱吗? 为什么还肯帮我? “英儿,不得对顾侯无礼!”雍和帝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的声音一起,刚刚挑事的几个世家子瞬间把头埋的更低。 看看,陛下都为了顾知晏训斥太子,这顾知晏企是能轻易得罪的? “是。”太子这才站起来,对雍和帝行了个礼,随后转向顾知晏道: “侯爷,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口不择言,得罪了。 但是这场打闹也的的确确因您而起,你是不是也该做点小补偿?” “怎么补偿?” “为大家弹奏一曲,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啊。”太子说这话,其实是存了刻意刁难的心思。 大成人人皆知,安定侯顾知晏精研风水,擅长兵法,是个货真价实的英豪。 可一个女子若是把时间全部浪费在这上面,便没了学曲的心思。 到时候既让顾知晏出了丑,还能顺便收一下萧月雅的芳心。 他虽有太子妃,但是美人谁能不爱? 若是能用三两句话让尚京第一才女萧月雅倾心于他,何乐不为? 太子暗自打着小算盘,对顾知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侯爷,请吧。” “好。”顾知晏应下,转身步上了戏台。 把琴交给顾知晏的时候,萧月雅眼中满是轻蔑和得意—— 太子可帮了她大忙! 顾知晏那双持剑握枪的手,怎么可能会拨琴弦? 到时候出了丑,看亦衡哥哥还会喜欢她? 对了,亦衡哥哥呢? 萧月雅走下戏台,正看见萧亦衡自门口走来。 月下白衣,皎皎君子。 她想: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萧月雅的目光一路追着萧亦衡,直到他在自己桌前落座,才偷偷跟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亦衡哥哥。”少女面带羞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刚刚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萧亦衡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台上,问:“顾知晏为什么会去弹琴?” “因为刚刚燕世子跟太子殿下起了冲突,顾侯为了帮燕世子,自愿献曲一支。” 萧月雅添油加醋的说着,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倒衬的顾知晏是个滥情之人。 萧亦衡没说话,而是轻咬下唇,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顾知晏弹琴。 其实...很好听的... 只是这一点,除了萧亦衡,无人知晓。 座中百官明显对顾知晏的琴艺十分不信任,但是他们也看到了雍和帝对顾知晏的态度。 皇帝都为了她训斥太子,那这安定侯一定得捧着。 于是暗自咬牙决定:不管一会儿安定侯弹成什么样子,他们都得努力拍手叫好。 燕凌骄更是激动,连鼓掌的姿势都准备妥了。 他已经想好了,顾知晏肯为自己出头,一会儿哪怕是琴弦断了,他也得把顾知晏往天上吹。 片刻后,琴曲响起,悠然怡静,似清水出芙蓉,又似鸟鸣山涧中,弦弦婉转声声动,竟是难得的好听。 与萧月雅刚刚的刻意炫技的琴曲相比,顾知晏的曲子,不疾不徐,却于平淡中撩人心弦,更有懂琴者落下眼泪,暗自感叹着: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萧月雅面色凝滞,不可置信的盯着台上。 她绞紧手帕,心情落到了谷底。 顾知晏的琴声,为何如此好听?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 她把琴让给顾知晏是让她出丑的,不是让她受万人赞赏的! 萧亦衡仿佛木在原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上的女子,听着底下人小声的夸赞,眉头越锁越深。 忽然,砰的一声,琉璃茶盏竟生生碎在他掌中。 萧月雅一惊,连忙要去包扎,却被萧亦衡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 她记得这目光,上次,萧亦衡想杀她母亲时,就是这种眼神。 萧月雅心口一震,大气都不敢出,连忙偷偷远离了这个男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的亦衡哥哥,碰见顾知晏,总是会露出这么可怖的目光。 第58章:顾非秋之死 萧月雅走了,便没人注意到面不改色的萧亦衡,其实已经满手血污。 然而那谪仙般的白衣少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没看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只恨不得挖了底下这群人的眼睛。 上一世,他的确见过顾知晏弹琴。 那时候顾知晏的父亲,顾老将军刚死,顾知晏悲痛欲绝,在他墓前奏了一曲。 他至今记得那曲调,沉鱼落雁,风停云滞。 但是,顾知晏的琴却从不当着外人弹,因此,女子悠扬的琴声也就成了他一个人的宝藏。 可是,如今这宝藏忽然被撞破了,公之于众,人人品评。 激的他眼红,气的他心乱。 萧亦衡暗自咬牙,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坐在此处,他合该把这群人戳瞎刺聋,然后再把顾知晏按在台上,咬住她的脖颈,逼着她回答: “阿晏,我的阿晏,你为什么要把独属于我的宝藏,送给那些庸俗之人?” “啊啊啊啊啊!” 忽然,一道尖叫划破长空,直接穿透琴音,刺痛了众人的耳膜。 顾知晏停手,随着众人一起看向那出事的方向。 竟然看见了本应在慎刑司的顾非秋! 顾非秋此刻身着囚服,浑身染血,慌慌张张从门口闯进来。 她失神狂奔,撞翻了桌椅也浑然不觉,似乎身后有厉鬼追逐,只要停下就会被瞬间啃食殆尽。 丧气了一晚上的顾知殷慌忙站起来,跌跌撞撞扑过去想去拉住自己的女儿。 奈何顾非秋狠狠踹了他一脚,依然疯了一般的朝顾非羽冲过去。 “来人,快来人,快拦住她!”顾非羽大惊失色,慌乱之下,尾音都变了调。 四个禁军奉命上前,终于将失控的顾非秋死死按在了地上。 顾非羽连忙躲到桌子后面,完全没了太子妃的气度。 “阿姐,救我,阿姐,有人要杀我!”顾非秋被押着,依然不死心的想要往顾非羽身边爬: 她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那个小太监,就是三年前死的那个小太监,他来给我送饭,说我的时辰到了... 阿姐,我不想死,我该怎么办?我改怎么办?” 顾非秋哽咽的说着,全场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顾非羽仿佛被凌迟一般,面色白了又白。 “不可能...”顾非羽摇着头:“秋儿,哪有什么小太监,你怕是看花眼了。” “不会的,阿姐,你忘了吗?是你教我如何把他骗到林子里,是你看着我杀了他,是你给我处理的尸骨啊!” “他现在来找我索命了,来找我索命了!” 顾非秋疯癫而痛苦的声音不断回响,如重锤一般砰砰落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一场年宴到此处,算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雍和帝不想把人丢到外面,索性让太子先将那几个北蛮人送回了住处。 余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一人先走。 原因无他。 一是雍和帝没下令;二是顾非秋说的话,很明显跟她姐姐顾非羽有关。 顾非羽是太子妃,犯下杀人罪就是丢皇室的脸。 只要有关皇室丑闻,大家都乐的凑个热闹。 顾知殷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酸痛的肚子踉跄的扑到太医令脚边,急切道: “温太医,你快救救我女儿,她天生有心疾,受不得刺激的!” 温太医一大把年纪,闻言面色一变,拄着拐杖就要往顾非秋身边赶。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禁军禀报: “陛下,顾非秋小姐断气了。” 此言一出,满园哗然。 顾非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眼含热泪,浑身忍不住发抖。 她控制不住的去看顾非秋苍白的脸颊,凸出的眼睛,狰狞的面目。 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顾知殷更是面如死灰,仿佛被恶鬼抽走了灵魂。 他的女儿死了,他的非秋再也回不来了... “顾知晏!”顾知殷终于忍不住,他双目猩红,强自支撑着站起来: “非秋不过是翻译蛮语时说错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年宴一天的隐忍,十五万黄金的屈辱,女儿死亡的悲愤,终于在这个节点,尽数爆发。 顾知殷疯魔一般,大步走到顾知晏面前,大有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顾知晏向后一步,躲开他发狠的一拳。 顾知殷被这一闪带到地上,他咬牙爬起来,再想上前,便被两个禁军押住双臂,不得动弹。 然,他依旧不罢休的抬脚狠踢,“顾知晏,你还我女儿的性命!” 顾知晏伸手拍了拍被他弄脏的衣袖,躲远两步道: “你女儿自己杀人心虚,诱发心疾,与我何干?” “若不是你招来厉鬼,她怎么会突发心疾?”顾知殷泣血嘶吼: “你是风水师,惯用那些招阴的手段,不是你又是谁?” “那照你这么说,是个风水师就能害你女儿。那我还说是那边的祝祭司做的呢!” 祝宛凝忽然被点名,阴阳怪气的道:“我跟顾非秋又没有仇,要说动机的话,还是顾侯爷你最充分。” “是啊,今日在演武场边,加来世子与安定侯的冲突还是因顾非秋而起,安定侯怀恨在心,自然会报复。” 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欠欠的补充了一句。 他缓步走到顾非羽身边,将自己瑟瑟发抖的太子妃扶起来,道: “如今顾非秋因为看见了什么鬼魂触发心疾,侯爷怕是摘不干净。” 顾非羽失神的靠在太子怀里,浑身依然止不住发抖。 太子抚开顾非羽鬓边的碎发,道:“您看看,这事儿都惊着太子妃了,侯爷就不打算负责吗?” 群臣闻言,纷纷跟着太子道:“如此说来,顾侯爷的确有杀害顾非秋的动机。” “是啊,而且顾非秋也是顾家人,顾侯爷一定是知道她有心疾,才故意这么做的。” “嘶...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一盆盆脏水浇了下来。 顾知晏抿唇不语,只觉得胸腔血气翻腾,怕是又牵动了内伤。 “顾非秋死前,不是对着太子妃说话吗?”萧亦衡站在顾知晏身后,道: “太子殿下莫不是想维护太子妃的名声,所以,才故意诬陷安定侯。”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听得太子脊背一凉,心脏跟着突突狂跳。 本来,他坐稳这个太子之位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老天偏偏让他查出萧亦衡是雍和帝的私生子。 而且,这些年,雍和帝对于萧亦衡的宠爱与日俱增,甚至把安定侯这么个“老祖宗”许配给他。 这不是明摆着要立萧亦衡为储君? 他怎么能不急? 太子咬牙道:“萧世子此言差矣,本宫难道会诬陷安定侯?” “是啊,你当然不敢。”萧亦衡道: “安定侯可是咱们大成的开国之将,她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没出生呢。污蔑她是多大的罪过,臣想,太子殿下比臣清楚。” 第59章:我希望得到一个道歉 萧亦衡话里含着的威胁太过明显,仿佛他才是那高高在上的储君。 而自己不管怎么样努力,都只能与他相形见绌。 太子暗咬银牙,说道:“好,要证明此事不是顾知晏做的也可以,她敢对天发誓吗?” 对天发誓?! 众人瞳孔骤缩,刹那间,便将目光全部集中在顾知晏身上。 对天发誓虽然对于普通人毫无作用,但对于风水师来说可是大忌。 风水师因为常年窥探天地灵气,心脉早已与天相连,倘若指天说慌,必然于顷刻间暴毙而亡。 因此,几乎每年都有上百风水师死于对天发誓,不是突遭雷劈,就是飞来横祸。 最终都会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可是,这方法只用于考验心不诚的风水师,太子竟然敢用在安定侯身上! “英儿,不要胡闹!”雍和帝上前,黑着脸训斥了一句。 开玩笑,让顾知晏此时指天发誓,不是当着文武百官,故意打他的脸吗? 群臣闻言,立刻低头不语,但是心下仍旧存疑。 对于顾非秋的死,顾知晏有最合理的犯罪动机和最方便的杀人手法。 “陛下!”顾知殷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如今群臣在朝,求您还小女非秋一个公道!” “是啊父皇。”太子握了握汗涔涔的手心,继续道:“顾侯爷若真问心无愧,何惧对天发誓?” “你...” “亦衡,站回去。”顾知晏说着,上前两步站在太子对面,道:“若是今日本侯无事,你当如何?” 没有人注意到,她不再自称为“臣”,而是“本侯”。 直到女子的话音散尽,几个老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安定侯这是不准备认成玉英这个太子了吗? 那来日的储君,是不是要易主了? 太子浑然不觉,继续道:“若是侯爷没事,本宫自当信你,且全力助你查清此案。” “好。”顾知晏说罢,便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指天道: “我顾知晏对天发誓,顾非秋之死与我并无半分干系,若有半句虚言,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没想到顾知晏会这么干脆,当即一阵心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她,生怕被天雷牵连。 太子也连忙拉着顾非羽扯出三丈远,警惕的看着顾知晏。 唯有萧亦衡,依然好好站在她身后,目光坚定,寸步未离。 萧月雅躲在人后叫着:“亦衡哥哥,你快躲回来啊!万一顾知晏引来天雷,你可是要跟着她一起遭殃的!” 萧亦衡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不走,除了清楚顾非秋不是顾知晏杀的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原因。 做戏也好,真情也罢,他做不到看着顾知晏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冰凉的世道。 时间慢慢流逝,等待的人也渐渐着往前。 半刻钟。 一刻钟。 一盏茶后,天空依然风清月朗,无半分降雷迹象。 越来越多的人试探着靠近顾知晏:“没事...顾侯爷没事啊!” “是啊是啊,安定侯真的没事。” “我就说嘛,安定侯心怀大义,定然不会背地里害人。” 刚刚躲远了的人一个个站了回来,也坚定的站在了萧亦衡身后。 萧亦衡冷哼一声,对于这群刚刚跑的比兔子还快的老家伙不予置评。 良久,久到雍和帝都站到了顾知晏身边,久到顾知晏放下了发誓的手,太子才试探着走近她。 没事!真的没事! 顾知晏竟然真的问心无愧! 可是不应该啊...顾知晏明明恨透了顾非秋,为什么不杀他? 要是自己会风水师的那些术法,自然会毫不手软的干掉许多政敌。 可是顾知晏竟然没有! 太子一头雾水,以他的小人之心,永远揣摩不出顾知晏的品行。 他清清嗓子,继续趾高气扬的道: “没事就没事,安定侯自证清白,也好把这案子移交给千机处彻查,本宫...” “太子殿下。”顾知晏打断他:“这个案子千机处自然会接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怕您到时候打着帮忙的名义给我添乱。 但是今日之事,我希望得到一个道歉。” 道...道歉? 太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玩笑,随即又问了一遍: “你让本宫给你道歉?” 几个老臣吓得汗如雨下,太医令拄着拐杖偷偷扯了扯顾知晏的袖子,扯着苍老的嗓子劝道: “侯爷,算了,为君者,知错改做不认错,您又何必...” “为君者?”顾知晏轻笑:“恕本侯直言啊,为君者若都是太子殿下这点心胸,那这个天下怕是真要完了。” “顾知晏!你…” “住口!”雍和帝终于忍不住,当着文武百官,狠狠给了太子一巴掌。 “安定侯是先皇的义妹,你安敢一再辱她?!” 吼完这一句,雍和帝的身子都跟着发抖。 他面色青黑,将本就虚弱的面容衬得越发憔悴。 短短一日,顾知晏几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她隐忍到现在再发怒,到也算是出乎雍和帝的意料了。 雍和帝话罢,太子终于低头认错。 他心慌的厉害,不明白顾知晏对于雍和帝来说为何如此重要? 重要到不惜让他这个太子在百官面前前面尽失。 盯着太子认完错,雍和帝遣散了众人,又把顾非秋的案子交给了顾知晏。 随后才在林公公的搀扶下缓步离开。 …… 太子走在回宫的路上,神情恍惚,明明有四个宫女为他掌灯,却还是一步一个踉跄。 他久久沉浸在顾知晏的话和雍和帝的那一巴掌中出不来。 真的是这样吗? 他只不过想排挤一下顾知晏,借着敲打一下萧亦衡,难道太子之位就坐到头了? 不知第几次被绊倒,再抬头时,他看见了面前的祝宛凝。 太子一愣,紧绷的心绪终于断弦。 他慌忙去拉她的衣裙,急道:“祝祭司,你说过要助我登基的。 你帮帮我,帮帮我。” 祝宛凝笑着扶他起来,道:“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太子便失魂落魄的跟着她走到假山之后,眼巴巴看着祝宛凝拿出一个白的纸包。 女子笑着将纸包递给他,道:“你去把这个吓到皇后的茶水里,看着她喝下去,不久之后,我就能让顾知晏身败名裂。” 太子迟疑的拿着这个纸包,忍不住发抖:“祝祭司,这个会不会对我母后…” “不会的,只是一些制造幻想的药物,不会对皇后娘娘凤体有损的。” 祝宛凝道:“皇后娘娘不过受几天罪,你却能彻底铲除顾知晏,何乐不为呢?“ “倘若我给我母后吃下去,您真的能让顾知晏那贱人死?” “死不一定,但是足够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好!”太子应下,拿着纸包,热血沸腾的走了出去。 第60章:慈“母”难为 朗月流光下,一片狼藉的梨园很快被清空。 只剩下顾知晏,徐初霖和十几个千机卫。 顾知晏命人将尸体送回千机处,随后又带着剩下的千机卫走了一趟慎刑司。 这里,值夜的小太监几乎都中了迷.药,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再往里走,就能看见关押顾非秋的那间牢门大开着,里面稻草凌乱,沾着零星的血迹,铁锁落在地上,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娃娃。 顾知晏低头捡起来,查了一遍道:“铁锁没有被撬的迹象,应当是有人故意放了顾非秋出去。” 顾知晏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蹲在一片沾了血迹的稻草旁,道: “这里血迹连片,大概是顾非秋受完慎刑司的惯例刑杖之后,躺在这里,身上流的血。” 她思付片刻,目光渐渐上移,顺着这片稻草往牢门口看去。 “但是门口那里稻草和血迹都断断续续的连成了一条线,大概是后来要逃走的时候留下的。” 徐初霖跟在她身后,问:“那既然有人放了她,她为何还会被吓成那样?” “很简单啊。”顾知晏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因为那吓她之人,就是放她之人。” 徐初霖:“!!” 走到门口时,顾知晏才说道:“去把那些慎刑司昏迷的小太监全部带回千机处,想办法弄醒。 明日一早,我亲自审讯。” “是。” 听到身后的人应声,顾知晏才起身走向了宫门口。 东风不时刮过,吹得她胸腔微闷,忍不住将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一旁,萧亦衡忽然窜了出来,又一次紧张的搭上了她的脉搏: “阿晏,去梨园的时候我就劝你回去,你看看,留在这里净是事儿。你这内伤不及时治疗,只会越来越重!” 少年的嗓音带着些薄怒,是一个大夫在训斥不惜命的病人。 顾知晏本是带着哄孩子的笑意,道:“好,回去你给我熬药...你怎么受伤了?” 她面色一变,抬起萧亦衡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萧亦衡一愣,说:“不小心打碎了茶盏。” “你...”顾知晏叹了口气,看着少年狰狞的伤口,低垂的眼眸,终是没把脾气发出口,而是道: “去太医院上些药再回去吧。” “嗯。”萧亦衡乖巧的跟着她,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着太医一个个挑出少年手上的茶盏碎渣,一点点将伤口包好,顾知晏的心也跟着放下来。 昏黄的烛光摆动,衬得人影有些发虚,迷蒙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日**着她练剑打靶,别说是这样的伤,就算是跟人比试,伤口发炎,烂了皮.肉,也是她自己处理的。 咬牙拿刀将烂肉生生剜了,再自己撒药包扎。 因为父亲说:顾家没有弱者,顾家不养废物。 她就这样,生生没了女儿模样,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的童年太过不幸,所以才会竭尽全力的,笨拙的去对萧亦衡温柔。 她自己受过罪,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罪。 可是如何不受罪还能养好一个孩子呢? 顾知晏初为人“母”,为此苦恼了三个月,依然不得答案。 从太医院出来后,两人一路来到宫门口,迎面便碰上了还未离去的国舅王椁。 王椁一见顾知晏,便带着王康热情的迎上去,作揖道:“侯爷,可算等到你了。” 顾知晏倒是有些意外,挑眉道:“王国舅有事?” “有,有啊。”王椁说着把王康往前推了推,厉色道:“给侯爷道歉!” 王康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顾知晏,道: “侯爷对不起,今日我不该说您。” “嗯,没关系。”顾知晏道:“令公子我之前在醉春楼见过,脑子确实不太灵光,本侯便不计较了。” 顾知晏浅浅微笑,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言下之意就是说:王康呆傻,不配入她安定侯的尊目。 王康面红耳赤,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白,但还是忍着退了下去。 “这道歉本侯收着了,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顾知晏微一点头,刚要迈步又被王椁拦住。 “侯爷,侯爷。”王椁着急忙慌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道: “这个是老夫府上上好的疗伤药,对于内伤很有好处,是老夫见侯爷受伤,特意回府一趟拿给您...”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受伤?”顾知晏冷嘲回去。 王椁跟她大哥被诬陷的案子有关,三十年前,她就看出此人巧舌如簧,狼子野心。 对于王椁,她并不想给什么好态度。 王椁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依然保持着笑脸: “那...那真是老夫唐突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他收了药,继续夸着:“侯爷乃天纵奇才,自然不会被个蛮人伤着,是老夫多虑了。 不过侯爷啊,来日凶险,你...” 说到此处,他刻意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道:“你想过退路吗?” 这话问的不清不楚,似乎是在问她对顾非秋之死的看法,也似乎是在问她对雍和帝的看法。 东风吹过,王康手里的灯笼飘忽,烛光明明灭灭的打在王椁脸上,让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越发晦暗不明。 良久,顾知晏才轻笑一声: “本侯没有退路。若是真有退无可退的一日,那本侯只好身先士卒,为我义兄家的江山殉葬了。” 为江山殉葬,是朝中大臣表忠心的口号,几乎没几人会当真。 可是这话到了顾知晏这里,忽然就被拔高成了信仰,竟一时间堵的王椁哑口无言。 他脸色变了变,却依然在笑: “哈哈哈,如今太平盛世,怎么会有殉葬这种说法呢?侯爷太较真了。” “你还有别的话吗?”顾知晏的目光从王椁身上移开,显然没了耐心:“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 “诶,叨扰侯爷多时,实在抱歉,恭送侯爷。”王椁说着,对顾知晏作了个揖。 小心翼翼的目送那马车走远了,他才敛了假面一般的笑容。 今日来寻顾知晏,本是想拉拢她。 得了安定侯,他的大计一定能早日实现。 可是这安定侯三十年如一日,烈性难驯,真叫人头疼。 王椁揉了揉酸痛的鬓角,瞥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拂袖离去。 第61章:你偏心 顾知晏走到马车边上,先吩咐了一声:“别回家,先去一趟燕府。” “诶。” 车夫应了一声,两人上车后,马车开动。 萧亦衡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默不作声的坐在了顾知晏身边,垂眸盯着自己那只缠了纱布的手。 想,这么晚了,顾知晏去找燕凌骄做什么? 自己若是再伤重一点,顾知晏是不是就不会去找他? 想到后面,他恨不得拆了纱布,但是还没来得及做,燕府就已经到了。 顾知晏下了车,让家将把燕凌骄叫出来,递给他一个红包,道: “新年快乐!” 话罢,正遇子时。 全城烟花炸.响,万家灯火,夜空透亮。 燕凌骄却仿佛木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他头皮发麻,胸膛里却有一颗滚烫的心砰砰直跳。 良久,他才近乎机械的伸手接下那红包,想开口,却是喉头发紧:“你…你怎么…我以为…” 你怎么会给我送红包? 我本以为,今年又是要孤孤寂寂一个人过了。 “前几日我收到了燕北王的来信。”顾知晏十分诚恳的说:“他托我照顾你,顺便陪你过个年。 但是...咳咳...我今日身体欠佳,就只能先给你个红包了,欠了的,改日补给你。” 女子的面色有些苍白,跟他道别之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可是燕凌骄却是立于原地,久久才绽开一个微笑。 他望着红包封面,上面用公正的小楷写着: 新的一年,愿你永远轻蹄快马,天涯看花。 这是顾知晏的字迹吗? 燕凌骄想起之前他老爹燕北王跟他说的,顾知晏一生有四个优点: 能打,字好,会忽悠,擅卜卦。 哦,不,现在应该是五个,这个年宴他才知道,顾知晏的琴艺十分了得,这点等回燕北一定要跟他老爹分享一下。 燕凌骄转身回府,却将那红包握的更紧。 尚京,也终于有他一个亲人了。 马车一路到了别院,萧亦衡都低头不语。 他给顾知晏熬好药,又点好了安神香,便躺在榻上兀自郁闷,似乎做好了不理她的打算。 顾知晏喝完药,终于受不住了,问:“你怎么了?” 听到这里,萧亦衡甚至有些委屈,他坐起来,眼圈红红的:“你偏心,都不给我包红包。” 顾知晏:“...包了啊,早上不是给你了?” “那不算,反正就是...就是没有燕凌骄的好,而且,陛下托你照顾我,又没托你照顾他!” 这是什么歪理? 顾知晏盯着少年看了片刻,忽然“噗”的笑出声来,说道:“原来你是为这个。” 萧亦衡闷闷应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有点像“嗯”,也有点像“哼”。 原来小孩儿吃醋了。 顾知晏好笑又无奈的解释道: “燕北王是我老友,他不远千里给我写信,托我照顾燕凌骄,我能不去吗?而且给他和给你的红包都是一样的,我也并未有所偏袒。” “哼!” “好了,别不开心了。这样,我还给你准备了另外的礼物,估计过几日就到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如何?” 萧亦衡的眼睛亮了亮,“当真?” “当真,快睡吧。”顾知晏起身给他盖上被子:“作为补偿,你睡了我再走。” “为什么?”萧亦衡再次弹起来,不依不饶的揪住女子的衣角: “你不是说,我告诉你赵闵晨的消息,你之后就陪着我睡吗?” “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这些天你的表现太让人误会了。 顾知晏犹豫片刻,终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其实,萧亦衡才十五岁,而她已经五十二了,几乎能与这孩子的奶奶平辈。 本来哄孩子睡觉也没什么,毕竟小孩儿开心就好。 但是自从千机处梅树下被萧亦衡那似吻非吻的注视过之后,她就不敢再误人子弟。 “可你不是说我只是个孩子吗?”萧亦衡抬眸的看她,眼尾微红:“留下来吧,不要走。” 他的手渐渐握紧:“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让你陪我,从来都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 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把我赶到这所别院。 每天照顾我的只有一个奶娘,她不会说话,我好几年都听不到人的声音。 阿晏,不要走,我真的会怕的。” 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近乎哽咽,听得顾知晏既心疼又心乱。 最后只好再次留下,还得讲着故事哄他睡觉。 直到少年睡着,顾知晏才合衣躺下,看着雪白的床帷,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哭笑不得的想: 萧亦衡啊,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第二日,顾知晏一早去了千机处。 明堂里,徐初霖已经带着那群小太监在这里等候多时,一见顾知晏过来,立马点头哈腰的去请。 顾知晏走近后,才发现这些小太监们各个灰头土脸,浑身泥污,不禁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哎,这群人被慎刑司养刁了,昨日在咱们牢里醒来,非得闹着要去面圣,要告咱们千机处胡乱抓人。 我没有办法,只好带了些千机卫去镇压,这不打了一场吗?” 顾知晏听完“啧”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咱们的人有损伤吗?” “怎么没有?”徐初霖皱眉回:“这群太监能打的很,还把一个千机卫的腿给打断了,我就让人回去养伤了。” “是吗?谁这么大胆子?” “就是那个,为首的那个姓卓的。” 顾知晏顺着徐初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粗眉大胡子的黑脸太监。 他正恶狠狠的盯着顾知晏,怒道: “姓顾的,你最好搞清楚一点,我们慎刑司也是为陛下办事的,甚至比千机处跟陛下更亲近。 你如此平白无故的把我们抓进来,意欲何为?!” “昨夜顾非秋从慎刑司里跑出来,突发心疾,猝死了。” 顾知晏走到卓公公身边,低头问:“本侯怀疑你们之中混有凶手,所以找过来问问,无罪自然释放,有什么问题吗?” “呸!”卓公公啐了一口,怒道:“我们慎刑司关的都是皇家罪犯,你平白抓人,倘若出了什么岔子,我看你怎么收场?!” “皇家罪犯?呵,无非是些宫斗技术不过关的妃嫔而已。”顾知晏毫不留情的道: “都是一天天打骂女人把你们养的如此跋扈,分不清孰轻孰重!” 卓公公是慎刑司的副司,平日都是别人巴结他。 如今忽然被如此讽刺,更是心头火起:“顾知晏!我要参你!” “好啊,拉出去打断他两条腿,我看他几时能爬到皇宫!” 卓公公面色一白,急道:“顾知晏!你敢!你敢!” “再直呼本侯名讳,舌头也拔了。” “是。”两个千机卫领命,立刻拖了卓公公下去。 卓公公浑身颤抖,双眼发直,他头一次发现自己面圣的威胁不起半分作用,宛如被人抛到了水中央,没有助力,无地转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千机处被称为千机地狱。 这顾知晏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活牲口!女阎罗! 于是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如今,他只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第62章:批量生产的定情信物 有了卓公公的教训,其他小太监不敢再多话。 他们默默吞了口唾沫,终于明白了一点—— 在千机处,大门一关,安定侯就是执掌生死的判官。 顾知晏坐在明堂主位上,低头看了眼一旁的茶水,微微蹙眉。 随即“咔”一声,又将茶盏放了回去。 这声响激的众人一颤,越发噤若寒蝉。 “这怎么泡的茶?上品的西湖龙井就剩下这么点渣子了?” 顾知晏扫了一眼底下众人,道: “这茶就跟人一样,就算外在名声再好再高贵,渣子也留不得。” 小太监们屏息,知道安定侯这是自敲打自己,身子又软了几分。 一旁的千机卫知道错不在自己,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侯爷,要换杯茶吗?” “不用了,大年初一的,早点审完我回家喝。” 千机卫点头退了下去。 一时间,明堂里静的出奇。 小太监们汗流浃背,各个咬着下唇,不知道安定侯接下来要做什么。 “昨夜,谁负责看管顾非秋的牢房,谁身上带着钥匙?” 良久,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开口: “侯爷,是...是我...但是我醒来之后,那钥匙就...就不在我身上了...” “那昨日将你们迷晕的人,可见着了?” 底下一群人纷纷摇头,生怕摇慢了安定侯看不见。 顾知晏细细打量着众人,终于发现一个人瑟瑟发抖的举起了手。 “我记得,昏倒前,有一个小太监来探班,但是那人生的眉目清秀,像极了女子,像极了...” 那小太监仔细回忆着,羞红了脸,磕磕巴巴道: “像极了...前段时间,醉春楼人人追捧的歌姬。” 歌姬? 其他太监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似乎在诘问他为何会知道这个。 那小太监急的红了眼睛,忙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的,是之前我在一个话本上看到的,只看到了一个画像,觉得跟那女子像而已。 我...我没有去过醉春...” “像哪个歌姬?”顾知晏打断他。 “像...青莲。” 青莲?!!! 顾知晏瞳孔猝然放大,急切的想确认一遍: “你是说,青莲?” “是!”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回着,不知道哪儿惹了安定侯,吓得快哭了。 顾知晏挥手让人下去,似乎有些失神,竟然拿起自己刚刚嫌弃过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旁边的千机卫想拦,却也没拦住,只好半尴不尬的收回手,等着侯爷发话。 顾知晏手中搓着茶盏,思绪飘忽。 青莲? 那不是顾云飞好说歹说,劝她去给晋王成玉瑾做妾的姑娘吗? 太子还为了这青莲和成玉瑾在醉春楼大打出手,还惊动了萧亦衡,误伤了顾云飞。 怎么跟她会扯上关系呢? 良久,一旁的千机卫问:“侯爷,咱们要不要去醉春楼拿人?” “不了。”顾知晏拒绝道。 青莲现在怎么说也是成玉瑾的侧妃,也算半个皇家人,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千机处不好拿人。 她起身道:“那些小太监先看好了,我去个地方,随后再说后面的事儿。” “是。”那千机卫一口应下,目送了顾知晏离开。 虽然不知道侯爷要干什么,但是她考虑的一定比自己周全。 ...... 顾知晏回别院,换了身常服,又跟萧亦衡打听了一下成玉瑾的喜好,随后动身去买礼物。 顾知晏买的时候还不懂,为什么一个大男人偏偏喜欢收集胭脂水粉,流苏香囊。 但是,在看见晋王府门口被挡的几十个姑娘之后,忽然就懂了。 老管家在门口急的满头流汗: “姑娘们,回去吧,今日晋王殿下不在府中!不会见你们的!” 顾知晏立于人群最末,看着自己手中的荷包,无语了片刻。 终是一抬脚,用轻功跨了过去。 她轻飘飘的落到阶前,着实吓了管家一跳。 老管家立刻如丧考妣的拦住她,脸红脖子粗的训斥道: “姑娘啊,老朽都说了,晋王殿下不在府中,您就算拿着荷包,也是无用的!” 顾知晏:“......” “你为何有跟我一样的荷包?”忽然,身后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顾知晏回头,正见一个女子愤然盯着她,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荷包,极其嫌恶的说: “你是看殿下赠了我荷包,所以故意买了一样的。 就是为了顶替我,接近晋王殿下!” 顾知晏再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说,分明是你们嫉妒我,抄袭我的荷包!” “不可能,那是晋王殿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顾知晏头疼的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看了看那群女子手里的,蹙眉道: “这东西,他不会是批量买,批量送的吧?” 老管家在众多的吵闹声中,忽然听到一句真话,激动不已的望着顾知晏: “姑娘,你真是人间清醒!老奴真是与您相见恨晚啊!” 顾知晏又:“......” 她见过欠风流债的,没见过这么欠的,这成玉瑾是把全城的女子招惹了一遍吗? “我不找晋王,我找青莲姑娘。”顾知晏举了举手里的礼盒道: “这些是我给她带的礼物。” 其实,她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这里的人便都会毕恭毕敬的给她让道。 但是她不想暴露。 所以,只好隐匿来意。 “啊...这样啊。”老管家松了口气,招呼来两个家丁道:“引这位姑娘去尹侧妃房间。” 顾知晏好歹进了门,可前脚刚踏进去,就听身后喧闹更胜:“凭什么她能进去啊?!” “就是,晋王殿下喜爱的明明是我!” “糟了,快关门,快关门!” 老管家连忙招呼家丁关门。 然而,那刚刚怒骂顾知晏的女子还是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她快步跑到顾知晏身边,抬手便要打:“贱人!我让你勾引晋王!” 顾知晏抬手,刚想捏住她的手腕,却被身侧一个骨节分明的**了先。 成玉瑾抢在顾知晏之前拦住那女子,温柔道: “小姑娘家家的,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晋...晋王殿下。”那女子一看是成玉瑾,立刻低下头,娇羞的行礼。 随后委屈道: “那也不是奴家愿意的,是在她抄袭奴家给您的荷包,还进了王府,奴家一时气不过...” “哈哈,你知道她是谁吗?”成玉瑾笑了两声,一双桃花眼不再温软,而是变得锋利无比。 他松开那女子,一字一句的说:“这位是安定侯,顾知晏啊!” 第63章:说,尹侧妃,抓了谁? “什...什么?”那女子忽然慌了,刚刚的凌厉一扫而空,近乎觳觫: “她...她是...安...安定...” “知道了还不快走?”成玉瑾不怀好意的恐吓着: “安定侯闹起脾气来,可是很凶的。 到时候就把你抓进千机地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民女...民女告退!”那女子言毕,逃命似的狂奔出门。 看着那女子瞬间窜没了影儿,成玉瑾一直忍笑,看那样子,肋骨都快忍断了。 直到发现顾知晏不善的眼神,才拱手道:“老祖宗,晚辈有理了。” “你不是我顾家人,不该如此唤我。” “那可不成,您认了我皇祖父当义兄,我自然当称一句。”成玉瑾玩味的笑着: “再说,本王思前想后,总觉得叫您美人儿,不太合适。” “你...”顾知晏气得差点动手,这德行怎么就是大成战神了? “诶,这是送本王的礼物吗?”成玉瑾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把礼盒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道: “这胭脂不错,但是这荷包以后就不要成对送了,容易混淆。 就做一批一模一样的,本王戴一个,其余给了旁的女子就好。” 顾知晏:“...这些是给你年宴上出手相助的贺礼,还有我今日来,是想见青莲的,与你没太大关系。” “啊?”成玉瑾有些失望:“我本以为你是想再睹本王的飒爽英姿呢,罢了,本王给你引路。” 顾知晏抽了抽嘴角,随着他一路走到了伊人园。 伊人园,青石铺路,寒梅拢香,碎雪纷飞下,别有一番情志。 “她人不在,本王去药房找找,老祖宗先静候片刻。” 成玉瑾先将顾知晏引到了屋里,随后出门寻人。 顾知晏便坐在桌边,看着桌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剂,以及一张写了一半的药方—— 青莲也会看病吗? 还没想完,外面便有一道暴躁的声音传来: “把那贱人给本妃抓过来,再让她嚣张!” 顾知晏转眸,便见外面一个眸色凶厉,满脸红斑的女子大步走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疾言厉色的丫鬟,劝道:“王妃,您慢点。” “呦,还有人来看尹依柔这贱人呢,你是谁呀?” 晋王妃说着,瞥了一眼顾知晏,恶声恶气的道: “一个歌姬,见到本妃还不行礼,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顾知晏天生一双桃花目,眼尾含波,肤若凝脂,乍一看的确没什么攻击力,甚至比许多官家小姐还要纯良。 而且,晋王妃楚氏本就是楚家不受宠的庶女,被丢到乡下多年,还是前几年晋王病重,才被楚家接回尚京,嫁过来冲喜。 所以,她只在年宴上远远瞧过一眼安定侯。 根本不会把那个凌厉的女子跟前面这个小白兔联系到一起。 “尹依柔?” “是啊!”楚氏道:“她曾经卖身到醉春楼,艺名叫青莲,你是来看她的吧?” “嗯。”顾知晏应了一声,抬眸看向楚氏,隐约看到她眉间含着一股汹涌的煞气。 她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就见楚氏已经怒到了极点。 “反正你们这些青楼的贱人,根本没一个好东西!” 楚氏骂了一句,抬手就想给顾知晏一掌。 然而到半路,手忽然被顾知晏截住。 顾知晏死死捏住她的手腕,道: “王妃,我看你眉间有煞,可能不久将有大祸,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好啊你,你竟然敢咒我!”楚氏手腕被捏的生疼,闻言更加火冒三丈,抬脚就要踢出去。 顾知晏侧身一闪,松开了她。 楚氏失了重心,整个身子扑到桌案上,“哗啦”一声,撞翻了一桌子的药瓶。 药水四溅,还有几滴落在了顾知晏腰间的荷包上,将里面安神香的味道尽数驱散。 顾知晏微微蹙眉,有些惋惜。 那丫鬟大惊失色,连忙去扶:“王妃,您没事儿吧?” “冬烛!”楚氏借着那小丫鬟的搀扶爬起来,道: “去找几个家将过来,本妃要撕烂这贱人的嘴!” “是!”冬烛将楚氏扶起来,竟然真的气势汹汹的出去,寻了十几个家将过来。 顾知晏没理会外面的家将,而是低头取下了腰间被打湿的荷包,暗自叹气。 她最近都不吃药,抑郁症一直靠萧亦衡给的安神香压着。 今日还得赶紧处理完这事,回去让萧亦衡再补一个。 有了家将做后盾,楚氏又换了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往门口一戳,命令道: “把这贱人抓起来,到时候跟姓尹的一起扔进官府!” 顾知晏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楚氏身上,问: “王妃气性这么大,是…尹侧妃惹到你了? 那不如跟我说说,她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让你如此愤怒?” “当然是因为那贱人抓了…”楚氏一愣,立刻改口道: “当然是因为那贱人毁了我的脸!我要找她讨个说法!” 顾知晏狐疑的眯眯眼,“真的是这样吗?可你的脸…似乎是水粉过敏导致的,可能几天不上妆就好了。” 她缓步走下台阶,一双清明的桃花目盯到楚氏眼眸深处。 楚氏被那目光刺得一凌,浑身忍不住抖了抖。 顾知晏走到他身边,笑道:“不如还是继续你刚才的回答,尹侧妃,抓了你的谁?” “你胡说,她…她没抓谁,她就是…” 顾知晏比她高半头,没有给她闪避的机会,抬手拎起她的领子,逼着她看向自己: “王妃,想好了再回答,你知道对千机处掌令撒谎的后果吗?” 千…千机处掌令? 楚氏呼吸一滞,思绪瞬间被这五个字碾成了齑粉。 “你…你骗我。”楚氏惊慌道:“千机处掌令是安定侯,我见过的…我见过…” “那你仔细看看,安定侯与我长的相似吗?” 楚氏浑身一抖,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顾知晏手上力道不减,似乎想透过楚氏混乱的心跳,掌握她最后的神经。 “说,尹侧妃,抓了谁?” 楚氏似乎十分恐惧,她暗暗咬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找那贱人讨说法,她毁了我的脸…” “妾身日日帮王爷炼药,何时有空毁去你的脸?”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门口,一个素青色衣衫的女子缓缓步来,走到顾知晏身边恭敬行礼: “依柔见过侯爷,见过王妃。” 顾知晏回眸,看见那女子的脸时忽然愣住—— 这不是那日在醉春楼唱“安定侯版”十八摸的歌姬吗? 她就是尹依柔?! 第64章:污蔑? 看见尹依柔,楚氏本就高悬的心又往上吊了几分。 她开始撞着胆子去扒顾知晏的手,眼角含泪,蔫蔫央求: “是妾身有眼无珠,不该把侯爷认做歌姬,求侯爷绕妾身一次,妾身日后再也不找尹侧妃麻烦了。” “找啊,为什么不找。” 顾知晏松开楚氏,顺便替她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 借着袖子的遮掩,将手中荷包丢到了楚氏衣服里。 楚氏宛如惊弓之鸟,对顾知晏的触碰避之不及。 她本以为安定侯是来给尹依柔撑腰的,难道自己猜错了? 难道真的要在安定侯面前说出尹依柔绑了谁? 不行不行! 这个念头一起,就立刻被她掐灭了。 若是真让安定侯知道,她可就真没命了! 奈何,顾知晏却不肯轻易罢休。 她拍了拍楚氏的肩膀,和善的劝着: “王妃,你不是要伸冤吗?本侯就在这儿。 你说说,尹侧妃抓了你的什么人?倘若说的在理,本侯就替你把人救出来。” 这话落到楚氏耳朵里,不像是救命的稻草,更像是末日的审判。 她浑身抖得厉害,无助的退了两步,颤声喊:“冬烛,冬烛...” “王妃。”冬烛立刻扶住楚氏,撞着胆子对上顾知晏: “侯爷,王妃都说不计较了,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您最好搞清楚,这里是晋王府,不是您千机处的后花园!” 这意思就是说她顾知晏不知轻重,在这里为难皇亲国戚,为所欲为了? 有意思。 顾知晏莞尔,别有深意的感叹了一句: “王妃,你这丫鬟胆子倒大,就是不知道跟不跟你一条心了,小点心。” 冬烛眼中敌意更盛,带着楚氏又退两步,警惕道: “奴婢之前被尹侧妃为难,受人冷眼,得王妃所救才有今日。 今日之事,奴婢只是单纯看不惯侯爷向着尹侧妃,为难我们王妃罢了。 侯爷说话何必如此阴阳怪气!” “不错,真好,好一个主仆情深。”顾知晏似乎也烦了,挥手道:“那就滚吧,难道等着惹怒我不成?” “王妃,我们走。”冬烛白了顾知晏一眼,便贴心的扶着楚氏远离了伊人园。 尹依柔俯身道:“后宅妇人之争,让侯爷看笑话了。” “不碍事。”顾知晏没看尹依柔一眼,转身向屋里走去。 尹依柔则乖巧的跟在她身后,无微不至的侍奉着。 她早就听说安定侯审人很有一套,光是那张嘴就能把死人说成活的,因此不敢掉以轻心。 吩咐下人将屋里的碎药瓶收拾走,自己煮了茶递给顾知晏道:“侯爷喝茶。” “嗯。”顾知晏接过去,慢慢品了一口,却不说话。 这寂静让尹依柔很不适应。 她本以为顾知晏是在审问慎刑司的太监时发现了什么,所以来找她对峙。 也可能会抛出一大串让她应接不暇的问题。 可这安定侯如今这么安静,反而像个专门来喝茶的。 尹依柔心里越发没底,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侧妃。” “诶。”尹依柔猛然抬头,手下颤了颤:“怎么了?” 她戒备的望着顾知晏,脑子里将她可能提的问题过了个遍。 “你上次那首十八摸唱的不错,唱词可否借我一观?” “啊?”尹依柔一颗心砰砰直跳,显然没料到顾知晏会说这句,她惊魂未定的跪下来,慌乱道: “侯爷,那曲儿是最近尚京坊间私底下传唱的,火的很,妾身也是身不由己,才...” “没什么,写的挺好。”顾知晏道:“你不唱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觉得本侯绝色倾城。” “侯爷...” “让人准备笔墨,写。” 尹依柔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写下了上次萧亦衡教她的唱词,红着脸递给顾知晏。 顾知晏看了两眼,正色道:“少了一段,凌王府,衣衫半解那段没写。” “侯爷,上次那唱词实属妾身无心之失,您就饶了我吧。”尹依柔黛眉紧蹙,看起来十分为难。 “不行,怎么唱的就怎么写。” 尹依柔拗不过她,只好又润笔写了一遍,递给顾知晏后,又被她强迫着唱了一遍,最后红着眼送走了这尊大佛。 她虚脱的靠在椅子上,实在想不明白,顾知晏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因为记恨上次的唱词,来敲打她吗? 当然不! 要唱词只是顾知晏临时起意,她想知道的早就在见到尹依柔之前做完了。 尹依柔桌上那几个瓶子里,放的是迷.药。 她故意引楚氏打碎药瓶,让药汁洒在自己衣服上,以便让仵作拿去跟慎刑司饭菜里的迷.药做对比。 倘若成分相似,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尹依柔抓到千机处审讯。 还有那个楚氏... 顾知晏想,楚氏一定有话瞒着她。 既然在晋王府不好问,她就只好寻个由头把人弄到大理寺了。 到了千机处,顾知晏除下外袍留给仵作,随后披上官袍去了大理寺。 可是在后堂等了半天,也不见姚崇元过来,反而等来了一个身着深蓝色官袍的男子。 那男子声音低沉,行礼道:“新任大理寺少卿秦子明,见过安定侯。”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顾知晏一时想不起来,直接问:“姚崇元呢?他才是大理寺卿吧。” “是。但是姚大人今日有事请了假。让卑职代他的班。”秦子明低着头,却并不见半分谦恭。 他似乎高傲惯了,虽然想努力伏低,却像一个戏龄不够的戏子,总也演不出那股劲儿。 顾知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今天上午去拜访晋王,在王府丢了个荷包。想着可能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拿了,想让大理寺带人搜搜,不知秦少卿可否帮忙?” 不管这秦子明是谁,她必须趁着楚氏没发现那荷包之前,治她个偷窃罪。 这样才能将她抓回来,把话问清楚。 “乐意为侯爷效劳。”秦子明说罢,立刻点了一百捕快,往晋王府走去。 顾知晏先做样搜了一下伊人园,没找到才将人带到了楚氏的住所,烟柳居。 楚氏瑟缩在屋子里,不敢出声,反而是冬烛站在门口,咬牙切齿的盯着顾知晏: “侯爷,我们娘娘没拿您的荷包,您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让人搜搜不就知道了?”顾知晏盯上她,话锋一转: “还是说你偷了本侯的东西,怕被本侯看出来,不敢让人搜?” “你胡说!” “顶撞安定侯。”顾知晏戏谑一笑,挑眉道:“你知不知道光是这一点,我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冬烛心底剧震,不由得眼前一黑。 她本以为自己在伊人园胜了一场,便能很好的拿捏顾知晏。 却不曾想顾知晏早就给她挖好了陷阱,只是等着她早跳和晚跳的问题。 好可怕的心机! 第65章:我志不在君子 冬烛勉强稳住身子,一股寒意从心底传向四肢百骸。 自己不过说了顾知晏两句,她就记得这么清楚。 那王妃刚刚还要打她,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秦大人,搜吧。” 秦子明饶有兴致的盯着顾知晏,一挥手,一百捕快便涌进了紧闭的大殿。 紧接着,楚氏凄惨的哭声便破空而来,哭的天边残阳都加快了西沉的速度。 冬烛听得浑身盗汗,到后来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她双手紧紧扣着地面,似乎想抓住什么以缓解焦虑。 奈何东风凌冽,连颗枯草都没给她剩下。 不久,一个捕快便把荷包举到了顾知晏身边,“侯爷,您看是这个吗?” 顾知晏接过荷包,还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道: “就是这个,从哪儿找到的?” “晋王妃枕头底下。” 顾知晏眼眸闪了闪眸,想来是楚氏发现了这荷包,正逢捕快搜查,慌乱之下,就将东西塞到了枕头下。 她如获珍宝的捧着那荷包,看了一眼狼狈跪地的楚氏,说道: “一个荷包而已,若是王妃喜欢,本侯也不是不会送。 只是昨日本侯与加来破军比试,受了点小伤,这荷包是亦衡放了药,特意拿给本侯治伤的。 你不言而取,便是偷。 倘若本侯因此伤情加重,便是害。” 这么一闹,楚氏早已失了主心骨。 她浑身僵硬的跪在地上,慌乱无比,一会儿叫“侯爷”,一会儿说“妾身”,可硬是半个字也没憋出口。 “王妃别急,辩白的话还是想想再说,不然,可能会被扣上个‘蓄意谋害安定侯’的帽子,要被杀头的。” 顾知晏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吓得楚氏差点原地休克。 她后悔极了,为什么今日要去伊人园,为什么偏偏要得罪顾知晏?! 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带走吧。”顾知晏道:“到了大理寺你再解释解释,为何要偷本侯的东西。” “是。”楚氏不敢多言,生怕在王府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便任由捕快扣上镣铐,带上了大理寺的囚车。 “侯爷,这个怎么办?”秦子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抬手指了指冬烛。 顾知晏道:“本侯觉得,晋王妃淳朴,大约不至于为了个荷包得罪本侯,可能是手底下的人心思龌龊,拿了本侯的东西,反而想栽赃给王妃。 所以,一起带走。” “是。”秦子明应下,又让人锁了神情恍惚的冬烛。 待人走完后,他才靠在顾知晏耳边,轻声问: “侯爷是觉得陷害晋王妃心有不安,所以把这小丫鬟推出去做替罪羊吗?” “按律法走而已,秦少卿何必多问?”顾知晏白了他一眼,转身跟上捕快。 秦子明影子似的跟在她身后,劝道: “侯爷别生气的,卑职并无冒犯之意。 只是忽然想起尚京有传言说,侯爷是伪君子,真小人。 说的十分正确。” 说到这里,顾知晏总算猜到了秦子明的身份。 她没有回头,接道: “这传言不错,本侯志不在君子,也不在小人。旁人损我一尺,我要她偿一丈。 睚眦必报既做信条,那么功是功,过是过。 哪怕是被条疯狗咬了一口,我也会断了它的骨头。” 顾知晏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秦子明。 女子目光微冷,宛若两条毒蛇,刺进了他的眼眸。 秦子明似乎真的被蛰了一下,正准备掩饰什么。 却见顾知晏只是莞尔一笑,又转头离开。 看着那笼在霞光里的背影,秦子明忽然笑了笑。 顾知晏这个人,真是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让人失望。 ...... 大理寺天牢。 顾知晏屏退了所有人,陪着楚氏聊到半夜,这才把话套了出来。 原来,楚氏嫁到晋王府后,成玉瑾伤情大有好转,她的任务完成了,成玉瑾也在找个机会给她休书。 楚氏虽不甘心王妃梦就此破碎。但是,见识过成玉瑾的花心,也就渐渐不再强求。 再说,成玉瑾从来没碰过她,而且还答应会给她一大笔钱作为酬谢。 就算此时出府,她将来也不愁嫁人,不愁生计。 正巧,此时她乡下的情郎来找她,两人情投意合,正要私奔。 那情郎却不明不白的被尹依柔抓了起来。 所以她才弄花了脸,去伊人园大闹,想威胁尹依柔放人,但是正好遇见了顾知晏。 楚氏知道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好对外人明说,所以才一直遮遮掩掩。 听完这些,顾知晏答应把她放出去。 起身走时,却被楚氏拽住衣角。 楚氏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侯爷,冬烛是个贴心人,她也是为妾身才顶撞侯爷的,还请侯爷…” “她是个贴心人,可惜是尹依柔的贴心人。 她为何有胆子顶撞本侯?为何要刻意帮你吸引本侯的注意?” 顾知晏收回自己的衣摆,轻笑道: “王妃,想想吧,她若是真的为你好,就该替你藏着秘密,而不是大肆宣扬。 而且本侯荷包丢在了你那儿,总得有人坐几年牢。” 她说罢,转身离去。留楚氏独自落泪,费力消化着这些话。 冬烛是尹依柔的人,情郎也不见了踪影,自己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直到夜半,楚氏才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她宛若一具失了灵魂的行尸,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孤寂飘零。 忽然,“砰”的一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楚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两个黑衣人将她抬起来,套进麻袋里,走向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口,秦子明把一沓卷宗送到顾知晏手中,恭顺道: “侯爷,这是您今晚找的,近三年内,所有失踪男子和死亡男子的卷宗。” “嗯。”顾知晏接过去,大致翻了一遍,确定无误后转身上了马车。 她想起顾非秋死前的那番话,又结合楚氏的供词,总觉得尹依柔所涉及到的杀人案可能不止一起。 但是,她没了安神香,又不能在大理寺硬撑,只好先回家让萧亦衡配点药,再继续研究。 秦子明目送那马车走远了,才走向一旁的小巷。 小巷里,两个黑衣人拱手道:“九爷,人抓到了。” “好,今夜子时,仓岭山山脚松林,行刑开始。” “是。”那两个黑衣人应下,迅速带着楚氏离开。 而秦子明则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已经发皱的蛇皮面具。 月华下,俨然是秦酒的脸。 秦酒换了副新面具,转头走进了大理寺。 第66章:血衣绑架 是夜,子时一刻。 凌王府别院里,顾知晏趴在一堆卷宗上打盹,迷迷糊糊间传来几道敲门声。 她猛然惊醒,头差点砸在桌上,打了个哈欠,不情愿的走到门口: “冯管家,有什么事儿吗?” “侯爷,晋王殿下找您。” 晋王? 成玉瑾? 顾知晏点点头,随着冯广一起来到了正厅。 正厅里,烛光摇曳,萧亦衡合着中衣,披了件宽大的外袍,哈欠连连的站在桌前。 成玉瑾则焦躁的坐在客位上,手中的茶一盏接着一盏喝,就差把茶壶倒空了。 “阿晏,你来了。”萧亦衡一开口,成玉瑾的目光登时亮了。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攥住顾知晏的袖子: “老祖宗,你不是说叫楚氏去问个话就放回去吗? 我本也没在意,但是都夜半了,也不见人回来,管家说收到了这个。” 成玉瑾说着,将手中的一块白布递给顾知晏。 那白布上,以人血挥毫泼墨,铺陈出了一副精巧的血墨画! 看清的那一刻,顾知晏也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她将那白布拿过来,仔细观察后,更是心底一震。 “仓岭山。” “老祖宗,您说什么?” “这布上画的是苍岭山松林。”顾知晏道: “我之前在那儿剿匪的时候见过这片景色。 有人绑架了楚氏,扔到了这片松林!” “那我去调兵!”成玉瑾说罢,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顾知晏也也要跟,却被萧亦衡拦住:“阿晏,太危险了,别去!” “可楚氏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晋王妃,是我把她从府里带出来的。 而且,明日就是大年初二,皇家女眷都要入宫问安的。 倘若那时候见不到人,一定会有看不惯我的朝臣大做文章。 我不能不管!” “可是,你的命我也不能不管啊。”萧亦衡拦着她,态度强硬,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顾知晏无法,只好将千机处的掌令牌塞给了他: “若是我两个时辰内没回来,就调半数千机卫去寻!” 话罢,便夺门而出。 萧亦衡留在屋内,攥着那块掌令牌,越握越紧。 秦酒能不能安分一点,他杀人就杀人,还非得顾知晏卷进去吗? 思到此处,萧亦衡转身,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小桌,吼道: “冯伯,备车!” …… 仓岭山松林。 楚氏迷迷糊糊醒来,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被尹依柔绑走的情郎。 她用了须臾时间惊讶,又用了须臾时间惊喜,随后一把抱住情郎大哭起来。 孤山密林,两人紧紧相拥,互诉倾慕,海誓山盟。 狂喜之后,便开始计划如何私奔。 然而,不过半刻钟,那狂喜就被周围的狼嚎击碎。 楚氏浑身一震,往情郎怀里缩了缩: “薛郎,这里为什么会有狼啊?” 薛贵也是一惊,但他好歹是个男人,只能强作镇定的道: “没事,应该是远处传来的回声,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紧紧依偎着,走出三里,也依然甩不开那如鬼魅一般的狼嚎。 楚氏浑身颤抖,咽了口唾沫道:“薛郎,这狼嚎为何越来越近了?” “不会的,那是你的错觉。” “不是,薛郎,你看前面有一双眼睛…啊!” 楚氏一句话未完,就被前面草丛里蛰伏的灰狼扑到在地。 薛贵慌忙拿了跟树枝,将狼打开,把浑身伤痕的楚氏拖了出来。 他背着楚氏一路狂奔,然而,根本就不是那匹狼的对手。 灰狼快速奔走,一个猛扑就咬住了薛贵的小腿。 “啊!!!” 薛贵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到在地,将楚氏也甩了出去。 楚氏翻滚几下,在枯枝残叶中爬起来,蓬头垢面的去拉薛贵。 奈何那饿狼就是不肯松口,竟生生咬断了薛贵的左腿,扯下一大块血肉。 浓重的血腥味随风传开,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狼嚎。 周围的狼群闻味赶来,不一会儿,十几匹狼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它们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贪婪的光,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个粉碎。 楚氏怕极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助的落泪。 薛贵也是疼极了,他咬牙往前爬,怒道: “娘子,你快去晋王府找人救命啊!再哭下去,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我…我害怕…我走不动路了…呜呜…” 楚氏浑身虚脱,除了眼泪没有任何发泄情绪的渠道。 “废物!别哭了!快滚去找人救命啊!” “我…我…” 终于,一匹狼忍无可忍,低吟一声,正要扑向楚氏。 却有一道清晰的哨声穿林打叶而来。 听到这声音,狼群忽然安静下来。 楚氏和薛贵皆是一愣,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然而,还未缓过神,就见不远处有几人信步而来。 两人再次戒备起来,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他们噤若寒蝉,不知那鞋底碾过残枝的声音是不是来自死亡。 看清那人脸时,楚氏的神经彻底崩溃。 尹依柔?! 她怎么在这儿?! 尹依柔披着个黑色披风,带着两个黑衣人走到了二人身前,绕有兴味的问: “二位,这场捕猎游戏好玩吗?” 此刻,惊讶和愤怒碾压了楚氏所有的心智,一路的担惊受怕已经快把她折磨疯了。 她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点勇气,握住手边树枝,猛然弹起来就要刺向尹依柔。 却见尹依柔打了个口哨,两匹灰狼当即挡在了她身前,恶狠狠的对楚氏龇牙。 楚氏一抖,手中树枝滑落,整个人再次重重跌回地上。 尹依柔笑了两声,说道:“姐姐啊,好歹你我同在晋王府,姐妹一场,我也不忍心看着你死。 这样…” 她说着,往楚氏身边丢了一把匕首,“拿起它,杀了你的情郎,我就放过你,如何?” 楚氏被那匕首惊到,连忙向一边挪了挪。 刚刚那一击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再不敢多动半分。 反而是薛贵,靠着残肢爬了过去。 他拿起匕首,笑呵呵的跟跟尹依柔商量: “姑娘,不如我杀了她,你放过我如何?” 他艰难的喘息着,却依然对尹依柔摆了张笑脸。 “哈哈哈!”尹依柔大笑两声,看向溃不成军的楚氏: “姓楚的,你看了吗?生死面前,尽是寡情妾,薄义郎! 你知道吗?每年的今日,我都会帮主人用这种方式杀一个人。 八年了,我就没看见哪个男子,能心甘情愿为女子牺牲。” “不!!不是的!!薛郎!!!”楚氏已是强弩之末,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大祸临头,爱人背叛,有几人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闭嘴!要不是你说晋王会给你一大笔休妻费,你以为我还会要你这个二椅子!”薛贵咆哮完,又去求尹依柔: “姑娘,我这就杀了那贱人!” 说罢,便持刀向楚氏爬去。 楚氏泪光连连,竟然连后退都忘了。 那是她的薛郎,她依赖了大半辈子的人啊! 此时正如厉鬼般,持刀向她扑过来。 尹依柔见状,两步上前将薛贵踩在脚下,夺去了他手里的刀递给楚氏,命令道: “杀了他,你就得救了。” 第67章:会不会原谅我? “快点,我还等着完成任务,没空跟你耗着!” 尹依柔强硬的把匕首塞进她手里,厉声道: “别烂泥扶不上墙,他都要杀你了,快点结果了他,我们都能清静。” 楚氏颤抖的握着那匕首,颤抖的往薛贵脖颈上划去,却见薛贵此时眼含热泪: “娘子,你不是说世上只有你我相依为命吗?你真要杀了我?” 只一句话,便让楚氏伸出去的刀又掉下了地上。 她泣不成声,伏地求着尹依柔:“你杀了我吧。” “废物!”尹依柔怒骂一声,低头打晕了薛贵,随后又把刀塞进了楚氏手里,干脆握着她的手去划薛贵的脖子。 楚氏挣脱不开尹依柔的钳制,只能疯了一般的大吼大叫。 忽然,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一个黑衣人慌忙来报:“尹小姐,晋王来了。” 尹依柔一顿,随后不情愿松手,狠狠踹了楚氏一脚。 她站起身,带上面纱,披上斗篷说:“你们盯着她杀了薛贵,我得先走了。” “是。”几个黑衣人应下,尹依柔便从松林的另一端快步离开。 黑衣人重新把楚氏揪起来,又要拿她的手去杀人。 可是还没碰到人,就被一只箭刺伤了肩膀。 剩余的几个黑衣人立刻转身,警惕的对上策马而来的成玉瑾。 “各位有胆,竟敢绑我的晋王妃!” 那几个黑衣人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只有成玉瑾一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攻击。 与此同时,顾知晏也很快赶到。 她寻声一路靠近,看见成玉瑾与人交战时,才终于意识到—— 江湖上,有胆子跟成玉瑾动手的绑匪,应该只有秦酒能训的出。 毕竟他手下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她神色一凌,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个冰凉的枪口堵住了后脑。 “不准动。”低沉的男声在耳侧回响,悦耳动听。 倘若不是此情此景,定然听得能令许多女子红了脸颊。 可顾知晏此时只觉汗毛倒立。 她远远看着狼狈的楚氏,倒地的薛贵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正要再走,却听到了清晰的子弹上膛声。 身后男子继续道:“我说了,不准动! 八大营的士兵还在路上,这里只有成玉瑾一人,还被我手下缠住了。 你再乱动的话,信不信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你开枪啊。”顾知晏笑的讽刺:“秦酒,别怂,开枪啊。” 身后之人一愣,随后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女子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秦酒也不恼,反而温柔道:“阿晏,你明知我舍不得。” 他说着,一只手抚上了女子的脸颊,靠在她耳边道: “你看,楚氏和她的情郎很快就会被处死,你在这里乖乖看着不好吗? 这盛宴我为你办了三十年,今日你才看见,不觉得可惜吗? 阿晏,看见他们为你而死,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会不会…” 说到此处,他竟有些伤怀,顿了顿又问:“会不会原谅我?” “你放屁!你杀这些人,是因为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愧疚?” 顾知晏声音凌厉,毫不留情的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当年,我在你父亲身边卧底时,常常陪你去林中玩耍。 可是很不巧,有一次,我们被你父亲的死对头用狼群堵了下来。 那人递给你一把匕首,说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当时,你不是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刀吗? 我记得那天也是大年初二,我们也在松林,你捅完我就直接窜了个没影。 秦酒,你如今非得挑同样的时间和地点,一遍遍的找人重演当年的情景,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知晏抬手握住了他手中的枪管,让那威胁紧贴着自己的头皮,一字一顿: “开枪啊,我死了,你也就不会愧疚了。” 秦酒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他垂下眼眸,喃喃道: “我也不想的,可当时我只有五岁,是真的怕。” 他说着,伸手抚上了顾知晏的小腹,似乎想隔着衣衫去触摸当年那道狰狞的疤痕。 “还疼吗?” 顾知晏没时间跟他伤春悲秋。 她看准时机,一个肘击打掉了秦酒手中的火枪,同时侧身飞踢,将他踹的连退几步。 没有看身后之人一眼,便奔向了被一圈人围攻的成玉瑾。 秦酒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狠,轻咳两声,刚要追上去,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 “九爷,八大营和千机卫都追过来了,我们先走了。” 秦酒怔楞,望了顾知晏半天,心有不甘的说:“走吧。” 黑衣人得令,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而顾知晏也在打斗途中,近距离看见了楚氏是如何被两个黑衣人架着,一刀结束了薛贵的性命。 血花飞溅,染红了一林月色。 成玉瑾一腾出手就去看楚氏,但是此时她已经双目空洞,精神失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萧亦衡跑在一众千机卫之前,看见顾知晏身上染血时,登时面色煞白。 他急忙跑过去,“阿晏,你受伤了?” “没,这不是我的血。”顾知晏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转眸看了一眼地上鲜血横流的薛贵。 她真不明白秦酒要做什么。 是想通过一次次的截杀找到两个大难临头依然替对方着想的人? 还是只是为了用这些生命提醒她,惩罚她。 亦或是,减轻自己的愧疚。 片刻后,八大营和大理寺的人也都赶来。 秦酒依然顶着秦子明的脸,站在众人之前,作揖道: “卑职来迟,让王爷,侯爷,世子受惊了。” “那这的确是你的失职。”寂静中,萧亦衡先于众人开口: “大理寺负责尚京安危,而你,连晋王妃被绑了都察觉不到,致使晋王和安定侯都因你涉险。 失职成这样,你那大理寺少卿也不用做了! 等我回去写一份奏折,通过内阁上乘给陛下,削去你的职位,让有能者居之吧!” 话罢,周围陷入了更深的静默。 除了楚氏细碎的呜咽,听不到任何声响。 在场所有人,包括成玉瑾都惊了惊—— 据说,秦子明是国舅王椁的远房表亲,虽只是个大理寺少卿,却是人人恭维。 这萧世子竟然出言就是削官,好大的气魄。 萧亦衡却并不打算久留,他拉着顾知晏离开,撂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千机卫反应最快,见两人离开,便跟在了萧亦衡和顾知晏身后。 第68章:亦衡,带你跑马 萧亦衡一路往前,许是走的急了,没注意脚下的石块,忽然被绊了一下,身子猝不及防前倾。 顾知晏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捞了回来,提醒道: “小心点。” 少年的眉头紧锁,好看的凤眸闪着些委屈:“阿晏,我脚好像崴了,疼。” “我不是告诉你两个时辰后再来吗,你若是听话,哪会半夜跟我到这深山老林遭罪?” 顾知晏嘴上埋怨着,却已经拉过少年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好了。” “嗯。” “来的时候乘车了吗?” “没有。” “那坐我的马吧。” “好。” 看着那委屈巴巴的少年,一群千机卫忍不住暗自咂舌。 这还是刚刚那个杀伐决断的内阁首辅吗? 怎么遇到安定侯就变得如此“柔弱不能自理”? 千机卫们如鲠在喉,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话: 萧亦衡,真牛! 出了林子,冯广便连忙招呼过来:“世子,侯爷,你们没事吧?” 顾知晏则注意到了冯广身旁的马车,挑眉道:“萧亦衡,你什么学会骗人了?这不是有马车吗?” 萧亦衡一愣,转身挤眉弄眼的看向冯广。 冯广立刻会意,转身架着马车飞奔而去。 萧亦衡又趁机往顾知晏身上靠了靠,笑道:“现在没有马车了。” 顾知晏:“...小兔崽子,你玩我?” “哎呦,脚好疼。”萧亦衡扯了扯顾知晏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你就别凶我了吧。” 顾知晏:“......” 她不得不承认,萧亦衡的确每次都能打在她七寸上。 看着少年的星星眼,她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了。 没办法,自家小孩儿爱玩,还能不宠着? 于是,她先松开萧亦衡,自己翻身上马,随后驾马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头,伸手:“上来!” 萧亦衡抬眸,看着那高坐于马上的女子,竟然生出几分恍惚。 月光倾洒,半映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如雾里看花,分外勾人。 他拉住她的手,随后被女子一带便轻飘飘的落在了她身后。 “亦衡,有人带你跑过马吗?” 女子的声音传来,清晰的砸入萧亦衡心底,如顽石入水,荡起阵阵涟漪。 “没,没有。”今生,他身体不好,不能习武,整日闷在屋子里研究毒药和医术,几乎没碰过马。 人人视他如怪物,对他避之不及,更是不会有人跟他一起跑马。 “那你抓紧了,我带你回家!” 顾知晏扬鞭启程。 萧亦衡忽然被惯性向前带了带,整个人砸在顾知晏背上,下意识抱紧了女子的纤腰。 微风拂面,分外撩人,自重生以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心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安稳的靠在女子背上,忽然没出息的想: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 ...... 两人回到家,顾知晏先替萧亦衡处理了伤口,随后泡了个澡,忙完已经是丑时三刻。 她困得不行,自顾自躺上了床榻,扯上被子道:“卯时一刻叫醒我,明日我得入宫拜年去。” 萧亦衡在借着烛光配着安神香的香囊:“不是去过了吗?” “初二是所有皇室中人自己的聚餐,陛下早就同我说过要去了。”顾知晏想了想,翻身道: “我想清了一些事,与顾非秋的死有关,明日正好跟陛下汇报一下。” “哦,好。” 看着萧亦衡的身影,顾知晏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顾知晏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迷茫。 太阳什么时候升这么老高了? “阿晏,你醒了,吃早饭吗?”萧亦衡推门进来,已经勉强能一瘸一拐的走路。 “几时了?” “辰时半...” 顾知晏一惊,差点从榻上滚下来,三两下穿好衣衫开始洗漱。 萧亦衡则不紧不慢的坐在桌边,问:“阿晏,你不吃饭吗?” “吃什么吃啊?快收拾收拾进宫吃午饭去!” “哦。”萧亦衡应了一声,笑道:“别急,我给你请过假了。” “嗯...那,那就好。”顾知晏闻言,总算勉强镇定下来,放慢了收拾的速度。 但还是拉着人在午时之前赶到了皇宫。 这次的聚会多是女眷,皇子们拖家带口的在椒房殿外厅等了半天,也不见皇后过来。 雍和帝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愈演愈烈的议论,只觉得头疼欲裂。 皇后的贴身宫女红梅哭哭啼啼: “我觉得我们娘娘就是被安定侯害的,她前日见着安定侯,就吵吵着头疼,今日更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是啊,我听祝宛凝祭司说,椒房殿有邪祟,连她都束手无策! 我思前想后,咱们大成比祝祭司还厉害的风水师,可不就剩下安定侯了?” “上次安定侯在椒房殿打伤了林嬷嬷,还说的皇后娘娘受邪气所扰,看太医也是无用的!” “是!一定是她!”太子狠狠锤了一下桌案: “不然她怎么到现在都不敢露头?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太子说的咬牙切齿,话到最后,甚至开始鼓动雍和帝削去顾知晏的官职,将她打入大牢。 他都把祝宛凝给的药给皇后喂下去了,自己母亲受了这么大的苦,他一定要一口咬死顾知晏! 只要顾知晏死了,萧亦衡就失去了一大助力,太子之位依然是他的! 底下平日跟皇后关系好的妃嫔和王妃,也都开始嚷嚷。 “求陛下念在皇后娘娘跟随您多年,彻查安定侯!” “还彻查什么,本来就是她做的,真是蛇蝎心肠,合该把她的心肝挖出来喂狗!” “我们应该快点把顾知晏抓过来,不然再晚点,她可能就跑了!” 太子看准时机,跪地行礼:“求父皇恩准儿臣,率领禁军,抓捕顾知晏!” 女眷们也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 “求陛下恩准太子,率领禁军,抓捕顾知晏!” “呦,一日不见,各位这么想我,都要派太子去请了?”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这场混乱。 顾知晏依然一袭修身红衣,高马尾束在身后,一双桃花目虽然风流,却也透着飒爽英姿。 众人面色都变了变,尤其是见过顾知晏大闹椒房殿的女子,吓得差点就着行礼的姿势跪在地上。 太子浑身一震,也是面色灰白,却是先于众人转过身,撞着胆子对上顾知晏: “侯爷今日来的好迟,莫不是心虚?” “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难道多吃几碗饭,太子殿下还要让禁军锁了我不成?”顾知晏说罢,带着萧亦衡一起走到了席间。 然而,雍和帝身边却只有一个凳子。 她于位子前站定,微微蹙眉问:“这位置是不是少了一个?” 太子甩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冷道:“不少,萧亦衡不是我们皇家人,本也不该有凳子!” 第69章:阿晏,他们欺负我,嘤嘤嘤 这句话,明显把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往下压了几分。 其余人见太子开口,纷纷坐回位子上,战战兢兢的低头看戏。 他们刚刚还说顾知晏心虚,结果人家自己来了,打脸的同时,也暗暗期待着看顾知晏吃瘪。 这个老祖宗平日里仗着身份嚣张惯了,连皇后都敢害,如今自投罗网,看她还怎么装? 只有跟在长公主身后的小丫鬟悄声嘟囔着: “我觉得顾侯挺好的啊,上次我不小心把茶盏打翻在她身上,她还反过来安慰我来着。” “不用管,不是所有人都有教养!”由于周围安静,长公主的声线在此刻尤为清晰,如鼓锤落下,敲得众人心头砰砰直跳。 而聚焦点中心的顾知晏,并没有自己坐下,而是先拉过来萧亦衡,让他坐在了自己面前的空位上,而后转身道: “林公公,今儿家里冷清,我就把萧世子带过来了,能麻烦再填把椅子吗?”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每年今日,总会有人带来些亲属,就连皇后也经常带着国舅一家过来打秋风。 但是刚刚出了那样的事,太子这边又僵持着,林公公也犯了难。 他正准备悄声问雍和帝,却听太子说道: “每年宫宴的位子都是固定的,侯爷既然让萧亦衡坐了下来,自己就得站着...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太子的眼眸满是敌意,自他记事以来,这是萧亦衡第一次来参加皇室宫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太子老觉得,坐在对面的萧亦衡就像是被雍和帝认回一般,用着皇子的身份,明目张胆的提醒他,这个太子之位做到头了。 因为雍和帝常说,这些皇子没一个像他的,反倒是长公主的独子萧亦衡与他最为相似。 初时他并品不出其中的味道,但自从知道了萧亦衡是雍和帝的私生子,便越发如鲠在喉。 “是吗?”顾知晏扫了一眼太子身边的女眷,笑道: “可太子殿下不是把自己的妻妾以及妻妾的姐妹都带上来了吗? 我把我的...家人带来,怎么就不行了?” 最后一句,顾知晏实在说不出夫君二字。 只好婉转一下,说成了“家人”,但是在座的都听得懂。 顾侯的意思就是说,太子能带一堆妻妾来,凭什么自己带个正宫夫君就不能入席? 萧亦衡眼眸微闪,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了桌面下,白皙纤长的指节轻轻碰了两下桌沿。 不一会儿,便有一只黑红色的蛊虫从他的白衣广袖中爬了出来,倒挂在桌面下向太子爬去。 与此同时,他站起身,低头道: “阿晏,我不坐了,你坐下吧,我回家等你。” “亦衡,你不必...” “哼,萧世子倒是识趣”太子截断顾知晏的话,得意洋洋的翘着二郎腿: “毕竟这是皇家宴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啊!” 正说着,手指倏地一疼,他轻叫出声,连忙站起来将那咬着自己的蛊虫甩到地下,又惊又恐的看着自己发涨的手指。 他记得这虫子,萧亦衡儿时放出去乱咬人的就是此物。 此物剧毒无比,中毒者基本上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他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倒流,整个人如被踩了尾巴,怒目瞪着萧亦衡,厉声道: “萧亦衡!你竟敢当着父皇的面拿蛊虫咬我?!” “我...我没有。”萧亦衡凤眸微动,似乎十分紧张,连忙解释道: “我在这里站着,如何能放虫子咬你?太子殿下若是实在看我不惯,也不必如此污蔑,我走就是了!” 他轻咬下唇,眸子里闪着泪光,似乎委屈极了。 说罢,便要低头离开。 “不!你不能走!”太子疯了一般的跑过来截住他,嘶吼着: “这种虫子你以前就养过,不是你是谁?!你这个怪物,贱种! 快把解药给我!” 他说着,就要去翻萧亦衡的衣袖。 萧亦衡连连后退,最后因他粗暴的一推跌倒在地。 他似乎终于忍不住,漂亮的丹凤眼里划出一道清泪,倔强道: “太子殿下,这虫子并不稀奇,是个人都会养! 您何必再此咬着我不放? 我都已经要走了,你如此,简直欺人太甚!” 这变化倒是让众人始料未及,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怎么看都是太子凶神恶煞,欺负了一个身体羸弱的世子。 太子快气炸了,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萧亦衡的领口,生生将他拎起来,威胁道: “贱人!快把解药给我,不然...” “放手。”顾知晏上前两步,一把捏住了太子的手腕。 她毕竟是武将出身,微含怒意的声线里满是杀伐之意,让人听来不觉浑身一抖,腿脚都跟着发软。 可太子此刻疯了一般的想要解药,哪里会顾及这些? 他都活不过十二个时辰了,自然不能就这么放手! “我说,放开他!” 顾知晏又说了一遍,同时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半刻钟,太子被握的手臂发麻,终于承受不住那力道,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萧亦衡后退两步,虚弱的咳了一声,更惹得顾知晏心疼不已。 她转身扶住萧亦衡,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雍和帝,行礼道: “陛下,看来这里不太欢迎我们,微臣先告退了。” 雍和帝目光一动,顾知晏眼里的失望刺的他心疼。 毕竟是年少时没得到过的白月光,虽然如今知道已无可能,但还是会忍不住在意。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听太子厉声呵道: “不行!你不能走! 就算这蛊虫不是萧亦衡放的!我母后也是你害的! 顾知晏,你诅咒当朝皇后,该当何罪?!” 这句话,又把雍和帝未脱口的话憋了回去。 众人一惊,没想到太子会直接喊出来,这话并非儿戏,倘若此事与安定侯无关,太子起码会背上一个污蔑的罪名。 顾知晏顿住脚步,转身盯住太子,她除了有一瞬间的疑惑,倒是比众人都从容的多。 女子面上不悲不喜,甚至挂了些嘲讽。 她说:“太子,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母后。 先皇后钟卿离的冤魂在椒房殿徘徊不去,是她自己非得讳疾忌医。 现在病重了,怎么反而赖到我头上?” “什么钟皇后的冤魂?一派胡言!”太子吼着: “分明是你自己跟钟卿璃交好,觉得我母后顶替了她的位置,你一时看她不惯,便做法害我母后!” 瞧瞧,这话多么奸诈。 问题瞬间就变成了她顾知晏为了一己私仇,不分青红皂白的诅咒当朝皇后。 简直蛇蝎,恶毒,令人不齿! 此话一出,更引起了诸多连锁反应。 刚刚相信顾知晏害了皇后的人也纷纷跟风,悄声骂着。 第70章:我就是始创者 皇后的贴身宫女红梅见状,又填了一把火。 她上前两步跪在雍和帝身边,哽咽道: “陛下,年宴那日,侯爷就用先皇后的事儿,威胁过我们皇后娘娘。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娘娘才病成这样的!” 她说着,竟然动容出两滴泪。 这下,更点燃了众人的愤恨情绪: “如今就在椒房殿,还希望顾侯给个说法!” “正是,安定侯又如何?便能如此为非作歹,搬弄是非吗?” “先皇后明明是难产而死,怎么能怪在王皇后头上,你三言两语所说的真相,究竟有什么可信度?!” 屋子里瞬间炸开,干柴烈火,怒不可遏。 本来勾心斗角的一群人,却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顿时变得同仇敌忾。 这是个重新站队的机会,此时若是站在太子和王皇后这边,之后也能拉进一下与他们关系。 这么个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所以,即使顾知晏什么都没做,依然会被钉在耻_辱_柱上,仿佛注定该受千人鄙夷,万人唾骂。 “而且,奴婢昨日在娘娘寝殿后方,发现了这个。”红梅说着,拿起一面黄色小旗递给雍和帝,说道: “陛下您看,这旗上用兽血绘有一道招阴的符文,一看就是有人特意为了诅咒娘娘的! 而且,昨夜奴婢看见一个与安定侯身形相似的女子,穿着夜行衣,从椒房殿后墙翻了出去。” 此物一出,更加坐实了顾知晏陷害皇后的罪名。 太子见时机成熟,跪地道:“求父皇为儿臣和母后主持公道。” 太子这一跪,不仅仅代表自己,更是代表皇后,让不少人从道德上站在了他那一边。 再加上红梅手上模棱两可的证据,顾知晏已经被列入了凶手的行列。 雍和帝抱着那招阴旗犹豫了半天,最终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姑...安定侯,对此你作何解释?” “此时与我无关,没什么好解释的。” 太子转头,与顾知晏对峙起来:“那你昨日在何处?本宫可听说凌王府别院昨夜没人!” “昨日晋王妃被绑架了,我和晋王一起去救人。” “谁人和作证?” “你们可以把晋王找过来,当面对峙。” 太子冷哼一声,“顾知晏,你当真可笑,明知成玉瑾今日请了假,所以故意借着他的名字招摇撞骗?!” “言尽于此,既然太子殿下如此着急给我定罪,那不如现在就去派人把晋王找过来! 不然口说无凭,恐难服众。” 太子说着,见雍和帝不言,便越发大胆。 他站起来,眸子里透着兴奋,命令道:“来啊,将顾知晏锁起来压到慎刑司候审!” 外面的禁军得令,虽有犹豫,但见雍和帝没阻止,也撞着胆子靠近顾知晏。 顾知晏往后退了两步,触碰到萧亦衡时一把将他推开,只一人孤零零的立在大殿中央。 萧亦衡再想上前,却被她凶煞的眼神瞪回去。 她要一个人承受这些污蔑? 那淡漠的神情,似乎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 萧亦衡忽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按理说,顾知晏是顾家最小的女儿,不是一直都有人宠着吗? 就算没有,也无人敢害她啊! 眼看无路可退,萧亦衡眉头紧蹙,刚要去找雍和帝,却听一道声音响起。 “不用寻了,本王就在这儿。”成玉瑾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 他着一身墨底明金纹锦袍,虽然看得出收拾过一番,但依然没什么精神,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夜,晋王妃楚氏被秦酒的人绑了,是顾侯帮本王找回来的,半数千机卫和八大营的士兵都看见了” 他一步步越过禁军,走到太子面前,说: “若是今日有人想动她,先问过本王手里的北大营。” 语气里满满的威胁,凝结成一把利剑,刺的太子心底一凉。 红梅见状也慌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顾知晏昨日去做了什么,只知道她没在府中便随意做了个证据想坐实她的罪行。 可如今这晋王一来,就不好说了。 众人因成玉瑾的话惊了又惊,完全反应不过来。 一惊秦酒那个丧心病狂的大.毒.枭.竟然还敢回尚京;二惊顾知晏竟然是跟晋王在一起对抗秦酒去了。 要知道,秦酒可是朝廷缉拿了数十年都抓不到的重犯,顾知晏竟然能从他手底下救出晋王妃。 众人愧疚之余,又对那站的笔直的女子生出几分敬佩,因这敬佩,又加深了自己的愧疚。 更有甚者,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耳光—— 真是没良心,怎么能这么说安定侯? 眼看事情败露,红梅眼珠一转,又磕磕巴巴的道: “就...就算如此,那这招阴旗也可能是她画了,让别人放在娘娘寝宫后的。” “陛下。”站了这么久,顾知晏终于上前两步,同太子跪在一处,对雍和帝伸出手: “这招阴旗可否借臣一观呢?” 雍和帝把旗递给她。 顾知晏观察片刻,开口道:“这上面的图文是不起作用的,有几笔没画对,若是臣真心实意想陷害皇后,也不该拿块没用的黄布。” 红梅心底一震,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层。 这招阴旗的确是她对比着书上的符文画出来的,可是差别并不大,顾知晏怎么看得出? 顾知晏转头道:“晋王殿下,麻烦把你手边的酒递给我。” 成玉瑾撑着精神,从善如流的递过去。 只见顾知晏以手指蘸酒,在地上描绘出一幅图,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招阴旗的画法,各位可以对比一下跟这面黄旗上的图,有何不同。” 众人纷纷好奇的围上来,仔细观察后,都瞪大了眼睛。 长公主最先开口:“没错,这面黄旗上的笔法,确实与顾侯有很大出入。” “是啊是啊,顾侯可是风水师的鼻祖,笔法不可能这么粗糙。” “这宫女存了心污蔑顾侯,简直该死!” 眼看顾知晏就要翻盘,太子忽然道:“说不准是顾知晏她刻意画的粗糙,就是为了不让旁人怀疑到她呢?” “不可能,因为这招阴旗的符文只能跟始创者画的一样,不然,不可能起作用。”顾知晏抬头道: “众位若不信,可以多画几张来试试,验证臣说的是否属实。” “不...不可能...”太子心底发虚,已经没了底,却还是坚持道: “一个符文的弱点,只有其始创者才知晓,你怎么能...” “因为这招阴旗上符文的始创者,就是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风水师的符文一般都来自于几千年前的古老典籍,纵然是人人追捧的现任大祭司祝宛凝也不会自己创造。 顾知晏竟然...自己画的出招阴的符文?! 太强悍,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心中剧震,霎时明白了安定侯纵然沉睡三十年,余威不减的原因。 第71章:朕为顾侯作证 “你胡说,你怎么会是...始创者?”这话,是红梅问的。 话音脱口,尾音都变了调。 她再怎么猜也猜不到,顾知晏竟然是这招阴符文的始创者。 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朕可以作证。”雍和帝忽然开口,让周围都跟着安静下来。 众人眼巴巴的望着那迟暮之年的帝王,他看着那招阴符文,眼角含泪。 他说:“朕可以作证,这招阴符文,的确是姑姑所创,朕当年,看着她画下来的。” 雍和帝无可救药的陷入了回忆。 当年,为了夺位,他牺牲了太多人,登基之后,被他害死亡魂厉鬼便日日来扰。 他不眠不休一月,之后大病了一场,几乎咽气。 当时,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连太后都开始准备丧事。 只有顾知晏坚持守着她,凭着那一句:“陛下尚在壮年,大成不能后继无人。” 那女子生生将自己关在太极殿三月,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创造,符纸堆满了半个太极殿。 最后,才得了这么个招阴符文。 她将这符文做成招阴旗,绑在死囚身上,将雍和帝身边的厉鬼全部吸走,救了他一命。 雍和帝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以后,顾知晏昏睡了一月,用好几根千年老参才补回来。 她顾念自己是情分,顾念国家是气魄,而如今竟然轮到了被人怀疑的地步! 许是念起了旧事,雍和帝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湿气,他亲自起身的那一刻,众人立刻跪地。 而万人伏拜中,他用自己满是薄茧的老手,将顾知晏扶了起来,颤抖着叫了一声: “姑姑。” 太子闻言,顿觉天崩地裂,头晕眼花,加之毒素的作用,竟有血从嘴角划出来。 红梅也怕极了,她面如死灰,仿佛半只脚踏进了阎罗殿。 不管雍和帝想起了什么。这个反应,一定是要帮着顾知晏了。 众人伏拜中,雍和帝拉着顾知晏,第二次开了口:“对不起。” 短短的三个字,却如惊雷炸响,激的众人面色惊变。 雍和帝一向要强,何时对臣子说出过这三个字,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顾知晏的位子不言而喻,在雍和帝这样的态度面前,所有的陷害都成了自取其辱。 “父…父皇。”太子战战兢兢的爬过去,揪住雍和帝一截衣摆: “纵然这招阴旗不是顾知…” 晏字还未脱口,就被雍和帝一个眼神杀回去,太子立刻换了句说辞:“可是母后的病...该怎么办?” “陛下,臣有办法让您看清这椒房殿的邪祟。” 顾知晏开口,众人又是一惊,更有许多人撞着胆子抬起了头。 他们觉得,这辈子的惊奇,怕是都要在今日耗光了。 “怎么可能?”成玉瑾问:“顾侯您有阴阳眼,我们却看不见啊。” “是啊,难不成您还能让这里的冤魂邪祟显形吗?”长公主跟着问了一句,吓得好几个女子下意识尖叫出声。 “不要啊,我怕鬼。” “是啊,青面獠牙的太可怕了,我们相信顾侯,不要让鬼出来了!” “太子不是一直坚持是我胡说吗?”顾知晏两步上前,走到太子身边,低头俯视着他: “那本侯就让他看看,先皇后钟卿璃的冤魂,到底在不在这所大殿。 若是她怨气太重将某些人撕碎了,别怪本侯没提醒。” 这是顾知晏踏入这里以来,第一次以本侯自称,安定侯的气势放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冷了几分。 太子身子一震,迅速低下头,再不敢去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目。 顾知晏转身,越过跪地的众人,在桌上寻了一只干净的碗和一尊没用过的水壶。 抬手,将水壶里的水注满了瓷白的金丝镶边碗。 随后在水碗旁边画了几道符咒,最后用中指在碗中心一点,碗里的清水便开始渐渐开始浑浊。 有几个见过这场景的嫔妃小声道: “我在一本书上读过,这叫‘看水碗’,是最快的一种让鬼魂显象的方法,但是一般人都成功不了的。” “安定侯可是风水师的鼻祖,能是一般人吗?” “太厉害了。” 随着女子们的小声嘀咕,水碗的周围,渐渐有黑气凝结。 众人面色巨变,甚至没经过皇帝的允许便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缩到了墙角。 周围,似有雷声轰鸣,太子还记得顾知晏刚刚那句话,面色白的不成样子。 他哆哆嗦嗦的躲在顾非秋身后,吓得涕泗横流。 不会真的有钟卿璃的魂魄出来吧,他今日不会真被厉鬼撕碎吧? 太子浑身发抖,恨不得给顾知晏跪下,求她别继续了,求她停下。 奈何他连走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唯一镇定的两个人,只剩下坚决站在顾知晏身后的萧亦衡,和盼着能见母亲一面的成玉瑾。 他是钟卿璃的孩子,那太子之位,本该是他的啊! 可是自己怎么就连她的面都见不着,自记事以来,母后在他这里,只是一块冰冷的牌位。 最终,阴暗散去,雷声远走,顾知晏终于开了口:“你们过来看。” 成玉瑾先于众人夺步而上,他本已经做好了看见血肉模糊的母亲的准备,可是那水碗的忠心,只是一个跟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 她的母亲,身着喜服,不过二十多岁,看起来是那么明艳动人。 “老祖宗...这...” “世人都以为人死后会变成厉鬼,其实不然。”顾知晏也盯着那水碗中的人,半天移不开眼睛: “人的灵魂,会呈现出她这一生,最美的形态。” 成玉瑾心底微颤,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敛了,面上从昨夜积聚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是怔怔的盯着那绝美的女子。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他愣住了,从记事开始,他就就常常想着,若是母亲还活着,会跟他说什么? 是问“你为什么不管我?”,还是说“我想你了”,就算再不济,也得叫声“母亲”,告慰自己孤苦无依的童年。 小时候,太子骂他有娘生没娘养,妃嫔骂他没有教养,雍和帝更是没空管他 于是,他自生自灭,拼命习武,才熬成了如今的战神。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这些年积攒的失望、埋怨、悲伤、思念便一股脑跑了出来,都交织在一起,缠的他呼吸困难,心痛难当。 到最后,硬是连一句“母亲”也叫不出来,只是木僵的立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雍和帝终于从人群中步来,低头对上那女子,这个为她谋划,助他夺位登基的女子。 终究只剩下一袂倒影,浮在虚无缥缈的水面上。 “是谁...杀了你?”顾知晏问出这句话,那水碗中的倒影终于变了变,她飞蛾扑火一般的奔向了水面,随后人影散去,化作两个血红的字—— 王冉。 第72章:为你母后讨个公道 当今的皇后,太子的生母,王冉! “水碗之下,灵魂不会说谎,陛下明白为什么了吗?”顾知晏此话听起来不像文具,反而带足了讽刺。 如一根荆棘,刺的雍和帝心口越发难受。 “朕亲自去...” “稍等!” 雍和帝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的话,又被顾知晏打断。 女子微微蹙眉,继续盯着水碗: “这大殿里,不止一个冤魂。” 话罢,水碗里便出现了三个穿的光鲜的女子。 她们似乎玩的很开心,并且把诅咒这椒房殿里的人,当成了一种乐趣。 “这些鬼是被人招过来特意来诅咒王皇后。”顾知晏说着,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人群,一字一句道: “因为有人给王皇后,吃了她们的骨灰。” 听到最后两个字,太子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完了,顾知晏是不是发现是他招来的鬼魂了? 可是,他也不知道祝宛凝给的那东西是骨灰啊! 今日若是被人看出些什么,他的太子之位可就真保不住了! 顾知晏唇角微勾,看太子这个反应,大约这骨灰就是他给的。 他精心设计好这一切,就是为了今日的栽赃。 她盯住眼神空洞却依然在不断发抖的太子,问: “太子殿下,我又没说放骨灰的人是你,你何必如此紧张?” 太子宛若惊弓之鸟,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嘶吼着: “不是我!母后不是我害的,不是我!” “谁也没说是你啊,太子殿下这反应,莫不是心虚?” 太子一惊,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激烈,随后立刻跪好: “我...我不是...我...顾侯爷饶命,我今日不该说你! 我错了!求侯爷原谅!求侯爷原谅!” 太子知道今日算是到了穷途末路,道歉也十分诚恳。 一个个响头磕在地上,没几下,脑门便磕出了血。 雍和帝眉头紧锁,他做了大半辈子皇帝,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小伎俩,只是他不能揭穿。 若是处理了太子,储君之位给谁?皇家颜面何在?太子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怎么办? 这些都是要顾及的问题。 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只一甩袖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太子殿前失仪,即日起罚俸一年,禁足东宫。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来!” 禁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连忙带了太子下去。 太子一走,以太子妃顾非羽为首的东宫妻妾自然也不敢多留,于是连忙跟雍和帝辞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了理由离开。 一屋子人不一会儿便走的只剩下顾知晏,雍和帝,萧亦衡,成玉瑾,以及一些在椒房殿伺候的宫女太监。 人走了,气氛反而又一次降下来。 雍和帝犹豫再三,喉头的话滚了又滚,却还是厚不下脸皮去求顾知晏给椒房殿驱鬼。 虽然此事对于顾知晏这种天生的顶级风水师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她跟钟卿璃自小要好,如今得知钟卿璃被王冉所害,顾知晏心中自然不平。 而且,太子刚刚还那么污蔑她… 雍和帝想,若自己是顾知晏,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老祖宗!”最后,还是成玉瑾先下跪,说道: “这里没了外人,晚辈就教您一声老祖宗。求您给椒房殿驱个鬼,然后...求你超度我母亲。” “好。”没有任何犹豫,顾知晏当场应下。 她扶起成玉瑾,没征求雍和帝的同意,甚至没去看他一眼,便转身咬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到了水碗中。 那几个被召来女子冤魂登时飞散,水碗中,再次浮现出了血红的两个字——王冉。 顾知晏道:“陛下,那三个招来的鬼是驱走了,但是钟皇后的魂魄不得安生,怕是会继续骚扰王皇后。 所以,请陛下准我,入王皇后寝宫,看诊。” 最后的“看诊”两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雍和帝双手紧握,也没想到什么词反驳,最后只重重舒了一口气,闭眼道:“好。” “不行,不能让她去...她会害了娘娘的,陛下,她会害了娘娘的!”听到此处,红梅的意识才终于回笼。 听到她说话,顾知晏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诬陷她的小宫女。 她垂眸,眼神扫过红梅,刚想说什么,就听萧亦衡不咸不淡的补了句: “安定侯如今的影响力果真大不如前,随便一个宫女,都敢往她身上泼脏水。” 不得不说,萧亦衡很会揣摩人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刺破了雍和帝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先帝在时,顾家满门忠烈,拜将封侯,何等风光? 如今,竟然随便一个宫女,都敢伪造证据,污蔑顾知晏! “来人啊。”雍和帝没有脸再在这儿带下去,转身走到殿外,对守着的禁军吩咐道: “去将红梅带到慎刑司,杖毙!” 言罢,便甩袖离开。 眼看着那靠近的禁军,红梅崩溃的大喊: “不,你们不能带走我,娘娘!皇后娘娘!” 可是,无论她如何哭喊,都改不了被架走的事实。 椒房殿的宫女太监们见状,更加噤若寒蝉。 红梅可是椒房殿的掌事姑姑,平日里他们都得听红梅的调遣。 她都落得这样,他们更不敢多话。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挤破头来椒房殿! 直到那叫声远了,顾知晏才动了动,转向王冉寝宫的位置: “成玉瑾。” “啊?”成玉瑾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从小他除了被其他人叫“王爷”就是被雍和帝唤“瑾儿”,当然,也有不识趣的背地里喊他“贱种”。 但他的全名,却是第一次有人叫。 成玉瑾抬眸,看着顾知晏有些恍惚。 其实仔细看来,顾知晏的眉眼,很像刚刚水碗幻境上,他的母亲。 “跟我走,我去替你母后讨个公道。” 顾知晏特意强调了“母后”二字,以便明目张胆的提醒整个椒房殿的下人,王冉曾经还是嫔妃的时候,害死了皇后。 罪大恶极,令人发指。 成玉瑾说不上心里怎么想,却鬼使神差一般,跟着顾知晏进了王冉的寝宫。 二十四年了,他的确应该为自己的母后,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阿晏,我去外面等你们。”萧亦衡没有跟过去,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他对怎么惩罚王冉并不感兴趣。 现在,他只想玩死一个人。 第73章:抱歉,我突然反悔了 萧亦衡紧跟着那几个禁军来到慎刑司,用钱打发了几个负责行刑的小太监,然后关上杖毙室的大门,挑起了红梅的下巴。 红梅已经挨了八杖,身上全是血,有气无力的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恨意。 “我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死的痛快点。”萧亦衡淡声道: “告诉我,是谁教你画符咒加害安定侯的,太子吗?” 他声音温和,天生不带杀气,但此时听来,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听到“太子”二字,红梅下意识抖了抖,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恐惧 她试图转过头,奈何萧亦衡手上下了死力气,又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又碾出一只黑红色的蛊虫。 “我再问一遍,是谁命你伪造招阴旗污蔑安定侯的。 若是不说,我不保证下一刻我会做出什么。” 他如今嘴角含笑,宛如鬼魅,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娇弱? 看见那蛊虫,红梅顿时浑身一震,尖叫起来: “那咬了太子的蛊虫,果然就是你放的!” “是又如何?你现在就算知道,也说不出去了。”萧亦衡语气稀松,仿佛在跟她聊天,只是那聊天内容听得红梅肝胆发颤。 少年的声音依然柔和,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太子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我得了阿晏的助力,夺了他的位子,所以想板倒阿晏,然后再杀了我,这事儿你们皇后娘娘估计也有参与。 不过,这并不是我来找你的原由。 我就是看今日你拿的那个招阴旗不顺眼,想问问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不说的话,我可就把这虫子,送到你嘴里了。” 萧亦衡越想越难过—— 刚才,就是因为那把伪造的招阴旗,顾知晏才会露出那么淡漠的神情。 女子眸中的苍凉至今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让他越念越疼。 所以,他必须杀了出这个主意的人。 “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眼看着萧亦衡把虫子放在了她唇边,红梅眼神失焦,浑身剧颤: “太子只是说让我想办法坐实顾侯爷的罪名,那招阴旗是我自己画出来的,啊啊啊!” 话未说完,萧亦衡手中的蛊虫已经咬上了她的舌头。 鲜血不止,剧痛钻心,红梅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伸手将那虫子拽下来,跌跌撞撞的缩到墙角。 她的舌头已经肿了,话也说不利索,只是如见鬼魅的吼着:“怪物!怪物!你离我远点!” “呵呵,怪物?你是说我吗?”萧亦衡饶有趣味的转身,欣赏着红梅痛苦的神情,看够了才笑道: “没错,是我。” 说着,手上银铃一响,禁闭室的墙角忽然爬出成千上万只蛊虫。 那些蛊虫组成汹涌的浪潮,瞬间将红梅吞没。 萧亦衡则寻了个位子坐下,意兴阑珊的看着这场“行刑”。 这蛊虫是他最早培育出来的,早就藏满了尚京城各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红梅被啃得血肉模糊,死前似乎微弱的哼唧了一声:“你说过,让我死的痛快点的。” 的确,这样的死法比凌迟还要受罪,蛊虫的嘴小,即使被咬一千口,人也只能活着承受痛苦。 萧亦衡拍了拍白衣上的土,无辜的笑道:“抱歉啊,我突然反悔了。” 少年面上满是单纯,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偷吃了一块糖,在对着长辈坏笑。 不过片刻,红梅终于被啃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随后银铃一响,蛊虫再次乖乖的退了回去。 杖毙室有隔音功能,所以,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只是再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萧亦衡一人,小太监们拿人手短,只说红梅被处死扔去了乱葬岗。 但是他们依然不明了,萧世子是如何生生把一个活人弄没的。 ...... 另一边,顾知晏坐在王冉寝宫的桌前,喝着宫女沏好的茶。 那小宫女沏完茶吓得差点哭出来,连忙转身本出了寝宫。 成玉瑾则端着那再次显现出“王冉”两个字的水碗,举到了缠绵病榻的王冉面前。 王冉面色苍白,那碗里血红的两个字仿佛鬼怪,张牙舞爪的昭示着她的罪孽。 “王皇后,哦不,应该叫王贵妃。”成玉瑾薄唇轻启,狠狠将那瓷碗砸到了王冉身上,怒道: “还皇后,你也配?我母后若在,尔等皆为妃!” 王皇后一个激灵,顿如惊弓之鸟,抱着染湿的被子往床角缩了缩。 “红梅!红梅你在哪儿?!” 她泣血嘶吼,却唤不来一声答允。 桌边,顾知晏放下茶盏。 茶盏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激的王冉又退了一点,涕泗横流,只能无助的喊着: “红梅!你在哪儿?!” “她被拉出去杖毙了。”顾知晏转眸盯上王冉:“或许,现在已经没命了。” 王冉面色惨白,却是止住了喊叫,随后,靠着仅有的那点意识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给顾知晏磕头: “阿晏,阿晏你放过我,我当年也是跟你一起上过两年学堂的,我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 她含混的哭着,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无处可退是什么感觉。 “呵,放过你?”顾知晏道:“当年,你加害钟卿璃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求过你? 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女人,硬生生被你刨腹取子,逼上绝路。 王冉,这皇后之位,你怎么能坐的这么安心?” “我错了,我错了,阿晏,玉瑾,你们放过我,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好啊,那你不如下去陪我母后吧。”成玉瑾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王冉憋得面色通红,双脚扑腾着差点断气。 “成玉瑾,放下。”顾知晏开口: “她必须活着,必须活得比你母后更痛苦,才算偿还。” 成玉瑾双手发抖,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拧断王冉的脖子。 而后转手,将她狠狠甩在地上。 新鲜空气猛然灌入,王冉身子剧颤,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跪爬到顾知晏脚下,哭道: “阿晏,你救救我...” “不许叫我的名字,你不配。”顾知晏嫌恶的踹开她,说道:“你这些年的头疼,都是因为钟卿璃的不甘。 我可以帮你超度她,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下一道罪己诏,将你当年的罪行昭告天下,让世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不...”这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王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便立刻闭了嘴。 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那不是摆明了让她为世人不耻,万人唾骂吗? 她可是一国之后啊,从这以后还如何管理六宫,如何帮太子谋划皇位?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74章:状告萧世子 王冉壮了壮胆子,再次去拉顾知晏的衣摆: “阿...顾侯,顾侯我求你!我不能下罪己诏,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能这么下罪己诏啊!” “不能?那也行,反正此事陛下已然知晓,钟卿璃的冤魂我也不会再管,你就自己守着这椒房殿,自生自灭吧。” 顾知晏说着,就要起身去拉成玉瑾。 王冉跪在地上,废了半天劲才把顾知晏的话消化完,精神瞬间崩溃。 顾知晏说什么? 雍和帝已经知道是她杀了钟卿璃?! 这下,不仅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全毁了,她的儿子能不能做太子都得另说! 而且,她已经被钟卿璃的鬼魂折磨了二十多年,如今还要继续吗? 眼看二人即将走出宫殿,王冉终于按捺不住,伏地哭喊: “我下,求顾侯给钟卿璃超度,我这就去下罪己诏!” 不论如何,她都要先活下去! 她还得帮太子夺位,她不能就这么死。 至于顾知晏,等她好了,自然有许多办法铲除,不在于逞一时之快! “行,三日之内我要看见成效。”撂下这句话,顾知晏头也没回,直接带着成玉瑾出了椒房殿。 王冉如今的惨状,都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这只是第一个,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和她身边人的人,她一定会让他们一点点还回来! 直到出了椒房殿,成玉瑾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木僵的立在原地,浑身依然不受控制的发抖。 顾知晏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也跟着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单纯陪他站着。 忽然被翻出多年的伤疤,任谁都受不了,成玉瑾也是一样。 微风拂过,有碎雪自梅梢落下,在那高大的男子身上积了一层雪白,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良久,成玉瑾才叫了一声:“老祖宗。” “嗯。”顾知晏转头,看着他与钟卿璃相似的眉眼,眼眶有些湿。 她从身上摸索出一张银票,递给成玉瑾道: “今日出来的匆忙,没有带红包,先凑活着收一下吧。 晋王殿下,新年快乐。” “谢...谢谢。”成玉瑾握住那银票的手微抖,良久绽开才一个笑容。 这笑不同于平日的戏谑,只余真诚。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如此简陋的红包。” 顾知晏:“......” 这人真是正经不过三秒,她轻拍了一下成玉瑾的肩膀,不满道:“给你脸了?改日补个封皮给你。” “不用了,这么简陋一定要好好收着,可能生平仅此一次呢。” “臭小子。” 打趣两句,送走了成玉瑾,顾知晏抚去披风上的碎雪,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故人不再了,但是他们的后代都还在,每次看到这些后生,就像看到故人一样,让她倍感欣慰。 顾云飞继承了她大哥的经商天赋,成玉瑾继承了钟卿璃的调皮风流。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些孩子们就像那些故人留在世间的遗书,替他们继续书写着爱恨情仇,所以能帮衬的她也会尽量帮衬。 可是她顾知晏独留世间,年过半百,依然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又该给谁留遗书呢? “侯爷,不好了。”不远处,林公公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急匆匆的停到了她面前: “太医诊脉后说,太子中毒,活不过十二个时辰了。 如今太子妃带着一众太子姬妾去御前状告萧世子蓄意谋害,萧世子已经被困在太极殿了。” 顾知晏一惊,没来得及回话,便大步走向太极殿。 太子究竟要作妖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就不该带萧亦衡来吃饭,若是不来,也不会被太子用这苦肉计平白诬陷。 ...... 太极殿内,顾非羽带着一群太子姬妾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陛下,您可要为太子殿下做主啊,纵然他今日错说了安定侯,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断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太子殿下不过担心皇后娘娘的病情,才说了安定侯几句,萧世子就放蛊虫咬他,实在可恶。” “陛下,求您为太子殿下做主,处决萧世子。” 雍和帝靠在龙椅上,对那些话并不在意,只半合着眼睛打量萧亦衡: “亦衡,此事你怎么说?” 其实,那蛊虫之毒不大,太医早已研制出了解药,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就能解毒。 所以,雍和帝不担心太子,反而试探起了萧亦衡。 萧亦衡毕竟也是他的儿子,虽是私生子,却是最像自己的。 这么多年,雍和帝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机会逼着萧亦衡向他服软。 毕竟太子冲动愚蠢,难当大任,百年之后,这皇位不还得留给萧亦衡吗? “该解释的,我在椒房殿都说过了。”萧亦衡立的笔直,嘲讽的看了一眼雍和帝: “陛下还想知道什么?难道要我像那群妇人一样跪下跟你哭诉我有多冤枉? 再说了,我要是真想杀太子,怎么会放这么弱智的蛊虫?” 少年声音清澈,对顾非羽等人的话并不在意,反而带足了嘲讽。 这样一来,反倒衬的雍和帝忠奸不分,黑白不明。 雍和帝皱了皱眉头,睁眼稍稍坐正,居高临下盯着萧亦衡,冷哼道: “萧世子好大的气性,怎么朕让你解释,就跟要了你命似的?” “哈哈哈,陛下说笑了,真要了臣的命,您敢吗?” “你...咳咳咳!”雍和帝被他这句话气的面色通红,一时气血不通,呛咳了好几声。 门外,林公公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给他拍着背,心惊胆战的劝着: “陛下,有事儿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雍和帝依然气的厉害,抬手指着萧亦衡道:“萧...萧亦衡...你...” “臣如何?”见顾知晏也进了门,萧亦衡立刻改了态度。 他红着眼杵在原地,轻咬下唇,倔强道: “臣都说了,臣没有害过太子。陛下何至于问也不问,只凭着太子妻妾们的三言两语,就给臣定罪名?”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瞬间博取了顾知晏的同情。 女子走到萧亦衡身侧,俯身行礼:“陛下,亦衡一向单纯,求您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雍和帝气的脸都绿了! 是他没给萧亦衡解释的机会吗?分明是萧亦衡不但不给他行礼,还出言威胁! “好!你说!”雍和帝拍开林公公,怒视萧亦衡。 这小子演戏卖乖的本事也不知道遗传谁的,怎么在顾知晏面前就乖得跟猫一样,见了他就张牙舞爪起来?! 他倒要听听,萧亦衡到底有何说辞! 第75章:真相 萧亦衡紧握双手,似乎很紧张,低头小声说: “臣也不明白太子妃为何如此说,臣从未谋害过太子! 那种黑红色的蛊虫近些年来很是常见,就连太医院都养着好些样本。 东宫又离太医院那么近,谁知道是不是太子因为某些流言看臣不贯,故意让蛊虫咬了自己来陷害臣!” 他说的某些流言,无非就是他是雍和帝的私生子。 因为这件事,太子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可是萧亦衡这样的人,软肋一向能当成武器,麻木自己的同时刺得敌人鲜血淋漓。 雍和帝最怕旁人提起这些,本就发青的脸色又沉了沉。 这萧亦衡简直给脸不要脸! 反了天了! 倘若再纵着,他就要爬到自己头上了! 雍和帝头疼至极,刚要说什么,就听顾非羽争辩道: “你胡说,太子殿下的气量才不至于如此小!” “那这么说,太子妃知道臣说的是什么流言了?”萧亦衡冷笑一声,说: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太子一定日日念叨此事,一定很记恨臣吧? 所以这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诬陷臣的事,太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顾非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浑身一抖,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太子殿下她断不会信萧世子是...” “好了,都别说了!”雍和帝知道顾非羽不聪明,今日这事若是任由她说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好先行打断: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陷害不陷害?” 雍和帝所说的一家人,本意是为了拉拢顾知晏。 毕竟刚刚在椒房殿,他看得出顾知晏有多气,他还没达到目的,不能丢掉顾知晏这枚大棋,该拉拢还是得拉拢。 而且,自己毕竟叫顾知晏一声“姑姑”,顾知晏嫁给了萧亦衡,他跟萧亦衡也勉强算是一家人。 可是这话落在顾非羽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在她听来,雍和帝的意思是想择日认回萧亦衡,倘若萧亦衡做了皇子,就可以争储。 那她和太子不就成了这魔鬼的掌中之物? 想到这儿,顾非羽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生怕把萧亦衡得罪透了,将来落得个死无全尸。 “那...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等等。”顾知晏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动,似乎根本不在乎这场闹剧,只低头道: “陛下,臣昨日查到了一些关于顾非秋猝死案的线索,但是部分线索还不太明晰,还想请太子妃留下帮忙捋一捋。” 一说到顾非秋的死,顾非羽就想起她死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姐姐,是你看着我杀了他,是你帮我处理的尸体。” 顾非羽双耳嗡鸣,心底“咯噔”一颤,指尖冰凉,手心却盗汗。 她神色闪躲起来,说道: “老祖宗,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留在这儿,等会儿就明白了。”顾知晏瞥了她一眼,再去看雍和帝: “陛下,请您遣散其他人,留太子妃在此,臣将自己对顾非秋之死的推断和证据,全部讲给您听。” “好。”雍和帝点头,屏退了萧亦衡和太子的其他妾室,才对顾知晏道: “姑姑,说吧。” 顾非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虚的低着头,双手在广袖之下绞紧,还没等到顾知晏说话,便出了一身冷汗。 眼看着只剩三人后,顾知晏便站直开了口: “陛下,之前太医也诊断过,顾非秋是因为受到惊吓引发了心疾,才猝死的。 这证明在她在死前一定看到了一个令她极为恐惧的东西。 所以,臣就审问了当时所有的值班太监,他们说,自己当时被迷晕了,但是看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偷偷进了慎刑司。 而且,进过臣多方查证,那个假扮太监进慎刑司的,正是晋王新纳的侧妃,尹依柔。” 顾知晏说话时,不时看两眼顾非羽,看着她惊骇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猜的不错。 她继续道:“于是,臣就自己去了一趟晋王府,在尹依柔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她常用的迷.药。 经千机处仵作验证,这些迷.药和下在那些小太监饭菜里的一模一样。 臣本来想传唤尹依柔,但是正好遇见了晋王妃被绑,臣便随晋王去营救晋王妃。 这时候,臣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大年初二,子时,仓岭山松林中,被绑的晋王妃楚氏和她乡下的情郎一起,遭遇了十几匹狼的围攻。 最后,有人出面逼着晋王妃杀了自己的情郎。” 听到此处,顾非羽的面色惨白如纸,她失神的跪在地上,双目失焦: “老祖宗,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顾知晏自然不会听她的,继续道: “绑架晋王妃楚氏,和逼着她杀情郎人,就是我们都熟悉的大.毒.枭,秦酒。 根据臣的调查,出于某种原因,秦酒每年都会在选择大年初二,抓一对情侣扔进松林,等他们被狼群折磨的筋疲力尽之后,逼着那女子,杀了那男子。” 雍和帝越听越迷糊,问:“秦酒此事朕知道,可是这跟顾非秋的死有什么关系?” 顾知晏一笑,问道: “陛下有没有想过,顾非秋或许也被抓到过松林中,因为秦酒的逼迫,杀了自己的情郎呢?” “什么?”雍和帝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他紧张的盯着顾知晏:“姑姑,你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臣本来也不知道,可是前几日,臣抓到一个贩卖尸体的老板,名叫刘若烟。” 顾知晏道: “之前,臣去晋王府的时候,晋王妃告诉臣,她的情郎失踪了,臣就怀疑过秦酒。 所以,臣为了调查失踪人口,便向刘若烟询问了一下她近几年经手的尸体。 可是,在翻阅那些尸体画像时,臣却看到了一个长相与尹依柔极其相似的男子,叫霍聃。” 听到此处,顾非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眼眶通红,继续哀求: “老祖宗,求您了!求您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我来问问太子妃。”顾知晏低头,对上顾非羽的眼睛,问: “顾非秋之前有一个情郎,是霍老将军的庶孙,也叫霍聃。 那霍聃本是天之骄子,却因为某次年宴喝醉调戏了一位贵妃,被罚入宫做了太监。 那么请问太子妃,三年前,顾非秋是不是为了活命,也是在大年初二的某片松林,在秦酒的逼迫下杀了霍聃。 所以,但她看到跟霍聃长相相似的尹依柔时,误以为是霍聃的鬼魂来找她。 所以,才会吓得突发心疾,才会在死前说出那些话。” “不是的!不是的老祖宗!您别逼我啦!”顾非羽连连摇头,疯了一般的嘶吼着。 顾知晏三两下控制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倒在地,毫不留情的说: “顾非秋死前说,是你看着她杀了霍聃,帮她处理了尸体。 我再大胆的猜一下,太子妃是不是为了找妹妹,误打误撞进了松林,所以,才看见顾非秋杀了霍聃。 并且,为了保住顾非秋,你转手就将霍聃的尸体,卖给了刘若烟。” 第76章:我永远是你的人 顾非羽恐惧至极,疯了一样的想要挣脱顾知晏,奈何根本就挣不开。 这熟悉的无力感惹得她思绪飘忽,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为了去找顾非羽,看见了饿狼食人,血花飞溅。 她吓得尖叫一声,转头就跑,奈何已经被秦酒的几个属下发现。 于是她硬生生被架着观看完了顾非秋杀霍聃的全过程。 那天,她的胳膊也是被这么控制着,精神也是几近崩溃。 时至今日,她依旧能闻到当时的血腥味,每每忆起,都感觉那杀戮犹在自己身边,刺骨寒凉。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雍和帝愣半晌,才将顾知晏的话消化完,他低头看着涕泗横流的顾非羽,问: “太子妃,你缘何隐瞒事实?!” 顾非羽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陛下,臣妾也不想隐瞒啊! 可秦酒当时威胁臣妾,若是敢将此事说出去,就杀了臣妾全家。 臣妾不敢说,不能说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啊!” “罢了,你也罚俸一年,跟太子一起禁足吧。 出去!” 雍和帝带着薄怒的话,宛若绝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非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退出了大殿。 一出门,她顿觉呼吸不畅,没走几步,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最后,林公公只得找了几个太监将她抬回东宫。 雍和帝后来传唤了尹依柔,她也只说自己之前是歌姬,因卖唱时,间接受到了顾非秋的恩惠,不忍看顾非秋蒙难。 所以才乔装打扮去了慎刑司,本意也只想看看顾非秋,不曾想会害她丢了性命。 尹依柔在大殿上摸着眼泪,哭道: “而且,臣妾只是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并不敢说出来。 给安定侯和陛下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实在抱歉,还请陛下责罚。” 顾非秋死了,这话便成了死无对证。 谁也不知道尹依柔去见顾非秋的真正原因,此事也只能告一段落。 尹依柔又是无心之失,雍和帝也不好罚的太狠,只按照“不守规矩”的罪名,罚尹依柔去慎刑司坐两个月的牢。 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已经是傍晚,金乌西沉,染红了半边天。 顾知晏出了太极殿,拢好披风,抬目看了看不远处的夕阳。 萧亦衡正从霞光里奔向她。 许是在外面站的久了,少年的身上都是凉的。 顾知晏下意识脱口:“怎么这么冷,没在轿子里等吗?” “不冷不冷,走吧,我等你回家吃饭,等了好久呀!”少年单纯的笑着,说道: “我连菜单都想好了,回去给你做!” “嗯,走吧。”顾知晏坐上了马车,跟萧亦衡一起回了凌王府别院。 不一会儿,一桌子菜便端了上来。 顾知晏看着面前一盘盘热腾腾的佳肴,激动的口水直流,一见萧亦衡过来立刻道: “别做了,够吃啦!” “最后一道了。”萧亦衡说着将手里的盐苏鱼块端上来,献宝一样的举到顾知晏面前,问: “喜欢吗?” “哇,你还会做这个?”顾知晏不客气的夹了一块,放在口中仔细品着,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点评: “嗯,真好。”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这个,不过我父亲说外面卖的不干净,不给我吃。” “真不错诶,你也尝尝。” “好。”看着面前的人,萧亦衡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这两辈子过的太苦,已经快忘了其乐融融是什么样子。 有一瞬间,他忽然就想把心底的秘密说出来。 忽然就想就着这环境,将自己的报复和计划全部说给女子听。 想争取她的同意,想和她一起君临天下。 “阿晏...” “嗯?怎么了?” “我...那个...千机处今日给你送了新年贺礼,问你年假能放到几时?” 话到嘴边,几番辗转,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现在的安逸来的太不容易了,不知能撑到几时。 而且,萧亦衡到现在都不敢确定,顾知晏如果知道他就是重生的成萧,会是什么反应? 厌他?恨他?还是将他推到午门在斩首一遍? 萧亦衡不敢想,所以最后只嘟囔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同时,迅速将心底翻腾的情绪灭了个干净。 顾知晏一愣,道:“初五吧,我记得,楚老赖说的那场‘罂牵’交易就在大年初五,到时候带人端了那毒.贩子的老窝。让冯广去回话千机处吧。” “嗯。”一顿饭吃的十分安静。 萧亦衡发现,顾知晏似乎越吃越心不在焉,连筷子都掉了好几次。 吃完后,饭菜撤去。 萧亦衡便坐到了她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道:“江南新运过来的,尝尝。” “嗯。”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萧亦衡一边剥下个橘子一边问:“是因为饭菜不好吃吗?” “不是。”顾知晏叹了口气,说的十分认真: “我今日看见成玉瑾,忽然就想到大家都有后人,唯独我没有,有些伤怀。 你看看,这天下之大,没有一个人是我的。 等我百年之后,可能还得提前建个棺材,自己躺进去,怎么想怎么凄凉。” “哈哈,原来为这个,我不算吗?”萧亦衡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见她怔愣,少年又问了一遍:“我不算你的人吗?” 顾知晏:“......” 对上萧亦衡漂亮的凤眸,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是错觉吗?她为什么觉得萧亦衡问的话这么暧昧? 天啊!自己在想什么? 早知道就不在这儿无病呻.吟了,现在该怎么回? “可你是长公主的孩子,不是我的。”好在,顾知晏张口的速度快于她的脑回路。 但是...这说的什么啊? 是想逼着人家叫自己一声“母亲”? 天地良心,这是英明神武的顾侯爷第一次想临阵逃脱。 可是天地没良心! 萧亦衡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她的手,少年的指节纤细莹白,却能将她那略带薄茧的手全部包在掌心。 他说:“我是你的人,不管是前世,今生,现在,未来,萧亦衡都是顾知晏的人。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在乎别人,只在乎你。 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会不会对这个世界多一丝牵绊?” 牵绊?顾知晏微愣,她以前是有牵绊的。 成萧就是她的牵绊,可是自从成萧走了,便再也没有人唤她“阿晏”了。 就好像阿晏跟着成萧一起走了一样,整个世界与她而言,再无关联。 成萧走后,她颓废了好一阵子,酗.酒跑马养男宠,几乎做尽了荒唐事,后来被大哥教训了一顿,才勉强换回些理智。 而后又一门心思扑到朝政上,试图以此麻痹自己。 现在想来,她越发觉得,或许是自己那时候太过冒进,得罪的小人太多,最后才落得个中毒沉睡的下场。 “阿晏。”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顾知晏才惊觉萧亦衡已经靠到了她身边。 俊美少年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一动就能吻上她。 第77章:萧亦衡为什么要亲我? 他问:“阿晏,你那天跟国舅说,若真有退无可退的一日,你就会为大成江山殉葬,是真的吗?” 是真的。 再次醒来,顾知晏除了挖出仇人,振兴顾家,辅佐帝王,也无旁的事可做,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样的生活过得久了,就难免空泛,尤其是经过两次穿越,闲下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她就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 她把自己当成一捧烟花,烧完了,也算全了顾家满门忠烈的好名声。 可是今夜,萧亦衡淌过三十年岁月,再次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一生都是你的人。” 顾知晏忽然就不忍心回答了。 良久,她才开口:“什么殉葬不殉葬的,都是些空话,你还信以为真了。” 萧亦衡似乎松了口气,却忍不住从身侧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道: “是啊,独战北蛮三千精锐的战神安定侯,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顾知晏先是一惊,伸了伸手,却破天荒的没有推开他。 或许是想到了伤情处,她也开始贪恋起了少年怀里的这点温暖。 她动了动唇,良久才道: “其实,那一战,我损失了大成五千兵马。” 这些年,安定侯独战北蛮三千精锐的事穿的神乎其神,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那一战,是顾知晏打的最惨最失败的战争。 今夜也不知怎么了,因为萧亦衡的一句话,就想同他说说旧事。 顾知晏换了口气,继续说: “那天,我得到了一个假消息,说北蛮人会趁夜突袭我军后方。 我当时才二十岁,屡立战功,正是年轻气盛的好时候。 于是,我就带着五千人去截杀,结果中了北蛮人的圈套,不仅带过去的人全军覆没,我自己还成了北蛮人的俘虏。 是当时的二王爷成萧救了我,他带兵杀过去,并且用自己把我换了下来。 后来仗打赢了,班师回朝之后,成萧还专门为我上了一份折子,对我的过失丝毫不提,通篇表功。 硬是把我的过失,说成了神迹。 从那以后,我做什么事都不敢再冲动了,常常走一步,计百步。 哎,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今日太晚了,亦衡,睡...” 未脱口的话,全被萧亦衡的一个吻堵了回去。 少年的吻带着些药香,蜻蜓点水的落在她唇边,却如滔天巨浪,足够于一瞬间摧毁她所有的意识。 顾知晏顿感双耳嗡鸣,脑中一片空白。 那一吻宛如尖刀入心,于是热血沸腾,一发不可收拾。 仓促间,顾知晏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萧亦衡在亲她,萧亦衡为什么要亲她?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多么虚无... 对,虚无,一定是她今日多喝了几口酒,头脑不清醒了,不然何至如此,即便是梦,那也是荒诞的太过不着边际。 萧亦衡是世家子中的翘楚,大成少年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若是再过几年,自有大把的追求者。 为什么会对已经迟暮之年,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自己做出这种事? 回过神来后,顾知晏没有再跟萧亦衡说话,且坚决不再与他同榻而眠。 她糊糊涂涂又后悔至极的躺了一夜,回想着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惹了孩子这般误会。 后来就越想越不对,觉得自从认识萧亦衡以来一言一行都是错的,所以只好先暂时冷着他,等想好了措辞再跟他详谈。 毕竟这孩子这么聪明,只要把话说开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了。 于是,她冷了萧亦衡两天。 萧亦衡似乎也察觉出了她的淡然,日日躲着她走。 到了初五,顾知晏找了身便装去千机处审问楚老赖,又确定了一遍“罂牵”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花两个时辰安排好了缉拿计划。 随后,她派千机卫全体便装,暗地里包围了楚老赖所说的交易地点——益善堂。 夜半,女子带上蛇皮面具,伪装成楚老赖的下线,叩开了益善堂的大门。 迎接的是两个益善堂的伙计,他们打量了一眼顾知晏,冷道: “姑娘,药铺打烊了,您要想抓药,明儿再来吧。” 望着那趾高气扬的两人,顾知晏不动声色的咬了咬牙。 近来,这尚京可真是乱的很,白日里悬壶济世的药铺,到了夜里,就变成祸国殃民的.毒.品.黑市了。 而且,她之前许多信任的下属都死于“罂牵”吸食过量,所以,她恨透了这东西。 顾知晏勾了勾唇,将楚老赖给的香囊拿了出来,笑道: “二位爷,我是楚老赖的下线,年前他犯了事儿,不小心让千机处给抓了,可我们不能没有货啊?所以我就代替他来拿货了。” “哦,原来是这样,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顾知晏会心一笑,转眸看了眼暗处躲着的千机卫,随后迈步进了药房。 门一关,她就听一个伙计大骂: “要我说,那顾知晏就该早点死,活着一天天屁事儿那么多,简直是给我们添堵!” “那不能啊,你不觉得顾知晏长得挺好看的吗?”另一个伙计一边接话,一边从手中掏出一个白色纸包,笑道: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喂给她,何愁她没有求咱们的时候?” “哈哈哈,也是,要是她真来求咱们,老子到时候一定.操.死她!” “满心下三路!”那拿纸包的伙计讽刺一句,将纸包递给顾知晏: “抽一口吗?小丫头,这可是咱们九爷改良过的,正宗的‘罂牵’啊,比你们平时抽的那些,不知道要纯多少倍!” 顾知晏伸手接过那白纸包,默默记下了这二人的模样。 据说,后来在官府焚烧“罂牵”的时候,这两个人被顾侯爷扔进火场,直接活活烧死了。 那场面,真是惨叫连天,不忍回忆。 其原因为何?自然不言而喻。 但是,此时,顾知晏只单纯的看了一眼纸包里的白色晶体,笑道: “九爷真是天才,想来再过不久,咱们就不用从西洋人手里买这东西了。 说不定,他们还得从咱九爷手里买呢。” 虽然面上镇定,但顾知晏的心还是忍不住“咯噔”一跳,这毒.品.的提纯度实在太高了,在这个时代,秦酒竟然能做到这些。 真是百年一遇的犯罪天才。 但是这种天才,必须要铲除! “是吧,我也觉得咱们九爷了不起!”那伙计笑着把白纸包往她身边推了推,说道: “小丫头,来一口吧。” “是啊小丫头,最近风声紧,我们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你抽一口,我们才能放你进去。” 顾知晏黛眉微蹙,怔了怔。 这是让她沾毒.品? 第78章:成玉瑾,那不能吃啊! 顾知晏虽然表面镇定,但身体已经十分僵硬。 这东西抽一口,可就再难戒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购买“罂牵”而倾家荡产。 可是...如果现在暴露,这次缉捕行动就会彻底失败! 她暗暗咬唇,最终艰难的将那纸包递到了鼻子下。 大不了,毒.瘾.犯了将自己锁个三天三夜,她就不信戒不掉! 这么想着,手上一动,刚要张口,却听“哗啦”一声,大门被推开。 朗月之下,一个素衣男子破门而入,一把将顾知晏手中的纸包抢了过来,瞬间吃了个干净。 他餍足的吸了口气,一只手搭上女子的肩膀,吊儿郎当的笑道: “娘子,你背着为夫来偷偷吃好东西,可不太厚道啊。” 看清来人时,顾知晏的手瞬间又凉了一层。 成玉瑾?他怎么会来? 而且这人还简单的点了个朱唇,画了两坨夸张的腮红。 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一眼便能迷倒万千少女的晋王殿下。 那两个伙计一惊,立刻关上门警惕的看着成玉瑾;“你...你是谁?” “我?”成玉瑾继续道:“我自然是她夫君啊,我娘子在这儿,我还能不来寻了?” 直到成玉瑾跟他们说过两句话,顾知晏才反应过来,颤抖的探上了他的脉搏—— 这人疯了吗?知不知道那是毒.品.啊?什么都能往嘴里搁? “兄弟,刚刚那‘罂牵’可真够劲儿,还有吗?”成玉瑾反握住顾知晏冰凉的手,无赖的笑着。 那两个伙计听他此言,自然不乐意:“去去去,哪儿有那么多?想再要,就得拿钱来买!” “我带了钱,二位带路吧。”顾知晏声音出口,一如往常。 那两个伙计这才信了他们,将他们二人带到了地下暗室。 走时,顾知晏一直蹙眉看着成玉瑾,而他似乎浑不在意,只对女子淡淡笑着。 顾知晏见他没事,只好先忍下了满心的担忧,走进去,见到了那贩卖“罂牵”的老大。 夏子离? 顾知晏薄唇微勾——果然,这夏子离就是安分不了! 夏子离斜靠在椅子上,那张刀疤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越发可怖。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傲慢的拿“罂牵”抽了一口,启唇问: “你们是楚老赖的人?” “是。”顾知晏点头,刚应一声,就见夏子离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顿时将她和成玉瑾团团围住。 成玉瑾刚要动,却被顾知晏压住手腕。 女子似乎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讨好道: “这位大哥,我们带钱了,不白来拿货。” “哈哈哈哈,可我就是想杀你们!”夏子离站起来,冷道: “其实,我手里现在一分货都没有。 我就知道,楚老赖那个软骨头进了千机处,一定会把这个交易地点暴露出来。” “大哥既然知道会暴露,为何还在此等候?就不怕千机卫找上门吗?” 夏子离没注意到,此时女子的语气已经带了些威胁,他只是低头笑着: “不怕,顾知晏那个贱人,三十年前就没能杀的了我,现在更别想、” “那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抓我们?!” “没错,小丫头真聪明。”夏子离笑着走到顾知晏身边,伸手戏谑的挑起了她的下巴,欣赏道: “这脸是差了点,不过身材不错,我还愿意玩一玩。” 这满是挑衅的语气,瞬间激起了成玉瑾的怒气。 他一把打开夏子离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哈哈,干什么?干你娘子啊。”夏子离笑的越发得意,索性伸手一把将顾知晏拉进怀里,对成玉瑾道: “我今日守在这里,本是想杀了楚老赖的下线,用你们的命来赔我没了一个交易地点的损失,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说着,一只手抚上顾知晏的脸颊,笑道: “只要你看着我干你娘子一次,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成玉瑾色面微红,呼吸急促,似乎真的被气到了。 与此同时,夏子离手上的动作忽然一停。 他微微蹙眉,敏锐的察觉到了女子脸上的蛇皮面具,刚要动手扒开,忽然受了女子一记肘击。 那一击下了死力气,直戳肋骨,夏子离痛呼一声,连忙松手后退两步。 他捂着剧痛的肚子,拧眉抬头,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见成玉瑾已经夺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枪。 黑骏骏的枪口直冲他的脑门。 砰! 一个黑衣人挡在了夏子离面前,应声倒地。 鲜血哗哗散开,激战一触即发。 枪声一起,益善堂周围埋伏的千机卫便迅速包抄进来,顺着顾知晏留下的记号,一路前进。 顾知晏在进来时,一路上都洒了千机处特制的荧光粉,这种药粉在黑夜里很难看出来,但是只要用光一照,便能看出端倪。 这里的匪徒做贼心虚,自然不敢点蜡烛,但是千机卫却凭着这一点,很快找到了地下室。 他们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了三四具尸体,顾知晏和成玉瑾一人握着一把火枪,在一片混乱中奋战。 一见千机卫进来,顾知晏立刻下令:“当场击毙夏子离!” “是!”千机卫们记得顾侯爷这句话“下次再见到夏子离,不用带回,不等审讯,当场击毙”! 他们立刻得令,几声火枪砰砰放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倒地,夏子离身手矫健,手里握着一把火枪,在一群属下的掩护下,很快滚到了地下室的另一个逃生口。 他半跪在逃生口前,透过一片混战,最后一次抬.枪对准了顾知晏。 砰! 女子反应灵敏,立刻闪身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右肩。 她转身,又对着夏子离放了两枪,却因为仓促,子弹也没什么准头。 夏子离终于躲回了逃生口,对着盛怒的顾知晏做了个鬼脸。 逃生口的大门怦然关闭,屋子里只剩下十几个黑衣属下还在坚持。 “抓活口!”顾知晏当机立断,不一会儿,那剩余的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被千机卫抓住。 然而,还不等千机卫冲进那逃生口,忽听“轰”的一声,一颗夏子离早就布好的炸.弹.怦然炸.响。 强大的力道带着整个地下暗室尘土飞扬,摇摇欲坠。 “快走!!!” 顾知晏一惊,立刻丢下火枪,伸手堵住右肩的伤口,带着众人迅速奔出了益善堂。 出了门,众人才得以喘了口气,纷纷咳嗽着,庆幸劫后余生。 紧接着,“轰隆”一声,益善堂附近的地面轰然往下沉了沉。 顾知晏回眸,看了一下火.药.味十足的益善堂,说道: “别让这些人自杀,全部关起来,封锁益善堂,两个时辰后提审。” “是。”等千机卫都走完,顾知晏才去看成玉瑾: “你怎么样?‘罂牵’真的吃下去了?” “嗯,真的。”成玉瑾点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第79章:亲亲我就不疼了 “你丫的,能不能不在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顾知晏急骂一声,伸手推了一下成玉瑾。 可谁知那不重的一推,却让男子忍不住后退两步,一阵龇牙咧嘴。 顾知晏一惊,这才看见成玉瑾捂着小腹的手指缝间有血渗出。 看着成玉瑾微蹙的眉头,那点怒气又瞬间烟消云散。 她上前两步扶住成玉瑾:“怎么受伤了?” “刚刚不小心被划的。没事,刀伤,不严重。” 成玉瑾说罢,还借机往女子身上靠了靠,戏谑道: “我奶娘告诉我,亲一亲就不疼了,要不你亲我一下?” “你...”看在他受伤的份上,顾知晏终于没舍得再打一拳。 她松开成玉瑾,转身将自己来时乘的马车驾了过来,说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府。” 成玉瑾爬上车,坐好后才对顾知晏道:“谢谢美人儿。” 这最后一个尾音,怎么听怎么婉转。 顾知晏微一拧眉,对着马匹猛然一抽。 马匹吃痛,嘶鸣一声奋力冲出去。 成玉瑾刚坐下,就冷不防被猛然启动的马车一带,“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捂着酸痛的腰爬回去,一只手扶住车窗边才能勉强稳住身子。 或许是领教了顾知晏的暴脾气,一路上,成玉瑾都没有再多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晋王府,成玉瑾走下车,跟顾知晏寒暄一番后,送她离开。 直到女子走了几步,才饶有兴味的喊道;“美人儿,你真辣!” 顾知晏:“......” 她一怒,再次回身,但见成玉瑾已经躲回了晋王府,留给她的只有两扇黑漆漆的大门。 好啊,撩美人撩到她身上了。 顾知晏暗暗发誓——等成玉瑾这小子好了,她一定要给他的教训。 至于他来找自己的原因和吞了“罂牵”的危害,还是等等再问。 当务之急得先处理好千机处那群夏子离的下属。 那群人她是见识过的,一旦入网,就会想方设法的自杀,所以要审讯还是得趁早。 顾知晏快马赶往千机处,在那儿简单处理了伤口,便让千机卫把那十几个被捕的黑衣人全部带到了明堂。 夜里,明火映衬,到她审讯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就只剩下十一个活口。 他们被强硬的压了进来,但是眸中却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厉。 不得不说,驯服手下,秦酒真是做到了极致。 顾知晏简单扫了一眼堂下,平日里围着徐初霖的白凌和夜琦也在: “你们怎么不跟着副掌令去查卷宗了?” 二人颔首道:“副掌令说今日抓的人多,所以让我们来给侯爷打下手。” “哦,这样啊。”顾知晏垂眸想了想—— 徐初霖似乎一直跟国舅王椁有联系,王椁又跟秦酒有联系。 所以,这应该是徐初霖得的了王椁的命令,派人监视她能审出多少内容。 行啊,那她就让这群人看看,她能端出秦酒和夏子离多少家底儿! 顾知晏抬头,招招手示意白凌和夜琦过来,低头在他们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一人抬了一把漆黑的陌刀,阎罗似的站在了那群黑衣人的两侧。 随后又多了十几个千机卫守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那些黑衣人虽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看见这架势,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再抬头看顾知晏,此刻,她正翻腾出一个盒子,检查着里面的竹签,一边看一边露出几声惨不忍睹的唏嘘。 那群黑衣人越看越怕,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冷冷开口: “顾知晏,你这是要干什么?” “贱人!不管你干什么,我们弟兄都不会怕你的!” “对!你别想让我们出卖九爷和夏子离大哥!” 顾知晏并没有看他们,只是垂眸轻笑: “既然各位不怕,那还管我做什么?反正,不会让各位死的太顺心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看你们这么积极的与我交流,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里面呢,是我闲来无事琢磨的审讯人的酷刑。 你们都知道,进了千机处的,没几个怕死的,所以审问起来比较麻烦。 我就想出了些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法子。 平日里都写在竹签上,今日我们就来抽签决定,你们要经历什么。” 黑衣人们闻言,脸色都变了变,他们听说过千机处的酷刑,就算是当年的夏子离和秦峰都没能熬过去。 如今轮到自己,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刚刚的谩骂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颤声的呼吸。 更有好几个黑衣人已经腿软,只能双手撑地才能站稳。 扫到那些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顾知晏微微一笑,开始抽签,“第一个,杀头。这个痛快,夜琦,挑一个吧。” “是!”夜琦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黑衣人,举起了黑漆漆的陌刀。 那人还算个有血性的,一直脖子,叫嚣道: “顾知晏!你这个天杀的贱人,皇帝的走狗!你以为老子怕死吗?” “夜琦,注意点,别一下子把喉管砍断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顾知晏同样不在意这恶毒的咒骂,只淡淡看了那黑衣人一眼,懒懒的加了个条件。 那黑衣人一听,顿时连眼睛都直了。 只留下喉管?这样此人还能呼吸根本就死不了。 而且,还要活着承受脑袋搬家的痛苦! 这顾知晏简直人面兽心:“毒妇!你直接杀了我啊!啊啊啊!” 然,一句话未完,就被夜琦的陌刀划破了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但是那陌刀很巧妙的绕了他脖颈一周,独独留了喉管处一点地方,连接着一颗摇摇欲坠的脑袋。 惨叫连天而起,惊的早归的候鸟连忙振翅飞走。 直到那人面上没有一点血色,顾知晏才淡淡开口: “说,你们的‘罂牵’交易地点,还有几个?你们的人,都藏在哪里?” “我...我...” “说了就给你止血,放心,千机处的仵作都是宫里太医出身,医术好的很。” 那人此刻满心恐惧,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嚣张? 但或许是因为太恐惧了,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桌上的蜡烛烧下去一小节,顾知晏不耐烦的摆摆手,夜琦便再次动手,直接斩断了那人的脖颈。 人头怦然落地,其余黑衣人均是吓了一跳,但是依然没有先开口的。 紧接着,顾知晏又抽了一签: “人血沙漏,这个有意思。白凌,你来,拿个小匕首,找个人割上一百刀,记住,每一刀都不要致命。 我计算过,这样的话,那人大约还能活两刻钟,足够说出一些事。” “是。”白凌领命,低头刚拎起一个人的脖颈,那人就受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的跪下,连连磕头:“侯爷,我说,我什么都说。” 于是,他一股脑说出了三四处“罂牵”交易黑市,说道后面,甚至有其他黑衣人连连催促: “你少说几个,给我们也留条活路啊!” 终于,一场审讯下来,一共审出了十五个黑市交易的地点,但是这些人并不知道秦酒藏手下的地方。 因为秦酒经常会给手下所有的人安排不同的处所,而且,每隔三天就要换一次。 所以不宜大肆搜捕,不然一定会打草惊蛇。 顾知晏命人将那些招供的黑衣人压下去,随后将自己记录交易地点的白纸递给白凌: “拿过去,让徐初霖跟你们这些年探听到的地点对一对,确定了的就尽快去抄检。 对了,记得告诉徐初霖一声,不管你们给谁通风报信,记住,你们永远是千机处的人,要是敢对我撒谎。 刚刚的招数,我不介意对任何人使用,明白了吗?” 第80章:我喜欢你 白凌刚准备应“是”,就被顾知晏后面两句话吓住,一声“是”卡在喉头,硬是没说出来。 顾知晏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替徐初霖等消息的?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会不会真的杀了他们,正一正千机处的风气? 白凌越站越没底,脚下忍不住一飘,身子有些晃。 夜琦见状,连忙拦在白凌身前接过那张纸,笑道: “是,我们一定会转告给徐副掌令的。 哇,侯爷好厉害,徐副掌令他调查了五年都只找到八九个个交易地点,侯爷一晚上就能审出来十五个!” “别贫嘴了,下去吧。”顾知晏挥挥手,等人走完后,才伸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她怎么忘了,她这几日没有喝药,萧亦衡给的香包又用完了,抑郁症就有些压不住。 而且,这抑郁症带出来的头疼,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记得,以前有大夫告诉她,若是任病情继续恶化,还会造成很严重的心疾,到那时,就真的是命悬一线了。 顾知晏连忙摇头保持清醒,起身让千机卫备好马车,脱口就要说“回凌王府别院”,可是话到了喉头,又咽下去。 这个时候去找萧亦衡,是不是不太合适? 算了,不管了,先止住头疼要紧:“回侯府!” “是。”千机卫见她不适,快马加鞭的将人送到了安定侯府。 顾知晏一路回了自己房间,立刻吩咐院里自己信任的丫鬟去熬药。 不一会儿,小丫鬟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顾知晏想也没想,便直接咕咚咚灌了下去。 里屋已经被两个小丫鬟收拾好了,顾知晏便屏退了左右,直接将自己摔到了榻上。 她靠着那绵软的蚕丝被,翻来覆去的按着头,只求能缓解一些痛意。 好在这些年来她已然习惯,一刻钟后,便压着被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是有经验的,只要睡过一觉,这头疼就会好了。 迷蒙间,她似乎感觉有一只手在解她的里衣,那手细腻至极,指尖微凉,不时轻擦过她滚烫的皮肤。 似乎...还挺舒服... 等等! 手?! 顾知晏猛然睁眼,拔出随身的匕首便对准了那人的脖颈。 寒光一现,吓得那人连忙后退一步,紧接着一道惊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晏...” 顾知晏的头疼依然没有好转,却敏锐的辨别出了那变了调的声音,连忙放下匕首,借着月光将那白衣少年拉到身边,有些歉疚; “亦衡?你怎么来了?伤到没有啊?” “没。”萧亦衡开口,声音依然有些不稳,他低头道: “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想来看看,但是你又不想见我,我只好偷偷来了。” 少年身上还带着些外面的寒气,更激起了顾知晏的歉疚,她用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了片刻,说道: “我何时不想见你了?何必偷偷来呢?去把灯点上,让丫鬟送个手炉暖暖。” “嗯。”萧亦衡乖巧的点了灯,却没有拿手炉,而是转身,去香炉里换上了安神香,支开丫鬟,盯着顾知晏渗血的右肩。 “又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可以吗?”萧亦衡目光闪躲,问的十分小心。 “嗯。”顾知晏点头,自己微扯了一下衣领,露出受伤的肩膀。 萧亦衡看了眼那绑的歪七扭八的纱布,微微蹙眉,一边解着纱布一边问: “你自己绑的吗?” “嗯。” “有些地方勒得太紧了,会加速伤口溃烂的,这点都不知道。” “因为着急审犯人,没来得及。”顾知晏答得随意,并没注意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 萧亦衡问:“你以前,也一直是自己包扎伤口吗?” “嗯。” “别总靠着自己了。”萧亦衡说着,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但眼神还是没离开顾知晏。 所以,顾知晏抬头时,正好看见了少年专注的眼神。 那双好看的风眸里,仿佛只要有她,天地万物都不再重要。 他说:“阿晏,别总靠着自己了,我在这里,你可以依靠我。” 咚咚咚! 顾知晏的心狂跳起来,她连忙转过头,披好衣衫坐好。 幸而,闻了一会儿安神香,她的头痛已经压下去了,能理智的思考自己该说什么。 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张口: “亦衡,你跟我说实话,前几日你对我...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做了什么混账事,让你误会了? 我是不是不该给你讲故事,是不是不该和你一起睡,是不是不该...”不该对你好。 最后几个字,顾知晏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萧亦衡从小到大已经够孤苦的了,难道自己还要将这点温暖收回吗? “不是。”萧亦衡转过眸子,坐在榻边,“大约是因为,我长这么大,没有人对我好,你是第一个,我不想你离开我。 长此以往,便生出了些非分之想吧。 上次吻你,是实在没忍住,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顾知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少年道: “我知道你这几日躲着我,我也不求你回别院,只求你以后受伤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医治的。 今日我就先走了,既然你不想见我,我也不会在你面前碍眼。” 顾知晏一急:“我怎么会嫌你碍眼,我只是...” “那你喜欢我吗?” 顾知晏:“......” 短短的几个字,又瞬间将顾知晏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句,打的溃不成军。 萧亦衡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心动魄,仔细看来,有爱意和火花在其中交织。 他说:“阿晏,我喜欢你,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 他说:“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顾知晏惊在原地,喉咙干涩,心脏抽痛,浑身忍不住绷紧。 她好半天才张了张口,劝道: “亦衡,每个人对于亲人的感情都不同,就算我将来会走,我也绝对不会放着你不管,你何必为了留住我,就说这种话?” “我不是为了留住你才说这些的!”说到此处,萧亦衡也有些急了,他难得对顾知晏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无法调匀。 他紧握双手,忍着微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喜欢你,纯粹的喜欢你。 想亲你,抱你,跟你厮守一生的那种喜欢!” 说道此处,顾知晏已然是兵荒马乱,她双手紧紧绞着被角,试图在事态不能控制前,再做一次垂死挣扎: “我年纪大了,不谈祖孙恋!” 这句话似乎真的浇灭了少年的热情,他终于不再言语,只是怔怔的盯着顾知晏,良久,轻声道: “我知道了,不会再纠缠了,阿晏...小心!!!” 忽然,萧亦衡一把将顾知晏从榻上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支箭破窗而入,怦然插在了顾知晏刚刚躺过的地方,入木三分。 顾知晏神色一凌,立刻翻窗追出去,可那人从远处射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再回来的时候,萧亦衡已经将那箭下面的白布拿了出来,递给她道;“阿晏,你看。” 顾知晏接过那白布,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正月十七,秦府一叙。 ——秦子明亲笔。 顾知晏看完,将这白布放在火盆里烧了,随后慢慢踱回了榻边。 正月十七,似乎是秦酒的生辰,他邀请自己去做什么呢? 这些顾知晏无暇细想,只道: “亦衡,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回去吧。” “好。”萧亦衡起身,呆了一会儿又问:“阿晏,如果我保证还跟你像以前一样,你会回来住吗?” “会的,我跟侯府的人过个年,正月十五,就跟你回去。” “好!”萧亦衡竟然真的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往常一样留下了足够的安神香,礼貌的转身关上了房门。 第81章:谁敢在顾家闹事 房间里,顾知晏熄了灯,却再也睡不下了。 她捂着被子重新躺回榻上,凝神思考了许久。 对于成玉瑾,对于秦酒,对于萧亦衡,却始终不得法。 想的深了,她不禁自嘲一笑。 顾知晏啊顾知晏,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怎么越活越糊涂了呢?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清晨。 许是连日的忙碌终于累垮了身体,导致她睡了两天依然没什么力气。 顾知晏起身坐到铜镜前,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这双桃花眼虽然也算风流,但总归多了些戾气,不似其他女子一般眼含秋波,微微拧眉时还显得十分凶狠。 对,凶狠! 不然,千机处那么多要犯怎么见到她就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萧亦衡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思及此处,顾知晏明显一惊。 她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容颜产生怀疑,竟然是因为萧亦衡!!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连忙摇头止住思绪,正要传唤丫鬟送早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诸多吵嚷之声。 那声音纷乱,仿佛闹得十分厉害,还说要踏破安定侯府的大门? 她微微蹙眉,顺手披上了千机处的官服,揣好火枪,便起身出了门。 她倒要看看,谁敢在顾家闹事! 外面守夜的小丫鬟见她起身,立刻上前拦着: “侯爷,您醒了?用早膳吗?” “不用,外面是什么情况?”顾知晏问。 “似乎是商会的人来闹事,说咱们云飞公子双腿残疾,经营不善,理应将商会会长的位子交出来。” 丫鬟小心翼翼的回着,看着顾知晏的面色越发不好,便又劝道: “侯爷,云飞公子已经闭门谢客好多天了,而且,咱们门口的那块牌匾,是先帝钦赐的,没有人赶闯进来。 您睡了两天,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嗯,你先让厨房煮些粥,我去看看云飞。 另外,把那些人放进来,就说顾云飞在花厅恭候各位大驾。”顾知晏说罢,便径自离开。 那小丫鬟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几日商会元老们闹得太凶,导致府里的人白天都不敢出门。 这下好了,侯爷回来了,便不用再受这些窝囊气了。 小丫鬟着急忙慌的跑过去告诉管家,又去通知了厨房准备给顾知晏的吃食。 一时间,整个顾家都忙碌了起来—— 果然,侯爷还是得住在侯府,不然那些不长眼的,都不知道安定侯府的当家人是谁了! …… 顾知晏先是来了顾云飞的房间,看见他披了条毯子斜靠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倒真像个重病的残疾。 但是,却依然在一遍遍算着账本,一遍遍理着自己翻盘的证据,通红的眼睛臃肿无神,看起来已经有许久未眠。 能把一个一掷千金的商人逼到这地步,可见这些日子,他过的有多不容易。 顾知晏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 “云飞?” “啊?”顾云飞这才猛然抬头,看到身边的红衣女子时,通红的眼睛才算有了一丝神韵: “姑姑?你怎么回来了?” “两天前回来的。”顾知晏顺手将他手上的算盘拿了开去,坐在他身边问: “忙什么呢?连我回府都不知道。” “哈哈,没什么。”顾云飞说着就要去合自己身前的账本,却被顾知晏拦住。 女子从他手里将账本夺了过来,看了一眼,笑道: “不错,赚的挺多啊,三个月的流水就能达到十三万金,你很快就能把顾家的产业恢复到你父亲在的时候了。 既然都这么优秀了,何必忙这忙那的呢?” “我也不想的。”顾云飞终于低下头,喃喃道: “尚京商会本来是咱们顾家牵头做起来的,所以商会会长一直是咱们顾家人。 但是之前的许多年,商会会长一直三叔顾知殷。 如今你让我牵头掌管顾家的产业,商会会长自然就换成了我。” “嗯,没什么问题啊!”顾知晏点头道: “我们顾家产业的掌权人,一直都是尚京商会的会长。” 顾云飞叹道:“但是那些商会的老人不服,非得说我年轻,资历不够,会让商会亏钱,硬是要逼着我交出会长的位子,让有能者居之。” 顾知晏听罢,冷笑一声,放下账本道: “所以,你就想理出这三个月的账,来证明自己有能力带好商会?” 顾云飞犹豫片刻,终于特无奈的低下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可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已经让人把商会的那些老家伙请到了花厅,你去见见他们。” 顾知晏站起来,推动了顾云飞的轮椅,说道: “别怕,姑姑给你撑腰。” 有这句话,顾云飞忽然就安下心来。 虽然,他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振顾家商业,让顾知晏好好夸赞一番。 但是,偶尔被庇护的感觉,真好。 自从爹爹走后,这个冰冷的顾家,就没有人肯替他说话了。 不过还好,上天待他不薄,又把姑姑送回了他身边。 ...... 花厅里,一众商会元老已经坐好,却并没有安安静静的喝茶,吵嚷声反而越来越大。 “要我说,顾云飞这小子就不行,一天天窝在深宅大院,还是个残废,怎么能做咱们商会的会长呢?” “就是,怕是后宅女人的宅斗伎俩学了不少,哪里会做什么生意? 要说能带我们致富的,还得是顾家的三房,顾知殷啊!” “就是,顾云飞那贱种,若不是门口有块安定侯府的牌匾护着他,他早就被咱们找人给打了!” “你说,他今日还敢来吗?不会吓得尿裤子了吧?” “那可不丢人丢到自己家了吗?跟咱们可没关系啊,哈哈哈!” 众人议论的正热闹,却见屏风之后,顾云飞被下人推着来到了花厅之前。 少年虽然憔悴,却依然彬彬有礼,拱手道: “小侄顾云飞,给各位叔伯问安。” 而顾知晏,则站在了镂空的木质屏风之后,通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然而,顾云飞的礼貌并没有换来一丝礼遇,反而招来了众人更轻蔑的嘲讽: “去去去,姓顾的,少来那一套!我们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你交出商会会长的位子,你干不干吧?” 顾云飞礼貌一笑,低头道: “各位叔伯也知道,这商会的会长历代都是由我们顾家世袭的,你们这样冒然推我下去,恐怕不合规矩。 况且,这些日子,云飞也并未让商会亏钱。” 有了顾知晏做后盾,顾云飞说话也没了太多顾忌。 他接过下人手中递过来的账本,说道: “王叔,我记得我曾让你去我们顾氏布行学习染布的法子,让你的布行一月之内,盈利往上翻了一翻。” “李伯,我记得你曾和客人发生争执,理不清账目。半夜来请我去帮你理账,我帮你们当铺避免了五千两的损失。” “孙伯,我记得,你曾和万和庄的顾老板在生意上起了冲突,也是我提的解决之法,让你少交了一万五千两的违约金。” 顾云飞一件件说着,听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才合上账本,说道: “各位的生意,我都有过照拂,不知各位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值得你们围在顾家门外,日日闹事? 若是你们执意要跟我站在对立面,那么烦请各位把我这些日子帮你们赚的银两,全部还回来吧!” 少年的声音温润,却格外有力,仿佛一个王者在宣判一群叛徒的命运。 第82章:你是在说本侯不好? 商人大多以财为本,所以,一听顾云飞要把钱收回来,众人当即不乐意了。 其实,商会会长是谁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但是他们收了顾家三房顾知殷的钱,就必须替他做事。 他们忙了这么久,是一定要把顾云飞从商会会长的位子上拉下来,将顾知殷换上去的。 更有恼羞成怒者拍桌大喊: “顾云飞!互相帮忙的事儿不过都是你应该做的,你何必每一笔都登记造册? 你就是这样坑叔伯们的钱的? 你姑姑安定侯,没教过你忠义二字怎么写吗?!” “诶,李兄,话不能这么说,安定侯是忠义,但是这顾云飞的爹却是个通敌叛国的贼,这样的老子教出来的儿子,能有什么好性子!” “哈哈,就是。顾云飞,想必这些年,你也没少昧着良心赚黑钱吧?” “顾云飞乃罪臣之子,德行堪忧,根本就不配同我们为伍,滚出尚京商会!” 此言一出,许多道附和之声连连响起: “顾云飞,滚出尚京商会!” “顾云飞,滚出尚京商会!!” 顾云飞眉峰一凌,本来淡定的神色一扫而空。 此时少年合了账本,双手紧握,暗咬银牙—— 这群人太过分了,平白针对他就算了,怎么还要侮.辱他父亲?! “呦,这么热闹啊。”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屏风后,一袭红衣的顾知晏缓缓步来,信步走到顾云飞身边,在花厅主位上落座: “各位一大早的来我顾家,难道是商会有什么大生意要谈?” 看清那女子之后,众人面色惊变,更有甚者直接停住了喝茶的动作,双手颤抖着想把茶盏放在桌上。 然而还没碰到桌子,茶盏就已经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哗啦”一声,不免让人从心底发寒。 顾知晏?! 顾知晏为什么会来?!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顾知殷告诉他们,顾知晏这几日忙着处理千机处的事物,还在前日的缉捕行动中受了伤。 他们断定顾知晏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也无暇管顾云飞的事! 但是顾知晏既然来了,他们怕是就不敢直接推顾云飞下台了!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他们刚刚的谈话顾知晏听见多少? 倘若她一直在屏风之后,那他们今日能不能活着出顾家都是个问题! 顾知晏扫了一眼惊慌的众人,抬手轻抿了一口茶,笑道: “各位紧张什么,不是要谈生意吗?” 她说着,已经将火枪拿在手里,“咔哒”一声上了膛,随后“咔”的一声,将火枪摆在自己身前的桌上,冷道: “谈吧!” 女子的语气十分冷冽,甚至带了些杀意。 她本就对这群故意为难的顾云飞的老家伙厌恶至极,刚刚又听见他们说她大哥通敌叛国,更是窝火。 故而,这句话,说的火.药味十足,让底下的人,忍不住都颤了颤。 火枪? 顾知晏还穿着千机处的官服,带着火枪?! 这是听到了他们刚刚的话,准备要他们的老命吗? 众人忍不住打起了寒战,也不知如何开口。 有一个胆子大的刚要说话,就被顾知晏一句话吓回去。 她说:“本侯听闻,你们觉得顾家的人不适合再做尚京商会的会长?想要求换人?” “不...不敢。” “本侯还听闻,你们说云飞的父亲通敌,云飞也不是好东西。 可是顾云飞的父亲,是本侯的亲大哥,那依各位之言,本侯也不算好东西了?” 最后几个字,女子语调不由得加重。 吓得众人浑身觳觫,立刻“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不住的磕头叩拜: “侯爷饶命,是我们年老,一时糊涂,还望侯爷海涵。” 他们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此刻更不敢多言一句。 早知道顾知晏会插手,给他们十几万金他们也不会来接这种活。 “说啊。”顾知晏低头,看着跪地的众人,轻笑道: “刚刚说的不是挺起劲儿的吗?让谁滚出商会?说谁没有德行?” “侯爷,我们口不择言,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侯爷海涵,我们给云飞道歉,云飞,是叔伯们不对,还请你不计前嫌,替我们跟侯爷求求情啊!” “是啊,云飞,求你了!” “我可不敢。”顾云飞看着这群欺软怕硬的老东西,只觉得可笑至极: “若是我今日帮了你们,你们回头趁着我姑姑不在,又让我滚出商会,这可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商会元老,平日里都是接受别人的跪拜,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临老了,他们会跪在顾云飞这个小辈脚下,哭的涕泗横流: “云飞,我们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云飞,你就看在我们的生意一直还有合作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顾云飞垂眸,好看的长睫微闪,似乎是在思考。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惹得众人冷汗淋漓,生怕顾云飞会反悔。 早知道就不听信顾知殷的话招惹顾云飞了,现在便宜没捞到,反而要把半条命折在顾家! “也可以。”顾云飞一说话,众人立刻松了口气,刚要磕头道谢,却听他又道: “不过你们要把我之前帮你们赚的钱,统统还回来。” 众人此时哪还有半分骨气,只伏地磕头,连连应“好”。 “不过我不要钱。”顾云飞说着,笑意盈盈的扫了一眼众人: “我要你们手里店铺的股份,用股份来抵债。” 什么?用股份抵债?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经商之人都知道,股份是一个商铺的命脉,得到了股份就能参与这个店铺的经营,控制这个店铺的兴衰! 而且,这小半年顾云飞帮他们赚了不少钱,一定得用很多股份去还。 这股份一旦落到顾云飞手里,他就可以间接掌握商会所有人的命脉,随时控制他们的商铺! 这等于握住了他们身家性命啊! “云飞,这...” “不想给就算了。”顾云飞说着就要转动轮椅离开,意兴阑珊的道: “这几日算账我也累了,你们就跟我姑姑解释吧。” 眼看顾云飞要走,众人终于妥协,泣血答应: “好,我们拿股份抵债,拿股份抵债!” 一点股份算什么?今日若真由着顾知晏这个活阎王处理,他们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顾云飞微笑回眸,让下人将那些老人扶起来,笑道: “既然各位答应的爽快,我也不拖沓,现在就立字据,去按手印吧。” 众人彻底被下水了,此刻犹如一滩烂泥,任由顾云飞揉搓。 而顾知晏依然大佛似的戳在那里,手里把玩着火枪,更让众人充满了恐惧! “诶呦,燕世子,您别为难我们,老祖宗她有事儿,一会儿会见您的!” 外面,家丁一筹莫展的拦着燕凌骄,可无奈又不敢拦,只能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花厅。 “让开,我不信你们!”燕凌骄的声音带着几分桀骜: “我打听过,你们顾家二房和三房跟顾知晏的关系并不好,万一你们趁着她受伤下毒,不敢让我探望呢?! 别拦着我,倘若顾知晏出了事儿,小爷灭你们全家!” 屋里的商人本就是惊弓之鸟,被燕凌骄这么一吓,手中的笔纷纷掉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众人面色霎时惨白,又要下跪,却被顾知晏抬手打断。 她觉得今日已经给顾云飞立足了威,他也能掌握这些人的商铺,定然也不会有人再敢赶他下位。 于是起身,去迎接外面那位混世魔王。 第83章:霸道王爷的小医妃 直到看见顾知晏出现在面前,燕凌骄才终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笑道: “哎呦,侯爷还能走路啊,看来伤的不重。” 顾知晏心累的叹了口气:“我伤的本来就不重,你又跑来做什么?” “我父王给我寄礼物了,他还在信中嘱咐我给你带点。”燕凌骄说着,炫耀似的扬了扬手里的红箱子,笑道: “这可是好东西呀!” 家丁们没能拦住燕凌骄,一见顾知晏过来,连忙就要跪地请罪,却被顾知晏挥挥手止住,又连忙站直了候命。 不过还好,侯爷没有责怪他们的失职,只说道: “去厨房看看我的早膳准备好了没?顺便给燕世子也准备一份,送到我院子里。” “是。”家丁们领命退了下去,燕凌骄就跟着顾知晏一起回了她的如玉园。 顾知晏的园子里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方冷泉,和几颗光秃秃的柳树,东风一托,显得有些凄凉。 燕凌骄随着她进屋落座,感叹道: “顾知晏,不是我说你,你这园子里的东西,有些糟践‘如玉园’这名字。” “哈哈。”顾知晏轻笑一声,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说道: “君子如玉,宁碎不弯,有何糟践?” 燕凌骄:“......” 这么一说,倒显得他世俗了? 燕世子不服气,却又无从反驳,只连忙转了个话题: “打开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顾知晏从善如流的打开了那红箱子,里面放着一箱满满当当的金牛草: “这是?” “金牛草啊!我父王说最近看见燕北的药铺有许多这个,知道这东西能解百毒,就全部买回来送你。” 燕凌骄满怀期待的盯着女子的眼睛,笑问: “怎么样,惊不惊喜?” 可是,他却见女子眉头紧锁,并未有半分喜悦,不禁有些失望,刚要发作一番,就见顾知晏抬眸轻笑: “替我告诉燕北王,多谢他。” 多谢他,让我发现了不小的问题。 金牛草喜水,一般生长在江南,越往南生的越多。 相反,这东西在燕北并不常见,可以说几乎没有。 那么燕北王是从哪儿买来这么多金牛草的? 或者说,燕北和南疆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能让物流交换的如此之快! 若是草药能自由买卖,那么,其他东西...比如说火枪,炸.药,是不是也能很快的送到北疆呢? 不过这些话,顾知晏没有对燕凌骄说,只淡淡陪他吃了一顿饭,便将人打发走了。 收拾好碗筷,她又请太医检查了一下,确定这金牛草没毒,才挑了些好的,另做一番包装,乘车去了晋王府。 成玉瑾吞了“罂牵”,应该也需要这东西解毒。 可是,她刚走到成玉瑾的房间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几道男子的怒骂之声: “戚茗,不是本王说你,楚氏被送走了,你就算要再给本王选个王妃,也得选几个正常点的吧? 本王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个来选妃的女子,给本王上药的时候,都要装模作样的给本王把把脉啊? 把脉就算了,为什么每一个都要说她们可以治好本王的毒,让本王跟他们协议成婚啊?!” 顾知晏推门而入,正见一个着修身黑袍的男子站在盛怒成玉瑾身边,垂眸憋笑道: “可能是受了言情话本的影响,末将看最近尚京正风靡一本《霸道王爷的小医妃》的话本,主人公就是王爷您。” 成玉瑾:“......” 顾知晏:“......哈哈哈哈哈!” 她无情的笑了几声走到成玉瑾身边,放手里的纸包搁在桌上,道: “这个给你,真的可以解毒,让太医给你配进药里,算是答谢你上次的舍身帮忙。” 成玉瑾见着顾知晏,眼神立刻亮了亮: “美人儿,你不如也学学那小医妃?” 顾知晏一愣,和善的笑容立刻敛了,“好啊,若是王爷需要臣给您正骨的话。” 她说着,就要去拉成玉瑾的手腕,大有要断他手臂的架势。 成玉瑾立刻怂了怂,缩回手道:“算了算了,本王还是继续选妃吧。 对了,这位是戚老将军的儿子,戚茗,本王手下最得力的副将!” 其实,顾知晏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一袭黑衣的戚茗,此刻被成玉瑾一引,又仔细的打量了两眼。 这男子,虽然英气十足,但眉间始终带着一股子女气,给这英武添上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女扮男装多次的顾知晏,一瞬间就觉出了其中的端倪,但是这戚茗向她行礼时,言谈举止尽是男儿做派。 而且身高也快到了180,声音也如男子一般,凌厉旷野。 一般的女人,装不了这么像。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顾知晏没太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跟成玉瑾聊天: “你把楚氏送走了?” “嗯,本来就准备休妻的。不过看她如今疯疯癫癫,本王又给她找了一处园子,多派了几个人照顾她。” 成玉瑾说着,又试探着去问顾知晏:“美人儿真不愿做本王的小医妃?” 这人真是没个正行,若不是看在他是当朝王爷,顾知晏早就动手了! 她试探着往后退了退,却于一瞬间,看见了戚茗眼中的妒色。 顾知晏微愣,再看时,那男子又恢复了一贯的神采。 难道他也喜欢成玉瑾? 这成玉瑾花心也就罢了,竟然还男女通吃?! 顾知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转了话题: “你那日为何知道来益善堂寻我?” “哦,这是因为本王日常关注你,见到你去那儿,久久不出来,便寻思着去看看。”成玉瑾说着又讪讪凑过去: “本王为你受了伤,你也不关心一下?啊!!!” 成玉瑾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知晏用盛金牛草的红木匣子狠狠压住了手。 女子起身,不悦的扫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你那‘罂牵’吞了有没有找太医医治?” “有啊,不过美人也不用内疚,罂牵这种东西,本王吞的多了,不在乎这一次。” 成玉瑾说的轻松,缓缓抽回自己被压得微肿的手让戚茗上药。 他本来准备叫几声“疼”,却见顾知晏神色有异,又转而解释道: “本王儿时第一次上战场,受了伤,疼的不得了。 太子就拿‘罂牵’来给本王止疼,一来二去,这东西本王也就吃习惯了。 不过近些年已经很少吃了,但是偶尔实在熬不过去,还是会再吃一两次,总体上没什么大碍的。” 第84章:轻贱东西,顾家不会要! 此番话罢,顾知晏木在原地,久久未动。 “太子,知道‘罂牵’是有毒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唇都是颤的。 她轻轻将自己冰凉的指尖蜷至掌心,等着这个与自己无关紧要却惊心动魄的答案。 “知道。”成玉瑾依然是不在意的语气:“可是本王不知道,他有母亲,本王没有。 没有人会在本王受伤的时候问本王一句疼不疼,没有人给本王送上一碗热腾腾的粥。 所以那段时间,本王甚至还感激过太子。 感激过他送来的‘罂牵’。” 说到此处,成玉瑾的声音似乎也有些颤,心底的痛埋的时间长了,就如巨木入土。 对人诉说时,就得把那些痛楚连根拔起,连着骨肉,血淋淋的摆在别人面前。 顾知晏深吸一口气—— 一个人倘若经历过太多的苦难,怎么也不会是个欢脱性子,这一点她深有所感。 可是若是那些苦难依然不顾你的感受,再次堆积,不可控的一刀刀划在你身上,划开皮.肉,只余骨骸。 这时候,你就会从麻木变得乐观,最后,方能涅槃重生,重新笑对人间。 这一点,她也深有所感。 所以,听到成玉瑾此番言论,她的整个心都揪着疼。 从出生到现在,多少次撑不过去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硬撑着。 她告诉自己,只要不死,所有的事情都可迎刃而解。 只有经过时间的洗礼,能把这些羞于启齿的苦难当做故事说给旁人听得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 顾知晏转身,刚想安慰他几句,就撞见了成玉瑾微湿的眼眸。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专注而热烈的看着自己。 他说:“顾侯,其实你也发现了,本王最近在很费力的讨好你,因为你长的很像那天水碗幻境上,我的母亲。” 还没等顾知晏说话,成玉瑾又道:“所以本王就不能自控的生出了一点私愿,本王想娶你,想让你多代替我母亲看看我。 想护着你,想跟你一起生活。” 顾知晏一句话未脱口,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撞了个头晕眼花。 但是这种茫然却不同于萧亦衡跟她表白时的无错,起码此时她是有计可寻的。 顾知晏微微一笑,尽量放柔了语气,上前两步作揖道: “殿下,臣不合适的,你若是愿意,可以当臣是家人,但万万不能是妻子。 妻子是你的挚爱,是你时时刻刻都会想着念着的人,是你行到水穷处依然舍不得放开的牵绊。 而不是你一时见到母亲的容貌与臣相似,就产生的一时偏执。” 顾知晏这些话说的十分恭谨,用一个臣子的身份,拿着长辈的腔调,苦口婆心的劝着: “殿下乃是大成战神,天潢贵胄,日后或能贵不可言,万不可浪费时间在臣身上。 臣也真心的希望殿下能够好好珍视自己,莫要自轻自贱。殿下日后有事尽管开口,臣也不会不帮。 今日就到此处,告辞了。” 顾知晏说罢,还行了个大礼,转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目送女子离开后,成玉瑾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妻子是一生挚爱,是行到水穷处,依然会惦念的慰籍… 可是什么是挚爱呢?从没人教过他。 他垂眸看了眼上了给他半天药药汁依然没涂好的戚茗,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戚茗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慌乱的低下头,几乎微不可闻的道: “末将不知。” …… 出了晋王府,顾知晏在马车上发了一路的呆,其实刚刚那番话,她可以对萧亦衡说的。 可是为什么那天看着少年的眼睛,就是开不了口? 现在想想,顾知晏对于萧亦衡告白时唯一的印象,就是混乱。 她自小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行军打仗数载,宦海沉浮几年,哪怕是被敌人拿刀架着脖子,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混乱。 萧亦衡,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这个问题实在想不通,顾知晏便也不再多思考,回去又研究起了北疆和江南的事。 南洋那群小岛国最近几年与东瀛结盟,屡犯大成边境,北疆又有北蛮人虎视眈眈,大成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转眼便到了十五,由于今年并未在家过年,顾知晏心中有愧,便趁着上元节,在安定候府办起了晚宴。 顾云飞新坐稳了商会会长的位子,这些日子精神大好,干脆操持起了晚宴的戏曲和饭菜。 顾知晏也是难得的好心情,换了身新衣服,就往后院走去。 不巧的听到了旁边道路上两个小丫鬟的谈话:“诶诶,你听说了吗?今天这出戏的主唱是以前醉春楼的头牌,花昭。” “是吗?听说咱们云飞公子很喜欢她,还想着娶回来呢。” “啊?真的呀?那老祖宗能同意吗?”另一个小丫鬟不悦的嘟囔道: “这花昭虽漂亮,但毕竟是罪臣之女,又是戏子,家世可不清白。” “是吗?”忽然,一道伶俐的声音打断了这两个小丫鬟的谈话。 那两人一惊回头,正见一袭红衣的花昭从不远处走来,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讽刺道: “我不清白,你们这安定候府也不见得有多清白! 说的跟当年通敌的只有我们花家一样,她顾知晏此刻不也做了皇帝的走狗,靠着那点谄媚劲儿,才护的了你们今日?” 那两个小丫鬟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我们老祖宗怎么了?她是顾家的支柱,是大成的支柱。” “正是,大成子民人人敬她爱她,你也配这么说她?” “哈哈哈。”花昭嘲弄似的笑了起来:“我听说顾知晏的男宠养了一院子,也不见得比我清白多少。 你们尊敬的侯爷,不知道在多少个男人身.下.辗转.承.欢.过呢!” 花昭说罢转身离开,她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好不容易抓住了顾云飞这个向上爬的机会,断不会让顾知晏破坏! “你站住,你怎么敢这么说我们老祖宗,你…”两个小丫鬟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哪里肯受这个委屈,连忙就要去拉花昭,却迎面撞见了顾知晏。 红衣女子立的笔直,衣袂随风轻扬,更托飒爽英姿。 两个小丫鬟立刻住了口,低头行礼:“老祖宗。” “别来无恙啊,花昭。”顾知晏挥手让那二人平身,垂眸对上比自己稍矮一点的花昭。 花昭见到她,同样的毫无惧色欠身道:“侯爷万安,民女这厢有礼。” 顾知晏并未让她起来,只淡淡打量着她,说道: “我本来想撕烂你的嘴,念在你今夜还要表演的份上,先算了。 不过花昭啊,你得清楚你只不过是我们云飞在路边买的驴打滚,他觉得新鲜就买回来尝尝。 但是只要我一日不死,就绝对不会让他把这轻贱东西做主食。” 她说着,顺手抚了抚花昭的衣领,“这衣服料子真不错,云飞给买的吧?” 话到此处,顾知晏手上忽然加了力道,狠狠将花昭推到了地上: “可惜脏了,你再换一身吧。” 顾知晏说罢,没理会咬牙切齿的花昭,跟着那两个小丫鬟去了后院。 等人走远后,花昭从地上爬起来,暗暗咬唇—— 她爹是通敌罪,顾知晏的大哥也是通敌罪,而且,顾知晏的大哥还是主谋。 凭什么她要满门覆灭寄人篱下?顾知晏就能深的圣卷,万人之上? 不,她不服! 迟早有一日,她也要让顾家跟她们花家一个下场,她要把顾知晏亲自踩在脚底! 第85章:嫌贫爱富? 来到后院,顾知晏看了一眼满园子的族人,硬是将心底的火气忍了下去,没当众让顾云飞下不来台。 许是看出了她的顾及,花昭便越发肆无忌惮,一曲《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唱的柔肠百转,气势十足。 一场戏下来,底下不少女子都看得泪眼汪汪,纷纷赞扬风尘女子的情爱远比贵族女子来的真切,真情实意远远比门当户对更重要。 顾知晏只垂眸喝着茶,抿唇不语。 其实,她倒不是看不起贫苦出身的人,因为很多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军也是平民,他们誓死捍卫疆土,最后也能加官进爵。 她更不会看不起风尘女子,有一次她被暗杀,还是被一个青楼卖唱女。 可是花昭身上所表现出的凶煞之气太严重了,仿佛能冲散所有靠近她的人的运势,甚至是削弱对方的生命。 比如说,她卜卦看出来,顾云飞若是就此发展,会有八十三年平安顺遂的岁月,但是如果跟花昭在一起,便生出了贫苦早死之相。 而且,花昭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在挑衅,仿佛不把顾家搞垮誓不罢休。 所以,她对花昭自然没什么好脸,但是偏偏有不长眼的触她的霉头。 顾知殷坐在她左侧,笑呵呵的道: “老祖宗,我看云飞和花昭配的很啊,若是云飞喜欢,我们将她娶回顾家,也并非不可啊。” 看着顾知晏越发阴沉的脸色,顾知殷别提多高兴了。 虽说雍和帝证实导致她女儿顾非秋死亡的,是成玉瑾的侧妃尹依柔。 但是,若不是顾知晏把她女儿送进慎刑司,他女儿会平白无故的死吗? 而且,这尚京商会会长的位子,本来就是他的。 他联合商会那群老人将顾云飞推下台,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凭空多出个顾知晏出来搅局,让他的计划一扫而空。 甚至现在,那些商会的老头为了不得罪顾知晏,还都有意无意的开始疏远他。 顾知殷不服气,但他看得出,顾知晏十分不喜花昭,若是能撮合花昭和顾云飞,也能恶心死这贱人。 他一边给顾知晏倒了一杯茶,一边道: “侯爷你看,这花昭的身段长相样样都是上乘的,配咱们云飞也不吃亏,别说人家是个风尘女子,咱们云飞不也没了双腿吗?” 顾知殷这话明褒暗贬,就是在当众嘲笑顾云飞是个残废。 此言一落,周围便起了浮起几道微不可闻的讥笑。 顾知晏侧目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杯茶,状似无意的说:“看起来你还挺喜欢花昭啊。” “哈哈,这小丫头人机灵,还会唱曲儿,谁不喜欢啊?” 见顾知晏没反驳,顾知殷越说越激动,“而且,我听说云飞在外面还给她安排了住处,既然云飞这么喜欢她,不如娶回来,总比个外室好看。 而且,长此以往,难免叫外人看我们顾家的笑话,说老祖宗您,看不起风尘女子。” 这本是私房话,顾知殷却刻意放大了声调,导致周围的人全都听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声的议论便悄然而起:“哈哈哈,顾云飞这个残废还学会包外室了,真是怪事年年有。” “还是个青楼歌姬,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呢。” “但是既然顾云飞养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老祖宗一定会同意花昭进顾家的,不然不知道多少人戳她的脊梁骨呢!” 顾知晏耳力极好,将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顾知殷打的什么主意。 今日虽说是家宴,但是顾氏族人几乎全员到齐,这其中自然不乏与顾知晏一家关系疏远的。 他们就算得上是外人,顾知殷之所以放大声音,就是想让顾知晏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若是她今日不要花昭,来日尚京定然会传出她嫌贫爱富的流言。 若是她今日收了花昭,那不得恶心好几年? 顾知晏唇角一勾,心道:“顾知殷果然聪明”。 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眸看向戏台。 台上,一出《西厢记》再次开场,花昭又换了身装扮咿咿呀呀的唱着,尽态极妍的向众人展现自己的优秀。 “好啊。”顾知晏笑道:“顾知殷,若是你喜欢花昭,我就做主把她许给你做妾,你不用顾及顾云飞。 他要是敢跟你抢人,我连他胳膊都废了!” 顾知殷正沉浸在恶心的顾知晏的喜悦里,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被塞人的变成了他? “哦,原来是殷老爷喜欢花昭啊。”底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师撮合花昭跟顾云飞呢。” “看来殷老爷是吃醋了,想用这法激激老祖宗,将人讨回来。” “老祖宗真是大度啊!” 刚刚的议论,一瞬间转了个方向,纷纷将矛头指向了顾知殷,顾知晏似乎成了个大善人。 顾知殷脸色黑沉,却立刻跪地行礼道:“老祖宗,我万万没有要同云飞抢人的意思啊!” “哦,那这事儿怎么云飞自己不与我说,反倒是你替他开口?”顾知晏笑着拍了拍顾知殷肩膀:“老三啊,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十分和善的将顾知殷扶起来,道:“你不必因为云飞是商会会长就顾及他,他就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还需要你多多敲打和提点。 这样,今日我做主,把花昭许给你做妾,不必推辞了!” 顾知晏莞尔一笑,说的大义凌然,反倒衬他顾知殷小肚鸡肠,为了个女人,跟自己的侄儿耍心眼! 顾知殷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好服软道: “老祖宗说的哪里话,咱们顾家世代皇亲,怎么能让戏子进门呢?” “哎呀,风尘女子多是真性情,况且你若是不收,不显得我们小气,看不起风尘女子了?”顾知晏将他刚刚的话又说了回去: “而且,我看你是真喜欢,怎么能让世俗的眼光,束缚住你的心意呢? 而且,你这么多年对顾家忠心可表,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知晏拍着顾知殷那双布满薄茧的老手,表情越发慈爱,倒真像极了一个主持公道的大家长。 顾知殷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别提多难受了。 最后,只好笑着回绝:“不敢劳烦老祖宗,我就是看戏折子上这种事写多了,纯属好奇,不必真的娶回来的!” 虽然这么说,显得他像一个沉迷言情话本的智障,但是,这的确是最有效的脱身办法。 第86章:玩物而已 “哈哈哈哈,看来你真是被言情话本冲昏了头。”顾知晏无情的笑了出来: “我就说呢,你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青楼出身的戏子感兴趣呢?” 青楼出身的戏子! 这几个字,隔着锣鼓的节拍,犀利的刺入了花昭的耳朵。 她心底一震,面色明显一僵,紧接着一个扭腰的动作就没做好,“扑通”一声摔倒在台上。 与此同时,音乐戛然而止。 顾知晏又凉凉的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是连戏都唱不好的戏子。” 她说罢,还警告的看了一眼顾云飞,那眼神凶狠至极,似乎在说:“小兔崽子,你若是敢找人去扶,我就真的废了你”! 顾云飞被那目光吓得打了个寒战,身子往轮椅下滑了滑,再次坐好的时候,花昭已经从台上站了起来。 她微微欠身致歉,随后扭着腰走到台前,开口道: “侯爷,奴家倒是觉得,殷老爷的爱好没什么丢人的,言情话本里描写的痴男怨女,如怨如慕的爱情,多令人感动啊。” 顾知殷一愣,没想到花昭会替他说话,嘴角弯了弯道: “对啊对啊,那里面的都是郎才女貌的,我也希望遇到一个红颜知己,让老祖宗笑话了,哈哈哈。” 他就这样轻易脱了身,见顾知殷开了头,顾氏族人中爱看言情话本的女子也开了口: “是啊,老祖宗,这言情话本还是很不错的,我们也爱看,您就别笑话殷老爷了。” “对啊,老祖宗快坐吧,我们想把这出西厢记看完。” 更有甚者偷偷议论起来: “怪不得老祖宗生的如此好看还没人喜欢,竟是如此不解风情。” “是啊,我听说她之前养的一院子男宠,都是被她吓跑的呢!” “不对不对,老祖宗和萧世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那你说,她为什么不去凌王府别院住了,肯定是跟萧世子闹了别扭啊!” 最后一人有点忘形,说话声音忽然拔高,直接落入了众人的耳朵。 众人面色一变,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老祖宗的面上不再有笑意,而是满满的冷,只看一眼,便能冰到骨子里。 那最后说话的人立刻跪下,不住的磕头:“小的一时口不择言,还请老祖宗赎罪,还请老祖宗赎罪!” 顾知晏早就看那些小声议论她不好的人不顺眼,这一下,积聚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松开顾知殷,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众人之前,说道: “各位,我并不是反对你们看言情话本,但是那上面描写的太不真实,当个乐子就罢了,何必当真呢? 那话本里的才子大约都是个穷酸书生,怎么随便考一考就能考个状元?当我们太学的教育是死的? 那些话本的佳人多是官家小姐,怎么如此没有教养,偷偷与男子私会? 而且那些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也只有一个,你们扪心自问,一个丫鬟够伺候你们的吗? 我不爱被人照顾,园子里也得十几个丫鬟搭理,衣食住行,打扫,养花剪树,不都得人手? 而且,我也不是不看言情话本,最近不是流行那个什么《霸道王爷的小医妃》吗? 那里面的战神王爷痴情的很,看得我都心动。 可是可是你们的晋王殿下,是与书中的一样吗? 所以,我觉得,这言情话本和戏剧,多半都是那些没本事穷酸书生编出来的,他们幻想着自己能高中状元,迎娶大家闺秀。 可现实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我说图个乐子,当个玩物就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听闻此言,众人才恍然大悟。 顾家世代皇亲,族中没有贫苦人,所以这些小姐们一听,便觉得老祖宗说的十分有理,于是连忙齐齐行礼: “老祖宗教训的是,我等受教了。” 花昭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顾知晏这话,不就是说自己就是那穷酸书生,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还说她只是个玩物,根本就不值得众人放在心上?! 此话没有一句针对她,却句句刺的她体无完肤。 奈何如今人微言轻,她还不敢反驳! 顾知晏见状,这才吩咐众人起身,同时自己拉了顾知殷起来,将周身的寒意敛去,转了张笑脸: “老三,都是些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还跟着吓掺和,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 大家说是吧?哈哈哈哈!” 众人见老祖宗改了态度,身上的紧张劲儿还没去,便立刻跟着赔笑。 这笑声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尴尬,落在顾知殷耳朵里,却是极具讽刺。 他精明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却被顾知晏比喻成十五六的少女,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知殷也赔笑了两句,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知晏简直就是个奸诈的无耻小人,若是此人不死,他永远也站不起来! 听了顾知晏的教训,众人心里对这位老祖宗又是害怕,又是敬重。 心头沉重,宛如压了一块大石头,气氛再也活跃不起来。 所以,一出没有味道的《西厢记》看完,众人就散了开去。 顾云飞被顾知晏拉着教训了几句,也心事重重的回了房。 那唱戏的戏班知道自己惹了安定侯不悦,故而也赶紧收拾了东西滚蛋。 所以,天刚擦黑,整个后院便只剩下顾知晏和一群收拾碗筷的下人。 而且,顾知晏发现,如果她待在这儿,连下人都不自在——从那紧锁的眉头和僵硬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出了门,在大家上瞎逛。 其实,这个上元节她计划了很久,也有过很多期盼,但是最后却弄成了这样,不免有些伤怀。 看着周围的万家灯火,越看越觉得凄凉。 “瞧一瞧,看一看啦,上元节明灯活动,快为你的爱人,点上一盏灯,祝福她永远开心快乐吧!” 不远处,老板的叫卖声吸引了顾知晏的注意。 她向那边走了两步,看着一地的灯笼,来到老板身边,问:“老板,我能点个灯吗?” 灯光昏黄,面容都看不真切,老板顾及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安定侯会在上元节自己出来买灯,为难的笑笑: “不好意思啊姑娘,您的情郎呢?这里的灯啊,都是男子为自己心爱的女子点的,您这样我也很难办啊!” “怎么?孤身一人的女子就不配开心喜乐了?就不能自己给自己点一盏灯吗?”倔强的音色,却充满了委屈。 那老板面色也皱了皱,思考片刻道:“也好。敢问姑娘姓什么?” “费郎,费郎,快来,我要你给我点三十盏灯,超过今日的所有人!” 忽然,一个女子横插到了顾知晏前面,拉着自己的情郎,娇滴滴的道: “我要让尚京城人都知道,你有多爱我!” 看清那女子时,顾知晏甚至有些自嘲——顾非嫣都有人点灯,唯独她没有。 “好。”费芜摸着顾非嫣的头,笑道:“就给你买三十盏!” 老板也乐的看这场面,笑道:“好,费公子为顾姑娘明灯三十盏,我记下了。” 他一边记,一边对顾非嫣道:“姑娘好福气啊,这是今日记录的最多的灯数了。” “哈,那当然,不像某些女子,自己还得给自己买灯。”顾非嫣不在乎的脱口,也没注意那路边被她推开的女子是顾知晏。 语气里,夹杂了满满的嘲讽。 第87章:萧公子为顾姑娘明灯一千盏 “买灯求个平安开心而已,何必抬高自己贬低旁人? 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窜入耳膜。 顾非嫣先是一愣,随后一阵惊慌,连忙行礼: “见过老祖宗。” “不必了,大街上呢。” 顾知晏挥手让顾非嫣起来,随后简单扫了两眼老板手里的清单。 上面全部是哪个公子为哪个姑娘明灯多少盏,于是问: “是明灯的数量越多,代表这个男子越爱这个姑娘吗?” 女子的话脱口,顾非嫣立刻乖巧的接了过去: “是啊,老祖宗,你大约不知道,这是前几年兴起的新习俗。 每逢上元佳节,全城的灯笼店都会聚集到一起,赶制许多盏灯笼,让男子为心爱的女子点亮。 你看着老板记录的名单,这上面的字一会儿都是要在那边的高台上念出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高台。 顾知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看见侧方一座刚刚搭建好的上元高台,红毯装饰,喜庆华美。 高台的周边,可以看到无数只鲜红的灯笼,它们排列整齐宛如待命的士兵,正在等着被放飞,为无数爱人祈福。 “老祖宗,你看见那些灯笼了吗?”顾非嫣说着,不禁心驰神往: “一会儿,那负责记录的老板就会走上高台。读到哪个公子为哪个姑娘明灯多少盏,就会有人放出相应的灯笼。 到时候漫天灯火,可好看了。” 顾非嫣此时已经不那么排斥顾知晏,因为他爹顾知铭为了交齐那“买命”的十万两黄金,已经是倾家荡产。 还好顾知晏把那些商铺又还给了他们,才让她们二房一家缓过一口气。 所以,她对顾知晏并没有恨之入骨的敌意。 可是,她难得有比顾知晏强的地方—— 毕竟如今她有人疼,顾知晏没有! 如此一来,就不免生出些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劝道: “老祖宗,您要是真想明灯的话,我为你点吧,显得我孝敬。 不然,您自己为自己明灯,会被全城的女子笑话的。 虽然我知道老祖宗不需要男人,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到时候万一被人笑了,您又不高兴。” “不必了,这灯,我不明了。” 顾知晏赌气似的扫了一眼费芜,想换个话题找回点面子。 这顾非嫣是要气死她? 非得逼着她说:是!老子就是凶,就是不解风情,就是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为我明灯!你满意了吧?! 不就带个男人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问:“这位是谁?上元节时,世家女子是可以出门自由游玩,但是我没让你瞎领男人。” “啊,这不是瞎领的,这位是我的未成亲的夫君。” 顾非嫣倒是不怕顾知晏问这个,因为费芜的身份值得她骄傲。 她热情的拉着费芜走到顾知晏面前: “老祖宗,他是今年的解元和会元,叫费芜。 等将来春围开场,他还有可能考中状元呢。 我们准备在正月里定亲,到时候还请老祖宗赏光莅临。” 看着顾知晏欲言又止,又有些委屈的表情,顾非嫣心里登时大喜过望。 顾知晏此时重新苏醒,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跟她作对的统统不得好死。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某一方面输给自己,想想就觉得开心。 毕竟顾知晏坑了他们家十万两黄金,她回去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好好跟爹形容一下顾知晏吃瘪的表情。 可真是太爽,太解气了! “嗯,一定。”顾知晏面不改色的应下,心底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看来,自己果然是不招人待见。 她还是适合凶巴巴的跟千机处的重犯待在一起!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玩。”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顾非嫣哪里肯这个时候放她走。 她一定要让顾知晏在今年的灯上出个丑,为自己家那不翼而飞的十万两黄金,出一口恶气。 她连忙拉住顾知晏的袖子,对老板道: “老板啊,你就写顾姑娘为顾姑娘明灯三盏。” 这样听起来,这灯还像是顾知晏自己给自己放的。 这下,她可出大丑了。 明日,安定侯无人明灯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尚京。 看顾知晏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到此处,顾知晏已经有些生气,她伸手甩开顾非嫣,不悦的瞪着她。 顾姑娘为顾姑娘明灯,这看起来跟她自己为自己明灯有什么区别? 人要脸树要皮,她顾知晏不丢这个人! 可奈何顾非嫣还是纠缠不休: “老祖宗,你别生气,别走嘛。 你是不是嫌我为你明的灯少啊? 可是这灯一盏要一千两银子,可贵了,平日里明灯十盏就十分少见。 我年纪还小,没什么钱,三盏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不是嫌灯少,放手!”顾知晏跟顾非嫣拉开一段距离,冷冷的后退两步。 她双手冰凉,愤然转身,刚走两步,那冰凉的手却被一只手握住。 “别走,上元节一年也就一次,看完放灯吧。” 这声音... 顾知晏心底一震,抬眸看向萧亦衡。 依然是记忆中满含柔情的绝美凤眸,依然是一身胜雪的白衣。 在大街上,在万家灯火中,萧亦衡越过人群,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那一瞬间,顾知晏感到的不是喜悦,不是慰藉,反而是更加窘迫,窘迫到接近羞愤。 这小子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出现?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饥不择食,选了自己养的小崽子都要下手,岂不是更没面子? 她甩开萧亦衡,硬邦邦的道: “回家!” “听我一次,看完放灯吧,就要开始了。”萧亦衡说着,扯着顾知晏的衣角走到顾非嫣面前,对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顾非嫣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推她下地狱的恶鬼。 她整个人一个激灵,一句话也说不出,面色灰白的僵立在原地。 等到萧亦衡从她身边掠过,她才反应过来,瑟瑟发抖的缩到了费芜怀里。 不一会儿,众人喧闹中,放灯开始了。 顾非嫣也算恢复了一点理智。 她想:幸好萧亦衡没让顾知晏走,不然还真羞辱不到这位老祖宗。 她那三千两,不就白花了? “张公子为尤姑娘明灯两盏!” “万公子为辛姑娘明灯十盏!” “楚公子为赵姑娘明灯八盏!” 听着这一声声的宣读,看着那一盏盏放起来的灯,顾知晏越发不自在。 要不是看周围人多,她甚至恨不得给萧亦衡一脚然后迅速逃离。 “费公子,为顾姑娘明灯三十盏!” 这一声叫出,全场哗然。 许多人都在对顾非嫣道祝福。 顾非嫣一个个受着,心中更加期盼那“顾姑娘为顾姑娘”念出来。 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顾知晏没人敢要了吧? 哈哈哈! 喧闹中,老板于高台上继续宣读: “萧公子为顾姑娘明灯...一...一千盏?” 读到这里,老板近乎窒息。 一千盏,十万两白银,倒真有男子肯为一个姑娘花这么多钱? 顾知晏一怔,手脚更加冰凉,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听错吧? 萧亦衡为自己花了十万两白银,明灯一千盏?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登时炸开,所有人都在吵吵嚷嚷的找着谁是萧公子,谁是顾姑娘。 忽然,一个女子尖叫道: “快看!那顾姑娘,是不是安定侯啊?” 第88章:糟糕,又被萧亦衡亲了 这一声过后,所有人都顺着那女子指的方向,看向了正对高台的顾知晏。 “哇,真是安定侯啊!那那个萧公子,就是萧世子吧?” “我早就说萧世子痴情了,皇宫年宴为顾侯爷赢那把银质火枪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更有女子拍着自己的情郎闹脾气: “可真是羡慕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魄力啊?我也想要一千盏灯!” 顾非嫣嘴巴微张,彻底说不出话来。 萧亦衡竟然肯为顾知晏明灯这么多? 他们不是闹别扭了吗? 她本来想让顾知晏丢人,怎么现在丢人的成了她? 不对,她不丢人! 她那三十盏破灯根本就不配跟顾知晏那一千盏比。 此时,刚刚嫉妒顾非嫣的女子欠欠的凑到她身边,低笑道: “看看某些人,三十盏灯就激动成那样,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看啊,连顾侯爷的脚趾头都不配!” “哼!老牛吃嫩草,有什么好比的!”顾非嫣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却立刻被身边的女子笑回去: “某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我要有顾侯那个本事,我也想要萧世子这样的。 长得好看,细心体贴,不仅痴情还聪明。 年纪轻轻就做了内阁首辅,不知道跟某人情郎那可怜巴巴的三十盏灯强上多少倍呢!” 或羡慕或嫉妒的喧嚣里,顾知晏由最开始的不适,缓缓露出一个笑脸。 许久没靠顾知晏这么近了,萧亦衡竟也十分想念。 他不自觉的握住了女子的手,低头靠在她耳边轻笑道: “侯爷,我们是回家呢,还是留在这里继续享受一下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呢?” 顾知晏微怔,似乎真的在思考。 片刻后面不改色的道:“你不是想看放灯吗?看吧!” 萧亦衡爱极了她这幅傲娇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拦住她的肩膀道: “遵命,侯爷。” 侯爷本是个敬称,此时听来却觉得十分暧昧,酥的顾知晏指尖发麻。 她刚要说什么,就听高台之上,那老板高声宣布: “有请今年的放灯魁首,亲吻自己的姑娘!!” 话罢,周围霎时一片沸腾。 顾知晏浑身一震,刚刚的那点温暖和欣喜一扫而空,一股电流从心肺发出,顺着血管瞬间传遍四肢百骇。 她的脑子登时停住,忍不住想起大年初二晚上,萧亦衡那情不自禁的一吻。 脸色忽然有些发烫,更惊奇的是,她竟然没有迈步离开。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她这是在…期待? 她为什么会期待萧亦衡的吻? 这个想法一冒,一股灭顶的羞愤瞬间淹没了她。 那是萧亦衡,那是她养着的,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啊! 她怎么能动这种心思? 顾知晏啊顾知晏,你真不是东西,合该把心脏掏出来,讲那些龌. 龊念头全部切了剁了! 顾知晏在心底骂了自己好几遍,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想趁着泥足深陷之前再挣扎一次: “简直荒谬,我我大成民风合适如此不知羞…” 言到此处,对方冰凉的唇便已经碰到了她那张“刻薄”的嘴。 一吻后,顾知晏的脑子轰然炸开,刚刚那最后一个字却再也没说出口。 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 她从来骄矜,从来冷漠,何时竟也成了自己口中那不知羞耻之人? 不知何时萧亦衡已经松开了她,她不记得周围人是什么反应,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拥挤的人群跟萧亦衡一起上了马车的。 她只记得,两人分开时,萧亦衡在她耳边说了句:“这十万两,花的太值了。” 马车一路颠簸着,顾知晏迷迷糊糊的坐着。 她靠着窗口,借着外面渗进来的凉风,才能稍稍呼吸。 太荒谬了,萧亦衡真的喜欢她吗? 不行,她想什么呢? 雍和帝让她照顾孩子,有没有让她真的成… 然,最后一个字还没想完,顾知晏就被不远处的一道声音吸引:“逆子,这钱你不能拿走,这是我的棺材本儿啊! 你又不管我,我到时候一闭眼没了,连个人埋都没有啊!” 这声音好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停车。”顾知晏开口,终于扯着沙哑的嗓子,说出了那一吻之后的第一句话。 车夫应声停车,顾知晏便掀开车帘,认真看了看那伏地大哭老妇人。 那老妇人身边站着个年轻男子,毫不留情的对自己的母亲拳打脚踢: “老不死的,快放手,老子欠了赌债,一会儿别人该追上来了!” “你不能走啊,玉川!”那老妇人护着自己心口的钱袋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爹走的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 家里的钱都让你拿去堵了,房子也被你赌没了。 临老了你就给我留个安葬的钱吧!” “你踏马怎么又哭了?还有完没完?” 玉川狠狠给了那老妇人一巴掌,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夺过钱袋子猛地朝自己母亲的脸啐了一口: “老家伙,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年轻的时候伺候过安定侯吗?你不是说她比我更想你的孩子? 哼!那你去候府找她啊,别在这种贫民窟跟我抢这几十两碎银子! 就你这张恶心的老脸,人家安定侯才不会要你呢!” 老妇人躺在地上,伸出满是薄茧的老手擦着那即将流进眼里的口水,无助的呜咽着。 对于这样的母亲,玉川没有半分怜悯,甚至越看越不顺眼,还要抬腿再补一脚。 可这一脚还没踹出去,就忽然被人从侧面给了一脚,整个身子凌空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了一旁斑驳的墙上。 他尖叫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半天才咬着渗血的牙艰难的爬起来,看见那打自己的竟然是个女子,一股怒气瞬间窜上心头。 “你是谁家的姑娘,竟敢招惹本大爷?” 可是,在看见女子的容貌时,他的愤怒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猥琐的笑意。 顾知晏没理他,而是低头将那老妇人扶了起来,伸袖子替擦着脸上的口水,良久才颤抖着叫了一声:“玉嬷嬷。” 她声音哽咽,一股歉疚涌上心头—— 怪不得这声音听着耳熟呢,这老妇人不正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妈,玉嬷嬷吗? 女子的声音多年未变,玉嬷嬷也是一愣,随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身边之人是谁,慌忙止住她的动作: “侯爷,这使不得,您的袖子怎么能沾这种脏东西!” 玉川见自己被无视了,故而更加愤怒,越发看玉嬷嬷不顺眼: “我说你这老不死的,怎么还吓傻了?逮着个女的就叫侯爷?还真以为安定侯会来找你?” 他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顾知晏身边,戏谑道: “小妞脾气挺大啊,在路上都干随便打人? 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我好心,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把你送到官府了! 不如跟大爷我走一趟,若是把大爷伺候好了,大爷就放过你这一次。” 话音未落,玉川便将手伸向了顾知晏的腰。 然而还没抱上去,就被女子一个侧踢踹的跪地大吼。 “他奶奶的,你踏马到底是谁?!” 第89章:阿晏,我只想要你 顾知晏冷哼一声,拔出腰间匕首,上前两步,想割了这畜牲的舌头。 但是,玉嬷嬷到底是不舍得看自己孩子受苦,拉着顾知晏的袖子求着: “侯爷,您放过他吧,是老奴没有教好孩子。 玉川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老奴的错啊!” 顾知晏不想惹玉嬷嬷再哭,便从善如流的收了匕首,转身去扶玉嬷嬷,解释着: “嬷嬷,我中毒昏迷后,二房三房把我亲近的丫鬟婆子全部赶了出去,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玉嬷嬷双目含泪,苍老的声音满含伤情: “侯爷,不苦,能活着看见你醒来,老奴也值了。” “你…你是安定侯?”玉川跪在地上,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同样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萧亦衡也下了车,想去帮顾知晏扶一下玉嬷嬷,但是手还没伸出去,就看见玉川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想去拉顾知晏的衣角,同时还骂着: “贱人,我跟你说话你…诶诶,你们干什么!” 正走着,就被萧亦衡带来的两个护卫架起来扔远了。 玉嬷嬷担忧的看了看,似乎想去寻玉川,又被顾知晏劝回来。 女子拉着她,耐心的劝着: “放心,我们不伤他,您跟我回去,任那个白眼狼自生自灭好了。” 她说着,就半推半就的把玉嬷嬷推上了马车。 但是萧亦衡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玉川消失的方向。 等顾知晏上了马车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想碰顾知晏的人,都,得,死! 好在有了玉嬷嬷,马车里的气氛没有初时那么尴尬,回到凌王府别院后,顾知晏吩咐冯广给玉嬷嬷安排了房间。 随后,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房间。 进门,熄灯,盖被子,躺下,闭眼,动作迅速且一气呵成,似乎是为了躲什么,特意将自己隔绝起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 她刚闭上眼睛,就有敲门声传来:“阿晏,安神香还没点呢。” “……” “阿晏,你放我进去吧,我就点个香,保证不做别的。” “……” “阿晏,你睡着了吗?那我进去啦?” 少年的问候一句接着一句,甜腻的格外催人,如软羽轻扫,绵软入心,竟然让顾知晏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烧起来。 “没睡呢,进来吧。” 她合衣坐了起来,怕不答应萧亦衡会继续问,但是答应后又立刻后悔。 张了张口,还想继续说什么,少年已经推开了房门。 他走进来,那身白衣沾了香粉,看起来有些脏。 但是他并不在乎,只是对顾知晏笑了笑,然后安安生生的打开了房间里的香炉,将安神香加了进去。 然而,顾知晏正在心虚,只那一眼,脸色便又红了一层。 好在,萧亦衡真的只是点香,然后便起身离开。 眼看着少年走到门口,顾知晏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就在此时,冯广在门口拦住了他。 许时平日里这些小事萧亦衡都不瞒顾知晏,他便低头道: “世子,陛下赏赐的那几个女子都赶出去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陛下赏赐的…女子? 雍和帝又给萧亦衡送女人了? 冯广的一句话,如一把利器,猛地刺进了顾知晏的心脏。 她喉头微动,眼神又是暗沉又是闪烁。 她忽然意识到,在大成,男子弱冠之年是要纳妾的,再不济也会有几个填房。 但这东西一般都是自己的父母给孩子准备的,雍和帝为什么这么关心萧亦衡,难道萧亦衡真是他的私生子? 等等,冯广刚刚是说,萧亦衡把那几个女人都赶出去了吗? 这算抗旨吧? 不对不对,重点是,重点是萧亦衡不想要那些女子。 她的思绪乱成了一团,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 恍惚见,她听到萧亦衡说: “嗯,都赶出去吧我不想要,回头我自己跟陛下解释。” 紧接着,房门便严严的合上,唯有一丝月光,投过百叶窗打在了氤氲的房间里。 良久,顾知晏才再次躺下。 她手心盗汗,紧紧抓着被子,却无论如何也调不匀呼吸。 “萧亦衡为什么不要那些女子?” 这话本是自己心中所想,却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顾知晏猛然一惊—— 萧亦衡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萧亦衡的床榻,仅与自己有一墙之隔。 那刚刚到那句话,萧亦衡听见了吗? 如果没睡,一定是听见了… 正心乱时,顾知晏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阿晏,我不想要了,什么人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顾知晏:“!!!” “阿晏,你听见了吗?我只想要你。” 顾知晏心跳如擂鼓,又怕投过这薄薄的墙壁被萧亦衡听见,干脆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捂着心口,缩成了小小一团。 “阿晏,你睡了吗?” 糟了,这一缩,萧亦衡的声音更加近在咫尺,就好像无数次他她们还睡在一起一样。 她只要把头探出去,一睁眼,就能看见少年明艳的笑脸。 萧亦衡的声音还在继续:“阿晏,不瞒你说,其实我很讨厌女人,我小的时候见到过凌王跟那些女子做那些事。 我觉得那就像动物发.情.期必须找个配偶一样,特别低端,特别不能理解,我一度特别鄙薄。 但是你不一样,每一次看见你,我都很想亲你,抱你,甚至有好几次会梦见了你。 还想做些其他的事,我怕说出来脏了你的耳朵,不便提起。” “阿晏,你睡了吗?” “阿晏,晚安。” 顾知晏怎么可能睡得着,她浑身滚烫,眼尾烧红,几乎都要急哭了。 她本可以像拒绝成玉瑾一样拒绝萧亦衡的。 可是时至今日为什么偏偏说不出,偏偏做不到! 可是她不能应声,她只能当听不见。 若真发出些声音,从今以后,她当如何自处?当如何再面对萧亦衡? 紧张和自嘲过后,顾知晏茫然而脱力的躺在踏上,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勉强闭了一会儿眼。 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侯爷,有人找你。” “谁呀?”顾知晏睁眼坐起来,穿好衣服,放了那小丫鬟进来。 为朝廷做事的,没有几个是能按点睡按点起的,更何况是千机处这种不分日夜,节假加班的烂活。 所以,小丫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一只生龙活虎的安定侯。 她一边给吩咐人给顾知晏倒了洗脸水,一边说: “侯爷,秦家工坊的秦老板来给您送东西了。” “诶,那敢情好啊,快去看看。” 一听这个,顾知晏立刻来了精神,连忙穿戴整齐,带着几个家丁来到了门口。 秦老板在别院大门外踱步,越发殚精竭虑。 他本就不敢来萧亦衡住的地方,奈何侯爷还非要他送货上门,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所以,见到顾知晏的时候,他几乎是热泪盈眶的扑上去: “侯爷,您在我们铺子里定的东西,全部都做好了,您检查一下。” “不用了,你们秦家工坊是百年老字号,我信得过。” 她说罢,放了冷汗淋漓的秦老板离开,吩咐家丁将那两个实木大箱子抬到了萧亦衡房外。 她平复一下心情,轻轻扣开了萧亦衡的房门。 这是她搬来别院后的第三天,去秦家工坊给萧亦衡定制的礼物,做了三个多月终于拿到了成品。 想必萧亦衡也会喜欢。 如果他被这礼物占住心眼,大约就不会老是跟自己说喜欢了吧? 这大概是英明神武的安定侯,第一次脑子不好使到,为了一个愚蠢透了的主意沾沾自喜。 很快,萧亦衡开门走了出来。 第90章:你敢拿走,我就哭给你看 “阿晏,一大早的干嘛呢?”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再听到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声音,顾知晏的心,还是忍不住动了动。 她张了张口,觉得嗓子有些哑,轻咳一声才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初二那天,答应给你的。” “是吗?我可得看看。” 萧亦衡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的跳下台阶,手刚碰到一个箱子就犹豫了一下。 少年转头,狐疑的对上顾知晏,微微蹙眉: “这东西,燕凌骄没有吧?” 顾知晏:“……” 她当萧亦衡要说什么呢? 听闻此言,一口提到嗓子眼的气又放了下来。 “没有没有,你快打开看看吧!” “嗯,那就好。”萧亦衡继续转头开箱,顾知晏袖口下紧握的手,也终于微微松开。 她很庆幸萧亦衡没有提昨夜的事。 那些混乱,激烈,剖白,心动,似乎全部被尘封在了记忆深处,关了盒,上了锁。 除非天崩地裂,否则,再也没有人会提起。 “哇,银色的软甲,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下人们见到箱子里的东西,纷纷惊呼出声。 那箱子里的铠甲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关键是在萧亦衡拿起来的时候,竟然如一件普通衣衫一般轻薄柔软。 在大成,将军们多穿盔甲,只有像顾知晏和成玉瑾这样,整日在外领兵,一连数日不卸甲胄的,才能有幸穿到舒服的软甲。 但是软甲也多为玄铁所制,虽然轻便,却是直接夹在人身上的,穿的久了不免会四肢僵化。 但是萧亦衡手中的那件,鳞片极小,宛若银线编织而成,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一件轻薄且防御力上乘的珍品。 “侯爷,这是什么啊?”有围观的家将忍不住发问,他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软甲。 “啊,这是…” “这是什么破玩意?”忽然,一道温软的女声打断了顾知晏的话。 萧月雅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热络的往萧亦衡身边凑去。 走时,还顺道撞了一下顾知晏。 “亦衡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啊。”她故作好奇的去碰了碰那银丝软甲,随后一蹙眉,嫌恶的推开了它: “这是什么东西啊,扎手,亦衡哥哥快丢了!” 萧亦衡本就没拿稳,被她这么一拍,那件软甲便“啪嗒”一声脱手摔在了地上。 银丝落地,激起了一小片灰尘。 萧亦衡一惊,刚要低头去捡,就被萧月雅拦住。 她笑嘻嘻的打开了自己手中的匣子,说: “亦衡哥哥,你看,这是用我爹过年时收到的一箱子孔雀羽织成的一件披风,漂亮吧? 我特意让萝丝坊最好的绣娘绣出来的,花了半个月呢! 你快穿穿,看合不合身?!” 家丁家将们都快吓瘫了,有胆子大的慌忙将那银丝软甲捡了起来,跪着举到了顾知晏面前。 其他人看见顾知晏黑了半边的脸,立刻俯身行礼。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银丝软甲有多贵重。 这东西不用问就知道是安定侯的宝贝,就这么被砸到地上,她老人家不生气才怪呢! 萧亦衡的面色,也明显白了一层,他可不是故意把那软甲摔在地上的! 那软甲他认得,是三十三年前,顾知晏从一次战争中得来的,是她藏了三十多年都不舍得给外人的宝贝! 这萧月雅,为何偏偏要在此时来送什么披风?! 萧月雅却浑然不觉,她看着顾知晏阴沉的脸,越发得意。 索性伸手将那孔雀披风拿了出来,亲自给萧亦衡披上,还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亦衡哥哥真好看,还是穿我送的衣服好看!” 众人闻言,又出了一身冷汗。 这话不是公然挑衅安定侯吗? 萧亦衡气的咬牙切齿,狠狠甩开了萧月雅。 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若不是他要在顾知晏面前装乖,他早就放蛇咬死萧月雅了! 他连忙向前奔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拿软甲,却见顾知晏先他一步,将那银丝软甲拿在了自己手中。 女子冷哼一声,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软甲上的土: “做这软甲的材料,还是三十三年前楼兰王送我的。 那会儿西域诸国联合叛乱,软禁了楼兰王,楼兰王子像我求助,我,我率军苦战两月,才将楼兰王救出来,平息了叛乱。 也就是那会儿,楼兰跟我们大成签订了和平条约,顺便将他珍藏多年的软甲送给了我。 这银丝软甲据说是几百年前,逐鹿天下名将曹公留下的,天南地北,仅此一件。 我不过看萧世子身子不好,习武不精,才拿出多年珍藏,花了三个月做了个护身的软甲给你。 世子若是不喜欢,本侯转手送给旁人就是!” 三个月?也就是说,顾知晏嫁给他没几天就着手做这个软甲了? 这东西不是她最珍视的吗? 自己当年还是成萧的时候,摸一摸这软甲她都会发火,如今为什么肯把这东西送给他? 萧亦衡指尖微凉,沉在震惊里久久无法自拔。 怎么会… 顾知晏为什么肯为自己做这么多? 其实,当时给萧亦衡做这银丝软甲的时候,顾知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偶尔一次回家,无意中翻到了这材料,便想起萧亦衡似乎武艺不佳,索性送到秦家工坊给他做件防身的衣物。 许是年龄的缘故,她现在看见这东西也不觉得多宝贝,但她知道萧亦衡这样的年轻人一定喜欢。 因为自己当时看见这东西的时候,也欢喜的不得了。 可是,她的一片好意就这么被摔在了地上,平白豁开一大片心血。 顾侯爷自然有些委屈。 但是她也不会像其他女子一般,两眼含波,暗咬下唇。 她似乎习惯了高高在上,疾言厉色。 “那软甲有什么好的?亦衡哥哥才不稀罕。”萧月雅依然不肯罢休,上前两步走到萧亦衡身后,再一次握住了他的隔壁,对顾知晏耀武扬威的候着: “你快些拿去送人吧!亦衡哥哥绝顶聪明,才不需要你送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滚开!”萧亦衡怒吼一声,近乎失态的踹倒了萧月雅。 此时的他,一扫平日的君子作风,如一只炸毛的小兽,龇牙咧嘴的瞪着自己的敌人。 他甩手摘掉了披风丢给萧月雅,怒道: “萧月雅,我是不是说过吗? 不经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入我的别院半步!你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萧月雅第一次见到如此疾言厉色的萧亦衡,让她胆寒,让她生畏。 可是她记得,亦衡哥哥不是很讨厌习武吗?为什么会喜欢顾知晏的银丝软甲? 但是萧月雅不知道,前世的萧亦衡也是个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武将,只是因为今生身体不好,才被迫放弃习武。 他所谓的不喜欢,只是不甘而已。 而顾知晏的这件软甲,恰恰给了他希望。 “冯广!!!” 后脚跟进来的冯广被这么一吼,当即打了个寒颤。 萧亦衡虽然不尊重他,但从来只叫他“冯伯”,今日这是吃了什么枪.药? 他连滚带爬的扑到人前,跪地行礼:“世子有何吩咐?” “把萧月雅轰出去。”萧亦衡尽力压着怒火,缓缓换了口气又道: “另外,将那几个守门不利的废物杀了。” “啊?是。”冯广战战兢兢的领命,立刻带着其他跪地的家丁家将将萧月雅扔了出去。 一院子的人,很快走的只剩下萧亦衡和顾知晏。 等人都走完了,萧亦衡才低头,默默将软甲抱回来,喃喃道: “你说了给我的,不许送给燕凌骄。” 第91章:霸道侯爷的小医夫 他护食一样的抱着那件软甲,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委屈: “你不许拿走,你敢拿,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说着,便蹙起了眉头,眼圈红红的,好似下一刻就要落泪。 见他这幅样子,顾知晏又不知所措起来。 她怎么又把小孩儿弄哭了? “你...”她缓了口气,才道:“你不是喜欢那件孔雀披风?” “不喜欢不喜欢,我喜欢这件银丝软甲,我喜欢送这件软甲的” “好了,去试试合不合身!”顾知晏连忙打断萧亦衡,生怕他再说下去就会说出“我喜欢送这件软甲的你”。 她不敢想象自己到时候会说出什么,所以只能阻止。 等到少年进屋关上门,她才转身靠上木箱,重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弄成这样? 顾知晏垂眸暗笑,有些自嘲。 她并非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也并非欲擒故纵,矫揉造作。 只是人都是这样,年纪越大,想的越多。 她和萧亦衡的身份都是极高的,也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且不说萧亦衡是不是雍和帝的私生子,就算不是,他也是内阁首辅,按实际权力算,比当朝丞相还要大一些。 自己也是千机处掌令,独立六部,直属皇权,两方交涉,自然不能出任何问题。 她若真与萧亦衡在一起,万一将来生个什么变故,又该如何收场?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渴望稳定的感情。 但是她清楚,像萧亦衡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大喜欢安定。 与其到时候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不如从不开始,倒还清静。 顾知晏敢说,倘若她今年二十岁,一定会选择萧亦衡,或许还会先找他表白,毕竟谁人没有个年少风流的时候? 但是,她毕竟是“老祖宗”这个辈分的人了,一言一行,皆有万千人看着,如何敢行差踏错? 不久,萧亦衡便推门而出。 她抬眸看向少年,一身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么耀眼,那么美好。 “阿晏,你发什么呆啊?”萧亦衡走到顾知晏身边,撒娇似的扯了扯她的袖子,问: “好看吗?” “嗯,好看,打开另一个箱子看看。”顾知晏连忙收回目光,让开了身后的箱子。 萧亦衡点头打开,却在开箱时面色忽然一变。 他连忙向后退了两步,面色有些白:“人?阿晏,这里面为何会有个人? 他...他死了吗?” 见少年额角带汗,紧张的握着双拳,顾知晏终于被逗笑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萧亦衡的头,笑骂道: “傻小子,这怎么会是个人啊?是我做的陪练木偶,一天天想什么呢?” 说罢,便自己走到箱子边,将那木偶揪了出来: “这个还是我上次去独眼李的府上看见那学话木偶后想到的,你知道吗?我儿时就没有人敢陪我练武,都怕伤了我,所以,我父亲就找了一堆木偶陪我练。 我看咱们别院的家将也大都不敢跟你动手,所以我也给你做一个木偶。” 顾知晏顺手按动了木偶背后的开关,那木偶立刻动了起来,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 “对了,还有这个。” 顾知晏转身,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把锃亮的弯刀,抬手扔给萧亦衡: “这个是小型弯刀,特别轻便,你身为内阁首辅,凌王嫡子,怎么能不会武功呢? 就用这把刀,陪着这木偶练吧。” “啊?阿晏,我...” “小心点,他要过去了!” 萧亦衡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木偶就已经奔过来,挥动着手里的木刀向他侧劈而下。 那一刀极其凌厉,带着周围的风都转了转。 萧亦衡心脏猛跳,连忙撤回两步,勉强躲过一击,可还没抬头,就见那木偶再次袭来,毫不留情的又下一刀。 他银牙一咬,又是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这样持续了好几个回合,看得顾知晏直跺脚:“你老躲什么呀?拿你的弯刀,劈他的头。 他头上有个开关,劈准了就不会再动了!” 萧亦衡此时已是气喘吁吁,连躲避都捉襟见肘,更别说攻击,只着急回了一句: “你说的轻巧!” 他不知道要攻击吗? 他太久没有拿刀,连基本的招式都快忘了,怎么可能越过那木偶的攻势击中他的头? “啧。”顾知晏无奈的叹了口气,腾身一跃,来到少年身边,握住他的右手手腕。 转身,躲避,出剑。 不过一招,便搞定了那只暴躁的陪练木偶。 萧亦衡终于松了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 只是那一招,他就能感觉到顾知晏的武艺较之前世大有进步。 不论是从力道还是从身法上,几乎达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 倘若再恢复一段时间,她定然会超越成玉瑾,再次夺得大成战神的封号。 “这不挺简单的,年轻人要多练练啊。”顾知晏松开萧亦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看你,身子本就不好,再不习武,万一遇见个什么追杀,当如何自保? 你的那些毒啊,药啊和机关术啊,到时候都不能应急的。” 顾知晏说罢,进屋拿了本书递给萧亦衡: “这个给你,这是我专门为你画的心法和一套刀法。 这功夫不需要太多的内力,但是出招狠绝,角度刁钻,你学完的话,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拿着吧。” “好,谢谢阿晏。”萧亦衡点头,接过那本书时,手还有些红,显然是被刚刚那一击震的。 “诶,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很像...很像那个霸道王爷的小医妃,哈哈哈。”顾知晏毫不客气的笑起来。 刚刚那一瞬,她真觉得萧亦衡很像那话本里的小医妃,医术精绝,武艺不好,然后一朝被赐婚,和自己的王爷一起绝杀天下。 只不过,萧亦衡的身份比那些“小医妃”尊贵,不用面对自家恶毒姐姐和王爷爱慕者的刁难。 “不对。”萧亦衡捧着那本刀法,很认真的思考着。 “嗯?哪里不对?”顾知晏以为自己画的东西有错,也跟着蹙起了眉头。 “那我应该是,霸道侯爷的小医夫。” 闻言,顾知晏心底猛然一动——她和萧亦衡,不也是因为一场赐婚联系起来的吗? 萧亦衡会治她的抑郁症,她也会帮着萧亦衡教训些不长眼的人。 若是按照言情话本发展,这时候,他们早该在一起了吧? 顾知晏神思微顿,望着少年认真澄澈的眼睛,她的心又一次砰砰跳起来。 她连忙拉开距离,调笑道: “我当你要说什么呢,傻小子,真当这是话本啊?我...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练刀。 对了,萧月雅赶出去就好了,别老是杀自己的家将,怪不好看的。” 幸好,她定力不错,虽心底慌乱,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 顾知晏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 萧亦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她:“阿晏,你去哪儿?” “去一趟八大营,那里面有从前线退下来的顾家军,里面有不少我以前的属下。 他们前几日递了请柬,让我今日去喝杯酒。” “带我去吧。” “不带!他们都是一群糙汉子,喝完酒犯浑是常有的事,回头再吓着你。” “阿晏,我...” “在家好好练刀,回来我检查。”顾知晏说罢便转身离去。 其实,她本来准备晚上再去赴约,但是现在这个情形,她还是躲着点萧亦衡比较好。 第92章:无魂活死人 顾知晏走的太快,萧亦衡知道自己追不上,便吩咐冯广放过了那几个守门的家将,随后又回到了自己院子里,跟那陪练木偶对战起来。 他的记忆力超群,没练几遍,那本刀法已经烂熟于心。 半天之后,那木偶便不再是他的对手。 于是,他就丢了刀。坐在凉亭里发呆。 萧亦衡不得不承认,顾知晏在习武方面的天赋,几乎无人可及。 她看一眼便能知道这个人适合练什么功法,适合用什么兵器。 可是,天才往往都是不容易的。 他记得前世,自己儿时去过一次顾家,也曾见过顾知晏练武。 那时候小小的顾知晏在自家院子里,被十来个木偶围攻。 小女孩儿身形单薄,连连挫败,嘴角含血,浑身泥污。 但是,她的父亲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立在一旁训斥道: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跟十几个大汉对战了,你怎么连几个陪练木偶都打不过,还配不配姓顾?” “我打得过!我配姓顾!” 小小的顾知晏就凭着这句话,咬牙打败了十个木偶,最后脱力的躺在地上。 那个时候,萧亦衡就觉得,顾家对于后辈的要求太过严苛。 他曾经一度以为,顾家的人都是一个样。 但是仔细想想,顾知晏对他似乎一直很好,而且,陪练的木偶也只给了一个。 不对! 他记得那陪练木偶的攻击力很强的,一般需要击中四五个位置才会停下。 他的这个木偶,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打败? 难道,是秦家工坊偷工减料,诓骗顾知晏? 思及此处,萧亦衡猛然起身,吩咐道: “冯伯,备车,去秦家工坊。” “是。” 马车一路颠簸,不一会儿便停在了秦家工坊的门口。 秦老板正在监督工人做工,见有客上门,立刻笑眯眯的迎出去。 可是,在看见那马车上那一个小小的“凌”字时,差点吓趴下。 总所周知,马车上挂着金牌“凌”字的是凌王,挂着银牌“凌”字的,可不就是那凌王世子,萧亦衡吗? 他不就是去送个货吗?怎么惹到了这么个活阎王? 还不等人下来,秦老板立刻俯身行礼: “萧世子大驾,老朽有失远迎,还请世子赎罪。” 简单的一句话,就出了一身冷汗。 萧亦衡坐在马车里,并没下来,而是挥手让两个家丁将秦老板架了起来。 秦老板吓了一跳——尚京人人皆知,得罪萧世子的,没几个能活过一天! 他惊呼出声,连连祈求:“世子这是做什么?是老朽哪儿做的不好吗?是不是送去的货物不满意? 不满意可以退回来,老朽可以再改的! 实在不行,退款也可以,老朽不要钱了,白给您改都行啊!” “是。”萧亦衡说: “我记得陪练木偶的攻击性的都是很强的,你送过来的,为何像个玩具?” 秦老板汗如雨下,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世子,那木偶不是我们做的不好啊,是侯爷自己改了呀!” “侯爷...自己改的?” “是啊!”秦老板欲哭无泪: “侯爷说,这东西就是给自家小孩儿玩的,不让我们做的那么狠,说怕伤着人! 其中还有好几处是侯爷自己在工坊熬了几夜,改下来的呢。 世子,这木偶它...” “好了,木偶没问题了,回府。” 听到此处,萧亦衡连忙合上了轿帘。 他的动作有些慌,试图用轿子将眸中的失神尽数遮去。 他独自靠在车壁上,半天才缓过神——顾知晏啊顾知晏,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会喜欢上你的! “世子,世子。” 冯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萧亦衡才缓过神。 他轻呼一口气,开口问:“怎么了?” “世子,昨夜那个玉川的行踪找到了,应该怎么办?” “把他的行踪,透露给那些追债的赌坊,我们不必掺和。” “是。” ...... 凌王府。 萧月雅抱着个红木匣子,跪在凌王身边,哭的梨花带雨: “父王,您看看那个顾知晏啊,她现在连别院的门都不让女儿进了,而且,言语间,还充满着对咱们王府的不屑。 她不就几十年前打了几场胜仗吗?有什么好显摆的?还老牛吃嫩草想要独占亦衡哥哥。 父王,您知道女儿今日被扔出别院的时候,有多丢人吗?那些愚民都对女儿指指点点,女儿简直不想活了! 呜呜呜呜...” 凌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思索道:“难不成,顾知晏真的喜欢上萧亦衡了?” 这可不成,他们两个若真在一起,他要动萧亦衡就更困难了! 长公主乐的帮雍和帝养孩子,他可不乐意。 他的独子只有萧亦均,他本想将萧亦衡弄死之后,立萧亦均为世子。 可是,萧亦均偏偏让顾知晏和萧亦衡给阉了! 而且,顾知晏自从醒来,关押罗氏,欺负萧月雅,根本就不把他凌王府放在眼里。 此仇不报,他还能算男人吗? “放心,女儿。”凌王伸手将萧月雅扶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道: “祝宛凝祭司不是在咱们府上放了许多无魂的活死人吗? 咱们就将那些活死人放出去,看能不能撕烂了顾知晏。 她以为,她还是三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安定侯吗?” “嗯,还是父王疼我。”萧月雅抱着凌王,抹去眼泪,露出个阴沉的笑意。 那些活死人她见过,都是些只会吃人的怪物,这东西若是放出去,还愁弄不死顾知晏? ...... 追凤楼。 八大营的将士们集资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热热闹闹的聚着。 城北大营统帅潘龙是跟着顾知晏从顾家出来的,陪她征战八年,战功赫赫。 因为前些日子腿受了伤才落入八大营做了个坐账军中的统帅。 此时,正掂了两坛酒递到顾知晏身边,笑呵呵的道: “侯爷,这可是正经的杏花村,我老早就让追凤楼留着了,你不是最爱喝这个吗?尝尝?” “好啊,我敬大家!” “诶诶诶,不行,侯爷要喝,得喝一坛!”潘龙一起哄,其余人都跟着闹起来。 顾知晏举着手里的一坛酒哭笑不得:“我说,你们是生怕灌不醉我啊?” “诶,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多高兴啊,能不多喝几杯?” 潘龙是个最不讲究礼仪的,话罢,还没头没脑的拍了拍顾知晏的肩膀,坏笑道: “难不成,侯爷还怕家里的小世子?”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哄笑。 顾知晏面上也有些挂不住,道:“好,我...” “救命啊!!!” “救命!僵尸吃人啦!!!” 忽然的尖叫,让追凤楼里的喧闹登时安静下来。 几乎是一瞬间,武将们全部警惕的站起来。 顾知晏回身,正看见门口一个浑身带血的活死人硬闯进来。 那人双目猩红,三两下便咬死了守门的小二,贪婪的撕扯着他的血肉。 第93章:她是百姓的天 血液飞溅,腥气漫天。 追凤楼中人人面色煞白,拼了命似的向外逃,然而,还没走出门,就被疯狂涌进来的活死人抓住,刹那间啃食殆尽。 外面,以追凤楼为中心的街道,四下之内,惨叫丛生。 活人抱头鼠窜,商铺闭门谢客。 一盏盏灯笼落地,东风一吹,连最后一丝火焰都颤抖着消失。 昔日繁华的街道,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追凤楼对面的客栈上,二楼阳台,凌王正与北蛮世子加来破军欢饮对酌。 凌王喝了一口酒,不以为意的看了看底下的混乱的“地狱”,笑道: “怎么样,世子,本王让你放出一百活死人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哼。”加来破军哼笑一声,用蛮语说: “反正,能弄死顾知晏就好,她跟我们北蛮可是世仇,我早就想杀了她了。 不过,你动作还是得快点。 祝宛凝祭司不让我们把她炼的活死人放出来,若是被她发现了,责任你担着。” “哈哈哈,好,没问题。”凌王自信满满的饮着酒,阴沉一笑: “只要能弄死顾知晏,祝宛凝还不一定怎么高兴呢?怎么会怪我们呢?” 不得不说,一百活死人踏入追凤楼的场景是在太过血腥,连身经百战的将军们都愣了愣。 潘龙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发出一点声音:“侯...侯爷,这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顾知晏微微拧眉,这东西,好像二十一世纪电视剧里的丧尸。 但是按理说,现在的技术,不可能有人造的出来。 “老潘,快,让酒楼里的百姓都躲进去,别再往外跑了!”顾知晏来不及犹豫,立刻将潘龙推走。 随后,自己带着其余将士近距离迎上了那些活死人。 “啊啊啊!侯爷,这些东西好奇怪,把手砍断了没有用,身体其他部位还在动!” “侯爷,腰斩了没用啊!” “糟了,这些东西,不会打不死吧?” 将士们的报告一声声传入了顾知晏的耳朵,她咬牙一一应下,心底微震,但面上却未见丝毫慌乱。 她是安定侯,是这里的主心骨,她不配慌乱,不能慌乱! 于是,她开口道:“先把这些东西引出去,先引出去。” “可是侯爷,外面有许多人倒在大街上,吓得跑不动了!” 这话,是潘龙喊的。 原来,潘龙安抚好追凤楼里的客人后,从窗户跃下,准备去街上疏散人群,却看见了许多倒地等死的人。 他们被吓破了胆,除了伏地大哭,没了任何行动能力,怎么劝都不管用。 潘龙焦急的喊着:“侯爷,不能引出来,万一把这些东西全引出去,大街上会死好多人的!” 这看起来,是个死局。 包括潘龙在内,所有将士都慌了,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拼着力气,与那些打不死的活死人纠缠着,同时,期盼着顾知晏能给些回应。 期间,没有任何人抱怨一句。 那是多年战争磨出来的默契和信任,他们知道,只要有侯爷在,再危险的环境也能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顾知晏刚好掐住了一个活死人的喉咙,盛怒之下,一转手便将他的头拧了下来,狠狠甩在一边。 这时,她忽然看见,一缕魂魄从那活死人的脖颈里飘然而出,然后很快散去,随风消失。 这一发现似乎给了她希望。 顾知晏连忙用阴阳眼仔细看了看这些活死人的脖颈,发现那里面都卡着一缕微弱的魂魄。 想来,那魂魄就是驱动这些活死人的关键! 顾知晏恍然大悟,立刻吩咐道: “这些是用巫术造出来的活死人,魂魄就卡在喉咙里,把他们头拧下来,他们就不会再动了。 你们坚持一会儿,我和老潘一起去疏散人群。” “是!” 其他将士闻言,纷纷将攻击的重心转移到了头部。 果然,人头落地后,那些活死人就像没了燃料驱动的木偶,乖乖躺在了地上。 顾知晏连续打死了三个活死人冲出门去,提着一颗活死人的脑袋,飞身一跃上了追凤楼的三层高楼,高喊道: “各位不要怕,本侯和八大营的将士都守在追凤楼,这些活死人根本不足为惧,几下就会被拧断脖子! 你们只管离开,顾知晏率军,为你们断后,保证不会让你们再受一点伤!” 女子的声音格外清亮,随着风声,清晰的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忽然,一个妇人指着顾知晏的方向尖叫起来: “快看,那是安定侯啊!” “太好了,安定侯在附近,她来救我们了,大家快走啊!” “娘,我害怕。” “别怕。你忘了娘给你讲的故事了吗?安定侯是咱们大成的战神,只要有安定侯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怕,快起来跟娘跑!” 不一会儿,底下的百姓便开始跟着潘龙向其他街道疏散。 见状,加来破军喝酒的手忽然顿住,紧接着“哗啦”一声摔了酒杯: “哼!这群愚民,把顾知晏当神捧着吗?怎么她一来,就好像找到了救星!” “世子不知道吗?顾家人是随始皇开国的元勋,在百姓中威望极高。”凌王阴恻恻的说: “而且,顾知晏的那些往事,在当朝百姓这里,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 还有很多人给她休庙宇,奉神像呢。” “哼!有我们北蛮的长生天厉害?” “诶,世子这话算是问对了,顾知晏就是这群愚民的天。”凌王说着打了个口哨。 这哨声诡异悠远,很快落入了底下那群活死人的耳朵。 活死人们眼睛一红,中蛊一般,齐齐转身向外走去。 因为他们接到了命令,那哨声的意思是——撕了顾知晏! 眼看着那群活死人一个个的从追凤楼里退出来,如暗潮般涌向了顾知晏的方向,凌王终于舒了一口气。 就算顾知晏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应对这么多活死人的吧? 这些活死人的牙齿可都被他抹了剧毒,只要顾知晏不小心被咬中了,必然于顷刻间丧命! 他要让顾知晏用命来赔偿他凌王府的损失! “侯爷,这些人是冲你去的!”潘龙将最后一个人送离后,站在路口,担忧的看着顾知晏。 顾知晏自然看得出来。 她垂眸看了看那些聚集在自己脚下的活死人,腾身一跃,整个人站在了追凤楼面前的十字路口。 活死人见状,瞬间又改了方向,向顾知晏奔去。 潘龙十分不理解,上前几步,急切的喊着: “侯爷,快躲开!那些东西牙齿上有毒,我看见被他们咬过的人都面色发青,被毒死了!” “是啊,侯爷,你快走啊!” 将士们焦急的催促中,顾知晏却是丝毫未动。 她在紧紧盯着那些活死人,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用那一招了,只要这些活死人再靠近一点。 好,就是这个时候。 眼看一个活死人已经来到了顾知晏身边,就要咬住她的胳膊,却见女子身形一晃,再一次轻盈的落在了追凤楼楼顶,大喊道: “老潘,用烈焰网!” 潘龙这才恍然大悟,立刻狂奔几步召集其他将士围着那些活死人站了一圈,随后,抬头对顾知晏大喊: “侯爷!准备收网!” 顾知晏点头,立刻按动了追凤楼房顶的机关。 只听“哗啦”一声,一只用铁锁连接的大网便从追凤楼楼顶落下,正好笼向了那群聚集在一起的活死人。 那大网于高空坠落,在触及到那些活死人的身体时,立刻燃烧了起来。 火焰燎天,焦味十足。 不一会儿,惨叫的就变成了那些被笼在烈焰网里的活死人。 他们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去。 然而,烈焰网四周被以潘龙为首的将士们抓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逃出去的机会。 很快,那群没有意识的活死人就被烈焰燎断了喉咙,倒地成了一片焦炭。 躲在追凤楼里的人这才敢探头看一看,见到外面的火势,纷纷拍手叫好。 “安定侯好厉害啊!” “我就说有侯爷在一定不会出事吧?” 第94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安定侯!安定侯!” 于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顾知晏再次成了救世主。 德高望重,人人敬仰。 这下,加来破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豁然起身,一脚踹倒了酒桌,怒道: “你自己去跟祝宛凝解释吧!” 说罢,便愤然甩袖离开。 酒桌倾翻,酒水和菜品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将凌王的衣衫泼湿了半边。 凌王没有言语,只是自顾自的擦着湿漉漉的衣袖,力道越来越重。 这次,不仅没能杀死顾知晏,反而让她发现了那些活死人的存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祝宛凝知道,大约也不会再信任他了。 顾知晏,为什么你醒来之后要一再坏我好事呢?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轻饶你! 直到危机解除,顾知晏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屋顶一跃而下,来到潘龙身边,细细打量着烈焰网里的死尸。 这些东西,大约是哪个风水师做出来的,而且,从数量上看,尚京城藏的活死人,应该不止这一点。 不远处,千机卫和大理寺几乎同时赶来。 姚崇元一马当先,气喘吁吁的冲到了顾知晏身边,看见面前的场景,顿时尖叫出声: “哎呀侯爷,这些都是什么啊? 诶,你怎么受伤了?你的手还好吗? 我接到报案就往这儿了,要不要给你包扎一下,我还带了药箱。 还有那个…” “我没事,手还好,不是我的血,不用药箱了。” 顾知晏刚刚还能认真思考,现在,被姚崇元这么一吵,头竟然跟着疼起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手压下姚崇元的药箱,说:“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姚大人帮忙。” “什么事儿啊?” “顺着这些混乱和血迹,找出其他活死人的藏身之处。” “啊?这个我干不了!”姚崇元闻言,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这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他胆寒,更别说去寻了。 顾知晏看出了姚崇元的惧意,想了想,将千机处掌令牌塞给了他: “这个给你,让千机卫给你开道,你若是看见了,不用管他们,只需回来报我就好,如何?” “这……” “姚大人,我的鼻子不是没你灵吗?不然我能麻烦你吗?你就帮个忙呗。” “侯…侯爷,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令牌我就不要了!”姚崇元见着这东西就害怕,“这可是陛下钦赐的!我哪儿敢拿呀!但…但是,你得跟千机卫说一声,必须保护好我啊!” “好。倘若此事办成,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真的?”听到此处,姚崇元的眼睛终于亮了亮。 “嗯,真的。”顾知晏说罢,便转身跟千机卫交代了一番,然后让姚崇元带着千机卫离开。 自己则留下来处理现场,寻了一具烧伤不算严重的尸体运回了千机处。 路上,潘龙紧跟她问道: “侯爷,烈焰网上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碰到那些活死人就烧起来了?” “侯爷,你快解释解释,我连烈焰网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追凤楼的屋顶会有烈焰网啊?”其他人也跟着问。 一群人前呼后拥,把顾知晏围的没办法,她只能一边走一边道: “我二十岁时以皇宫为中心,将尚京的街道修成了八卦图,这事你们都知道,当时说是为了气运,其实,这也不单单是为了气运。 我同时也在八卦图的八个方位留了八座最高的建筑,在那些建筑的屋顶上,布下了一些防御和攻击的器具,以备不时之需。 烈焰网就是其中之一。” 她说:“烈焰网是一种玄铁编织的网,我在上面涂满了红磷。这种东西只要沾上一点热气就会自动点着,包括那些活死人仅存的体温。 所以,只要烈焰网一放下,他们就死定了。” 众人闻言,对顾知晏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潘龙甚至直接夸了出来: “侯爷真是深谋远虑啊!那…那今晚的酒,咱还喝吗?” 潘龙是个不喜欢考虑以后的人,了解完事情的始末,便又开始想着喝酒。 “侯爷,今日咱们本就是出来聚的,您…” “阿晏!”忽然,一道焦躁的声音打断了潘龙的话。 顾知晏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迎面奔来的萧亦衡抱了个满怀。 可是,少年却没有过多的旖旎,确定人就在眼前后,他立刻伸手去探顾知晏的脉搏。 确认女子无事后,依然无法平复怦怦乱跳的心脏。 “没有中毒,你有没有受伤?身上怎么全是血?哪儿疼吗?你说话呀!” 不同于上次在仓岭山下的撒娇,此刻,萧亦衡更多展现出来的是焦急和担忧。 对她说话的态度也十分严厉,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这让顾知晏有些不适应。 上次在仓岭山,她知道萧亦衡是故意撒娇,所以有法应对。 但是这次少年的脾气,却着实难倒了安定侯。 “我没事,哪儿都没事,你怎么出来了?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 最终,顾知晏还是觉得让个孩子教训有些丢脸,干脆把问题抛了回去。 “知道危险你还不回家!” 谁知,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点着了引线,彻底把萧亦衡激.炸.了。 少年怒气腾腾,却眼角含泪,活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他哽咽道:“我在别院,听着街上的人大呼小叫,听他们说安定侯收拾了一群怪物,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没事了也不派人往家报个平安,是觉得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吗? 顾知晏,如果你不把别院当家,不拿我当家人,我们现在就和离,我自己去跟陛下说,我不用你照顾!” 这一番话说的可怜至极,却又气势十足。 那一瞬间,顾知晏甚至有些狼狈,心底接连翻起一阵阵酸楚的愧疚,仿佛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大错。 别看顾侯平日里一副“全天下我最厉害”的张狂样子,但是她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 那些危机她并不确定能解决好,只是依靠她的人太多了,她只能选择镇定。 可如今萧亦衡的反应,竟然真让她生出些被全然依靠的感觉。 她伤了一个将她视为全部的少年的心。 “亦衡。” 萧亦衡还在气头上,显然不想搭理她,发泄完一通后,转头走上了马车,负气一般的跑远了。 她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最终,只能尴尬的收回来:“那个,家里小孩儿闹脾气,各位见笑了。” 潘龙不满道:“侯爷,那小怪物怎么屁事儿这么多?也就是你还搭理他,换我早他么一拳轮过去了!” “好了,今儿算我欠你们的,回头请回来,先回去吧,我把尸体放回千机处也回家了。” 打发走了潘龙等人,顾知晏将那活死人的尸体放到千机处做了备案,随后又拟了一封折子,将活死人和金牛草的事上奏给了雍和帝,忙到子时才蹑手蹑脚的回到别院。 她本以为萧亦衡真的锁了门,已经做好了翻墙的准备,但实际上却是一切如常。 跟冯广打听过后,她才知道萧亦衡晚上没吃饭,已经睡下了。 顾知晏又是满心愧疚,索性到厨房煮了一碗面,去敲萧亦衡的门:“睡了吗?” “睡了!” “那我进来了。”顾知晏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开灯,她便借着月光走到了萧亦衡榻边,将面放了下来,试探道:“不吃东西吗?世子?” “哼!” “我错了,别生气了。” “你错在哪儿了?”萧亦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闷声道: “你是错在上次去仓岭山不告诉我,还是错在经常半夜不回家?是错在今日丢下我,还是错在你不屑于跟我报个平安?” 这回,顾知晏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萧亦衡竟然那么早就开始生气了,路上想好的托词一瞬间被堵住,再也说不出口。 原来这些事情,他都这么在意吗? 还是… “亦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95章:坦白,表白,在一起 顾知晏终于鼓足勇气,准备正式跟萧亦衡谈一谈。 萧亦衡现在的态度太反常了,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她敢打赌,如果顾云飞遇到这种事,顶多抱怨几句,根本不会生气到这种地步。 静谧。 这句话问出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近乎诡异的静谧,连呼吸声都不曾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知晏都觉得口干舌燥,萧亦衡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 “我也不知道。” 少年垂着头,睫毛簌簌,好看的凤眸半笼在月华里,氤氲着一层雾气。 “或许,或许是从见到你开始吧,又或许,从你对我好开始,反正,我也不知道。” “从你求陛下赐婚开始吗?”顾知晏张口,声音微干:“或者,是从你想复活我开始?” 听到此处,萧亦衡明显一惊。 他动作顿了顿,默默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顾知晏想说什么。 他知道,顾知晏很讨厌随意杀人这种行为。 但是她既然能问的出这个问题,就证明她已经知道,侯府的那七个下人、李太医,以及与北斗七星阵有关的人,都是自己杀的了。 “我...”萧亦衡开口,声音有些颤。 可是,不知道顾知晏抽了什么疯,她竟然丝毫没有提及他杀的那些人。 她只是叹了口气,说: “亦衡,其实呢,每个人对于亲人的感情都不同。 我父亲就是个活阎王,从小就知道逼着我练武打靶。 第一个给我买糖的人是我大哥,第一个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的,也是我大哥。 我小时候也觉得,我大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过我的人。 有时候这种感情太深,可能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你太小了,等长大一点就会明白,这其实只是单纯的喜爱,亲人之间的...” “可是阿晏,你肖想过你大哥吗?”少年的声音微焦,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急切。 他问:“你抱过你大哥吗?吻过他吗?在梦中肖想过他吗?” 顾知晏:“......” 她没想到萧亦衡会这么问,气的脸色都青了:“你简直大逆不道!” “是,我是大逆不道,我是胆大包天。我抱过你,亲过你,我梦里都是你。”萧亦衡对上女子微愠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 “我喜欢你,我不是分不清我的感情,不是随便玩玩。 人总是贪心不足,我之前有一次去顾家,无意中见过你,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能活过来就好了。 后来你醒了,我又想,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能日日看着就好了。 到现在我又不满足了,我想你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好的人,要是能永远属于我,那该多好。” 说到此处,萧亦衡忽然自嘲的一笑:“阿晏,你应该听过,尚京城人人都叫我‘怪物’,没有人对我好,没有人在乎我。 其实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是皇帝的私生子。” 顾知晏:“!!!” 虽然早就怀疑过,但是怀疑和亲耳听到萧亦衡把这话说出来,是两回事。 而萧亦衡却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继续说: “我的生母死了,生父不敢认我,凌王讨厌我,长公主...其实,当时皇帝为了让长公主死心塌地的对我好,就杀了长公主刚出生的儿子。 后来长公主知道了这件事,也开始疏远,虐待我。 阿晏,你没来之前,我甚至没听过人给我讲故事,没有人送过我礼物,更不会有人为了我的事费时费力。 所以,我喜欢上了你,偏执的,无可救药的,喜欢你。” 这一番话下来,顾知晏早已方寸大乱。 她刚开始对萧亦衡好,只是觉得他就像自己养的小崽子,自己小时候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便不想让萧亦衡受苦。 可是后来呢? 是不是自从大年初二那一吻之后,这感情就变了味道? 或许更早。 或许,在皇宫年宴上,萧亦衡给自己赢那把火枪的时候,她对这少年的感情,就不再单纯了。 顾知晏指尖冰凉,紧紧握着双拳,终于退无可退的承认了这个无可挽回的事实。 她对萧亦衡确实是动心的。 可是,这样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她还有诸多顾虑,她不能... “阿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等她开口,萧亦衡便抢先道: “你担心我年纪太小,喜欢不会长久,怕我们闹掰了,将来在朝堂和皇帝面前不好收场。” 少年说着,伸手将她两只冰凉的手拿过来,握在掌心: “那我们就先不在一起,等过几年,你觉得我稳重,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时,再答应也不迟。” 咚咚咚!心跳如擂鼓。 顾知晏双耳嗡鸣,一抹红痕顺着耳根渐渐蔓延上整个耳朵。 她慌乱极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不知为何,如何也挣脱不开。 少年掌心的温度就顺着那双手源源不断的传给了她。 他说:“阿晏,百姓人人敬你爱你,人人当你是神明,以你为依仗,但是,他们不知道,你也会累,也会怕的。 我最近在拦下了科举的活,也开始笼络自己的势力。 总之,之前那些我觉得恶心的事,我不想做的事,为了你,我现在都在努力去做。” 他顿了顿,说:“我想成为你的依靠,就算全世界都要依靠你,你也可以依靠我的那种依靠。” 顾知晏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思考,萧亦衡的话,如一滴清水,滴入了她早就被熬成滚油的内心。 于是刹那间,翻江倒海,天崩地裂,再也无法回头。 “那你呢?” “什么?” 萧亦衡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你愿意等我吗?你...喜欢我吗?” 喜欢... 这个词,从成萧走后,三十三年,她再也没有接触过。 她就像一个在冰冷里走惯了的人,忽然被一个温暖的环抱环住,感受到的不是暖,而是疼。 钻心的疼。 萧亦衡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喜欢年纪这么大,且凶巴巴的自己。 “我数到三,你不说话,就是喜欢我了。” “一,二...” “三。”话罢,萧亦衡便又在她微颤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少年笑的明媚好看,半趴在她肩头,对她说:“阿晏,我知道答案了。 既然许了我,可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万一燕凌骄跟你表白...” “那不可能。” 萧亦衡眨巴眨巴眼睛,又不放心的说:“那,万一成玉瑾跟你表白...” “我拒绝了。” “啊?”萧亦衡忽然坐正,震惊的看着她:“你...不是,他先表白的,还是我先表白的呀?” 看着少年紧张的模样,顾知晏笑了。 心里突然有一块软了下去,空出了大片温柔,说:“你先。” “我就知道,你拒绝他是因为我吗?”萧亦衡扯着她的袖子,撒娇一样的非要求个答案。 “嗯,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啊?喂?我可是...” “侯爷——侯爷——侯爷啊——” 忽然,一道道凄惨的叫声打断了旖旎的氛围,顾知晏立刻挣开萧亦衡,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仪容,正经无比的坐在了桌边。 萧亦衡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有些失神。 外面,姚崇元逃命似的破门而入,一下子扑到了顾知晏身边,气喘吁吁的道: “我...我找到了,那些活死人就...就藏在仓岭山的密道里,但是那些密道都是土匪留下的,我们不确定具体的方位都在哪儿,现在千机卫在哪儿盯梢呢。 侯爷,怎么办啊?” 顾知晏给他递了一杯茶,说:“之前抓的那个仓岭山的大当家玉青,不是在你们大理寺关着吗?你去把他提到千机处,我找他问问。” “是。”姚崇元奔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哭丧着脸道: “侯爷,玉青半刻钟以前被秦子明带到自己家去了,他不肯交人,说,一定要让您自己去他府上寻找。” 顾知晏一怔——秦酒,提走了玉青? 第96章:杀多少,你随意 “你管不了他吗?”虽然不抱希望,但顾知晏还是问了一句。 果然,姚崇元耷拉着脸,垂头丧气的回: “你不知道,那秦子明是国舅推上来的,说是什么国舅的远房亲戚,我在朝中又无依无靠的,哪儿敢得罪他呀!” 说着,又不悦的撇了撇嘴。 最后,顾知晏实在无法,便准备自己走一趟秦府。 若是秦酒一直压着玉青不放,岂不是要白白错过这次抓捕活死人的机会。 这些怪物若是不早点抓起来,必会有一日泛滥成灾,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打发走了姚崇元,顾知晏披上披风,也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萧亦衡:“我出去一下。” 女子的话虽无起伏,但萧亦衡却听出了试探意味。 他莞尔一笑,从枕头下的盒子里摸出一个手环,下榻,走到顾知晏身边,道: “这里面有一个追踪的小机关,我只要输入内力就能知道你的位置,你带着它。” “定位器?你要监视我?” 萧亦衡眨眨眼:“何为定位器?” 顾知晏:“…就是…” “算了,听意思我大概也能明白,”萧亦衡说着已经把手环套在了顾知晏手上,嘱咐道: “这里面还有炸.药,只要按下这个凸起来的小机关就能启动,一路小心。” “嗯。”顾知晏应下后,便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马车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秦府。 她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秦府外围一片寂静,可是到了后厅,却是另外一副场景。 后厅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秦酒坐在主位上,安然享受着两个歌姬给自己捶背捏肩。 大厅两侧,坐满了包括夏子离在内的几十下属,这些坐着的人身后,还站了几百个小弟。 顾知晏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坐着的下属她大都见过。 反正都是些毒.贩.子,不管是整理卷宗,还是亲自追捕,她都能认个差不多。 小厮将顾知晏引进门之后便低头离开,喧闹的后厅也因为她的到来,陷入了一瞬间的静谧。 顾知晏倒是不客气,她并没有落座,而是对着主位上的秦酒一点头,说道: “秦酒,生辰快乐,把玉青交出来吧。” 话音不大,却让众人惺忪的精神瞬间抖擞了几分。 这顾知晏,明显来者不善。 有一些没见过顾知晏的小弟,更是被这句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从加入这个组织到现在,还没见过谁敢对九爷这么不客气。 这女子是嫌自己命太长,特意来找死的吗? 终于,夏子离的属下贾环忍不住,率先跳了出来。 他装模作样的走到顾知晏面前,冷哼一声: “真是个不长眼的,知道今日是九爷的生辰不带礼物,反而趾高气扬的来问他要人,还想不想活了?!” “正是,你一来就扰了九爷的雅兴,那些歌舞全停了,你给九爷跳啊?” 其他小弟见贾环出头,不想被他抢了功劳,便纷纷站出来冷睨着顾知晏。 “我看这小美人长的是不错,不如给九爷跳支舞助助兴!” “我看她还是自杀助兴好点,九爷大约连跳舞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此言罢,哄堂的笑声随之响起。 夏子离尤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那平时高高在上的顾知晏被这样一群小弟侮辱,别提多爽了! 顾知晏却并未理会这些嘲笑,只是淡淡站着,凝神看着秦酒。 似乎在等他一个回答。 然而,秦酒还未开口,贾环就先按捺不住了。 “我说,弟兄们让你跳舞,你没听见啊?是不是要我亲自请你啊?”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顾知晏。 然而,还没碰到女子,就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紧接着,贾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呼吸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贱人,竟敢断了他的手! 贾环忍着疼,看准了顾知晏的肚子就要抬脚。 然而还没踢出去,就被顾知晏一抬脚踢回了夏子离面前。 哗啦! 贾环笨重的身体撞翻了夏子离的酒桌,酒水菜品落了一地,铺陈在他身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贱人!我要你狗命!!” “嘘——”顾知晏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好笑的看着贾环:“你打扰到九爷了。” 被这么一提醒,贾环登时面色一变。 他立刻抬头去看秦酒,见他脸色还好,便知道顾知晏这次完蛋了。 他上前几步跪到秦酒身边,单手撑地连连磕头: “九爷,这贱人明显是来闹事的,您看,她都把属下伤成什么样子了,您可一定要好好惩治她啊!” “嗯,跪好,掌嘴,打完了扔出去。” 听到秦酒的回答,贾环嘴角上扬,兴奋的头皮发麻。 看,九爷都开口了,这贱人果然活不长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然赶在这里跟他动手? 不教训教训,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贾环站起身,恶狠狠的瞪着顾知晏,命令道: “没听九爷说吗?让你跪好掌嘴!” 与此同时,两个准备掌嘴的小弟也跟了上来,他们兴致勃勃的轮着胳膊,正准备狠狠给顾知晏个教训。 然而,巴掌还没伸出去,就听秦酒说: “贾环,我是让你跪好,掌嘴,然后从这里滚出去,是我说的不够明白?你怎么听不懂呢?” 此话一出,立刻如洪水猛兽,瞬间将贾环吞噬殆尽。 他身躯剧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九爷刚刚说什么? 要掌他的嘴? 为什么? 他不过是看顾知晏这贱人实在没有礼貌,想教训她一下讨九爷欢心。 自己又有什么错? 那两个准备掌嘴的小弟也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九爷要打的是贾环,轮回去的巴掌又连忙收了回来,战战兢兢的问: “九…九爷,真的要打贾环大哥吗?” “怎么?我说的不够清楚?”秦酒一句略带薄怒的反问,瞬间打垮了众人的意识。 他们连忙点头应下,下一刻,一个个狠厉的巴掌便落到了贾环脸上。 巴掌声清脆,十几下后,贾环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底下众人彻底看傻了,秦酒这是疯了吗? 为了个顾知晏,打了夏子离的手下,这不是当众打夏子离的脸吗? 果然,夏子离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眼看着贾环挨完三十多巴掌之后,被神志不清的扔出房间,愣是一言没发,都快憋出内伤了。 奈何,秦酒依然对顾知晏十分客气,甚至亲自站起来请她落座,还让身边的美人去给她送酒。 “阿晏,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总得表示表示吧?喝了这杯酒,我就把玉青还给你。” 顾知晏将信将疑的看着那美人手中的酒杯,总是觉得这酒…似乎比一般的酒浑了些。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笑着将那酒杯推走,拒绝道: “不了,我不会喝酒。” “可是阿晏,这酒,我给你准备了好久呢,你若是不喝我会伤心的。”秦酒笑看她,玩味道: “我一伤心,可是会把敬酒的美人杀了的,你忍心看着她们为你死吗?” 不喝酒,就斩美人? 这秦酒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她的底线。 想用人命来威胁她?做梦! 顾知晏莞尔:“不愧是九爷,好雅兴。不过美人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杀多少,你随意,我管不着。” 第97章:新型毒:留晏 “真冷血啊,阿晏。”秦酒斜靠在椅子上,灰蓝色的领带加上深色燕尾服,衬的他绅士又危险。 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火枪,最终,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那举酒的美人。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秦酒嘴角含笑,再次开口:“可是,我以民为本的安定侯啊,你真的忍心看着这美人因为你,死在我的枪下吗?” 他语气玩味,如一个老练的猎手,只等着猎物按照他的计划,钻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刚对顾知晏嗤之以鼻的小弟们当即一震,方才明白自己无意间犯了多大的错。 且不说这安定侯有通天彻地之能,单单冲秦酒对顾知晏这个态度,他们就不该跟着贾环出头。 组织里谁人不知,秦酒可是一直想拉拢顾知晏的! 他们拍着胸口,暗自庆幸,得亏刚才没把顾知晏得罪的太狠,不然,还不知道落得个什么下场。 那举着酒杯的美人更是双腿发软,颤抖着跪到了顾知晏面前,哽咽道: “侯爷,请你喝了这杯酒吧。” “侯爷,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啊!” “侯爷,您不是最心善,最在乎百姓的吗?您真的忍心看着我为您去死吗?” 她哭的梨花带雨,仿佛只要顾知晏说一个“不”字,就成了杀害她的元凶。 夏子离见状,也跟着煽风点火:“堂堂安定侯竟然让一个弱女子替自己去死,真是自私,可耻。” “是啊,平日里不是鼓吹什么爱民如子吗?果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屁话,不过是为了坐稳这官位,编出来的谎言罢了。” 这里面坐着的毒.贩.子,没几个是不恨顾知晏的,尤其是跟夏子离一辈,跟过秦峰的老人,更是对顾知晏恨之入骨。 于是,一句跟着一句的讽刺: “对,顾知晏最擅长说谎了,不然怎么能潜伏两年,把我们一锅端了呢?” 夏子离凉凉的补充道:“美人儿,我看你也别求她了,求她没用,她就是个伪君子。” 那美人闻言,哭的越发伤心,同时对顾知晏充满了怨气: “侯爷,您也太自私了,喝杯酒而已,怎么能眼看着民女替你去死呢?” 听到此处,顾知晏终于笑了。 她冷哼一声,笑的极其讽刺,转眸对上那美人,厉声质问: “怎么,是我让你来伺候这群毒.枭的?” 那美人闻言,明显一愣。 她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为了活命,还是反唇道: “可是侯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百姓们把您当神供着,您就是这么对百姓的吗? 您是风水师,自己说过的话不兑现,就不怕遭天谴吗?!” “百姓?我就不信,正常的百姓会蠢到把自己往秦酒怀里送!”顾知晏垂眸盯着那美人,冷道: “我猜,是你觉得秦酒长得不错,而且行为绅士,就想跟着他混个荣华富贵。 可是你忘了,秦酒本来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知晏还是接过了酒杯。 秦酒面色一喜——他太了解顾知晏了,这个人最爱面子,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办到。 看来,今日找个美人过来来还是有用的。 那美人见状,也欢喜的不得了。 她就知道顾知晏不敢让她死。 民间传,顾知晏刚刚封侯那年,曾在随先帝泰山封禅时对天许诺,要竭尽全力保护好大成的每一个百姓,否则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果然,顾知晏还是不敢不救...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想完,就听“哗啦”一声。 那美人一个激灵,抬头时,正见顾知晏在桌沿上磕碎了酒杯。 略显浑浊的酒水四溅而出,本来完整好看的酒杯,一瞬间只剩下碎片残垣。 顾知晏握着一块碎片,碎裂面在烛光下闪着隐隐杀意。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一甩手,用那残片划破了面前美人的脖颈。 鲜血喷涌中,顾知晏面不改色的道:“放心,你为了我牺牲,我回去会给你老那八十的老母亲发抚恤金的。” 那美人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连忙伸手去按自己喷血的脖颈,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她的小手按不住那么大的伤口,最终只能僵硬的倒在地上。 睁圆了的眼里满是血丝,似乎还有没来得及表达出的悔意。 在场之人统统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着安然坐在血泊旁的女子。 怪不得秦酒喜欢呢,这顾知晏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气魄。 秦酒见状,非但不生气,反而兴奋的拍了几下手。 他真没想到顾知晏会用这种方法杀人,既巧妙的避过了天道惩罚,又不至于丢了颜面。 笑道:“阿晏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不敢当,不过这酒里,大约有你新研制出来的毒吧?”顾知晏看向秦酒,眼神凌厉:“叫什么名字?” “留晏。” 这回,轮到顾知晏愣住了。 她缓缓抽了口凉气,只觉得讽刺无比。 秦酒新研制的毒.品.用她的名字来命名。 若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得知,她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名字。”顾知晏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秦酒却听出了极大的讽刺。 “阿晏,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名字,你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不感动。” 秦酒坐正,微微蹙眉:“我有点伤心啊,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好了,话都说完了,能把玉青交出来了吗?” “不能。”秦酒说:“我答应了祝宛凝,要关玉青一个晚上的。” 顾知晏拍案而起,怒道:“秦酒,你根本就不知道祝宛凝想干什么!” “是,我是不知道,但是她会付我钱,有钱,我就干。”秦酒也站起来,缓缓走到顾知晏身边,低头拉起她的手: “不过呢,如果你真心实意的归顺我,我就可以...” “你就可以做梦了。”话罢,顾知晏当即一个转身,死死制住了秦酒的双手。 堂下之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了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无数道火枪的枪口对准了顾知晏。 夏子离站在人前,威胁道:“顾知晏,快放开小酒,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顾知晏勾唇一笑,露出了来时萧亦衡套在她手上的手环: “好啊,我身上也带着炸.药,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落得干净。” 她说着,又将秦酒往下压了几分,冷冷对上夏子离: “不过我想,诸位大约不愿意与我这个伪君子,同归于尽吧?” 正如秦酒了解她,她也十分了解这群毒.贩。 这群人跟着秦酒三十年,每日刀尖舔血,火海拾金,能混到现在很不容易。 如今,他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手下小弟无数。 有谁会愿意这么草率的死在这儿? 果然,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但是枪却不曾放下。 夏子离稍稍整顿了一下心情,继续道: “顾知晏,你简直找死,想让我们跟你同归于尽?你也配?!” “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是我手里的炸.药说了算,各位...” “各位,把枪放下。”秦酒打断顾知晏的话,命令道:“你们都退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顾侯爷说。” “小酒。”夏子离担忧的叫了一声,还想再留,却还是被秦酒赶了出去。 不一会儿,后厅里便只剩下秦酒和顾知晏。 此时,秦酒才深吸一口气,说:“阿晏,就我们两个了,我带你去找玉青好吗?” 第98章:你生气了,就是我错了 顾知晏一顿:“当真?” “当真,我今日本就是想见你一面,如今见到了,我还不满足吗?” 这听起来极其深情的话,愣是给顾知晏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有答话,手上的力道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秦酒又道:“阿晏,我现在命都在你手里,怎么会骗你呢?松手吧,我胳膊都快断了!” 顾知晏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才慢慢松开秦酒。 秦酒活动了两下筋骨,才注意到顾知晏手腕上的手环,笑问:“萧亦衡给的?” 听到这名字,顾知晏下意识将手往回缩了缩:“跟你没关系,不要招惹他。” “哈哈哈,也就是家伙会演,你还真当他单纯的跟张白纸一样吗?” 秦酒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但还是乖乖领着顾知晏从后门出去,一路来到了花园假山后的地下室。 一路上,顾知晏一直一言不发,警惕的跟着他。 同时,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秦酒接下来说的话,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他漫步似的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冒出两句话: “阿晏,你知道杀顾非秋的真正凶手是谁吗? 我说了大约你也不信,顾非秋是萧亦衡杀的,是萧亦衡调查了顾非秋的过往,联系尹依柔去看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吓死她。” “你也是萧亦衡复活的,他为了隐瞒这件事,杀了所有跟北斗七星阵有关的人,这个你知道吗?” “哦,对了,还有,前几日你碰见了你以前那个奶娘玉嬷嬷,是吗? 今天你回去看看,她应该挺伤心的。 她儿子玉川死了,被追债的人打死了。 是萧亦衡让人打探了玉川行踪,然后把消息卖给赌坊的。” “阿晏,你看看,萧亦衡就是这么聪明,他几乎从不亲手杀人,把一切都做的那么天衣无缝。” “闭嘴!”终于,顾知晏冷声打断了他。 秦酒从善如流的住了口,因为这时候顾知晏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看了。 现在的顾知晏眼尾微红,脚步沉重,连话音都是颤抖的。 她似乎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很好,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亦衡,想跟他抢人,做梦! 他将玉青交给顾知晏,随后亲自护送女子出了府邸。 似乎真的被秦酒的话刺激到了,顾知晏一路上都是发蒙的。 到了千机处,审问玉青时,也格外严厉。 经过这一遭,玉青彻底被吓破了胆,连忙将仓岭山的密道全部交代了出来。 但是因为被秦酒拖延的时间,顾知晏忙到天亮也只抓了十几个活死人。 她将这些活死人仍在了千机处的牢房里,随后才起身回别院。 可是刚一进门,就在拐角处听到了玉嬷嬷的哭声。 鬼使神差一般,顾知晏走过去问:“嬷嬷,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一见顾知晏来,玉嬷嬷连忙擦干眼泪,生怕被女子看出端倪。 “是...是您儿子玉川出事了吗?”问完这个问题,顾知晏整颗心都跟着打鼓。 希望玉川没事,希望秦酒说的不对,希望萧亦衡还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之前,她在调查北斗七星阵的时候,的确查出侯府的那些死人和李太医可能是萧亦衡杀的。 但是,昨夜萧亦衡表白时,她并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觉得萧亦衡还有药可救,自己还是想把他引上正途。 可是秦酒却忽然告诉她,顾非秋和玉川也是萧亦衡杀的... 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连杀人都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玉嬷嬷刚收住眼泪,一听到玉川的名字便彻底绷不住了: “侯爷,都怪那小子自己不争气,非要去赌钱,欠了赌债被人打死了,呜呜呜。” 竟然,真的是这样! 顾知晏如遭雷击,有那么一瞬间,连站都站不稳。 她胡乱安慰好玉嬷嬷,随后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回了房间。 房间亮着灯,萧亦衡坐在桌前,似乎正在研究今年春闱的名单,一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道: “阿晏,你回来了,累不累啊?” “不累。”顾知晏看了他一眼,随后拖着沉重的身子,面无表情的坐到了椅子上。 这可吓坏了萧亦衡,他立刻跟过去把脉,同时不断问着:“你受伤了吗?哪儿不舒服?你这是...” “亦衡,顾非秋其实是你杀的,对吗?李太医,玉川,都是你杀的,对吗?” 萧亦衡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在顾知晏身边坐下,垂着头,深呼吸了两下才调稳情绪,问: “你怎么知道的?秦酒该诉你的?” “呵,就算他不说,我自己也有过怀疑,但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追查。 可是亦衡,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顾知晏声音微哑:“这些事情,若不是我亲自查出来,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说到最后,她甚至有些生气,不知道是生萧亦衡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她倒不是觉得那些人不该死,只是觉得萧亦衡这样的杀人方式太阴暗了。 可萧亦衡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鲜衣怒马,沐浴在阳光下的,纵然会有杀伐,也不会用这么阴沉的手法。 究竟是萧亦衡自己性格如此,还是她的引导和教育,太失败了? “我瞒着你,就是不想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萧亦衡神色淡淡的,垂着头,搓着手,看起来有些伤心: “那些人对你不利,我只不过是替你清理一下。” “那玉嬷嬷的儿子呢?他也碍着你了?” “他觊觎你,也该死,而且我只是把信息透露给了赌坊的人,他们下手没个轻重打死了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亦衡答得干脆,虽然气势不强,但话却说得理所当然。 顾知晏深吸一口气,自知今日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便要起身离开。 她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萧亦衡,都需要先冷静一下。 见她迈步,萧亦衡这才慌神,他连忙起来,紧张的拉住女子一截衣摆: “阿晏,你去哪里?” “回侯府。”顾知晏说:“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那我们也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女子声音淡然,如刀一般刺入了少年的耳朵。 “我...我错了。”萧亦衡死不松手,艰难的道:“你别走,我承认我错了,好不好。” “你错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生气了,就是我错了。”少年的声音发颤,听起来极为可怜。 “你...”听到此处,顾知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句“你”卡在喉头,愣是没说出下文。 但仅仅是这一点犹豫,就给了萧亦衡“可乘之机”。 他从背后环住女子,将头埋在她颈间: “阿晏,我长这么大,没怎么跟人接触过。 小的时候就被长公主扔到了这所别院,照顾我的,只有几个哑奴,他们不会说话,所以,我也不太会跟人相处。 但是现在我想学,只要你告诉我,我哪儿做的不好,我都会努力改。 阿晏,别走,我只有你了。” 听到此处,顾知晏彻底被他磨没了脾气,她有时候其实很怀疑萧亦衡的话。 他若是不会跟人相处,为什么能几句话就把她绕进去? 可他若是会跟人相处,为什么会养成这么个性子?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顾知晏就权当萧亦衡是真心待她,所以才比较会说话。 于是又折回来,跟萧亦衡说了自己的生气的点,顺便商量了一下最近朝中的局势。 萧亦衡靠在她身边,懒洋洋的说: “阿晏,你知道吗?最近太子的党羽上了好几封折子,都说要参你徇私枉法,借着为钟卿璃皇后平冤的名义,打压太子,想拥成玉瑾为储君。” 第99章:结党营私? 顾知晏靠在桌边,思考片刻,问:“这些折子都是先送到内阁的?” “嗯,我前几日看见了,就想问问你准备怎么做?” “不怎么办,你就把这些折子放在最上面,全部呈给陛下。”顾知晏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说。 “可是这些折子如果全部呈上去,对你很不利的。”萧亦衡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劝着。 “傻小子,你瞒下来才是对我不利呢。”顾知晏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睡了,让你写的检查记得写,另外,记得给玉嬷嬷拨点钱安葬了她儿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萧亦衡瞥了瞥嘴,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似是又不甘心,再次折回来。 他来到女子身边,低头扯住她的袖子,甜腻腻的开口: “阿晏,我想跟你睡。” 顾知晏:“...不行。” 萧亦衡委屈巴巴的:“为什么?” “今日还要上朝,你们内阁大臣不是要比其他朝臣早到半个时辰吗,怎么我记错了? 首辅大人?” “没记错。”萧亦衡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顾知晏,而后转身离开。 萧亦衡走后,顾知晏也只眯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开始换朝服。 内阁。 萧亦衡将太子.党羽弹劾顾知晏的折子全部放到一起,摆在了所有奏折的最上面。 盯了半天,而后才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他刚刚怎么没想到? 这些折子若是全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让雍和帝看见的话,就会误以为太子已经控制了内阁,此番作为,就是为了板倒顾知晏。 而本来被弹劾的顾知晏,此时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受害者。 聪明,顾知晏真是个尤物。 将奏折交给林公公后,萧亦衡便和其他内阁大臣一起去了议政殿。 远处天边,太阳缓缓探出地平线,一场大朝会便在这绝美的日光中拉开了序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林公公这拉长的一声过后,太子.党羽便有些按捺不住。 那些弹劾顾知晏的折子不是已经上乘给皇上了吗?上朝之前他应该看过了,可为何到现在还没动静? 难道这顾知晏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不对,他们怎么忘了?萧亦衡是内阁首辅啊!如今他和顾知晏狼狈为奸,定是将那些折子压了下来,所以皇上根本没看见他们的折子。 对,定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当面说。 正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顾知晏虚伪的嘴脸! 礼部尚书余园最先站了出来,低头向雍和帝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 “臣前几日整理卷宗,发现安定侯在给钟卿璃皇后超度时,并没有按照祖制屏退所有人。 甚至让晋王殿下在椒房殿戴孝哭丧,此做法于理不合,请陛下定夺。” 一见余园开口,其他太子.党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以为余大人之言甚是,而且臣觉得安定侯因为先皇后一事迁怒太子,导致太子被禁足,实在有些过分。” “陛下,臣发现,安定侯近日多次出入晋王府,与晋王交往频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更有甚者,小声议论开来。 “你说,这安定侯禁足太子,是不是为了推晋王殿下做储君啊?” “我看她也有这个意思,毕竟年宴的时候,安定侯就与太子闹了不愉快。” “是啊,太子让安定侯指天发誓那会儿,我就觉得安定侯已经看不上太子了,说不定给钟卿璃皇后报仇就是个借口,想借机拉太子下位呢。” 听着这些议论,余园简直是心花怒放。 还是太子殿下有先见之明。 只要让皇上误会顾知晏和成玉瑾结党营私,便能一下子干掉两个敌人。 只是余园的算盘打的虽好,却敌不过顾知晏的一个小动作。 太子.党羽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义愤填膺,最后竟然说到了顾知晏可能会和成玉瑾密谋造反。 只是这些话,终究是说晚了。 雍和帝此时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顾知晏是冤枉的。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众位爱卿说这些,可有证据?” 余园低头道:“陛下,安定侯这些日子反常的行为就是证据啊!” “反常?哪里反常?”被污蔑了这么久,成玉瑾终于憋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余园,冷道: “安定侯只不过是看本王受了伤,给本王送点金牛草而已,怎么就成了结党营私? 难道非要本王跟她势同水火,余大人才满意? 还是余大人觉得,君臣之间就该勾心斗角,不能有任何真感情?” “那不能啊。”萧亦衡适时插了一句:“余大人若是真觉得君臣之间不能有真感情,也不会帮着太子说话。” 简单的两句话,立刻将问题抛了回去。 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瞬间就成了太子和余园。 余园浑身一震,心底突突了两下,好不容才易稳住身子。 他毕竟是老臣,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于是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臣不过是担心我大成的安危,给陛下一些提议而已,晋王殿下和萧世子何必这么臣扣帽子?!” “那你就没给安定侯扣帽子?”萧亦衡站出来道:“大家都是推测,凭什么你的推测能信,我的就不行呢? 我还说余大人你和太子殿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呢。” 最后几个字,萧亦衡咬的极重。 余园脸色霎时白了一层,这么大的罪他可担待不起。 他立刻跪下磕头:“陛下,臣对大成的忠心天地可表,只是那金牛草每个药店都有,侯爷为何要自己去给晋王殿下送?难道晋王府不会买?” 余园据理力争:“还是说,侯爷的金牛草跟尚京药铺里的不一样?!” 很好,顾知晏等的就是现在。 她上朝之前就猜到了太子的党羽会出面为难,所以就提前跟成玉瑾交代了一下,让他无意间将金牛草提出来。 等太子.党羽质疑金牛草的时候,顾知晏就能顺理成章的把燕北出现了大量金牛草一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顾知晏终于发声,说道: “这金牛草其实是燕北王送给臣的礼物,是在燕北生长的,臣觉得功效可能会不一样,所以才将这金牛草送给晋王。” “呵,侯爷真是大言不惭,大家都知道金牛草喜水,燕北怎么会长金牛草?!” “是啊,臣也好奇。”顾知晏打量了余园两眼,别有深意的道: “那么余大人觉得,燕北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大量在江南水乡才能生长的金牛草呢?” 第100章:教你做人 “这我怎么知道?”余园怒气腾腾的怼回去: “谁会没事往燕北运金牛草?侯爷怕是被臣戳中了心思,所以胡编乱造起来了!” “正是,侯爷睡了三十年,怕是连脑子都睡坏了,这么拙劣的谎言都编的出来?!” “金牛草就是一种便宜的草药,又不是什么真金白银的,为什么会有人费力往燕北送呢?” 紧接着,一阵哄笑传遍了大殿。 但是这阵哄笑中,顾知晏却看见了雍和帝沉重的脸色。 顾知晏垂眸,知道雍和帝将这话听了去,便继续道: “臣没有胡说,这东西是燕北王送给臣的礼物,的确是从燕北邮寄回来的。 陛下,臣怀疑,有人在江南和燕北之间修建了一条秘密通道,用来运输火.药和火枪。 金牛草作为廉价且效果绝佳的解毒疗伤圣药,自然也会被一起运过去。 但是这金牛草又不像火.药和火枪那么见不得人,而且有利可图,所以,就不免会流入燕北的市场。 所以,燕北王才能买得到金牛草,然后给臣送回来。” 这一番推理,说荒诞也荒诞,说缜密也缜密,只是事关国家安危,此言结束后,便没人再敢开口。 眼看着周围安静下来,余园整个人都慌了。 不行,他不能让顾知晏就这么岔开话题,不然这么久的策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雍和帝说:“凌骄,你父王真的送了金牛草来?” 燕凌骄适时站出来,低头道: “是,陛下,家父认为这金牛草是燕北自己培育出来的,以为功效会不一样,所以就送了回来。” 经燕凌骄这么一说,雍和帝更加笃信顾知晏的说法——燕北出了问题,可能燕北和江南之间,真的有一条密道。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后道:“燕北也好久没有派钦差巡视过了。 这样吧,亦衡,你做钦差,大理寺卿姚崇元做副使,由安定侯沿途护送,彻查燕北出现金牛草一事。” “是,微臣领命。” 颁布完这条命令,雍和帝就下令退朝。 余园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说出来,急的直跺脚,出门的时候还在用他的绿豆眼死死瞪着顾知晏。 为什么他和太子殿下谋划了那么久,到头来反而像是个跳梁小丑,根本没有人在意! 他气冲冲的出了宫。 顾知晏则特意跟在他身后,在宫门口叫住了他。 余园回头,看见顾知晏时,眼神立刻充满了厌恶:“你来做什么?” “来教你做人。”顾知晏说罢,一抬脚便将人踢到了马车上。 余园大叫一声,牙齿渗血,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摔酥了。 他浑身颤抖的爬起来,刚要骂一句,却见顾知晏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女子拔出腰间的匕首,森然一笑。 紧接着,噗呲一声,匕首狠狠贯穿了他的手掌。 余园再次尖叫起来,疼的浑身打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下来,大喊道: “顾知晏!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顾知晏取回匕首,接过萧亦衡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我就是想让你告诉你主子一声,别老是没事找事,我不是个软柿子。 若是有人想看着我顾知晏身败名裂,我就偏要扶摇直上给他看。” 说罢,她便转身带着萧亦衡离开。 只剩下余园在地上抱着流血不止的手痛哭流涕。 ...... 城外驿站。 典雅精致的房间里,北蛮世子加来破军急的团团转: “祝祭司,你说怎么办?我今日收到消息,说顾知晏通过什么金牛草,知道了咱们从燕北修到了江南的那条密道。 不日便会和萧亦衡一起出发,去燕北彻查。 咱们北蛮可就靠着那条密道从南洋那边买进火.药和火枪呢,若是真的被顾知晏发现了,我们入主中原的计划不久功亏一篑了吗?” 祝宛凝一边喝着茶,一边摆手道: “世子,你别转了,转的我头疼。 谁让你不小心,非得把那些金牛草卖出去?现在知道着急了?” 加来破军从善如流的坐下,依然在不停的抖腿: “不是,我本来也没打算卖的,主要是因为我们购买.火.枪已经快把钱花光了,我不卖点金牛草,根本没办法继续买进啊。 没有那些武器,我们怎么联合西域和南洋那些小国家,一起攻打大成啊?! 要不,我派人半路把萧亦衡给杀了?” 加来破军.狗急跳墙,想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主意。 不过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祝宛凝否决了。 “不行,你以为萧亦衡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想杀就杀?护送他的可是顾知晏!”祝宛凝心累的叹了口气: “顾知晏可是安定侯,而且,会带着一半的千机卫和一个营的八大营士兵去护送萧亦衡,你的那些打手,够她塞牙缝的吗?” “那怎么办?” “暗杀。”祝宛凝轻轻吐出两个字,招手示意加来破军靠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嘱咐了两句。 加来破军听完,立刻展开了笑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顾知晏他们要去燕北,一定会经过白帝城。 白帝城守将是归顺了咱们,不如让他结果了顾知晏。 萧亦衡又不会什么武功,到时候他也就好办了。” ...... 这两日,顾知晏休整了一番,又挑了个时间跟雍和帝交代了一下活死人的事,随后便带着千机卫和以潘龙为首的八大营一起出了城。 路上风光无限,冰河消融,春意复苏,旅途倒也有趣。 五日后,几人便到了白帝城。 白帝城守将何必安早已带人守在城外迎接,夜里,又借着接风洗尘的名义给顾知晏一行人安排了一顿极为丰盛的晚餐。 甚至,安排人跳舞奏乐。 只是,“何大人,这跳舞的为何都是男人,难不成白帝城风俗与别处不同?” 顾知晏开口,若有所思问了一句。 何必安满脸堆笑: “不是风俗不同,是因为,下官想着侯爷养过男宠,怕招待不周,故而找了些男子来哄侯爷开心。” 第101章:不杀,留着造反吗? “城主是怕我旅途寂寞,想给我塞个男人?” 顾知晏别有深意的打量了一眼何必安,目光特意在他细长的眼睛上停了停。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看穿他的内心。 何必安接了加来破军暗杀顾知晏的命令,自然心虚,触及到这目光时心脏忍不住跳了跳。 他怕再跟顾知晏对视会真的被她看出端倪,于是立刻低头给她倒了杯酒,笑道: “侯爷,这可都是我们白帝城最好看的美人,那个领舞的,依下官看啊,简直就是按照您的喜好长得!” “哦?过来看看。”顾知晏接过他手中的酒,招手示意那领舞的男子过来。 那男子依言上前,乖顺的蹲在顾知晏身边,娇滴滴的开口:“侯爷,奴给您倒酒。” 眼看顾知晏的眼睛一直追着那男子,何必安简直乐开了花。 顾知晏不是喜欢长得像成萧的男宠吗? 等她今夜将这男子带回去,这男子便会趁夜里无人时杀了她。 这任务完成的也太轻松了。 倘若顾知晏真死在他手上,北蛮世子一定会更加看重他。 等将来北蛮入主了中原,他就可以做丞相,何必屈居在一座小小的白帝城? 于是,他美滋滋的看着顾知晏伸手抬起了那男子的下巴,美滋滋的看着顾知晏细细端详那男子的脸。 “你别说,你这模样,真是挺好看的。”虽然嘴上说着夸人的话,但女子的眼神却是冰冷无比,不含任何情愫。 那男子本来带着笑,但在看见顾知晏的眼睛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城主不是说安定侯喜欢他的样子吗? 为什么他在女子眼中看不见半分怜惜,反而是彻骨的寒凉。 “可惜,你晚生了几年,若是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估计还挺喜欢的,可是现在...” 她说着,一伸手将那男子甩到地上,冷道:“索然无味!” 那男子身子一倾,整个人后仰,头重重磕在地上,砸的嘴角渗出了血。 音乐霎时停住,就连萧亦衡也愣了愣——这男子长得,几乎跟自己前世一模一样。 何必安当即一个哆嗦,下意识站起来道:“侯爷,您这是...” “我这是...帮你排除隐患。”顾知晏说着,右手拿出了一个小刀片。 那刀片极薄,亮晶晶的一条。 素日里藏在袖中,若是不注意,基本上不会被人发觉。 顾知晏也是看那男子神色有异,才将他叫到身边仔细瞧了瞧,果然,让她找到了暗器。 “何大人,这东西可锋利的很,这歹人私藏暗器来到你府中,可得好好彻查。” 何必安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握了握盗汗的手心,强自镇定下来:“是,还是侯爷眼尖,发现的及时,下官这就带下去审讯。” “需要我帮忙吗?”顾知晏单纯的眨眨眼,看似很热心的提了个意见。 这一句,又把何必安吓了一跳。 他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开口:“怎么敢麻烦侯爷。” 开玩笑,这男子的嘴可不严。 若是真让顾知晏审讯,审出他已经归顺了北蛮,别说荣华富贵了,他头上这颗脑袋都保不住。 “没关系,我既然来了,帮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了,侯爷舟车劳顿,过几日还要赶路,您还是先去歇息吧,这是臣自己城中之事,臣自己处理就好。” “那也行。”顾知晏看似随意的改了个主意,随后便跟着小厮去了何必安安排的房间。 这是一个大跨院,里面一共有三间房。 小厮将她带到了主房,萧亦衡和姚崇元则住在了一左一右两个耳房。 夜里,顾知晏刚躺下没一会儿,一个身影就从窗边翻了进来。 她神色一凌,刚爬起来就看见萧亦衡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顾知晏愣住,以口型无声问:“你怎么进来了?” 萧亦衡回:“我想跟你睡。” 顾知晏:“......” “我怕黑,一个人睡不着。”萧亦衡可怜巴巴的蹭着她的肩膀:“就让我留下吧,求你啦。” 看着孩子眼巴巴的样子,顾知晏终于是没忍心拒绝,干脆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在黑夜里思索着。 确定心意后,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却意外的没有什么旖旎。 顾知晏将手枕在头下,思虑片刻,轻轻开口: “亦衡,你说白帝城城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大约是归顺了北蛮,那个男舞妓可能是何必安安排了杀你的。” “我也觉得,这次金牛草的事跟北蛮有关,他们可能在大量囤积武器,准备入主中原,那个嚣张的世子,就是证据。” 萧亦衡往她身边靠了靠:“阿晏,你觉得这件事跟太子有关吗?” “没有,跟陛下提出金牛草那日我特意试探了一下余园,他看起来毫不知情。”顾知晏说着,忽然笑了笑: “而且,太子那个草包,加来破军和祝宛凝,怎么可能找他合作?” “嗯,我觉得也是。”萧亦衡赞同的点点头,又往女子身边靠了靠。 这下,顾知晏终于感到了少年的靠近。 她往榻边挪了挪,可是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跟着。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气急道:“你想干什么?” “我?睡觉啊。”看着女子微红的耳根,萧亦衡温柔一笑,“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安神香,还有檀香?这是什么味道?” “这个香囊可以遮挡血腥气。”萧亦衡伸手将香囊缠到顾知晏腰间,呢喃道: “阿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萧亦衡的话宛如魔咒,一字一字落在顾知晏耳朵里,格外蛊惑人心。 顾知晏身子明显一僵,又是思虑了许久,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向门外: “好,我知道了。” 顾知晏起身,提上匕首,蒙了面,悄悄潜入了何必安的房间。 趁着他精神恍惚之际,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飞溅,染湿了一小片地面。 随后,顾知晏又在他房间搜罗片刻,翻出几封他与北蛮世子的信件,而后转身回了房间。 叛徒尽早发现还是要尽早除掉,不然,留着造反吗? 第102章:村里闹鬼 找完证据后,顾知晏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榻上空无一人。 走过去,摸摸被子的温度,萧亦衡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坐下,缓缓舒了口气。 这小子又去哪儿了? 刚想完,就见萧亦衡推门进来。 他转身,关好门,对顾知晏笑道:“阿晏,快夸我,善后的问题,我给你解决了。” 顾知晏一喜,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怎么解决的?” 萧亦衡坐下:“我把今夜勾引你的那个男的,放出了监狱,然后把他扔到了何必安的房间,到时候拿她当替罪羊就好了。” 顾知晏一怔:“他没有勾引我。” 萧亦衡本就不满,此刻又是撇撇嘴:“那你还盯着他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 “有我好看吗?”其实,萧亦衡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他能感觉到,顾知晏现在是喜欢他的。 可是,在顾知晏心里,他和成萧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呢? 总之,萧世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开始暗戳戳的跟前世的自己较劲。 顾知晏当然不知道他心中的考量,只说道:“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敷衍。” 这个问题萧亦衡没有再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半月,两人顺理成章的处理了何必安的丧事,随后又扶持了一个信得过的人继任新城主。 再次启程后,赶路一切顺利。 只是不知从何时,萧亦衡发现,自己心中对顾知晏多出了许多不可宣之于口的情愫。 这让他有些不安。 这一世,他明明该恨顾知晏的,可是为什么看见她开心,自己也会跟着笑,连她走路都生怕磕了碰了。 甚至一直带着笔墨,一抽空就琢磨“安息骨”的解药。 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 还是演的太过投入,忘了自己的仇恨。 萧亦衡想不通,只能任感情卡在那里,依然重复的,熟练的,去关心顾知晏。 他们沿途到了燕北王府,修整两日后,便开始打听金牛草的下落。 终于,在第五日,寻到了一个村庄。 据说,燕北药铺里所产出的金牛草,大部分都来自这里。 顾知晏和萧亦衡到的时候,正好是个傍晚。 她们换上了粗布麻衣,伪装成赶路人,想趁机找个村民问一问。 但是,她们几乎贯穿了整个村庄,也没有寻到一个村民。 不一会儿,太阳便彻底沉了下去。 夜幕低垂,萧亦衡寻了块石头坐下,“阿晏,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来的时候说是这村子闹鬼。” “可我们来的也不晚啊,还是一个人也没见到,敲门也不开,不会真的都被鬼吃了吧?” 萧亦衡自顾自嘟囔着,忽然“腾”的一下站起身,紧紧抱住顾知晏: “阿晏,那边有个黑影。” 少年的声音微抖,顾知晏也跟着震了震。 她下意识护住萧亦衡,看向他指的方向,的确看见一间破旧的屋子后面,藏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动。 萧亦衡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顾知晏撒娇的机会,此刻正紧紧的抱着她,“阿晏,我怕。” 其实有时候,顾知晏也分不清他是真怕还是假怕,只是一概当真了听。 自家小孩儿嘛,自己不宠着谁宠? “别怕。”顾知晏拍了拍他背,低头捡起一块石头,咬破手指沾了自己的血。 瞄准,发射! 噗嗤! 石块精准无误的打中了那坨黑影,紧接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响起。 那黑影从墙后跑了出来,捂着自己渗血的头,呜呜哭了出来。 这是个…人? 再看,是个女乞丐。 再仔细看,这女乞丐的脑子不太灵光,可能是个傻子。 不论如何,总算在这村子里遇见个活人。 顾知晏立刻拉着萧亦衡拦在她身前。 乞丐受了惊吓,一见两人撒丫子就跑,然而,还没跑两步就被顾知晏按住。 她拼命挣扎,如何也脱不开身,最终只能嚎啕大哭。 哭声悠远绵长,衬的夜色里的村庄越发诡异。 用阴阳眼确定过周围没有鬼气之后,顾知晏才真正相信这是个人。 可是,她不擅长哄人,面对哭唧唧的小傻子,实在束手无策。 最终只好看向萧亦衡求助。 萧亦衡从善如流的蹲下来,“小姑娘,别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不如我们认识一下,我叫萧亦衡,你叫什么名字?” 萧亦衡三言两语哄好了小乞丐,“我叫小傻子,村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小傻子低头,紧张的抠着自己破烂的衣角,试探性的看了两眼萧亦衡。 确定他没有敌意,才不好意思的问:“大哥哥,你有吃的吗?我饿了三天了。” 萧亦衡摸出路上随手买的一个包子递给她。 小傻子狼吞虎咽,三两口吃了下去,这才笑道:“大哥哥,你是个好人,这里晚上闹鬼,快跟我躲进屋子里去吧。” 这样一个小乞丐,还有屋子? 顾知晏抬眸,与萧亦衡对视一眼之后便跟着小傻子来到了一处破旧的房屋。 这屋子四面漏风,屋顶残破,只有一个墙角可以暂时遮风挡雨。 大约是荒废了很久,无人问津,才成了这小傻子的遮阴处。 几人坐定后,萧亦衡便继续跟小傻子聊天:“你说,这里有鬼,你见过吗?” “没有。”小傻子摇摇头,十分认真的解释道:“但是我听到过声音,就是一入夜,村子的地底下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顾知晏问了一句,但是被小傻子无视了。 小傻子扯了扯萧亦衡的衣角,“大哥哥,这个姐姐好凶。” 顾知晏:“……” 她真想揍这小傻子一拳啊。 不但说自己凶,还对她的人撒娇。 但是,为了探听消息,顾侯终于是忍住了。 萧亦衡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继续跟小傻子说话: “那你告诉大哥哥,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啊?” “就是,哐嗤哐嗤,呜呜呜——”小傻子卖力的学着:“就是这样的声音,村子里的人都说闹了鬼,夜里不敢出门。” 顾知晏微微蹙眉,这声音…好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在哪儿呢? 第103章:剿匪?官匪勾结还差不多! 顾知晏一时想不起来,干脆让萧亦衡跟小傻子打听了一下金牛草的出处。 随后,按照小傻子的指示,往村东头走去。 据说,出了村东头,再往前走十里,有一个山寨,名叫十三寨,里面住着燕北最猖獗的沙匪,金牛草就出自那里。 顾知晏只简单放了个信号弹,没等千机卫来,便翻身上马,往十三寨的方向走。 萧亦衡跟在她身后,看她走的毫不犹豫,不禁好奇: “阿晏,燕北的沙匪可比咱们中原的土匪厉害,你确定就我们两个能打的过?” “燕北沙匪闹得厉害,所以基本上每个县城都设有专门剿匪的机构,能猖狂到倒卖金牛草,一定是官匪勾结。” 顾知晏边走边解释: “若是官匪勾结,那十三寨里一定有认识你钦差腰牌的,到时候不免会惊动官府,他们不敢动咱们。 我们还能顺便查一查这群沙匪背后藏着的官是谁。” 萧亦衡点点头:“而且这个官,很可能跟白帝城主一样,也是个归顺北蛮的叛徒。” “对,所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顾知晏唇角一勾:“所以,这不来了吗?亦衡,我教你的刀法还记得吗?” “记得!” “上!”女子纵马飞奔,与此同时,腰间长剑出鞘,撒下了一路鲜血。 萧亦衡也不含糊,弯刀几下横扫,能勉强能跟上顾知晏的速度。 不出一刻钟,两人便杀到了山脚。 山腰放哨沙匪慌了,立刻转身,连滚带爬的跑回寨子,准备将此事告诉大当家。 此时,山寨主屋中,大当家孟十三正在跟漠北城城主钟勤喝茶。 孟十三笑呵呵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满脸谄媚: “城主怎么还亲自来了,咱们都合作快一年了,那批火枪和火.药我一定给您送到,您还不放心我吗?” “那不成啊,加来世子吩咐了,每一回运来的东西,我都要亲自把关。”钟勤疲惫的叹了口气: “不然,就你这穷乡僻壤,我何尝想来?” “是,这些糙活儿的确不适合您,等将来加来世子攻下燕北,你可得记得提一提我的功劳啊。” 钟勤傲慢的喝着茶:“一定,一定!” 忽然,那放哨的小沙匪破门而入,由于跑的太急直接一个大马趴扑到了地上: “大当家,不好了,有人硬闯山寨!” 孟十三神色一凌,立刻站起来:“谁?”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喉头微微发紧,在钟勤的庇护下,十三寨一年多没有人赶硬闯,今夜又是个交接货物的关键时间,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个时候硬闯?! 小沙匪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渗血的鼻子,小心翼翼的回:“似乎是朝廷的钦差,叫什么萧…什么顾的…” 钟勤神情一顿,整张脸立刻黑了下来:“萧亦衡,顾知晏?” “对对对,他们在山脚杀了我们好多兄弟,现在正往山上走呢!” 孟十三大怒:“你们不会拦着吗?” “我们不敢拦啊!那个姓顾的女的,武功特别高,而且她好像还会听声变位,夜里位置又不好找,咱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她杀了!” “这…这可怎么好…”孟十三向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顾知晏的名字在燕北传唱多年,仿佛一个不败神话,让人闻之胆寒。 怎么办? 若是强行把山寨的人聚集到一起,或能与顾知晏一战,但是,谁知道她有没有带官兵? 孟十三思前想后,怎么也不是办法,只好转头看向钟勤。 钟勤眉头锁的死紧,面上表情更是吓人—— 雍和帝一下子把萧亦衡和顾知晏都派了过来,明显很重视边疆问题。 而且,他早就听说顾知晏这次来,带了一半的千机卫和八大营的一个营,硬刚肯定不行。 最终,他只好站起来,说道:“让你们的人扮成我的护卫,洋装我来剿匪。 你再带着其他信任的人去后山等着搬运货物,千万别被顾知晏发现了,我派人去请顾知晏他们上来。” “是。”孟十三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所以,顾知晏和萧亦衡到的时候,只看见钟勤带着两百护卫,绑了几十个的沙匪,正在审讯其他沙匪的去处。 一见两人进来,钟勤立刻起身相迎:“侯爷,萧世子,我正剿匪呢,就听说你们来了,快快快,坐!” 顾知晏点头,跟萧亦衡一起在一边的虎皮椅子上落座。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钟勤,开口问: “怎么在山下的时候沙匪那么多,到了山顶,反而只剩下十几个了?” “侯爷,我这正问着呢。我在山下也遇到了不少沙匪,但是我带着护卫一路打上来,就只抓到了几十个,其他的不知道藏到哪儿了您看…” “不对啊。”顾知晏打断他:“那我怎么没在山下遇见你。” “可能我们是从后山上来的,所以…” “那也不对。”顾知晏再次打断他: “既然沙匪已经被你们打的溃不成军,那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山前还有沙匪阻拦呢?” 女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眼神凌厉,越发咄咄逼人。 钟勤本就心虚,几句谎话扯的露洞百出,短短的一刻钟,已经用拿袖子擦了好几次汗。 “钟大人,你热吗?”顾知晏忽然的一问,让钟勤心口又跳了跳,他赶紧放下手,颤声回:“不热,不热…” “那你是心虚?” 钟勤心底再次“咯噔”一响,双腿酸软,竟忍不住跪到地上,颤声问:“侯爷,何出此言啊?” “我这不看你一头汗,关心一下你吗?”顾知晏冷笑一声,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让钟勤更加慌乱——该不会被顾知晏看出什么了吧? 若是真被看出来,他只能集结这些沙匪,跟顾知晏鱼死网破了! 不过幸好,顾知晏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从扫了一眼钟勤身后的“护卫”,换了个话题:“你带来剿匪的是什么人,看起来也不像官兵啊!” “啊,这是下官的护卫。”钟勤稍稍松了口气。 “不对啊,我看你这护卫大约有两百人,朝廷不是规定,城主家里私养的护卫,不能超过一百吗?” “侯爷,是这样的。”钟勤彻解释道:“先帝曾说燕北沙匪众多,允许城主家中备上两百护卫的。” 这番话说出口,钟勤彻底放松下来。 先帝的建制,顾知晏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等她无话可说了,再随便找个理由骗走,今夜就安全了。 谁知,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顾知晏忽然起身,一句话没说,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钟勤没有防备,身体“扑通”一声倒地,猛然向后甩出三尺。 第104章:狗都比你聪明 钟勤已经年过半百,被这一踹,五脏六腑都跟着痉挛。 爬起来时,一道血痕自嘴角划下来。 他颤颤巍巍的跪好,还没问原因,就听顾知晏开口: “钟大人,你是活在几十年前吗? 现在的雍和皇帝早就颁布过召令,燕北的城主也只能养一百护卫,你趁着天高皇帝远,在自家府上私养护卫,是想谋反吗?!” 钟勤面色大变,他本以为顾知晏刚醒,不会在乎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谁知道她还清楚燕北护卫的规格,心当即悬了起来! 他无声无息的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倘若退无可退,要不要动手… “侯爷,别这么激动,说不定钟大人是真不知道呢。”萧亦衡适时站了出来。 在路上,二人就约定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拖延时间等着千机卫过来。 果然,被萧亦衡这么一劝,钟勤又忍住了鱼死网破的冲动。 他给顾知晏磕了个头,低声道: “是啊,侯爷下官愚钝,还不知道护卫的规格已经更改…” “那你也太愚钝了,这消息,燕北的狗知道!”顾知晏冷哼一声,甩袖重新坐回位置上。 钟勤被这句话刺的面红耳赤,浑身不适。 顾知晏言下之意,就是说他连狗都不如。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骂,钟勤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为了保证今夜运来的那批火枪能顺利抵达北蛮,只能继续装孙子。 毕竟,顾知晏可不是好惹的主,她最讨厌通敌叛国之人,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可就真是活到头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跟顾知晏撕破脸。 呜呜呜—— 哐嗤哐嗤哐嗤—— 忽然,一道巨大的声响自地底传来,刺的人耳膜生疼,连带着地面都跟着颤抖。 钟勤浑身一震——糟了,那批货物运过来了,可顾知晏还没走,怎么办? 然,他只慌了片刻,便立刻想到了主意。 于是慌忙站起来,满脸惊恐的冲顾知晏奔去,劝道:“侯爷,鬼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他面上十分恭谨,心底却是暗喜。 顾知晏沉睡了三十多年,根本不知道这时代发展的有多快,一定没听说过这运货的蒸气铁皮车。 他可以用鬼神的说法,现在就把顾知晏骗走。 然而,顾知晏却是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对啊,会呜呜叫,还哐嗤哐嗤的东西,不就是最初级的火车吗? 虽然,她也很意外,这个时代竟然还能有火车,但是听这声响,就是火车没跑了! 她豁然起身,“那感情好啊,本侯正想抓个鬼练练手!” “!!!” 钟勤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顾知晏是不是躺了三十年,睡傻了? 不行,他不能让顾知晏发现那批货物。 于是连忙跟上去拦着:“侯爷,使不得,纵然您是风水师,也不能直接跟鬼对上啊!” 但是,顾知晏哪里肯听。 截获物资,将一场叛乱扼杀在萌芽里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会放弃? 钟勤眼见劝阻无用,瞬间方寸大乱。 只好对着身后的沙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一起杀了顾知晏。 沙匪领命,立刻提刀上前,然而还没碰到女子,就忽听一道声音自屋外响起: “五千千机卫集结完毕,恭请侯爷下令!” 糟了!千机卫来了! 钟勤立刻将那些沙匪拉回来,慌忙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仪容,硬着头皮,跟着顾知晏出了屋子。 看见这一群千机卫的时候,钟勤一个没控制住,再次摔倒。 完了,引来这么多了千机卫,这货物一定是保不住了! 倘若让加来破军知道了,不得杀了他! 可是万一此时出手,顾知晏立刻就能杀了他!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怎么样都是个死了! 没有任何犹豫,顾知晏边走边道:“三千人跟本侯一起去后山截货物,余下两千人分散开来,给本侯炸平这座山!” “是!”千机卫领命,立刻熟练的分开,各自去执行任务。 眼看着大势已去,钟勤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整个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行尸走肉一般的睁着眼睛。 最终,只能带着自己的几个下属,偷偷摸摸逃了出去。 他甚至连漠北城都没敢回——生怕顾知晏率军踏平城池,将他也一起炸了。 来到后山时,顾知晏才发现,原来北蛮在地底下建了一条隧道,隧道里铺着简陋的铁轨,上面跑着一辆八节的火车。 每一节车厢,都载满了火枪和盔甲。 孟十三带着剩余的几百土匪,正在从车上搬运货物。 “蒸气铁皮车?”萧亦衡看着那八节的小火车,喃喃出声,眼里满是震惊。 “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叫这名字吗?”顾知晏随口答了一句,又道:“不管是什么车,把东西抢回来再说!”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千机卫终于杀光了孟十三等诸多土匪,带着近两千斤的火枪钢甲下了山。 与此同时,山脚多处轰然炸响。 冲天的烈焰中,整座山被夷为平地,将那条地下隧道和火车一起埋葬。 回去时,顾知晏在一片山石的废墟中,找到了瑟瑟发抖的钟勤。 “钟大人。”女子凉凉开口:“跟本侯去燕北王府,喝杯茶吧。” …… 燕北王府。 钟勤挨不住顾知晏的严刑,没过一个时辰,就把他知道的已经归顺北蛮的官员全部招了出来。 里面果然包括白帝城主何必安。 看来自己没有杀错人。 顾知晏命人将钟勤关了起来,而后又花了两天时间顺藤摸瓜的追查,将叛徒的名单列了出来交给了燕北王。 忙完这些,才得空去看萧亦衡。 萧亦衡这两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审讯不感兴趣,对叛徒的名单也不感兴趣,只闷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不知道在忙什么。 按理说,萧亦衡才是正钦差,他应该负责审讯,然后和燕北王交接。 但是,由于他的不闻不问,这活儿便落到了顾知晏和姚崇元肩上,而且姚崇元没个主见,基本上都是顾知晏在忙活。 她到的时候,萧亦衡正对着一张图纸发呆,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出来。 直到顾知晏拍了拍他的肩膀,萧亦衡才猛然回神:“阿晏?” “看什么呢?这几天都不理人。”顾知晏拿过那图纸扫了一眼:“火车?” 第105章:顾知宥通敌的真相 萧亦衡一怔:“何为火车?” 顾知晏坐下,想了想那冗长的名字:“就是你研究的这个…这个,蒸气什么…” “蒸气铁皮车。” “嗯,对。”顾知晏看出了他的心思,问道:“你很喜欢这个?想自己也做一个?” “嗯,如果有了这个,运输物资也就方便不少,所以我决定周游四海,去学一下这个车的制造,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地。” 听完这句话,顾知晏久久反应不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将信将疑的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要出去看看,周游四海,长长见识,也长长本事。” 这下,顾知晏终于听清了,可她还是接受不了,“你是说,你要走?走出大成,去北蛮,西洋这些地方看一看?” “嗯。” “不许去!”顾知晏拍案而起,厉声道: “外面多危险啊,北蛮那边长着多少你没见过的毒虫草药,西洋那边造了多少你没见过的火枪战甲?你是不想活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出去看看。”萧亦衡神色神经,凤眸流转,深深的看她: “我总是留在尚京,留在你身边,就难免目光狭隘,固步自封。 这个世上,固步自封的人太多了,大成这几年与外面的交集也甚少,不然,百姓也不会把蒸气铁皮车当鬼。 我出去几年,再回来的时候,可能一切也能不一样。” 顾知晏气急败坏:“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想学这什么车的制造,我也知道,你问我!” “阿晏,那不一样的。”萧亦衡只当顾知晏是气着了,没把她的话当真,但依然顺着说: “有些东西,不亲眼见见,根本无从谈起。 我思考了好多天,心意已决。 除非你把我双腿打断,用铁链锁起来。 不然,我是一定要走的。” “萧亦衡!”顾知晏快被他气懵了,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窜: “从咱俩认识,我就一直顺着你,是我平日太仁慈了,让你这么顶撞我?!” 守在门外的两个千机卫浑身打颤,侯爷这些年心性平和,就算发怒也不会破口大骂。 除了萧世子,他们还没见过谁把她惹成这样。 顾知晏深吸一口气——这里毕竟是燕北王府,她不想在这儿跟萧亦衡吵,干脆撂下一句: “你敢走,我立刻就跟你和离,自己看着办吧!” 走到门口时,还对两个千机卫道:“他要是敢走,给本侯废了他的腿!” “是。”千机卫领命,心惊胆战的送走了安定侯。 一直走回房间,顾知晏依然呼吸不畅。 萧亦衡的意图虽好,志向虽大,但外面终究是危险。 她自己去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何况是一个武艺不精的孩子。 顾知晏觉得,萧亦衡出去,送命比长见识的可能性大,所以才要极力阻止。 接下来的几天,顾知晏没去见萧亦衡。 跟燕北王交代了一下燕凌骄的情况,又往朝廷递了一封折子,讲明了这里沙匪和北蛮的情况。 第五天,顾知晏冷静的差不多,准备再去找萧亦衡聊聊。 可是去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千机卫,瑟瑟发抖的跪着: “侯爷,是我们失职,昨天早上给萧世子送饭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顾知晏一急,脑子轰然炸开,脚下虚浮,差点摔倒。 千机卫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却被顾知晏推开。 她几乎暴力的踹开了房门,看见桌上放着一个药箱,药箱旁放着一封信。 是萧亦衡的字迹! “阿晏,我走了。 这箱子里有足够的安神香,配方我也放在里面了,还有一些可以拔除你体内“安息骨”陈年余毒的药,虽不能根除,却也能一点点恢复你的武功。 每月的初一十五我都会给你寄一封信,一切安好,勿念。” 这些文字宛若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了顾知晏的心。 她手上力道一松,整个人摔在椅子上。 只觉得心疼,头疼,连带着一阵阵的恶心。 她知道是抑郁症的连带症状,患病之人,情绪不易太激动。 所以,连忙招呼千机卫过来点了安神香,又熬了一副药。 吃完药,又就这安神香睡了一觉,她的精神才好起来。 又过了五日,她收到了朝廷的回信,说是燕北沙匪严重,贪官横生,让顾知晏留在此处,跟燕北王一起处理好了再回来。 这正好合了顾知晏的心意。 毕竟她这几日心里堵的慌,也不想回去跟朝廷里那些迂腐的老臣勾心斗角。 只是没了萧亦衡,身边好像一下子清冷了许多。 但是也的确,她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收到萧亦衡的来信。 其中,也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看见时起码会觉得安心。 后来,她也根据信件的地址,派人去跟着萧亦衡。 虽然时常跟丢,但总归知道他是安全的。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燕北的乱局基本上也清理干净了。 这天,顾知晏率军查抄了最后一个叛徒,嘉峪关守将陈诚的家。 “家里真没别的东西了?”她扫了一眼大汗淋漓的陈诚,缓缓起身,走到大厅里一副画像前。 伸手,“哗啦”一声将画像揭了下来。 紧接着,黄金翡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勾唇一笑:“这个暗格里,藏着不少金银呢。还有没有别处?” “这…这下真没了,求侯爷收兵吧。”陈诚跪在地上,手脚不住的颤抖。 这些年,顾知晏在燕北雷厉风行,审讯手段更是异常残酷,陈诚不敢撒谎,干脆一股脑把什么都招了出来。 端了燕北和北蛮交界处最后一个火枪制造地,顾知晏又回牢里看了一眼陈诚,再三确认: “你确定没什么别的再告诉我了?我看北蛮世子加来破军这几天在边境活动频繁啊,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不说,我就用刑了。” 陈诚跪在地上,看着周围诸多没有人性的刑具,差点尿了裤子: “侯爷,真没有了,能招的我全招了…不对,还有一件事…” “说。” “那我说了,侯爷可千万别杀我啊!”陈诚哆哆嗦嗦的开口: “就是,就是十年前,你大哥顾知宥其实没有通敌,是…是陛下给我下了密旨,让我伪造顾知宥的通敌文书,将他处斩的!” 第106章:亦衡,淌过四年来见你 那一瞬,顾知晏浑身木僵,石化一般,呆立在原地。 她仿佛被夺走了灵魂,空余一具皮囊。 良久,才唤回一点神志:“哪个陛下?” “雍和皇帝陛下!” “你…你骗我…”顾知晏双唇颤抖,手心盗汗,连眼神都是直的,嗓子似乎被灌了毒药,干涩的说不出话: “你骗我,我们顾家,为这江山出了一半的力,怎么会…怎么会…” “侯爷,我横竖都是个死,何必骗你啊!”陈诚继续道:“功高震主啊侯爷,这个道理,您不是比我清楚吗?” 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 “好一个功高震主!哈哈哈哈哈哈哈!”顾知晏忽然狂笑起来,笑声诡异悲凉,含着无尽的绝望。 每一声,都听得陈诚浑身打颤。 女子缓缓转身,用冰凉的手抬起了一旁的长剑,缓缓,缓缓的靠近陈诚。 陈诚也没想到顾知晏会这样,现在的她几近疯狂,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急于用鲜血发泄自己的怨恨。 她每走一步,身上都带着无尽的凉意,很快陈诚已经退无可退。 他慌乱的扣着墙壁,两股战战,浑身觳觫,尿液顺着里裤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侯爷,你不是说我全交代了就不杀我吗?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啊啊啊!” 然而,面前的女子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当胸一剑,直穿心脏。 眼看着面前之人没了气息,顾知晏才面无表情的走出牢狱。 她一步一顿,身躯比木偶还要僵硬。 今年的春季来的格外早,暖风四月就吹到了燕北,按理说,该是散心的好时候。 可顾知晏却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她记得,从记事起,父兄就跟她说过。 为了这片江山,顾家世代可以倾尽生命。 这就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可是,顾家三代,赴汤蹈火六十余年,到最后,却抵不过简单的四个字——功高震主。 她本以为,诬陷她大哥的国舅。 她本来,连报复的计划都想好了。 可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燕北王迎面走来,开心的跟她打招呼:“知晏,要不要去踏青啊?” 但此时,顾知晏哪还听得进半句话。 她双耳嗡鸣,心脏一阵阵抽痛——如果这么多年的拼死相护,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她日后,当如何自处? 她记得自己刚醒来时,还曾跟雍和帝说过“陛下若去,阿晏便再无亲人了。” 却原来,她早就没有亲人了。 这一脚凉水,一脚淤泥的世道,终究还得一个人走下去。 燕北王本来面带笑意,可看清女子的神色时,顿时一惊。 面前的人,哪还有平日的半分英姿,她双目无神,衣襟染血,嘴唇白的像一个死人。 “知晏,你怎么了?”燕北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却见顾知晏弯了弯苍白的嘴角,喃喃道: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报君黄金台上意…哈哈哈哈哈哈!噗!” 猝不及防间,顾知晏吐出一口黑血。 下一刻,她眼神发直,身子怦然倒地。 燕北王吓了一跳,连忙招呼王府的家丁将她抬回房间,找了全燕北的名医守在门口医治。 可是,历时半月,终不见半分起色。 终于,在第十六日时,一个老神医颤颤巍巍的跪在了燕北王面前痛心疾首的道: “王爷,侯爷这个情况是积郁成疾,心中有事放不下,引发了心疾,若再不好好服药,怕是撑不过明晚了。” 燕北王浑身一震,年过半百的八尺男儿当即红了眼眶嘶吼道: “庸医,一群庸医,你们不会开药吗?不会治疗吗?” 老神医往后缩了缩,“王爷,这半月来,侯爷吃了吐,根本也没吃进去多少药啊! 还连着把喂下去的饭也吐了出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燕北王大手紧紧扣着桌沿:“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她吃进去?” “王爷。”老神医回:“侯爷这几日连续高烧,神志就没清醒过,得把她叫起来,让她自己想吃,才能把药喂下去啊!” “都这么多天了,本王要是能叫起来,不早就…” “王爷,萧世子来信了。” 一个信使的声音忽然引起了燕北王的注意,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夺过信件,蹲到顾知晏床前: “知晏,你醒醒啊,萧亦衡那小子又给你写信了,知晏你别睡了,你再睡下去,就谁也见不到了!” 然,女子依然没有半分动静。 燕北王没有放弃,干脆拆开了信封自己念:“你不看,本王就读给你听了。 阿晏,又是一年春季,我很想你。 前几日,我在西洋买了一个挂钟,看着还挺有意思,我就不托人往燕北给你送了。 因为,我回尚京了。 我听说,你也快回来了,我就想,干脆留着自己给你吧。 阿晏,我这几年长高了好多,样貌也变了,皮肤也有点晒黑了,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为此,我还随信寄去了一张画像,你可千万记准了我的样子。 阿晏,快回来吧。 别院里没有你,我都感觉不到,这是家!” 这么肉麻的句子,换作平日,燕北王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今日他尽量放柔了嗓音,一遍一遍的念给顾知晏听, 终于,在第三十遍时,顾知晏的手动了动。 燕北王一个激灵,立刻弹起来:“知晏,知晏你醒了吗?” “别吵了王爷,再吵…我就…聋了。” 半个月,终于听到了女子的声音,燕北王激动的直掉眼泪,立刻点头道: “好,我让人去给你准备粥,给你准备药啊!” “亦衡…呢?我想看看…看看画像…” “画像在这儿,你看,那小子这些年是不是又好看了?”燕北王着急忙慌的将画像塞到了顾知晏手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顾知晏有气无力的握着那画像,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是啊…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去看他…”我还要报仇… 最后几个字,顾知晏没说出口,燕北王便激动的劝着: “是,你不能死,那小子还在等你!” 那一夜,顾知晏硬着头皮,吃了几口粥,咽了一碗药,从那以后,身子便日日好转。 不出一月,又恢复如常。 只是燕北王发现,她似乎,没以前那么爱笑了,没事的时候也总喜欢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发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顾知晏还活着,一切都好。 又过两日,顾知晏忽然收到了雍和帝的密旨,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尚京活死人暴乱,速归! 于是,顾知晏当日启程,赶往尚京。 那里有她要杀的人,更有她,要见的牵绊。 第107章:汤池里的亲密 为了见萧亦衡,顾知晏快马加鞭,一月的路程,硬生生缩成了半月。 可是,跑到凌王府别院门口时,却忽然放慢了脚步。 四年不见了,她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去见萧亦衡吗? 见到萧亦衡,第一句该说些什么呢? 是说好久不见,还是说我想你了? 阔别四年,顾侯爷终于体会到了近乡情怯是什么感觉,骑马在门口徘徊许久,愣是没敢进去。 最终,还是冯广出门时看见了她,连忙迎了进来:“侯爷,您回来了!” 顾知晏:“……嗯。” 反正也躲不过去,她干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下了马,例行公事一般的问: “家里这几年怎么样?” “都挺好的。” “亦衡呢?” “世子去内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到夜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原来萧亦衡不在啊! 顾知晏暗自松了口气,又问:“陛下来信说,尚京活死人暴乱,怎么我来的路上没看见?” “侯爷有所不知,这那些活死人只在晚上活动,而且频繁袭击八大营的.军.火.库!” 顾知晏心底一震:“袭击.军.火.库?” “是啊,还有几次也袭击了皇宫,反正乱的很。”冯广一路领着顾知晏进了屋,给她倒了杯茶道: “侯爷刚回来,舟车劳顿,先歇歇吧,用过午膳再研究活死人的事。” “嗯。” “侯爷,老奴一会儿派人给您在汤池里放好水,您先沐浴一番,去去风尘,老奴去让厨房准备饭菜。” “去吧。” 得到允许后,冯广便转身离开。 品完手里的茶,顾知晏估摸着汤池也放的差不多了,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红衣,拿好,走进了汤池。 汤池里烟雾缭绕,四角的虎头在不断往里注水,水声潺潺,热气蒸腾,连日赶路的疲惫一下子就翻了上来。 顾知晏打了个哈欠,顺手除了衣衫跳进水里,随后安然靠在汤池边,闭目养神。 这一趟燕北之行实在太耗心神了。 靠在这里时,她甚至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四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说,她对雍和帝的态度。 虽然,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忠心为主,但如果这个君主不再是她所期望的,她是不是该考虑让那把龙椅换个人来坐? 顾知晏心中波涛暗涌,面上却没有太多的表现。 她依然懒懒的闭着眼,伸了伸手,似乎想摸一块帕子。 没摸到。 她微微蹙眉——怎么回事,她明明记得把帕子放在手边的? 但她实在是累极了,懒得睁眼,干脆又把手往远处探了探。 这次虽然摸到了帕子,但是好像还摸到了一条…手臂? 顾知晏猛然睁眼,身子立刻绷紧,刚准备站起来,奈何脚下一滑,直直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妈呀!对方和自己都.寸.缕.未.着。 而且在水下,她还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喷薄而出的欲.望。 好大… 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时,顾知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连忙松开那人,后撤一步扶住汤池边站稳。 一时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然而骂人的话还未脱口,就看清了面前少年的脸。 准确的来说,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个青年。 是十九岁的萧亦衡。 他的眉目已经长开,比少年时还要俊美十倍。 一双凤眸伶俐稍减,多出来的是岁月打磨的沉稳。 似是在阳光下晒久了,皮肤也不再如年少时一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而是健康的小麦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萧亦衡也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举起了帕子:“阿晏,我看你总是摸不到,所以就想自己拿给你。” “我…我不是…”开口时,顾知晏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嗓子也被体内的无名火烧的微焦。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刚在水下见到的一幕,面色又红了几分。 “是要擦身子吗?我帮你吧。” 眼见对方靠了过来,顾知晏下意识就要躲。 然而她忘了自己已经到了汤池边缘,一退,脚下再次打滑,又一次摔进了对方怀里。 这次贴的更近了,她的肌肤直接触碰到了对方滚烫可怖的欲.望。 那东西刺激着她的神经,瞬间让她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实际上有多具攻击性。 顾知晏当即汗毛倒立,她立刻起身,连滚带爬的出了汤池,又慌忙披上衣服跑到了外面的房间。 坐到桌边,灌了一壶凉茶,顾知晏觉得面上的滚烫依然没有褪去。 四年了,第一次见萧亦衡怎么弄成这样。 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 不一会儿,萧亦衡也走了出来。 他倒是不避嫌,径直走到顾知晏身边,拿了她手中的茶盏: “阿晏,喝凉茶不好,胃里会难受的。” 顾知晏再次紧绷起来,她将双手背到后背,掐了自己一下才勉强保持清醒: “你什么进去的。” “刚刚啊,从内阁回来就进去了,只是你一直闭着眼,我动作又轻,你没发觉而已。” 顾知晏:“那你不会提醒我吗?” 萧亦衡闻言,睫毛微动,低头道:“我看你累了,怕打扰你,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 “阿晏,对不起,刚见面,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看着萧亦衡垂眸认错的样子,顾知晏又有些不忍。 这些年,他虽然模样变了不少,心性倒是没变。 也怪自己,怎么刚见面就疾言厉色的? 顾知晏顿了顿,刚想说句软话,就听萧亦衡又道: “再说,看见那样的你,我忍得也很辛苦,你就别怪我了吧?” 顾知晏:“……” 刚刚那句软话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试探着往萧亦衡腰带的方向扫了眼,还好,萧亦衡平日里爱穿宽袍,不太看的出来。 似乎注意到了女子的目光,男子莞尔一笑:“阿晏,满意吗?” 顾知晏正在心虚,被这么一问,面色再次“轰”的.炸.红:“什么满意吗?” “满意你看到的我吗?” 这一句正经又不正经的话,问的顾知晏浑身不自在。 最后,她只好往正经了回:“满意。” “哦?所有的地方,都满意吗?” 萧亦衡起身,靠在女子耳边,暧昧道:“那你要不要试试啊?” 第108章:杀人好玩的话,我也玩玩 试试? 试什么? 试着行夫妻之道,这样又那样吗? 顾知晏暗自咬牙,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但是情绪就是这样,你越是控制,它就越是疯狂滋长。 所以,顾侯爷憋了半天,只喃喃出一句:“我...我还没准备好。” “哈哈哈。” 耳后,萧亦衡的笑声低低传来:“我说,试试我的手艺,我最近学了好多菜式呢,一会儿去做给你吃。” 他说着,缓缓抱住女子,将头搭在她肩膀上,调笑道:“阿晏连吃饭都没准备好吗?” “你...简直荒唐!”顾知晏甩袖起身,不想再跟他纠缠。 萧亦衡忍着笑走到她面前:“好了好了我错了,先吃点东西,我从内阁回来的时候,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让你下午入宫呢。” “陛下。”顾知晏喃喃出声,神色有些黯然。 “阿晏,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跟着萧亦衡出门时,顾知晏才猛然发现——原来萧亦衡已经这么高了啊。 青年现在比她高出两个头,估计快一米九了。 十几岁的男子,总是一天窜一个个子,错过的四年,已经足够萧亦衡长成一个大人了。 吃完饭,送走顾知晏后,萧亦衡才缓缓叹了口气。 刚刚在汤池,他看见顾知晏身上大约有几十处陈年箭伤,虽然伤痕已经不明显,但落到他眼中,还是触目惊心。 顾知晏厮杀疆场时,没有受过什么刀伤,炸.伤,按理说,剑伤最不该有。 可那些伤痕,偏偏出现了,让他心疼又疑惑。 他记得自己前世还是成萧的时候,最终被判了“万箭穿心”,死之前,似乎看见了顾知晏朝他奔了过来。 顾知晏身上的箭伤,是为他留的吗? 不可能,前世明明是顾知晏带头平了他的叛乱,是顾知晏判了他的死刑啊。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认为错了? 萧亦衡立刻摇摇头,将这些想法尽数甩落,不想再给自己添堵。 ...... 到皇宫正午门时,顾知晏按照规矩下车,步行往太极殿走去。 她自己知道路,便没有叫太监领着。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这一路没看见一个宫女太监,一切都安静的出奇。 她很不理解,就算皇宫被活死人袭击了两下,人也不至于少到这种地步。 还是,局面真的严重到了无可挽回? 她一路想,一路走,路过一片花园时,忽然听见一阵奶声奶气的笑声,那声音悦耳动听,撩得顾知晏心中一片欢喜。 许是年龄大了,近些年她越发喜欢小孩儿,尤其是三四岁的小东西,萌萌的多可爱。 于是,就忍不住往那笑声处看了两眼。 正看见花园秋千上,一个奶萌奶萌的小男孩儿乐呵呵的悠着,薛独清在那小男孩儿身后,一下一下的推着秋千。 还时不时问一句:“小太子,好玩吗?” “好玩!”小太子欢快的应下,喊道:“再高一点!” “好。”薛独清依言,又把秋千往高荡了荡。 顾知晏看了片刻,眸子忽然一凌——那秋千的绳子有一处特别细,若不立刻停止,绳子就会断裂,直接将小太子甩出去。 这一点,薛独清难道看不出来? 为什么还是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她想杀了小太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秋千的绳子就怦然断裂,小太子尖叫一声,小小的身子直接被抛上了高空。 与此同时,顾知晏腾身而起,恰好在半空将小太子接住。 小太子惊魂未定,但是并没有哭,趴在她怀里直哆嗦。 反而是薛独清吓了一跳,看见顾知晏时,她的心几乎要一下子蹦出嗓子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按时间算,顾知晏这时候应该在赶路,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 薛独清浑身哆嗦,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近几年太子染上了秦酒卖的新型毒,已经是强弩之末,还能坐在太子那个位子上,无非就是因为这个三岁的小儿子。 雍和帝喜爱小太子,有意传位于他,所以才一直留着太子那个草包。 若是小太子死了,太子就会被推下储君之位,到时候,她就有机会给自己的儿子争取皇位了。 薛独清想的周到,计划了好久,才终于在今日,屏退了周围所有人想杀了小太子。 可是,怎么偏偏遇见了顾知晏!! “表...表姐。”她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能发出一点声音,立刻俯身向顾知晏行礼。 “薛独清。”顾知晏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奶团子,冷目盯上薛独清:“你都是贵妃了,杀人这种事自己亲自来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表姐,冤枉,妾身没有要杀小太子,妾身只是带着他玩儿...” “玩儿?行啊,我也陪你玩玩。” 薛独清满心惶恐,还没反应过来顾知晏说了什么,就见面她一只手扯断了秋千的绳索,随后简单打了个结。 顾知晏微微一笑,转手便将粗壮的绳索套在了薛独清脖子上。 然后,她将绳索的另一端绕过一旁粗壮的树枝握在手里,往下一拉,直接将薛独清吊了起来。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薛独清身体忽然腾空,刹那间面色憋红。 她双脚不停的扑腾着,双手不断扣着绳索,想减轻一点脖颈间的压力,奈何扣落了自己几片指甲,依然无济于事。 眼看她快断气了,顾知晏才丢出匕首划开了绳索。 薛独清身子怦然落地,新鲜空气大把灌入,惹得她忍不住呛咳起来,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地上散落着几片指甲和极点零星的血迹,是她刚刚扣绳索时弄掉的。 刚才生死关头没什么感觉,此时一反应过来,便觉得痛意钻心,让她忍不住抽了好几口凉气。 而那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蹲在她身边低笑道:“怎么样?好玩儿吗?” 薛独清一惊,立刻尖叫着后退了两步,慌乱的哭喊着: “表姐,表姐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个儿子,四皇子不能没有母亲啊!” 顾知晏静静盯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把薛独清弄得越发慌乱,只能连连磕头。 顾知晏看了一会,抬手点了怀里小太子的聋穴,又观察了四周,确定接下来的话没有第三个人会听到,才道: “我不想跟你废话,想让我今日放过你也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有半句虚言。” 她说着,再次将匕首架在薛独清满是勒痕的脖子上。 薛独清早已吓破了胆子,一见有机会立刻点头,生怕点慢了顾知晏看不清。 “我二十一岁那年,秦悦喂给我的‘安息骨’,是不是你给的?” 薛独清浑身一震,强忍着惧意,点了点头。 “好,那你手中的‘安息骨’,是谁给的?” 这一下,秦悦面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她双目通红,吓得干呕起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张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憋出来。 顾知晏干脆靠在她耳边,悄声问:“是陛下吗?” 听到这句话,薛独清再也控制不住,她撞着胆子连连后退,不敢再跟顾知晏对上。 见她这样的反应,顾知晏也猜到了结果。 原来,嫌顾家功高震主,不给顾家留活路的,始终只有那表面和善,高高在上的帝王。 她舒了一口气,握好匕首靠近薛独清,趁她还张着嘴,一下子割断了她的舌头。 鲜血霎时喷涌,薛独清倒在地上,疼的直落眼泪,却连一句哀嚎都发不出,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嘶吼。 第109章:复活的“成萧” 顾知晏及时往后退了退,没让血沾在自己身上,低头,用薛独清的衣摆擦了擦匕首,转身离开。 她记得之前在皇宫年宴上,见过一眼四皇子,那孩子心性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所以,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她可以不杀薛独清。 但是她也知道,薛独清守不住秘密,所以只好断了她的舌头,让她永远也说不出话。 薛独清本就来自乡下,不学无术惯了,根本不识字,所以,倒不用担忧她会写出自己的名字。 直到走出花园,顾知晏才解开小太子的穴道,见他不抖了,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小太子,你叫什么名字?” “成羡予。”小太子缩在她怀里,小声回答。 见他低着头不敢看自己,顾知晏微顿:“怕我?” 成羡予迟疑片刻,摇摇头。 “可我刚刚拿刀把人通出血了,还差点将人吊死呢,你不怕吗?” “不...不怕。”成羡予一双小手揪着她的衣角,握的紧紧的,似乎是怕自己再掉下去。 一时摸不清小孩儿的想法,顾知晏只得又把他抱紧了几分,没有再说话。 许是没听见声音,成羡予有些着急,他试着动了动小小的身体,看向顾知晏,认真道: “你打的是坏人,我不怕。” 这下,顾知晏可来了兴致。 她低头看向成羡予:“你是在跟我解释吗?怕我生气?” “嗯。”小奶团子垂眸,萌萌的点了个头,看起来十分认真。 “哈哈哈,没生气。不过小团子,你怎么不在东宫玩,跑到这儿了?” “皇爷爷不让我去东宫,他说父亲不是好人,母亲也跟着他沾了毒,我自小便跟着皇爷爷住。”成羡予的回答让顾知晏愣了愣。 怪不得呢,她觉得这孩子胆子大的很,绝对不是太子那草包能教的出来的。 “漂亮姐姐,你要去哪儿?” 这一声漂亮姐姐,叫的顾知晏心底一乐——自从醒来,听到的称呼不是“侯爷”,就是“老祖宗”。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出于尊敬,但是听多了未免烦躁。 这一句漂亮姐姐,仿佛又将她叫回了十几岁。 顾知晏越发喜爱这小太子,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抱你去找你皇爷爷!” “好!”成羡予似乎也跟她很投缘,走到最后竟然骑到了她脖子上。 顾知晏也乐的给奶团子当坐骑,很快便到了太极殿。 再见到雍和帝的时候,顾知晏难免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看见他还在乐呵呵的迎接自己,便更觉得诡异沉闷。 古来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没错。 “予儿,怎么能骑在她脖子上呢,快下来。”雍和帝连忙指使宫女将成羡予抱下来,自己将孩子拦进怀里,训斥道: “日后不得无礼,这是皇爷爷的姑姑。” “啊?”成羡予小小的心灵被刺激到了,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眼顾知晏,为难道;“那...那我该叫什么?” “叫老祖宗。” “诶,陛下...臣其实...”顾知晏黛眉蹙起,刚要阻止,就见成羡予笑着朝自己奔过来。 小小的人站在她脚边,伸出双手环住她一条腿,笑的天真无邪: “那我以后,就叫您顾侯吧!顾侯好漂亮!” 这小子...真是句句往她心坎上戳。 顾知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知道我姓顾啊?” “皇爷爷整天跟我讲你的故事,让我向你学习,做一个英雄!” 是这样吗? 可是英雄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她,她们顾家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是,面对可爱的成羡予,这些话顾知晏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予儿,你先跟林公公出去玩,皇爷爷跟顾侯说点事。”支走了成羡予,雍和帝才对着顾知晏叹了口气,说起了近来尚京的活死人暴乱。 这些活死人进攻的目标越发明显,两个月的时间,就将八大营的军.火.库.炸了三次,尚京防御大不如前。 将雍和帝气病了好几次。 顾知晏听着他的诉说,手中匕首若隐若现。 她盯着雍和帝的脖颈,眸子里满是嗜血的戾色,真想就这么割破他的喉咙,为顾家满门讨一个公道。 但是最终,顾知晏还是忍住了。 一是太极殿守着的宫女和禁军众多,不便动手。 二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若是杀了雍和帝,全国上下必定乱套,到时外族入侵,可能连国门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私仇。 顾知晏发现,这些年,她越发会演戏,也越发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若是二十岁,她定然不会面带微笑的听着雍和帝诉苦完再安慰一番。 安抚好雍和帝,顾知晏又去千机处天牢看了看被活捉的活死人。 这些东西,相比于四年前又多了些长进,起码更听那造出他们的主人的话了。 顾知晏用阴阳眼扫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个监狱里看起来最像首领的活死人,让狱卒将他带了出来。 她对着那活死人研究了半天,终于看请了状况。 这些活死人与四年前的大有不同。 现在的活死人,都是先被人杀死,然后制造他们的风水师再趁着他们最后一缕灵魂还没飘走时,将他们制作成只会单纯听令的活死人。 所以这些活死人体内,只有一魂,剩余的两魂七魄早已随风散去,不知所踪。 顾知晏咬破手指,在那活死人的脖颈处画了一道寻人符咒,然后悄悄靠在那活死人耳边吹了口气,道: “别怕,带我找到凶手,我替你报仇。” 那活死人闻言,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眼睛立刻瞪圆,同手同脚的往前走去。 狱卒见状,各个面面相觑,眼睛瞪得比那活死人还圆。 虽然风水师在大成很受尊敬,但是冒牌的风水师太多了,真正有能力的没几个,神棍居多。 久而久之,大家对于风水师的期望也就不那么大了。 这是这些狱卒第一次见到风水师施法,知晓风水师真能通阴阳,控魂魄,眼珠子都快瞪瞎了。 顾知晏出门时,顺便点了三千千机卫跟着那活死人一起走。 她有预感,那制造者在的地方,一定还藏着大批活死人。 而且她总觉得,制造这些活死人的,就是祝宛凝。 可是她在燕北四年,处理了内乱,又跟加来破军打了好几仗,消耗了北蛮的实力,按理说,北蛮现在没有能力反扑。 那祝宛凝做这些扰乱尚京,又是为了什么? 顾知晏越想越没底,总觉得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众人跟着那活死人,一路走到了城东一间破旧的茅屋。 进去之后,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一个破旧的法阵。 千机卫搜遍了整间屋子,什么也没找到。 顾知晏看着那不再继续走的活死人,有些失落,正准备去附近再找找时,却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阿晏!” 这声音低沉好听,倔强的音色,与萧亦衡的绵软完全不同。 这是… 这是… 成萧的声音!!! 顾知晏身躯剧震,指尖跟着发抖。 三十多年,一万多个日日夜夜,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声音忽然出现了,却让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确认一遍。 千机卫们也愣在原地,看着那从门外进来的高大男子,纷纷戒备的握住了剑柄。 终于,还是那男子不顾一切奔到顾知晏身边,低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晏,我好想你。” 顾知晏心头大痛,呼吸困难—— 这是成萧! 这是她的成萧! 是被做成活死人,没有心跳的成萧! 第110章:成萧VS萧亦衡 顾知晏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强迫自己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再次对上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那个剑眉星目的男子,那个在安定候府冰窖藏了三十多年的尸体,不知被谁倒了出来,不知被谁复活过来。 此刻正安然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浅浅微笑,一如从前。 “所有千机卫听令。”顾知晏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欲夺眶而出的泪,一字一顿: “收兵,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违令者,杀无赦!” “可是侯爷,这是当年谋反的二王爷成…啊!”一个年龄大的千机卫认识成萧,大着胆子去劝。 然,一句话未完,就被顾知晏抹了脖子。 献血喷涌而出,洒了破旧的地面,其余千机卫见状,浑身一震,立刻乖乖低下头。 “给他家人送阵亡抚恤金。”说罢,顾知晏便脱下外袍罩住成萧的脸,带着他一路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女子的身影,剩下的千机卫才敢抬头稍稍动弹。 根据那被杀的千机卫的话和刚才侯爷的反应。 那个活死人应该就是当年的二王爷成萧,安定侯唯一倾心爱过之人。 …… 等到所有千机卫都走后,祝宛凝和北蛮世子加来破军才从不远处的密林中走出来。 加来破军盯着那茅屋看了半天,才开口问:“你做了四年活死人,就是为了拿他们练手,然后复活一个完整的成萧?” “哈哈,不错。”祝宛凝点点头,“顾知晏在燕北四年,无暇顾及尚京,我就跟顾家三房做了个交易,我帮他杀了顾知晏,他帮我找到成萧的尸体。 结果你猜怎么着?成萧的尸体里还有一缕残魂,估计是那会儿顾知晏将他动起来时,没来得及消散的魂魄。 不过,这已经足够我用北蛮的秘术将他复活了。 他一活,就能扰乱顾知晏的心智。” 加来破军不满道:“可你还是不能杀了她。” “谁说的?”祝宛凝反驳:“成萧现在虽然有意识,但是受我控制,不出十日,我定能利用他弄死顾知晏。” “那就好,我已经联合了南洋和西域的那些小国,准备半月后起兵蚕食大成。 雍和帝重文轻武,手下能用的武将没几个,燕北王在燕北,成玉瑾在江南,尚京便只剩下一个顾知晏。 你可千万把她盯好了,不要让她碍事。” “是,世子。”祝宛凝低头行礼,送了加来破军离开。 …… 一进城,顾知晏就买了一辆马车将成萧塞了进去,这样就能避免被旁人发现。 可是,她该去哪儿呢? 候府? 不行,既然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尸体能被找出来,候府里一定有人叛变,若是冒然将成萧带回去,难免那叛徒不会告诉雍和帝。 到时候,以雍和帝的性子,必然会再杀他一次。 挣扎良久,顾知晏终于一狠心,调转马头,将马车驶向了凌王府别院。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怎么跟萧亦衡解释,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憋出半句话。 但是就目前来说,凌王府别院还是最安全的。 到了别院,顾知晏先将成萧关在了自己房中,随后独自去外间灌了一壶凉茶,喝的肚子疼,却依然冷静不下来。 成萧跟那些活死人不一样,他是有意识的,他还认得自己。 三十多年前成萧就是因她而死,现在她不能连成萧的尸体都保不住。 她必须想办法解开成萧身上的咒术,然后… 顾知晏指尖微抖,她想到了萧亦衡,再怎么说成萧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萧亦衡待她千好万好,她不能辜负。 等解开了成萧身上的咒术,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也怪自己用冰窖强留了他这么多年,不然,也不至于死了还被人利用。 顾知晏越想越难受,又将最后一口凉茶灌了下去。 糟了,肚子越来越疼了… 喝完这口茶,顾知晏终于支撑不住,只得起身往茅厕走去。 …… 里屋。 许是等的久了,成萧有些急:“阿晏,你在外面吗?” “你睡了吗?” “阿晏,你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现在的成萧只有一缕残魂,思绪又被祝宛凝控制,所以脑子里除了吃,睡,顾知晏,再没别的东西。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他便自己翻窗出去,游荡着找到了院子里的小厨房,撸起袖子,想给顾知晏下碗面。 毕竟,之前每次顾知晏生气不理他,他都是用一碗面哄好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今天的顾知晏为何生气,但是下面总是没错的。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萧亦衡走了进来。 他本来准备进屋,发现厨房里有动静,才转过脚步走进小厨房:“阿晏,你饿了吗?我给你…” 做饭二字尚未脱口,他已经惊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因为那灶台边的男子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萧亦衡顿觉双耳嗡鸣,呼吸停滞。 他不可置信的握住双手,用右手在自己左手上狠狠掐了一下,才稍稍回过神来。 天知道他看见前世的自己,有多震惊多诡异。 成萧! 成萧为什么会活着,为什么会在他家! 萧亦衡紧握双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迅速传向四肢百骇,几乎灭顶。 重生一世,他一向有自己的谋划,杀伐果决早已成习惯,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情况。 但是,成萧却并不跟他客气。 他盯了萧亦衡片刻,似乎感觉到自己的两魂七魄在对面的身体里,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回来。 于是几步上前,趁着萧亦衡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刺痛感清晰的传来,刺激着萧亦衡几乎凝滞的神经。 他猛然反应过来,赶忙一脚踹开成萧,捂住渗血的脖颈后退两步,一个不小心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魂魄就在眼前,成萧哪里肯罢休。 他双眼放光,仿佛饿了三十年的人看见了世上至珍的美味,再次冲过去。 他现在只想咬断萧亦衡的脖子,将那本来属于自己的魂魄夺回来! 第111章:你宁愿要一具尸体也不要我? “成萧!不要!” 忽然,一道女声传来,那声音微颤,带着诸多惶恐和不安。 萧亦衡和成萧几乎同时转头,又同时张口:“阿晏!” 看着面前的场景,顾知晏差点吐血,恨不得立刻降下一道天雷劈死自己。 造孽啊!刚刚为什么要喝凉茶?! 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啊! 她连忙上前,咬破手指在成萧脖颈处点了一下,直到他安静下来,才伸手将萧亦衡扶起来。 看着萧亦衡渗血的脖子,既心疼又自责,但是她的血只能让成萧安静一小会儿,只好劝道: “亦衡,这里不安全,你先去别的房间,找冯广包扎一下伤口,我处理一下…” 她说这话的本意是不想让成萧再伤到萧亦衡,可是,萧亦衡却并不会这么理解。 “这个是谁?”他弯起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伸手指了指立在自己面前,一步不动的成萧: “这个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送你匕首,救你出北蛮,还上书为你通篇表功的成萧!” “亦衡…” “顾知晏!你就这么喜欢他?就算他成了活死人咬了我,你也选择先维护他?!” “我没那个意思!”顾知晏急道:“我让你走远点是怕他再伤着你!” “那你怎么不让他走?!”萧亦衡难得动了气,厉声吼着:“这是我家,该走的是这具尸体!!” 他说话毫不客气,句句往顾知晏的伤疤上刺,听到此处,顾知晏也动了火。 怎么说,也是成萧成就了现在的她,而且三十多年前,毕竟是自己对不起成萧,在她心里,哪怕没了喜爱,成萧的地位也是不可替代的。 萧亦衡的一句“尸体”虽没说错,却着实伤人。 成萧适时动了动,很明显,顾知晏设的禁止已经没了功效。 他冷冷盯着萧亦衡,眼神十分不友好,像是野兽见到猎物,恨不得立刻将其大卸八块,生吞活剥。 奈何,顾知晏在身边,他又不敢妄动,只好暗戳戳咬牙忍着。 最终,顾知晏转头带着成萧回了房,留了萧亦衡一人独自站在院子里。 萧亦衡盯着那禁闭的房门许久,费力想通了尸体大约不会做那事儿,才甩袖负气离去。 过了一会儿,顾知晏怒气稍减,便又记挂起了萧亦衡的伤。 看他走时那个模样,估计也不会自己包扎。 于是,她干脆叫了一个小厮,让他通知冯广去看看萧亦衡,自己则摆出一个水碗,取了成萧一点血,观察着他体内魂魄的状况。 …… 清凌园主屋。 如顾知晏所说,萧亦衡果真无心疗伤。 他只是握拳坐在桌边,越想越气,干脆起身一脚踹翻了桌子。 茶盏悉数掉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却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怒火。 他才是成萧! 那个冒牌货,那个活死人,竟敢到他家里,明目张胆的抢他的人! “欺人太甚!”他怒吼一声,拿起手边一个花瓶,直接砸到了门口。 正好,冯广得到了顾知晏的授意,拿了个药箱过来,一推门,几块碎瓷片便猛然朝着他飞过去。 冯广一惊,立刻后退两步,拿药箱挡着才没有被瓷片伤着。 看见来了人,萧亦衡才稍稍安静。 冯广顺势进了屋,关好门,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他找了个小桌子,将药箱放在桌上,开始拿金疮药和纱布: “世子,您这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啊。刚刚老奴去看过了,侯爷只不过是在给一个活死人检查魂魄,你又何必如此呢?” 萧亦衡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活死人?那要是一般的活死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成萧,看顾知晏那样子,还很在乎他。 看成萧那样子,也很在乎顾知晏。 萧亦衡思前想后,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前世死时,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顾知晏伤透了心,故而恨透了她! 不然,他也不能带着仇恨重生。 可是,那个成萧看顾知晏的眼神,好温柔,温柔到让他倍感危机。 不行,顾知晏是他的人,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抢走。 哪怕是前世的自己也不行! 想通这一点,萧亦衡开口道:“冯伯,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弄死成萧!” 冯广一顿:“世子,人家已经死了。” “那就让他魂飞魄散,神形俱灭,连渣子都不剩!”萧亦衡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其实这些年,他梦到过许多次前世,时常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日子过得实在不算好,甚至还想着能穿回去安慰自己一番。 但是现在真的见了成萧,却恨不得弄死他! 冯广拿棉布沾了点酒精,走到萧亦衡身边帮他擦着脖子: “世子,老奴听闻那成萧是侯爷年少时喜爱之人,若咱们真把他弄得魂飞魄散,怕是侯爷会恨你。” “那就不自己动手。”萧亦衡缓了口气:“我记得,林公公的干儿子,叫小德子,是咱们的人。” “是。” “去把这消息通知给他,让他告诉那狗皇帝,成萧活了。”萧亦衡说着,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要杀人,让雍和帝去杀,我不做这个恶人。” 这么多年,这是萧亦衡第一次觉得雍和帝有用。 冯广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金疮药,刚要给萧亦衡上药,就被他摆手阻止。 萧亦衡微微一笑,似乎想到了什有趣的事:“你去告诉顾知晏,我砸了屋里的东西,不吃晚饭,拒绝包扎,我就不信,她忍心晾着我。” “是。”这么多年,冯广从来不敢违逆萧亦衡,只行了个礼,收拾好药箱走了出去。 不过,萧亦衡这次的命令却甚得他心。 他毕竟是幻花阁的人,祝宛凝用幻花阁主的身份给他下了命令,让他想办法把成萧的行踪透露给雍和帝。 这下正好,还能用一用萧亦衡的人脉。 顺水推舟,一举两得。 所以,通知完顾知晏后,他便起身去了皇宫。 顾知晏并不知道萧亦衡的算计,得了冯广的消息,听说他不吃不喝还不处理伤口,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一研究完成萧的灵魂,就匆匆画了个入眠符咒让他睡下,而后起身去看萧亦衡。 第112章:二王爷往皇宫去了 一片狼藉的外间,果盘茶盏碎了一地。 府里的小厮都知道世子发了火,不敢来收拾。 傍晚,顾知晏端着一碗面,提了个药箱走进了这无人敢靠近的房间。 一进里屋,正看见侧卧在榻上,背对着门口的萧亦衡。 他现在虽然长高了,但身量依然单薄,打远处一看,像极了小时候。 顾知晏一时生出些感触,她缓缓走到榻边,低头将药箱和面放下,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推了推萧亦衡:“世子,还生气呢?” 萧亦衡醒着,但是没动,也没有看她一眼。 顾知晏无法,只好继续劝着:“可就算再生气也要吃东西啊,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不吃饭怎么行呢?” “亦衡,我辛辛苦苦做的,你吃一点吧。” “那要不我帮你处理伤口?”见他不答,顾知晏便自顾自打开了药箱,拿了纱布和金疮药出来。 正当她要碰到萧亦衡时,那榻上的青年忽然弹了起来,向后躲了躲。 萧亦衡坐起来,怒气腾腾的看着顾知晏:“不劳侯爷费心,您还是去守着您那活死人初恋吧,我吃不吃,死不死,跟您没多大关系。” “萧亦衡!”顾知晏下意识脱口的声音,带着些薄怒,看到萧亦衡脸色又白了白,她又无奈的将那点怒气收了回去。 她坐到榻上,往萧亦衡身边靠了靠,尽量放柔声音: “我今天已经跟你解释了,还带了面和药箱来哄你,你非要这么跟我置气吗?” “亦衡,成萧他与我有恩啊,要不是他,我二十岁就死在北蛮人手里了。” “我只是想将他治好,然后入土安葬而已,我既然许了你,又怎么会出尔反尔?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吗?” 听到此处,萧亦衡的情绪才算缓和下来。 他转头看向顾知晏,一双凤眸无比认真的盯着女子那暗含风流的桃花目,似乎想从那里寻到一点点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顾知晏这么耐心的解释,加上之前受了委屈,一时间,眼泪便有些收不住。 他眼眶红红的,吸了一下鼻子:“我今日,其实也不是非要说成萧,我就是害怕...我怕...” “怕什么?”怕我和其他人一样也会离开你,不管你吗? 对着这样的男子,后半句顾知晏没忍心问出口,却微一倾身,第一次,主动吻上了萧亦衡。 萧亦衡的眸子猝然张大,心脏也跟着露跳了一拍。 等顾知晏松开时,他几乎连气都不会喘了,只是双手紧紧握着被单,很紧张,很...高兴!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用一个动作,让他压抑已久的心豁然开朗。 不仅仅是今日的压抑,仿佛前世今生的种种都不作数了,只要见到她,天地也能化在方寸间,遑论其他。 “现在还怕吗?还生我的气吗?”顾知晏虽然面上沉静,但耳垂早已红透。 毕竟,她这辈子就跟萧亦衡接过吻,没什么经验。 她也知道,自己.吻.技.烂的一塌糊涂,可能会被萧亦衡笑话。 可若是能让他安心,笑话就笑话吧。 “不生气了,我什么都好了,哪儿哪儿都舒服,看什么都顺眼。”萧亦衡终于绽开笑颜,拿起桌上的面就要吃,一不下心被面汤呛的直咳嗽。 顾知晏笑着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面,搁在桌上道:“先包扎,亏你还是大夫,不怕那脖子发炎?” “阿晏给我包。”萧亦衡从善如流的放下碗,讨好的笑着。 “呦,刚刚不还说生死与我无关吗?”顾知晏直接将一瓶金疮药扔到他身上,“自己来吧。” “阿晏,我错了。”萧亦衡拽着她的袖子摇了摇,软软道:“阿晏,好阿晏,漂亮姐姐,神仙姐姐,你就别生气了吧? 我脖子好疼啊,你不给包好不了。” 顾知晏本就没动气,这下更是被他磨没了性子,笑骂了一句:“混账!”便抬手给萧亦衡包扎起来。 萧亦衡的脑子难得空闲,没算计自己的处境,没想着要除掉哪个政敌,只是安静的靠在顾知晏怀里,垂眸把玩着她腰间玉佩的流苏。 一时间,觉得安逸无比。 有时候萧亦衡也觉得奇怪,这些人没有他聪明,早晚是他的掌中之物,那皇位也注定是他的。 但是,每每独处,却总觉得自己像一条野犬,有权势时,人人敬畏,没权势时,又被弃如敝履。 这么多年,似乎只有在顾知晏身边时,他才能感到一点点慰藉,这慰藉来的太不容易了,导致他不忍心打破。 所以,顾知晏包扎好时,他还意犹未尽的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顾知晏提醒了一句:“再不松开面就不能吃了。” “知道了。”萧亦衡这才松手,兴致勃勃的咬了开始吃面,可是还没吃两口就吃到了鸡蛋壳。 “......”顾知晏是把鸡蛋直接扔锅里煮的面吗? 怎么一口一块鸡蛋壳啊? 但是,这毕竟是顾知晏第一次做面,萧亦衡没忍心打断她,只笑眯眯的将面吃了个干净。 抬头:“还有吗?” “没了。”顾知晏拍了拍手:“我研究了好久菜谱才做好的,喜欢吗?” “喜欢。”萧亦衡觉得,顾知晏大约是真没什么生存能力,刚要调笑她两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阿晏,你吃饭了吗?” “额...没...” “那你坐下,我给你做点东西去。” “嗯。”顾知晏泰然受之,不一会儿萧亦衡就带了热腾腾的饭菜过来。 两人又坐下吃了一点,用过晚膳,顾知晏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懒懒的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一天的神经,一松下来就有些困倦。 然而,还没等她闭上眼,外面就传来冯广的一声惨叫: “世子,侯爷,不好了! 侯爷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二王爷的活死人,他...他跑了!” 顾知晏一惊,立刻起身:“跑哪儿了?!” “有家将看见他越过墙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第113章:本侯自认为有些本事 “皇宫?他找死吗?!你们不会拦着?” 冯广一哆嗦:“侯爷,二王爷的武功不减当年,何其高强,我们怎么拦得住啊,现在估计还没到,您快去拦啊!” 情况紧急,顾知晏没再继续追问,立刻甩袖奔出门,她不能让成萧去皇宫! 等顾知晏走后,萧亦衡忽然拉住冯广:“冯伯,皇宫那边小德子你还没通知吧?” “通知了…” 萧亦衡剑眉微拧:“他还没告诉狗皇帝吧?” “应该没有,他夜里伺候不到皇帝,得到明早才…” “那你快去通知他,这事儿不用做了!”萧亦衡有些急,吩咐完这一句便立刻朝门口走去,对着守在园外的小厮道:“备车!” 这是萧世子盛怒之后的第一道命令,小厮战战兢兢的应下,立刻转头去备车。 萧亦衡走了,冯广也后脚跟了出去。 他琢磨了一路,终于明白了萧亦衡不通知雍和帝的原因。 成萧自己会去皇宫就证明背后一定有人操控,所以此事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萧亦衡这是怕给顾知晏留下什么坏印象,所以才着急将自己翟干净。 …… 顾知晏顺着家将的指引,一路冲着成萧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截住了人。 此时的成萧瞳孔发红,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只握着刀,直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顾知晏划破手指,以血画符才勉强将他定住。 她今日就发现,成萧的魂魄里融了另一个人的魂,那个人用这缕魂魄控制着他,让他只能按照命令做事。 而这个人,正是祝宛凝! 这四年,她在燕北清理杂碎时,抄过一个北蛮风水师的家。 在他家发现了这种移魂的秘术,只是这种方法需要将自己的魂魄抽离,太过痛苦,基本上无人修炼。 祝宛凝到底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哈哈,我说呢,我的成萧为什么不走了,原来是被侯爷绊住了脚。”幽深的巷子口,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有些瘆人。 顾知晏回眸,正看见逆光而来的祝宛凝,月华自她身后照来,衬得女子的面目越发阴暗。 顾知晏盯着她,将成萧护在身后:“果然是你。” “侯爷,好久不见,可满意我送的礼物?”祝宛凝踱步到顾知晏身前,笑得几分魅惑: “我可是生生撕裂了自己的魂魄,才把你的成萧复活过来的,怎么侯爷没有一点感动呢?” 顾知晏失笑:“你想让他去皇宫,想让雍和帝再杀他一次,想让我陪着他一起死,对吗?” 祝宛凝一愣,没想到顾知晏会这么通透,收敛了几分得意: “是,除非你杀了他。不过顾知晏啊,你忍心吗?” 祝宛凝之所以敢一人前来,就是笃定了顾知晏不会放着成萧不管。 她当年有多爱成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她可是会疯了一样的陪着成萧去受万箭穿心之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因为自己再死一次? 所以,顾知晏一定会接受她的条件。 果然,顾知晏说:“不忍心。” “所以,我希望侯爷能答应我一个请求。”祝宛凝迫不及待的取出自己怀里的药瓶: “这里是另一颗安息骨,我延缓了药性,你只要吃下去,我就会在你面前把成萧变回原来的样子。” 顾知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当真?” “当真,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祝宛凝一看有戏,继续循循善诱的劝着: “侯爷你不过是再睡三十年,没什么大碍,说不定醒了还能做个皇帝的老祖宗呢,但是救下成萧,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当年的那颗安息骨,是你交给雍和皇帝的?”顾知晏接过那颗药丸,审视的看了看她。 “是啊,三十年前我就想弄死你呢。” “呵,行,我吃。”顾知晏应得异常爽快。 祝宛凝一喜,嘴角不自觉杨起来。 成功就在眼前,她没来得及多想,只当顾知晏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现在已是她的掌中之物。 果然,顾知晏一口便吃了下去,随后义正言辞的告诉她:“把成萧恢复过来吧。” 这下,祝宛凝彻底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本来,单凭她一个人是杀不了顾知晏的。 可是她吞了安息骨,无论从武艺还是风水师的术法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要弄死顾知晏,岂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侯爷,我忽然后悔了。”祝宛凝眸色一厉,拔出腰间匕首就向顾知晏桶过去。 按理说,顾知晏吞了安息骨,现在应该浑身无力,根本躲不过去。 然,那匕首还未碰到女子,就被她一脚踹落。 祝宛凝尖叫一声,手腕被踢的生疼。 但是,还不能她反应过来,顾知晏再次上前,两脚将她踹到在地,而后迅速抬脚,直接踩住了她的脖颈。 祝宛凝被这突发状况惊的瞪大了眼睛,奈何喉管被顾知晏压着,吼不住声音,急得脸红脖子粗。 “你不是吃了安息骨吗?怎么会没事?” 顾知晏伸手将那药丸拿出来,聚到她面前:“我不过是藏在手心而已,你当我真吃啊?” “你…咳咳咳,你疯了,你不想让成萧入土为安了吗?”祝宛凝不依不饶,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相逼。 但是,顾知晏却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般,受到惊吓,就此就范,反而带着泰然自若的笑意。 怎么回事? 顾知晏不该会救治成萧的,难道不该乖乖听自己的话吗? 祝宛凝头脑发热,慌乱至极,“顾知晏,你想做什么?你真想杀了我不成?!” “这个提议不错,我确实想。”顾知晏说着,弯下腰,拔出匕首在祝宛凝脖颈处比划着: “我杀了你,你就会魂飞魄散吧?到时候成萧也会自然而然的恢复,既然你自己送货上门,就都怪我不客气。” 真实的从顾知晏的眼中窥见杀意,祝宛凝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就算我死了,成萧也不会恢复,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救治他,杀了我啊!你…” 祝宛凝的谩骂忽然停住,她瞪大了眼睛,嘴角有血划出。 顾知晏竟然真的敢将匕首捅进她的心脏… 剧痛霎时传遍全身,心脏沉重,直到再也无法跳动。 祝宛凝死前,最深的印象,便是顾知晏毫不留情的拔了她心脏处的匕首,一边擦着血,一边幽幽的说道: “对不起啊,本侯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 第114章:阿晏,陪我下地狱吧 直到手下之人再也没了气息,顾知晏才将匕首收下,来到成萧身边。 当时因为好奇,那撕裂魂魄的秘术她便多看了几眼,本想着大不了将自己的魂魄撕开送入成萧体内,把祝宛凝那缕魂魄带出来。 可是天终究不随人愿。 朗月之下,成萧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顾知晏。 那本书上对这种控魂秘术的描写并不完全,顾知晏也不知道杀了祝宛凝对成萧的恢复有没有用。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试着叫了一声:“成萧?” “阿晏。”成萧缓缓开口,声音木讷,却是伸手将女子抱进了怀里。 顾知晏见他行动越发迟缓,以为他不久将会闭眼,心中又升起几分不舍,故而也伸手抱住了男子。 自小培养的情谊,三十多年的相思,她想,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成萧神色黯然,一只大手从女子的腰间渐渐移动到脖颈,停留片刻,袖中匕首乍现,映着月光一刀划破了女子的脖颈。 血花飞溅,点点滴滴洒在灰白的地面上,月光一衬,格外扎眼。 顾知晏呼吸一停滞,后颈生疼,一把推开成萧成萧捂着伤口猛然向后退了两步。 由于伤的是脖颈,她不敢乱动,只扶墙.喘.息.着:“成萧,你做什么?!” “阿晏,你知道吗?其实当年我没有谋反。”成萧眸子冰冷,仿佛陷入了旧日回忆,无法挣脱。 他只怔怔盯着顾知晏,握着那带血的匕首,一步一步靠近她: “其实,是现在的雍和皇帝,我的好弟弟他伪造书信诬陷我通敌。 其实当年父皇遗照里是传位给我的。 其实当年你若是再信我一分,趁着我率军打回来时候,帮我一把,现在你我应该是这大成的皇帝和皇后...” 顾知晏顺着墙一步步后退,眉头皱的死紧,心勒得生疼。 知道雍和帝诬陷顾家之后,她就对许多事情产生了怀疑,包括当年成萧谋反的真相。 原来,真相真是她想的那样。 原来,倥偬一生,一事无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阿晏,地狱太冷了。”成萧加快了靠近的步子,匕首对着顾知晏的心口往下一.插:“你来陪我吧!” 然而,想象之中的解脱并没有到来,他的手不知何时被一条巨大的黑蛇咬住,那蛇牙齿锋利,瞬间咬穿了他的手臂。 随后撕拉一声,撕裂了他的手筋! 手上力道丧失,成萧的匕首怦然落地,还没等他再用另一只手捡起来,那条黑蛇便一尾巴将他扫出去一丈。 萧亦衡赶来,一把扶住顾知晏,紧张的看着她那深入了小半个脖颈的伤口: “阿晏,你还好吗?” “不是致命伤,还撑得住。” “我带你回去包扎。”萧亦衡一句话未完,就见本来被甩到地上的成萧渐渐爬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一扫刚才的木讷,变得凶厉无比,死死盯住了萧亦衡: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享受着我的人生?!” 萧亦衡一震,生怕他说出点什么,连忙带着顾知晏后退两步。 祝宛凝死了,成萧彻底失去了控制,他银牙咬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握着匕首,再次跨步上前。 萧亦衡连忙打了个口哨,那黑蛇立刻哈着气,挡在了二人身前。 但是,成萧毕竟是前朝战神,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将那黑蛇剥了胆,带着一身鲜血用最快的速度向萧亦衡扑过去。 萧亦衡已经出了巷子,刚把顾知晏扶上马车就见这么个疯子奔过来,身子一晃,迅速摇动了手上的银铃。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红色蛊虫如潮水般喷涌而出,一下子爬满了成萧全身。 萧亦衡这才缓过一口气,连忙爬上了马车。 做好时,双腿还在发抖。 原来,自己前世这么可怕。 真是不可理喻!早知道就该在别院就撕碎了他! 车夫也吓得不轻,手足无措的坐在马上,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萧亦衡吼了一句:“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车夫才反应过来,扬鞭赶车。 然,还没走出几步,车夫又“驭——”了一声,马车随即停下。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萧亦衡心里本就是一团乱麻,见车夫走走停停,当即心头火起: “你是不是找死?!若是不会赶车,现在就滚下去!” “世...世子。”车夫颤颤巍巍叫了一声:“前面有大批金羽卫,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金羽卫?”顾知晏嘴唇越发苍白,轻咳一声道:“陛下养的私兵,独立于所有武将之上,只听他一人号令。” 萧亦衡抱着怀疑奄奄一息的顾知晏,都快急疯了,怎么越是艰难的时刻,越有人给他找事儿?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好脾气才控制住自己:“不用管他们,直接闯过去。” “可是世子,金羽卫挡路,无论是谁,都要下车行礼啊!” “行个屁!赶紧走。” 车夫浑身冒冷汗,依然不敢动弹:“世子,咱们跟金羽卫硬刚,若是被陛下知道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你...” “世子,我看也不耽误多少工夫,侯爷就再忍忍,咱们还是下车行个礼,问一问陛下的意思吧。” 顾知晏身上越发没力气,只伸手将腰间的火枪塞给萧亦衡,将他稍稍推开,自己靠在了车壁上: “杀了他,你驾车,我断后,直接闯过去没问题。” “你还行吗?”萧亦衡将顾知晏稍稍扶正,担忧的问。 “行,比这再重的伤我都受过,走!” “好!”萧亦衡接过火枪,两步出了马车,一枪打穿了车夫的脑袋,将他扔下车后自己握紧马鞭,朝着那几千穿着金甲的金羽卫飞奔而去。 金羽卫首领韩琦见车没停下,干脆出声警告: “萧世子,我们接到密保,说安定侯偷习禁术,复活了当年的国贼成萧,请您停车接受调查!” 但是,萧亦衡反而越走越快,大有直冲的架势。 韩琦见说不通,只一扬手:“拦住萧世子!” “是!”金羽卫得令,数百把长剑立刻竖起来,剑尖映着寒光,直冲萧亦衡的马匹。 眼看着离金羽卫还有不到三尺,顾知晏摸索出身上的几颗弹.药,对准金羽卫怦然扔出去。 刹那间,烟尘四起,韩琦立刻下令卧倒,众人再起来时,马车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韩琦起身,见拦不住萧亦衡,就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地的蛊虫和正在跟蛊虫奋战的成萧。 “先活捉成萧,带给陛下!” “是!”金羽卫领命,便齐齐列阵,冲向了浑身是血的成萧。 第115章:前世,你是要救我吗? 一进家门,萧亦衡就横抱起顾知晏进了屋,很快便收拾出自己的药箱,找出一颗药丸递到女子嘴边: “吃了它。” “麻沸散做的?”顾知晏受伤多了,普通伤药也认得七七八八。 她转过头:“我不吃,一会儿金羽卫该来了,先处理伤口吧。” “可是阿晏,我要用酒精洗伤口,还要缝合的,你的伤口太深了,会很疼的。”萧亦衡不打算放弃,继续劝着: “金羽卫都是那老皇帝走狗,他们知道我是皇帝的私生子,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少废话,不吃就是不吃,爱处理不处理,你不处理我自己来!” 见她态度强硬,萧亦衡也不想硬吵,只好叹了口气,将药收了回来: “阿晏,我错了,你坐起来,不吃就不吃吧。” 顾知晏动了动,勉强坐起身。 说到底,金羽卫其实跟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差不多,但他们是皇帝培养的,比杀手更肆无忌惮的一点,便是诛杀朝廷重臣,不用负任何责任。 而且,不知道是谁向雍和帝透露了成萧还活着的消息,雍和帝此次派出金羽卫,定是冲着她来的。 顾知晏不想也不忍让萧亦衡替她去坦这个风险。 萧亦衡则乖乖低头取了针和药,走到顾知晏身边,趁着她放松警惕时一针将她刺晕。 他将女子重新放好,温柔的道了一句歉:“阿晏,对不起,可我不想看着你受罪。” 萧亦衡动针时,冯广才回来。 他见萧亦衡神色专注,没敢打扰,便一直低头等着。 直到萧亦衡缝完最后一针,才开口道:“世子,小德子他...” 然而,一句话未完,就被萧亦衡一脚踹倒。 冯广没有防备,狠狠挨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世子,您这是做什么?” “冯广,我希望你记得,虽然你是幻花阁的人,但是你中毒难治的时候,这条命是我给的!”萧亦衡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他向前两步靠近冯广,低头摇了摇手腕上的银铃,冯广立刻腹痛难忍,几欲吐血: “世子,老奴做错了什么,您跟老奴说,别折磨老奴了。” “呵,我还不是怕你安逸日子过得久了,就忘了我留在你身体里的噬心蛊,特意提醒一下你。”萧亦衡直起身子: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让小德子告诉狗皇帝成萧复活的事儿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冯广这才颤颤巍巍的跪好:“世子,我连夜入宫组织里小德子,他确实没说啊!” “那你告诉我,金羽卫为什么会在拦我的马车?”萧亦衡说着手上又碾出一只蛊虫,放在冯广脸上。 冯广神色里满是恐惧,艰难的向后退了退: “是因为祝阁主出宫之前,给陛下留了一封密函,告诉陛下顾侯她复活了成萧,让陛下派金羽卫捉拿。” “原来是她。”萧亦衡冷哼一声,收回蛊虫站起来,吩咐道: “想办法把祝宛凝的尸体给我弄过来,我要将她切成碎块,散落在各地,这样她是不是不能超生了?” 什么?祝宛凝死了? 冯广当即一阵头皮发麻,他跟了三十多年的幻花阁主,死了... 看着冯广惊恐的样子,萧亦衡心底忽然升起几分别样的快感:“哈哈哈哈,冯广,你主子死了。 我会送你去竞争幻花阁阁主,到时候,幻花阁也是我的了。” 冯广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这么多年,他恨透了对他呼来喝去,不把他当人看的萧亦衡。 曾经祝宛凝还许诺过,要帮他取出身上的噬心蛊。 现在,祝宛凝也走了,他的余生将彻底被萧亦衡这个怪物驱策,见不到一点光明。 因为一旦他有反意,萧亦衡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愣着了,我可没时间看你伤春悲秋,跟我去外面迎接金羽卫。” “是。”冯广神志混沌,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站起来,同手同脚的跟着萧亦衡走了出去。 果然,在外厅坐了没一会儿,金羽卫便将别院团团围住,统领韩琦带着十几个金羽卫,拖了一条大长蛇直接丢到了萧亦衡面前,笑道: “萧世子掉了东西,韩某特意来还。” “谢谢。”萧亦衡说着摆摆手,吩咐冯广给韩琦上茶。 韩琦看了眼自己身边,那满满的一杯茶水,一向冷冰冰的脸上毫无表情: “茶满送客,萧世子就这么不欢迎我?” 萧亦衡笑的十分灿烂,开口回:“是,难道你才看出来?” 韩琦起身,拱手道:“韩某有自知之明,不会久留,只是陛下找顾侯爷有事,特意命臣来请,请不过去,臣怕是不好交差。” “侯爷受了伤,睡了。” “那能麻烦世子叫一下吗?” “不能。”萧亦衡拒绝的十分果断生硬,彻底绝了韩琦的面子。 韩琦嘴角抽了抽,“世子,是陛下要请侯爷...” “那你去告诉他,不见。”萧亦衡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散的踱步到韩琦身边: “韩统领,本世子累了,想睡。我劝你带着你的狗屁手下赶紧从我府上滚出去。不然...”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银针,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我记得,陛下心脏不太好啊,若是我扎下去,我倒是没事,陛下可就不一定了。” “你...”韩琦一怒当即扬起了拳头。 萧亦衡更是泰然自若:“你打吧。” 韩琦暗自咬牙,狠狠将自己的拳头放了下去,转头道:“收兵!” 直到金羽卫走远,萧亦衡才蹲在那条黑蛇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鳞片。 这条蛇是他五岁的时候养的,跟了他十几年,听话的很,却阴差阳错的被自己的前世宰了。 萧亦衡叹了口气,吩咐道:“找人埋了吧。” “是,世子。” 吩咐完冯广,萧亦衡便转身去守着顾知晏,坐在榻边,掀开他的袖子,看着那小臂上的三道箭伤疤痕。 “阿晏,前世你真的是要救我的吗?” 然而,黑夜寂静,除了猎猎风声,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第116章:再杀一次成萧 第二日,顾知晏刚醒来就见到了林公公。 年过花甲的老太监抱着圣旨,在她房门口哆哆嗦嗦跪了一夜,一见她出来,立刻激动的凑上去: “侯爷,陛下请您入宫一叙。” 顾知晏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林公公,我...” “侯爷,老奴求您去见一见陛下吧,陛下到底还是念着跟您的情分,不会太过怪罪您的!”林公公伏地跪拜,声音微抖。 一想起雍和帝昨夜发火的样子,他的一颗心都跟着打颤。 “陛下说,若请不来侯爷,就让老奴提头来见。”说到这里,林公公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侯爷,老奴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跟老奴去一趟吧。” 萧亦衡正好从外面端了一碗粥进来,看了看林公公,走到顾知晏身边: “阿晏,不能去,祝宛凝临死前给陛下留信,说是你复活了成萧。” “她放屁!”顾知晏骂了一声,接过那碗粥,看了一眼林公公,说道:“也罢,等我吃点东西跟你进宫一趟吧。” 林公公面色骤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磕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林公公听到顾知晏问了一句,自己跪了一夜,也确实饿的厉害,但是抬头便撞见了萧亦衡那要吃人的表情,立刻低下头道: “不吃不吃,老奴还跪在这里等您就行了!” “那要不出去跪着等?”顾知晏笑了笑,满怀期待的看着林公公。 林公公浑身一震,知道安定侯也没打算留他,连忙爬起来走了出去。 两人进了里屋,关好门,确定没有外人在,萧亦衡才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的开口: “那个姓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狗皇帝穿一条裤子,你进宫做什么,那狗皇帝不知道准备了什么方法刁难你呢。” “我不进宫,他便会善罢甘休吗?与其躲着,不如做个了断。”顾知晏一边吃饭一边问:“你恨他?” 萧亦衡撑着桌子,想了片刻: “恨嘛,他还不配。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特别碍眼,只要一想到他还活在世上,我就浑身不舒服。” 顾知晏放下碗筷,静静看着萧亦衡,看着他好看的凤眸里温馨不在,只余苍凉。 萧亦衡这一辈子,从小到大受的苦,都是拜雍和帝所赐。 或许时间长了,恨意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必须要让对方死的习惯。 她伸手摸了摸萧亦衡的头,第一次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大胆吐露出来: “亦衡,我扶持你做皇帝好不好?” 这个问题,顾知晏想了很久,这江山毕竟是她们顾家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她从小又是受着忠义礼智信的教育长大。 谋反,改朝换代这种事,她做不来,也不想寒了顾家满门的心。 但是雍和帝必须给成萧,给顾家,给他害过的每一个人,偿命! 萧亦衡下意识坐直,身体也跟着绷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顾知晏。 许久,才张了张嘴:“阿晏,你说什么?” “雍和帝这辈子亏心事做多了。本就子嗣凋零。”顾知晏看着他,认真道: “大皇子重病早夭,太子染了慢.性.毒,成玉瑾虽适合做武将,却不适合做君王,四皇子年纪尚小。 亦衡,你去夺位,然后杀了他。” “可行吗?”萧亦衡依然托腮看着她,眼里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却还是拉着她一截袖子,委屈道: “可我不是正统,万一被人反对怎么办?” “这个世上总要有人做乱臣贼子,雍和帝登上皇位之前,也不是正统,结果你看,现在不还是人人称他一句陛下?”顾知晏道: “亦衡,只要你能坐上那把金龙宝座,你就是正统。” “哈哈,阿晏,你真的在认真劝我啊?”萧亦衡笑的十分明媚,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格外可爱。 他本以为,顾知晏会是他称帝的最大阻碍,可如今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助力。 这忽然的改变让他高兴,让他心安,让他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或许...或许他真的可以,杀了雍和帝,登上皇位,和顾知晏共度余生。 这样想着,似乎对人间又多了些盼头。 他一激动,一把将顾知晏搂进怀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阿晏,我的阿晏啊!你怎么这么好啊。” 你怎么一直信任我,抚养我,就算遇见成萧也会选择我,还要帮我报仇夺位啊!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傻小子。”顾知晏回抱住他,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她倥偬半生,如今方才看清这世道,也是时候做点谋划,为自己,为萧亦衡,搏一条出路。 用完早膳,顾知晏便跟着林公公一起进了宫。 一见她进来,雍和帝立刻起身相迎:“姑姑,你怎么...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被成萧划了一刀,险些丧命,咳咳咳。”顾知晏轻咳两声,给本就苍白的脸又添了几分病气: “听说陛下急召,立刻就过来了。” “林公公,你当差这么多年,有没有点眼力见?”雍和帝立刻亲自扶顾知晏坐下,训斥道: “姑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非得把人请过来吗?!” “是老奴办事不利,请陛下赎罪。”林公公一惊,连忙跪下请罪,同时疑惑的看了看顾知晏。 侯爷在别院让他跪出去的时候挺凶的,怎么一到皇宫就伤的一步一喘了? 难道真是近朱者赤,得了萧世子真传? “行了,你退下,朕有事跟姑姑说。” “是。”林公公走后,雍和帝便讨好的坐到了顾知晏身边,顺手给她倒了杯茶,道: “姑姑,昨夜朕收到了祝宛凝的密函才派金羽卫去找人,你会不会生朕的气?” “不会,陛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顾知晏抿了一口茶,认真道: “但成萧确不是臣复活的,不然,臣也不会被伤成这样。” “这个朕当然知道,只是昨夜祝宛凝一死,所有的活死人也都跟着发了疯,在城郊咬死了不少人。”雍和帝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又因为朕莽撞,昨日听信了那祝宛凝的话,出动了金羽卫去抓成萧。 接过被百姓们看见了,朕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怎么想的,现在坊间都在传,是成萧操控了活死人,说成萧就是怪物,要求公开处决他!” 顾知晏的手一抖:“陛下的意思是...” “姑姑,你是咱们大成最厉害的风水师,处决成萧的事由你来做,才能服众啊!” 顾知晏心头剧震,连带着伤口也疼起来。 雍和帝这是要逼着她再杀一次成萧?! 第117章:好不容易暖玉馨香 在雍和帝的注视下,顾知晏缄默良久,最终放下茶盏道: “陛下,这件事情...臣,臣恕难从命。” “姑姑,朕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对臣苦苦相逼?”没等雍和帝开口,顾知晏便率先堵住了他的话: “三十多年前,臣已经杀了成萧一次,也算是对大成江山尽了忠,如今,您还要臣再杀他一次吗?” 雍和帝闻言,面色变了变。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成萧被俘,他想判成萧凌迟,却被顾知晏抬刀挟持,硬是将凌迟改成了万箭穿心。 最后,还看着顾知晏去给成萧挡箭,落了一身伤。 可是年轻的时候,他和成萧,明明是一起遇见的顾知晏。 为什么顾知晏眼里只有成萧,反而日日视他为仇敌。 这么多年,他与顾知晏之间唯一的那点温情,就只剩下这简单的几个字“为大成江山尽忠”。 “哈哈哈哈,好一个为大成江山尽忠!”雍和帝越想越来气一拍桌子冷道: “顾侯,你真当朕身边,除你以外,再无可用之人了吗?!” 顾知晏早就料到他会大怒,立刻跪下行礼,“陛下赎罪,臣绝无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给朕把话说清楚!” 女子跪的笔直,不卑不亢,平静道: “臣知道,陛下身边从不缺少可用之人。臣年事已高,身体不济,不便参与此等大事。只求陛下信守多年前的承诺,给成萧留个全尸,供臣安葬。” 赤果果的讽刺,瞬间将雍和帝刺的体无完肤。 原来在顾知晏心里,自己从来都是那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手足的小人。 “你...你...好啊,很好!”雍和帝喘着粗气,咬牙切齿说: “既然顾侯受了伤,那就不必日日来上朝了,好好在家养养,不然连脑子都跟着不好使了!” “是。” “滚!” 顾知晏行了礼,退出太极殿时,看见了在一旁战战兢兢听墙角的林公公。 林公公一见她出来,当即惊了惊,又连忙谄媚的凑上去扶她:“侯爷,老奴送您出宫吧。” “不必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看看吧。”说完这句话,顾知晏便甩开了林公公的手,起身离开。 这林公公毕竟是雍和帝的心腹,蹲在这里,大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嫌疑,顾知晏谁也不想多理。 不让她上朝正好,她也想多歇两天。 赋闲在家的这几天,萧亦衡也每日准点回来,几乎每次都会带点糕点和零嘴,精心伺候她睡下。 顾知晏的生活能力几乎为零,也乐的被他伺候。 但是近几日,她却发现萧亦衡每次哄她睡下之后,都会在书房自己忙到深夜。 顾知晏好奇,专门挑了一日去问他。 她的动作足够轻,再加上萧亦衡全神贯注的研究着手里卷宗,所以直到顾知晏出声询问,萧亦衡才猛然反应过来。 “阿晏,你怎么来了?”他想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知晏眼疾手快,已经将他手里的卷宗抢了过去,眉头紧蹙: “你让雍和帝,杀了薛独清?” “我...那个...”萧亦衡一紧张,连忙解释: “是小太子,是他让人写了封折子递到了内阁,说自己差点被薛独清害死。那些阁老就将这折子呈给了雍和帝,雍和帝便派我彻查。 阿晏,这决计不是我为了板倒四皇子,自己想出的主意,你要信我。” 萧亦衡紧张的解释着,生怕她误会。 顾知晏说过,讨厌他在暗地里杀人,他一直记得。 “所以,阿晏,我...” “处理公务也要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听到这句话,萧亦衡的心才彻底放下来,他觉得在顾知晏面前,自己的说谎技术越来越拙劣了。 不过好在,很多事情,顾知晏都没有追究。 他顺势靠在顾知晏怀里,撒了个娇:“阿晏,我累了。” “那就睡。” “你抱着我睡。” “好,我抱着你睡。”顾知晏放下卷宗,腾出手将萧亦衡拦在怀里。 她看得出小太子成羡予聪明,一定不会放过薛独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至于萧亦衡,不管这件事他有没有参与,除掉了薛独清,的确对他夺位大有裨益。 但既然萧亦衡解释了,她也会信。 萧亦衡一声孤苦,把她当做最亲近的人,尤其是重逢后,什么事都会对她敞开心扉。 若是连她都要怀疑萧亦衡,那这日子未免过的太累了。 想通这一点,顾知晏便低头下令:“累了就自己站起来躺好,今夜我讲故事哄你睡。” “我坐久了,腿麻,站不起来。”萧亦衡早就拿捏准了顾知晏的心性,知道她最是嘴硬心软,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 “你拉我起来嘛,阿晏。” “怎么?你又发明了一种撒娇的新方式?”顾知晏垂眸看她,满眼笑意,正要伸手去拉人,却忽听外面传来诸多纷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声呼喊冲入耳膜:“成萧跑了!” “他就在前面,快,放箭!” 成萧从皇宫逃了出来,就在这附近?! 顾知晏来不及多想,立刻松开萧亦衡:“我出去看看!” 萧亦衡也一惊,连忙站起来追了出去:“阿晏,你的伤还没好!” 但是,话音未落,女子已经翻出了高墙。 萧亦衡懊悔的甩了一下袖子,也跟着翻了出去。 他发誓,自己真的后悔没让那些蛊虫撕碎了成萧,忙了好几日才除掉薛独清,今夜好不容易暖玉馨香,成萧又来捣乱! 不过幸好,这四年,他的轻功大有长进,跟上受伤的顾知晏不成问题。 于是,顾知晏追着成萧,萧亦衡追着顾知晏,三人很快便落在了安定侯府如玉园。 成萧似乎又陷入了另一段回忆,他落在园子里,星目之中满含欣喜: “阿晏,阿晏你在哪儿?我从北疆带了一把匕首回来,我看这匕首锋利的很,就想送给你。” 这一吵,如玉园里职夜的丫鬟小厮全部醒了过来,看见浑身带血的成萧,顿时吓了一跳。 更有小丫鬟吓破了胆。尖叫起来:“啊啊啊!有鬼啊!” “嘘——别叫!”顾知晏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对着众人吩咐道:“都出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众人一见自家侯爷回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立刻依言退了出去。 顾知晏则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成萧。 原来,他还记得,安定侯府如玉园,是自己的住处... 第118章:对顾侯放箭,杀了成萧 成萧几乎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都是空无一人。 他没寻到顾知晏,有些沮丧的找了个石凳坐下,一摸腰间,发现自己带回来的那把匕首不见了,瞬间慌乱起来。 他站起来,在自己全身摸索了一遍。 没有!没有! 他带给顾知晏的匕首呢?明明挂在腰带上的,为什么不见了? 园子门口,顾知晏眼眶微红,伸手抚上了腰间的匕首。 原来,今日,成萧的记忆停留在了赠她匕首的那一日。 那次成萧在燕北大败敌军,得胜归来,送了她一把匕首。 顾知晏当时还对此不以为意,说下次自己出战,一定能寻一把更好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下一次再见成萧,便是雍和帝登上皇位,成萧自前线率军杀回。 而自己,则被雍和帝诓骗,以谋反罪,制服了成萧。 顾知晏上前两步,想将那把匕首塞给成萧,想告诉他:“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是我当年识人不清,对不住你。” 可刚迈出两步,就被萧亦衡拉住。 “阿晏,别去。”萧亦衡赶在她走上去之前制止了她: “成萧记忆混乱,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万一再伤你怎么办?” 顾知晏的动作顿了顿,双手微抖:“亦衡,我们把他带回去,我...我试试治好他,然后让他入土为安好不好?” “好。”萧亦衡的话音刚落,就见如玉园四周房顶上,多出了数百金羽卫。 他们各个手持羽箭,不一会儿便翻进庭院,将成萧团团围住。 成萧找不到匕首,正在苦恼,根本无暇顾及四周严阵以待的敌人。 韩琦见他没反抗,正是好时机,便立于众人之间,抬手下令:“放箭!” “不要!”顾知晏猛然甩开萧亦衡,几步上前,腾身而起,越过金羽卫的阻拦,来到成萧身边。 萧亦衡的手忽然空了,心控制不住的“咯噔”一声,单薄的双手渐渐握紧,青筋暴起。 成萧一回来,似乎把他的什么都夺走了。 看见顾知晏时,成萧眼睛立刻一亮:“阿晏,你终于回来了,我...” 一句话未完,他便感受到了周围袭来的羽箭。 毫不犹豫的将女子护在怀里,躲过第一波攻击后,成萧才松开顾知晏: “阿晏,等我收拾了这群杂碎,再跟你解释!” 话罢,他侧身滑步,迅速来到一个金羽卫身边,趁着那金羽卫怔楞,一把夺了他腰间的佩剑,而后,见血封喉。 不消片刻,已经有十几人应声倒下。 金羽卫见状,纷纷后退两步,生怕被盛怒的前战神抹了脖子。 韩琦也跟着退了两步,正手足无措时,却撞上了身后萧亦衡。 萧亦衡见状,顺势靠在韩琦耳侧,悄声提醒:“对顾侯放箭,就能杀死成萧。” 韩琦瞪大了眼睛,回眸看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萧世子,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萧亦衡说罢,转身绕过金羽卫,向顾知晏的方向走去。 阿晏,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前世的我自己,也不行! 所有来抢你的人,都得死! 韩琦立在原地,艰难的消化着萧亦衡悄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对顾知晏放箭,他都不敢... 这萧亦衡果真是个疯子! 但是,眼看着成萧越杀越勇,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金羽卫倒地,他也别无选择,只好抬手对准了顾知晏的方向:“放箭!” 金羽卫得令,纷纷一惊——对顾侯放箭?韩统领疯了? 奈何,韩琦没有任何要改主意的意思,金羽卫无法,只好重新列阵,将箭尖对准顾知晏,拉弓上弦。 此时,萧亦衡正好来到离顾知晏不远的地方,见金羽卫羽箭抬起,立了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 “阿晏,小心!” 这一句果然引起了成萧的注意。 他立刻转身,趁着大批羽箭刺向顾知晏时,以更快的速度,一把将女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了她。 瞬间,上百支羽箭的箭头全部没入了成萧的身体,将一个完好的人,扎成了刺猬。 滴答... 滴答... 几滴血从成萧身上滑落,一声声砸在地上,敲得人心神剧震,脚底发寒。 韩琦尤其震惊,握拳咬牙,却依然全身发抖。 竟然,真如萧亦衡所言... 那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围静的出奇,似乎风声也为之停止。 “阿晏,对...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成萧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把...准备送给你的匕首...弄丢了...” 顾知晏心口大痛,在他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颤抖着拿出腰间的七星刀,递到成萧手里: “我留着的,我一直留着的,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我一直贴身收着的。” “没...没丢就好。”成萧惨白的脸上渐渐扯出一丝笑意,他拉住顾知晏的手,神色黯然: “阿晏,我伤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怪你的,没关系。”两次看见这个人因为中箭过多死在自己面前,顾知晏崩溃了。 她不停的落泪,喊着身后的萧亦衡: “亦衡,你救救他,你不是会医术吗?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不好?” 萧亦衡立在一旁,同所有人一样,一言不发。 他眼眶通红,不知被什么情绪牵动,竟然落下泪来。 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但他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原来,顾知晏对前世的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 原来,前世的自己,真的能做到,两次为了顾知晏献出生命... 成萧伸手擦了擦顾知晏脸上的泪,喃喃道: “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我本来就是一具...一具尸体,你...不用伤心...” 顾知晏哭的几乎喘不上气,怎么会不伤心,怎么能不伤心? 那是成萧,是她最初爱过的成萧,是她守了一辈子的白月光啊! “保护好她...记住...”成萧自知自己时间无多,抬头看向萧亦衡,似有托孤之意: “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萧亦衡的心狠狠被刺了一下,良久,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看见对方答允,成萧终于放心的闭了眼睛。 顾知晏的一句“成萧!”响彻天际,惊的飞鸟乱窜,早蝉争鸣。 微风拂过,带着些春季的寒凉,吹冷了所有人的心。 第119章:幸好,还来得及护住他的珍宝 成萧越狱,金羽卫追杀成功,他们完成了任务,已经有序退出了庭院。 侯府的下人知道里面出了大事,不敢靠近。 偌大的如玉园,不一会儿,便只剩下孤零零站着的萧亦衡,以及跪在成萧尸体前,哭成泪人的顾知晏。 成萧死后,许是那一缕孤魂回归了本体,萧亦衡脑海里瞬间涌出许多自己之前没有的记忆。 他看见前世,自己被绑在刑场上,万箭穿心而死。 死后,顾知晏突破重重阻碍,带着浑身伤痕,赶来劫囚。 然而,为时已晚。 她抱着自己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但是,金羽卫的行刑却并没有结束。 所谓的万箭穿心之刑,必须要受够一千支箭,所以,剩下的那一百支箭,顾知晏替他受了。 顾知晏以自己受的一百支箭为筹码,从雍和帝手里,讨回了他的尸体,又找大夫替他医治。 最后将他的尸体,连同尸体里成萧的最后一缕孤魂,一同封锁到了顾家冰窖。 原来,顾知晏从来都没有不管他... 原来,这么多年,他终是恨错了人... 萧亦衡眼泪落得更凶,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弄得他心慌无比,同时又感到些轻松和欢愉。 他在哭,嘴上却挂着笑。 他痛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恨意,却又庆幸自己还没对顾知晏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最后,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是蹲下身子,将近乎失神的顾知晏拦进怀里,紧紧抱好。 希望能用自己微末的体温温暖她,希望能尽量弥补一点自己心中的愧疚。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读到的一句诗——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幸好结局不是悲剧,幸好他还来得及抱住顾知晏。 幸好...幸好... ...... 之后的几日,萧亦衡陪着顾知晏安葬了成萧,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只是经此一事,顾知晏的抑郁症又重了几分,最开始的几日,她整日将自己锁在房中,几乎不与人交谈。 萧亦衡便请了假,日日在家陪她。 终于,在过了成萧的头七后,顾知晏第一次主动唤了萧亦衡的名字。 萧亦衡一喜,立刻凑过去,讨好的笑了笑:“阿晏,我在呢。” “我...我...”顾知晏双唇颤抖,还未说出下一个字,眼眶已经红了。 萧亦衡只将她拦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阿晏,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懂的。” 顾知晏趴在他肩膀上,良久,才哽咽着开口: “你不懂,我毁了成萧,毁了顾家...我不知道是他陷害成萧谋反,我不知道是他陷害我大哥谋反,我...我还尽心尽力的,给仇人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我对不起...对不起他们...” “阿晏,没事的,你失去的一切,我全都给你讨回来。”萧亦衡抱着泣不成声的女子,心疼的厉害。 这是他的珍宝啊! 却被那帝王,被这世道,被他今生的无知,逼成了这样! 夜里,好不容易把顾知晏哄睡着,萧亦衡却是辗转难眠。 最后,索性起身出门,鬼使神差一般,走进了药室。 他坐在药室里良久,终于动手寻了几味药材,开始研究同心蛊的解药。 五岁时,他骗雍和帝吃下同心蛊,从此与雍和帝感同身受。 一是为了自保,二是自己那会儿除了报仇,实在没什么生的念头。 但是现在,他想跟顾知晏一起活下去,所以他不想再被雍和帝拖累,他得尽快找到解药。 顾知晏与萧亦衡在家呆了几日,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可是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却并不太平。 雍和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兵部尚书的奏疏,越发心惊胆战。 “陛下,咱们国家周围的小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联合起来开始对我国进攻。 西域诸国将燕北王逼退到了嘉峪关,南洋岛国借水路偷袭,已经侵占了江南大半领土。 那北蛮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从天而降一般,来到了尚京城外,一夜之间,炸.毁了八大营四个军.火.库。” 雍和帝听得浑身血液倒流,一不留神,一口老血怦然喷出来。 朝堂登时大乱,人心惶惶。 有人担心雍和帝,有人担心自己,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雍和帝被林公公强行扶起来,怒道: “都别吵了!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素日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众臣这才闭了嘴,战战兢兢的跪下求雍和帝息怒。 雍和帝气的神志不清,直接将面前的折子全部摔到了地上: “息怒?北蛮都兵临城下了,你们让朕怎么息怒?!谁有退敌之策?啊?谁有退敌之策?!” 众臣吓破了胆子,浑身发抖,不敢吱声,只有国舅王椁站了出来,低头回:“陛下,或许,顾侯能够退敌。” “顾...顾知晏...”雍和帝这才恍然大悟。 对,顾知晏虽然多年不领兵,但在军队里威严尚在,而且,她之前带兵屡立奇功,打仗很有一套。 或许真能退敌。 思及此,雍和帝立刻推开林公公:“快...快去凌王府别院,将姑姑请过来!” “是!” 林公公一走,雍和帝立刻遣散了众人,回宫请了太医过去诊脉。 太极殿台阶下,凌王白了一眼国舅:“ 国舅爷真是机灵,危急存亡的关头,却想起了一个躺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国舅轻笑一声:“凌王殿下若是有本事退敌,本官自然也推崇你,怕就怕你吃着朝廷的俸禄,净干些吃里扒外的事儿。” 凌王当即一震,下意识觉得国舅看破了他跟北蛮世子加来破军暗中合作,神色一慌,恼羞成怒: “你...” “你什么?”国舅打断他: “你不过是一个靠着长公主上位的废物,现在倒来质疑本官的决定,趁早滚远点,狐狸尾巴要是露出来,别怪本官不客气!” 说罢,甩袖离开,只留凌王在原地慌乱抓狂。 ...... 凌王府别院。 林公公慌慌张张的跑过去,没见到顾知晏,却先被外厅的萧亦衡拦了个正着,只能颤颤巍巍的道: “世子,陛下急召,求侯爷进宫一趟。” 萧亦衡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讽刺道: “之前把阿晏赶出皇宫的时候,不是说让她在家多歇几天吗?怎么现在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真当我们家阿晏,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第120章:你家孕吐吐血? 林公公身子当即一震,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怎么会呢?陛下既然叫侯爷一声姑姑,自是拿她当亲人的,这姑侄之间拌个嘴不是常事儿吗?萧世子言重了。” “哦,阿晏在休息,你等会儿吧。” 林公公快急疯了,哪里还能等,万一耽误了雍和帝的事,自己这颗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世子,真不能等啊,十万火急,北蛮都兵临城下了!” 萧亦衡动作一顿,明白了缘由。 这几年他四处游历,的确发现江南还在继续修筑蒸气铁皮车的铁轨,猜到了加来破军势必有兵围皇城的一日。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他甚至还想借着这股风浪,扫清一切障碍,逼雍和帝立自己为储。 现在,时机到了。 他微微一笑,道:“我带你去见她,不过她最近心情不好,你说话小心点。不然,我要你狗命。” 最后一句话,萧亦衡特意靠在林公公耳边开口,听得林公公浑身一寒,连忙点头应下。 好不容易见到了顾知晏,林公公却是支吾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萧亦衡就在身后,他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被萧亦衡弄死,最后只好说了句: “军情告急,陛下有请。” 顾知晏纵然心中有气,但是一听跟军情有关,却还是打起精神,换了身行装跟着林公公出门。 她恨雍和帝不假,但是这毕竟是自己.国.内.的事,关起门来消灭政敌就好。 如今大敌当前,也该分得清轻重。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 国家南北沦陷,腹背受敌。 北蛮人兵临城下,八大营军.火.库一夜之间被毁了一半... 顾知晏听完,脑子混混沌沌,只觉得喉头腥甜,一口血自心底翻上来,怦然破口而出。 着实吓了雍和帝和在场的武将一跳。 潘龙一惊,瞬间忘了礼数,立刻跟过去扶住顾知晏,眼圈通红:“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凌王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侯爷早年就有那什么...抑郁症?说白了就是疯病,想必是前几日看见成萧那叛徒死了伤心,还没缓过劲儿。” 见此,凌王党羽瞬间跟了上去:“侯爷再怎么说也是迟暮之年,还是个女人,既然嫁了人,何不在家相夫教子,非跑出来干涉什么政事?” “对啊,本官瞧侯爷这身子虚的,莫不是有孕?” 顾知晏推开潘龙,抬眸白了一眼那最后说话的宫蔷。 下一刻,腰间匕首出鞘,瞬间脱手而出,直冲宫蔷而去。 宫蔷一惊,连忙要躲,奈何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被匕首削断了一截衣摆,惊吓之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那匕首在空中转了一圈,带着一截衣摆再次回到顾知晏手中。 宫蔷浑身发抖,连忙跪起来对雍和帝磕头: “陛下,侯爷疯病发作。在您面前肆意行凶,求您为臣做主啊!” 凌王没想到顾知晏会这么大胆,凉凉的补充一句: “侯爷病的厉害,怕是不适合做主帅带兵。” 雍和帝微微蹙眉,也跟着担忧——顾知晏近来接连受伤,前几日又因为成萧的事发病,若真不适合带兵... “谁说本侯想要你的命?”顾知晏从刀伤取下那截衣摆,顺手擦了擦嘴角血迹,冷道: “本侯不过是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寻块布擦擦嘴罢了,还有啊...” 她擦好嘴角的血迹,一抬手将那血布甩到宫蔷脸上: “若是宫大人的妻妾孕吐吐血,可以找本侯给你看看风水,别是你亏心事做多了,得罪了哪方神鬼,惹祸上身,祸及子孙!” 看着面前那块血布,宫蔷抖得更厉害了。 他听着顾知晏的诅咒,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她一语成谶。 奈何,他盼着为他主持公道的雍和帝愣是没看他一眼,反而转头对顾知晏道: “姑姑若是身子不适,朕宫里还剩下几根千年老参,可以赠给姑姑补补。” “多谢陛下。”顾知晏应下,便继续拉着众人商讨布防和进攻的对策。 宫蔷仿佛没人要的小丑,无人问津,硬生生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 直到众人商量完散去,他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然而刚要迈步,就听雍和帝沉声道: “朕允许你起来了?” 宫蔷本就没站稳,被这么一吼,当即一个踉跄,再次“扑通”一声跪回去,磕的膝盖生疼。 “给顾侯道歉。” 短短的五个字,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将宫蔷劈了个魂飞魄散。 他连忙磕头:“侯爷,下官错了,以后再不敢对侯爷不敬,求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下官吧!” 雍和帝讨好的征求了一下顾知晏的意见:“姑姑,此人任你定夺。” 顾知晏微微一笑,雍和帝这幅伪善的样子,不知骗了多少人。 但既然他现在想讨好自己,何乐不为?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那你就去潘龙手下做前锋吧,不久也会有一场恶战,还得麻烦宫前锋开道呢。” 宫蔷虽是个小将军,但是贪生怕死,已经多年没上过战场。 一听顾知晏要把他往前线送,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奈何面对盛怒的雍和帝,他又不敢继续求,只失神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发抖。 最后,还是被两个太监拖了出去。 等人走完后,顾知晏才叹道: “陛下,眼下情况紧急,我们要先保住尚京,加来破军这次来势汹汹,光靠八大营一定撑不下去。 您立刻给各方武将修书,让他们能腾出手来的,全部派兵增援,不怕人少,哪怕每处派两千人,四面八方拼起来,也够臣背水一战了。” “好,朕立刻修书。”雍和帝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全在顾知晏身上,刚站起来,动作又是一顿: “林公公,快去取两根朕的千年老参,送给姑姑补身体。” “是。”林公公取来人参交给顾知晏后,雍和帝正好写完一封诏书,拿给顾知晏过目。 等顾知晏同意后,又道: “姑姑,北蛮人日日在城外叫阵,弄得城中人心惶惶,百姓们信任你,还请姑姑明日去替朕出面安抚人心。” “是,这是臣分内之事,陛下不必挂怀。” 见她答应,雍和帝松了口气:“那姑姑快回去休息吧,用不用朕派车送你?” “不必了,亦衡应该会来接我,陛下也好生歇息,微臣告退。”辞别了雍和帝,顾知晏独自走向宫门。 刚刚在太极殿里议事,她到底是忍住了。 此刻,精神一松下来,浑身的不适就立刻占了上风。 顾知晏忍住胸腔里翻腾的血气,见到萧亦衡时才接过帕子轻咳两声,沾了一帕子血。 萧亦衡一惊,连忙扶她上了马车,一边将人揽进怀里把脉,一边语重心长的劝着: “阿晏,凡事想开点,你老钻牛角尖,这抑郁症会越来越重的,近些日子,我发现安息骨的作用在下降,你得自己调整好心态...” “知道了。” “你别把我说的话不当回事儿,你...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萧亦衡忽然一惊,伸手抚上了女子的额头:“你发热了?” “可能吧,有点头疼。”顾知晏微微松了口气,她在宫里吐完血就一直头疼,本来以为是抑郁症带的,却原来是发烧了。 萧亦衡急道:“你这叫有点头疼?你额头上都疼出汗了...阿晏。”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了顾知晏一声,试探道:“你这抑郁症是什么时候患上的?” “忘了,二十多吧。”顾知晏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随便搪塞了一句,却听得萧亦衡浑身一僵。 二十多,顾知晏二十一岁中了安息骨,之后就一直沉睡。 但是自己前世临死之前,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难道是...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死,她才郁郁寡欢,最终...患上这怪病... 第121章:一个吻的作用 想到这里,萧亦衡浑身一震,整颗心都跟着怦然碎裂。 他一缕孤魂,从地狱爬到人间,总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进无间地狱,给前世的自己殉葬。 他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何德何能,还能知晓真相,还能像现在一样,拥抱顾知晏,拥抱这个为了他伤的千疮百孔的人。 马车很快到了别院,此时顾知晏已经睡熟了,萧亦衡便把她抱回屋子,小心翼翼的放好,点上安神香,又去厨房准备吃食。 现在的顾知晏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已经将那原本精美的瓷器伤的千疮百孔,此刻只能用自己的全力去弥补。 夜半,顾知晏醒来,出了一身汗,烧也退的差不多,被萧亦衡缠着吃了半碗面,又迷迷糊糊的睡下,睡之前还嘱咐道: “明日一早叫醒我,我得去城墙上安抚人心,探查敌情。” 萧亦衡应下,再将人哄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他一早起来,却没有叫顾知晏。 将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这可能是她这段日子睡得最后一个好觉了,萧亦衡不忍打扰,便自己先出去做早膳。 做到一半,冯广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世子,外面宫蔷宫大人说奉了凌王的命令,有急事找侯爷,硬要带人往里闯。” 萧亦衡头也没抬,继续专心致志的切着手下的豆腐,问:“你让了?” “老奴自然不敢,让家将拦着了,但是他们一直嚷嚷着,说您不懂事,整日缠着侯爷,耽误军情,闹得许多百姓都围到咱们别院门口了。” 冯广道:“老奴怕任他吼下去,会对世子的名声不利。” “不利就不利,我的名声还能坏到哪儿去呢?”萧亦衡不以为意的答了一句,切完豆腐,又转身拿一根小葱切着,刚下到,就听一道声音靠近: “侯爷,军情急报,侯爷!” “号丧呢?!”萧亦衡眉头一皱,砰的一声将刀搁在案板上,转身出了门。 正见园子门口,宫蔷带着十几个士兵毛毛躁躁的闯了进来。 那群人本来理直气壮,可看见萧亦衡时,还是忍不住抖了抖,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宫蔷吞了口唾沫,知道自己得了正当理由,撞了撞胆子,上前行礼:“萧世子,侯爷呢?” “睡着呢,只要不是城破的大事,不要打扰她。” 宫蔷冷笑一声,想起了昨日顾知晏对自己的种种,当即怒上心头,继续道: “可是世子,军情告急,侯爷既然身为主帅,就该时刻待命,哪儿有日上三竿,还在睡觉的道理?!” “这里是我家,她是我的人,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萧亦衡上前两步,对宫蔷伸出手: “什么军情,给我看也一样。” “那可不行。”宫蔷后退一步:“这可是凌王殿下让下官交给侯爷的,其他人不得经手。” 说话时,他刻意将凌王殿下几个字咬的极重。 他想,萧亦衡再怎么说也是凌王的儿子,搬出凌王来,他大约也不敢越矩。 毕竟,天下哪个儿子不怕老子? 等萧亦衡一让开,他就立刻去找顾知晏。 昨日他就发现顾知晏身子不好,面色白的很,大约是伤重了才睡到现在,他偏要这个时候把顾知晏叫起来。 既然顾知晏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不让顾知晏好过! “哦,他派你来的。”萧亦衡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收回手,低头作揖:“那小侄真是失礼了。” 宫蔷一见萧亦衡服软,立刻乐开了花,笑道:“世子既然明礼,宫叔叔也不会怪你,还是快让...啊!!!” 谁丞想,说话间,萧亦衡的广袖里忽然窜出一条小黑蛇,张开大口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脖子。 宫蔷大叫一声,踉踉跄跄的后退两步,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 他脖颈生疼,生生被那条小蛇咬出了四个眼,有血顺流而下。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后退与宫蔷拉开距离,生怕自己也被蛇咬了。 那蛇黑底金纹,不知道有没有毒,不确定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宫蔷脸色霎时惨白。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伸手去抓那条蛇,却又被地上不知从哪儿窜来的另一条蛇咬住了手腕。 萧亦衡笑的人畜无害:“哎呀,宫叔叔,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宝贝们可能觉得你说话不太中听,想教训一下你。” 宫蔷中了蛇毒,四肢麻木,嘴唇发紫,眼看着萧亦衡一步步靠近,吓得几乎昏厥。 萧亦衡低头,从他身上拿出那一封所谓的“急报”,扫了一眼,道: “火枪和羽箭的分配?这么点小事儿也要来麻烦阿晏,你们家凌王是白痴吗?” 宫蔷一惊,没想到萧亦衡竟然这么骂凌王,心里忽然就没了底。 萧亦衡收好信件,扫了一眼那十几个士兵:“这个我处理就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士兵们见宫蔷不动,也不敢动,只能战战兢兢的等着宫蔷发话。 “不走?那也行,你们若是非要见侯爷,等她醒来我自然叫你们。但是在这之前”萧亦衡说着打了个口哨。 周围的毒蝎毒蛇蛊虫蛊蜂瞬间蜂拥而至,将十几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亦衡背过手,冷道:“任何人不准踏入园子半步。” 这些跟着宫蔷的士兵平日里连仗都没打过,更别提看见这么多毒物,吓得双腿酸软,一个个颤抖着摊倒在地。 宫蔷眼看萧亦衡要走,仿佛嗅到了死亡味道,忙喊:“萧世子,您走了,我身上的毒怎么办?” “那就看阿晏什么时候醒了。”萧亦衡的声音幽幽传来: “被这蛇咬了之后,还有一个时辰的命。若是这一个时辰之内阿晏睡醒了,我自然把解药给你,若是阿晏不醒,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宫蔷听完,终于倒在地上,眼中一滴泪缓缓滑落。 他怎么忘了,萧亦衡本来就是个怪物,他从小就把这群毒物当宝贝养着,从来以戏耍人命为乐趣。 处理完这些,萧亦衡回去洗了洗手,继续做饭。 半个时辰后,几叠小菜炒好了,顾知晏也醒了,他便端好了饭菜进了顾知晏的房间。 可顾知晏明显不买他的账: “亦衡,我不是让你把我叫起来吗?这都多晚了,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呀?” “不着急,吃完饭再去,能耽误多少事儿啊?”萧亦衡笑劝着,顾知晏却硬要出屋子。 一想起屋外那群被他困住的废物,萧亦衡就头疼,直接站在女子面前含住了她的唇瓣。 良久,松开。 撒娇道:“阿晏,吃点东西吧,不然我会担心的,你大病初愈,伤也没好,不能这么折腾。” 不得不说,这一吻很管用,顾知晏思考了片刻,果然乖乖坐下吃起了饭。 萧亦衡这才道:“你先吃着,我去给你泡壶茶。” 说罢,走出去来到宫蔷等人身边,将那些毒物放走,顺便将一瓶药扔给了宫蔷: “吃完赶紧爬起来,若是要见阿晏就不准说我半句坏话,若是不见就立刻滚。” 宫蔷激动的拿着药放进了嘴里,被几个士兵搀扶着爬起来道:“世子,不见了,下官谁也不见了,这就走,这就走!” 话罢,便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萧亦衡冷笑一声,转身回头沏茶。 宫蔷本来就在门口闹了一通,这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来,百姓们更是担心,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第122章:顾某将以残身,与此城共存亡 “宫大人,侯爷怎么说啊?咱这仗还能打赢吗?” “宫大人,你怎么受伤了?” “宫大人,您不是说请侯爷出来给咱们解释两句吗?侯爷呢?” 百姓们围着宫蔷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面上满是担忧。 他们长年生活在尚京,安稳日子过久了,从没遇见过兵临城下的情况。 如今日日听着外面北蛮人的呼喊,心就没安稳过。 他们下意识想到了安定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热切盼望着顾知晏能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宫蔷在别院受了气,面色自然不好,只没好气的道: “想见安定侯?先问过萧世子啊。萧世子年轻气盛,不知昨夜跟安定侯做到什么时候,侯爷现在还没醒呢。 你们就把希望寄托在此人身上?简直愚不可及!” 说罢,愤然甩袖离开。 短短的一句话,让苦苦等待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宫大人说什么?大敌当前,安定侯怎么能只顾着自己享乐?” “我看,侯爷多半是被萧亦衡这怪物下药了!” “安定侯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做主帅,百姓们把身家性命交给她,不是让她这么祸害的!” “我建议咱们现在冲进别院,找安定侯要个说法!” “不行吧?听说萧亦衡养了好多毒虫,我们说不定还没进去就被咬死了?” 争吵愈演愈烈,说到最后,百姓们已经决定去皇宫告御状。 别院门后,萧亦衡一只手扶着顾知晏,另一只手在广袖下渐渐绞紧。 这群找死的愚民,若不是顾知晏在场,他一定放蛊虫咬死他们! 不知是谁叫了一句:“侯爷出来了!” 瞬间,所有人都涌向了顾知晏的方向,人们争先恐后的聚过来,没一会儿便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天,顾知晏抑郁症加重,有些怕见人,忽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头又晕起来。 “侯爷!北蛮人都兵临城下了,陛下是会迁都还是迎战啊!” “侯爷,我们不想死,求你救救我们吧!” 更有小孩儿缩在自己父亲怀里,不停哭闹: “爹爹,我不想死,我听北蛮人说他们会把小孩儿做成肉干,呜呜呜。” 顾知晏微微蹙眉,向前两步伸手将那孩子抱过来:“小朋友,你听谁说北蛮人会把小孩儿做成肉干啊?” 小孩儿哭道:“我听我的好朋友们说的,他们都说尚京都在传,北蛮人最爱吃小孩儿了。” “没事,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顾知晏拍着她的背劝道: “北蛮人啊,都是一群坏蛋,他们最擅长骗你这种长得漂亮的小朋友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他们轰走!” “真的吗?”小孩儿吸吸鼻涕,哽咽问: “我爹爹说,现在全城人的性命都在侯爷手上,侯爷会放着我们不管吗?” 孩子问的话,正是在场所有百姓好奇的问题。 人群一瞬间静下来,屏息凝神,等着顾知晏开口。 “不会的,我会保护好你们。”顾知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将他交还给他的父亲,高声道: “各位,顾某前几日为了捉拿活死人,伤到了脖子,昨日又为了增加军队战力,连夜设计出一种新型火枪,故而今日起晚了些。 给诸位造成的不便,顾某在这里陪个不是。” 顾知晏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她这一低头,站在前排的百姓便看清了她脖子上的纱布。 被这么一牵动,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不一会儿便透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顾侯受伤了?” 一意识到这个,百姓们立刻住了口。 更有甚者羞红了脸,他们只感叹尚京再也没了活死人,却不知道顾侯为此付出了多少。 羞恼之余,百姓们纷纷低下了头道歉: “侯爷,对不起,我们不该说您。” “侯爷辛苦了!” “我们就不该听心宫蔷的话误会侯爷!” 但是,道歉没过两句,又有人问: “侯爷,您既然已经研究出新的火枪,这次,对战胜北蛮有多少把我啊?” 见他们改了口风,顾知晏顺势道:“战胜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各位,你们尽管放心,顾某将尽毕生所学,击退敌人!” 百姓们闻言,稍稍放心,但还是没有散去的意思,依然眼巴巴看着顾知晏,期待她再给一颗定心丸。 顾知晏见状,又道: “各位,昨日陛下就吩咐了顾某出来安慰人心。 无奈顾某天生愚钝,不会打什么官腔,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但是顾某保证,若是北蛮人想进城,就先踏过顾某的尸体! 顾某将以残身,与此城,共存亡!” 百姓们这才放心,纷纷高呼“顾侯千岁”“顾侯圣明”只有萧亦衡在这一片欢呼中,看清了顾知晏的孤寂。 她伤了半个脖子,几乎快被隔断气管。 但是百姓们也只是一笔带过,不关心她的身体,不关心她的伤情,只关心她能不能护住这座城。 而顾知晏,于人群中站的笔直。 她的背影坚毅的仿佛尚京高耸的城墙,不知何时就会轰然坍塌。 这时,萧亦衡才忽然明白,顾知晏多年前跟国舅说的那句话的分量。 若真有退无可退的一日,她当真会如顾家所有人一般,为这个江山殉葬。 思及此,萧亦衡忽然生出几分担忧,直到人群散去,他才赖着顾知晏,泪眼汪汪的道: “阿晏,我不要你为江山殉葬。”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保护你,你怎么可以死? 眼看着对方眼中滑出一滴泪,顾知晏又慌了: “小祖宗,你哭什么啊?” “我…我不想你死…”萧亦衡忽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 正是由春入夏的时节,顾知晏一身薄衫很快就被萧亦衡的眼泪浸透。 “小祖宗,别哭了,我不会死的。” 萧亦衡收了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我,我想跟你去巡视城墙。” “好,我带你去。”萧亦衡真是越来越幼稚了,原来,闹一场是为了这个。 顾知晏嘴角翻起一丝笑意——有人疼真好啊! 第123章:顾侯,助你自断双腿的不二人选 顾知晏一路向前,萧亦衡便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跟着。 直到进入一条无人小巷,顾知晏才停住,转头问: “亦衡,宫蔷过来给你送了什么东西,是关于军情的吗?” 萧亦衡一顿,掩饰的笑了笑:“阿晏你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来送东西了?” “跟我卖关子?”顾知晏道: “我听那群百姓张口闭口提的都是宫蔷,他要是没点正经事儿,敢在咱们别院门口散播谣言?” 萧亦衡为难道:“那个啊,我看过了,就是火枪和羽箭的配置问题,我处理就好,你就研究布阵战争就行了,不必挂心后勤的事,我帮你。” “呦,萧世子,你打过仗吗?” 萧亦衡看着她,眼角弯弯。 他很想说一句:打过,跟你一起打过无数次胜仗。 但最终,也只道:“纸上谈兵谁不会啊,而且,我觉得,我还是比赵括聪明一点的。” 说罢,萧亦衡笑着上前,握住顾知晏的手: “这些资源配给,火.枪.制.造的事儿,你不用担心,都可以交给我,旁人可能看你不惯,给你使绊子,但我不会。” 他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信任我,可以找潘龙他们…” “不,我信你。”顾知晏回握住他的手,又确定了一遍:“都交给你。” 这次,反而轮到萧亦衡傲娇了:“都交给我啊?打输了怎么办?” “那没办法了,千古骂名,我可要陪你一起背着了。”顾知晏打趣两声,带着他走出巷子,一路到了城墙。 从城墙向下俯瞰,可以大致看见北蛮人的营帐和军队队形。 之后,顾知晏几乎和潘龙聊了一整天,最终决定先从防御最弱的南边入手,夜袭敌营,抓个敌方将领来了解情况。 潘龙本来极其不喜萧亦衡。 可是这一天接触下来,萧亦衡一会儿一句“潘大哥真厉害”,一会儿一句“潘大哥好聪明”,把潘龙叫的浑身舒坦。 到夜里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跟萧亦衡称兄道弟了。 几人商量好后,潘龙凑到顾知晏身边,问:“侯爷,今夜选谁做前锋啊?” “宫蔷。” …… 夜半,宫蔷跟着军队训练了一天,累的要死。 回到营帐,习惯性的一边脱鞋一边骂顾知晏,然而还没骂两句就见外面,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过来。 他心下一惊,立刻住了口,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 “潘…潘统领,这么晚了,您…您有事儿吗?” 对于潘龙,宫蔷是惧怕的。 刚被顾知晏贬官,来到八大营时,他也是心高气傲的。 毕竟自己是凌王的手下,怎么着说几句还唬不住潘龙这个脑子不好使的。 但是,他错了。 这潘龙就是个没脑子的活牲口,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硬按照前锋的标准训练他,不听话就按军规处置。 两天下来,差点把他训废了。 “这么晚了你还想着骂一骂侯爷?”潘龙最是维护顾知晏,决计听不得旁人说她半句坏话。 当即提小鸡仔一样的将宫蔷提了起来,冷道:“你是嫌命长了?” 宫蔷吓了一跳,面色霎时惨白:“统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发两句牢骚,绝对对侯爷没有半分不满。” “哼!”潘龙冷哼一声将他扔到地上,“亏的侯爷还器重你,今夜的偷袭,指名让你做前锋!” “啊?”宫蔷闻言,差点背过气去:“侯爷亲自点名我?” “嗯,侯爷器重你,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潘龙背过手,没耐心的道:“快穿戴好盔甲,随我出征吧!” 宫蔷小身板一僵,想直接就着地板躺下去,谁知潘龙又来了一句: “敢装晕,我就立刻按逃兵处置你!” 一句话,又让倒地的宫蔷弹了起来。 按逃兵处置,那不是得活刮了他吗? 当即晕也不敢晕,鼓足勇气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开始穿盔甲。 见他开始准备,潘龙才踱步而出,嘴角挂着笑意。 回到营地,一见萧亦衡就立刻邀功: “世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这小子果然要装晕,结果我加了一句按照逃兵处置,他立刻就蹦哒起来了!” 萧亦衡笑道:“哪里,还得是潘大哥有震慑力,我去肯定不行!” “诶,别这么说呀,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萧亦衡继续道:“潘大哥厉害,我说的都是事实,没半点夸的成分。” 潘龙咧着嘴挠挠头:“世子,你会武功吗?” “学过一点,自保没问题。” “哇,我听外面传你整日闷在屋子里养蛊虫。”潘龙十分不会聊天,继续道:“还以为你真是个小怪物呢。” 顾知晏撇了一眼,发现萧亦衡依然保持着和善的微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潘龙继续问:“世子,你武功谁教的啊?” “阿晏教的。” “哈哈哈哈,侯爷教你,那你还好吗?”潘龙乐的捧腹大笑: “你知不知道侯爷训人有多狠,我当年就差点被她训断腿。 到现在顾家军里还流传着一句话“安定侯,是你自废双腿的不二人选”!哈哈哈!” 顾知晏:“……” 她走过去,一把揪起潘龙的耳朵:“老潘,萧世子医术绝佳,用不用我让他把你舌头割了?” “侯爷你也太凶了!哪里像个小媳妇。”潘龙一边说一边拼命的给萧亦衡使眼色: “我真是心疼萧世子啊!” “好了,别说了,宫蔷来了,走吧。”萧亦衡走到二人身边,将他们拉开,微微蹙眉,有些不乐意顾知晏碰别的男人。 一见宫蔷,潘龙又立刻去监督,萧亦衡站在顾知晏身边,有些不满: “阿晏,你为什么非要带这么个累赘。” “本来是想玩死他。但是我现在觉得他有点别扭。”顾知晏蹙眉看着宫蔷,问道: “亦衡,如果你是他,你多年不打仗,贪生怕死,会因为潘龙的一句恐吓,就披甲上阵吗?” “不会。”萧亦衡道:“我会继续装晕,把潘龙骗走。” 话罢,萧亦衡神色忽然一凌:“你是怀疑他投靠了北蛮?” “谁知道呢?”顾知晏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真和北蛮有交集,那让他开路,走的路大约是最安全的。 第124章:绝处? 一刻钟后,军队整装出发。 顾知晏紧跟着宫蔷,一面提防他耍花招,一面探查敌情。 宫蔷走在人前,带着军队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敌方粮仓。 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敌军。 “侯爷。”宫蔷停在一个粮仓前,转过头,看向顾知晏:“这里放的全是北蛮人的粮草,我们你烧了它,然后再...” 奈何,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知晏紧紧按住了肩膀。 宫蔷肩上一疼,立刻住了口。 顾知晏紧紧盯着四周的粮仓——开头的这几个营帐,放的是粮草没错。 但是,后面的可就不一定了。 她生拉着宫蔷后退几步,确定如果遇到埋伏,有足够的距离反击之后,才松手,说道: “你带五十人先去探一探。” 宫蔷面色一白,知道事情败露,连忙后退两步大喊道:“侯爷,这不好吧,万一遇到埋伏呢?!” 顾知晏见状,立刻提醒全军防御,果然,“埋伏”二字一出,粮仓之后,立刻涌现出几千北蛮士兵。 他们各个持刀呐喊,向着顾知晏的一千人狂奔而来。 顾知晏即刻率军迎战,却是节节败退。 果然,北蛮军越战越勇,直接将顾知晏等人逼到了仓岭山中的一处峡谷。 但是他们没注意,萧亦衡已经带着另一批人,直接烧了他们的粮仓。 宫蔷跟在北蛮将军达摩斯身后,眼看顾知晏被逼的退无可退,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顾侯,你还是琪差一招啊。”他得意洋洋的一步步前进,不小心瞥见了顾知晏脖子上的伤痕,又道: “哎呀,侯爷,你都流血了,一个女人,整日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啊?不如放下武器,随我走吧。” “哈哈哈哈。”顾知晏带着八百残兵,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 “宫蔷,你果然跟北蛮有勾结,那你主子,是不是也跟他们有来往?” 宫蔷一笑:“那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他说着靠在达摩斯身边,用蛮语道: “将军,这可是我们大成第一美人,怎么样,喜欢吗?” 达摩斯本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顾知晏,一听这个,眼睛更是发亮。 目光如刀,直往女子银白的盔甲里钻。 顾知晏斜睨着宫蔷,感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竟然不知道整日鄙薄北蛮的宫蔷会和蛮人同流合污,还学了蛮语。 她微微笑着,又问:“宫蔷,你主子凌王,知道你会蛮语吗?” 这话就好像在问,你主子凌王,知道你通敌叛国吗? 宫蔷眼神未变,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只笑道: “侯爷,你既然都要死了,这些事情也不必知道了!将军,动手吧!” 看他的反应,顾知晏心中便有了考量。 达摩斯点头,刚抬手准备击杀顾知晏,却忽听身后士兵来报:“将军,不好了,咱们南边的粮草被烧了!” “什么?”达摩斯一惊,立刻提起那士兵的领子大怒:“谁做的?!” “是...是大成的军队。”士兵哆哆嗦嗦的道: “他们故意用小部分人引了将军离开,派了一万人直接捣毁了我们南边的粮仓,留下的兄弟们都战死了,我拼死才逃了出来报信...” 达摩斯手脚冰凉,连呼吸都跟着颤抖。 他本以为自己联络了宫蔷,今夜能抓到顾知晏立个大功,谁知竟然被反过来算计了一遭。 胸中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甩手将那士兵扔到地上,一脚便踹倒了宫蔷,眼神凶戾的仿佛要吃人:“你敢骗我?” 宫蔷被这窝心的一脚踹的连连干呕,差点把心肺吐出来,哆哆嗦嗦的跪好道: “将军,我没有骗你啊,是顾知晏说要带人偷袭的。” 他瞪大了眼睛,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尚京八大营,一共有三万人,为什么...为什么...顾知晏会带一半人出来做一次胜负难定的偷袭...都是她...都是顾知晏骗你!” 宫蔷说着,抬手指向顾知晏:“都是她设计好的,将军,不关我的事啊!” “哈哈哈,我说了要带人偷袭。”顾知晏笑看宫蔷: “可我没说,偷袭就一定得带一千人啊,我倾巢而出,就为了烧个粮仓,有什么问题吗?” 达摩斯手脚冰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北蛮军中,都称顾知晏为“顾疯子”,意思是她打仗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刚开始还不信,今夜,总算领教到了。 粮仓已经没了,他这次就算拼了命也要抓住顾知晏。 不然,这事儿要是传到加来破军那儿,自己就只能自刎谢罪了! 达摩斯眸子一凌,对面前女子没了半分非分之想,立刻道: “上,给我杀了顾知晏!” 北蛮军听令,倾巢上前。 顾知晏便带人突围出一条路,向着峡谷深处跑去。 果然,失去理智的达摩斯率军直接冲了过来。 她退到峡谷中央,立刻抬手放了一枚信.号.弹。 蓝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响,早已蹲在峡谷顶上的八大营士兵得令,立刻放箭。 刹那间,滚石羽箭齐下,直冲峡谷内的北蛮军而去。 眼看人杀的差不多了,顾知晏便率军上前追敌,同时下令:“抓那个将军,抓活的!” 一番激战后,达摩斯早已没了力气,三两下就被顾知晏的军队压倒在地,用绳子捆好扔到了顾知晏面前。 顾知晏垂眸看了眼满脸胡子的达摩斯,欠欠的拔了他一根胡子,笑道: “将军,跟我回去交代点事儿吧!” 达摩斯疼的直龇牙,同时又羞愤的恨不得自杀。 士可杀不可辱!这顾疯子太气人了! 顾知晏松了口气,带着一行人出了峡谷。 正准备收兵时,忽然有两个士兵抓着宫蔷来报: “侯爷,不好了,宫蔷身上藏着北蛮的信号.弹,他刚刚通知了加来破军,此时,加来破军已经率军来我们这边了!” “宫蔷!”顾知晏眸中怒色顿现,上前两步,一脚踹在宫蔷身上。 这一脚,与刚刚达摩斯踹的位置一样,疼的宫蔷低吼一声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刹那间浸满了额头。 “快撤,快走。”顾知晏来不及跟他算账,只想尽快离开,奈何没走出多远,就看见正前方灯火通明。 糟了! 加来破军追过来了! “侯爷,怎么办啊?”围着顾知晏的几个校尉也跟着腿软,他们加起来也不过千人,若是真跟加来破军对上,可不得全部送命吗? 第125章:逢生 潘龙咬牙切齿,霍然拔刀:“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不行,拼不过。”顾知晏立刻拦住他: “撤回去,都跟我撤到仓岭山土匪窝里等待救援,我之前调查活死人的时候,知道他们土匪洞的位置。” “哈哈哈,你躲不掉的。”达摩斯笑的越发肆无忌惮: “顾知晏,加来世子就要来救我了,你最好赶紧松手,不然我连全尸都不会给你留!” “闭嘴!”顾知晏转头,一巴掌狠狠甩在达摩斯脸上,立刻下令: “都跟我撤回去!” “不必了侯爷,我们杀回去!”忽然,一道声音钻入顾知晏的耳朵。 这是一道温润的男声,细细听来,有些女气。 顾知晏转眸,正见山路上,一个黑衣男子骑着骏马,带着大批军队浩浩荡荡的走来。 她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等人走近后,才喜道:“戚茗?!” 成玉瑾的副将,戚老将军的儿子,戚茗! 之前在晋王府,他们见过一见的。 那会儿顾知晏还怀疑这孩子是女扮男装。 “侯爷!”戚茗走到顾知晏身边,低头伸手道:“上马!我们杀回去!” “好。”顾知晏握住他的手,直接翻身上马。 潘龙扬眉吐气的给了达摩斯一脚,道:“杀回去!” 达摩斯被狠狠踹了一下,怦然喷出一口血,眼看着顾知晏逼退了加来破军得胜回城,心中愈发悲怆,大喊着: “顾知晏,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么不杀了我?!” 这一句,达摩斯反反复复吼了一路,最后好巧不巧的落入了守在城门口的萧亦衡耳朵里。 萧亦衡听说加来破军去围攻顾知晏,本就心急如焚。 刚准备率军杀出去营救,却看见女子平安归来,还未露出笑颜,就听到她受人辱骂,自然气不过。 一抬手,将一把药.粉.洒在了达摩斯脸上。 达摩斯没反应过来,轻咳两声,刚要张口再骂,却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涩,舌头生疼,就连脸上也跟刀刮着一样,疼的难以自控。 故而,顾知晏下马时,正看见达摩斯满脸生疮,口中倒血。 她看了看一旁的萧亦衡,笑骂:“调皮。” “他活该。”萧亦衡走到她身边,习惯性的握住她手腕把脉,确认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他轻舒一口气,顺势握住顾知晏的手,委屈道: “若不是看着你要留活口,我直接下药烂了他的心肺。” “好了。”顾知晏拍拍他的肩膀,指了一下戚茗道: “这是成玉瑾的副将,戚茗。” 萧亦衡看向戚茗,低头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多谢戚将军救回阿晏,在下感激不尽。” 看见卖乖的萧亦衡,戚茗本就震惊,这一感谢,让他彻底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这萧亦衡从不给人行礼,就连皇上也得不到他的一个作揖,自己今日这是撞了什么邪? 是萧亦衡转了性? 还是他,真的很在乎顾知晏? 戚茗只短暂愣了一下,便伸手去扶萧亦衡: “萧世子不必多礼,晋王殿下听闻尚京有难,特意让末将带了两万人回来增援。” 顾知晏担忧道:“那江南的兵力?” “放心,江南的兵力足够了。”戚茗道:“晋王殿下可是大成战神,不会有事的。” 顾知晏微微点头,请他们进去休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戚茗在说起成玉瑾时,总是带着隐隐的笑意。 难道,戚茗是个断袖? 他喜欢成玉瑾? 可是成玉瑾是个花心的啊,可能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顾知晏暗自叹了口气,可怜戚茗痴心错付。 安置好戚茗后,顾知晏便将宫蔷和达摩斯送到了千机处,要审人,那是最好的去处。 她问萧亦衡要了达摩斯身上毒的解药,后脚便上马奔了出去。 萧亦衡也要跟着,但是顾知晏却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小孩子家家的,老跟着去千机处干嘛?审讯有什么好玩的?你自己在城墙上观察敌方动向吧。” 潘龙十分疑惑:“世子,侯爷都让你跟着去偷袭了,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去千机处啊?” 望着女子的背影,萧亦衡莞尔一笑:“可能是不想让我看见她,刑讯逼供吧。” “哦,这样啊,我也听说千机处审人的手段可残忍了!不看也好。” 潘龙跟着萧亦衡,忽然想到一点,贼兮兮的笑着: “那这么说,侯爷还把你当小孩儿护着啊?你们俩圆房了吗?” 萧亦衡动作一顿,一抹红晕悄悄顺着耳根爬上耳垂。 他轻咳一声:“这个...” 潘龙一脸“我懂”的表情,嘻嘻笑着: “我知道,咱们侯爷性子是烈了点,可你快二十岁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如,我给你弄点药?” 萧亦衡:“......”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潘大哥,我那方面,没问题。” “啊?哎呀不是!”潘龙说:“我是说给侯爷用药。” “这个...我自己会配,不劳烦潘大哥费心了。”萧亦衡对潘龙点了个头道: “我今日还有事,就不跟潘大哥多聊了,再会。” “诶?世子,世子。” 萧亦衡快步离开,将潘龙甩在身后,但是心里却总被那句话激着。 八月十六就是他二十岁的生辰,按照顾知晏和雍和帝的约定,那时候他们自然会和离,然后自己再娶妻。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他必须在这之前,让顾知晏从里到外,从心到身,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次北蛮围城。 回到别院,他先将冯广叫了过来,吩咐道: “今日一早,我听到有小孩儿说尚京盛传北蛮人会把小孩儿做成肉干吃掉,闹得人心惶惶。 可是自从北蛮围城之后,小孩子都被自己的大人送到了皇宫附近的收容所居住,应该听不到北蛮人在城外喊话。 所以这谣言一定是从尚京内部传出来的,你去查查,看看是谁在通过儿童之口,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是。”冯广应下,出去时,还多看了两眼萧亦衡。 不知是国难当头还是他真的对顾知晏动了心。 现在的萧亦衡看起来有些男儿担当,也更近人气儿了。 支走了冯广,萧亦衡又一头扎进药房研究起了同心蛊的解药。 可不知怎的,解药研究到一半,手脚便不听使唤的研究起了媚.药。 反应过来时,萧亦衡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那半成不成的媚药: “真是着了魔了!” 第126章:阿晏怕是要撩死我 千机处天牢。 顾知晏先去宫蔷那边转了一圈,宫蔷是个软骨头,烙铁没烫几下就把实情全部招了出来。 什么都是凌王指使自己做的,什么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什么侯爷饶命全都哭诉了一遍。 顾知晏就听出一句有用的:凌王早已与加来破军暗中联合,其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大成,借加来破军之力自己称帝。 “呵,简直异想天开!”顾知晏冷冷撂下一句话,便把宫蔷晾在了牢房,转头去看达摩斯。 达摩斯此时已经满脸溃烂,疼的浑身颤抖,然而嗓子干涩,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蛆一样的在地上来回打滚,试图缓解痛苦。 好几次他都想撞墙自杀,但是被千机卫阻止了。 他满心怨恨,一见顾知晏过来,立刻起身,铆足了劲儿冲着顾知晏的肚子撞过去。 顾知晏眸子一凌,侧身闪开。 达摩斯直接撞到了天牢的铁栏杆上。 “咣”的一声,落得头晕眼花,几个踉跄后又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顾知晏噗嗤一笑,寻了把椅子坐下,道:“扶他起来。” “是。”两个千机卫领命,上前几步,将达摩斯架到了顾知晏面前。 顾知晏垂眸看了他一眼,啧啧叹道:“哎呦,这张脸还真是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她抬眸看向那两个千机卫:“你们猜,可以用哪四个字形容,猜对了,这个月发俸禄多给他一百两银子。” 两个千机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难以下咽!” “血肉模糊!” “獐头鼠目!” “令人作呕!” “哈哈哈哈,说的不错,赏,都赏!”顾知晏低低笑着,听得达摩斯心火难熄。 他生平是最要面子的,这该死的顾知晏,竟然这么羞辱他! 他暗自咬牙,酝酿出一口血沫正准备吐出来,却听顾知晏道:“达摩斯将军,我知道你听得懂汉话。” 她说着,伸手拿出一个白瓷瓶:“这里面有解药,可以治疗你脸上的伤。” 达摩斯一见有救,忍着恶心,硬生生将那口血沫咽了回去,伸手就要问顾知晏拿药。 “可是,你得把你们加来世子的进攻计划,以及布阵方法都告诉我。” 女子微微笑着,一双桃花目透着妩媚,宛如嗜血的毒蛇,在挑拣他身上哪个地方最好下口。 最后,许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实在“难以下咽”,只收回目光道: “怎么样?这个交易如何?” 让他叛国? 达摩斯狠狠瞪着顾知晏,若是眼神能杀人,此刻,他早已将顾知晏碎尸万段了。 “不愿意?那也行。”顾知晏起身,走向牢房里摆着刑具的架子,伸手,拿了一把长剑。 剑尖一挑,便将达摩斯脸上一块烂肉削了下来,露出森森白骨,阴森可怖。 达摩斯嗓子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眼泪自眼眶滚落,浇在了伤口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奈何胳膊还被两个千机卫牵制着,动弹不得,只能咬牙硬忍,最后,硬生生昏了过去。 顾知晏丢了剑,轻叹一声:“不经玩啊。” 她上前两步,将药粉撒在达摩斯脸上,吩咐道: “把他绑起来,好生照料,千万别让他流血流死了。 但是不要给他饭吃,也不要让他睡觉,他要是忍不住哭诉饿了,就砍断他的手脚,煮熟了喂给他。 他若是受不了了想见我,也不必带过来,求三次之后,再把他带到我身边。” “是。”千机卫们领命,心却忍不住跟着打颤。 这千机处的头头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顾侯逼供可真狠! 真真贯彻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凌王府别院。 冯广后半夜才回来,一到家,就着急忙慌的去找萧亦衡: “世子,查到了,这消息是凌王派人散落在收容所的孩子那儿的。” “凌王。”萧亦衡头也没抬,一边做着媚.药,一边道:“他还真是人蠢事多,活腻歪了。” “世子,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冯广低头分析着: “这么些年,他帮着陛下养您,还立您为凌王府世子,还得受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可能心里不舒服,对您,对陛下,都有怨恨。” “呵,你倒会替他说话。” 冯广心脏一跳,连忙跪地请罪:“世子,老奴绝无二心,只是...只是给您分析一下缘由!” “嗯,我知道,下去吧。” 冯广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起身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亦衡。 不禁想:萧亦衡今日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该折磨警告自己一番,对着一堆药傻笑什么? 冯广想不明白,但也庆幸他没有发火,连忙快步离开。 药房里,萧亦衡动作微顿,想了一会儿怎么处理凌王,将最后一味药加了进去。 他将药碾碎做成香粉,正准备拿出去,就听外面有小厮道: “侯爷回来了?世子在药房。” “我不找她,叫个丫鬟放点水,我沐浴一番,去去身上的血气。” 听到顾知晏这话,萧亦衡忍不住心底一暖。 她今日应该挺累的吧,回到家还记得去去身上的血腥味,照顾自己的感受。 他笑着将那媚.药放进荷包里,挑了个安全的位置放好,然后才出门去等顾知晏。 可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 顾知晏身上的箭伤... 那也是她为了自己受的啊! 于是又折回去寻了一瓶去疤的药,回到屋子里,隔着一扇门,煎熬的看着汤池里蒸腾的雾气,听着沐浴时潺潺的水声。 看了一会儿,越发口干舌燥,浑身热血不受控制的向.下.涌.去。 然后,萧亦衡发现他的身体.可.耻.的.起了变化。 他连忙站起身,想离开,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最后,只将瓶子放下,缓缓踱步到了汤池门口。 “阿晏,我来给你送点药...”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微焦,失了平日的本色。 室内,顾知晏闷闷的声音传来:“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出去还得让你帮我给脖子换个药。” “好。”萧亦衡嘴上应着,手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一般推开了汤池的大门。 入目的一层云雾里,可以隐隐看见女子光洁的肩膀和微湿的头发。 只一眼,便如滚油入水,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刹那间蒸腾殆尽。 第127章:阿晏,我好难受 似乎感到外面有凉风泄入,顾知晏回过头,正看见面色微红,眼神失焦的萧亦衡。 她一惊,连忙往水下沉了沉:“亦衡,你怎么来了?” 萧亦衡双耳嗡鸣,一步步走向她,蹲在池边,低头:“阿晏,我好难受。” 他声音滚烫,眉头紧锁,面色红的有些不正常。 顾知晏下意识紧张起来,伸出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连连问: “哪儿难受啊?烧粮仓的时候伤着了吗?还是发热了?自己看看,要不传个太医?” “看太医没用。”萧亦衡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看顾侯才有用。” 顾知晏:“???” 她正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明堂,忽然手被他握住,带到某个地方。 “阿晏,我的阿晏。”萧亦衡眼角烧红,声音焦灼:“你看我是不是病了,这.么.烫,这.么.硬。” 顾知晏一惊,所有情绪瞬间被摘了个干净,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烫熟了,整个人从头顶冒着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反应过来,连忙要收回手,奈何力气太大,直接将萧亦衡带到了汤池里。 哗啦! 水花四溅。 萧亦衡本就浑身难受,这下彻底被热水烫没了心智。 他低下头,抱住女子。 缠绵,旖旎。 顾知晏身子一僵,反应过来时,竟然在微微发抖。 两辈子,近六十年,从没人这么靠近过她。 这样的.悱.恻.让她恐惧到胆寒,又让她兴奋到战栗。 “亦衡...唔...不要...我...我有点怕...亦衡...” 顾知晏竭尽全力,后退两步,推开萧亦衡。 她眸中闪着泪光,浑身仍然忍不住打颤,呼吸急促,几乎是哽咽着出声: “亦衡,我不是不愿...现在兵临城下...你...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你别生气,我...” 这一刻,顾知晏的嘴笨到了极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只是一个强硬惯了的人,不习惯被人靠近,不习惯被人.入.侵。 但是她解释不清,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萧亦衡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何时见过这样的顾知晏,一双桃花目满是泪水,孤寂无助,又生怕自己不开心。 这样的她,配合身上那几道丑陋的疤痕,越发如毒药一般,锥心蚀骨,无可救药。 萧亦衡的心一疼,澎湃的se心立刻减了下去。 他后退两步,紧张道:“阿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等你,我可以等的,我...” 他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再次上前道:“我给你擦点药,去去身上的疤吧。” “不用。”顾知晏防备的后退两步:“我自己来就行,你出去吧。” “好,好的。”萧亦衡爬起来,拖着湿漉漉的衣服着急忙慌的出了门,被冷风一吹,这才冷静下来。 可是听到室内顾知晏出浴的声音,又有些难受。 刚刚,他看见顾知晏手臂上的一点守宫砂还在,还在啊! 他刚重生那会儿,世人皆传顾知晏养男宠,挥霍无度,他当时就调查过。 那些所谓的男宠,其实都是穷苦人家被卖到小.倌.馆.的好孩子,顾知晏只是看见了,拔刀相助,寻了个名头,将他们养在府里做小厮。 再后来,顾知晏中了“安息骨”,心灰意冷,临失去意识前,给了每个男宠三百两黄金,让他们另谋生路。 回忆结束,萧亦衡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弯起。 顾知晏多好啊,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么好的人,拿两辈子去喜欢。 那一夜,萧亦衡没再进房间,而在隔壁的耳房睡下。 顾知晏又是一夜难眠。 她不断回想着汤池里萧亦衡的反应,觉得自己真是太差了。 不似其他女子一般柔情似水,甚至四境之敌,满朝都对她恨之入骨,欲处之而后快。 萧亦衡到底喜欢自己哪儿啊? 这个时代的男子,不都喜欢柔弱一点,能让自己保护的,会撒娇的女孩子吗? 想到最后,顾知晏甚至觉得,自己对宫蔷和达摩斯太凶了,应该换个文雅一点的折磨方法。 总之,那一夜,顾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好将那些情绪统统抛开,才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三日后,她又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猜想是北蛮人粮仓被炸,加来破军着急运输补给,所以才调了火车过来。 于是又一次连夜率军.炸.了.他们的火车。 火车损毁,北蛮人的供给被切断了,开始频频骚扰,准备速战速决。 半月后,达摩斯撑不住了,连忙让人给顾知晏传话,将一切招了出来。 对着达摩斯的口供和近来的一些调查,顾知晏打的敌军连连败退。 同时,她兑现承诺,凭着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画出了一种威力极大,且轻便的火枪,让萧亦衡负责监工。 一月后,其他地方派来的援军也陆续赶来。 加来破军被迫连退百里,派人送来了求和书。 雍和帝大喜,又赏了顾知晏赏许多东西,而后给她放了两天假,说准备后日上朝,接受加来破军的求和。 萧亦衡接顾知晏回到家,连连夸着:“阿晏真厉害。” “是你好啊,没让我为了资源的配给操一点心。”顾知晏一回到家就躺到了榻上,深深舒了口气。 萧亦衡躺在她身边,转眸看着女子纤长的睫毛,笑道:“阿晏,我看你刚开始打仗的时候眉头紧锁,其实,你没有七成的把握赢吧?” “嗯,三成差不多。”顾知晏轻笑一声: “不过我没想到,成玉瑾和燕北王能往尚京派这么多人手,跟八大营一起加起来,尚京足足有八万人” 她微微撑起身子,转眸看向萧亦衡:“现在你再问我的话,战胜的把握,大概有九成了。” 萧亦衡笑的格外好看,忽然伸手将她拦进怀里。 国难当头,满朝文武,皆是摆设。 唯独他的阿晏,用女子之身,带着满身伤痕,撑起了这一片国土。 “亦衡...你那个...你顶着我了。”顾知晏面色通红,艰难的提醒了一句。 萧亦衡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松开她,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阿晏,等我过生辰的时候,送我个礼物好吗?” “啊?”顾知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应道:“好啊。” 第128章:敢伤我的人 凌王府。 凌王坐在自己房间,眼神失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看着座下的四个幕僚,越发心急如焚: “你们说说,自从本王往孩童之间散播假消息的事儿被萧亦衡查到,本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个幕僚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仅如此,宫蔷大人还被顾知晏抓到了千机处,您跟加来破军合作的事儿,怕是早就被撞破了。” 凌王的脸因紧张而涨的通红,怒斥道:“这事儿我自己不知道?用的着你再跟我重复一遍?!” 其他幕僚连忙劝着:“王爷,别生气,咱们这不也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加来破军都要来求和了,能有什么办法?!”凌王大怒,霍然抬手,将桌上茶盏悉数扫落。 噼里啪啦的声响里,一个小厮战战兢兢的推门而入,小声道:“王爷,有人找您。” “谁?”凌王正在气头上,语气也十分不好。 然而,当他看见门外来人时,面色即刻松下来。 他立刻换了副笑脸,毕恭毕敬的将那人请了进来,顺手将周围的幕僚遣退,亲自将茶奉到他手边,谄媚道: “使者大人,您怎么来了?” 北蛮使者抿了一口茶: “我若不来,凌王殿下您可就真的没有反扑的机会了。” 凌王眼见还有机会翻盘,眼神一亮,上赶着问: “加来世子有什么计划,我愿意全力配合!” 北蛮使者一勾唇,凑到他低语几句,交代完后,审视着他: “这事能不能成,到时候,就要看凌王殿下的表现了。” “没问题。”凌王应下,又道: “可是您这行为,只能让顾知晏成为众矢之的。 她身边可还有个萧亦衡,那疯子会帮她的,我们要不要连萧亦衡也去一起杀了!” 北蛮使者微一拧眉:“凌王,萧亦衡不是你的儿子吗?你这么狠心?” “他是个杂种,不是本王的儿子!” 眼看凌王咬牙切齿,确实动了杀心,北蛮使者也没有多问,只点头道: “好,萧亦衡交给我,我保证,他活不过后日的求和宴。” …… 两日后,顾知晏起了个大早,盛装出席求和宴。 萧亦衡依然是翩翩白衣,坐到了内阁大臣首位。 他无心去看北蛮使者,只端起酒盏,遥遥给凌王敬了杯酒。 眼里满是看透一切的挑衅。 在其他人看来,萧亦衡敬酒是出于孝敬。 内阁大臣见状,不但不反驳,反而悄声夸萧世子仁义,功成名就后依然不忘本。 只有凌王面色黑沉,借着萧亦衡的动作,饮了一口酒,辣的喉咙生疼。 他明白萧亦衡的意思,这小子是在提醒他——他命不久矣! 凌王冷哼一声,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听着顾知晏和北蛮使者吵架! “顾侯爷,你太过分了!”北蛮使者拍案而起,用不太标准的汉话怒吼出声: “我今日送来初代长生天神女的神像,是出于我们世子对贵邦的尊重,您怎么能将神像拦在城门外呢?” “那神像都快有城门那么高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里面藏兵?”顾知晏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 “万一你在里面藏个几千人,里应外合偷袭我尚京,那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顾知晏!”北蛮使者嘶吼道:“请你不要侮辱我们蛮族,对于初代神女的信仰!” “行啊。”顾知晏应得爽快。 她稍稍坐正,凝视着北蛮使者:“那请你也别侮辱本侯的智商!” 北蛮使者气的直跺脚。 他在北蛮极受尊敬,不曾想,出个使,竟被羞辱至此。 若不是这样的场合,他现在一定卸了这顾知晏的脑袋! “陛下,臣倒是有个好主意。”萧亦衡适时起身,走到那北蛮使者身边,说道: “我们可以派几人出城,在使者那求和的神像上,桶上几刀,若是没有血流出,就能证明里面没藏人。” “这主意不错。”顾知晏随声附和,笑看北蛮使者。 北蛮使者闻言,气的脸色焦黑。 对着神像桶上几刀,那还得了? 那可是北蛮世世代代的信仰啊! 他一怒,霍然转身,直视萧亦衡: “萧世子,您别太过分了!” 萧亦衡一怔,当即觉出了蹊跷。 这个北蛮使者他没见过,想必鲜少来尚京。 可若是第一次见面,又怎么会知道叫自己萧世子? 难道,这也是凌王安排的?! 萧亦衡淡淡撇了凌王一眼,见他越发坐立不安,便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他动动手指,借着广袖的遮掩在手心碾碎了一颗百毒解的药丸。 随后,抬手掩口轻笑,顺势将那颗百毒解含进嘴里,说道: “过分?使者,本官想你没有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接受求和的。求和,就该有个求和的样子!” “你…”北蛮使者抬手直指萧亦衡。 见面前正是好机会,伸手的那一刻,便将无色无味的毒.药.洒在了萧亦衡面前。 萧亦衡常年炼药.制.毒,自然清楚对方的手段。 见对方有所行动,他先是眉头一皱,而后迅速拿指甲划破了手心。 紧接着,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捂嘴猛咳两声,沾了一手的血。 从远处看来,萧亦衡满手血腥,凶险无比。 这一巨变,瞬间让整个求和宴炸开了锅。 朝臣们一愣,纷纷紧张的看向萧亦衡。 但是看归看,却没有一个人去扶。 求和宴是何等敏感的场合,稍有不慎,就会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们怎么敢轻举妄动? 凌王面色一喜,兴奋的握掌成拳,只求北蛮使者的毒发作的再快点,这样,就能彻底除掉萧亦衡了。 北蛮使者更是幸灾乐祸。 他上前两步,对萧亦衡伸出手,假惺惺的道: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我啊!世子,我扶你…” 奈何,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架上了脖子。 顾知晏不知何时从雍和帝身边的小椅子上落下,一只手扶住了萧亦衡,另一只手对着北蛮使者拔刀,冷道: “你想干什么?” 北蛮使者一愣,连忙后退两步,装起了无辜: “侯爷冤枉啊,萧世子受伤,这可不关我的事儿。” “是啊侯爷。”凌王适时站起来填了一把火: “亦衡这孩子,打小身子就不好,这是求和宴,你何必拔刀呢?我们可以坐下再好好商量商量,先给亦衡传个太…” 顾知晏早知凌王谋反,哪里肯听这么假惺惺的解释。 眸光一厉,抬手便将手中长刀丢出去。 刀锋凌厉,一下子便贯穿了凌王的肩膀。 凌王身子被这一击带出去,直接被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刀身入木三分,凌王还没来得及痛呼,一道血已经顺着嘴角滑下来。 第129章:顾知晏通敌 众臣见状,纷纷大惊失色。 这一巨变,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求和宴,一下子炸开了锅。 顾知晏看着怀中人,神色紧张,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亦衡,你怎么了?” 萧亦衡眉头紧锁,嘴唇染血,喃喃道:“北...北蛮使者...下毒...”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一出,众臣再也无暇顾及凌王,武将们纷纷警惕的站起来,拔刀直指北蛮使者。 雍和帝浑身一震,面色比萧亦衡还难看:“快,快扶萧世子下去,快传太医!” “是。”林公公知道萧亦衡和雍和帝的关系,连忙从顾知晏手中接过萧亦衡,小心翼翼的带了下去。 顾知晏刚腾出手,就一个闪身拔出凌王身上的刀。 凌王本就奄奄一息,被这个力道一带,“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又摔出一大口血。 顾知晏动作迅速,两步来到北蛮使者面前,拿着带血的兵刃抵住了他的脖颈,冷道: “解药。” 女子黛眉微蹙,一双桃花目锐利如鹰,似乎看准了面前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便一刀出手,直取对方人头。 萧亦衡是她放在心尖,小心翼翼护了五年的人,这满口胡话的废物怎么敢动! “侯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北蛮使者安然站在原地,非但毫无惧意,反而轻松的笑了笑。 他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知晏,绿豆大的眼里酝酿着一股大权在握的自信:“不是侯爷让我这么做的吗?” 这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众臣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知晏。 她不是这次的主帅吗?为什么会通敌? 为什么会和北蛮使者联合起来弄死萧亦衡? 顾知晏一怔,眉头又往深锁了几分。 女子将刀尖缓缓上移,凑到了那北蛮使者唇边,道:“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不然,小心你的舌头。” 北蛮使者浑身一抖,似乎有些怕。 他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战战兢兢道:“侯爷,这不是您跟我们世子约好的吗? 一月前,您偷袭我军虽大获全胜,却被我们加来世子逼到了仓岭山,那时候您不就跟我们世子达成协议,一起攻破尚京了吗? 是您说,萧亦衡是内阁首辅,杀了他,对我们里应外合攻破尚京大大有利。 而且,您还说,您在燕北四年,已经查出你父兄通敌,成萧通敌,都是被陷害的,所以您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想跟我们合伙推...” “翻”字尚未出口,顾知晏的刀已经割断了北蛮使者的舌头。 女子目光狠绝,一脚将他踹倒,抬手便将刀刺进了他的肩膀: “我说,解药给我,不然,我一根一根卸了你这身骨头!” 北蛮使者口吐鲜血,双手紧紧扣着地面,艰难的呼吸着。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但是,他依然咬死了不肯拿出解药。 这次来尚京,他本就没准备活着,若是能杀死萧亦衡,带累顾知晏,那死的可太值了! 凌王见时机成熟,忍着肩膀的疼痛,艰难的爬起来: “侯爷,您别揪着这使者了,您快跟陛下解释解释,您没有通敌,您答应与加来破军合作,只是缓兵之计,对不对?” 他不说还好,如今这么一点,在座众臣纷纷意识到了顾知晏通敌的后果。 众臣心脏砰砰直跳,年纪稍大的已经撑不住这个刺激,双腿发软,复又摔回座位上! 开玩笑,顾知晏通敌,监守自盗,那尚京城不就彻底完蛋了? 有老臣急道:“顾侯,您倒是说句话呀,您上次偷袭北蛮,是不是跟加来破军打了个照面?” “顾侯!您快说,您到底有没有跟加来破军合作?” “不管有没有,顾知晏都不能再做这个主帅了,求陛下明鉴!” “求陛下明鉴,将顾知晏打入天牢,查明缘由!” 这边正吵着,忽然,一个浑身带血的小士兵跌跌撞撞扑倒了大殿中央,哀嚎道: “陛下,不好了,城门口...城门口北蛮人送来的那座神像忽然碎裂,数千北蛮士兵杀出来,已经攻破了城门,大肆屠杀百姓了!” 听着周围的动作,顾知晏动作凝滞,握着刀的手也跟着抖起来。 原来,北蛮人的目的在这儿... 北蛮使者闻言,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用浸满了鲜血的声带哈哈笑起来。 那笑声诡异悠远,听得众人心惊胆战。 凌王佯做震惊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知晏:“顾侯,你竟然...你竟然真跟北蛮有勾结...” 顾知晏一急,抬刀封了北蛮使者的喉咙,怒视凌王:“你凭什么认为本侯通敌?!” “那,侯爷你要是没通敌,为何不阻止北蛮使者将那神像运过来,为何要将那神像挡在城门口?!” 顾知晏面上沾了血,松开那北蛮使者,缓缓起身,向前两步道: “当初立主将神像运回来的不是凌王殿下你吗,若非本侯阻止,现在那神像里的蛮人已经杀到皇宫了吧?” 凌王一点也不心虚,趁着众人现在对顾知晏充满怀疑,继续狡辩: “顾侯这话就说笑了,此役的主帅是你,本王说的话,管什么用?” “你...我现在没空跟你吵!”顾知晏看透了凌王想趁人之危,倒打一耙,直接拎起那小士兵道: “快召集八大营,跟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战!不然蛮人里应外合,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那小士兵没见过这么凶的顾侯,且刚刚听凌王嚷嚷了几声,越发觉得顾知晏可疑,不敢跟她走,只怯生生的看着雍和帝,希望他能给个答复。 然而,雍和帝还未开口,凌王便带头拦在顾知晏身前: “顾侯,你现在嫌疑重大,不能轻举妄动,城门有八大营镇守,您无需担心,还是去天牢坐一坐的好!” 一见凌王如此,其他武将也连忙跟了上去: “是啊顾侯,这个节骨眼您还是安生一会儿吧,不要节外生枝啊!” “不能让顾知晏走!” 一时间,所有武将全拦在了顾知晏身前。 第130章:不替你做亡国之君 这一刻,顾知晏终于理解了自己兄长被污蔑的感觉。 满朝皆信奸佞,无人回报忠心。 而她仿佛站在独木桥上。 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万劫不复。 一时间,所有的不悦与不甘全部翻上心头,激的她心烦意乱,头疼欲裂。 不久,豆大的汗珠便在女子额头上凝结,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顾知晏暗自咬牙,狠狠盯着凌王:“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陛下,您看到了吗?顾侯疯了,她连臣都要杀!”凌王连忙躲到了两个武将身后,对雍和帝喊道: “陛下,您快派禁军制服她啊!” “陛下。”正巧,此时林公公从殿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凑到雍和帝耳边,悄声道: “萧世子没中毒,但是他说,如果您不放侯爷走,他立刻就自刎。” 雍和帝面色一变,立刻道:“朕相信姑姑,平乱要紧,你们全都让开!” 凌王一惊,实在想不明白,雍和帝这么一个多疑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档口,选择相信顾知晏?! 见她们久久不让,雍和帝一拍桌,怒道: “都给朕让开,是活腻了吗?朕让顾侯去杀敌,谁敢阻拦,自刎谢罪!” 凌王被这一声吼得浑身哆嗦。 自从入朝为官,他从未见过雍和帝发这么大的火。 雍和帝为人一向小心谨慎,为什么独独对顾知晏这么好?! 难道雍和帝到现在还喜欢顾知晏?还对她念念不忘? 凌王想不通,但他也明白,此时,纵然有再多的辩驳也不能再开口,只好起身,不情不愿的让了开去。 顾知晏一走,雍和帝就立刻遣散了众人。 直到大殿清空,萧亦衡才从殿后踱步而出,直接站在了雍和帝身边,垂眸道: “凌王跟北蛮人勾结谋反,证据我稍后会派冯广交给你,你自己处理,最好能定他个凌迟,不凌迟一千刀不让他死的那种。” 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萧亦衡是不屑于对雍和帝太客气的,言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他快走出大殿时,雍和帝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亦衡,朕认你回来怎么样?朕封你为亲王,若是...” 犹豫再三,雍和帝才继续说:“若是将来城破,你就即位为皇,然后带着满朝文武迁都怎么样?” 萧亦衡顿住脚步,清瘦的背影立的笔直,似乎在思考。 雍和帝心头一紧,成为帝王多年,今日终于又感受了一回命运握在旁人手里的感觉。 他这一生,子嗣凋零。 这几个儿子里,最让他省心的,性格最像他的,莫过于萧亦衡。 良久,他听见萧亦衡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轻的像沸水上的气泡,一触即破,却带足了不屑和嘲讽。 “你是觉得我欠你的吗?”萧亦衡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盯进了雍和帝眼里。 雍和帝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笑:“亦衡,何出此言啊?” “如果我不欠你的,你为什么要让我替你做这个亡国之君?”萧亦衡一字一顿,质问雍和帝。 雍和帝被道破了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 但是转念一想,萧亦衡只是他意外得来的私生子,若是自己不认他,他如何能坐到皇帝的位子? 他竟然还挑三拣四的! 思及此,雍和帝又多了几分底气,严肃道:“亦衡,你...” “我不欠你的,不替你做这个亡国之君。”萧亦衡出言打断他的话,神色十分认真: “你最好祈祷阿晏没事,若是这一战,他有任何闪失,我绝不独活!” 言罢,他转身出门,没去看身后的雍和帝一眼。 与此同时,城门口血流成河。 顾知晏带着八大营三千将士拼死截杀,折损八百人,才将来犯北蛮人尽数击退,守住了城门。 以城门为中心,十里之内,流血漂颅。 百姓的血,将士们的血,北蛮人的血融为一体,看起来既讽刺又惨烈。 杀完最后一个敌军,顾知晏才终于缓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完,她的整个身子轰然松下来,长刀入地三分,才勉强支撑不倒。 潘龙也累的够呛,但好歹比面色绯红,眼神涣散的顾知晏好点。 他几个踉跄奔到顾知晏身边,担忧道:“侯爷,你怎么了?” 戚茗也跟着过去扶:“侯爷,您是不是发烧了?” 顾知晏此时双耳嗡鸣,基本上听不清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只能靠唇语分辨一二。 满地的血气,遮盖了她腰间荷包上安神香的味道,多日积压的抑郁症便倾巢而出,似乎不把她摧垮誓不罢休。 她晃了晃脑袋,头疼的厉害,只道:“扶我回去吧。” 潘龙和戚茗得令,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回走。 天空,恰巧下起了雨。 由春入夏的雨总是来得很急。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砸到了大街上,给本就凄凉的街道又添上了一抹凄苦的味道。 街道四周,牌坊落地,哀哭遍野。 百姓们跪在雨里,抱着自己家人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更有甚者直接拦到了顾知晏面前: “顾侯,你不是说有七分获胜的把握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顾知晏,你还我妻儿性命!” “我听说,顾侯在求和宴上差点杀了凌王,看来是早就跟北蛮串通好了来这一出!” 百姓们越聚越多,挡住了那浑身是血的女子的去路。 他们越发义愤填膺,高喊着:“顾知晏滚出尚京!” 这一声声的呼喊中,顾知晏神情落寞,狼狈至极,两行清泪从重病的女子眼中落下,但是,她已经没有能力再为自己辩驳半句。 顾知晏浑身湿润,冰冷的衣衫让她抖得更厉害,心跳却急剧加速,一冷一热的相遇,又将她的体温烘得烫了几分。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她是怕见人的,更别说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 这个时候,她看不出带头骂她的那几个人是故意的,想不到这可能是凌王安排好,故意加剧她的病情的。 她只是无措的后退,无能的躲到了戚茗身后,失神的喃喃着: “不是我,我没有叛国,不是我...” 潘龙心疼的不得了,霍然拔刀直指那群百姓: “侯爷为你们这群人出生入死,你们反倒来怪她,识相的都让开,不然,休怪我刀下无情!” 第131章:本王独有的喂药方式 潘龙声音凌厉,双眼通红,似乎真有弑杀天下之意。 百姓们面色一变,被潘龙那滴血的长剑吓得往后退了退。 那带头人见状,不禁嗤笑一声: “看啊,这就是顾知晏带出来的手下,被我们说中了心思,现在要对我门这些无辜老百姓下手了!” 这么一吼,更激起了百姓的怨气,他们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殚精竭虑和亲人死亡的悲痛尽数发泄了出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顾知晏的大哥通敌,顾知晏和她的手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好听,什么与此城共存亡,分明就是贪生怕死,跟北蛮人串通好了,想要我们的命吧!” “杀了顾知晏!” “顾家军滚出尚京!” 潘龙气的浑身直抖,恨不得直接上前抹了那带头人的脖子,却被戚茗伸手死死压住了胳膊。 戚茗尚存一丝理智,皱眉劝着: “不能伤他们,若是失了民心,百姓可能会被北蛮人蛊惑,直接给他们打开城门的!” “操!”潘龙一把将剑摔在地上:“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杀我们吗?!” “侯爷生病了,先把她带回去!”戚茗直接蹲下身子,让潘龙将顾知晏放在他背上,准备施展轻功离开。 然而还迈步,就被百姓们扔过来的石头和烂菜叶打的寸步难行。 那带头之人看准时机,借着一个鸡蛋的遮掩,将一个暗器刺入了戚茗大腿。 戚茗一疼,整个人带着顾知晏半跪在了大街上。 潘龙眸子猝然张大,连忙上去将他扶起来问:“都怪你不让我杀,现在怎么办?” 戚茗暗自咬牙,忍着疼渐渐站起来:“让八大营开道,先把侯爷送到萧亦衡那边。” “可是刚刚打完仗后,八大营都在城墙上,未经皇帝传召不得入城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出了事我担着,快去!”戚茗一边将顾知晏护在怀里,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了潘龙一句。 潘龙点头,立刻转身往城墙的方向。 但是还没迈步,忽听一声尖叫自人群中炸响。 戚茗寻声望去,眼看那刚刚对她打暗器的人被成千上万只红黑色蛊虫围起来,一瞬间便化作一滩血水。 百姓们见状,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微尘似的散了开去。 然而没跑几步,就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蛊虫。 那些虫子瞪着黑溜溜的眼睛,见人就咬,能拼死跑出去的人,没几个身上不少几块肉的。 剩余的十几个实在没了力气跑的,就被直接吞噬殆尽。 本来围满了人的大街,一瞬间空的连条狗都不剩。 戚茗不知这些虫子的来历,见状连忙撕了一块衣服包好伤口,忍痛带着顾知晏后退。 但是那些虫子却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朝着他袭来,反而乖顺的爬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白衣男子停在她面前,伸手将顾知晏抱了起来。 戚茗面色一喜:“萧世子...” “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儿,来晚了。”他瞥了一眼潘龙:“潘大哥,你也带着戚将军去我府上吧,我给你们疗伤。” “诶,好!”潘龙脑子笨,虽然想不请危机是怎么解除的,但还是本能的相信萧亦衡,背起戚茗便跟着他来到了凌王府别院。 ...... 回到别院,萧亦衡立刻吩咐小厮给戚茗和潘龙拿了金疮药。 自己则给顾知晏洗了个澡,小心翼翼的将女子放进被子里,点上安神香,又转身去熬药。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如滚油烹心,焦躁不安,似肝肠寸断,疼痛难忍。 就连自己当年被诬陷至死,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恨不得屠尽这座城,让那些愚民拿命来给他的阿晏道歉。 顾知晏到底为了什么,她拼死守护的这片江山,又回报了她什么? 熬完药,萧亦衡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模糊。 他...哭了啊...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伤怀。 他擦去眼泪,缓缓松了口气,端起药碗去了顾知晏的房间。 但是,刚出门就遇见了冯广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世子,林公公过来说军情急报,让侯爷...” “不见。” “世子,他还带了一道圣旨,说皇上已经昭告天下,要认回您,封您为楚王。” “不见。” “世子!”冯广也急了:“老奴去给侯爷喂药,这次真是有急事儿,加来破军开始举大军攻城了,您还是去看看吧。” 萧亦衡顿了顿。 “世子,您谋划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等现在吗?”冯广继续劝着: “老奴去看照顾侯爷,绝对不会害她的,您还是先去看看吧,晚了可就真得做亡国之君了!” “好。”萧亦衡将药碗交给冯广,转头去了正厅。 一场仗打了两天两夜。 萧亦衡临危受命,接任临时主帅。 一上任,便将所有不服他的人和凌王党羽全部屠杀殆尽。 雍和帝看在眼里,也不敢管。 凌王来闹过两次,反而被他下了蛊,软禁在了别院地牢。 萧月雅要来见他,直接被士兵拦在门外,连见个面的机会都没有。 萧亦衡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终于暂时打退了加来破军一次全力攻击。 第三日清晨,他才得空回别院,一进门就去看顾知晏。 冯广带着两个小丫鬟正在喂药,一见萧亦衡进来,立刻俯身行礼。 萧亦衡利索的卸了轻甲,扫了一眼两个喂药的小雅丫鬟,蹙眉:“这是你们喂药的方式?没看见她都呛出来了吗?” 小丫鬟眼泪汪汪的看着萧亦衡:“王爷,对不起,可是侯爷她根本就不张嘴,我们也只能这么喂啊!” “王爷息怒,怎么喂药也不是全无作用。”冯广劝道:“昨夜里,侯爷还醒了一刻钟,但是只问了一句您在干嘛,就又睡下了。” “这怎么行呢?”萧亦衡叹了口气:“我配的药都是有量的,你这么喂药知道她能喝下去多少?” “那我们也...” 冯广正想着措辞,忽然,见萧亦衡直接伸手将小丫鬟手中的药碗夺了过去,自己喝了一大口,而后小心翼翼的抬起顾知晏,嘴对嘴喂了下去。 直到小心翼翼的喂完一碗药,萧亦衡才拿帕子擦了擦嘴,道:“这不就一滴不落的喂进去了?” 冯广瞪大了眼睛:“王爷,这...我们...” 萧亦衡眸子一厉:“你们当然不能这么喂药,这场仗打完,我就闲了,以后会早点回府的,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冯广松了口气:“是,是!” 第132章:我心疼他 支走了其他人,萧亦衡独自坐在顾知晏榻边发呆。 到了晌午,冯广来送饭的时候,才发现他眼中隐隐酝酿着泪花。 冯广吃了一惊,自从认识萧亦衡以来,十几年,他从没见这个人露出过任何悲伤的情绪,更别说眼泪。 于是,越发小心翼翼:“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冯伯。”萧亦衡低头,紧紧握着顾知晏的手,喃喃道:“我心疼她...” 冯广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年纪跟顾知晏差不多,小时候听到最多的教育就是父母揪着他耳朵说: 你看看人家安定侯,十五岁武试夺魁,十七岁披甲上阵,二十岁裂土封侯。人家还是个女孩子,你怎么不多跟人家学一学? 他那会儿还十分不屑,觉得顾知晏不过是靠着顾家的荣誉才一路平步青云,封侯拜相。 到现在,才知晓,人生没有容易二字。 顾知晏的荣誉和地位,又是用多少旁人看不见的心血和汗水锤炼出来的。 他劝道:“王爷,您刚刚晋封楚王,朝中还有不少悬而未决的事等着您处理,还是...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嗯。” 萧亦衡点头,正要松开顾知晏的手,却忽然感觉那只手动了动。 他面色一喜,立刻低头喊着:“阿晏,你醒了吗?” 榻上,女子一双眼睛开合两下,而后,缓缓,缓缓的张开。 依然是那双魅惑与英姿并存的桃花眼。 只是此时,她的眼中,再没了往日的光亮。 萧亦衡抑制不住的开心,如劫后余生的小兽绕着自己的主人: “阿晏,你要不要吃饭?” “......”顾知晏只怔怔看着他,没有回话。 萧亦衡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再次小心翼翼的问: “阿晏,现在外面阳光可好了,我抱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顾知晏依然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眼前人没事,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冯广不解的挠挠头: “奇怪,昨夜侯爷醒来的时候虽然也是这般,但好歹还关心了一下您的情况,今日怎么就不说话了?” 看着女子眼神的变化,萧亦衡也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她现在处于深度抑郁,昨夜醒来,大约是没看见自己,所以才张口问了一句话。 天知道,她问话的时候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萧亦衡满心欢喜,命令冯广在庭院里摆上了椅子,将顾知晏抱了上去。 一听顾知晏醒了,顾云飞立刻易容一番,过来看了看。 就连小太子成羡予也跟着林公公跑过来,抱着顾知晏的腿哭了好久。 别院大门外,百姓们听说顾知晏醒了,也纷纷围了过来,但是基本上没什么好话。 “怎么样?死了没?顾知晏死了没?” “肯定没有呗,你没看见,刚刚那皇宫里的林公公拉着小太子进去了吗?肯定是去看顾知晏啊!” “我的天,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叛徒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处死才好呢!” 萧亦衡站在内院,听着那一声声的议论,越发心烦意乱。 看着面前的林公公也越发不耐烦: “林公公,你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能不能带着小太子走?本王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林公公讨好的笑了两声:“王爷别这么着急赶人啊,这不是陛下听说侯爷醒了,甚是欣慰,所以派老奴代他来慰问一下,顺便看看侯爷什么时候能入宫一叙?” “入宫一叙?”萧亦衡勾唇,露出个讽刺的笑:“看她恢复了,自己愿不愿意吧,你说够了吗?” “王爷...”林公公察觉到了萧亦衡的抗拒,一张脸皱到了一起,为难道: “还有,皇上他很是挂怀您,纵然您现在升迁了,也该得空进宫看看他...” “巧了,我还真不挂怀他,我做世子的时候对他就没多少挂怀,现在更没有,让他少费口舌吧。 另外,告诉他一声,凌王我自己抓了,自己处理,他不用管了。”萧亦衡彻底没了耐心,转身道: “冯伯,送客!” “是。”冯广领命,连忙抱起小太子塞给林公公,好说歹说的将人推了出去。 回来后,又将顾云飞、潘龙、戚茗等人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将人送完,冯广复又转回萧亦衡身边,低头道:“王爷,您想做什么?” 他太了解萧亦衡了,知道他将人送走,必定有所行动。 果然,萧亦衡眼神一变,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 “把这个喂给凌王,带他出来,扔到门口去,让那群愚民看看。” “是。”冯广接过药,不一会儿便带着两个家将,把浑身是血的凌王拖了出来。 凌王散发披肩,眼神涣散。 他被萧亦衡关在地牢,用各种毒虫和刑具折磨了两天,忽然见光,还有些不适应。 他一路闭着眼,被摔在地上时,才能勉强睁开眼。 一眼,便看见了萧亦衡。 他心下一惊,忍不住向后退了退,怒吼着: “逆子,你要干什么?!” “逆子?”萧亦衡轻笑两声,上前几步,一脚将凌王踹倒。 想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在他胸口的伤口上,狠狠碾了几下。 看着凌王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萧亦衡心底异常畅快,冷冷道: “本王乃当朝四皇子,名叫成玉衡,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认本王为子?” 凌王疼的咬牙切齿,骂道:“呸,就你还皇子!你这个怪物,孽障,杂种!” 四下家将闻言,立刻将头垂的更低。 萧亦衡向来心狠手辣,做世子的时候就经常发疯,把别院的下人虐的不成样子。 现在做了王爷。更是连皇上都奈何不了他,凌王是疯了,怎么敢这么骂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亦衡哈哈笑了起来,松开脚下的凌王,慢吞吞的蹲在他身边: “怪物?孽障?杂种?骂的好,你骂的太好了。 这些都是我,我就是如此,就是没有人性。 世人都对不起我,我为何要对他们仁慈。” 萧亦衡说着,将一点药粉洒在了凌王脸上。 凌王连忙闪躲,然而无济于事,闻完那药粉之后,只感觉嗓子干涩,舌头生疼,怒道: “孽障,你洒了什么?!” “一点真心蛊的药引而已。”萧亦衡拍拍手站起来: “刚刚在地牢里,冯广喂给你的那颗药丸,是我炼制的真心蛊。 这种蛊毒会控制你的心智,让你把真话全说出来。 你就到门外,去跟那群愚民忏悔去吧。” 说罢,便挥挥手,让人将凌王扔到了门口。 第133章:我的小奶狗,长大了 百姓们正在门口热热闹闹的围着,忽见一个“血块”被扔出来,纷纷一惊,当即以那“血块”为中心散了开去。 凌王被摔在石阶上,“咔嚓”一声,骨头碎裂。 他咬牙硬忍着没喊出声,缓过一阵后,张口便骂:“混账!你有本事杀了本王!” 本王? 听到“本王”这个自称,百姓们一怔,又试探着往前走了走。 不知是谁先看清了那“血块”,大叫道:“是凌王殿下!” “我的天,凌王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不是萧世子的府邸吗?” “瞎说什么呢?什么萧世子,那是楚王殿下!” 百姓们正讨论的起劲,忽见萧亦衡自门后步来,纷纷闭了嘴。 萧亦衡背着手,垂眸盯上凌王,打了个响指问: “凌王殿下,跟大家说一说你的恶行吧。究竟是谁?勾结了北蛮世子,污蔑顾侯?!” 凌王本来对萧亦衡的医术和毒术十分不屑,现在却是被那“真心蛊”控制,不自觉的想要吐露真言。 他喉咙绞痛,咬牙硬挺,甚至咬破了嘴唇,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开口: “是我!是我勾结加来破军,是我跟北蛮人串通好,污蔑顾知晏!” 说完这句,喉咙里那火辣辣的灼热感才消失。 凌王大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挺过一阵,又听萧亦衡打了个响指,继续问: “那日藏着北蛮士兵的神像,也是你让北蛮使者运过来的?” 凌王喉咙又是一阵收紧,窒息和灼痛一起传来,虐的他痛不欲生:“是!都是我!那日在街上找人先带头骂顾知晏的,也是我! 我就是和北蛮里应外合,我就是想借着这群愚民弄死顾知晏! 孽障,你满意了吗?!” 凌王被疼怕了,生怕萧亦衡会继续审问,干脆将自己所做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凌王每说一句,都如重锤般,砰砰落在百姓们心头。 起初他们还不信,以为是萧亦衡为了给顾知晏洗白,特意给凌王下了药。 但是,等凌王将实情全说出来之后,也终于明了了前因后果。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楚王殿下,那个凌王现在是...” “他现在是全大成的罪人,陛下下令,要将他凌迟处死。”萧亦衡说着说着,唇角一勾,又换了个语气: “不过呢,本王跟陛下说,此战受害最多的是百姓,所以,陛下也同意让你们决定这叛徒怎么死? 是凌迟腰斩,还是炮烙车裂,都没有问题!” 这些天,百姓们的怒气已经堆积到了极点。 一听此言,纷纷赞扬楚王殿下正直善良,为国为民。 随后,又拿起了手中所有能拿的东西砸向凌王,顺便激烈的讨论着凌王的死法。 “另外,本王还想跟各位说件事。”萧亦衡道:“顾侯身患重疾,还带着伤,却拼了命为各位守护这片疆土,实在不该被这么误会。 该怎么做,你们知道吧?” 百姓们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又是羞红了脸。 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老乡绅带头下跪:“顾侯千岁,是我等有眼无珠,误会顾侯,还请顾侯谅解。”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但是,道歉虽然诚恳,却无法熄灭萧亦衡心中的怒火。 这群人,把他的阿晏害成那样,改日一定要寻个由头,好好整治一番。 萧亦衡挥挥手,没好气的说:“各位回去吧,顾侯生病,精神不济,你们的道歉她听不到了。” 他冷冷撂下一句话,就要甩袖离开。 那老乡绅见状,连忙拦着:“王爷,侯爷她怎么了?” “侯爷怎么了?”萧亦衡转身,笑的异常讽刺: “侯爷她已经不吃不喝不说话三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好,都是被你们气的!” 众人闻言,纷纷一惊,又加深了心底的愧疚。 好几个骂过顾知晏的汉子,已经连续给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女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顾侯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说您的。” “大家都别哭了!”老乡神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王殿下,您若是不介意,老朽就跪在这里,不吃不喝,直到侯爷醒来!” “我们也跪在这里,等侯爷醒来!”百姓们见老乡神开口,也纷纷跟着跪好。 全城百姓,排列整齐的跪到了别院门口,万人空巷,伏地跪拜,只为求一人谅解。 自大成建国以来,从未有一人获得过如此待遇。 顾知晏可能也想不到,这一瞬,她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百姓们越跪越多,萧亦衡也没跟他们客气,撂下一句:“愿意跪就跪着吧。”便头也不回的回了府中。 烈日当空,正是热的时候,跪了两个时辰后,就有人受不住了,对老乡神道: “我们能不能回去啊?楚王殿下关了门,就算咱们跪着,侯爷也不知道啊!” “这叫什么话?!”老乡神出口训斥:“侯爷是因我们生病受伤,我们来道歉,怎么能半途而废?!” 那人虽有些不服气,但想想这事儿,也确实是他们不对,便继续跪着。 夜里,萧亦衡将顾知晏抱回房间。 冯广送来安神香后,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您觉得今日林公公说,要请侯爷入宫一叙的目的是什么?” 萧亦衡接过安神香,一边倒腾香炉一边回: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上次我跟狗皇帝说阿晏若是出事我绝不独活。他就觉得我终于有在意的人了,觉得能用阿晏拿捏我了,所以才想请她入宫,借机敲打我。” “既然如此,老奴觉得,王爷是不是该适当冷着侯爷一点?”冯广劝道:“毕竟这样对侯爷也好。” “不。”萧亦衡盖好香炉,回道:“我又不是没本事,为什么要冷着自己喜欢的人?那种从言情话本里学的什么,在意她就冷着她的屁话,以后少跟我说。” 他说着走到顾知晏榻边,眼神温柔,垂眸看着女子:“冯伯,你知道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是什么吗?” “老奴不知。” “就是明目张胆的对她好,然后让那狗皇帝看看,若是阿晏出了事,我就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 “是。老奴明白了。”冯广心里没了担忧,便退了出去。 萧亦衡起身,刚要给顾知晏掖一掖被角,手却被女子握住,细细摩挲。 他心脏一震,忽然漏跳了一拍,转眸去看顾知晏的脸。 榻上女子黛眉舒展,缓缓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张口道:“我的小奶狗,长大了啊...” 第134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萧亦衡眼睛一亮,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 “阿晏,你醒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牛肉面...” “好,我这就去给你做,我先扶你起来。”萧亦衡将顾知晏扶起来,拿个枕头给她垫好,又多点了几盏灯,才恋恋不舍的出门做饭。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面便端了上来。 萧亦衡特意拿了个小桌子摆在顾知晏面前,把面摆好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喂,自己吃吧。” 顾知晏伸筷子搅拌了两下,看了一眼萧亦衡,似乎想说什么。 萧亦衡立刻会意:“你大病初愈,不能吃辣的,所以就没有搁红油。” 顾知晏:“......” 这小子,这么多年,一直属蛔虫吗? 饿了三天,一碗面很快被顾知晏消磨干净,连汤都没剩下。 她看着手下的面碗,愣了一会儿,认真问:“还有吗?” “没了,一下子不能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萧亦衡一边收拾一边道: “你现在身子虚,吃个三五分饱就行了。” “哦。”顾知晏应下,不悦的撇撇嘴。 萧亦衡看在眼里,既心疼又觉得有趣。 发了病的顾知晏总是和素日里不太一样的,就比如现在。 他凑过去晃了晃顾知晏的肩膀: “阿晏,别生气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追凤楼,把所有好菜都点一遍,怎么样?” 顾知晏别过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她安安静静的靠在萧亦衡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半晌,冒出一句:“北蛮人打退了吗?” 萧亦衡一愣,想劝她不要再想这件事。 但是也猜到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放着不管,只好道: “退了两百里,退到了,京江运河对岸,但是我猜着,可能还会有一次决战。” “嗯。”顾知晏叹了口气,又思考了一会儿:“尚京的...剩余兵力还够吗?” “前日一战,损了三成,硬拼的话大概...”萧亦衡顿了顿,还是道:“不容乐观。” “嗯,这几天,我再想想办法。”顾知晏说着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复又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睡熟,萧亦衡才将她轻轻放好,出门将冯广叫到了身边: “凌王就交给那狗皇帝,让他按照百姓的意思处理了吧。还有门口的那些百姓,就说顾侯醒了,也都让他们散了吧。” 看了看冯广疑惑的表情,萧亦衡补充道: “阿晏刚刚吃了饭,明天可能就有好转了,我不想让她以为是我让那群人跪在这里忏悔的!” 冯广很想说一句“难道不是吗?”但最终也没勇气开口,只是点头应“是”,便退了下去。 百姓们听说顾侯醒了,纷纷感恩戴德,回去好好给菩萨烧了一炷香。 第二日,雍和帝按照百姓的意思,判凌王车裂于刑场,以安民心。 萧亦衡特意看完行刑才放心的回家,按照他的意思: “要亲眼看看,才能切身感受仇人是如何受万人唾骂,永世不得超生的。这样,回去的时候跟阿晏形容,才能更加生动。” 冯广对于萧亦衡的心思一向不敢恭维,只能跟着照做。 看完行刑已经是下午。 萧亦衡似乎心情不错,还特意跑到追凤楼打包了几样顾知晏爱吃的菜,兴高采烈的回家。 可是,刚到别院,就看见了一辆似曾相识的马车。 这是...国舅王椁的马车?! 他心底一沉,也顾不得饭菜,直接向正厅奔去。 果然,正厅里热着茶,顾知晏正在撑着精神,跟王椁说什么。 萧亦衡刚要出去,就听顾知晏道: “国舅爷的意思是,您要把您准备谋反的私兵,暂时收编入八大营供我一战,然后让我替你保密?” 国舅笑着抿了口茶:“侯爷别说的这么难听嘛,什么谋反,那叫清君侧。” “说法随你怎么换。”顾知晏问: “可你养兵不就是为了推翻雍和帝,拥护太子登基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养私兵的事儿告诉我,就不怕我检举揭发你?” “侯爷仁慈,若是我借兵助你打胜仗,你大约不会去揭发我。” “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顾知晏道:“国舅爷养兵多年,自己还没用上,怎么舍得先借给我?” “侯爷这话就把老夫看小了。”国舅说着往顾知晏身边凑了凑,严肃道: “咱们想怎么叛乱,怎么内斗,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事儿吗?把北蛮人扯进来可就没意思了,老夫还是有点爱国之心的。 先把外人打跑了,再想办法弄死政敌也不迟,侯爷觉得呢?” 说着,便把一个小虎符放在了顾知晏面前,含笑盯着女子的眼睛。 “是,国舅爷说的对。”顾知晏接过虎符,笑道:“留这儿吃饭吗?” “不吃了,萧世子...楚王殿下快回来了,老夫嫌他做的饭硌牙,就不多留了。”言毕,与顾知晏对行一礼,转身离开。 国舅走远后,顾知晏才放松了硬撑起来的肩膀,靠在椅子上,道:“出来吧。” 萧亦衡动了动,复又将脚收了回去。 顾知晏醒来,他一直没主动提过自己封王的事,不知道顾知晏知道了,会怎么想... 顾知晏见许久没有人来,又道:“楚王殿下出来呀。放心,我不怪你偷听。” 确定女子的声音不含怒气,萧亦衡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意,跪在女子身边,一边给她捶腿,一边道: “阿晏,国舅来给你送兵了?” “嗯。”顾知晏摩挲着手里的虎符,惬意的点点头。 “那...那个我...我刚刚去追凤楼给你买了点菜,你要不要尝尝?” “好。”顾知晏睁开眼,扶着桌子站起来道:“走吧。” 萧亦衡依然不放心,跟了一路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那个,你不生气我没告诉你我封王了吗?” “我前几日昏迷的时候,就隐约听到府里的小丫头大呼小叫的说雍和帝认了你做儿子,还给了封号,只是一直不知道这封号是什么,今日也算知晓了。”她将此事轻描淡写的带过,转而道: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退敌之计,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研究研究。” “好,那我也跟你讲讲,凌王是怎么死的。”萧亦衡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看着对面女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才猛然发现—— 自从认识以来,顾知晏一直对他毫无芥蒂,许多有疑点的事,只要涉及到他,顾知晏便不会再紧追着不放。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掩饰的好,可是他忘了,顾知晏是千机处的掌令啊,什么蛛丝马迹能逃过她的法眼。 能让她不计较的,怕是只有偏心,只有爱了。 原来,顾知晏,早就喜欢他了啊... 第135章:不知戚茗是女郎 下午,萧亦衡趴在桌子上,静静听顾知晏分析着战局。 一边听,一边伸手勾勾她的腰,碰碰他的手,撩撩她的发。 最终,顾知晏实在没了说下去的心情,拿起一旁的戒尺直接敲在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上,严肃道: “我这跟你说正事呢,你占便宜没够是吧?” 萧亦衡立刻乖乖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嘟囔道:“知道了,你别这么凶嘛,吓着我了。” 顾知晏:“......” 她坐下,蹙眉盯了萧亦衡一会儿,认真道:“那你跟我说说,我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你的决战计划嘛,不就是...让我赶紧督造一批新型.火枪,然后跟北蛮人约在京江运河决战。 最好能把决战时机拖到中午,因为那会儿的阳光正好照着河对岸,这个时候北蛮人的视野就不好,趁此时用火枪和羽箭进攻,便能大获全胜!” 顾知晏看着他,露出个还算满意的微笑:“呦,楚王殿下这一心好几用的本事还不错。” “哎呀,阿晏。”萧亦衡撒娇的蹭了蹭她的手: “你就别取笑我了嘛,可是我们得想办法,怎么把决战的时机拖到中午呢?” “这个...”顾知晏想了想:“我倒是可以示弱,假装求和在运河上摆上茶水,跟加来破军求和。” “但是,求和要有求和的诚意啊。”萧亦衡接着问:“你有什么能令加来破军心动的东西吗?若是没有,他凭什么心平气和的跟你谈条件?” 顾知晏低头想了片刻,最后也没想出来,只道:“明天,我明天去问问潘龙和戚茗他们的意见吧。” 翌日,顾知晏跟潘龙戚茗以及其他八大营将领说完此事之后,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复。 相反,等人走完后,戚茗又折回来找了顾知晏。 顾知晏一愣:“戚茗,你还有事吗?” 戚茗只是垂着头,默默走到她身边,低头扶住她的胳膊,软声道: “侯爷,我可以做那件,令加来破军心动的东西。” “什么?”顾知晏有些不理解,戚茗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作为您和加来破军谈判的筹码。” “为什么?” “因为加来破军,喜欢我。” 戚茗一句话罢,便把顾知晏堵得哑口无言。 她用了须臾时间震惊,又用了须臾时间反应,最后才蹙眉道: “你是说...加来破军他...喜欢你?他...”他喜欢男的? 戚茗面色有些不好,但还是低头道:“是,他喜欢我,侯爷尽管放心,我可以做您的筹码,跟他谈判。” “好,此事我会给你保密的。”顾知晏尽量调了个正常的面色,跟戚茗匆匆聊过几句之后,便离了八大营。 或许是戚茗那句话对她的刺激太大,一路上她都有些恍惚。 其实,她并不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不能有真正的喜欢,但是,她没想到加来破军竟然会对戚茗有感情。 北蛮的贵族,不都以男男为耻的吗? 若是北蛮士兵知道他们尊敬的世子如此这般,不知会作何感想。 顾知晏一路走一路想,到别院门口时,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一怔,抬眸便看见了... “姚崇元?”顾知晏问:“你怎么来了?” 姚崇元一怔,“侯爷你在啊,那个那个...您之前说,只要我帮您找到活死人的线索,就答应我一件事的,还...还作数吗?” “嗯,作数。” “是这样的,侯爷,我知道军情紧急,我也不该现在来打扰您,但是...但是吧...”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姚崇元说话总是抓不住重点。 顾知晏见此,只好耐着性子劝:“但说无妨。” “我想...” “把你要说的话,缩短到十个字以内。” “啊?” “剩九个字了。” 姚崇元一紧张,立刻闭了嘴,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久,才道:“请戚茗,明日,共、进、晚、餐。” “你?”顾知晏觉得莫名其妙:“你想请他吃饭自己去不就好了,何必来寻我?” 姚崇元挠挠头,面色有些红:“我不好意思嘛。” 顾知晏:“......” 她试探着问:“你也喜欢戚茗?” “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诶,不对。”姚崇元又一次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什么叫也啊?谁还喜欢他?” 顾知晏有意逗逗他,清清嗓子,严肃道:“加来破军。” “啊?他也配喜欢戚茗?”姚崇元大怒,面色霎时涨红,气呼呼的道:“谁给他的脸?老子现在就弄死他!” 顾知晏知道他是虚张声势,也不拦着,反而让开一条道,抱臂道:“去吧,加来破军就在京江运河对岸。” 姚崇元装模作样的走了两步,复又折回来,委屈巴巴的看着顾知晏:“侯爷,帮我弄死他。” “哈哈哈哈哈。”顾知晏彻底被他逗笑了,连带着这几日压在心头的阴云也消散了去,凑到他耳边道: “那你告诉我,你和戚茗,谁在上面?” 姚崇元立刻不服气;“当然是我了,不然我一个大男人,能被个女孩儿压吗?” 女...女孩儿? 这一天,顾知晏第二次如遭雷劈的愣在原地。 戚茗不是男子吗? 不对不对,这只是她后来惯有的认知。 她第一次见到戚茗的时候,的确觉得戚茗是女扮男装的。 可是哪有女扮男装这么像的,戚茗举手投足之间,可并无半分女儿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顾知晏喃喃出声,有些茫然的盯着姚崇元。 姚崇元愣神:“你不知道?”随后想了想又道:“那你日后要是再训练军队,对人家客气点,人家...” 姚崇元说着,把顾知晏拉进别院里,关好门,寻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才开口解释: “戚茗其实是戚老将军的独女,老将军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又不忍爵位被宗族的旁支分割,所以才逼着戚茗练武,喝一些抑制身体发育的药,长此以往,才有了现在的戚茗。” 原来是这样... 顾知晏终于明白了自己对于戚茗的那种感觉。 她总觉得戚茗很奇怪,举手投足之间有些女气,但是具体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如今,方才明了一二。 第136章:免我一跪,你也配? “而且,明日就是戚茗的生辰了,她在尚京的时候,我每年都会给她过的。”姚崇元可怜巴巴的扯着顾知晏的袖子: “所以侯爷,今年虽然比较紧急,但是我也不想缺了,求你给我送一送吧,求你啦。” 答应完姚崇元以后,顾知晏又往八大营返了一趟,将请帖递给戚茗后又跟她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话里意思,无非就是成玉瑾花心,不要一颗心吊着他身上。 其他的,顾知晏没再多说。 她想,戚茗大约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世。 一个人硬撑久了,忽然收到旁人无微不至的关心。 体会到的不是感激,是羞辱。 换位思考,倘若现在一个陌生人跟她顾知晏说:“我心疼你全家被诬陷都死光了。” 自己会作何感想。 顾知晏深有所感,松完请帖也就回去了。 后日,加来破军把决战约在了早上。 晨光微曦时,北蛮大军已压至京江运河对岸,顾知晏披甲上阵,亲率大军相迎。 加来破军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谁知见到顾知晏时,却见她只身坐在运河的桥上。 身前摆着两张桌子,桌子上方撑着两把遮阳伞,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还有许多美人侍奉。 加来破军有些懵。 他下马,握紧手中长刀,向前走了几步,用不太标准的汉话问:“顾侯,您这是搞什么明堂?!” 顾知晏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加来世子误会了,本侯能搞什么明堂,这不是尚京兵力不够,想请您喝喝酒,放我们一马吗?” 加来破军微微一顿,迟疑的盯着顾知晏。 “总之呢,本侯今日是来求和的。”顾知晏伸手给加来破军斟了一杯酒: “加来世子,请吧。” 见她态度还算诚恳,加来破军试探着向前两步,走到那属于自己的位置前,垂眸看了看桌上的酒。 “没毒,两军阵前,我怎么敢下毒呢?”顾知晏说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向加来破军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底。 “怎么样?加来世子。”顾知晏继续不遗余力的讨好:“坐下喝两杯吧,我们谈谈讲和的条件。” 观察了好一阵,确定这里没有危险,加来破军才缓缓坐下,但是依然板着一张脸,毫不客气的道: “你们刚开始不是铁了心死战到底吗?现在怎么愿意讲和了?确定没什么阴谋?” “这不是我们陛下不愿意迁都吗?”顾知晏说:“你知道,我们中原人,是最讲究这个本土观念的。 陛下说了,若是加来世子肯退兵,我朝必送上十座城池供北蛮人耕种统治,并且送上一千美人,为世子充盈后宫。” 加来破军见她服软,气焰越发高傲:“是吗?可我对美人没什么兴致。” “谁说美人,一定是女人了?”顾知晏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忽然激起了加来破军的兴趣。 他眼神倏然一亮,还是压着性子道:“侯爷大约,不知道本世子喜欢的类型。” 顾知晏说着,拿起身边一本花名册,对身边侍女道:“去,递给加来世子看看。” 加来破军接过那小册子,不屑的翻了一页,然后心脏忽然一震。 他瞪大眼睛,又将那花名册上第一个名字确定了一遍。 戚茗? 戚老将军独子,晋王成玉瑾的副将——戚茗! 真的是他想要的那个戚茗! 十年前,他刚十八,第一次率军攻打燕北时,第一个与他正面对战的人就是戚茗。 他当时就被戚茗的神采所折服。 加上十年岁月蹉跎,戚茗便成了他心头一点萦绕不去的朱砂痣。 每每忆起,总是抓心挠肝,不甘蚀骨。 这顾知晏...怎么知道他的心思? 这么想着,加来破军对顾知晏的猜忌更重。 他想伸手自己倒杯酒,却见顾知晏竟然亲自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 “斟酒这种事,怎么能让世子自己来呢?本侯代劳了。” 加来破军冷哼一声,任她倒酒。 看着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女子,快意瞬间洪水般涌上心头: “侯爷不是最骄傲的吗?当年断我父亲双腿那股子狠劲儿哪儿去了?怎么如今成了这幅怂样?!” “哎呀,年纪大了,打不动仗了,也提不动刀了,自然是不能跟世子比。”顾知晏继续卑微道: “世子若是想替您父亲出气,本侯现在就对着北蛮草原的方向跪下,给他老人家道歉。” 站在顾知晏身后的潘龙眉头皱的死紧。 纵然知道是演戏,可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崇拜了一辈子的侯爷,竟然要给个北蛮小崽子下跪。 “王爷。”他侧目看了看立在自己身边的萧亦衡,艰难道:“侯爷这要演到什么时候啊?你看那小蛮子多猖狂,都快骑到她头上了!” “快了。”萧亦衡抬眸看了看日光:“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就能进攻了。” 桥上,加来破军浑然不觉,依然端着高傲的架子:“跪下倒也不必,只是本世子免了侯爷这一跪,你们大成,能不能在多方给我们三座城池啊?” “哎呀。”顾知晏为难的叹了口气:“世子这就为难本侯了,本侯还是跪下吧。” “别,这一跪三座城没了,本世子不受。”加来破军摇着手里的花名册,继续问: “还有这名册上的人,我想见见。” “诶,好说好说。”顾知晏见状,立刻对萧亦衡招招手。 萧亦衡应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转手吩咐军队让开一条路。 紧接着,一千辆马车依次从城中驶来,跨过大桥,向加来破军的军队走去。 加来破军站起身,迫不及待的盯着第一辆马车,眼看着那车里之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心血一下子沸腾起来。 他乐呵呵的目送车队淹没在自己的军队里,心中是别样的满足。 眼看戚茗已经是自己的了,加来破军更加贪得无厌。 他凶相毕露,发狠的盯着顾知晏: “顾知晏,今日还算你有诚意,不过美人我要,城池我也要。我今日免了你一跪,你必须拿出十三座城作为交换,不然,我立刻率军进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顾知晏笑了。 她站的笔直,面上讨好之色一扫而空,冷道:“免我一跪,你也配!今日,美人不是你的,城池更不会是你的!” 第137章:你把我当十六岁小女孩儿 加来破军一愣,不明白顾知晏的态度为何忽然转变。 然,顾知晏已经趁着这个空档,将袖中暗器放出。 由于距离尚近,一下,便打中了加来破军的心脏。 加来破军心口一疼,踉跄着后退两步,硬撑片刻,口中怦然吐出一口血。 顾知晏勾唇一笑,转身施展轻功回了自己的阵营。 萧亦衡一见,立刻道:“进攻!火枪,羽箭准备!” “是!” 刹那间,枪林弹雨接憧而至。 北蛮人措手不及,想抬起盾牌防御,然而一抬眸,就被正对头顶的日光刺了眼睛。 看不准火枪和羽箭的方向,很快败下阵来。 几个北蛮大将,冒着生命危险总算把重伤的加来破军拖了回去。 加来破军尚存一丝清明,吩咐道:“撤,不要恋战,快撤...” “世子,不好啦!”队伍后方,有士兵忽然来报:“运送美人的那些马车里,藏有大量大成的兵。 现在那些人被戚茗带领着,截断了我们的退路!” “世子,这阳光正好对着我们照过来,将士们看不清敌人的攻击,损伤许多了!” “戚茗...阳光...原来,顾知晏的目的在这儿...”加来破军捂着自己剧痛的心口,连忙道: “往回走,不要恋战,回到蒸汽铁皮车的轨道上...赶紧回北蛮!” “是!”北蛮士兵得令,纷纷手忙脚乱的撤退。 但是,轨道之前已被顾知晏炸毁多处,他们逃跑速度极其慢,好不容易走出尚京地界,带来的人,已经折损了六成。 幸而,加来破军的心脏在右侧,没被顾知晏那一击要了命。 医治好后,又带着残部逃亡,一路多处遭遇截杀,到北蛮时,军队就剩下了两成。 看着所剩无几的北蛮军,加来破军痛心疾首,跪在长生天神像前立誓——今生不杀顾知晏,誓不为人! 顾知晏大获全胜的第二日,得了许多封赏。 之后,雍和帝特意为她办了一场宴会,大大表功,满朝庆贺。 同时,雍和帝也借着宴会,正式认回了萧亦衡。 有大臣跟上前拍马屁:“楚王殿下真乃人中龙凤,还未加冠,就能独挡一面,与顾侯共同退敌,果然是皇子中的表率啊!” 一提加冠,这倒是提醒了雍和帝。 他又借着这个话题,说开了顾知晏与萧亦衡的关系。 “其实当年,朕念着玉衡年纪尚小,不放心他,才让顾侯顶着妻子的名义帮忙照料。如今玉衡也快加冠了,朕会亲自拟一份和离书,还顾侯自由之身。” 众臣闻言,纷纷赞扬顾侯仁义,感谢顾侯抚育皇子。 一片欢笑中,萧亦衡的脸色阴的可怕。 雍和帝这个老东西,不该提什么的时候非要提! 这是换了种方法,拿顾知晏威胁他吗? “姑姑啊。”雍和帝见萧亦衡脸色难看,越发笃定他的软肋就是顾知晏。 于是,干脆摆了张笑脸去跟顾知晏套近乎;“朕感谢你这些年照顾玉衡,若是姑姑着急和离,朕现在就可以给你...” “不必了。”顾知晏低头行礼: “感谢陛下挂怀,知晏不胜感激。只是知晏当年答应过陛下,照顾到楚王成年,现在,知晏也不想食言,今日既是庆功宴,旁的也不要多说,大家一起吃着高兴就好。” 雍和帝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再自讨没趣。 尴尬的笑了两声,对众人道:“对,姑姑说得对,大家高兴最重要。” 一场宴会开到夜里才结束,散场的时候,顾知晏步子有些蹒跚。 萧亦衡连忙跟上去扶着:“阿晏,你没事吧?” “没事,多喝了两杯,有点晕。”顾知晏往他怀里靠了靠,打了个酒嗝,懒洋洋的说: “回家吧。” “好,我扶你上马车。” 两人身后,有不少朝臣静静观看。 有人疑惑道:“我以为,楚王殿下在外游历了四年,跟侯爷也就是个住在一起的情分,不曾想,二人关系似乎还不错。” “什么不错啊,你看楚王殿下今天,眼睛都没离开过侯爷,怕是真动心了。” “那侯爷能答应吗?” “我看能啊,楚王殿下这几年生的越发好看,越发像顾侯喜欢的男宠喽!” 超沉们都喝多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最后,流言传来传去,在坊间就传成了顾知晏老牛吃嫩草,借着圣旨的遮掩,暗地里将楚王殿下当男宠养。 百姓们虽然尊敬顾侯的丰功伟绩,但是对她的私生活也议论不断,不敢恭维。 甚至有父母教训孩子,“顾侯的性子可以学,但是养男宠的偏好绝对不能学!” 这些话有的没的,落在顾知晏耳朵里,自然不甚好受。 因而,最近也很少出门。 但是,终是架不住萧亦衡软磨硬泡。 近几日,萧亦衡不知为何,忽然来了兴致,每日都想拉着她去追凤楼吃饭。 顾知晏本不想出去,可拗不过他,终于在某一日妥协下来,强硬的被他拉了出去。 正值夜晚,追凤楼前后灯火通明,里外三层都坐满了来往的宾客。 这些人眼见到萧亦衡拉着顾知殷走,更加笃定了这些日子的流言。 “看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是啊,顾侯竟真这般大胆,年近花甲了,还拿当朝皇子当男宠养啊!” 不过这些话,都是背着顾知晏说的。 顾知晏虽然没亲耳听见,但是看这些百姓的眼神,也知道他们有多震惊。 于是越发坐立不安,索性起身道: “我不想吃了,我们回去吧。” “别啊,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来吃好吃的。”萧亦衡按着顾知晏坐下,笑道:“小二,上菜!” “得嘞!”小二应了一声,却不见菜来。 忽然,轰隆一声,自追凤楼顶降下许多玫瑰花。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横幅隔空降下来。 上面大写着几个字——阿晏,我想娶你。 百姓们纷纷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二楼的萧亦衡和顾知晏。 “玫瑰,横幅,全城百姓见证。”顾知晏看着这些,有些哭笑不得:“萧亦衡,你这是做什么?那我当十六岁小女孩儿哄吗?” 第138章:昭告天下,我会对你好的 “这些不是用来哄你的,是用来哄他们的。”萧亦衡立在她面前,笑的甜甜的: “或者说,是用来哄我自己,给我自己壮胆的。” “阿晏,我喜欢你。”萧亦衡望着她,眼睛一闪一闪的:“我今日做这些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 “我们两个之间,若是非要拎出一个罪人的话,是我。” “是我胆大包天,先对你不敬,是我,先对你图谋不轨的。” “我不想和离,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天下人,我会对你好的!” 这一番话,萧亦衡说的磕磕绊绊。 其实,自从上次雍和帝提出和离之后,他就一直很担心。 他担心,雍和帝会利用这件事威胁他。 他更担心,顾知晏会因为这些俗人的眼光离开他。 萧亦衡浑身不对劲,郁闷了好几日,终于寻出这么个方法。 雍和帝不是想拆散他们吗? 那他就偏要闹得满城风雨,偏要尚京人人都知道,顾知晏是他萧亦衡的人,任谁都不能改变。 底下百姓见状,纷纷也傻了眼。 原来萧亦衡早就喜欢顾知晏了?! 原来是萧亦衡追的顾知晏?! 这下,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萧亦衡身上,更有女子倾心一笑:“哎呀,楚王殿下真是越长越俊俏了,还痴情啊!” 之前,尚京之人各个对萧亦衡敬而远之,是因为那时候萧亦衡性情太过孤僻古怪。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整日炼药养蛊的人共处一室。 可是现在,萧亦衡游历四年,回来改了性子,开始与人正常相处。 如今又晋封楚王,击退蛮人,成了尚京炙手可热的人物。 就连许多大臣也认为,他便是下一任太子人选。 自然又有许多小女孩倾慕于他。 如此便更加羡慕顾知晏:“其实我觉得,侯爷也挺好的,如她那边,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就该配萧世子这样的美人。” “我就说顾侯不是那样的人吧?我最最崇拜她了,你们这下相信了吧?” 更有小女孩儿尖叫道:“完了,顾侯给萧世子了,我的梦中情人不见了!” 众人或感叹或羡慕的议论中,顾知晏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的幻灭感。 她静静盯着面前男子。 他还是如以前一样,依然是一袭白衣,依然是笑意盈盈。 只是这时候,他真的做到了多年前承诺自己的事—— 我想成为你的依靠,成为那种,就算全世界都依靠你,你也能依靠我的那种依靠。 一片玫瑰花瓣被风吹到他身上,落在他肩头。 顾知晏伸手,小心翼翼的拿起那片花瓣,心里涨的满满的。 “傻小子!不是说吃饭吗?上菜啊!” “诶,好!”萧亦衡立刻将她拉到了包间,命人上了菜。 吃完后,已经是深夜。 顾知晏伸了个懒腰,跟萧亦衡一起回家,可是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阵阵嚎哭。 她今日本来心情不错,忽然被这哭声一打扰,不悦的“啧”了一声: “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家里死了人呢!” 萧亦衡也是一怔,上前两步,看了看那在别院门口哭的死去活来的婆子。 然,还不等他看清,那婆子就一个转身,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萧世子啊!您可不能不要我啊,你小时候可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怎么我如今进个们都不让了呢?” 看清那人后,萧亦衡的面色倏然一沉。 这不就是那尖酸刻薄,受了凌王的命令,各种苛待自己的奶妈吗? 三岁时,这老东西就被凌王派过来照顾自己,但是却从不给自己好脸色,经常暗地里打他,给他吃剩饭剩菜。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吃坏了胃,连续几日吃不下东西,差点死在凌王府的深宅里。 后来,他学了医术,就给这老东西下毒将她赶了出去。 可是,她怎么还活着? “大胆,这是楚王,瞎叫什么?”顾知晏跟着上前,伸手将你老婆子提起来,扔到一旁。 那老婆子被狠狠一摔,当即一阵龇牙咧嘴,感觉后腰都要被摔断了。 她咬牙抬头,看了一眼顾知晏: “这位是顾侯吧?我今儿在追凤楼看见亦衡跟你表白了,这样也好,我也愿意看着亦衡这孩子找找个人照顾他。 你还不认识我呢吧?我姓杨,是亦衡的奶娘,亦衡儿时就叫我奶娘,偶尔也叫娘。 不如,你也叫一声,就当认了我这个娘了!”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顾知晏懒得跟这么个老顽固多嘴,直接招手吩咐守门的家将: “扔远点。” “是!”这老婆子在门口哭了半个时辰,家将们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此刻听到顾知晏的命令,立刻动身就要“清理垃圾”。 萧亦衡不以为意,转身去扶顾知晏进门。 那杨婆子忽然就不干了,眼看萧亦衡要进门,忽然挣脱开两个家将大吼着: “亦衡,我是惠安的朋友,我还是你父亲母亲的致交,也算你半个干娘,你不能不认我啊!” 惠安?! 听到这里,萧亦衡脚步忽然一顿,转眸看向那老妇人,目光阴沉的,像是要杀人。 片刻后,他会心一笑:“杨妈妈,我怎么会不认识你,进来吧,我给你安排客房。” “诶,我就知道萧世子最仁义了。”杨婆子跌跌撞撞爬起来,乐呵呵的向萧亦衡奔去。 萧亦衡也很是客气,特地吩咐冯广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将她安置好,准备好了饭菜,才回房去找顾知晏。 果然,顾知晏没睡。 她正坐在桌下翻着一本兵法,似乎在一边看书,一边等自己。 萧亦衡试探着走近,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那个姓杨的,是你什么人?”顾知晏顿了顿,又问:“活着,惠安是你什么人?那是你的生母吗?” 萧亦衡看着面前摇曳的烛光,神思有些恍惚,良久,久到顾知晏忍不住抬手喝了一口茶,他才道: “是。惠安是甘霖寺的尼姑,也是我的生身母亲。” 哗啦! 顾知晏手中茶盏掉落,茶水四溅,滚了一身。 萧亦衡的生母...竟然真的是,惠安... 第139章:吃什么补什么 萧亦衡见状,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着衣服: “阿晏,你没事吧?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连个茶盏都拿不好...” “惠安...惠安是...”顾知晏现下根本无法顾及身上的茶水烫不烫,只震惊的望着萧亦衡。 惠安可是先帝的妃子啊! 先帝在时,她就因为年轻美貌,十分受宠,最后先帝也不忍心她跟着殉葬,自己死后,特意恩准她去甘霖寺修行,赐名惠安。 萧亦衡竟然是惠安的儿子... 如今,萧亦衡二十岁,二十年前,先帝还没死。 也就是说,先帝没死的时候,雍和帝就跟他的妃子私通,并且诞下了萧亦衡,为了保密,一直将这个孩子养在长公主和凌王膝下... 怪不得,惠安十八年前就死了,对外说是因为太过思念先帝,故而以身殉情。 现在看来,惠安大约是雍和帝为了守住秘密,杀死的。 雍和帝这些年,可真是披着人皮,苟活了许久... 见顾知晏久久不言,眼圈还红了。 萧亦衡立刻慌起来:“阿晏,你别吓唬我,我...” “所以,你身上的那些烧伤,是五岁时,想烧死雍和帝留下的?”顾知晏继续道: “你身上的那一匹饕餮,也是雍和帝刻上去的...” “嗯。” “还疼吗?”顾知晏伸手,将他拦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 夏日衣衫单薄,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萧亦衡那爬满半个脊背可怖疤痕,凹凸不平,有些扎手,更加扎心。 “早结疤了,早不疼了。”萧亦衡耐心劝着:“快别苦着脸了,怎么着,你心疼我啊?” “废话!” “哈哈。”萧亦衡笑了两声,就着顾知晏的动作,坐在她怀里,娇滴滴的道: “可是侯爷,过几日我加冠,就有法海来送和离书了,怎么办啊? 人家可是十四岁就许了你,若是你不要人家,人家日后怎么在尚京立足嘛。” 十四岁? 这么一说,倒显得她不做人了? 顾知晏被萧亦衡逗笑了,刚刚的心疼也跟着笑声散了不少,接着道: “王爷尽管放心,那和离书送过来,本侯也撕了它,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萧亦衡这才放下心来,忽然又有些庆幸今日遇到杨婆子。 果然,在顾知晏面前卖惨,最能留住她。 可日后怎么办呢? 难道每吵一次架都要卖一次惨? 萧亦衡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又听顾知晏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杨婆子说,她跟你父亲母亲是至交,可是雍和帝绝对不会结识这么低俗的朋友。 她的意思是说,你并非雍和帝亲子吗?” “可能吧。”萧亦衡从顾知晏身上下来,坐在凳子上。 “那你到底是不是雍和帝的孩子?” “呵,谁知道呢?”萧亦衡眸子一凌:“如果不是呢?阿晏?” “啊?” “如果我不是雍和帝亲子,你又当如何?” 顾知晏想了片刻:“那就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杀了,保住你的身世。” 萧亦衡莞尔,心里暖暖的,说:“杨婆子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大约也不是空穴来风。她一定掌握了一些证据,且留有后手。 我们先稳住她,我再暗地里追查。” “好。” ...... 顾知晏习惯早起晨练。 练完剑,她浑身香汗淋漓,正坐在园中石凳上等着下人上菜,可是却迎来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颤颤巍巍的将菜端到她身边,低着头,闷声道:“侯爷,请用膳。” 顾知晏特意检查了一下饭菜,微一蹙眉,“昨日王爷不是从追凤楼打包了血燕窝吗?我嘱咐过你尽早热一热给我端过来的。” 小丫头闻言,霎时满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不是我们不给您拿,是哪个杨婆子,她说她是王爷的奶娘,您和王爷都得敬着她,所以,她就...她就把您的血燕窝拿走了!” “你们不会拦着?!” “拦了啊。”小丫鬟委屈巴巴的哭着: “可是那婆子猖狂的很,直接连我们的厨房都砸了一半,硬是在厨房把那血燕窝喝了,还拿了一堆东西回屋里吃。 侯爷,您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王爷啊?” “不必。”顾知晏挥挥手让那小丫鬟离开。 这杨婆子手里既然有威胁萧亦衡的东西,那萧亦衡也不便出面。 还是自己去会会吧。 出了门,转过两道回廊,就到了杨婆子的住所。 杨婆子从厨房闹了一场,拿了一桌子好菜,正狼吞虎咽的吃着,忽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她浑身一抖,吊着一条螃蟹腿,警惕的看着门口。 顾知晏两步走到她身边,低头:“你爱吃血燕窝?” “哎呦,儿媳妇来了?”杨婆子咧嘴一笑,将手里的螃蟹腿放下: “其实啊,那血燕窝也不好吃,我就是年纪大了,贫血,得多吃点血补一补。 不过下一次,那血燕窝就再买贵一点的,尽早那个吃着太牙碜。” “那燕窝三千两一碗呢,你倒真是娇贵。” “儿媳这话就见外了。”杨婆子一边说,一边将一碗吃了一半的燕窝递到顾知晏身边道: “老婆子我心疼你,特意给你留了半碗普通的燕窝,你尝尝。” 顾知晏垂眸,扫了一眼那滴的满碗口水的燕窝,幽幽开口: “你既然贫血,那点血燕窝的确补不上来。” 杨婆子没理解顾知晏的话,继续有恃无恐的啃着螃蟹腿: “是吧,既然儿媳妇你也觉得老婆子需要养,那就跟亦衡这孩子说说,日后再大气一点,最好把宫里那皇帝老子吃的燕窝拿出来,给老婆子尝尝。” “这怎么能行呢?”顾知晏说:“我怕那燕窝也补不了您这身子,我倒是听旁人说过,吃什么补什么。” 她说着,一把夺过杨婆子的手,抬刀“刷”的一下,割开了她的小臂。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点点滴滴洒在顾知晏面前的碗里。 很快,便滴满了半个碗。 杨婆子痛呼一声,张口就咬骂,然而一句话还未脱口,就见顾知晏利索的拿起那碗乘着她的血的燕窝,抬手便扣进了她张圆了的嘴里。 被那血腥味一冲,杨婆子连喊疼也来不及,立刻弯腰干呕。 顾知晏冷道:“所以我觉得,你多喝自己的血,就能补回来了。” 第140章:规矩?本侯就是规矩! 杨婆子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颤抖着张嘴刚要叫救命,就被顾知晏一把甩在地上。 一个“救”字卡在嘴里,脱口就成了“哎呦!”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感觉骨头都快摔散架了。 眼见顾知晏没有停手的意思,慌张向后退了好几步: “我不找你,我要找我儿子,亦衡!亦衡你在哪儿?!” “他去上朝了,没空理你。”顾知晏说着,搬了个椅子放在杨婆子面前。 “你有什么意见跟我说吧,我给你转达。” 杨婆子被她吓怕了,哪里还敢凑上去,转瞬间又向后退了几步。 她拼命往门边跑,似乎出了门,就能逃离这以顾知晏为名的地狱。 然而,还没跑出去,就听顾知晏轻咳一声,大门怦然关上。 杨婆子绝望的去扒门。 然而却如被主人遗弃的猫儿,怎么也抓不开那道充满温暖的大门。 顾知晏悠哉悠哉的坐在她身后,冷道: “说说吧,你手里有什么能威胁楚王的东西。” 她刻意强调了楚王二字,意在提醒杨婆子,注意自己的身份。 杨婆子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此时,只觉得坐在椅子上的顾知晏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像极了那无间地狱里的十殿阎罗。 她颤颤巍巍的开口,“倘若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不会。”顾知晏道:“但是你如果不说,就一定是个死。” 杨婆子浑身一个激灵,捂着渗血的胳膊,眼泪汪汪的说: “哪有这么个规矩?以往…以往亦衡身边,总是说实话就会放人的。” “都告诉你是以往了,人要活在当下。”顾知晏缓缓弯下腰,直视杨婆子,一字一句道: “往后,楚王身边,本侯说了算。规矩?哈哈。” 顾知晏摇头低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本侯就是规矩!” 杨婆子眼看退无可退,收了满眼泪花,一咬牙,硬着脖子道: “侯爷,老奴在宫里可有人。老奴身上,可藏着亦衡身世的秘密。 那宫里的人知道老奴来了别院,若是三日收不到老奴的信,就会立刻把亦衡的身世公之于众! 侯爷,您现在跟亦衡是夫妻,是同气连枝的一家人,您也不想冒这个险吧?” “哟,说话倒是硬气。”顾知晏慢悠悠的道:“所以我不杀你。” 她上前两步,缓缓靠近杨婆子。 杨婆子下了一跳,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要跑,却被顾知晏一把拽回来。 胳膊一拧,将人死死压在了臂弯下。 “来人啊,准备条绳子。”顾知晏一开口,门外立刻就有两个小厮应声进来。 顾知晏伸手一推,将杨婆子推到那两个小厮中间: “把她捆好了,给王爷三天时间,他绝对能揪出这老东西的同伙。” “是。” 杨婆子很快被绑好,但依然在不停的挣扎嚎叫: “我不跟顾知晏谈条件!我要见萧亦衡!我要见萧亦衡!” 顾知晏黛眉一蹙:“把她的嘴堵上,堵严实点,实在不行。” 女子顿了顿,冷道:“割了舌头。” 杨婆子闻言,刹那间安静下来,吓得眼泪的尿同时挤了出来。 那两个小厮嫌恶的往一边靠了靠。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们侯爷审千机处犯人的手段可多着呢,你要是不配合,她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最终,杨婆子浑身瘫倒在地。 嘴里喊着布,发出细碎的呜咽。 …… 顾知晏走出院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真不出她所料。 这个杨婆子,自己没这么大胆子拿萧亦衡的身世威胁他,想必是受了宫里哪位的指使。 但是仔细想想,要害萧亦衡的人,无非就是为了夺嫡。 不是成玉瑾,他还在江南打仗。 不成四皇子成玉临,他没这么重的心机。 想到最后,也就剩下那吸.毒.吸.的半死不活的太子了。 击退北蛮后,萧亦衡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很明显,已经威胁到太子那摇摇欲坠了位子了。 用过午膳,顾知晏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临了,忽然收到了一封江南的捷报。 说成玉瑾大胜,将于一月内班师回朝。 这着实是个好消息,顾知晏一喜,连忙叫人备车。 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八大营的将士们。 然而,刚出门,就见一个候府的小厮跑了过来: “侯爷,云飞公子找您有急事,您快跟我们回去一趟吧。” “何事?” 那小厮上前几步,凑到顾知晏耳边道: “他找到了打开顾家冰窖的真凶,现在正开族老会呢。” 顾知晏眸子一凌,转手吩咐别院的小厮将捷报通知八大营,自己则跟着候府的小厮,回到了家。 可是,还没到候府门口,顾知晏就看见各处挂着白绫,一片凄凄惨惨的景象。 她柠眉看了一会儿,问:“谁死了?” “是三房,殷老爷家的云风少爷死了。”小厮低头跟着顾知晏,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前日,云飞少爷检查出了冰窖里的脚印,就让候府里的每个人都去踩一踩,结果殷老爷正好吻合。” “嗯,然后呢。”顾知晏边走边问。 “然后,云飞少爷就说,偷盗成萧尸体给祝宛凝者,应该按照谋反罪论处。 然后,就要去大理寺报官,让大理寺抓人。结果殷老爷矢口否认,昨儿个大闹了一场。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推了云风小少爷一把,然后,他就撞到柱子上死了。” 顾知晏面无波澜,很自然的抬脚跨过门槛: “所以说,顾希殷就来候府摆灵堂了?” “是啊,这件事闹大了。三房那边非得一口咬定是云飞少爷逼死了人,所以就把族老们都请过来了,大理寺卿也在,家里闹得可厉害了。” “荒唐!”顾知晏顺口骂了一句,而后加快了步子。 姚崇元虽然胆小,在贵在办事稳妥。 有他在,怎么会无缘无故逼死人呢? 还是说这就是顾希殷,因为摆脱谋反罪名,不惜用自己儿子姓名设下的一个圈套。 顾知晏抬步走进正厅,迎面便撞见了一具冰冷的孩童的魂魄。 那魂魄额头渗血,眼神苍白,呈半透明状飘浮在空中。 俨然,是顾云风的模样! 第141章:顾云飞杀人了? 这是顾云风的生魂!!! 传闻,人死后十二个时辰之内,生魂若是执念太强,迟迟不愿离去,就会会化为厉鬼! 顾云风这是,有什么执念? 顾知晏压下心底的惊讶,几步走到族长椅前落座。 周围的喧嚣也随着女子的到来安静下来。 族老们各个低头不语。 顾云飞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可怜。 姚崇元和手下的几个捕快,更是愁眉苦脸的站在人后,看见顾知晏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顾希殷,正抱着顾云风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他全然不顾顾知晏的到来,继续呦哭: “风儿啊,我的风儿啊,你的命太苦了,怎么就被你云飞大哥给逼死了呀!” “你就不该护着父亲,让父亲被顾云飞抓到大理寺就好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偷盗成萧的尸体,为什么这个家就没人信我呢?非得逼死我的风儿才甘心啊!” 也有族老红着眼睛去劝:“希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我,我凭什么节哀?!”顾希殷怒目圆睁,狠狠盯上顾云飞:“就是他,就是顾云飞,非得拿鞋印儿验什么偷尸体的贼! 且不说我顾某人一生为人光明磊落,就算我要偷,候府有多少钱宝贝拿不得?非得偷一具尸体,非得偷出一具反贼的尸体吗?!” 顾知晏扫了一眼顾希殷,又看了看飘在空中,怨气暴涨的顾云风,当即明了。 想必那将成萧尸体偷出来,交给祝宛凝做活死人的,就是这位三房老爷,顾希殷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为了活命可真是什么都豁的出去! 正厅里,零零散散的附和声还在继续:“云飞,你这次确实过分了,自家的事,为何还要惊动大理寺。” “这下好了,闹出人命了,可怎么是好?” 顾希殷神情激动,立刻站起身去扯姚崇元的袖子: “你们不是要抓人吗?放着个杀人凶手不抓,怎么偏偏纠结是谁偷了一具尸体,有必要吗?!” “有。”顾知晏一开口,瞬间让周围安静下来。 女子不紧不慢的斟了杯茶,“因为偷尸体这件事,不在于从哪儿偷的,而在于偷这个贼完,将尸体交给了谁!” “若是本侯没记错,这具尸体到最后,应该是给了祝宛凝。祝宛凝是北蛮人,是北蛮打入我大成内部的奸细。 所以,偷盗尸语者,与谋反无异!老三,我说的对吗?” 顾知晏说话时,还认真观察了一下顾希殷。 然后,她看见,自己点名顾希殷的那一刻,顾希殷那张本来悲痛欲绝的脸忽然一僵,连唇色都跟着白了许多。 顾希殷当即一个激灵,听着这些话,双腿忍不住打颤。 他怎么知道祝宛凝是北蛮人? 只是某一日,祝宛凝找到了他,告诉他,只要的道成萧的尸体,就能把成萧炼成活死人。 到时候,就能利用那活死人成萧,杀了顾知晏。 他当时,只是一心想除掉顾知晏啊! 早知道这是谋反的大罪,他说什么也不会干! 不,不行! 顾希殷转念一想,他为了活命,连自己儿子都杀了,就一定不能被顾知晏诈出话来。 “老祖宗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也不想听!”他忽然转了一个方向,上前死死掐住了顾云飞的脖子。 “我现在就要让顾云飞死,就要让顾云飞给我儿云风殉葬!” 顾云飞不会武功,被这么一掐,面色立刻憋红了,拼了命的去扒孤顾希殷的手。 顾知晏眸子一俐,立刻握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手从顾云飞脖颈上拽下来。 “若是非要一个人给云风殉葬的话,不该是老三你吗?!” 顾希殷没想到顾知晏会忽然这么说,一瞬间,他的面色惨白如雪,却还是坚持到: “老祖宗您说什么呢?只顾云飞害死了我儿子,我怎么会自己害自己的儿子?!” “是啊是啊,老祖宗。”许是见顾希殷实在可怜,其他族老也连忙站起来劝和:“老祖宗希殷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 “是啊老祖宗,云风的死,我们还是听大理寺卿怎么说吧。” 眼见有人为自己说话,顾希殷更是如鱼得水。 他忽然甩开顾知晏,老泪纵横的吼着: “堂堂安定候,竟如此仗势欺人吗?!” “仗势欺人?哈哈哈。”顾知晏轻笑两声: “顾希殷,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儿子的生魂还没走远,还在这个房子里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希殷浑身一抖,眸中流出些许错愕和惊慌。 “不可能,不可能!”顾希殷后退两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一味看着顾知晏: “顾知晏,你好狠的心,我儿都死了你竟然还咒他生魂不能归西!” “我没有。”女子眸光流转,一直盯着顾云风的魂魄,道: “老三,我真的看见了,他在你身后,恶狠狠盯着你,想拉你一起下地狱呢!” 被这么一提醒,顾希殷竟真觉得后背有凉飕飕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阴阳眼,看不见魂魄状态的顾云风,只是几斤疯魔的大吼大叫: “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没有杀我儿子,我没有通敌!”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顾知晏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 很快,咬破手指,滴下一滴血。 很快,就用看水碗的方法把顾云风的生魂显像在了水碗里。 族老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好几个已经被吓昏了过去。 看来风水师传言非虚,竟然真有人能与鬼魂对话! 顾希殷见状,也不再挣扎。 眼神失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自己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怎么忘了,顾知晏是风水师,可以招魂问灵的啊! 鬼魂是不会对风水师撒谎的,所以他今日,算是彻彻底底,走到头了! 顾知晏盯了那水碗里,面目狰狞的顾云风片刻,确定他会跟自己交流后,启唇道: “你能把你死前的真相,演给我看吗?” 顾云风点头,几乎是一瞬间,水碗里的镜像改变了。 第142章:我要你的狗命,轻而易举 原本清澈的水面忽然荡起几圈波纹,水面随着波纹渐渐浑浊。 归于平静时,出现在水面上的,顾家三房的宅子。 屋内,顾云飞请了姚崇元过来。 顾希殷坐在主位上,不屑道: “云飞,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没有偷过成萧的尸体。你如今把大理寺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顾云飞:“老祖宗让我追查成萧尸体被盗一事,我怕我自己查不好,就请了大理寺的姚大人过来帮忙。 姚大人只是说您有嫌疑,请您回去接受调查,您又何必拘泥? 难不成,三叔本就不清白,怕被姚大人查出点什么?” “你...你一派胡言!”顾希殷暴怒:“顾云飞,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是不是公报私仇,顾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姚崇元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摆手,示意身后的捕快上前抓人。 眼看捕快就要抓到顾希殷,顾云风忽然站了出来,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了顾希殷面前: “你们不要抓我爹爹,我爹爹没有犯罪,你们快走啊!” 捕快们没耐心跟一个孩子耗时间,直接提起他的领子将他放到了一边。 可谁知顾云风竟有几分狠劲儿,趁着捕快没松手,狠狠咬上了他的手腕。 捕快吃痛,大叫一声,脱手将孩子甩到一边。 噗呲! 顾云风头磕到顾希殷身后的桌角上。 血顺着桌腿流下来。 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动静不大,却有山洪之力,瞬间让周围安静下来。 众人心头皆是一跳,姚崇元更是担忧,立刻喊着: “你们怎么回事儿?快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 捕快们应声上前。 然而,比捕快们更快反应过来的,是顾希殷。 他慌忙回头查看顾云风的伤势,发现顾云风有转醒的趋势,连忙靠在他耳边提醒道: “云风,别说话,乖,你再为爹牺牲一下。” 言罢,顾云风果然不作声了。 顾希殷看准时机,伸手将顾云风的头再一次狠狠按进了桌角。 直到少年嘴角划出血痕,头上显出森森白骨,顾希殷才住手。 而后,爆发出一道惊天的哭声: “云风啊,我的儿,你怎么就死了!!!” 到此,水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然而,顾云风燃烧灵魂,在上面留下了一串血字—— 老祖宗,黄泉孤寂,让我爹来陪我。 族老们都看呆了。 他们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纷纷转眸看向顾希殷,仿佛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魔。 最终,一个年纪大的族老张口,痛心道: “顾希殷,你好狠的心,这可是你儿子啊!” 顾希殷眼神涣散,心如死灰的坐在地上,失神的狡辩着: “不是我,我没有杀云风,没有偷成萧,没有跟祝宛凝合作,都是顾知晏陷害我,都是顾知晏的错...” “事到临头你还不悔改?!云风才多大,就被你活活杀了!”刚刚说话的族老厉声呵斥。 骂的面色通红,浑身颤抖。 其他族老见状,也纷纷跟着道:“就这样。你还诬陷云飞,顾希殷,你太不是东西了!” “顾希殷,我们顾家没有你这样的败类,滚出顾家!” “就是逐出顾家,移交大理寺!”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顾希殷起身,跌跌撞撞的扑向一个族老,抱住他的大腿道: “老张,平日你与我关系最好,你可要信我啊!” “哼!你这种禽兽,连自己的儿子都杀,还让我怎么信你?!”被叫做“老张”的族老后退一步,嫌恶的将自己的腿收回来。 顾希殷的身子被猛然向前一带。 叮当。 怀里有个物件掉了出来。 顾希殷见状,当即血液倒流,连忙就要去将那东西收起来,奈何,已经先被顾知晏捡到。 顾知晏将那东西拿在手里,端详一番,轻笑出声: “顾家冰窖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你怎么会有?还说成萧的尸体不是你偷的?” 顾希殷双手按在地上,青筋暴起,怒呵道: “对,是我,是我又怎么样?! 顾知晏,是你先不给我活路的,我就是要跟祝宛凝合作杀了你,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是成萧划的吧? 哈哈哈,顾知晏,你活该,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1”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陷入了紧张的静谧。 族老们纷纷低着头,同时,抬起眼睛认真观察着顾知晏的表情。 顾希殷真是疯了,死到临头不求老祖宗,反而这么辱骂于她。 看来,是真活不成了。 顾知晏勾唇,“要我死?你想的倒美。” 她缓缓蹲下身子,一只手狠狠掐上顾希殷的脖子,将他整个身子抬了起来。 顾希殷憋得面色通红,拼命去扒顾知晏的手。 无奈,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顾知晏狠狠掐着他的脖子,眸中有恨意流露而出。 就是顾希殷这个王八蛋。 害的她被成萧划伤,害的她又一次见证了成萧的死亡。 女子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顾希殷,我告诉你。 这个世上的许多事都是轻而易举的。 比如说狂风吹倒茅屋,比如大象踩死蚂蚁,比如,我要你的狗命!” 说着,顾知晏手上力道再次一加。 咔哒,狠狠扭断了顾希殷的脖子。 顾希殷闷哼一声,双手垂落,再也没了气息。 顾知晏转手将他的尸体甩在地上,没有一丝怜惜。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给顾知晏行礼。 这些多是行商之人,几时见过这种阵仗,各个跪的颤颤巍巍,生怕惹怒了顾知晏。 姚崇元上前两步,给顾知晏作揖道: “侯爷圣明,这尸体,我们就先带回去做卷宗了。” “嗯。”顾知晏点头。 送走了姚崇元后又转身,绕着顾云风的魂魄画了一道符咒,轻声道: “遗愿已了,安心归去吧。” 话罢,那水碗上的血字便缓缓消失。 ...... 路上,几个捕快心惊胆战的跟着姚崇元: “大人,侯爷直接把人掐死了,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你蠢啊,顾家出了叛徒,侯爷自己清理门户有什么不对?侯爷刚打了胜仗,皇上正器重人家,你去凑什么热闹?” 姚崇元看了一眼顾希殷,说: “而且,就他这样,通敌,杀子,早就够死一百回了,回去对尸体行刑吧!” “是。”捕快们应下,快步回了大理寺。 第143章:三房一脉,全部逐出顾家 安定侯府。 处理完顾希殷,顾知晏立刻开祠堂将他从族谱上除了名。 三房一家,被彻底被驱逐出顾氏一族。 族老们被顾知晏留下,心惊胆战的听了一遍家法。 而后才恍恍惚惚的出了侯府。 直到人都走完了,顾云飞才松了一口气:“老祖宗...” 这一声叫出来,他的眼睛都红了。 顾知晏一惊:“怎么了?四五年没见你哭过。” “我...我真怕是我害了云风,我...”虽然硬撑着,但是顾云飞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你都不知道,那些族老指责我的时候,我特别无助...” “没事,我给你撑腰呢,不怕。”顾知晏伸手摸了摸顾云飞的头。 许是有些事情压在心底久了,顾云飞一时有些收不住。 他抓住顾知晏的手,浑身都在抖:“老祖宗,花昭入宫为妃了,我特别难受...” 花昭... 顾知晏一怔,若是顾云飞不提,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那不是顾云飞喜欢的戏子吗? 四年前,还因为来侯府唱戏对她不敬,被她说了一顿。 顾知晏拧眉。 她想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跟花昭来往。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什么时候?” “您刚从燕北回来的时候。”顾云飞喃喃道:“那会儿你来家里看的时候,我本来想说的,可是忍住了。 后来,你出事了,再后来,三叔诬陷我杀了顾云风,我就有点绷不住了... 老祖宗,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 “傻孩子。”顾知晏干脆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难过就出去散散心吧。 成玉瑾快回来了,我可以让他的军队返程时护送你过去,我也放心。” “谢谢老祖宗。” ...... 回到别院,已经是傍晚。 顾知晏喝了一盏茶,依然有些心神不宁。 她早就知道花昭不是省油的灯,却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嫁到皇宫去。 而且,入宫的时机那么凑巧。 正好是她从燕北归来之时。 顾知晏有些担忧——花昭会不会告诉雍和帝一些对顾家不利的真相。 比如说,她已经知道当年谋害他大哥和成萧的,就是雍和帝。 顾知晏懊恼的叹了口气,正好,萧亦衡推门而入。 “阿晏,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他坐在顾知晏对面,顺手给她搬了个凳子。 “没什么。”花昭入宫究竟会带来什么影响,顾知晏还不确定,便不打算跟萧亦衡说,只问: “你找到那个跟杨婆子共谋的人了吗?” “嗯。”萧亦衡点头:“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姓归,六十五了。 我抓他回来审了一番,知道,他是杨婆子的老乡,这次把杨婆子送来咱们这儿,其实是为了给我下药,让我的血跟任何人都不能相融。 到时候,再爆出我并非皇帝亲子的流言,来个滴血验亲,我就完了。” 好阴毒的计划。 顾知晏问:“那她给你下毒了吗?” “下了。就在咱们回府那日,杨婆子冲我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给我下毒了。”萧亦衡仔细回忆了片刻: “我还说呢,那日她扑过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想必,那就是毒药了。” “那你能配出解药吗?” “可以使、是可以。”萧亦衡道: “但是,就算吃了解药,这毒的效果也会持续一个月,到时候,太子早就把这消息爆出来了,没什么大用处。” “那我们要不要反向出击。”顾知晏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明日入宫一趟,去看看小太子,顺便,把杨婆子对我不敬的事儿告诉雍和帝,给他打个预防针。 到时候,你再头领一下,是杨婆子借着你奶娘的名义接近你,给你下了毒。 那会儿,任太子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因为雍和帝已经先入为主的以为,你是对的。”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萧亦衡只简单赞同了一下,而后就转了个话题: “你说,那老婆子对你不敬?” “是啊。”顾知晏撇撇嘴:“把你从追凤楼带过来的血燕窝吃光了,我还没尝呢。” 其实,对于顾知晏来说,那碗血燕窝不仅仅是一碗血燕窝。 那是萧亦衡昭告全城,对着天下人向她求婚的证明。 她自然是格外珍惜。 “我的东西她也敢碰。”萧亦衡面色瞬间暗下来,眸中尽是阴沉杀意。 “别,留着她还有用。”顾知晏劝道:“她的嘴不严实,到时候指认太子还是有用的。” 萧亦衡:“我知道,我去给她点教训。” 说罢,便不顾顾知晏的阻拦,一路去了杨婆子的园子。 然而,见到的已经是一个被绑在柴房里,双眼无神的人。 萧亦衡心底忽然一喜。 顾知晏下手还挺狠,看来是很在意自己的那碗燕窝了。 杨婆子听到门响,以为是顾知晏又来了,立刻一个激灵往后躲了躲。 但是,抬眼却看见了萧亦衡。 一见男子过来,杨婆子那绿豆般的眼睛瞬间晶亮: “亦衡,我的好儿子,你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倒霉媳妇把我伤成什么样子了? 孩子,你可要替娘做主啊,我喂了你四五年,你也该知道感恩啊! 不然,你父亲母亲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啊!” 萧亦衡走到她身边,蹲下:“是谁指使你,让你说自己是我父母的至交的,是那个姓归的公公吗?” 杨婆子一惊,眸子猝然张大。 萧亦衡怎么会...发现的这么快?! 但是为了活命,也只能矢口否认:“不是啊,孩子,我确实是你父母的至交啊,你父亲是...” “是谁,你可要好好说。”萧亦衡道:“陛下,可没有你这个至交,构陷皇子,足够我现在就杀了你。” 杨婆子慌乱无比,颤抖道:“亦衡,都是他们指使我的,我不知道这事儿罪名这么大,我不知道啊。” “谁们?归公公吗?”萧亦衡说罢,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打开,放在杨婆子面前: “我今天抓了那个姓归的,然后,把他十根指头一点点剁碎了,拿过来给你看看。” 杨婆子尖叫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望着那一盒烂肉,抱头痛哭。 “我觉得,你们一起害我,我光惩罚这些远远不够。”萧亦衡起身:“把这老东西的手给本王剁碎了,装起来,本王再送给那姓归的。” “是。” 言罢,萧亦衡没管杨婆子发疯一般的哀求,转身出了门。 第144章:你有眼疾?老盯着顾侯做什么? 用过午膳,萧亦衡又因为内阁中事,匆匆出了门。 顾知晏休息片刻,挑了点新鲜的茶叶包好,叫人备车。去了皇宫。 然,刚到太极殿外,就听到里面有争吵声传来。 林公公焦躁的站在门外踱步,冷汗浸透了衣衫,愣是没敢进去。 “林公公,陛下怎么了?” 听到顾知晏的声音,林公公当即一个激灵,慌忙挤出个笑脸: “侯爷,您怎么来了。” 顾知晏扬了扬手里的锦盒,道:“顾家的茶庄前些日子产了些茶叶,都是今年清明前新摘的嫩芽,我给陛下送点。” “侯爷,您还是先别进去了。”林公公满脸愁容,纠结片刻,伸手将顾知晏拽到了一边,小声道: “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进去恐怕事情会更乱。” “怎么回事?” “哎呀,小太子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了花贵妃往他的饭菜里加东西,一气之下就来陛下这人告状了。” 林公公压着嗓子,担忧道: “但是花贵妃说,加的就是一切强身健体的药,这是她自己配的,陛下的饭菜里也有。 可小太子不信啊,这一来二去,就在太极殿里吵起来了,陛下也担忧的很。” 林公公刚说完一句话,就听太极殿中传出一道巨响。 似是花瓶之类的东西被摔碎了,爆发噼里啪啦的脆响。 紧接着,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以及小太子成羡予的怒骂: “你委屈什么?是我被你下药了,是我要死了,你做这幅凄凄惨惨的样子给谁看?! 就为了博取我皇爷爷的同情心,装可怜吗?” 花昭抹着眼泪,哽咽道:“陛下,臣妾真没要害小太子啊。 小太子,您纵然不喜臣妾,也不至于在太极殿摔东西呀。 你知不知道,这花瓶是当年顾侯从楼兰带回来送给你皇爷爷的,你皇爷爷珍藏了好多年呢。” “予儿,你太过分了!”终于,雍和帝忍不住发声: “花贵妃是出于好心,太医也检查过,说你的饭菜没有问题,你的身体也很康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可我最近就是身体不舒服!”成羡予怒气腾腾的吼回去。 片刻后,见雍和帝仍不信自己,干脆直接道:“既然皇爷爷不信我,这皇宫我不待也罢,我要走了!” “回来!”雍和帝也被气昏了头,觉得这小子实在有点无法无天,吼道:“想走可以,留下把你摔的花瓶扫干净!” “不管!能耐您让御林军杀了我!”成羡予话罢,便负气走到门边。 张开两条小短腿艰难的迈过门槛,随后狠狠一关门。 但是,他的力气太小,那高大的木门只轻轻慌晃了一下,并没有摔门而出的效果。 成羡予见状,更气了。 干脆一转身,狠狠踹了那门一脚。 然而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林公公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扶,却被成羡予推开:“不用你管!” 然,他还没推开林公公,身体就忽然腾空,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成羡予一惊,立刻看向自己身后之人。 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目。 意识到来人是谁时,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紧紧搂住女子的脖颈,嘤咛出声: “顾侯,顾侯,我不要在皇宫呆着了,你带我去你家吧,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看见门口的女子,雍和帝和花昭面色瞬间一变。 随后,雍和帝笑道: “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顾知晏一边拍着成羡予的背,一边道:“来了片刻,听林公公说陛下有事,便在门外多候了一会儿。” “像什么话?!”雍和帝哼了一声: “姑姑好不容易来一趟,哪有让她等着的道理,快请进来,奉茶。” “是。”林公公眼见顾知晏打破了僵局,不由得在心底松了口气,将顾知晏送进去后,就吩咐宫女去泡茶。 “诶,先别急。”顾知晏说着,将手中锦盒交给林公公,示意他拿给雍和帝看,笑道: “陛下,臣今日正好带了茶叶来,不如尝尝?” 雍和帝打开茶盒闻了闻,觉得味道不错,笑道:“好,尝尝。” 林公公又接过锦盒交给宫女,这才识趣的退出殿外。 顾知晏寻了个椅子坐下。 雍和帝看了看花昭,说道:“贵妃,你就坐在姑姑旁边吧。” “是。”花昭这才娇柔的将眼泪擦去,晃着柔软的腰肢向顾知晏身边走去。 奈何,还没走过去,就见顾知晏伸手将怀里的成羡予放在一侧的椅子上。 然而,太极殿外室,常备的只有两把椅子。 花昭立在成羡予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面色通红。 然而,成羡予还得意的对她吐了吐舌头,张扬的,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花昭的手渐渐在广袖之下绞紧,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知晏,似乎想在她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成羡予十分不满意:“花贵妃,你有眼疾吗?” 花昭一顿,这才收回那阴沉的目光,换了副无辜的模样: “小太子,何出此言啊?” “那你老瞪着顾侯做什么?”成羡予说话十分不客气:“难不成也想害她?!” “陛下,臣妾万万不敢啊。”花昭立刻转身,对着雍和帝跪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梨花带雨的抹着泪。 这一哭,又惹得雍和帝心疼不已。 “朕相信你,快起来吧。” 说着,又让宫女从内室搬了把椅子过来,安排花昭落座。 随后,摆着脸色道: “成羡予,你越发没规矩了!朕不是让你去把碎了的花瓶扫一扫吗?你躲在顾侯身后干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个靠山,成羡予才不肯放过。 他伸出小手拉住顾知晏一截袖子,委屈道:“顾侯,我怕,我不是故意摔碎你的花瓶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花昭抹完泪,红着眼睛抬头: “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要不是臣妾为了小太子的身体,给他饭菜里加了点强身健体的药,那花瓶也不会碎,都是臣妾不好。 那花瓶是顾侯从楼兰带回来的,一定很珍贵。 陛下和侯爷要罚,就罚臣妾吧。” 成羡予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能哭?哭死算了!” 雍和帝一怒:“成羡予,你...” “陛下。”趁着雍和帝一句训斥还未脱口,顾知晏率先站起来,将成羡予护在身后。 第145章:绿茶配绿茶,才更好喝。 顾知晏于原处站定,作揖道: “花瓶而已,回头臣再跑一趟楼兰,给陛下带一个便是。 陛下一直抚养小太子多年,他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您在小太子心中自然是顶重要的,千万不要因为臣的一个花瓶伤了和气。 若真如此,倒是臣的罪过了。” 经顾知晏这么一提醒,雍和帝又想起了成羡予的往事。 四年前,太子染上了秦酒散播的.毒.品,连带着太子妃顾非羽也被迫跟着.吸.食。 后来,成羡予出生了,他不放心让这两个为毒红了眼人照顾孩子,便把成羡予接到了太极殿养育。 顾知晏说得对,这孩子,自小就没见过父母,在这深宫里也只有他一个亲人。 纵然行事骄纵了些,可毕竟是个三岁的孩子,万不该重骂。 心下软了软,雍和帝道: “姑姑,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要再这么说,朕可就无地自容了,来人啊,把地上的碎片扫了。” “是。”两个守着的小太监应下,很快将地上的花瓶碎片清理干净。 眼看顾知晏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花昭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她好不容易设计了这么一出,想让雍和帝疏远成羡予,偏偏半路杀出个顾知晏,坏她的好事。 她深深看了一眼,随后,意味不明的低下头,掩去了眸中的杀意。 不一会儿,宫女们便将茶水端了上来,雍和帝品了一口,眼神一亮: “嗯,这茶是碧螺春吧?好久没喝到这么新鲜的了。” “自家庄园摘的。”顾知晏道:“云飞自己闲来无事制成的,陛下若是喜欢,日后臣每年给您送点。” “嗯,好。”雍和帝应下,看了眼成羡予身后的花昭:“贵妃,你也尝尝。” “是。”花昭品了一口,假模假样的道:“此茶入口香醇甘甜,令人回味无穷,实在是好茶。” “是啊,这可是顶级绿茶,花贵妃若是有兴趣,可以试试再往里加一点龙井。” 顾知晏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花昭:“这绿茶配着绿茶,才更好喝。” 这句绿茶说的极其精巧,骂的十分露骨。 花昭动作一顿,手上力道忽然加重。 随后,莞尔一笑:“多谢顾侯提醒。” 她缓缓将茶盏放下,手指捏的泛白,良久才将手缩到了广袖中。 好,顾知晏,你能耐!你骂人不带一个脏字! 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时候,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品完茶,顾知晏又和雍和帝闲聊了一会儿,终于提到了杨婆子。 顾知晏接过雍和帝的话茬:“要说御下不严,楚王才是魁首呢,前几日,臣从追凤楼买了盒血燕窝,自己还没吃着,硬是被他奶娘吃了个精光。 那奶娘说她从小抚育楚王,还与陛下是至交,身份尊贵,臣到底也没敢打,可受大委屈了。 陛下既然喜欢臣的茶,不如,拿一碗血燕窝送给臣,弥补一下臣受伤的小心灵吧。” 倘若杨婆子在这儿,听完这番话,定然要气吐血。 她已经被绑了一天一夜,手臂被顾知晏划伤,双手被萧亦衡砍去,这还叫出于尊敬,没敢打? 命都快没了! 顾知晏这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听起来与闲聊无异,却听得雍和帝心脏一跳—— 他什么时候,认识萧亦衡的奶娘了? “姑姑说笑了,刁奴扯谎,你怎么还信呢。” “不是吧?”顾知晏惊奇道:“那人姓杨,自称与楚王父母是至交,难道陛下不认识吗?” 雍和帝的心越沉越低。 他仔细回忆着萧亦衡的奶娘,似乎是姓杨,但那人是太子的贴身老太监介绍过去的,他根本就没见过。 难道... 太子要在萧亦衡的身世上动手脚?! 荒唐! 他做事向来缜密,萧亦衡是不是他的亲子,他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若是尚京再起流言,说萧亦衡不是他的亲子,他一国之君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雍和帝越想越气,挥手道: “朕从未记得,认识什么姓杨的人,想必是这刁奴活不下去了,想去你们那骗吃骗喝,姑姑莫要在信,要打要罚,都由你自己做主。” 顾知晏仔细看了一会儿雍和帝的眼睛,见他眸中隐隐酝酿着怒意,便知道他已经想通了这层厉害关系。 既如此,今日也算不虚此行。 顾知晏的目的达到了,雍和帝却不安起来,没聊几句,就称身体不适,让林公公给顾知晏找了血燕窝,匆匆将人送了回去。 临走时,成羡予拉着顾知晏的衣摆,如何也不肯撒手。 “我要跟顾侯回去!” 雍和帝冷道:“不行!” 花昭也站起来安抚着:“小太子听话,别惹你皇爷爷生气了。” “我就要跟顾侯回去,我就要去她那儿住几天!”成羡予拍开花昭的手: “你不过是我皇爷爷的一个妾,有什么资格管我?!” 花昭手上动作停下,面色瞬间难看了许多。 顾知晏提议:“陛下,不如就让臣带他回去吧,您也清静几天。” 雍和帝本就为太子谋害萧亦衡的事心烦,被成羡予这么一闹,更有些招架不住。 只好应下,让顾知晏带走了成羡予。 等人走完后,花昭才扶着雍和帝进内室休息。 她屏退了左右,一边给雍和帝揉头一边道: “陛下,臣妾都告诉您,顾知晏已经知道是您构陷了她大哥,她不可能不找您报仇,您还留着她做什么?” 雍和帝见顾知晏近些日子待他与之前并无差别,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的消息准确?” “当然了,那嘉峪关守将陈诚是臣妾的远房表亲,他告诉了顾知晏当年顾知宥死亡的真相,被顾知晏杀了。 他的妻儿走投无路,从燕北赶来投奔臣妾的。 臣妾,不是已经让您见过他们了吗?” “嗯。”雍和帝又问:“那对母子杀了吗?” “杀了,臣妾自然不会让陛下的秘密外流的。” 花昭笑意盈盈的看着手下闭目养神的雍和帝,恨不得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捅破他的喉咙。 她的家人,是被顾知宥通敌案牵连的。 如果顾知宥通敌是雍和帝的阴谋,那么她的家人,也是被雍和帝害死的。 陪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花昭几乎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动一次杀他的念头。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人人唾弃的罪臣之女熬到现在,一定也要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尝尝家破人亡的代价。 顾知晏,燕凌骄,燕北王,还有,雍和帝。 她要一点点夺去这些人的一切,这些人一定要比她更痛苦,才算道歉! 第146章:他放过我,我便会放过他吗? 回到别院,顾知晏陪着成羡予打闹了一个下午。 最后,坐在桌边撑头看着他在自己的书房来回搜罗。 “哇,顾侯,这白玉观音怎么跟我们这儿长得不一样啊?” “那是白玉罗汉。”顾知晏道:“西域那些国家信这个。” “这个熏香也好特别!” “那是南洋买的。” “这个白玉瓶里是什么...” “别动!”顾知晏一个激动,连忙站起来走到成羡予身边,将那白玉瓶夺过来重新放好: “那是你四皇叔炼的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别乱动,小心伤着你自己。” “哦。”成羡予耷拉着小脑袋,转头又去看别的东西。 转了一会儿,又看上了房里竖挂着的字画:“顾侯,这字画好漂亮,能送我吗?” “好。” “这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啊?” “什么名家啊,我自己写的,你要喜欢我回头多给你找两幅送到宫里。” 顾知晏说着,踱步到案边重新坐下,懒洋洋的看着成羡予。 “那...您教我写字吗?”成羡予的眸子亮起来,眼巴巴的盼着顾知晏的回答。 “好。”顾知晏应下,便吩咐人准备笔墨。 一晃到了晚上,月明时,萧亦衡才回来。 回来后,他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在厨房忙活了一阵。 之后,才让人端了自己做好的一桌子菜进去。 一推门,便看见顾知晏握着成羡予的手写字,还离得挺近... 萧亦衡剑眉一蹙,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顾知晏这才抬起头,笑道:“你回来了?” 成羡予也跟着抬头,懵懵懂懂的辨认了一会儿,恍然道:“四皇叔!” “小太子,怎么不在宫里,反而来皇叔这小别院凑热闹了?” 萧亦衡很调了个笑脸,上前,将成羡予从顾知晏怀里抱出来放在桌边,这才满意道: “既然来了,就尝尝四皇叔的手艺。” “哇,四皇叔好厉害。”成羡予望着那一桌子菜,馋的只流口水,但还是等着顾知晏来了才开始动筷子。 吃饭时,顾知晏垂眸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血燕窝,抬眸看向萧亦衡: “你又从追凤楼买的?” “我自己做的。”萧亦衡道:“我今儿下午从内阁出来,就去追凤楼学这个。” “学这么快啊?” “嗯,我聪明啊,看一遍就会了。” 顾知晏笑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萧亦衡这是要弥补那一碗被杨婆子吃了的血燕窝。 有个人这么细心地惦记着自己,真好。 ...... 吃完饭,萧亦衡给成羡予安排了一间客房,而后,悄咪咪的走到顾知晏身后。 张开双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同时,还不老实的将头埋在女子肩窝蹭了蹭:“阿晏偏心。从来没有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 顾知晏被他逗乐了:“你也三岁吗?” “我三岁的时候,也没人教我。”萧亦衡的声音软了下去,喃喃道: “我那会儿若是写不好,就会被凌王狠狠踹一脚,然后...” “好了好了。”顾知晏实在受不了他一本正经的卖惨,直接道:“我教你写,教你总好了吧?” “嗯。” “真服了你了,连小孩儿的醋都吃。”顾知晏转头走到案边,拿好毛笔,铺开宣纸,握着萧亦衡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萧亦衡乐的跟她腻歪,一幅字生生写了一个时辰。 顾知晏趁此机会,将自己进宫时所说的一切,全部告诉了萧亦衡。 萧亦衡表示,他今日下去,也通过归公公抓到了一些当年跟惠安有关的人。 他们都是太子寻来的人证,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一举出击,将萧亦衡打倒。 顾知晏听完,思考片刻,说:“可是你把太子找的证人都抓了,那就是打草惊蛇,他就未必会把污蔑你的留言放出来了。” 说话间,最后一个字已经写好,萧亦衡反握住顾知晏的手将毛笔放下,道: “阿晏,你怎么不明白呢?现在,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全在我们手里了,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太子会不会放过我,而是我,会不会放过他!” 顾知晏心底一动:“你要自己放出流言,假装太子为了夺位不择手段?” “嗯。”萧亦衡勾唇一笑,浑身竟又多了几分邪魅。 他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东宫,因为常年吸.毒,太子的面容已不比往年。 面色苍白,两腮凹陷,活像一个饿久了难民,若不是还有身上那层华服撑着,怕是扔到乞丐堆里,都挑不出来。 太子妃顾非羽的面色也瘦削暗黄,完全没了当年的气度。 此时,两人正坐在桌边,听着探子哆哆嗦嗦的汇报: “太子殿下,楚王他将我们的证人全部带了回去关押在自家的暗牢,并且对他们严刑拷问,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您的计划了,咱们...” “废物!”太子霍然抬手,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砸在那探子身边: “看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太子,这件事也不能怪我们啊!”探子战战兢兢的回:“楚王那边派出的暗杀者都太厉害了,似乎是江湖人士,我们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口一个“楚王”听得太子脑仁疼。 他真后悔没早点识破萧亦衡的身份,没能在他小时候就杀了他,不然,这杂种怎么有机会重新封王,怎么有机会威胁他的地位?! “楚王,楚王!”太子勃然大怒: “他算什么楚王,不过是一个外人养大的杂种,你倒是叫的恭敬,滚!统统给本宫滚!” 顾非羽连忙劝着:“殿下莫急,萧亦衡现在只是抓了几个人,只要我们把计划取消,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说着,连忙对那探子招手,示意他离开。 探子硬着头皮磕了个头,连忙退了出去,关好门。 室内,顾非羽尽力抚着太子的背,安抚他过激的情绪: “再说了,父皇如今身体康健,萧亦衡那小杂种还撼动不了您的位子。 而且,父皇不是喜欢咱们的予儿吗?只要他在,何愁不能翻身呢?” “可是你也知道,父皇根本就不让咱们见予儿。”太子说着,又有些不甘: “那可是本宫的孩子,如今都三岁了,本宫愣是没见过一面!” “父皇这也是为了予儿好,咱俩都染了毒,怎么能再拖累孩子?”顾非羽劝着,也有些伤感。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殿下,我听说,今日顾知晏将咱们的予儿带回了别院,你说,予儿要是在别院出点什么事,萧亦衡是不是就脱不开关系了?” “对啊。”太子也猛然反应过来: “我们可以找点不烈的毒药交给予儿的奶娘,让她到萧亦衡的别院,将毒下在予儿的饭菜里,这样,我们就能好好参萧亦衡一本!” 顾非羽有些不忍:“只是,苦了予儿了。” “没事,毒药又不知名,为了我们的大业,只能先牺牲一下予儿了。”太子眸中满是喜悦,立刻道: “来人,将予儿的奶娘,舒嬷嬷叫过来!” 第147章:你的嘴怎么肿了?喝茶烫的吗? 是夜,月明星稀。 萧亦衡又一次成功赖在了顾知晏房里,跟他日思夜想的人睡在了一张榻上。 烛火氤氲,透过床帘泄入,为里面的人,添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萧亦衡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知晏,目光自她的眉毛一路下滑,越看越心火难耐: “我的阿晏穿里衣都这么好看。” 顾知晏已经睡熟了,又被这一句隐隐约约吵醒,喃喃道:“我穿什么都好看。” “不知道不穿,是不是更好看?”萧亦衡说着,就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顾知晏生生被他摸.醒了,一双眼睛带着薄怒。 萧亦衡讨好的笑笑: “阿晏,我说了,我给你时间准备。你不是说,等到我成年的时候,就给我吗?” 顾知晏:“我什么时候说…” “你忘了,上次你答应,等我加冠的时候,就送我一个礼物的。” 顾知晏:“……”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可以等。”萧亦衡说着,又讨好的蹭了蹭女子。 顾知晏有些僵硬。 这么多年,她一直习惯去控制一切,习惯把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答应萧亦衡,就意味着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人。 从心到身,一生一世。 这是她从未涉及的领域,她有些怕。 但是,她也觉得,这么日日厮磨下去不是定局。 最后,也只好答应了萧亦衡。 当女子点头的那一刻,萧亦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发出野兽捕猎一般的光,一把抱住顾知晏,发狠的咬住了女子的唇。 真的是咬了上去。 顾知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点痛觉,很快就被对方.炽.烈.的呼.吸淹没。 当顾知晏反应过来的时候,萧亦衡已经彻底占领了主动权,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撑在她上方。 然而,还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但是不经过他的允许,他不敢妄动。 于是,分开片刻,又一次发狠的咬了上去。 “不要杀我!我讨厌你,你离我皇爷爷远点!”忽然,成羡予的声音打破了旖旎的夜色。 顾知晏和萧亦衡同时一愣,全身体温骤降。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披上外衣就往成羡予的房间走去。 室内,成羡予缩在榻角,握着被子。 一双大眼睛里水光潋滟,透着些胆怯和抵死不降的倔强。 顾知晏拉着萧亦衡上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小太子,怎么了?” 一见来人,成羡予便再也控制不住,一张口哭了出来: “顾侯,我梦见花昭浑身带着血,烧了皇宫杀了我皇爷爷。” 顾知晏见状,生出几分心疼,连忙走过去安慰着:“小太子,梦都是反的,不必太过在意。” “不是的,我梦到过好多事情都成真了。”成羡予摸着眼泪解释道: “第一次在皇宫见到顾侯,我就梦见北蛮人围城,顾侯你在城门口杀了好多人。 我当时说给我皇爷爷听,他偏不信。 结果,北蛮人真的打过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让顾知晏和萧亦衡都惊了惊。 萧亦衡走过去坐在成羡予身边,问: “小太子,跟四皇叔说说,你还梦见过什么?” “我还梦见,梦见皇爷爷会认回四皇叔。” 顾知晏,萧亦衡:!! 成羡予继续道:“我还梦见过,花昭日日往我饭菜里下毒,到最后我吐血身亡了。 所以我就去检查我的饭菜,结果真的发现了她往里面加东西,可皇爷爷就是不信我,呜呜呜~” 萧亦衡闻言,立刻伸手搭上了成羡予的脉搏,探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顾知晏问。 “他的身体里,有微量的寒食散。”萧亦衡道: “这种药,是古人求仙炼丹时服用的,据说吃的多了,能够飞升成仙,但其实,都是无稽之谈。 这种药跟秦酒卖的那堆毒,是同根同源的。 初时吃了不会有任何感觉,反而会很精神,有强身健体之能。 但若是服用的多了,精神就会渐渐被药物控制,最终出现幻觉,嗜杀成性,暴毙而亡!” 成羡予听完,哭的更凶了。 “我就说那个药有问题,皇爷爷总是不信我!”成羡予委屈巴巴的掉着泪,一手扯住了萧亦衡的广袖: “四皇叔随我一同入宫去说!” “好,等四皇叔先给你配点解药。” 萧亦衡摸了摸成羡予的头,又对顾知晏点了一下头,起身离开。 顾知晏则留在房间哄着成羡予: “乖,你四皇叔是神医,吃了他的药你就会恢复健康了。” “嗯。”成羡予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靠在顾知晏怀里蹭了蹭,忽然发现个有趣的现象: “顾侯,你的嘴怎么肿了?” 顾知晏:“……” 她耳根一红,立刻下意识捂住嘴:“没什么,喝茶烫着了。” “哦。那你脖子上是什么?” 成羡予又眼尖的发现了顾知晏脖子上的红色小点,好奇的看着。 “咳,那个…虫子咬的。” “不对啊,还有牙印呢,这是人的牙印哦。” 顾知晏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拧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道: “咬我的那个虫子…它那个…身上带毒,这是你四皇叔帮我吸毒的时候留的牙印儿。” 这下,成羡予终于消停了。 给孩子喂完药,已经是后半夜。 萧亦衡和顾知晏回到房间,已经没了睡意,干脆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阿晏,你觉不觉得成羡予,似乎能用梦境,预知未来。” “是,刚刚陪着他的时候,我用阴阳眼看了一下,他是预言家。” 顾知晏道:“玄学里讲,像我这种风水师,大多是后天养成的。 但是像成羡予那种预言家,却是先天就存在的。 这类人,生下来就能看见自己别人的未来,百年一遇。 但是可能因为她太小,所以无法自如地运用这种能力。 故而,需要正确的引导。” 萧亦衡顿了顿,忽然想起一句流传甚广的传说。 他眸子亮了亮:“阿晏,你有没有听过,得预言者,得天下?” 第148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知道”顾知晏说罢,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成羡予就会成为所有人争强的对象,到时候别说是生活,性命都难保。” 萧亦衡显然没将这句话听进去,好看的凤眸在烛光的映衬下明明灭灭,隐隐酝酿着一场风暴。 若是能用蛊虫控制成羡予… 他何愁大仇难报?何惧大业不成? 顾知晏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心脏跟着砰砰加速。 怎么回事? 这不是萧亦衡! 萧亦衡从来都是温柔洒脱,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嗜血阴郁的神情?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顾知晏强自镇定下来,闭眼,又睁开,萧亦衡的眼眸又恢复了正常,与平日并无异样。 顾知晏狠狠松了口气,说: “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会培养小太子成长,你也要保护好他。” 话罢,顾知晏似乎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反对你利用一些人,一些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你不能去害无辜良善之人。” 许是在战场上飘的久了。 见惯了生离死别,顾知晏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但是在她的印象里,萧亦衡对于生命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 但是这些年,他并没有在自己面前啥日期,顾知晏也不便多说。 可是,刚刚那神色真的有些吓到她了。 萧亦衡微微一震,他清晰的看见了我女子眼里的警告之意,连忙一笑: “阿晏你多虑了,你的教诲,我自然当圣旨奉着。”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好几句,才让顾知晏信服。 随后,又拉着她说起了自己明日,在朝堂上的计划。 听完萧亦衡的计划,顾知晏有些震撼: “你要找人将你不是雍和帝亲子的事在朝堂上说出来?” “是啊,我费力抓了好些证人,不能让他们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吧?”萧亦衡给顾知晏倒了一杯茶,道: “况且,太子不是本来就准备拿这件事情让我难堪吗?我倒要看看,明天究竟是谁下不来台!” 顾知晏点头,思索片刻,又问:“那你准备找谁,将这件事说出来?” “你觉得找谁?” “我觉得应该找一个不折不扣的太.子.党,最好人还不太聪明那种。” 顾知晏会心一笑道: “余园。” 余园正是上次带头上折子,参顾知晏支持成玉瑾打压太子的礼部尚书。 是朝廷人人皆知的太子拥护者。 上次,还因为参奏顾知晏,被女子堵在宫门口,废了一只手。 听闻此人,萧亦衡一喜,一时没忍住,又亲了一下顾知晏。 “阿晏,知我者,唯你而已。” 说罢,他站起身:“我去吩咐那个归公公,带着证人去一趟余园府上,明天上朝,定然热热闹闹的!” 萧亦衡走后,顾知晏也收拾了收拾。 她洗漱完走到门口,刚上马车,就见一个老嬷嬷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走近时,顾知晏才发现这是成玉瑾的奶娘。 舒嬷嬷奉了太子的命令前来下毒,本以为这个时间别院已经没了人,不曾想顾知晏还在。 当即一惊,作揖道: “侯爷,我是小太子的奶娘,上一次咱们在宫里见过面的。” “嗯,我记得,舒嬷嬷。”顾知晏微一点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 “你来这儿是来接小太子回去的?” “是啊。”舒嬷嬷信口道: “皇上他毕竟还是惦念小太子的,派老奴来接他回去。” 但是,顾知晏的目光并没有因此移开,盯的舒嬷嬷浑身发冷,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头虚汗。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问: “侯爷不着急上朝吗?” “着急,可也没有嬷嬷急,专门挑着别院没人的时候过来接小太子。” 顾知晏说着去,踱步到舒嬷嬷身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嬷嬷是准备偷孩子。” 舒嬷嬷一惊,脸色“刷”的白了一层,连忙低头行礼: “侯爷,奴婢不敢啊,奴婢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接小太子回宫啊!” 顾知晏伸手将她扶起来,笑道: “本侯又没说不是,嬷嬷何必这么紧张? 只是小太子昨夜生了病,亦衡开了个药方放在他房间里了。 嬷嬷接他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药方也带回去。” “诶,好。”舒嬷嬷闻言,心底霍然一喜。 萧亦衡给成羡予开药了,真是老天帮忙。 把准备好的毒加在萧亦衡开的药里,再给成羡予喝下去,不是就能顺理成章的栽赃萧亦衡了吗? “嬷嬷,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顾知晏一提醒,舒嬷嬷心脏猛然一跳,立刻敛了笑意,道: “没什么,老奴只是想起要见到小太子了,高兴。” 顾知晏冷哼一声,没说话。 按理说一个奶嬷嬷,看见自己照顾的孩子生了病不该担忧吗? 高兴个什么劲儿。 顾知晏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但是没有实际证据又不好说,只好摆摆手准备离开。 一见顾知晏要走,舒嬷嬷立刻狠狠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亲,碍事的都没了,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了。 眼看顾知晏上了马车,舒嬷嬷也连忙往府里走。 谁知,刚迈一步,就听见顾知晏忽然又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嬷嬷,本侯刚刚纠结了半天,现在决定还是跟你说一声,你身上有一股血气,恐怕不久将会有血光之灾,记得注意点。” 舒嬷嬷一愣,脚下没注意。 啪! 门槛没迈过去,整个人怦然倒地。 连朝下,刷成了一摊肉泥。 然而,还要忍着剧痛站起来,对顾知晏行礼: “多谢侯爷提醒。” 看着她那股心虚狼狈样,顾知晏莞尔一笑,同时在守在车边的小厮耳边低语了两声。 吩咐完,才启程离开。 那小厮则没有跟过去,退回到舒嬷嬷身边道:“嬷嬷,您不是要找小太子吗?笑得给您带路。” “诶,有劳。”舒嬷嬷应了一声,跟着那小厮进了府。 每走一步,都格外的心惊胆战。 顾知晏可是天下最厉害的风水师,她说有血光之灾,舒嬷嬷不敢不小心。 好不容易熬到了成羡予的房间。 开门,往里看了一眼,舒嬷嬷忽然大叫一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第149章:他是不是朕儿子,需要你承认? 室内,成羡予的榻上,盘着一条巨大的黑蟒。 黑鳞金纹,身体足有成羡予的腰那么粗。 它似乎很戒备外人来访,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对着门口的舒嬷嬷吐着鲜红的信子。 成羡予则坐在黑蛇身上,乐呵呵的看向门口:“舒嬷嬷,你怎么来了?” 舒嬷嬷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扶着那领路的小厮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又看了成羡予一眼。 “小殿下,您怎么在那条蛇身上啊?快回来啊啊!” 成羡予一笑,从黑蛇身上跳下来: “嬷嬷,干嘛这么一副哭相啊?这蛇是四皇叔放在房间里保护我的,很乖的!” 他说着,走到舒嬷嬷身边,意图把她往屋里拉: “你要进来摸一摸吗?” “不不不。”舒嬷嬷满头冷汗,连连后退: “小殿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我们不在这儿呆了好不好?” “不行。”成羡予拒绝道:“四皇叔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我不能跟你走。” 舒嬷嬷眨了眨眼睛,继续哄着: “小殿下,这儿有什么好的啊?是陛下派老奴叫您回去的,您就别为难老奴了。” 成羡予似乎有些动摇,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舒嬷嬷心里一喜,连忙就要拉成羡予走。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成羡予就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小厮拦住。 “小殿下。”小厮低头,将刚刚顾知晏在他耳边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学了出来: “侯爷说,您先在这里等等,等她回来给你做盐酥鸡。” “哇!真的呀!”成羡予一拍手,眼睛倏的亮起来,抓着那小厮问: “我昨天晚上才跟顾侯说我想吃盐酥鸡,她今天就要给我做吗?” “是啊。”小厮低头应着:“所以,还请小殿下多等片刻吧。” “嗯嗯。”成羡予点头,对舒嬷嬷道:“嬷嬷,要不你在这儿陪我一起等吧,我把盐酥鸡分你。” 说着,又把舒嬷嬷往房间里拽。 舒嬷嬷哪儿敢进去,只能死死扒着门边,颤颤巍巍的拒绝着: “小殿下,老奴还是不进去了吧,您不走,皇上可是会生气的。” 舒嬷嬷心惊胆战的解释着。 奈何,成羡予只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道: “那嬷嬷先去跟我皇爷爷解释解释,我皇爷爷疼我,不会不让我多待一日的。” 话罢,立刻对着那条黑蛇招招手。 那黑蛇乖巧的爬了过来,立在成羡予身边,吐出鲜红的信子舔了舒嬷嬷一口。 蛇的粘液便随之粘在了舒嬷嬷脸上。 舒嬷嬷大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时候,那小厮才低头蹲在成羡予身边道: “小殿下,侯爷说这嬷嬷可能不怀好意,让您自己留心。” 成羡予扫了一眼倒地的舒嬷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 皇宫,议政殿。 有了萧亦衡的授意,余园果然站了出来。 他自信满满的低头行礼:“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 “陛下,臣近日在路上遇见一个乞讨的疯婆子,那婆子自称是楚王殿下的故人,说…”余园故意留白片刻,等着众人心底生疑。 萧亦衡勾唇一笑,明白这一战,他算是彻底胜了。 太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样子。 他觉得,余园所说的疯婆子大约是萧亦衡的奶娘,杨婆子。 可是… 这杨婆子不是被萧亦衡困在府里了吗?为什么会到余园手上? 难道… 这是萧亦衡故意的! 想到这一点,太子的脸色“刷”的白了一层。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转头去看余园,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余园看见了太子的目光,以为时机成熟,清了清嗓子,大声喊: “那婆子说,楚王殿下并非陛下亲子,其父乃是甘霖寺下的一个渔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臣们纷纷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萧亦衡。 而那聚焦中心的男子,低头不语,似乎有些委屈。 他剑眉微蹙,凤眸流转间尽显风华,只微微甩了一下衣袖,并没有做声。 太子急得满头虚汗,他不能让事态这么发展。 他不知道萧亦衡要干什么,但如果这个局真是萧亦衡布下的,那么一定对他不利。 顿了顿,太子站出来道: “父皇,余大人定是受人蒙蔽,才公然诋毁楚王,您莫要听信谗言,就定他的罪名啊!” 太子此言,本是想为自己澄清,但是话一脱口,就像极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结果,只是越描越黑。 雍和帝侧目扫了一眼萧亦衡,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顾知晏那日的话。 “那奶娘说,她从小抚育楚王,和陛下是至交…” 和他是至交? 不对,他不认识,那杨婆子很有可能说的是—— 她和萧亦衡的父亲是至交,所以,顾知晏才会这么以为! 思及此,雍和帝浑身一震,看向太子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太子这是诚心要他难堪吗? 余园很不会察言观色,见周围都议论开来,立刻道: “臣当时也觉得此事蹊跷,所以,就把那婆子抓了回来,仔细审问,结果,真的又抓到许多证人。 他们都证实,楚王殿下的生父其实是…” “够了!” 雍和帝面色彻底黑下来:“余尚书,楚王他是不是朕的儿子,需要你来承认吗?” 他怕余园再说下去,就会把惠安扯出来,到时候,难道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和先帝的妃子有染?! 这句训斥极重,余园心底一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是臣口不择言,臣罪该万死!” “那你确实该死。”顾知晏此时终于凉凉补充了一句: “诋毁皇子身世,判,斩立决!” “陛下!”余园浑身巨震,声音出口已经变了调:“陛下,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饶命,开恩饶命啊!” 然而,雍和帝却是无动于衷,摆手示意进军将余园带下去。 余园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精神失常的朝着太子奔过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我!” 第150章:太子彻底完了 太子也吓了一跳,连忙一脚将余园踹开。 “滚开,你自己犯下重罪,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余园眼见要被抛弃,再次踉跄的爬起来,死死抱住太子的腿: “太子殿下,您不能不认账啊,不是您吩咐归公公来给下官传信的吗?太子殿下,下官都是按照您的命令行事的啊,太子殿下!” “滚!余园疯了,快把他拉出去,拉出去!” 奈何,周边官员,没有一个敢动。 太子面色霎时灰白,彻底明白了萧亦衡今日安排的深意。 他想通过余园反将一军,咬死自己! 太子再次踹开余园,怦然下跪: “父皇,不是儿臣,儿臣绝对不会陷害四弟的,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他声嘶力竭,眼角垂泪。 用尽浑身力气,去赌那帝王的一次信任。 雍和帝垂眸,看了一眼太子。 许是见他哭的实在惨,动了点恻隐之心。 他微微启唇,想说点什么,却忽见顾知晏下跪,一双美目中满是义愤之色。 “陛下!”顾知晏一字一顿: “楚王殿下对大成忠心耿耿,北蛮人围城的危机关头,他只身而出,独挑大梁,实在不该受此冤屈,还请陛下,明察!” 顾知晏一番言辞恳切,话音刚落,便有一些急着站队的大臣站出来: “楚王殿下一心为国为民,万不该受此冤屈,还请陛下明察。” “还请陛下明察!”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太子的脸渐渐变成惨白之色。 他转眸看向那些出言弹劾他的大臣,其中,还有许多他的党羽。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而萧亦衡,只是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却成了最终的胜利者。 “众卿平身。”面对众人的附议,雍和帝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思考片刻,开口: “众卿平身,顾侯说得对,楚王殿下功高盖世,实在不该受人质疑,这件事情…太子,你去查。 务必要查出幕后的主使者!” 太子眼见还有余地回旋,登时眼也不眨的应了下来。 其余没说话的太子.党羽听了,面色也跟着暗下来。 这件事,皇上让太子去查,是抱了试探的心思。 若是太子给的出令他满意的答复,自然皆大欢喜。 可事实是,这件事最开始就是太子做的,瓜田李下,根本无法开脱。 所以这一应下,就意味着死亡。 …… 一场大朝会结束,萧亦衡心情不错,回去时还从街上买了盐酥鸡。 回去,就看见舒嬷嬷倒在成羡予房间的榻上,丝毫没有转醒的痕迹。 顾知晏一进屋,就扬了扬手里的盐酥鸡: “小太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成羡予本来正在看舒嬷嬷,一听顾知晏的声音,顿时转身来到门边。 “顾侯,你真的给我带了盐酥鸡啊!” 顾知晏摸摸他的头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舒嬷嬷呢?” 成羡予头疼的指了指屋里:“到现在还没醒。” “那这样,这鸡你先吃着,我去让你四皇叔给她治一治。” “好。” …… 夜里,别院的地下暗室忽然响起一道惨烈的叫声。 舒嬷嬷是被疼醒的,醒来时,发现身上布满了黑红色的蛊虫,正在一口一口吞咬着她的血肉。 而她的面前,正坐着那人人称一句“怪物”萧亦衡。 萧亦衡一挥手,遣散了那一群蛊虫,随后缓缓拿出一个黄色的药包。 “舒嬷嬷是吧?眼熟吗?” 舒嬷嬷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眼神刚刚恢复焦距,就看见了萧亦衡手里的药包。 那不是她要给成羡予下的毒吗?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放进小太子的药里,然后把药端到皇上身边,会发生什么?” 此言一出,舒嬷嬷的脑子顿时炸了。 她连忙跪好,顾不得浑身渗血的伤口,不住的磕头: “楚王殿下饶命,楚王殿下饶命啊! 是老奴一时糊涂,老奴不该陷害小太子…” “或许,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萧亦衡换了个更加惬意的坐姿,不紧不慢的说着: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舒嬷嬷不假思索的喊道: “是太子,一切都是太子做的,跟老奴没关系,跟老奴没关系啊!” “很好。”萧亦衡说着,将药包甩给她道: “现在你立刻就去皇宫,当着皇帝的面自首,不过你可要跑快一点。” 舒嬷嬷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萧亦衡又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那本来安稳下来的蛊虫顿时凶相毕露。 一个个瞪着黑溜溜眼睛,盯着舒嬷嬷,垂涎三尺。 “跑的慢了,我的宝贝们,可就追上你了。” “啊啊啊啊!”舒嬷嬷大叫着,玩命向皇宫狂奔。 看着舒嬷嬷远去的身影,萧亦衡放肆大笑。 好久没体会过这种猎物被一点点扼杀的感觉了,真奇妙,真是令人身心愉悦。 不过,回屋时,他又换了一副乖巧的表情。 毕竟顾知晏不喜欢他像猫一样玩死猎物,他知道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是为了她,他可以装成一个好人。 屋里的灯亮着,顾知晏睡得迷迷糊糊,但是似乎听见了门响,又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来人。 含糊道:“亦衡,你回来了?” “嗯。”萧亦衡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怎么样?舒嬷嬷肯供出太子吗?” “嗯。” “你用了什么手段?” “她胆子小,吓唬了几句,就跑到狗皇帝面前自首了。” 顾知晏的心放了下来,拿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那好,太子彻底完了,睡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嗯。”萧亦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睡下。 顾知晏也实在困的厉害,没睁一会儿眼,就又睡着了。 看着女子温柔的睡颜,萧亦衡笑了笑,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片刻后,起身,在女子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后,又转身添了点安神香,等到自己身上暖和了,才去了外袍安安稳稳的躺在了顾知晏身边。 正准备睡觉,却在一个转身间,看见了顾知晏脖颈上细小的疤痕。 那都是她为这个江山征战留下的。 这么想着,又生出几分心疼。 他吹了灯,伸手将女子轻轻抱进怀里。 心中更坚定了那个想法: 他要登上皇位,成为至尊。 那样,他的将军,就不必落得满身伤痕,也不必因为一句功高震主,就丢了自己的一切。 第151章:祝宛凝阴魂不散 太子垢陷萧亦衡的嫌疑还没洗清,又遇上了舒嬷嬷进宫告状。 雍和帝彻底没了耐心,一怒之下,将太子锁在了东宫。 太子为此大闹了几日,顾非羽也来求过情,但是由于成玉瑾归京,举国欢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成玉瑾身上,根本无暇顾及那已经彻底失势的太子。 就连醉春楼,最近也热闹了起来。 醉春楼坐落在追凤楼对面,所以,顾知晏在某次在追凤楼用餐时,有幸目睹了一出渣男甩人的好戏。 街上热热闹闹聚集了一群人,成玉瑾一袭绛红色锦衣,华服张扬,一双桃花目满是戏谑的风流。 “本王说过什么自己都忘了,你非要扑过来,是几个道理?”他美目流转,认真看着地上泪眼汪汪的清瘦女子,笑问: “虽然本王生的是好看了点,但是你也不至于得不到就寻死觅活的吧,听本王一句劝,没必要,你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若是没有路费了,本王给你报销。” 那女子蓬头垢面,努力伸出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王爷,我求您了,您说过等江南得胜了您就娶我的,我为了来寻你,杀了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连瘫痪在床的父母都不要了。 您不能赶我回去啊!” “姑娘,你这样逼本王,不但不会引起本王的好感,还很惹人烦的。” 说到最后,成玉瑾也有些不耐烦,干脆伸手丢下一袋钱,冷道: “回去吧,这些应该够买你家十头老黄牛了。” 话罢,便转身迈步走开,顺便懒懒吩咐了一句: “戚茗,帮本王拦住她!” “是。”戚茗低头行礼,眸中却含着隐隐的不忍。 看见这个农村姑娘,她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成玉瑾从来花心,从来不羁,他是注定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又怎么会为一片野花停留? 看着神色黯然却依然执行命令的戚茗,顾知晏有些不忍,戚茗是个好姑娘,只可惜,爱错了人。 …… 当晚,顾知晏就听到了那被赶走的农村小姑娘跳河未遂的消息。 她深深叹了一声,想着改日提醒一下成玉瑾。 但是,还不等她有所行动,就传来了成玉瑾和那小姑娘复合的消息。 坊间人甚至开始传,成玉瑾会娶那小女孩儿做正妃。 顾知晏起初也不相信,毕竟世间女子,能让成玉瑾收心的能有几人? 但是,不久后的一次上朝,成玉瑾求雍和帝赐婚,彻底打碎了她的猜测。 成玉瑾竟然肯娶一个农村女孩儿做正妻,而且,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彻底为她做起了顾家的好男人。 这怎么听都有点荒谬,直到一日,顾知晏去王府做客时,发现了端倪。 那日,她帮萧亦衡给成玉瑾送折子,成玉瑾不在,接待她的人,也就变成了准王妃—— 莫小莹。 顾知晏看着那农村女孩儿,不过几日改头换面,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闺秀气质,不自觉在心底叹了一句—— 果真是人靠衣装。 “顾侯来了?快,来人给顾侯奉茶。”莫小莹倒是十分热情,连忙让人给顾知晏斟了一杯茶。 只是这茶盏,为何是满的? “顾侯,喝茶啊。”莫小莹浑然不觉,继续对顾知晏笑脸相劝。 顾知晏看了那茶片刻,说: “茶满送客,莫姑娘是不是不太懂这个规矩?” “啊?那我还真不太懂。”莫小莹故作无辜的笑了笑: “不过,既然这茶水已经阴差阳错的倒满了,顾侯是不是也该走了?” 看来,她真是故意的! 顾知晏心底更加疑惑,一个江南的农村女子,从未出过远门,能撑起晋王府的门面,还对她这么个侯爷丝毫不客气… 不对。 顾知晏又仔细看了眼莫小莹的眼睛,那已经不是对她不客气了,而是充满了挑衅和敌意。 她问:“莫姑娘,本侯是哪儿得罪过你吗?” “的罪过”莫小莹笑着往前,一步步靠近顾知晏: “侯爷您杀了我呢,忘了吗?” 此言罢,顾知晏的脑子轰然炸开。 她神色一顿,紧紧抓住了莫小莹的手。 那手上没有许多人气,反而多了些属于厉鬼的阴冷。 片刻后,顾知晏就判断出来。 “祝宛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四周没有人,祝宛凝便放肆笑起来: “侯爷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不看见侯爷死,我怎么能瞑目呢?” 顾知晏丝毫不跟她客气,抬手拔出匕首,划破手指,在祝宛凝脖颈间点了一道碎魂符。 然而,半晌过后,竟毫无反应。 “哈哈哈哈哈!”祝宛凝大笑: “侯爷,这幅身体的主人跳河死了,我在半空遇见了她的灵魂,她说只要我帮她嫁入晋王府,她这幅身子就情愿让给我。 你也知道,得到主人允许后,我就不算夺舍,你碎不了我的魂的!” “那没办法了。”顾知晏抬刀抵上了祝宛凝的脖颈,说的干脆利落: “我只能再杀你一次了!” “王爷回来了。” 忽然,外面小丫鬟的声音响起。 祝宛凝看准时机,自己往顾知晏的匕首上一撞,划破脖颈,让鲜血流出来。 而后,转身坐在地上,握住顾知晏一截衣摆,梨花带雨的哭着: “侯爷,对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 妾身自小生活在农村,见识又少,不知道茶水不能倒满杯,扫了侯爷的兴致。 侯爷您要打要罚,都悉听尊便。” 此时,正好成玉瑾推门而入。 一把抱起地上的祝宛凝,冷睨着顾知晏: “侯爷这是做什么?小莹她不懂规矩,侯爷教训两句就是,何必拔刀相向?! 难道是北蛮人围城时,那股嗜杀的戾气还没减下去?!” 祝宛凝就委屈的趴在成玉瑾怀里: “王爷,您别怪侯爷,这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知道茶满送客的道理,无意间惹了侯爷…” 顾知晏见此,只哼笑了两声。 而后转眸,认真对上成玉瑾: “如果我告诉你,你怀里抱着的,是个借尸还魂的鬼,你当如何?” 成玉瑾没有丝毫迟疑: “本王会上奏父皇,说侯爷的阴阳眼出了问题,然后,让他给侯爷放几天假。” 第152章:消失的守宫砂 “你…”顾知晏被这句话激怒,抬手便想骂他一句。 但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换成了一句冷哼。 “王爷阅人无数,挑王妃的品味倒真令本侯称奇。 等本侯改日去给钟皇后上香的时候,跟她提一提,说不定她还有什么话带给你,告辞!” 言罢,顾知晏一甩袖便准备离开。 她搬出钟卿离,本来是想给成玉瑾提个醒,但是成玉瑾似乎并不在意。 他只是自顾自抱着锁在莫小莹壳子里的祝宛凝,补充道: “那麻烦侯爷给我母后带句话,就说本王前些日子在江南受了伤,眼睛不大好了,也不太会挑妃子,希望她理解!” “眼睛不好?本侯看你脑子也不太好!” 留下这句话,顾知晏便大步出了王府。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祝宛凝借尸还魂,就证明大成和北蛮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 而且,如果得了成玉瑾的助力,祝宛凝不知会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 顾知晏有些头疼。 然,还未想出对策,尚京又起了戚茗调戏莫小莹的传言。 成玉瑾还因此疏远了戚茗,将她赶离了自己身边,命其彻底入编八大营。 那之后,顾知晏去看过戚茗一次,她倒在一堆酒坛里,喝的烂醉。 一见顾知晏来,又抱着她哭了许久。 很快,便到了成玉瑾成亲的日子,成亲前夜,还是戚茗红着眼睛送来的请柬。 许是被当男子养惯了,戚茗总是不习惯展示自己的柔弱。 没过几日,便从酒坛里爬了出来,压抑着满身悲情,继续训练士兵。 送走戚茗后,顾知晏又独自在房间徘徊了许久。 最终,想出一个计划。 正巧,萧亦衡端了饭菜过来,顾知晏便拍了拍他: “亦衡,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亦衡转头,看了眼女子手腕上的小红点,眼睛一亮:“守宫砂。” 顾知晏继续问:“那你知道,怎么把这东西弄没吗?” 萧亦衡心底一动,忽然如烟花般炸.开,他也顾不得眼前的饭菜,一放筷子便将女子圈在怀里,暧昧道: “知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顾知晏有些痒,试着往一边挪了挪: “不是生理上的弄没,是物理上的,药物之类的?” 萧亦衡浑然不顾她的拒绝,继续伸手勾住了女子的腰带: “那太麻烦了,不如生理上的快。” “我不是说弄没我的!” “嗯?”萧亦衡动作一顿。 “我是说,我想把莫小莹的守宫砂弄没,有没有办法?”顾知晏稍稍推开他,认真道: “药,或者香,只要能短暂的弄没也可以。” “为什么?”萧亦衡有些不开心:“难道你喜欢他?” “哪儿的事儿啊。”说到此处,顾知晏就把自己在晋王府的发现都说了一遍。 萧亦衡听完后,刚刚澎湃而起的se心也减了下去: “你是说,祝宛凝的魂,在莫小莹的身体里?祝宛凝的魂并没有从世上消散?怪不得…” 顾知晏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 “怪不得什么?” 萧亦衡一笑:“没什么,我是想说…怪不得你想弄没她的守宫砂。” “对,成玉瑾现在护着她。”顾知晏道: “要杀了她,就一定要先把她从晋王府弄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吧?”萧亦衡抱住顾知晏,拿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试探问: “你想为戚茗正名!” “哈哈,要不说,你是属蛔虫的呢。”顾知晏轻笑一声,将他揽进怀里。 夜里,将顾知晏哄睡之后,萧亦衡才心神不宁的出了门。 独自在院子里徘徊许久,他才靠在一个参天松树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怪不得他近些日子老觉得头疼欲裂,精神有些不受控制。 原来是祝宛凝那缕没有散的魂,随着成萧的魂魄,一起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和成萧一样被祝宛凝控制吗? 要告诉顾知晏吗?她是风水师,可能还有办法! 不行,他不能让顾知晏知道他就是成萧。 这一生,他想作为萧亦衡,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就只能听顾知晏的,再杀一次祝宛凝。 想通这一点,他转身走进了药房,开始调配暂时遮掩守宫砂的药物。 第二日,便把一个白玉瓶交到了顾知晏手里。 “就是这个?”顾知晏一早起来就看见萧亦衡做的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对,你可以自己带在身上,只要她闻到这个味道,守宫砂也会跟着消失,不过,效用只能维持两天。” “无妨够了。”顾知晏起身:“我去给成玉瑾准备贺礼。” “嗯。”萧亦衡笑了笑,目送顾知晏离开,神色有些复杂。 …… 顾知晏特意赶在成亲典礼举行的前一日,去了一趟晋王府。 将礼单交给祝宛凝后,又拉着她虚以委蛇的片刻。 直到确定她手上的守宫砂消失了才放心的离开。 大成的成婚习俗是,新娘下轿,跨过火盆后,要由一位年纪大的嬷嬷,检验一下新娘的守宫砂。 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那嬷嬷的神色忽然一怔。 嬷嬷低头,伸出满是薄茧的老手,擦了擦祝宛凝手腕上的守宫砂。 忽然发现那守宫砂是可以擦掉的。 可以擦掉! 祝宛凝的守宫砂,没了! 周边人顿时鸦雀无声。 嬷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 这可是晋王殿下的婚礼啊! 她的新娘没了守宫砂,可是会成为全尚京的笑柄! 很快,周围人就围了上来。 热闹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来宾们微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 “这姑娘不能进晋王府,她不守妇道!” “前些日子,我还听说戚茗戚将军骚扰过她,这姑娘会不会先跟戚茗…” “啊?难道戚将军是因为这个,才被晋王殿下赶到八大营的?!” 议论的焦点很快就从祝宛凝没了守宫砂,转移到了戚茗和祝宛凝的私情。 戚茗站在顾知晏身后,双手握紧,青筋暴起。 “我…” 她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却被顾知晏伸手按住。 顾知晏对她摇了摇头,而后,抬眸,继续看着被众人指责的祝宛凝。 看着她会有什么反应。 第153章:暗恋就像一壶烈酒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王爷,你要相信我。” 祝宛凝眼泪汪汪,无助的握住成玉瑾一截衣角。 清瘦的身子,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都是戚茗逼我的,都是戚茗逼我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把指责的目光投向了戚茗。 “戚茗将军生的挺好看的,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呸!衣冠禽兽,真丢戚老将军的脸!” “我之前还想把女儿嫁给他,真是瞎了眼,我女儿才不会嫁给这种败类!” 戚茗吞了口唾沫,眼圈微红。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这乡下丫头有什么仇。 她从来听话,从来不会违抗成玉瑾的命令。 为什么会落到今日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想辩解一句,然而,张口无声。 但此时,成玉瑾忽然发怒,一巴掌甩在祝宛凝脸上。 那一巴掌极响,松手时,五道鲜红的掌印已经印在了祝宛凝脸上。 这一声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人们不可置信的看着成玉瑾。 晋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明明是戚茗强迫的王妃,他为什么不打戚茗,反而要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祝宛凝抬眸,一道细长的血痕从嘴角滑出来。 “王爷,我……”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是谁?强迫你的?!”成玉瑾咬牙,高大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戚茗一愣,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 片刻后,眼前湿润。 成玉瑾会替她说话,成玉瑾还在意她…… 祝宛凝没想到成玉瑾会有这个反应。 虽然她不知道守宫砂是怎么没的,但是至少顺着流言诬陷戚茗是没错的,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哈哈哈。”忽然,顾知晏低低笑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足了讽刺: “可怜啊,真是可怜,晋王殿下,戚茗姑娘跟着你出生入死十几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戚茗?姑娘?! 众人面色再次一僵,“顾侯,您说什么?” “您说,戚茗是姑娘?!” 这怎么可能?哪个姑娘会有戚茗的身高和长相? 而且,大成人人皆知,戚茗跟着成玉瑾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整天随军同吃同住,怎么可能是个姑娘?! 祝宛凝也连忙转头,仔细盯上戚茗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目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看来,顾知晏说的没错,戚茗真的是个女子… 所以,刚才成玉瑾才会把怒气全部放在她身上。 终究是她,棋差一招。 “戚将军真的是女子吗?” “我听说,戚将军出征时,总是自己一个帐篷,自己吃饭沐浴,我起初还认为,她娇气,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戚将军可就太可怜了,凭白被我们诬陷了这么久。”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最后又将决定权交给了成玉瑾。 而自从顾知晏说出那句话,成玉瑾的目光就没从戚茗身上离开过。 他看着那为了自己,倥偬半生的女子,终于不忍心再装下去,也不忍心说出再多色厉内荏的话。 “是。”成玉瑾一字一句,缓缓张口: “戚将军是女子,这个王妃,本王不娶了,大家都散了吧。” 言罢,便走也不回的进了里屋。 他一步一顿,仿佛一只被夺去灵魂的木偶,只是近乎机械的去寻个安静处,逃避现实。 祝宛凝遭到万人唾弃,顾知晏看准时机,吩咐几个家将将她扔出了晋王府。 人群很快散去,空空荡荡,满是喜字的房间,戚茗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室内只剩她和顾知晏两人,她才缓缓张口: “侯爷,您不该把这些说出来,让他为难的。” 顾知晏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告别顾知晏后,戚茗没有去找成玉瑾,也没有去找顾知晏。 她只是买了好几坛酒,自顾自回了家,然后喝得烂醉。 暗恋就像一壶烈酒,有人点到即止,有人一醉方休。 …… 一被赶出王府,祝宛凝不仅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且还遭到了顾知晏的明杀和萧亦衡的暗刺。 她试图去求过成玉瑾,却被成玉瑾毅然拒之门外。 “你想清楚!”祝宛凝气急败坏,冷睨着成玉瑾: “你中了诅咒,赶我走,就再也没有人为你治疗了,你会死的!” 成玉瑾不禁又想起她脸不红心不跳诬陷戚茗的情景,觉得面前之人越发令人作呕。 “比起娶你,本王觉得,还是死了舒服点。” 说罢,成玉瑾转身,怦然关上了门。 祝宛凝继续游荡,靠着风水师的术法躲过了几次劫杀,最终倒在了一个人门前。 秦酒从门后缓步而出,依然着一身深黑色西装,高调优雅。 他低眸挑起祝宛凝的下巴,饶有兴味: “你说,你能帮我杀了萧亦衡,让顾知晏回到我身边?” 祝宛凝一见有希望,连忙争取: “是,我可以帮你骗来顾知晏,甚至可以帮你杀了萧亦衡。 只要你把我送到北蛮!” “好啊,进来吧。”秦酒让开了门,对身后的家丁吩咐道: “给莫姑娘,安排一间厢房!” …… 萧亦衡派去劫杀的人近乎全军覆没,唯一跑回来报信的几个,都伤的很重。 秦酒!!! 萧亦衡狠拍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子。 “他管的太多了!” “我最近找到了一些秦酒.贩.毒.的证据。”见他烦躁,顾知晏便拿了一沓卷宗去哄。 “等我过几日去千机处立案,然后,跟雍和帝请旨,封锁全境,对他实行全面抓捕。” 萧亦衡被这一桩接着一桩的糟心事闹的心烦,着急问: “现在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过几日?” “因为再过几日是你的生辰啊!”顾知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 “秦酒逍遥法外好多年了,抓捕也不在于这一时,可你的生辰不能不过啊!” 萧亦衡这才反应过来。 他心底一怔暖,愣愣的看向顾知晏: “我的…生辰?” 他以前不爱记自己的生辰。 因为这个日子,除了提醒他,自己的出生就是多余的,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顾知晏竟然会记得… 有一个人陪着,他竟然也开始期待那对他意义不大的生辰。 “是啊,忘了吧?”顾知晏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我的小奶狗,二十岁,生辰快乐。” 第154章:我来要我的礼物 二十岁,生辰。 萧亦衡沉浸在这几个字里,久久无法自拔。 最后,他紧了紧自己搭在顾知晏腰间的手,有些失神: “如果,你陪我过了生辰,你是不是就会…就会跟我…” 就会跟我和离? 这句话,萧亦衡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不想让顾知晏离开,一点都不想。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顾知晏执意要走,他只能把顾知晏绑起来,挑断手脚筋,用铁链锁在榻上。 让她生生世世,都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就会怎么样?”许是看出了他的担忧,顾知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我不会走的,我会永远陪着你,陪着你过每一个生辰。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带不走我,你满意了吗?” 她知道,萧亦衡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她尽量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为的,是让他每一个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开心的。 果然,萧亦衡乐了。 “真的吗?阿晏?” 青年的眼睛闪着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顾知晏完完全全喜欢上他。 顾知晏多好啊! 他何德何能,能这么完整的拥有她! “真的,傻小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知晏轻轻安抚着他。 把他哄睡着之后才把所有有关秦酒的卷宗送到千机处。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忙前忙后的布置萧亦衡的生辰。 这几日,雍和帝也终于将城郊的王府收拾了出来,供萧亦衡自己建府。 萧亦衡不喜热闹。 加冠那天,请来的人也极少。 送走那一小波人后,萧亦衡终于也有了跟顾知晏独处的机会。 回到后院之后,顾知晏正在做饭。 围裙包裹了她纤弱的腰肢。 袅袅白烟的衬托下,女子褪去了平日的凌厉。 看起来,十分温柔。 萧亦衡喉头忍不住动了动,有些口干。 他向前几步,从身后轻轻环住女子。 “亦衡,长寿面下好还得一段时间,你先等等。” “我不想等了。”萧亦衡靠在女子颈间,低声呢喃: “阿晏,我等了好长时间,我想拿我的生辰礼。” 说着,便轻吻起顾知晏的脸颊。 顾知晏身体一僵,连带着呼吸也被对方搅.乱。 “亦衡,面还没下呢…唔…” “我不想吃面,想吃你。”萧亦衡声音微焦,一把火,顺着心脏,沿着四肢百骸,迅速烧遍全身。 顾知晏微抖,想在彻底沦陷之前,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 “亦衡,停下,我明天给你买个礼物……” “我不想等明天了,现在就要。” 萧亦衡说着将顾知晏掰了过来,强势的将她抵到灶台边。 顾知晏面色通红,扣着灶台的手微微颤抖。 她在紧张。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顾知晏,高高在上的安定侯,竟然也会因为他,露出紧张的神色。 萧亦衡更加兴奋起来。 他想抱起女子,想要往榻边走,但是刚刚伸手,就被一道敲门声惊醒。 两人动作一顿,一起看向门边,呼吸都有些不稳。 “皇上驾到!楚王殿下,安定侯接驾!!” 顾知晏连忙推开萧亦衡,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去开门吧!” 萧亦衡眼中的情愫尚未散去,眼角烧红,有些愤怒,有些茫然。 不过,在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顿时被浓重的杀意掩盖。 他必须尽快配出同心蛊的解药。 因为,他真是越来越想杀了雍和帝,一刻都不想等。 打开门,雍和帝依然是一幅笑脸。 “玉衡,朕来给你送生辰礼,对了,姑姑呢?” “陛下,臣在做面。”顾知晏摘下围裙走向门边,眼尖的看见了林公公手里一个红木匣子。 “这是陛下送给楚王的礼物吗?”在雍和帝面前,她一般会称萧亦衡为楚王,去维护雍和帝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是,但也算是朕给姑姑的礼物。”雍和帝寻了个位子坐下,示意林公公将匣子交给顾知晏。 顾知晏打开,看见了一封写在圣旨上的和离书。 她心底一震,下意识抬眸看向萧亦衡。 看见女子微白的脸色,萧亦衡也明白了那圣旨上写的是什么。 “和离书。” 雍和帝一边喝着林公公递过去的茶,一边解释道: “谢谢姑姑这么多年帮朕照顾玉衡,现在你也自由了,朕特意给你把和离书送……”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圣旨就生生碎在了顾知晏手中。 那黄色的圣旨,就被女子释放出的内力,裂成了碎片,缓缓散落。 “哎呀,陛下,真不好意思,这圣旨好像不太结实,您要不再写一张?” 顾知晏一蹙眉,满脸歉意。 萧亦衡眼睛亮了亮,看着顾知晏的眼睛满是笑意。 “陛下和殿下先聊,臣就不打扰了。” 顾知晏低头行礼,看了一眼萧亦衡,转身退出了房间。 关好门,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唉,准备了好几日的生辰,雍和帝一来,就彻底毁了。 她去大厨房又下了一碗长寿面,想端给萧亦衡。 但是,她去的时候,雍和帝还没有离开。 房间里不时传来几声雍和帝愤怒的咆哮,似乎是被萧亦衡气到了,有些情绪失控。 顾知晏干脆放下面,带了件薄披风,骑马出了门。 走上街后,顾知晏心底有些空。 她本来买了很多火锅食材,想晚上跟萧亦衡两个人好好吃一顿。 但是,现在却成了一个人游荡。 “顾侯!”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顾知晏转眸,一眼便看见了燕凌骄。 顾知晏一怔:“你不是回燕北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陛下就让我回去两个月,陪我父王过个生辰。” 燕凌娇骑着高头大马走过来,看了一眼顾知晏,疑惑道: “侯爷不开心?” “犯不上。”顾知晏道:“就是有点郁闷。” “我要去一家酒肆,在京郊,那边环境好,人也少,不会有官员认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走吧!” 顾知晏应下,策马转身,跟燕凌骄一起去了京郊。 第155章:要么滚,要么死 酒肆里没有人,除了顾知晏和燕凌骄,还有几个彪形大汉,在喝酒划拳。 外面,不时响起几声蝉鸣。 许是心血泡了汤,借着这幽深环境,顾知晏便多喝了几杯,竟是难得的醉了。 坐在旁边桌的几个彪形大汉,见女子生的美艳,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们都是走镖的,到此地时,已经走了几百里,早就走累了,迫不及待需要找个女子安抚一番。 燕凌骄见她醉的厉害,便出门去找掌柜,想给顾知晏安排一个房间。 一见燕凌骄离开,那几个走镖人便坐不住了。 作为老大的王虎率先站起来,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的走到顾知晏身边。 “美人,怎么一个人喝酒啊?不开心吗?” 顾知晏抬眸,不悦的扫了一眼王虎。 “滚!” 一个字,简单粗暴。 王虎自然不会被一个小丫头吓到,依然贱兮兮的凑到顾知晏耳边。 “美人,别拒绝的这么果断啊!陪哥哥玩一玩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一把搭上顾知晏的肩膀。 女子的香肩清瘦柔软,瞬间让人心旷神怡。 王虎满足的吸了一口气,满面猥琐笑意。 他盯住顾知晏,微动的领口,目光直往那雪白的衣襟里钻。 他吞了口唾沫,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想把女子就地正法。 然,手还没伸出去,就被顾知晏握住手腕,一把甩在了地上。 啪嗒! 烟尘四起,震的地面都动了动。 王虎大叫一声,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艹!你这黄毛丫头竟敢跟爷爷我动手!”王虎扶着酸痛的腰慢慢爬起来,对周围兄弟道: “弟兄们给我上!压住她,看老子今儿不.干.死.这个贱人!” “是!”他的小弟们听令,立刻齐刷刷的往顾知晏的方向扑过去。 但是,还没跑过去,就被女子一脚踹飞。 他们砸在地上,艰难的爬着。 王虎没想到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这么厉害,心里立刻没了底。 他有些犯怵,缓缓向后退了两步,但是,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盛怒的顾知晏捏住了脖子。 “干我?”女子的眼眸满是凉意,竟是伸手缓缓将王虎抬了起来。 王虎脖颈被压的生疼,呼吸不畅。 他伸手去扒顾知晏的手,奈何根本无济于事。 女子骨节分明的玉手上青筋暴起,似乎真的准备捏断他的脖子。 王虎欲哭无泪,后悔无比。 他为什么要招惹这么个疯女人,谁能来救救他啊! “美人,我们不睡你了,你放了我们老大吧!”其他被顾知晏踹倒的,此时已经爬起来,战战兢兢的看着顾知晏。 “阿晏……”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落入了顾知晏的耳朵。 这声音…好耳熟… 顾知晏微微一愣,手上松开。 脖子上的力道一卸下去,王虎的身子摔在地上。 新鲜空气猛然灌入,激的他连连咳嗽。 萧亦衡站在门外,一把将女子抱在怀里。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亦…亦衡…”顾知晏喃喃叫了一声,轻轻往萧亦衡心口蹭了蹭。 “我听到你跟雍和帝吵架了,你没事吧?”女子的声音柔弱,甚至带了些委屈。 “没事,我没事。” 许是没听清,顾知晏又问了一遍: “亦衡,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萧亦衡心底一阵,心疼的不得了。 顾知晏的一句句问候,宛如一根可恶的藤蔓,一点点刺进他心底。 正好,燕凌骄开了房间回来,一眼便看见屋里狼狈的情景,有些懵。 “萧…楚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话问出后,以王虎为首的几个走镖人彻底慌了。 楚王,那不是陛下新认回的私生子吗? 楚王能抱着的人,不就是安定侯,顾知晏吗? 他们竟然调戏了安定侯!!! 王虎等人脊背一凉,冷汗霎时浸满了全身。 他们有几条命,敢去调戏顾知晏啊! 萧亦衡没回答燕凌骄的问题,冷眼扫过跪地的众人: “要么死,要么滚!” 众人闻言,连忙连滚带爬的奔了出去。 “我先带她去休息了,这个是还你的房钱。” 萧亦衡伸手将腰间钱袋扔给了燕凌骄,转身带着顾知晏回了房。 燕凌骄:“……” 这姓萧的是把他当他们家下人使唤?! 还把顾知晏带走了! 顾知晏明明是他带过来的! 靠! 在顾知晏面前,面对这会撒娇的小绿茶,他就没赢过! 一路回了房间,萧亦衡本想将小心翼翼将顾知晏放下休息,却不曾想牵动了女子一截衣衫。 外袍落地,露出肩上一片雪白。 萧亦衡眸子一怔,今日被雍和帝强行打断的心火,再次蔓延上来。 于是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把将女子按下。 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唔…疼…” 顾知晏轻声呢喃了一句,似抱怨,似控诉。 简单的两个字,却撩的萧亦衡越发难以自持。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夜晚。 就像为了这一天,萧亦衡已经等待良久。 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 最后,顾知晏在近乎失控的哭诉和求饶中失去了意识。 两人交.颈.而.眠,直至天亮。 萧亦衡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披上衣服,起身开门,声音有些哑: “什么事?” 冯广低头小声汇报着: “王爷,探子来报,说国舅王椁这几日频繁出入东宫,似乎在与太子密谋逼宫夺位一事,大家想让您拿个主意。” “没主意,继续监视吧。” 萧亦衡现在无心关心这些。 昨天折腾到后半夜,他还想抱着顾知晏多睡一会儿,冯广偏偏来扰人清梦。 “哦对了。”萧亦衡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将转身的冯广叫了回来,吩咐道: “昨日夜里,这个酒肆里跑出去的那几个走镖人,全部派人杀了,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敢动他的人,他们,连滚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死! “是。”冯广见惯了萧亦衡想杀人的目光,却从没见过谁能让他恨到挫骨扬灰。 那几个走镖人真是造孽啊! 他没敢多问,起身离开。 萧亦衡则回屋穿好了衣衫,去外面跟酒肆的老板借了厨房,开始做菜。 老板连忙劝着:“王爷,小店的菜还是不错的,您何必亲自下厨?” “她吃不惯外面的菜,我自己做。”萧亦衡冷静的下刀,切菜,十分乐在其中。 老板见状,也没敢继续劝,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楚王对顾侯,可太上心了! 第156章:真给你们西洋丢人 萧亦衡进屋的时候,顾知晏已经醒了。 打坐调息了一会儿,腰已经比刚醒来好了太多, 看见萧亦衡,她的动作一顿,一抹红晕顺着耳垂缓缓爬上脸颊。 “咳…” 顾知晏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个时辰前。”看着女子略带紧张的神色,萧亦衡也有些不适应。 他把饭放在桌上,尽量自然道: “阿晏,我做了早餐,过来吃吗?” 顾知晏有点别扭,咬咬牙,向前两步坐下来,却怎么也吃不下饭。 “阿晏,不合口味吗?”萧亦衡问。 “没…”顾知晏面色更红了,还带了些尴尬: “我就是有点不大…不大适应,要不…”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萧亦衡继续扮无辜: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先出去!” “不行。”萧亦衡坐到女子身边,轻轻抱住她,吻着她的脸: “那样太没用了,我说过,要成为你也能依靠的人的。 阿晏,别总靠着自己了,靠我吧。” 顾知晏本就紧张,被这一吻,一股**之感迅速传遍全身。 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以及那极其不稳定的呼吸。 最终,还是在萧亦衡的引导下,吃完了一顿饭。 回去的时候,萧亦衡骑马带着她。 顾知晏第一次发现,萧亦衡已经长的很高了,身材也好了许多。 靠在他身上,能感受出对方流畅的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无比安心。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体会到依靠别人是什么感觉。 很陌生,很甜蜜。 顾知晏想:或许,她真的能歇一歇,将一些事情交给萧亦衡,或许,她真的可以好好跟他过一辈子。 两人纵马到了楚王府,然,刚下马,就见戚茗着急忙慌的奔过来。 “侯爷,王爷他昨日忽然吐血了,您能不能跟楚王去看看!” 戚茗似乎等了很久,急的眼圈通红。 顾知晏一惊,连忙上马:“成玉瑾?” “是啊侯爷,我看他都快不行了。我也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被诅咒了,你快去看看吧!” 顾知晏和萧亦衡对视一眼,立刻赶往晋王府。 …… 直到傍晚,顾知晏才稳住成玉瑾的病情。 她支走了其他人,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中了南洋的诅咒?” “咳咳咳!”成玉瑾靠在床头,虚弱的咳嗽了几声: “收复江南的最后一场战争,我杀了南洋那个神神叨叨的风水师,后来,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听说,这个诅咒是南洋的秘法,中咒之人,活不过一年,现在日子也差不多了。” 言到此处,成玉瑾忽然顿住。 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良久,顾知晏看见,一滴清泪从成玉瑾眼中滑落。 曾经的战神王爷,风流骄子,此时正病恹恹的躺在榻上,黯然垂泪。 “其实,我不想死。”成玉瑾再次开口: “其实,战场上有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候,我忽然后知后觉的感到,我舍不得戚茗。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侯爷曾经跟我说过的爱,但是,戚茗的确是我行到水穷处,唯一的慰藉。” “所以,莫小莹告诉你,她可以救你的命,你就要娶她?”顾知晏问。 “是,但是现在,我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你有。” 顾知晏的话,让成玉瑾眼前一亮。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如果顾知晏真的能救他,如果自己还剩几年半残岁月,他一定不会把戚茗赶走,一定会用自己的余生,好好护着她。 顾知晏道:“十七岁时,我出使过西洋,认识了那边的风水师,叫黛安娜。 南洋风水师的诅咒之术,脱胎于西洋,虽然你的诅咒我不会解,但是,我可以找她来试试。” 说罢,顾知晏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起精神来,你欠了这么多风流债,情路总不能一帆风顺吧?”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话,却给了成玉瑾极大的希望。 他兴奋的看着顾知晏,撑着病弱的身子坐好行礼:“多谢老祖宗!” …… 回到楚王府之后,顾知晏立刻给黛安娜写了一封信,不久,便收到了西洋使者来京的消息。 顾知晏出城相迎,但是,迎来的却不是黛安娜。 而是另一个金发碧眼,满身倨傲的女子。 “见过侯爷,我叫露易丝。黛安娜是我的师父,她已经走不动路了,所以,命我来为侯爷排忧解难。” 这番话说的没有问题,但是却全程用了英文。 按照国与国之间交际的规定,外使来朝,第一句话都要用本朝的话,以示尊敬。 而露易丝此举,无异于把大成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在场的礼部官员,面色瞬间黑下来,戒备的盯着露易丝。 顾知晏思索片刻,用英文问: “使者,你不会说汉话吗?” 露易丝依然用英文回:“不会,我不想学汉话,也不会学,所以,侯爷还是用英文跟我交流吧。” 顾知晏一勾唇,恢复了汉话: “好,那既然你不会说汉话,本侯也不会说英文,你自己理解接下来的话吧。” 她说着,转身对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道: “来人,把一些搜饭搜菜拿过来,让使者好好享用!” 露易丝心底一顿,面色沉下去: “侯爷,你要知道,是你求我来给你救人,拿坏了的食物威胁我,我可是会不帮您救人的?” “是吗?”顾知晏一笑,抬手拔出了腰间佩刀,架在了露易丝脖子上。 “那你也要知道,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我不让你走,你根本就走不了。” 露易丝心下有些慌,但还是不肯低头: “侯爷,我是使者,代表我国的荣誉,您不能如此待我。” “是吗?那你不知道国与国之间交际的规则吗?你如此不知礼数,也配谈使者二字?” 顾知晏冷哼一声,又把刚才的话题拉回来: “你真跟你们西洋丢人!” 说罢,放下刀,转身离开。 刀锋在露易丝耳边划过,发出挣的一声脆响,削掉了她一缕金发。 露易丝心脏砰砰直跳,好久才平复下来。 心道:顾知晏果真如老师所言,是个睚眦必报的天才 第157章:那是上帝在为您敲丧钟 经过城门外的辩论,直到驿站,露易丝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顾知晏在安排好去给成玉瑾看诊后,就准备离开,却忽然被叫住。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露易丝深邃的眼窝微微流转,金发碧眼,格外摄人心魂。 顾知晏转头:“你最好能说点有价值的。” 露易丝几步靠近她,“侯爷,您的抑郁症最近是不是好多了?也不怎么发作了?” 顾知晏微微一顿。 近些年,她的抑郁症确实没再犯过,但她一直将这归功于萧亦衡的安神散。 难道…不是吗? 露易丝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继续道: “侯爷还挺开心吧?这是上帝再给您敲丧钟呢!” 顾知晏心底一震,看着她的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我老师说,安息骨里有一唯药,叫红颜驻,那药取自西洋秘法,有养神驻颜之效。 但是,这药万万不能停止服用,一旦停下,三年之内还好,不出五年,您身体的各项机能就会大幅度衰退,您就会猝死。” 露易丝说着,靠在顾知晏耳边: “侯爷,您最近的白发是不是多了?精神也越来越倦怠?” 顾知晏:!!! “侯爷,现在能借一步说话了吗?” 顾知晏深吸一口气,将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而后道: “可以,进屋吧。” 关好门,露易丝才把自己带来的药拿出来:“这是老师特意嘱咐我给您带的红颜驻的解药。” 顾知晏没说话依然警惕的看着她。 “我可以把药给侯爷,不过有一个条件。” “说。” “老师生病了,需要你们的镇国之宝火炎珠才能治好。”露易丝重新将药收了起来,道: “所以,我希望侯爷能在我走之前,潜入皇宫,将火炎珠偷回来,我们等价交换。” “这也是你老师教给你的?” “不,老师说,侯爷是个值得敬重的朋友,她没提火炎珠的事。”露易丝不疾不徐的坐下: “但是,我想用此物救老师,所以,就自作主张,想跟您交换一下。 我明早自会出发替贵国的晋王殿下医治,后日便会离开。 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看到侯爷的火炎珠。 侯爷,您不舍得死的吧?为了您家的小世子。” 顾知晏心底微动,犹豫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夜里,顾知晏回到家时,萧亦衡正在跟冯广争执着什么。 “王爷,我还是觉得跟太子合作不妥,我们既然也想谋反,为何不自己养兵呢?” “因为我没钱!”萧亦衡的声音带这些薄怒: “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些年凌王和老皇帝把钱管的死死的,我哪儿来的钱养兵? 所以,我只能先打入太子内部,然后再把他谋反的具体消息透露给老皇帝。 或者,谋反很成功,他能直接杀了老皇帝最好!” 冯广面色一白:“王爷,不行,您不是还没研制好解药吗?!” “解药…还差一点。” 顾知晏神色一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还差什么? 还差什么萧亦衡就不用再跟雍和帝命运相连?! 冯广问:“什么?” “火炎珠。”萧亦衡道:“只要一半就能合成同心蛊的解药。” 只要一半,只要一半火炎珠… 顾知晏沉浸在这句话里,久久走不出来,所以,她没有推门进去。 直接施展轻功去了皇宫。 守门的禁卫军都认识她,所以,国库门打开的十分顺利。 顾知晏假托雍和帝口谕,支走了所有人,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那一颗价值连城的镇国之宝。 清风拂过,木门吱呀。 守在门外的禁卫军觉得蹊跷,开门走了进去。 “侯爷?侯爷?” 看着屋里没人,他刻意往前走了走。 但是刚要碰到装着火炎珠的匣子,就听顾知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了?” 禁卫军一惊,立刻绷直了身体:“我来看看侯爷走了没?” 顾知晏拿了一颗千年老参,在手里掂量了掂量: “人参拿到了,都出去吧。” “是!”禁卫军似信非信的走出门,顾知晏也缓缓离开。 直到远离了禁卫军的视线,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如果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命,她可能不会这么做。 但是,这不仅关乎着自己的命,还关乎着萧亦衡的命。 萧亦衡出现之前,她从没想过要怎么解毒,没想过要怎么活下去。 但是,萧亦衡出现之后,她忽然就多了一点点私心。 她想报完仇之后,还能剩下一段不老不残的岁月留给他。 这可能就是萧亦衡所说的,人总是贪心不足吧? 她以飞快的速度略过皇宫,快要出宫门时,忽然听见一道刚毅的声音: “我忘不了你!你跟我走好不好?花昭!我求你了!” 这是… 顾云飞的声音… 顾知晏忽然顿住,躲在一颗树后,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幕。 花昭费力的将袖子从顾云飞手里抽出来: “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一字一顿,如刀般刻在顾云飞心口: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子,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成就! 我最近还找到一个缺口,可以把燕凌骄打发走! 我念在你对我还好的份上,不想连累你,你快走,不然让人发现你我见面,我们都会因为私通而被定罪的! 顾云飞,你知不知道!” “我…”顾云飞眼眶通红,一滴清泪自眼眶一直滑到精致的下颚,看起来有些凄楚。 “你别哭了!”花昭深吸一口气:“你快走,再不走,我就真的会跟皇上禀报,说你的腿根本就没有伤!你就是欺君! 懂了吗?” 说到此处,花昭终于收回了袖子,迈步离开。 可是,却忽然被顾云飞扑上去,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曾经恣意妄为而商人,在此刻,卑微的如同蝼蚁。 “你别走,我…” “谁在那儿?!”忽然,巡逻的禁卫军发现了此处的动静。 花昭面色一顿,下意识狠狠挣脱开顾云飞。 她的面色苍白,大脑飞速运转。 她眸子一凌,毫不留情的指着顾云飞:“是他强迫本宫的!” 第158章:只剩三成功力 禁卫军认出了花昭,下意识看向顾云飞的方向。 然而,只是一瞬间,顾知晏就把易容过后的顾云飞直接拽到了树后,自己则走到他刚刚站的空位子。 所以,禁卫军转过头来时,正看见顾知晏那张惊尘绝艳的脸。 “花贵妃,你倒是说说,本侯强迫你什么了?” 女子漂亮的桃花目漆黑如墨,带这些玩味,细细凝视着花昭。 “不是你着急忙慌的从国库那边跑出来,然后又着急忙慌的扑到本侯身上的?对了,你刚刚往本侯身上藏了什么?” 简短的连句话,瞬间让花昭成了众矢之的。 禁卫军出于本能的信任顾知晏,纷纷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花昭。 花昭一惊:“侯爷再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听不懂?”顾知晏伸手拿出从国库拿出来的千年老参,冷冷道: “那你往本侯身上,放一颗人参做什么?觉得好玩?” 顾知晏说着,一步步走到她身边,低头讽刺: “本侯看着人参十分眼熟啊,好像是陛下放在国库里的宝贝。花昭,你是怎么拿到的呢?” 花昭不可置信的盯着顾知晏手里的人参,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顾知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有什么千年老参?! 难道,去国库偷盗人参的是她? 不对不对,顾知晏是风水师,难道她早就算出了顾云飞今夜会出事?! “来人,将贵妃花昭拿下,放千机处候审!” 顾知晏声音凌厉,命令时,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杀伐之意。 “是!”禁卫军得令,便将抓捕的对象换成了花昭。 花昭面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宝物是顾知晏偷的,我没有偷盗宝物,没有!” 然而,她的嘶吼在禁卫军的捆绑中显得太过苍白。 等到禁卫军走完后,顾知晏才去树后看被她一掌打晕的顾云飞。 这小子疯了,花昭刚刚那句话,就能定他的私通之罪! 如果再让雍和帝发现他欺君,顾家满门都得跟着抄斩! 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用力将顾云飞扛起来带回了侯府。 顾云飞醒后,顾知晏将颓废的他狠狠骂了一顿,而后,才将火眼珠分为两半,一半交给了萧亦衡,一半自己留存。 第二日,露易斯治好成玉瑾后回了驿站,正看见顾知晏在等她。 看见女子疲惫的面色,露易丝就知道事情已成。 她解下白大褂,几步走到顾知晏面前落座: “侯爷想通了?” “嗯。”顾知晏伸手将火炎珠交给她:“开始吧。” 露易丝接过珠子,而后去内室配了半天药,交给顾知晏道: “侯爷喝完药打坐,将内力自丹田行自全身,逼出黑血后,红颜驻自然就解了。” “嗯。”顾知晏接过药一饮而尽,而后开始打坐。 但是,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内力在随着药物渐渐流失。 这是...副作用吗? 不行,这么下去她一身武功就废了,她不能这么做。 看见顾知晏有收手的趋势,露易丝立刻阻止: “侯爷不能收手,此时收手,您很容易走火入魔,血崩而亡!” 顾知晏双手颤抖,原本就苍白的额头顷刻间青筋暴起。 这家伙,是想废了她的武功?! 露易丝嘴角带笑,饶有兴味的看着顾知晏。 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顾知晏现在睁着眼睛,会用怎样恶毒的眼神去看她。 她继续解释:“侯爷您中毒多年,红颜驻已深入骨髓,如果不废黜您的武功,解毒根本无从谈起。” 她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边品边道: “老师让我此次前来,务必要把侯爷救回来,但是我又怕侯爷知道武功会废就不肯解毒,所以只能撒个小谎,侯爷别介意啊! 千万不要跟老师写信告我的状可以吗?” 最终,一杯茶品完时,顾知晏怦然喷出一大口黑血,紧接着,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 露易丝一惊,连忙扶住顾知晏。 那一瞬间,顾知晏只觉得双耳嗡鸣,眼前发黑,整个世家在她这里都是颠倒的。 良久,她才咳嗽着出声:“为什么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 为什么,我的耳朵也听不见了?” 露易丝连忙给她把脉,而后,叹道: “侯爷,您强行运功,护住心脉,保住了三成武功,但是这是逆天而为,您的耳目会坏掉的。” “少废话!咳咳咳!”顾知晏猛咳几声:“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我...” “我是被你害成这样的,你必须负责到底!”顾知晏紧紧扣着露易丝的手: “不然,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尚京!” “侯爷好凶啊,好吧。”露易丝扶她进了内室,将她放在榻上,又施了一通针,而后道: “侯爷躺会儿,一个时辰之后再睁眼应该就是会好些了。” 说罢,便又去内室忙活。 顾知晏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心急如焚的等着,一分一秒的煎熬。 没了这身武功,没了这双耳目,她日后应该怎么办呢? 她一生自负要强,如果要她这么活着,不如死了! 可是如果她死了,萧亦衡怎么办? 那无数个与全世界为敌的夜晚,谁会陪他度过呢? 恍惚间,她感觉露易丝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挂在了自己脸上,而后,她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侯爷,睁眼吧。” 顾知晏睁开眼,视线再次恢复,一切如常。 但是,她眼前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小琉璃片? 顾知晏伸手一摘,眼前再次变得模糊,仿佛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白纱,缥缈悠远。 她垂眸,认真看了看手里的金丝边眼睛: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法?!” “嗯,好看吧?”露易丝道: “您的耳朵,我可以施针治疗,但是眼睛就不太行了,您后半辈子可能都要跟这个小东西过了。” 顾知晏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本属于自己的时代,戴上了在二十一世纪都不曾戴过的眼镜?! 不过,目前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顾知晏伸手推开露易丝道:“滚!” “诶诶诶,侯爷别走啊。”露易丝从桌子上拿了一副画像,拦在她面前: “您看看这个人,您认识吗?” 顾知晏定睛看着她画像上的男子,心底忽然一震。 燕凌骄?! 第159章:这样的聘礼,配不上他! “你找他做什么?” 露易丝毫不避讳:“前几日,宫里一个姓花的贵妃把他的画像给了我,我喜欢这小孩儿,想带他去西洋。” 听到此处,顾知晏终于明白了花昭说的,不放过燕凌娇是什么意思。 燕凌骄最讨厌外邦,绝对不会同意跟露易丝走。 但露易丝救了成玉瑾,雍和帝也不会驳回她的要求。 所以,送走燕凌骄,让他成为西洋女子的裙下臣,才是花昭的最终目的。 “他不喜欢你。”顾知晏直接拒绝:“不许跟皇上提亲,不然,我一定给你老师写信,告你的状! 让开!” 说罢,推门离开。 露易丝饶有趣味的看着手里的画作: “可我偏偏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 回到王府,萧亦衡先人一步拦着了她。 “阿晏,你从哪儿来的火炎珠?我已经做好解药了!” 顾知晏心底一喜,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 但是,因为她现在身子虚,萧亦衡这一扑,又扑的她咳嗽了两声。 萧亦衡连忙松开她,下意识去探她的脉搏。 顾知晏躲开了。 她尽量控制住心底翻腾的血气,露出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笑: “露易丝给我的,她明天就要走了,我陪她多喝两杯,感谢一下她送我的火炎珠啊!” “好。”萧亦衡察觉出顾知晏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查觉得出顾知晏这个时候在排斥他的触碰。 他适时住了手,与女子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顾知晏脸上挂着的金丝框眼睛。 两道金色的链条顺着眼镜框垂在她的耳垂边,让她整个看起来都多了几分贵气。 这种东西,他在西洋见过。 叫什么眼镜,一般是眼睛不好的人才带着的。 顾知晏这是怎么了? 萧亦衡心底微颤,他怀疑顾知晏一定出了问题,但是…该怎么不动声色的知道呢? “阿晏。” “……” 萧亦衡叫了一声,顾知晏却如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萧亦衡心底再次一震。 阿晏她…听不见吗? 从露易丝那里出来,顾知晏双耳便一直在嗡嗡作响,露易丝说这是副作用,睡一觉就好了。 萧亦衡立刻过去扶她,又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阿晏?” 顾知晏转眸,靠着唇语看看辨认出了这两个字,应道: “嗯,我有点头疼,你去拿点安神香给我点上,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好…”萧亦衡小心翼翼的应下,转手拿了安神香。 进屋的时候,顾知晏已经睡着了。 他这才敢蹑手蹑脚的走到女子榻边,抬手把脉。 把完脉,他整个人像是被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顾知晏的身子…怎么虚成这样? 血流速度减缓,心跳也在减慢,脉搏也变得极其微弱。 但是…她的毒似乎解了… 萧亦衡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把完脉后,连夜去寻了一趟露易丝。 从她那里,得知了顾知晏的事。 回到王府后,精神还有些恍惚。 阿晏是为了他…才去偷火炎珠的… 可火炎珠是雍和皇帝的宝物,他怎么会轻易放过阿晏… 不行! 他必须加紧速度劝太子谋反,他不能让雍和帝那个老东西伤到阿晏! 绝对不能! 萧亦衡喝下解药,又去给顾知晏做了几道小菜。 顾知晏没跟他多说话,匆匆吃完,便离开了王府。 花昭还在千机处关着,她必须马上处理了。 不然,雍和帝追查下来,顾家就完了! 天牢里,她刻意将花昭的头拧了下来放进一个锦盒里,带着回了侯府,仍在了被她锁在屋里顾云飞面前。 “哗啦!” 盒子摔的四分五裂! 顾云飞一惊,浑身鸡皮疙瘩当即竖起来: “老祖宗…这是…” “她已经死了,别再惦记了。” “您……” “在皇宫的时候,你也听到她说什么了吧?”顾知晏一字一顿,句句刺痛着顾云飞的心: “她说你先强迫的她,若不是我去,现在死的就是你! 顾云飞!你给我清醒一点!” 顾云飞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头颅,伸手缓缓将她抱起来。 心痛难当! 那是他苦恋六年的人啊! 就这么……没了…… “你恨我吗?”顾知晏垂眸看他,良久才鼓起勇气问出这一句。 毕竟,顾云飞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地上的男子却并没有回她的话。 他只是抱着那锦盒站起来,喃喃了一句: “老祖宗请回吧。” 之后,便一步一步躲回了内室。 顾知晏知道,如果花昭真的对顾云飞造成危害,顾云飞反而不会这么舍不得。 但恰恰是这种突然的离开,反而成了顾云飞永恒的怀念。 而她和顾云飞的亲情,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抚平。 她叹了一口气,恹恹的坐在桌边品茶。 雍和帝很快就会发现火炎珠失窃一事,到时候,她该如何解释? 或者说,又该拿什么筹码,去平息雍和帝的怒火。 …… 果真如顾知晏所料,下午,雍和帝就派林公公将她叫到了皇宫。 太极殿中,露易丝正在极力邀功: “陛下,我是真的喜欢燕世子,如果他愿意,我愿意出两百万两黄金,送给雁北王做聘礼!” 雍和帝有些为难:“可是你也知道,凌骄他不喜欢跟你们西洋人打交道,而且,两国边境发生摩擦时,他的好些亲友也死于西洋人之手,这件事……” “陛下!”露易丝继续追着说: “西洋最近发明了一种新式步.枪,威力极大,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 只要陛下同意燕世子跟我回去,我就可以把图纸就给陛下。”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 雍和帝吞了口口水,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一个燕凌骄,换两百万纯黄金以及一张珍贵的图纸。 似乎,还挺划算。 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燕凌骄…… “那此事……” 露易丝心下一喜,刚准备谢恩,就听一道清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此事自然不行!” 顾知晏推开门,一步步走向屋内。 “两百万娶不走燕北王的狼崽,这样的聘礼,配不上他!” 第160章:抱着深沉的心机,谈情说爱? 露易丝转头看向顾知晏,唇角一勾,带着自信的张扬。 “侯爷,您知道您无法拒绝我的条件。” “是吗?”顾知晏走到林公公旁边,“林公公,麻烦您帮我准备些笔墨。” 林公公听完,看了看坐在高位上的雍和帝,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直到雍和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才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给顾知晏拿笔墨。 顾知晏几步走到桌边,不一会儿就画出了几张图纸。 而后,吩咐林公公交给雍和帝看。 雍和帝瞬间瞪大了眼睛。 顾知晏沉睡了三十年,据他所知,顾知晏这些年也没出过大成,为什么能画出这么精美的图纸。 雍和帝平日为了军.火操劳惯了,跟图纸打了半辈子交道。 他敢肯定,顾知晏画的这种枪,绝对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 但是,露易丝并不这么认为。 她没理解雍和帝眼中的神色,以为顾知晏不过瞎画两笔。 就算再天才,也不能抵得过她们西洋几十年的研究成果。 于是,她自信的开口: “陛下,如何?” 雍和帝神色一顿,渐渐将手里的图纸放下,而后,缓缓抬头: “对不起,使者,两百万带不走燕北王的狼崽!” 露易丝:!!! 她心下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雍和帝不是最了解火枪图纸的重要性吗? 怎么会忽然改了主意?! 难道,顾知晏真能画出比她更好的图纸? “林公公,送客,朕有话单独跟姑姑说。”雍和帝已经没了耐性,立刻让林公公轰了露易丝离开。 他的眼神近乎狂热的盯着顾知晏。 顾知晏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这个人,偷了火炎珠,杀了花昭。 这个人,救了成玉瑾,画出了世上绝无仅有的火枪图纸! 雍和帝的眼中满是复杂。 今日,当他调查出顾知晏进了国库还杀了花昭时,他真的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顾知晏总在不断给他惊喜,总在不断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让他恨之入骨,又爱而不得! 雍和帝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复下心底翻腾的波涛。 他静静看着顾知晏,良久,憋出一句: “姑姑耳朵上挂的是什么?看着怪新奇的。” 顾知晏推了一下镜框,笑道:“西洋人的小玩意儿,臣觉得好看,便一直带着走动。” 她知道,她是万不能在雍和帝面前示弱的。 雍和帝这个人,表面和蔼,内心阴毒,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盘剥的连骨头都不剩。 “好看,姑姑带什么都好看。”雍和帝命人给顾知晏搬了一把椅子,寒暄一阵后,才说起正事: “朕记得,顾家之前发现过一座大矿山,里面全是几百年前西洋海盗留下的金矿,足够整个大成一百年的开销。 不知道,这矿山的钥匙,还在不在姑姑手上?” 这是他从刚开始,就一直留着顾知晏的目的。 雍和帝静静看着女子,试图将她一点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然,顾知晏只是细细品了一口茶,道: “这个,只是个传说而已,具体的,臣也不太清楚。” 雍和帝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失落。 他“哦”了一声,又道:“这样吧,如果姑姑能帮朕找到矿山的钥匙和入口,之前所有恩怨,你我一笔勾销,如何?” 本是暗示的话语,自雍和帝口中说出来,却充带足了威胁。 顾知晏动作一顿,专注的看着手底下的茶盏。 似乎在认真思考帝王的提议。 雍和帝换了个惬意的坐姿。 他觉得,自己对顾知晏的容忍已经到了最大的限度,顾知晏要懂得知足。 若是换了别人这么对他,他早就暗地里将人做了! 他以为,顾知晏会感恩戴德的应下,可谁知,女子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而后起身行礼: “那臣考虑考虑。” 说完,未经他的允许,就走出了议政殿的大门。 雍和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都速度黑了下去,等到女子关上门后,他一把扫落了桌上的文件。 顾知晏! 顾知晏! 你真当嚣张! 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出了皇宫,顾知晏一路上一直在低头思索。 她终于明白了,雍和帝灭了顾家满门,却唯独对她礼敬有加的原因。 原来,就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矿山的地址和钥匙! 亏的她刚醒来还拿他当亲人! 真是讽刺! 回到候府,顾知晏屏退了所有下人,自己去了后山的地下暗室。 暗室内,几簇火把幽幽亮着,女子的靴子落在地上,发出清晰声响。 配合着黑暗的环境,让人毛骨悚然。 顾知晏一路前进,走到最里面的石碑前,伸手启动了机关。 紧接着,轰隆声起,石碑下沉,一个铁匣子缓缓升上来。 顾知晏伸手,拿出了里面那把金黄色的钥匙。 在顾家,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暗室的存在,包括顾云飞。 拿道钥匙后,顾知晏便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萧亦衡不是说养兵没钱吗? 与其把钥匙交给雍和帝,不如交给他。 她还可以为了那个少年,最后赌一把! 她怀着激动的心走到萧亦衡房门外,但是,还未敲门,就被里面的话狠狠刺伤。 房间里,传出一道太子的声音: “四弟,我也没钱养兵了,我连火枪都买不够,上哪儿谋反去?难道要让我和国舅爷辛苦养的那些私兵送死? 对了,顾家不是有一座什么今矿山吗? 反正你也跟顾知晏朝夕相处,不如从顾知晏那里把钥匙拿过来,还愁没钱造反?” 萧亦衡沉吟片刻,回: “矿山是顾家守护百年的秘密,她不一定会给我。” “那你就给她下点药,逼着她说出实话啊!”太子急切的催促着: “你不是说只是拿顾知晏当棋子吗? 你说说,你从十四岁接近她就是为了那座矿山,现在她已经完全信任你了,是该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听到这里,顾知晏双耳嗡鸣。 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不适。 太子说什么?萧亦衡最先对她好,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她手里的矿山钥匙?! 怪不得,她那会儿总觉得萧亦衡对她的亲近来的无缘无故。 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果,这几年的感情都是一场骗局,那她算什么? 那四年的相亲,两年的相爱,算什么?! 她只觉得心脏抽痛,一呼一吸都扯着痛。 从未有过的感觉,心快要裂开一样。 她想走,想装作没听见,可是却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侯爷。”忽然,冯广的声音响起:“您到了怎么不进去啊?” 室内,萧亦衡面色一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推开了门。 一眼,便看见了顾知晏惨白的脸色。 他直接顾知晏听到了什么,想解释,但是已经被顾知晏打断。 顾知晏忍着剧烈的心痛,好不容易站直身子,试图挽回她最后的骄傲。 她抬手,举起那把金色的钥匙,唇角勾起一抹惨白的弧度: “为了这个是吗?萧亦衡,这些年,你到底是抱着怎样深沉的心机,在跟我谈情说爱!!!” 第161章:如果我坐上那把龙椅 萧亦衡浑身一震,整个灵魂都在跟着颤抖。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因为这一刻,他从顾知晏眼里看见的不仅仅是生气,还有彻头彻尾的失望和厌恶。 顾知晏…讨厌他了… “阿晏,你听我解释。”他伸手,想试着去拉顾知晏的袖子。 但是这一次,顾知晏却下意识躲开了。 然后,他看见,女子那漂亮的桃花眼红了。 “好啊,你解释。”顾知晏一字一顿,每说一句,都如掏心挖肺般煎熬。 “你说,你刚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你后来对我好,是为了什么?你一再不顾一切的跟我表白,又是为了什么?” 萧亦衡唇角微动,喉头微哑。 “我……” “你撒谎我能看出来的。”顾知晏尽量站直,保持着声音的沉静: “亦衡,别骗我,你撒谎我能看的出来。” 萧亦衡心下震颤,连呼吸都跟着抖起来。 这个时候,他在顾知晏眼里看见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似乎她已经猜到了结局,似乎他的回答已经不再重要了…… “是……”他深吸一口气: “刚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你手里的钥匙。但是后来我跟你表白,确实是我不舍得你离开,我是真的…” “所以…所以就是为了这把钥匙,你布下北斗七星阵,你求陛下赐婚,甚至一次次的靠近我,讨好我,就是为了那一座金矿山。” 萧亦衡的那一句“真的喜欢你”就这样被卡在喉头,他看着面前不哭不闹,不卑不亢的女子,心脏止不住的抽痛。 “你要钱,你跟我说啊!六年,六年啊萧亦衡,你有多少机会跟我坦白,你为什么不说:”顾知晏道: “你是觉得,我不肯为你付出,还是…… 萧亦衡,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从来都没有!” 女子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到最后,萧亦衡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后来顾知晏都已经信任他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直接开口跟她要钥匙呢? 是因为,上一世留下的阴影吗? 还是因为,他依然在习惯性的算计。 原来,这些年,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真诚的对顾知晏敞开心扉吗? 然而,还没想清这个问题。 他就看见,那把顾家守了四代的金黄色的钥匙,生生在顾知晏手中碎成了渣子。 紧接着,滴答! 鲜红的血液滴在灰白的地面上,红白交杂,触目惊心。 萧亦衡这才想起,顾知晏只剩下三成武功。 以她现在的能力捏碎一把真金练成的钥匙,何其艰难。 顾知晏咳出一口血,静静凝视着前方:“楚王殿下,臣会自请和离书,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直到回到侯府,关上房门,泪水才自顾知晏眼里夺眶而出。 这六年的倾心相待,武功尽废,耳目不便。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 楚王府。 萧亦衡独自站在夜色里,久久未动。 清风撩起他的衣摆,让本就清瘦的青年更显出几分无助和孤寂。 太子看了一出好戏,正是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四弟,你不是说她最在乎你吗?现在好了,钥匙都没了,我还有跟你合作的必要吗?” 讥讽的话语在萧亦衡耳中无限放大。 他收起迷茫的神色,抬头对上太子那张病态而扭曲的脸。 而后,一抬手,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太子嘴里,淡漠道: “合作继续,你以后每三日来找我拿一次解药,不然,就等着穿肠烂肺,暴毙而亡吧。” 太子心底一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连忙伸手想把刚刚咽下去的药抠出来,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萧亦衡!”他发了疯的嘶吼狂怒: “我是当朝太子,你敢这么对我,我明天就上折子弹劾你!” “好啊。”此时,萧亦衡已经在室内落座。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几封信件,举起来摇了摇。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还能白捡一个检举的罪名。” 太子瞠目滋裂,几步冲进屋里挥拳咋向萧亦衡: “小杂种!我要你的狗命!!” 然,还没砸出去,就被萧亦衡一脚踹倒。 青年俊美的凤眸里杀意毕现,抬脚狠狠压住太子的脖颈: “要不是你,她也不会生气,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嗯?” 太子面色涨红,连连咳嗽。 他似乎忘了,这些年,他的身子日渐被毒.品折磨的瘦削无比,而萧亦衡的武艺却日益精进了。 恍惚间,六年已过,他再也不是萧亦衡的对手了! “求…求你…” “滚!”萧亦衡忽然一抬脚,狠狠将他踹出去。 太子的身子飞出门外,狠狠砸在台阶上,顺着台阶滚落。 直到太子被一群家丁带走,萧亦衡才腾出空狠狠吸了口气。 再抬眼时,他的眼里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定。 “冯伯!” 冯广连忙走过来:“王爷,有何吩咐?” “给我准备纸笔。” “是。” 很快,冯广就把笔墨纸砚准备好。 萧亦衡坐在桌边,先写了一封检举太子谋反的折子,又铺开一张宣纸开始作画。 冯广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看着。 王爷这是要跟太子鱼死网破吗? 可是他没有钱,侯爷又把钥匙毁了,没了太子的助力,他要怎么反抗雍和帝? 但是,很快,萧亦衡就用行动打消了冯广的疑虑。 冯广看见,萧亦衡笔走龙蛇的在纸上落下一点点笔画,最后,一把钥匙赫然出现在雪白的宣纸上,与顾知晏毁去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再次感叹萧亦衡的记忆里。 他这样的人,真是天生的天才,仿佛只要他在,世上所有的气运都抢着站在他身后。 很快,萧亦衡停笔道: “找两个铁匠来王府,记得签好生死契。” “是。”冯广战战兢兢的退出去,迎着凉风,许久才压下心底的震惊。 顾知晏如果真的要走的话,萧亦衡会彻底疯了吧? 那整座皇城,岂不是都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哎! 天亮时,萧亦衡穿衣出门,走到门口时又看了看安定侯府的方向。 浩如烟海的凤眸里虽然带着歉意,但已经被更多的征服和薄凉所取代。 阿晏,如果我坐上那龙椅,你是不是就不敢离开我了?! 第162章:你不是生气,只是不想要我了 不得不说,疯起来的萧亦衡的确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不出一月,便以摧枯拉朽之势逼迫太子叛乱,又率禁军镇压,成功成了皇子中最后的佼佼者。 因为一场叛乱,雍和帝心力交瘁,自感身体大不如前,便妥协下来,立了萧亦衡做太子,择日册封。 同时,为了拴住萧亦衡,雍和帝下了他和顾知晏的和离书,同时将萧月雅和户部尚书之女夜凌薇赐给他,一妻一妾。 凌王被杀后,萧月雅就一直跟着长公主住着,一听到能嫁给亦衡哥哥,乐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也就是这场近乎荒唐的和离和赐婚,彻底击溃了萧亦衡连月以来紧绷的心弦。 顾知晏为什么不反驳? 顾知晏为什么对他毫不关心,像是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所以,下朝之后,他直接将顾知晏堵在了宫门口。 顾知晏的神色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看见他时,也只是微抬了一下眼皮,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劳驾让让。” “顾侯,你就这么不想见本宫?”青年声音微哑,眼角烧红,眸子里满是难耐和隐忍。 顾知晏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一抹苍白和讽刺的笑意: “太子殿下今日位登人极,同娶娇妻美妾,本该回府庆贺,在宫外拉着本侯耗什么时间?如果想让本侯多上点份子钱的话,大可不必如此,毕竟臣养了太子殿下六年,一定会给您包个太红包!” 萧亦衡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顾知晏说话了,忽然听见一句,便宛若久病之人得到了解药。 浑身张扬的戾气瞬间退下去,甚至染了点可怜的意味。 “阿晏,你生气的时候,说话真的是很难听。” “本侯说话就没好听过,起开!” 这些日子,顾知晏看着萧亦衡将整个朝堂搅得风起云涌,看着他复制出自己的钥匙打开矿山,看着他为了夺权与长公主和一些老臣重修旧好,心底五味杂陈。 当萧亦衡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举国上下都可以成为他的棋子,自己也不例外。 她本来还存着的一点渺茫希望,希望萧亦衡心里还有她,希望自己在萧亦衡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这点希望,已经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被萧亦衡一点一点扼杀了。 她伸手推开萧亦衡,却被青年以更大的力道压回去。 萧亦衡将她拉到一个角落,狠狠压在灰白的城墙上。 青年近乎发疯的追问: “顾知晏!你为什么不生气?我都要娶别人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都要举兵谋反了,你为什么不阻止?! 你的占有欲呢?你的傲骨和忠诚呢?!啊?” 顾知晏别过头,心如刀绞。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本侯说过,这一生忠于国家,只为全顾家满门忠烈的名声。本侯忠的是国,不是君,本侯觉得,你比雍和皇帝更适合做皇帝。” 恍惚间,萧亦衡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和顾知晏过年,顾知晏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那会儿,她尚在犹豫,她尚在为自己犹豫。 现在,那点犹豫已经荡然无存了。 强烈的对比扯的萧亦衡肝胆俱裂,他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伸出手,试着去拉顾知晏的袖子: “阿晏,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害怕你不是生气,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我了。 阿晏,你别不要我,我说过很多谎,但我爱你是真的。” 他说着,已经凑到女子面前,轻吻上她的唇。 太久没有靠近顾知晏了。 接近她的疯狂瞬间让萧亦衡激动的浑身战栗,他近乎疯狂的将女子压在臂弯里,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顾知晏拼命挣脱,用自己仅存的那点武功狠狠将他推开。 “萧亦衡!我烦透了你,我不想见你,我没时间,没心情,没精力!你踏马瞎吗?看不出来吗?!” .”阿晏,我求你,你别不要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快就会坐上龙椅给顾家翻案,你别抛弃我。” 萧亦衡可怜巴巴的垂着头。 说来奇怪,朝堂动荡,他明明该是最得意的那个,他现在却像一头无家可归的弃犬,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雨里,等着主人给他开门。 但是,主人似乎已经将门上了锁,再也不愿放他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会给顾家翻案,谢谢你。” 说罢,顾知晏推开萧亦衡大步离开。 萧亦衡孤零零的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不远处,城墙边缘,萧月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暗暗咬牙,愤恨的盯着顾知晏消失的方向。 就是顾知晏,她杀了父亲,关了母亲,处置了姥爷还要跟她抢亦衡哥哥! 既然如此,那她就让顾知晏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沉重的日子还在继续,见过萧亦衡之后,顾知晏又在家里躺了好几日,喝了好几坛酒,却怎么也灌不醉自己。 这么多年,萧亦衡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一个人要戒掉自己的习惯是很难的! 她也想给顾家翻案,可是现在的希望似乎也渺茫的令人绝望。 她的父兄和后生都是被雍和帝杀死的,雍和帝不可能会给顾家翻案。 后来,她又把希望寄托在萧亦衡身上,现在,也破灭了。 她能看的出萧亦衡在挽回她,可是挽回又怎样呢? 萧亦衡后知后觉给的爱太过沉重,就像一个超过标价的商品。 她已经消费不起了,不敢再去触碰。 然,没过几日,事端又发。 戚茗忽然闯入侯府,着急忙慌的告诉顾知晏,说潘龙不知从哪儿抓到个小喽啰,得知了当年顾知晏父兄的死是雍和帝所致。 便趁着朝野动荡,率八大营入京逼宫,要求雍和帝给个说法! “荒唐!”顾知晏大怒: “八大营不经传召不得入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是谁告诉他的?!这不是引着他去送死吗?!” “属下也不清楚,总之现在军队已经走到了城中,侯爷快去看看吧!” 顾知晏胡乱梳洗一番,立刻披上外袍骑马来到了城中。 潘龙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喊着逼宫的口号,已经吸引了一群指指点点的百姓。 此时,忽然被人一脚从马上踹下来! “潘龙!”顾知晏凌然跨于马上,冷睨着倒地的潘龙,怒吼出声: “你作死吗?! 八大营未经传召不得入京的规矩呢?! 你冒然听信谗言,眼里还有没有忠义,有没有尊卑,有没有皇上?! 谁给你的胆子逼宫?!啊?! 第163章:给我留点余地吧 潘龙被这一脚踹的连滚了两个跟头才堪堪停下。 他捂着剧痛的心口,手脚并用的爬到顾知晏身边,颤颤巍巍的奉上一沓文书,双目含泪。 “侯爷,这些证据说顾家……” 啪! 然,话未说完,就被顾知晏一枪打穿了手掌。 鲜红的血染了那所谓的证据,纸张落地,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顾知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责备的盯着潘龙: “现在,你带着你这些手下赶快撤出京城,晚一步,我亲手取你狗命!” 潘龙猩红的眼里攒满了失望,他跪在地上,抱着鲜血直流的手掌无助的嘶吼: “侯爷,那被害的是您的父亲和兄长!您自己不为他们报仇,枉为顾家后人!” 潘龙被戚茗带人硬生生的拖走,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无端质疑,才是伤顾知晏最深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 雍和帝没有得到矿山钥匙,正在记恨顾知晏,自然不肯放过这次的打压机会。 闻讯之后立刻下旨撤了顾知晏的一切官职,只保留了一座安定侯府给她。 并且,收压了潘龙,还将八大营中的三百顾家军全部斩首! 刑场上,血流成河。 顾知晏端着那圣旨,犹豫半天,也只喃喃出三个字: “臣,领旨!” 顾知晏回去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 她目光呆滞,信马由缰,走到门口时已经成了落汤鸡。 但此时,顾云飞却出来迎接她,给她披了披风,熬了鸡汤。 潘龙是救下来了,可是八大营因此被斩首了好多人,且都是对顾家忠心耿耿的顾家军。 他们是为了顾家才走进皇城的,顾知晏不能让他们白白冤死! 于是,喝完药,她便派出心腹追查,连查三日,最终查到了萧月雅。 她想去找萧月雅对峙,却不曾想一出门便是人人喊打。 百姓们早已被潘龙带兵逼宫吓怕了,又因为雍和帝那道圣旨,下意识将御下不严的罪过怪到了顾知晏身上。 所以,一见女子出来,便疯狂朝她投掷烂菜砖石,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只盼着她能早点下地狱。 “哈哈哈,侯爷,你也有今天?”此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自人群中恍然而起。 顾知晏转眸,正看见幸灾乐祸的萧月雅。 心底的怒气一下子翻上来,几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萧月雅呼吸困难,无助的对着人群求助。 少女眼波流荡,楚楚可怜,瞬间激起了民众的保护心理。 几个壮汉不顾一切的冲到顾知晏面前,狠狠将她踹开,然而温柔的安慰着萧月雅。 “顾知晏!你御下不严,差点让皇城再次流血,有什么脸打月雅小姐!” “就是!顾知晏简直蛇蝎心肠!随意杀人,她以为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爷?!” “顾知晏滚出尚京!” 人们振臂高呼,一浪高过一浪。 完全忘了凌王谋反,完全忘了顾知晏誓守城。 完全忘了,尚京是因为那一句“顾侯”才辉煌到了现在。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人心,不过如此! 但是,萧月雅让仅存的那几百顾家军赔了姓名! 她,必须死! 但是,面前百姓洪流,顾知晏只好腾身而起,跃过众人,一脚踹在萧月雅心口! 那一脚极狠,直接踹的萧月雅喷出一大口血,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百姓们被这一幕吓坏了,连忙以顾知晏为中心退开。 但是,刚开始救萧月雅的那几个壮汉却依然在往前拼命阻止顾知晏! 女子的外袍被撕烂,浑身带伤,再也没了往日神采。 却还是一拳拳打在萧月雅脸上,发泄着积郁成疾的怒火。 最后,萧月雅断了气,顾知晏却被盛怒的百姓按在了大街上,拳打脚踢。 片刻后,萧亦衡率军赶来,驱散了人群,却不曾想,那女子根本就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顾知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缓缓站起来,擦去自己脸上的血污,一步步走向侯府。 萧亦衡心神剧裂,疼的无法呼吸。 是他,是他用一个个谎言,将那不可一世的侯爷狠狠打倒在地,任人欺凌…… 他走过去,把外袍披在顾知晏身上: “阿晏,跟我回家吧,我求你了!” 顾知晏仿佛一个没了精神的木偶,麻木的转向萧亦衡: “我杀了你的太子妃……” “不,她不是我的太子妃,是你,我的妻子只有你,只是你…阿晏,别犟了,跟我回家吧。” 顾知晏道:“既然你不介意,那就放手吧。” “不,我不会放手!”萧亦衡紧紧握着女子的袖子,呼吸都在颤抖: “我不会再放开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 “萧亦衡,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还爱不爱你吗?”顾知晏忽然开口,笑的残然: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我爱你,除了你,我再也没力气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可是我爱你能怎么样呢?我又不靠爱情吃饭,没了,也不是活不下去。 你的爱就像一件珍宝,它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但是现在,我消费不起了,只能不要了。 萧亦衡,我顾知晏一辈子,六十年,哪怕是兵临城下的时候,都没求过任何人一句话。 但是现在我求你了,求你看在我这六年,对你还不错的份上,放手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求你,给我留点余地吧。“ 萧亦衡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反过来的时候,顾知晏已经走远了。 他转头,轻轻对着禁军统领命令道: “这条街上,一个不留!” 说罢,便在一声声尖叫中,远离了街道。 顾知晏回到侯府,跪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哭了许久,最终昏倒在祠堂。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张危险而温柔的脸。 “宝贝,你醒了?我让人做了粥,喝点吗?” 顾知晏一惊,从榻上坐起来: “秦酒?!” “是我,想我了吗?”秦酒依然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身上好巧不巧的又被那套深黑色西服装饰出几分独属于衣冠禽兽的风流。 “我怎么在这儿?” “我派人去顾家把你偷回来的。”秦酒嘴角含着几分得意,像是在邀功: “而且,为了让你归顺我,我特意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一拍手,便有几个黑衣人将祝宛凝以及几个帮助萧月雅诓骗潘龙的官员带了上来。 随后,塞给顾知晏一把枪,“宝贝,你自己处理。不过打死朝廷命官,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含笑站在一旁,本以为顾知晏会犹豫片刻,谁知,女子忽然开枪,一下打死了祝宛凝。 血流遍地,周围登时一片惶恐。 那些被堵着嘴巴的官员纷纷瞪大了眼睛,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更诱人吓尿了裤子。 “哈哈哈哈哈!”秦酒忽然拍手笑起来: “阿晏啊,果然不管再过多少年,你还是那个我满意的样子!” 顾知晏眼底杀意毕现,淡淡启唇: “我还能让你更满意一点。” 话罢,十几声枪响应声而至,屋内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 不能替顾家正名,那就杀光这群奸诈小人吧! “好,好!”秦酒走过去,对顾知晏伸出手: “宝贝,欢迎来到我的阵营,我恭候多时了。” 顾知晏礼貌性的跟他握了握手,凉凉道: “以后别叫我阿晏,听了耳朵疼!” “yes,mygem(珍宝)。”秦酒鞠躬,非常绅士的行了个礼。 啊啊啊!阿晏要反杀啦! 第164章:你是我的,别想跑! 追凤楼天字一号包厢。 秦酒将一沓文书抛到萧亦衡面前: “你要的罪证,都在这里了。” “果然,调查这些龌龊事儿是你的专长。”萧亦衡面无表情的收下那一沓文书,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秦酒身边的女子。 秦酒不悦的轻咳一声: “太子殿下,不要老盯着人看啊,这些年我掌握的雍和帝的罪证全在这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萧亦衡摆手,示意冯广将一把钥匙交给秦酒,“城东益善堂是你们以前的交易.窝.点,我在地下室堆满了给你的报酬。” “哈哈,爽快!”秦酒收下钥匙: “那我就预祝太子殿下逼宫成功,旗开得胜,君临天下了!” 说罢,就带着顾知晏起身往外走。 “阿晏。”萧亦衡站起来,一把扯住顾知晏的袖子。 期望她还能再看自己一眼,期望她还能像以前一样,转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笑问:“又怎么了?” 但是,没有。 秦酒只是拍开他的手,冷道: “太子殿下,放开,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萧亦衡心底一震,忽感天崩地裂,一时间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阿晏,你…你不是最讨厌秦酒吗?为什么要…” “因为我能帮她报仇,我能无限给她****,让她进宫杀了自己记恨了许多年的人,我不会为了谋取江山欺骗她。” 秦酒一字一句,宛如刀子狠狠刺在萧亦衡心头: “知晏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跟谁合作!” “好了,走吧。” 顾知晏不想再看见萧亦衡,那垂头丧气的男子,每一次都会惹她心疼心软。 她忘不了萧亦衡,所以只能眼不见为净。 “阿晏,中秋节快到了,你说过,每年的节日都会陪我一起过的。” 大门怦然关上,只剩萧亦衡一人在原地空空呢喃。 冯广看着孤零零的萧亦衡,这么多年,忽然觉得他十分可怜。 出门,上了马车,顾知晏还有些恍惚,她似乎还沉浸在萧亦衡刚刚的那句话里,靠在马车上,神情有些呆滞。 还是秦酒先开的口: “宝贝,你既然都决定去刺杀雍和帝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跟萧亦衡做交易?” “我要雍和帝身败名裂,不然,他死的太容易了,对不起我们顾家这些年受的苦。” “那你岂不是在利用萧亦衡?”秦酒饶有兴味的审视着她,“你不是喜欢他吗?” 顾知晏慵懒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利用我,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他?那益善堂的地下室还放了许多黄金呢,去拿吧。” “宝贝这么贪财?” “这本来就是我们顾家的钱,我拿点怎么了?” 秦酒撑着下巴,静静看着顾知晏带着凌厉的睡颜,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的珍宝,锱铢必较,却又大义凌然。 她忠国不忠君。 她立足黑暗却依然心向光明。 她会把所有的苦压进心底,向世人展现自己最阳光的一面。 顾知晏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心疼的魅力。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秦酒就被蛊惑了,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回不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顾知晏静观其变,可是一旬过去了,皇宫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顾知晏看着秦酒送过来的情报,十分疑惑: “不该啊,以萧亦衡的手段,皇宫不可能这么安静。” 秦酒坐在旁边喝着茶,神色懒懒的: “可能是他顾念亲情,又不舍得了。” “不可能,萧亦衡心中最不重要的便是情字。”顾知晏起身: “给我把枪,我自己去看看!” 秦酒连忙拦在她身前:“宝贝,你确定你是去看雍和帝,不是担心萧亦衡?” “不是。”顾知晏回的斩钉截铁,唯独骗不了的却是自己。 萧亦衡拿走了雍和帝的证据,一定是要逼宫。 现在没有消息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萧亦衡封锁了消息,要么是雍和帝! 她想去看看萧亦衡还活着没,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这样,顾知晏换上夜行衣,直接握着枪摸进了雍和帝的寝宫。 龙榻上,雍和帝安然睡着。 顾知晏却是心底一惊。 雍和帝睡着,那是不是就证明萧亦衡失败了?那他人呢? 难道已经被杀了? 她心脏一痛,不敢想象这个可能。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抢,自房梁上一跃而下,缓缓靠近雍和帝。 既然要杀,那就不能想其他的事。 否则,会影响她刺杀的速度。 顾知晏走到榻边,对准雍和帝的额头上阀,扣上扳机,一枪爆头。 但是,想象中的血并没有出现,只有零星的几点碎木屑飞了出来。 糟了!这是个木偶! 顾知晏意识到上了当,立刻就要走,却忽然被房顶降下的一只巨大的铁笼罩在了正中! 紧接着,大门缓缓打开,萧亦衡身着龙袍走进来,一步步靠近女子: “阿晏啊,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吧?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顾知晏握紧了手里的枪,只静静的看着面前那神采奕奕的男子。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看了几千个日日夜夜的少年,此刻正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带着些张扬和邪肆,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告诉她:”阿晏,你逃不掉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过你!” 听到此刻,顾知晏终于明白,萧亦衡封锁了消息,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抓住自己设下的一个局,而自己就是他志在必得的瓮中之鳖! “陛下,您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顾知晏勾唇,笑的苍白。 …… 萧亦衡用药将顾知晏的武功压住,关在椒房殿中,匆匆昭告天下做了登基仪式,便往椒房殿赶去。 然而,他不敢进门,而是先换了身衣服又做了一碗牛肉面,才小心翼翼的走到顾知晏房门口。 天下和阿晏,现在都在他的手里,都在他的手里! 但是,连敲了几声门,里面依然没有一句回应。 “阿晏,我给你做了饭。要吃吗?你不说话,那我就直接进来了?” 说着,便推开了门。 室内,顾知晏坐在桌边,把玩着手机的火枪,对着一张地图研究的正出神。 萧亦衡立刻紧张起来,几步走过去压住她的手,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是我的!别想跑!” 第165章:是我负你,死生不悔 顾知晏没理他,起身去了榻上,随手翻开床头的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就算是雍和帝,也没这么骗过她,也没把她武功全压制住了,像个金丝雀一样锁在宫里。 萧亦衡,真是好大的出息! 萧亦衡放下牛肉面,不顾一切的拿起那张地图反复观看,最后才看出那是仓岭山的地形图,顾知晏勾出的,是雍和帝可能的逃跑路线! 也是,他让冯广照顾顾知晏,顾知晏大概也知道雍和帝率领几百金羽卫惨部逃跑的事。 阿晏画这个,是在帮他吗? 萧亦衡一时难以确定,但心却是一动,那是不是说明顾知晏没有不要他? 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立刻端起那碗牛肉面走到女子身边,小心翼翼的问: ”阿晏,这是你最爱吃的,吃点吧!” 顾知晏侧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 ”阿晏。”萧亦衡继续哄着: “之前那些羞辱你的百姓,还有帮着萧月雅害你的官员,我全都挑断了他们的手脚筋锁在慎行司里,对了,还有雍和帝赐婚的那个女人,我也没碰,我已经把她赶出去了…” “你当然不会碰。”顾知晏冷笑一声: “你不是说你觉得男女.交.合,就像最低等的蠕虫在.交.配,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吗? 现在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深情? 还有,我能有今日,不也是拜你所赐吗? 如果我把钥匙交给了雍和帝,也不会落的人人喊打。 萧亦衡,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手脚筋挑断,来告慰我受伤的心灵?” 这本是气话,可是萧亦衡却真的放下面碗,转身,几步走到侧案上拿起一把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顾知晏一惊,连忙伸手去夺,刀锋错开,在少年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了大半个口子! “阿晏,你不是想看我挑段自己的手脚筋吗?为什么阻止?” 青年闪了闪好看的凤眸,似乎只是单纯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顾知晏心脏砰砰直跳:“疯子,你这个疯子!” 看着女子白皙的脸色,萧亦衡吹头,言语中含着一股歉意: “又吓到你了,对不起,那个,面还吃吗?要不我再去给你做一碗?” 顾知晏看着他被划开的半个胳膊,献血洒了一地,看起来触目惊心:“你不包扎?” “没事,等你吃完我再…” “不用了,我自己吃。”顾知晏转身三两下将牛肉面吃完, 让她看着这个疯子在自己面前失血过多而死吗? 她办不到! 萧亦衡这才露出个笑脸。 顾知晏好久没见他这么笑过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的单纯无害,一如从前。 “滚出去!滚!” 赶走萧亦衡之后,顾知晏心有余悸的呆坐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去跟冯广打听了他的伤情。 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跟萧亦衡一直处在不断的争吵中,结局也都是一样的不欢而散。 顾知晏研究雍和帝的行踪一直追到东海蛟龙山。 确定行踪之后,她就把这消息通过冯广告知了萧亦衡。 果然,不出半月,雍和帝的信就送到了皇宫。 但是,恰逢萧亦衡不在,顾知晏拆开了信件。 信上说:雍和帝手里有萧亦衡这些年所做罪行的证据,如果在沿海地区广为发行,萧亦衡这个抢来的皇位一定坐不稳。 所以,让萧亦衡准备好船只和火枪,并且亲自率军给他送过去,他才肯将证据交出。 犹豫半晌,最终,顾知晏还是选择瞒下萧亦衡,自己按照雍和帝的要求去给他送装备。 原因很简单。 此去,凶多吉少,萧亦衡这些天的确帮助顾家翻了案,她再活下去,也没了多大的意义。 所以,不如她替萧亦衡去死。 于是,那一夜,她第一次叫了成为帝王的萧亦衡来房里。 云雨之后,给他下了麻沸散,然而飞马离开了皇宫。 萧亦衡能动时,已经是三日后,他立刻率军追逐,却还是被顾知晏先一步来到了蛟龙山。 山洞深处,看见女子时,雍和帝还颇感意外: “姑姑,你怎么来了?成萧追了你两辈子,舍得让你来?” 成…成萧?! 顾知晏微微蹙眉,实在不理解。 这雍和帝莫不是逃命逃傻了?说什么胡话?! “哈哈哈哈,姑姑还不知道吗?萧亦衡,就是成萧啊!” “你说什么?”顾知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雍和帝傻了,也比萧亦衡就是成萧这个消息可靠点。 “姑姑不信啊?”雍和帝哼笑一声: “罢了,姑姑不是风水师吗?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改日自己测一下萧亦衡的灵魂就知道了。” 她看了看顾知晏身后的三辆马车:“不过这种事送死的,成萧怎么能让姑姑来呢?” 顾知晏怔怔的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雍和帝的话不似作伪,那些在萧亦衡身边的日子,也总觉得他跟成萧十分相似。 难道…萧亦衡真的是成萧! 那他应该恨自己,那他的确应该找自己报仇…… 罢了,事到如今,是与不是,又有多大的分别?! 不管是萧亦衡也好,成萧也罢,都值得自己为他们死一次! “证据呢?”顾知晏毫不客气的对雍和帝伸手: “交出来,后面那些装备就都是你的!” 雍和帝将信将疑的看着顾知晏,随后,缓缓,缓缓动了动步子。 他将一个红木锦盒递给顾知晏,随后快步奔向了身后的马车。 顾知晏直觉其中有诈,打开锦盒的同时,狠狠扯住了雍和帝的衣襟。 果然,锦盒里是一个微型.炸.弹。 顾知晏在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已经引爆了炸.药。 “陛下,这么做可不厚道啊!”顾知晏眼神冰冷,死死扯住了雍和帝一截衣摆。 而后,用自己所有内力冲破了萧亦衡的药物压制。 女子心肺受损,嘴角染血,笑的几分森凉: “陛下,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她狠狠掐住雍和帝的脖子,一字一顿: “今日,新仇旧恨,你我一起了了!” 雍和帝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要命,连忙喊着周围的金羽卫: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救我!” 金羽卫们知道顾知晏手里的.炸.弹.威力有多大,那是陛下十几年的珍藏,一旦.爆.炸,整个蛟龙山都会被夷为平地。 他们不敢上前,只能连连后退,狂奔逃离。 手上的引线越来越短,山洞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为了活命,雍和帝也发了狠。 他用自己所有的武功,拼尽全力跟顾知晏扭打在一起,无论如何也要博一条生路! 然而,顾知晏因为刚刚强行冲开药性,身心受损,根本无力与他抗衡,只能燃尽自己最后一丝生命,死死拖住他! 因为她知道,雍和帝,早该给顾家的列祖列宗殉葬! “阿晏!”忽然,一道颤抖的声音自洞口飘来。 萧亦衡率军狂奔而至,三两下牵制住发了疯的雍和帝,拉起肝胆俱损,浑身染血的顾知晏。 “阿晏,你没事吧?” 顾知晏抬眸,用早已模糊的视线,最后一次去透视萧亦衡的灵魂。 然后,她真的看见了成萧。 她开口,想道一句歉,却只说出了几个字:“快走,这里快爆.炸.了,这两辈子,是我负你,死生不悔!” 这句话,不知是对成萧说的还是对萧亦衡说的。 萧亦衡心神剧裂,心痛无比。 他连忙抱起女子向外狂奔,他想赶到**爆炸之前,救下他追了两世的阿晏。 但是,还没走到洞口,伸手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冲天的火光纷踏而至,叫嚣着朝二人奔来。 洞口,就在眼前,但是萧亦衡已经没有时间跑出去了! 最终,他一咬牙,用所有内力狠狠将怀中女子抛出洞口。 紧接着,轰! 滚石飞下,地动山摇! 巍巍蛟龙山,屹立百年,只在这一瞬荡然无存! 第166章: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因为剧烈的冲击,顾知晏七窍流血,被萧亦衡带来的八大营士兵扶起来的时候,只觉双耳嗡鸣。 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转身拼命的往蛟龙山爬去。 萧亦衡还在里面,成萧还在里面。 她爱了两辈子,恨了两辈子,负了两辈子的人还在里面,她不能走! 士兵们拼命拦着她:“侯爷,别过去!.炸.弹.还有余威,您不能过去!” “侯爷,皇上吩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带您回去!” “侯爷,快走吧!” 顾知晏是被随军赶来的戚茗打晕的。 再醒来时,已经是半月后。 皇宫一切都变了样子。 小太子成羡予登基为皇,她依然作为安定侯,辅佐朝政。 据说,只是萧亦衡去蛟龙山之前,下的最后一道旨意。 这个世界,没了萧亦衡,一切都仿佛变得安静了下来。 顾知晏一直按部就班的上朝,辅政却像极了一具被夺去灵魂的木偶。 不多说话,不多吃饭,甚至不多睡觉。 尽管点了安神香,也是连夜噩梦,梦见萧亦衡浑身是血的躺在她怀里,对她说: 我爱你!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过你! 顾知晏半夜惊醒,泪眼婆娑的坐在床头。 萧亦衡那句话果然没说错,他连死了,都不会放过自己。 又过了一月,许是看她实在消沉,成玉瑾提议中秋的时候带着她去郊外赏月。 望着那孤清的月光,顾知晏一口口饮着酒。 她想起她和秦酒去跟萧亦衡做交易那一日,萧亦衡说:阿晏,很快就到中秋了,你说每个节日都会跟我一起过。 早知如此,她当时为什么要怄那个气。 萧亦衡没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萧亦衡了。 夜半,众人都在敞篷里睡下了。 顾知晏却异常清醒,她抱着酒坛,独自漫步在森林里,因为不看路,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不断的去想萧亦衡。 对他的爱意也好,恨意也罢,到如今,都变成了深深的自责。 不得不说,萧亦衡的死,唤醒了她内心羞于启齿的渴望。 她渴望萧亦衡,她戒不掉他! 忽然,再次一个踉跄,顾知晏重重向前栽过去,头直冲一块尖锐的石头。 她看见了,却并不想躲,却暗暗期待着这样就能见到萧亦衡。 她闭目倒下去,但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如期而至。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后迷迷糊糊看见一个黑衣男子。 他蒙着面,那眉眼却像极了萧亦衡! 顾知晏心底一震,发了疯的抱住面前之人: “亦衡,我不怪你了,你别走,我真的不怪你了!我原谅你,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然后,她感到男子紧紧抱住了她,对她说: “好。” 但是,那一夜仿佛一个真是过头的梦境,第二日醒来,萧亦衡就不见了, 戚茗说她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可是顾知晏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而且,从那以后,她总觉得有个什么人跟踪自己。 顾知晏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萧亦衡,但是心底的悲伤却渐渐少了。 终于有一日,她决定冒险一试。 那一日,她策马狂奔,跑到仓岭山断崖上。 身后,果然跟了一辆马车,与她仅有三步的距离。 顾知晏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萧亦衡真的还活着……如果…… 果然,在她摔向悬崖的最后关头,一个黑衣人倏地从马车里跳出来,紧紧抱住她滚到了安全之处。 顾知晏抬眸,正对上那张日思夜想的凤眸! “萧亦衡!你踏马混蛋!你不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对不起。”萧亦衡只是抱着女子,一遍遍解释着:“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我不敢靠近你,我以为你厌恶透了我,不想让我再缠着你。对不起阿晏,对不起…” 不久,顾知晏就发现萧亦衡的身上在流血,而那单薄的青年,就在这一句句的道歉中昏倒在她怀里。 顾知晏这才想起,他身上有伤。 于是连忙带着他跑到太医院,重新包扎完伤口后,便坐在他床边,一遍遍描摹着他的容颜。 确定过无数次他还在之后,顾知晏终于握着他的手,无助的落了泪。 萧亦衡伸手抚着女子杂乱的鬓发,不断安抚着: “阿晏,别哭,阿晏,别哭,你一哭我的伤口疼的更厉害了。” “油嘴滑舌!又想骗我!”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看见你难过,我心疼。” “所以你就一直不出现,看着我以为你死了,看着我为你自责懊悔,伤心落泪!”顾知晏道: “萧亦衡,你故意的,你故意用这种方式让我明白,我离不开你!” “没有,没有。”萧亦衡颤动着苍白的唇角,连忙解释: “我最后倒在山洞口,正好有两块巨石倒下来,在我身上搭出个三角形,我才能够活到八大营将我刨出来。 仓岭山那一日,其实是我第一次能下床走动。 对不起,我本来想离开你,让你过自己的生活的,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你。 你说你恨我,我本来想着,你要是离了我能过得好,我当然不会再打扰你…” “要是我过的不好呢?”顾知晏忽然打断他,好看的桃花目带这些责备,更多的是依恋和不舍。 见青年怔愣,她又问了一句:“要是我离了你,过的不好呢?” 萧亦衡呼吸一滞,目光灼灼:“那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 说罢,便发狠的吻上了女子。 那一刻,顾知晏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到此时,过程如何,动机是什么,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了。 萧亦衡现在还好好的在她面前,比什么都重要! 此刻的幸福,哪怕豁出性命,她也愿意交换。 为了防止萧亦衡伤口再次崩开,顾知晏制止了他探到自己衣襟里的手。 萧亦衡悻悻的收回手,有些扫兴。 “阿晏,陪我躺一会儿好吗?我真的不做什么的。” 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一再保证,顾知晏终于深吸一口气,躺在了他身边。 “睡会儿吧。” “我要阿晏讲故事哄我睡。” “你当你三岁啊?” “我三岁的时候也没人给我讲故事,长公主和凌王只会…” “好好好,怕了你了。”顾知晏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肩膀: “从前,有一只不听话的小鸭子……”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甜回来啦!往后一切顺遂,不会再有大波动了,甜甜甜,你俩给老子往死里甜! 第167章:阿晏,叫出来吧,太好听了 第二天,顾知晏起了个大早,特意去了一趟御膳房,亲自给萧亦衡煮面。 从昨天她回来到现在,戚茗一直跟着她。 刚开始跟着她忙前忙后的拿纱布,后来跟着她忙前忙后的拿食材,却始终一言没发。 最终,犹豫半天也只说了句:“侯爷还会煮面啊?” “嗯,会一点简单的,咱们行军打仗的,谁不得会做点饭填饱肚子?” “哦”戚茗应了一声,再次沉默。 “想问什么就问。”顾知晏看出了她的意图,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就是。” 戚茗垂着头,紧紧抿唇,犹豫半晌才道: “侯爷,您还要跟他在一起?您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就是故意假死,惹您同情的呢?” “嗯,想过。” “那您还……” “戚茗。”顾知晏道:“其实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了,我问你,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为了你,反复的把自己折腾死,又拼命的把自己折腾活,你是什么感觉?” “害…害怕…?”半晌,戚茗才小心翼翼的回。 “除了害怕呢?”顾知晏反问:“会有感动吗?” “我…我不知道…” 这时候,锅正好沸腾了,水泡咕嘟嘟的翻上来,配合白烟,给一切都填了一层温和的气息。 “我知道。”顾知晏一边拿碗将面条捞出来一边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萧亦衡,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让我爱的死去活来,恨的刻骨铭心。我的确没有力气,再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把面条捞完后,顾知晏又刻意往上摆了两片牛肉和生菜,围成了一个笑脸的形状。 她眼神温和,甚至还带了些笑意。 “其实…侯爷还是爱他多一点吧?” “嗯,一点。”顾知晏端起碗,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很多点。” 到现在,爱也好,恨也罢,已经不在重要了,只要人还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过了三月,萧亦衡身上的伤疤都长好了,血痂脱落,露出一层细嫩的粉红色新皮。 顾知晏伸手碰了碰。 很软,但是看起来极其脆弱,仿佛不知何时就会破开。 “都长好了,应该可以沐浴了吧?”萧亦衡撒娇似的问了问: “阿晏,我都好久没沐浴了。” “再等等吧。”顾知晏道:“我给你擦擦身子。” “不要!”萧亦衡躲开,拒绝道:“我都擦了三个月身子了。” “那根沐浴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萧亦衡坚持:“我身上黏的慌,不舒服,阿晏,你就让我去沐浴吧,大不了你看着我,求你了~” 顾知晏一如从前,最受不了他撒娇,于是带着他走进了汤池。 汤池里,白烟袅袅,水蒸气扑面而来,熏的人浑身倦意。 萧亦衡安静的趴在汤池边上,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期待主人抚慰的小兽。 “阿晏不下来一起洗吗?” 顾知晏摇摇头。 青年漆黑的眼眸渐渐暗下来,声音带了些委屈: “为什么?” “因为跟你一起洗,可能会两三个时辰洗不完。” “怎么会?两三个时辰你还是高估我了。”萧亦衡看着她,眼光渐渐变得浑浊: “不过我保证,把你喂饱。” 话罢,忽然一伸手,将尚在反应中的顾知晏拉下了水。 温热的水花溅湿了衣衫。 顾知晏刚浮上来,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对方堵住了唇。 萧亦衡轻车熟路的解开了她的衣带,手不老实的在女子身上四处游走。 “唔…啊…萧亦衡,亦衡,不行,你伤口会裂开的!” 萧亦衡浑然不觉,这个时候哪怕是伤口崩开,血流成河,他也绝对不会停下。 但出于安慰,还是道:“长好的伤口哪儿那么容易裂开!” 他看着面前脸红的快要滴出血的女子,心头震颤,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他强硬的掰过顾知晏的脸,靠在她耳边轻声哄着: “阿晏…我的阿晏…叫出来吧,你叫的太好听了…” “啊!”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萧亦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身体确实恢复的不错。 顾知晏揉着酸痛的腰爬起来,打坐了一会儿痛感才稍稍减轻。 那一夜,萧亦衡睡了个难得的好觉,顾知晏却睁着眼想了许久。 自己以前明明没这么腰疼的。 是因为现在的武功近乎废了,才变得虚弱吗? 不行,不能这么堕落下去! 既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得把自己丢失的武功拾回来。 于是,第二日,顾侯爷起了个大早,打完半个时辰拳之后,她浑身香汗淋漓。 回屋,一边擦汗一边吩咐丫鬟去准备吃食。 饭摆好后,她才去叫萧亦衡。 “亦衡,起床吃饭了,快,年轻人要活泼一点。” 萧亦衡一睁眼就看见精神满满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懵。 “阿晏?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个时辰前,饭都做好了,快起来!” 萧亦衡:“……” 是他不行?还是顾知晏太强? 为什么自己起的比她还晚?! 难道他真该找潘龙拿点药? 不行不行,他不能这么想! 萧亦衡心情复杂的穿好衣服,决定以后跟顾知晏一起早起锻炼。 又过几日,成羡予给戚茗和成玉瑾赐了婚。 顾知晏找成羡予问过才知道,这赐婚的圣旨还是成玉瑾入宫求的。 据说,戚茗看见圣旨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等一个人回头,特别是等成玉瑾这样的人回头,是一场付诸一生的豪赌。 戚茗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赌赢了。 成亲典礼结束后,世家家里的小孩子抢着要闹洞房。 顾知晏感念戚茗辛苦,于是柱子似的往洞房门口一戳,拦下了所有“敌军”。 萧亦衡喝醉了,回去的时候说了许多胡话。 其中,给顾知晏印象最深的一句便是: “阿晏,我要娶你,我要补偿上一场荒诞的婚事,我要让全大成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会对你好的!” “好好好,你先睡觉,睡醒了再说。” 顾知晏本以为这就是一句玩笑话,不曾想,过几日,萧亦衡真的借着她生辰的名义,将成羡予以及戚茗等人,都请到了别院。 其实,比起楚王府,别院才是萧亦衡心中的家。 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感情。 这几天,顾知晏看着他尽心尽力的布置,有些疑惑: “你不是不喜欢让外人进这里吗?” “你的朋友怎么算是外人呢?”萧亦衡一边收拾一边道:“我把他们请过来给你过生辰,顺便宣布一件事啊!” “什么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萧亦衡神秘兮兮的说着,刚说完,就听见了敲门声。 第168章:大结局 开门,来的正是戚茗和成玉瑾。 他们扬了扬手里的礼单,笑道:“侯爷,生辰快乐。” 戚茗今日依然穿了一身修身的男装,但是面上却多了些女儿家的娇羞,不但不显得违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人气。 顾知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戚茗,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夫妻和睦,过的极好。 将他们迎进来之后,顾知晏又接待了姚崇元。 据说,戚茗成亲时,姚崇元包了个最大的红包。 亲眼看着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女子,嫁给了她心爱的人。 生辰宴上,萧亦衡铺了满地的玫瑰,又挂了一屋子奇形怪状的灯笼。 每个灯笼上都画着一幅画。 有他和顾知晏初遇,他扒开轿帘,笑着对顾知晏说: “姐姐,你真好看。” 有他们是一次成婚,他披上衣衫,对顾知晏说: “对不起,吓着你了。” 有顾知晏亲手撕碎雍和帝送来的和离圣旨,也有顾知晏在燕北凶巴巴的告诉他: “你要是敢走,我打断你的腿!” 这些画卷一幅幅展现在眼前,就好像回顾了他们的一生。 而后,萧亦衡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 他伸手打开手里的锦盒,那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钻戒,闪亮,却因为加了萧亦衡自己设计的银边,而不落俗套。 他说:“阿晏,这是我跟西洋人新学的,觉得你可能喜欢。” 他说:“阿晏,嫁给我吧。” 接下戒指的那一刻,借着昏黄的烛光,望着青年好看的眼睛,顾知晏的眼眶竟不受控制的红了。 有人说,女子嫁人就像一场豪赌。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一生,赌在成萧身上,赌在萧亦衡身上,她赌赢了。 看着别人终成眷属,姚崇元只是一盏盏的喝酒,最后喝的烂醉。 同样喝醉的还有如今的小皇帝——成羡予。 刚满四岁的孩子挂在顾知晏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侯,其实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我皇爷爷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是他想炸.死顾侯你。 我也知道顾侯受了好多苦。 但是皇爷爷生前告诉我,这世间的爱恨本来就是理不清的。我不想去怪顾侯你,因为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抱着怀里的奶团子,顾知晏的思绪恍惚间被拉回了从前。 她刚醒来时,也对雍和帝说过:“陛下若去,阿晏就再无亲人了。” 后来,她还是没了亲人。 她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抱紧成羡予: “放心,顾侯永远是你的亲人。” 成亲那日,举国欢腾。 顾知晏累了一整天,一回屋就掀开了盖头。 旁边的小丫鬟一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阻止:“侯爷,您不能…” “这是什么?”此时,顾知晏已经低头看见了桌上一个特殊的礼盒。 礼盒是用黄金制成的,上面镶满了钻石,看起来奢华无比,放在一堆礼物里,一眼就能挑出来。 “那是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送的。”小丫鬟回: “他穿的衣服很特别,不是我们大成的穿衣风格,有点像西洋人。” 闻言,顾知晏心下沉了沉,打开箱子,一眼就看见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秦酒自己研制的慢性du——留晏!!! 顾知晏心底一沉,立刻问: “送这礼物的人在哪儿?” 小丫鬟一慌,努力回忆着: “他,他好像上马车往西边走了!” 没有任何犹豫,顾知晏一把摘下凤冠霞帔,直接从窗户跃下,随便寻了一匹马,追了出去! 室内,成玉瑾眸子一凌: “侯爷去哪儿啊?” 里面的宾客也纷纷转头:“侯爷跑了?!” 新婚之夜,新娘子… 策马跑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 但是,还没反应过来时,萧亦衡已经扔下了胸前的红花,几步跨出门追了出去。 两人一路到了城东港口, 清风吹拂的港口,一片嗡鸣。 顾知晏到的时候,便看见那来自西洋的汽轮已经冒着滚滚黑烟飘向远方。 一见顾知晏过来,秦酒眼睛一亮,连忙向前跑了两步。 然后,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唇边,又冲顾知晏暧昧的扬了扬手。 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似乎是在说,等我回来。 回到楚王府,顾知晏又在那黄金镶钻的盒子里,看见了一封书写工整的信件。 宝贝,我知道自己在做伤天害理的事,也知道你归顺我是为了调查我的罪证,但是这并不耽误,我爱你。 我先去西洋躲两年,等有机会,我会再回来,记得想我。 秦酒亲笔。 萧亦衡看见后,愤怒的将那信件撕得粉碎,而后发布了全境缉拿提防秦酒的命令。 他永远忘不了,秦酒拦着顾知晏的肩膀,告诉他: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那种痛,那种愤怒,那种危机感。 让他终身难忘。 从那以后,萧亦衡便上折子,让成羡予全面打开了海关,大量引进西洋器械。 修筑汽轮和蒸汽铁皮车的轨道。 随着大成的日渐强大,北蛮彻底被压制,没了反抗的余地。 最后,再一次签订协议,被迫归顺大成。 由于萧亦衡对于毒.品那报复性的防御,秦酒和他的毒,再也没有出现在大成。 …… 五年后,顾知晏抱着一个牙牙学语小娃娃,开心的逗着。 “戚茗又把小孩儿放你这儿啊?”萧亦衡不悦走到她身后,嫉妒的盯着那小孩儿: “他有父母,为什么要让你带着?” “人家练兵呢,我今天正好没事,看会儿怎么了?” “哼,小东西好讨厌,想掐死。” “你敢!”顾知晏护着孩子:“你信不信在你掐死他之前,我先掐死你?” 说罢,又低头继续逗孩子玩。 看着女子漂亮的桃花眼,萧亦衡有些怔愣。 半晌,鬼使神差的开口: “阿晏,你想要孩子吗?” 顾知晏顿了顿,脱口道:“你不是说,你不想要孩子,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有孩子吗?” “我改主意了。”萧亦衡又往女子身边凑了凑: “我现在想试试,认真养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 我两辈子,都没被好好养大过。 但是我想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给我个机会,我想亲近亲近人气,好吗?” 顾知晏心底暖暖的,存在某处暗角的寒冰似乎突然化了。 她的亦衡,身处黑暗,依然在竭尽全力靠近光明,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好。”她点点头,往萧亦衡身上靠了靠,忽然想起件事: “亦衡,我记得上一世,你还是成萧的时候,我们本就意见相左。 但是,我后来鲁莽被北蛮人抓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我的命啊?” 萧亦衡思索片刻,认真道: “可能,你那会儿太怂了吧?特别憨。” 顾知晏笑骂:“去你的!” “好好好,我重说,可能,是我看你长的好看,我不忍心你被抓。” “这还差不多。”顾知晏靠在他身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闭上眼,闭目养神。 忽然觉得,今日阳光正好,人也正好。 人生之喜,莫过于此。 萧亦衡抱着怀里的女子,伸手轻轻触碰顾知晏浓密纤长的睫毛,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好看的笑。 也可能,我的阿晏啊,是有些人之间的缘分,命中注定,一眼见了,无论几辈子,都再也逃不出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