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死亡》 第一章他是凶手! 血,一滴一滴,顺着陆晓寒手中冰冷的水果刀刀尖滴落在她的脚边。 陆晓寒面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年轻女人,这女人穿着一件纯白的真丝吊带睡裙,赤裸着双脚,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凌乱的铺在地上,浑身上下五六个血窟窿正在不断的往外冒血,晕染在她洁白的睡裙上,犹如一朵朵妖艳盛放的玫瑰。 在女人身体周围,五支白色蜡烛静静燃烧着。烛光幽微,无风自动。 “举起双手!” 陆晓寒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吓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子!” 陆晓寒紧咬嘴唇,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呼吸,她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只好苦笑一下。 僵硬的转过身。 一滴血,顺着她手中的水果刀刀锋缓缓倒流,最终滴在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喝——”绕到陆晓寒身后的警员突然发难,爆喝一声,将她扑倒在地,铁钳般的手拧住了陆晓寒纤细的手腕,水果刀应声落地。 “拷上!” 一名英俊阳刚又帅气的刑警,眉头微蹙,但却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发出了指令。 这个男人,是湖州市警局最有前途,最富声望的刑警,年纪轻轻已然当上重案组组长的警界翘楚——周文晟。 在陆晓寒呆滞目光的注视下,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拷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是我!不是我!”手铐带来的冰凉,刺激着陆晓寒的末梢神经,她终于回过神儿,本能地大喊着为自己辩解。 “带走!”看着眼前满脸血迹,疯疯癫癫的陆晓寒,周文晟依旧言简意赅 看着这个被押走女人的背影,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暗暗叹息道,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心狠手辣的吗? 陆晓寒在周文晟的注视下,被两名警员推搡着出了屋子,押上了一旁的警车。 将刑事技术人员留在现场后,周文晟黑着脸,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现场。 ………… “姓名!” 审讯室里的灯照的陆晓寒的脸一片惨白,纤长的睫毛挂着未干的泪水,微微颤抖。干涸的嘴唇一张一翕,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耳边的问讯声如三九天的河水一般,冰冷,无情,让陆晓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陆……陆晓寒。”陆晓寒的声音里和眼眸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身穿杏色毛衫长裙的陆晓寒坐在椅子上,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苍白小脸上的血污和凌乱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杀人犯。 “为什么杀人?”审讯桌后的王斌目光犀利的看着发抖不止的陆晓寒。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陆晓寒前倾身子极力辩解道。 她手腕上的手铐碰撞在座椅把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实点!”一双有力的手从陆晓寒背后将她按回了原位。 “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见陆晓寒并不承认自己杀人,王斌有些不耐烦的用笔敲了敲桌子。 “她……”陆晓寒的睫毛微微颤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方缓缓道:“她是……是我的顾客。” “雇你杀了她吗?”王斌再次追问。 “不是的,我……我没有杀人!”陆晓寒拼命摇头,一头秀发和着汗水与泪水,粘在脸上,让她看起来很是狼狈。 见陆晓寒状态不好,审讯桌后的周文晟与王斌对视了一眼,随后,周文晟站起身,走到一旁,接了一杯温热的水,走到陆晓寒身边,将水杯放在她手边,声音尽量保持温和道:“别紧张,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手里还握着凶器呢?” 陆晓寒将水杯捧在沾染了血污的手里,温热的触感传递在她冰凉得几乎丧失知觉的手指上,微微的刺痛让她的精神终于趋于平静。 她双手环抱着杯子,仿佛它就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稍稍沉默后,陆晓寒一口气将水喝完,方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是她打电话让我去的。”陆晓寒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缓缓开口道。 “我毕业回国后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她是我的一个顾客,或者说是我的一个患者。她叫郑羽。” “你说她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的,是什么意思?”王斌见陆晓寒没有继续说,又用手里的笔轻轻敲了敲桌子追问道。 “她不是湖州人,在湖州没有朋友,她今天一早打电话给我,说想请我去帮她收尸。我吓坏了,因为她确实精神状况不太好,又怀着孩子,我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就赶紧开车赶去了她给我的地址……” 陆晓寒说着说着突然浑身发抖,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声音再度变得有些凄厉和恐惧起来。 “谁知道……她……她却……” “不着急,慢慢说。”周文晟起身又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了陆晓寒手边。 陆晓寒接过水,感激得对周文晟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继续道:“我到了之后,在脚踏垫下找到了备用钥匙,刚打开门,便看见郑羽正将一把水果刀插进心脏,然后她整个人张开双臂,面带着微笑,向后仰去......” 她的声音再度变得颤抖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 “我本想……本想拉住她的,可是太晚了,我根本做不到……我只抓住了水果刀的刀柄……刀子顺势被拔了出来……她的血溅了我一脸……”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她凄厉的嘶吼,原本长长的秀发,在她不停的甩头之下,蓦地有些凌乱和狼狈。 “你能在脚踏垫下面找到备用钥匙,你跟她很熟悉嘛!”王斌抬眼冷冷看了一眼陆晓寒,做记录的笔却是一刻都没停。 “谈不上熟悉,我知道的,都是郑羽主动告诉我的。”陆晓寒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似乎自言自语,又似陷入回忆道:“她告诉我她不是湖州人,是毕业后追随男朋友来的湖州,但她学历不高,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起初她男朋友对她还是很好的,说不用她上班,只在家里待着就好,他养她。” 她说到这里,明显的嗓子有些嘶哑。 “喝水……” 周文晟不知何时又倒了一杯水,轻轻的放在陆晓寒的面前。 陆晓寒向他再次投去感激的神色,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可后来,她发现她男朋友对她越来越苛刻,要求她做的事也越来越多,言语间的贬低,讽刺挖苦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恶语相向,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痛苦,可她又深爱着他,离不开她,她甚至觉得若是分开了,她会比现在过得更糟。但她又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陆晓寒叹了口气又道:“正好我的心理咨询室刚刚开业,去她所在的小区做宣传,就这样,在一个午后,她来到了我的咨询室。” “你的意思是,她认识你之前,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周文晟站在陆晓寒身边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她说她男朋友总说她天天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她找我也不过是想让我给她出一个精神健康的诊断证明,她好拿给她男朋友看,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你给她出了?”周文晟的声音轻缓,好像在聊天,并没有审问的感觉。 陆晓寒轻轻摇了摇头,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精神健康的诊断证明,而且她也确实有病。” “什么病?” “抑郁症。”陆晓寒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她被她男朋友pua,已经发展成中度抑郁症了。” 死者被pua。这倒是让周文晟等人没想到的事情。 pua,简单解释就是精神控制。而陆晓寒所说的pua,指的更多的是通过各种精神贬低,打压等手段,对死者进行精神欺凌与虐待。 如果真的像陆晓寒所说,那么推动死者自杀的人,极有可能是死者的男朋友。 周文晟这样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郑羽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男朋友叫什么,在哪儿工作?” “没有。”陆晓寒摇了摇头,“这属于她的隐私,她不主动说,我也不会主动问。” 周文晟看了一眼做笔录的王斌,沉默片刻后,忽的他缓缓的望着陆晓寒,目光温柔而有力量,他缓缓对陆晓寒道:“我能相信你么?” “你一定要相信我......”陆晓寒使劲的点了点头,“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做假口供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王斌冷冷道。 “我知道。”陆晓寒抬起头,看向王斌,眼神里隐隐透着一股坚定,“郑羽是被她男朋友迫害的,她男朋友一定是凶手!” 周文晟看了一眼做记录的王斌,这才冷静的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证实,但目前你的嫌疑还没有排除,你暂时不能离开。” 周文晟顿了顿,看向王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带她去洗把脸,然后送她去滞留室。” “是!”王斌合上文件夹,站起了身。 第二章我是废物 “头儿,你相信这个陆晓寒的话?”将陆晓寒送去滞留室后,王斌走进了周文晟的办公室。 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尖的烟卷静静燃烧,犀利的目光盯着面前的两份资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头儿?”王斌见周文晟没搭理他,不禁加大了声音。 “嗯?哦,你坐。”周文晟招呼着王斌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你觉得这个陆晓寒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周文晟没有回答他,却反问道。 “头儿,这我可不敢乱说,咱这儿讲的是证据,哪有靠感觉的。”王斌挠了挠头,笑道。 “技术部把现场图送来了,结合陆晓寒的口供,说说你的看法。” 周文晟干净利落地把桌上的文件夹往王斌的方向推了推,顺势将身子向后靠去,随后吸了口烟,皱着眉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窗外。 窗外,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马路两旁亮起的路灯星星点灯,与路边店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将回家人的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 今晚,无星无月,而他们又将注定一夜无眠。 周文晟缓缓的抬起手,深深吸了口烟,感受着烟雾的晕染气息,他的心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王斌见周文晟不是在说笑,立马也严肃了起来,坐直了身子,拿过了周文晟面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组照片,技术部从各个角度拍下的现场照片。 王斌虽然出了现场,可拜死者所赐,当时现场一片黑暗,五支蜡烛发出的微弱的光像鬼火一般的跳动,除了死者和门口的陆晓寒,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王斌也是头一回见到遮光效果这样好的窗帘。 技术部拍照的时候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撒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正因如此,照片显得有些诡异。 就在郑羽身子下面,有一个端端正正的黑色五角星,与平时看到的五角星不同的是,这个五角星是倒着画的。而那五根蜡烛,正好立在五角星的五个角上,将郑羽围在中间。 除了现场照,还有两张凶器照。 王斌只瞥了一眼,他的目光便瞬间被水果刀的刀柄吸引了,那木质的刀柄上雕刻着许多像甲骨文一般的文字,刀柄末端坠着一个小巧的圆环,里面赫然是跟郑羽尸体下一模一样,倒立着的五角星。 “头儿,这照片看上去邪性得很啊……”王斌将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这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邪教的祭祀场景。” “说说看……”周文晟带着一丝赞许的神色道。 “陆晓寒说郑羽有抑郁症。既然是抑郁症自杀,又为什么搞得像邪教祭祀?而且陆晓寒的口供说的很清楚,郑羽是把刀插进心脏后,张开双臂,面带微笑,向后倒去。这不符合抑郁症自杀的特点,如果一定要跟精神病扯上点儿关系的话,我倒觉得更像是精神分裂症做出来的事。”王斌见周文晟面带赞许之色,就一口气将自己所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所以,你认为谁在说谎?”周文晟忽地开口问道。 他似乎进一步补充,一字一顿道:“是郑羽伪装了病情,还是陆晓寒撒了谎?” “头儿,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还没等王斌回答周文晟的问题,身旁的门就被同事罗琦推开了。 王斌在周文晟的眼神授意下接过了罗琦递上的报告,迫不及待地打开。 “怎么样?”周文晟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声音平静的问道。 “自杀。”王斌极简的读出了尸检报告。 “自杀……”周文晟喃喃自语,似乎这个结果,他并不觉得有丝毫的意外。 郑羽是自杀。 这就意味着陆晓寒说的是真的,可根据陆晓寒的口供,郑羽是受到迫害的一方,而且已经到了中度抑郁的程度,如果真的像陆晓寒说的这样,那现场像献祭一样的场景又是谁布置下的呢?难道是那个pua郑羽的男人? 这些谜团,缠绕在周文晟的心中,弥久不散。 周文晟眉头微蹙,目光深邃。 “嚓……”的一声,他划着了一根火柴,火光恍恍,瞬间便又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周文晟多年办案形成的习惯,往往没有头绪的时候,他便会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一支烟,让自己能冷静下来,更好的发现自己忽视的细节。 “去技术部问问,死者手机和电脑上的数据都恢复出来没有。”周文晟把手上的烟抽完,有了决断,开口说道。 周文晟希望能从郑羽的手机和电脑里找到一些关于她男朋友的线索。 “头儿,郑羽已经确定是自杀了,那个陆晓寒是不是可以放了?”王斌临出门时回过头问道。 周文晟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可以放,但要告诉她,近期不要离开湖州,结案之前,必须随叫随到。” “是!”王斌行了个礼,刚要离开。 “跟人家说话温柔点,她只是有疑点,又不是犯人,再说人家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 周文晟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呦……头儿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我……”周文晟转过头正要开骂时,那王斌已经嬉笑着跑走了。 看着王斌离开后,周文晟长长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星星点点亮起的路灯。 一阵夜风拂过,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 “姐,我真的不行,我做不好的。” 街心花园里,一个有些懦弱的男人的声音传出。 刘妍是这个懦弱男人的姐姐,她四处寻找自己这个懦弱的弟弟刘鹏,终是在街心花园找到了他。 对了,他除了是自己的弟弟,还是郑羽那个女人的男朋友。 一见面,刘鹏不等刘妍开口,就急忙给自己做着辩解。 “鹏鹏……”刘妍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满腔的怒火此时早就化成了揪心的痛。 她拉过刘鹏的手,对上了刘鹏怯懦的眼神,心如刀绞。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弟弟居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早该去死的——郑羽! “姐,小羽她说的对,我是个废物,我做不好的……”刘鹏的头垂得更低了,从刘妍手里抽回来的手,不自觉得摸上了衬衣的第二颗扣子。 “鹏鹏,你醒醒啊!”刘妍眼角滑落两滴泪水,双手紧握刘鹏的肩膀,拼命摇晃。因为过于用力,刘妍的手指骨节有些泛白。 “你可以的,”刘妍擦了一把模糊了双眼的泪水,俯下身子,尽量看向刘鹏的双眼,颤抖着双唇继续道,“你记得吗?你是咱们家的骄傲,你是名校出来的优秀毕业生,你的毕业论文获过奖,你曾经是公司里的骨干……” “姐,”刘鹏打断了刘妍的话,声音颓丧,毫无生气,“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现在连与陌生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我还能做什么?我是废物,小羽说的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见自己的弟弟变成这样,还一口一个小羽叫得亲切,刘妍就恨得浑身发抖。 “姐,你别这样说她,她很爱我,是我对不起她……” “啪!”忍无可忍的刘妍一巴掌甩在了刘鹏脸上。 “你清醒清醒吧!” “你哪里对不起她!你在外面顶风冒雨的赚钱,一个人打四份工,回去后还要把她当慈禧一样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稍不如她的意,她就非打即骂,你都忘了吗!”刘妍不顾一切的朝着自己的弟弟嘶吼着,试图唤回这个变得她都感觉陌生的弟弟哪怕一丝的斗志。 “可她孤身一人,宁可与父母闹翻,也要跟我来湖州,她把她的终身都托付给了我,我若对她不好,怎么对得起她为我吃下的这些苦呢?”刘鹏抬起头,看向刘妍,眼里是刘妍从未见过的温柔。 刘妍顿生一股怒其不争的感觉。 “她被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养着,她吃什么苦了?你又怎么知道她是与家人闹翻,而不是本身就有家庭问题才离家出走的!”刘妍看着眼前的刘鹏竟有了一丝陌生感。 “不许你这样说小羽!”刘鹏突然翻了脸,原本懦弱的神色,变得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和愤怒。 “小羽对你一向是极有礼貌的,还给你送了那么贵的礼物,你现在这样恶意揣测她,诅咒她家庭不睦,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刘鹏说着说着,眼中似乎都要喷出怒火来。 “好好好,我卑鄙!” 刘妍浑身发抖,朝后退了两步,气极反笑道:“我都多余管……”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选自李昕融《听我说谢谢你》】 刘妍的话还没落地,挎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刘妍挣扎再三,才稳住情绪,接通了电话:“您好,您哪位?”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您是刘鹏的姐姐刘妍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刘妍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第三章她很爱我 “您好,我是市局重案组的王斌,这位是我们组长周文晟。”按照电话里的约定,周文晟和王斌在一家咖啡厅见到了刘妍和刘鹏姐弟俩。 姐弟俩的状态让周文晟和王斌有些吃惊。 刘妍脸上化着淡妆,可依旧掩饰不住满眼的疲惫与倦意。 刘鹏则是畏畏缩缩坐在一旁,默默扣着指甲。 直到双方互相介绍完身份并落座,刘鹏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周文晟看了看刘鹏,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吧。”刘妍看了一眼身边的刘鹏,轻轻叹了口气。 “郑羽是您弟弟的女朋友吗?”周文晟决定单刀直入,不给他们一点心理设防的准备,只有这样才能看出姐弟俩最本能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郑羽名字的时候,刘鹏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扣指甲的手也停了下来,右手攥住了腰间的衬衣衣角,左手摸上了胸前的第二颗扣子。 刘鹏的小动作全落在了周文晟的眼里,但他却不动声色,一脸的波澜不惊。 打量着对面的刘鹏,周文晟心里生出一些好奇,眼前这个刘鹏到底经历了什么,接近正午的阳光,炙热而浓烈,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无法驱散围绕在刘鹏身边的抑郁气氛。 刘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希望我弟弟从来就没有认识过那个郑羽。” “姐,小羽她这样好的姑娘,是我对不住她。”原本默不作声的刘鹏,竟忽的打断了刘妍的话。 这让周文晟有些感到意外。 “你怎么还在维护她!”刘妍瞪了刘鹏一眼,“她害得你还不够吗!” “姐,小羽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点儿,可她都是为我好啊!”刘鹏急切的拉了一下刘妍的袖口,想阻止刘妍继续说下去,可手刚碰到刘妍的袖口,刘鹏就像被烫着了一样,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依照他这种懦弱的性子,不可能当着警察的面便这样不管不顾的出言顶撞别人的.......更何况顶撞的是他的姐姐。 他这个人倒是有些意思。 周文晟暗暗的想着。 “你看看你,你都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市局的警察都找上门来了,你居然还在为她说话!”看着刘鹏收回的手,刘妍感到一阵痛心。 周文晟给王斌递了个眼神,王斌会意,起身对刘妍道:“刘女士,我可以跟您单独谈谈吗?” 刘妍看了一眼刘鹏,刘鹏则迅速低下头,躲开了眼神交汇。 “好吧。”刘妍起身,跟着王斌去了稍远一点的卡座。 周文晟看着眼前再次开始扣指甲的刘鹏,尽量换上了温和的语气,声音没有半点的压迫感道:“刘鹏,是郑羽让我们来的,她说你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她想你了。” “小羽她终于肯原谅我了?!”随着周文晟的话音落地,刘鹏猛的抬头看着周文晟问道,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她说她想你。”周文晟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让我们接你回去。” 眼前的刘鹏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对旁人进行pua的人,似乎他十分渴望他的女人能够完完全全的接受他。 这样的人,会是凶手? 伪装还是真的就是如此? 若是伪装,自己根本没有给他一丝设防的机会,他便能伪装的这么天衣无缝。 那这个人该有多么可怕? 周文晟心中思绪如潮,可是神情却依旧温和而平静。 他得想办法从刘鹏嘴里套点儿有用的信息出来。 “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 周文晟将刘鹏面前的咖啡又朝他推了推,试探的问道:“很少有姑娘用这样的方法找失联的男朋友。她一定对你很好吧?” 刘鹏点点头,笑得很幸福:“小羽,她很爱我的……” ………… “呼~”陆晓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刚刚应周文晟的要求,把郑羽在咨询室里的录像发到了周文晟给她的邮箱里。 发完邮件的陆晓寒把自己埋在松软的沙发里,她需要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内心。 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的患者在自己面前把水果刀插进心脏,说不被吓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还被溅了一脸的血。 “晓寒姐,快看新闻,咱们咨询室被人挂热搜了!”陆晓寒刚刚闭上眼睛,治疗室的门就被外间接待室的小前台卢佳给推开了。 热搜?陆晓寒几乎是从沙发里弹出来的,自己昨天刚去局子里一日游,第二天就上了热搜,直觉告诉陆晓寒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一把抢过卢佳的手机,翻看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是,她的心灵氧吧心理咨询室上了热搜。 一条十几秒的短视频排列在搜索结果最显眼的位置。 陆晓寒颤抖着手点开了视频,一对老夫妇对着镜头擦抹着眼泪,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将一张深褐色的脸分割成若干小块,看上去就像一张打碎的褐色玻璃。干涸翻着死皮的嘴唇哆嗦着,哽咽的喉咙说出了足以让陆晓寒关门大吉的话。 “我们的女儿,在湖州的心灵氧吧接受完心理治疗后,自杀了!” 主人公,地点,事件,结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杀的原因却暗示与心灵氧吧心理咨询室有关。 最令陆晓寒感到害怕的是视频最后的一张黑白照片,那正是郑羽自杀倒地后的样子。 一袭白衣,发丝凌乱,嘴角上扬,鲜血在郑羽身上犹如一朵朵怒放的花朵。五支燃烧的蜡烛变成了五团模糊不清的光晕,让整张照片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朦胧美感。 正是这种诡异的美感,再次唤醒了陆晓寒心底的恐惧。 陆晓寒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骂人的冲动,点开了评论。 “希望警方严惩凶手!” “这样害人性命的黑心咨询室就应该被取缔!” “我的天啊!朗朗乾坤,居然还有这种教唆人自杀的地方吗?” “我是湖州人,我知道这个心灵氧吧,你们的点赞过一万,我马上去实地直播砸一筐臭鸡蛋!” “有病就去医院,这些咨询室都是谋财的。哦,不对,这家是害命的。” “好像这个心灵氧吧就在我们小区隔壁!点赞够两万,我就去拿搬砖拍一下这个蛇蝎心肠的凶手!” “心灵氧吧心理咨询室,你看到了吗?!看看老人的泪水!你还坐得住吗?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在你的治疗下自杀了!你的良心在哪里!你就不怕你的孩子遭报应吗?!” 陆晓寒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也逐渐变得冰凉,她抬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向了卢佳,眼里满是泪水,忽的她纤细的手指深深的插进自己满头乌发里,使劲的摇头哽咽道:“佳佳,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教唆小羽去自杀,他们这是污蔑……” “我知道,我知道……”卢佳抱住了陆晓寒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叮铃铃铃……”接待间的电话打断了卢佳的安慰。 二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来到接待间,卢佳按下了免提,尽量调整呼吸,道:“您好,这里是心灵氧吧……” “呸!刽子手!”听筒里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卢佳的问候,“还开门营业呢?你们就不怕死者的冤魂找上门吗?!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没有!我没有!......” 陆晓寒心里防线刹那崩溃,恐惧、羞辱、无奈、委屈刹那间化成熊熊燃烧的怒火。她不顾一切的一把推开卢佳,扑在桌子上对着电话嘶吼道。 “所有的凶手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更何况你这个教唆别人自杀的刽子手!你要是还有半点儿良心,就应该去死者墓前跪着忏悔一辈子……” 电话里那个声音冷漠无情,丝毫不为所动。 卢佳伸手挂掉了电话。 “晓寒姐,咱们报警吧……”抱着陆晓寒不断发抖的肩膀,卢佳提出报警。 “啪!”还没等陆晓寒回过神,大门上就传来一声脆响,二人扭头看去,灰绿色散发着恶臭的不明胶质液体正顺着干净的玻璃门缓缓下滑。 “啪!”这下二人看清了,是一颗坏掉的鸡蛋。 “杀人凶手!出来!” “杀人偿命!” 门外传来了阵阵叫嚣声,伴随着刺耳的谩骂,更多的臭鸡蛋铺天盖地的砸向了咨询室的大门。 第四章寻衅滋事 “出来!凶手出来!” 砰!啪!哗啦! 随着一声声喊叫,越来越多的不明物体砸在了咨询室的玻璃大门上。 臭鸡蛋,剩面条,鱼骨头,玻璃瓶。 “晓寒姐,报警吧。”卢佳拉着陆晓寒躲在了接待桌下。 “啪!”一个酒瓶子砸碎了大门,砸在接待桌背靠墙上的招牌上,而后跟随招牌一起掉在地上,在陆晓寒面前摔了个粉碎。 “啊!”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陆晓寒的脸颊,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殷红的血痕。 脸上的疼痛瞬间让陆晓寒的神智清醒了许多。 “对,报警,报警……”她哆嗦着双手,使出浑身的力量,才摸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下了周文晟留给她的电话。 “陆晓寒?......”电话里周文晟的声音有些意外,但依旧温和沉静。 “我要报警! 我要报警! 我不是凶手!我不是!.......”陆晓寒听到周文晟的声音之后,不知为何,所有的强撑的心理防线瞬间破碎,她声音颤抖,她甚至都忘了要表达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的重复这这些话,使劲的摇头,豆大的泪珠如雨而下。 这一刻,她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无助而害怕。 臭鸡蛋,酒瓶子,一个个碎在陆晓寒面前,挑动着她即将崩溃的内心。 电话那头的周文晟不仅听到陆晓寒的声音,更听到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打砸叫骂声。 他皱了皱眉,陆晓寒不过只是一个嫌疑人员,可目前看来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来不及多想,沉声道:“陆晓寒!躲起来!保护好自己,等我!......” 言简意赅,干脆而没有一丝的犹豫。 而后,恍惚中,陆晓寒似乎听到了周文晟果断利落的指令:“王斌,集合所有重案组成员,立刻、马上跟我走,快……” 再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嘟嘟嘟的回响着…… ………… 陆晓寒被卢佳护着,抱着头躲在桌子下,面前墙壁上滑落的黄绿色臭鸡蛋和各种看一眼就令人作呕的残羹剩饭,以及时不时在脚边碎裂的酒瓶子,每一样都令人不寒而栗,瑟瑟发抖。 卢佳虽然也害怕,但相比起陆晓寒来说,她已经算好多了。 陆晓寒在所有的恶语相向和谩骂中,在不时砸来的各种东西的碎裂中,紧紧的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之中,可是即便如此,身边只要有东西碎裂,她便会明显的颤抖一下。 她或许不是害怕,而是无助,从来未有过的无助…… “不管是谁,闹事的!统统拷起来!”一声愤怒而不容置疑的呵斥声从电梯口传来。 刹那之间,咨询室门口“狂欢”的人群像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愣在当场。 这一瞬间,咨询室门前就变得鸦雀无声,安静的仿佛方才所有的混乱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电梯口前,一身黑色风衣的周文晟眉头微蹙,带着些许的怒意,用冷冽的目光向在场所有闹事的人脸上扫过。 不知为何,这些人只要被周文晟看上一眼,便不自觉的颤抖一下。 似乎周文晟带给他们的压迫感,是从未感受过的。 周文晟见所有人停了下来,神情这才有所缓和,低声道:“王斌,留人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也别放走!” 说完,他一甩宽大的风衣,径自朝着咨询室门口走去。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自己来的有些过于着急了,甚至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着一身便衣就冲了过来。 可即便是一身便衣,也生出一股灭顶的魄力,使得他每走一步,堵在咨询室门前闹事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向两边后退。 毫无阻碍,周文晟走到了咨询室门前。 对开的玻璃大门已被砸的面目全非,其中的一半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另一半门上的玻璃虽未掉落下来,但也破碎得如同一张蜘蛛网一样立在那里,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周文晟的步子停顿了一下,蓦地转头,朝着闹事人群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很好……你们做的很好!物证组,取证!” 说着,他跨过光秃秃的那半扇门框,走了进去。 “陆晓寒?你在里面吗?”周文晟脚下踩着一地的碎玻璃朝里走去,那些碎玻璃被他踩的吱吱作响。 陆晓寒仍旧蜷缩在桌子下,仍旧是那个环抱自己的姿势。 卢佳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朝着周文晟喊道:“周警官,我们在这里!” 顺着卢佳的声音,周文晟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桌下的陆晓寒,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无助的环抱着自己。 周文晟三步两步走到她的面前,尽量的放缓语气,温和的唤道:“陆晓寒……不要害怕,你很坚强,我来了……” 陆晓寒愣了半晌,才在颤抖中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周文晟出现在自己眼前,下一刻,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化作了满腔泪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文晟伸出有力的手将陆晓寒缓缓扶起,不经意间他碰到她的手,触手冰凉。 他毫不犹豫的,一把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披在陆晓寒的身上。 一阵暖意传来,陆晓寒终于是恢复了一些,这才低低道:“周警官……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周文晟扶着陆晓寒点头道。他抬眼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叹气,好好的一家心理咨询室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他再看向陆晓寒时,才发现她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周文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伤要不要紧?他们寻衅滋事是肯定跑不了的,如果你觉得精神还行,就跟我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店里的损失也可以统计一下,向他们索赔。” “坐我的车,我来开车。”周文晟似乎补充道。 “哦,好,好。”陆晓寒惊魂未定的看了一眼门外,然后朝着周文晟使劲的点了点头。 ………… “凭什么抓我!”一个被拷起来的青年跳脚叫嚣,“里面是两个杀人犯!你们不去抓杀人犯,抓我干什么!” 第五章茶叶生意 “闭嘴!”王斌沉声道,“你现在是寻衅滋事,再挣扎就多一条拒捕!” 青年撇了撇嘴,心有不甘的朝咨询室瞪了一眼,不料正好撞上陆晓寒朝外张望的目光。 陆晓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周文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悄然挪动身形,将陆晓寒掩在身后,冷冷的目光直击青年,那青年顿时气势弱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被王斌他们带走了。 周文晟这才回过身对陆晓寒说:“等你去做完笔录,我还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另外,咨询室这段时间就先不要营业了。免得让我……” “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周文晟顿了顿,这才又说了一句话。 “好……我听你的。”陆晓寒低低的说着,点了点头。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出自周杰伦《烟花易冷》】 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稍等,我接个电话。”周文晟掏出手机看了看,走到了一旁。 “你再说一遍?”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你在队里等我,我马上回去。”周文晟面色凝重的挂断了电话。 “王斌,你先回队里,安抚住刘妍,我马上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对陆晓寒道:“笔录明天再做,我明天会去接你……除了做笔录,关于这个案子,我还有些问题,想跟你谈一谈,但现在我先开车送你回去,等明天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谈。” “你……送我?” 陆晓寒有些迟疑,可是周文晟已经按下了下楼的电梯,电梯门已然打开了。 “是的,我送你先回家。有什么问题么?” 陆晓寒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跟在周文晟身后,走进了电梯。 ………… “你到底对我弟弟说了什么!”深夜的湖州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里,刘妍赤红着双眼,浑身遏制不住的发抖。但她还是极有修养的压低了声音,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刘鹏,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在跟她一起从咖啡厅回家后不久,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家,并且关掉了手机,不知去向。 面对刘妍的愤怒,周文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小羽,她很爱我的。”刘鹏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来,刘妍瞬间泪流满面。 “我和小羽是在大学认识的,她漂亮,成绩又好,我追了她很久,她才愿意做我女朋友的。” “郎才女貌,天赐良缘,你肯定也很优秀,不然她也不会答应你吧? 这是周文晟的声音。 “我……”刘鹏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 “我是运气好……运气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喃喃呓语。 “小羽她很爱我,每天早上她都会早早做好早餐等我起床,吃完饭后,她就会拿来洗干净熨烫好的衣服看着我换上,然后跟我一起出门。小羽说,她要跟我出现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我的味道,就像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一样,即便是在上不同的课,也能感受到我在她身边。” 录音笔里,刘鹏的声音充满了幸福的满足。 周文晟默默观察着刘妍,此时此刻的刘妍一脸的无奈,甚至还有些许的悲哀…… “你有没有哪一天,没吃她给你准备的早餐?”这是周文晟的声音,平静似随意的问着。 “怎么可以不吃呢?小羽她天不亮就起来辛辛苦苦做的早饭怎么能不吃呢?她宁可自己不睡觉,都要起来给我做饭吃,我怎么能够辜负她,伤她的心呢!” 录音笔里刘鹏的语调蓦然变得急促起来,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也越发浓重,声音也变得大了许多。 周文晟再次不动声色的看向刘妍。 却发觉刘妍神情中的无奈和痛心,更重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哪天起的比较晚,时间来不及……” 录音笔里,周文晟的声音尽量的轻柔,他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刺激到刘鹏已经变得有些敏感的神经了。 “不会的!”刘鹏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随后,他似乎是在解释原因,声音也变的再次柔情似水起来,轻柔而缓慢。 “小羽她会喊我起床的。每天都会。她说,早餐非常重要,一定要吃,而且要吃好。” 录音笔里半天没有动静,好久,周文晟温和而缓慢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样看来你们确实很恩爱了。那能说说你们这次是因为什么闹的矛盾吗?” “因为……因为我是个废物……”刘鹏的声音蓦地变得很凄然,似乎还有呜呜的哭声。 而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凄厉的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我搞砸了……那件事如果我成功,她一定会和我结婚的,小羽说过的,她不会骗我的……” “可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她……她赌上了她的一切,可我还是搞砸了……我是个废物……” 刘鹏的声音越发的凄厉,几乎失去了理智,录音笔里又是浓重的喘息声。 半晌周文晟的声音才传来,有力而沉静。 “刘鹏……你可以跟我说一说么,什么事情你搞砸了?” 又是浓重的喘息声,似乎刘鹏的内心在挣扎,极度的挣扎。 “是……茶……” 刘妍的神情越发的专注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她好像对自己弟弟的回答十分的关心。 “滴……” 就在这时,周文晟不动声色的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 刘妍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她抬起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向周文晟。 周文晟不动声色,声音依旧温和而有礼,一字一顿道:“刘女士,您的弟弟可曾跟您提过,他似乎在做什么茶叶生意……比如开茶庄,茶楼之类的事情啊?” 刘妍闻言,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的犹豫,斩钉截铁的否认道:“茶叶生意?什么茶叶生意……我不知道……” 第六章奇怪的姐弟 周文晟平静的看向刘妍,重复道:“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刘妍皱了皱眉,斩钉截铁。 “那你知不知道刘鹏有没有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周文晟瞟了一眼刘妍悄悄扣指甲的手,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刘妍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一松,扣指甲的手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皮,抿了抿嘴,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只知道一个。他读大学的时候,我去看过他,当时他打电话说在图书馆陪女朋友查资料,让他同寝室的,一个叫桥哥的好哥们儿去接我,”说着,刘妍将手机递到了周文晟面前,“呐,这是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 周文晟迅速将刘妍手机上的号码抄录了下来,而后冷不丁的问道:“郑羽怀了刘鹏的孩子你知道的吧。”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怀上鹏鹏的孩子!”刘妍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喊道。 周文晟微微抬起头,看向刘妍。 “对……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见周文晟盯着自己,刘妍扯动着略微僵硬的肌肉勉强尴尬的笑了笑,局促不安的手慌乱的调整好被她撞歪的椅子后,又将掉落在耳边的碎发捋在耳后。 周文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挺惊讶的。” “不不不,周警官,你们一定搞错了。”刘妍一脸严肃,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异样。 “刘女士不要激动,慢慢说。”周文晟起身从一旁的杯架上拿了一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递在刘妍手边,“喝点儿水吧。” “谢谢。”刘妍放缓了语气,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而后挤出一丝笑意,目光落在了杯子中温热的水里。 沉默了良久后,刘妍才继续开口说道:“郑羽就算怀孕,也不可能是鹏鹏的。” “什么意思?”周文晟问道。 “鹏鹏跟我发过誓,他是绝对不会跟那个女人发生关系的!” 说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周文晟注意到刘妍的下眼睑微微颤抖了一下。 周文晟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他们是男女朋友,就算是婚前发生关系,也是有可能的。这种事,仅凭发誓也是杜绝不了的吧?”周文晟若无其事的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问道。 “不可能,他说不会,那就是不会!”刘妍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得苍白,语气中隐隐透出的愤怒全落在了周文晟的耳朵里。 “鹏鹏他从不对我违背他的誓言。”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再次失态,刘妍顿了顿,强迫自己放缓了语气,“我父母去世的早,鹏鹏是我亲手带大的,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从不骗我,也从不对我有隐瞒,更是从没让我失望过。”刘妍眼中滑过一丝得意。 “是么?”周文晟温和的语气,不带任何质问的感觉。 “那当然!”刘妍瞥了一眼周文晟,“我们每天都通电话,他每天做了什么都会详详细细的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呢?” “那这样,”周文晟点了点头,“刘鹏现在不知去向,你们俩是亲姐弟,不如你去采个样,我们也好尽快比对dna,看看郑羽腹中的胎儿跟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行吧。”刘妍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应了下来。 “王斌。”周文晟朝门口方向喊道,“带刘女士去采集唾液样本。” “是。”王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刘女士,这边请。” “那我弟弟……”临出门前,刘妍回头看向周文晟。 “放心,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周文晟微笑道。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周文晟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她刚刚似乎很生气。 周文晟微微眯起了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刘妍慌张时刻眼眸中流露出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在生什么气呢? 是生气刘鹏骗了她? 还是生气郑羽悄悄怀了孕? 可郑羽怀孕,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嚓……”一簇温暖的火苗在周文晟指间燃起,周文晟拢着火苗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头上的红光一明一暗的在紧锁的眉头前闪烁。 她在郑羽自杀案中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刘鹏真的如她所说失踪了吗?亦或者是被她藏起来了? 还有她与刘鹏的关系,总觉得这对姐弟怪怪的。 有谁会天天跟自己的姐姐通电话呢?还事无巨细的汇报每天发生的事情。 又有谁会对自己的姐姐发誓呢? 还有这个桥哥,刘妍似乎不太愿意透露出这个人。他是谁?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周文晟的目光投向窗外,窗外,夜幕低垂,已是深夜。 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打开了电脑,打开了王斌与刘妍在咖啡厅的谈话记录。 这一夜,注定无眠。 ………… “头儿?”王斌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周文晟办公室的门。 他在外面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可他分明看见里面隐隐亮着灯,已经是早上了,要是不把灯关了,等下若是让那个抠抠搜搜的局长看到,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头儿……”王斌探头探脑的往办公室里迈了半步。 屋里没人。 去哪儿了? 王斌嘀咕着。 “你小子鬼鬼祟祟的猫在这儿干嘛呢!”背后冷不丁的传来一阵呵斥,王斌吓得差点儿跪在地上。一扭头,正看见周文晟擦抹着下巴上的水珠看着自己。 “头儿,你去哪儿了啊?办公室灯都不关,待会儿再让局长……”王斌挠了挠头,侧身让开了路。 “已经骂过了。”周文晟把手上的水朝一旁甩了甩,又伸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顺手关上了灯,朝里走去,“他已经骂过我了,你安排人去查查刘妍在郑羽死前一周的动向,然后让罗琦比对一下现场发现的指纹和这只玻璃杯上的指纹。”说着,周文晟拿起昨天晚上刘妍用过的杯子,装在证物袋里递给了王斌。 “刘妍有问题?”王斌的神经不由得绷了起来。 “去查。没问题最好。对了,”周文晟搓了搓脸,将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了王斌,“找到这个人,尽快安排时间,你跟我去见见他。” 纸上是刘妍提供的,刘鹏大学室友的电话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绰号,桥哥。 周文晟看着王斌欲言又止的模样,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夹,拍了拍王斌的肩膀,道:“‘守财奴’还在等着听我的汇报,赶紧干活儿吧!”说完,他就急匆匆往局长董建立的办公室走去。 第七章倒立的五角星 “说说吧。”不大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 “一个自杀案怎么啰啰嗦嗦的还不结案?”男人看着周文晟补充道。 “老大,这可不是普通的自杀。”周文晟一正神色严肃道。 眼前的男人正是被他称为“守财奴”的湖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董建立。 董建立也是从重案组一步步走到副局长的位置上的,这让周文晟的汇报显得简单了许多。 董建立摸出了一盒烟,朝周文晟抛了过去,放缓了语气道:“坐下说。” 他知道像这样的自杀案不结案一定是有原因的,但刚刚开春,就遇到这样“麻烦”的案子,这让他的领导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他得找周文晟问问情况。 “老大先看看这个。”周文晟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放在了董建立面前的办公桌上。 郑羽自杀现场的照片出现在董建立面前。 只一眼,董建立就大概明白了为何不结案。 看着董建立的川字眉头和摸向烟盒的手,周文晟松了口气。 “根据目击者供述,我们怀疑郑羽是被人教唆自杀,而且现场的这个倒着的五角星,我们推断可能与邪教仪式有关,我们已经调查过郑羽的部分亲属好友,但眼下遇到了一些麻烦。”周文晟跟在董建立后面,也点了一支烟。 “郑羽的男朋友刘鹏目前嫌疑最大,但他昨天傍晚的时候失踪了。”周文晟吸了口烟,补充道。 “失踪了?”董建立眯着眼,看了一眼周文晟。“谁报的案?” “刘鹏的姐姐,刘妍。”周文晟如实回答。 “你的意思是,刘鹏有教唆郑羽自杀的嫌疑?” “对,”周文晟点了点头,“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郑羽生前很可能受到了刘鹏的精神虐待和精神控制。” “但刘鹏现在失踪了,所以刘鹏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似乎现在还很难下断论。”周文晟迎着董建立的深沉目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董建立点点头,眉眼中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神色。 但随着话音落地,董建立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他伸手拿起了郑羽死亡的现场照片,深深吸了口烟,“至于这个五角星……我倒是可以帮你请个高人来看看。” “真的?”周文晟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前来汇报工作,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也只能试试,你小子别抱太大希望!”董建立佯怒瞪了一眼周文晟,“行了,赶紧查案子去!我这边有消息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是!”周文晟一敛神色,干净利落的敬了个礼,离开了董建立的办公室。 看着周文晟离开的背影,董建立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倒扣着的一个相框上。 这个相框一直扣在董建立的办公桌上,从未立起过。他原以为自己要带着它进坟墓了,不想今天,董建立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微微颤抖着拿起相框,阳光洒下,照在相框玻璃上,有些刺眼。 相框里没有照片,只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编号。 在编号的后面,画着一个倒立的五角星。 ………… 周文晟喝了一口手边保温杯里的茶水,看了一眼路口的红绿灯。 再过两个路口就到陆晓寒住的小区了。 想到这里,周文晟的心里悄然出现了一丝涟漪,就连嘴角都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可就在目光收回的一瞬间,周文晟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在路口拐角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刘妍! 尽管宽大的墨镜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周文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本能的想将警示灯和警笛打开,冲过红绿灯追上去,可转念一想,又担心打草惊蛇,就在这一犹豫之间,刘妍的背影一闪而过,失去了踪影。 情急之下,周文晟一咬牙,拉开车门就跟了上去。 翻越马路中间绿化带的时候还不忘打电话喊王斌前来把车挪走。 趁着红灯的间隙,周文晟迅速横穿了马路,朝着刘妍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拐过弯,周文晟脚下一个急刹,闪身躲进了旁边一家烟酒店。 “先生您买……” 周文晟将身形隐在门后,从门缝向外张望,反手掏出警官证,打断了烟酒店老板的话。 门外不远处,刘妍谨慎的拉下墨镜,四下张望着,而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笔直走向刘妍。 周文晟离的有点儿远,看样子,刘妍也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两个人说了什么,周文晟是一句都没听到。 不过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很熟络。 周文晟摸出手机,悄悄拉近了镜头,拍下了二人的照片。 有了镜头的加持,周文晟清楚的看到了男人愤怒到极尽扭曲的脸和刘妍嘴角转瞬即逝的冷笑。 可令周文晟感到奇怪的是,明明男人已经愤怒到极点了,却已经没有暴走,只是用手点指刘妍的额头,这样的隐忍不发让周文晟隐隐感到男人似乎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刘妍手上的。 刘妍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近二十公分的男人,脸上毫无惧色,嘴角竟微微上扬,就像是笃定了男人不会把她怎么样似的。 两个人奇怪的样子让周文晟不由得按下了录像。 可二人并没有多做停留,男人很快转身离开。 男人走后,刘妍再次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引得周文晟急忙收起手机,后背冲着大门,转身趴在柜台上,装模作样的看着玻璃柜台下的烟。 “她走了。”不多时,站在柜台里的烟酒店老板轻声道。 周文晟警惕的抬头看着老板,双眸中投出两道凌厉的目光。 “警察同志,您这是在抓坏人吧?”烟酒店老板既兴奋又紧张的搓着手小声问道。 “我刚刚看见了,您在偷拍刚刚从我店门口路过的那个女人。”见周文晟没有说话,店老板解释着自己的行为。 “多谢。”周文晟微微皱眉道谢,转身就要走。 “那个……警察同志……”店老板喊住了周文晟的脚步,“我从小就想当警察,也特爱看警匪片儿,您有啥需要我做的,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完成!”说着,店老板连蹦带跳的窜出了柜台,握住了周文晟的手。 “你……”周文晟看着面前兴奋得眼里冒星星的店老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您嫌这个不好,我给您拿好的不就行了吗,别走,别走,再看看……”就在周文晟刚要发作拒绝的时候,店老板突然热情得拉着他转过了身子。 周文晟抬眼看到了店老板满脸乱飞的五官,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稍停留片刻后,周文晟来到门口,看到了刚走不远的一个背影,赫然就是刚刚与刘妍见面的人。 “哎呀,我懂。”看着周文晟略惊讶的目光,店老板开心得像个幼儿园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像您这样暗中盯梢的,那是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的,对吧!” 周文晟摸出两支烟递,一支递给了店老板,一支塞在了自己嘴里,而后嚓得划了根火柴,说道:“你认识他?” “认识也不算认识。”店老板嘿嘿笑着,将烟卡在了耳朵上,看着周文晟熟练的晃灭了火柴,笑道,“现在用火柴的人可不多了。” “这个人就住附近,”见周文晟没有接自己的话,而是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店老板感到了一丝压迫感,继而收起了笑意,认真回答起周文晟的问题,“他经常到我店里买烟,也就是混了个脸熟,要说他叫啥,哪儿上班,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文晟点点头,皱着眉吸了一口烟,而后问道:“那个女的,你以前见过吗?” “哟,这我倒是没注意,”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这男的,每次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周文晟点点头。 暗自琢磨,男人就住附近,可见刘妍是特意来找他的,他跟刘妍是什么关系呢? 应该不是情侣,如果是情侣,大概率不会在街头碰面。 对了,那个男的刚才的反应很不正常,明明已经很愤怒了,但却一个脏字都没说出口,如果不是有异常严格的家风教育,那就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刘妍手里…… “警察同志……”看着周文晟越皱越紧的眉头,店老板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男的是不是杀人了啊?” “为什么这么说?”周文晟的神经突然被店老板的这句话给惊着了。 “害……我……我就是瞎猜……”店老板被周文晟犀利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瞎猜?”周文晟盯着店老板的眼睛缓缓重复道。 “就是前一阵子,我约了朋友在附近的茶楼喝茶,好巧不巧的在进包房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他,他拐进了我隔壁的包房。后来我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他的包房,就听他在里面说什么,这是最后一次,事儿办完了,咱俩两清。您也知道,我这人平时就好看个警匪片,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儿,就把这事儿记下来了。想着他要真是做什么坏事,我也能提供点儿线索,过把瘾……” “然后今儿就遇见您了……”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眼看了一下周文晟。 茶楼?又是茶楼?这个茶楼跟刘鹏在咖啡厅跟自己提到的茶楼有什么关系吗? 周文晟思考着,将剩下的烟一口抽尽,将烟头按灭在店老板递上的烟灰缸里,而后,在灰白色的烟雾中看向店老板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店老板挠了挠头回忆道。 “哪家茶楼?” “水天堂。”这次店老板没有任何犹豫。 “确定吗?” “确定,他们家用的水好,我只去他们家喝茶。” “今天的事……” “您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店老板打断了周文晟的话,“如果想起了其他特别的事,第一时间给您去电话。” “你……”周文晟举着警民联系卡的手停在了半空,晃了两晃之后,将卡片塞在店老板手里,又顺手拍了拍店老板的肩膀,“谢了。” 周文晟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烟酒店,同时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调几个弟兄,穿便衣,摸一下安华路的水天堂茶楼。再安排几个弟兄去调一下水天堂一个月之内的监控。” “收到。” 完成了简短的通话,周文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到路边,伸手打了一辆车,直奔陆晓寒所住的小区——君悦府。 第八章你到底是谁? 怎么不接电话…… 原本约好了今天上午去接陆晓寒去局里做个补充笔录,可却因为半路遇到了刘妍,而耽误了一些时间,原本想着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却不想十几个电话打过去,竟然一个都没人接。 周文晟看着息屏的手机,眉毛拧成了疙瘩,他不由得想起了咨询室被打砸的那一幕,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有人找到了陆晓寒的家? “师傅,麻烦开快一些。”周文晟亮出警官证,不由得催促道。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出什么意外。 警官证在眼前晃过,司机不敢怠慢,一脚油门踩下,出租车犹如脱缰的野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一般直冲过了两个路口,不等周文晟回过神儿,一个漂亮的甩尾,拐入了君悦府的大门,停在了周文晟指定的楼栋前。 “师傅,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周文晟捂着有些发闷的心口心有余悸的微微喘气。 “业余赛车选手。”出租车师傅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得意笑道。 “周队,”出租车师傅话音刚落,君悦府小区门口急匆匆跑来两名民警,“什么情况?” “把执法记录仪打开,先跟我上去再说,”周文晟顿了顿顺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道,“你稍微等一下,违章记录晚点我让人去处理一下。”说罢,周文晟带头跑进了单元门。 房门完好无损。周文晟稍稍放下心来。他再次拨打了陆晓寒的电话。 “等着你,就像在雨夜里等一弯月, 在无人的深山,找一条街……”【出自pax《等着你》】 隔着房门,周文晟清楚的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手机铃声。 陆晓寒在家。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周文晟皱了皱眉,对民警道:“先把门撞开。” 两名民警对视了一眼,确认执法记录仪正常开启,这才退后两步,铆足了劲,撞向了那扇简易的公寓防盗门。 随着砰得一声,两名民警跌进了屋子,周文晟刚要开口询问情况,却看见了两张满布惊恐的脸。 周文晟顿感不妙,一把推开堵在玄关已经呆傻的二人,冲进了屋子。可他也只比民警多朝前走了一步,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屋子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如同山洞一般,一丝光都没有。 客厅的地上,燃烧着五支白色的蜡烛,借着摇曳跳动的烛光,依稀可以看见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画着大大小小的五角星,而且所有的五角星都是一角朝下,两角朝上的倒立五角星。 周文晟环顾整个屋子,终于在客厅最里面的角落,看见了一个微微颤抖,蜷缩着的身影。如瀑布般散下的秀发,包裹着娇小的身子,发丝间可以隐约看见白色的衣裙。 在身影不远处,亮着屏幕的手机依旧在响着铃声,屏幕上赫然是周文晟的大名。 周文晟将手中的电话挂掉,铃声戛然而止。他轻皱眉头,在玄关墙壁上找到了灯的开关,啪得一声脆响,屋子里瞬间明亮得有些刺眼。 “啊!”灯亮起的一瞬间,屋子角落里发出了一声绵长而又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周文晟都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陆晓寒。”周文晟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温和开口唤了一声。 尖叫声骤然停止,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子像是被突然唤醒了一般,猛的打了个激灵,一双纤细苍白的手拨开了面前的秀发,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绝望又无助的朝周文晟看去。 “是我,周文晟。”周文晟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和有力。 “救我……”陆晓寒干涸的双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别动。我这就过去。”周文晟看到了陆晓寒面前不远的地上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尖锐的刀尖笔直的对着陆晓寒。 周文晟三两步走到陆晓寒面前,用手帕垫着,将匕首放进随身的证物袋,而后扶起了陆晓寒。 “发生了什么?”周文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陆晓寒肩头。 “我不知道……”带着周文晟体温的外套让陆晓寒稍稍缓过些神儿,可她依旧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强撑着的镇定。 “头儿……”门口传来了王斌的声音。听得出,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屋。 “你别进来,我先送陆小姐去医院,你打电话叫罗琦带着物证组过来拍照取证。”周文晟说着,紧了紧陆晓寒肩上的外套,一把将其横抱起来,大踏步离开了。 王斌看着满屋子的黑色倒立五角星,不由得头皮发麻,他看着周文晟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拨通了罗琦的电话。 ………… “人没事儿,就是一晚上没睡,估计得睡会儿,有什么问题等她醒了你再问吧。”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陷入沉睡的陆晓寒,摘下口罩对周文晟说道。 “谢谢您了。”周文晟道了谢,推开病房门,搬了把椅子坐在陆晓寒床边,看着沉沉睡着的陆晓寒,周文晟喃喃自语道,“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周文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郑羽诡异的自杀了,郑羽的男朋友刘鹏失踪了,郑羽的心理医生陆晓寒被网暴,而后又莫名其妙的失忆躺在自己面前。 周文晟感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双手,在推动着。看似简单的自杀案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他思索着摸出了烟叼在嘴里,嚓得一声划燃了火柴,跳动得火苗映在雪白色的病房里煞是刺眼,周文晟这才回过神儿,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急忙晃灭了火柴,无奈得摇摇头,把烟装回了烟盒。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周文晟刚把烟放好,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急忙按下接听键,又瞥了一眼沉睡的陆晓寒,蹑手蹑脚溜出了病房。 “周队,是我,”听筒里传来了罗琦略带冰冷的声音。 “嗯,你说。”周文晟掩上屋门,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根据现场情况,屋门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屋里除了一个外卖袋子上有其他人的指纹之外,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指纹和出现过的痕迹。所以……”罗琦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先把东西都带回去。我晚点回队里。”周文晟知道罗琦没说出的话是什么。 屋门没有遭到破坏,说明是熟人入室,或者根本就没有到访者。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和痕迹,更说明了在那间屋子里,极有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陆晓寒一个人。 那么,那满墙满地的倒立五角星,和那些蜡烛,都应该是陆晓寒的杰作了。 陆晓寒。你到底是谁?你隐瞒了什么? 周文晟将屋门推开一条缝,犀利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击床上沉睡的陆晓寒。 第九章尖锐恐惧症 “周警官。”陆晓寒倚靠在床头,洁白的被子围在身上,明媚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洒满了整间病房。笼罩在阳光中的陆晓寒温柔的整个人都在发光。此刻她正轻扬嘴角,眉眼弯弯看着门口的周文晟和他背后那位一头短发英姿飒爽的女警。 “你醒了。”周文晟微笑着打招呼,带着女警走进了病房,将手中的水果放在陆晓寒床头的小桌子上后,在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坐。 “这位是苏筱青,这次来跟我一起问你一些问题。”周文晟对陆晓寒做了简单介绍。 “你好,陆小姐,我是苏筱青。”苏筱青笑盈盈的对陆晓寒伸出了手。 “苏警官好。”陆晓寒冰凉的手感受到了一阵温暖。抬眼看去,苏筱青虽然谈不上漂亮,但却让人感到亲切温暖。 “感觉还好吗?”周文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递在陆晓寒面前,“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的。”陆晓寒轻轻点头,“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揉着阳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周文晟打开了录音笔,一双眸子温暖而坚定的看向陆晓寒,道:“那我们从头开始吧。”周文晟顿了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那天郑羽自杀的时候,除了你,还有别人在场吗?” 陆晓寒的目光投向病床对面雪白的墙壁,细细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当时我接到郑羽让我去给她收尸的电话后就急匆匆赶去了。我记得那会儿天刚蒙蒙亮,应该是除了我就没别人了吧……毕竟那么早,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吧……” 周文晟点了点头,确实,根据法医王炎炎判断,郑羽的死亡时间确实天刚亮不久。 “从郑羽死亡,到我们到达现场,这之间,你在做什么?”周文晟注视着陆晓寒,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直是扎在周文晟心头的一根刺。 毕竟半个多小时,能做的事太多了。 比如,清理现场。 陆晓寒转过头,迎上周文晟的目光,无奈的笑了笑,道:“我如果说我就那样一直站在门口,周警官相信吗?” “一直站在门口?”周文晟反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 那样诡异血腥的现场,周文晟不相信陆晓寒不害怕。 “怕。”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陆晓寒打了个哆嗦。 “既然害怕,为什么不跑?” “因为动不了。”陆晓寒自嘲的笑了笑,“我有尖锐恐惧症,看见尖锐的东西,身体就会变得僵硬,不受控制。本想送她去医院,可那把刀被我无意中拔出来了,我就动不了了。” 周文晟轻轻点了点头,陆晓寒的话他听明白了,至于是真是假,他并没有急于下判断。他站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陆晓寒。 “昨天你的咨询室被打砸了,事情我们也差不多搞清楚了,他们是因为看了一个视频,又被人在评论区带了节奏,继而引起了打砸事件。闹事的人我们已经扣留了,作为受害者,你有什么诉求吗?”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陆晓寒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我不是凶手,我没有害郑羽,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怎么会教唆我的病人自杀呢……”陆晓寒的情绪有些激动,握着水杯的手不住的发抖。 见陆晓寒如此,周文晟与苏筱青对视一眼,苏筱青上前,温暖柔和的双手按在了陆晓寒不住颤抖的肩头,柔声道:“我知道,我们都相信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不仅会找到害死郑羽的凶手,我们还会找到陷害你的人。”苏筱青温和的声音让陆晓寒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那么对于打砸咨询室的人……”周文晟继续问道。 “我没有特殊要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陆晓寒的声音单薄,颤抖,“我只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 “会的,一定会的。”苏筱青轻抚陆晓寒肩头,安慰着这个被无端牵进来的姑娘。 “陆小姐,可以跟我说说郑羽吗?”感到陆晓寒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周文晟再次打开了话题。 “郑羽是个可怜又勇敢的姑娘。”陆晓寒喝了口温热的水,缓缓道,“她父母不同意她和她男朋友的婚事,原因是他男朋友给不了高昂的彩礼。她的父母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答应给八十万彩礼。但郑羽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与父母断绝了关系,跟着男朋友私奔到了湖州,投靠男朋友的姐姐。”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一愣。在周文晟看来,无论是什么原因,但就与父母断绝关系这一点来说,郑羽就是个强势倔强的人,可这样的人,却被刘鹏pua了。周文晟感到有些怪怪的,继而想起刘鹏的模样,周文晟一时间突然觉得郑羽和刘鹏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看不清这二人的真面目。 “她知道她男朋友的姐姐在这里?”周文晟拉回了思绪继续问道。 “是。”陆晓寒点了点头,“她对我说过,她男朋友没有父母,是姐姐把他带大的,所以她男朋友毕业后就执意要来这个姐姐生活的城市打拼。” “那郑羽有没有对你说过她自己原本是哪里人呢?” “没有。”陆晓寒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听她口音倒像是南方人。”陆晓寒想了想补充道。 “等着你就像在雨夜里等一弯月,在无人的深山找一条街……” 陆晓寒话音未落,一旁的手机响了。 “你先接电话。”周文晟点点头,示意陆晓寒接电话,自己则是带着苏筱青离开了病房。 “你怎么看?”周文晟一边嘴里问着苏筱青,一边皱着眉将拿出来的烟盒又塞进了口袋,“尖锐恐惧症。” “尖锐恐惧症是有,也确实有一部分患者会出现身体的应激反应,但她有没有,我等下想试试。”苏筱青微皱眉头,通过门上的探视窗口,朝屋子里望去。 苏筱青,湖州市公安局最年轻的心理学专家,没有人能逃过她的这双眼睛。 “目前为止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我觉得你可以问问她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筱青看了一眼屋里,轻声道,“她接完电话了。” “周警官,苏警官。”陆晓寒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二人推门进屋。 “周警官,我下午可以出院了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都可以出院。”周文晟笑了笑,坐回到椅子上,“在你办理出院手续之前,你能跟我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晚上……”陆晓寒眨了眨眼,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轻声道,“我只记得昨天下午你送我回去后,我感到很累,整个人精神恍恍惚惚的,就点了外卖,吃完饭之后,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我接了个电话……”陆晓寒突然顿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一抹慌张瞬间在眼底滑过,“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得了……”陆晓寒的声音不大,但周文晟却听的清清楚楚。 “后来再回过神儿的时候,就是你喊我名字的时候……”陆晓寒顿了顿补充道。 周文晟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么?” 陆晓寒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抖,鼻尖也似乎隐隐有汗珠冒出。 苏筱青递给周文晟一个眼神,而后拿起了一个苹果,麻利的削了皮,递给了陆晓寒。 陆晓寒微微一愣,看着苏筱青递苹果的手,浑身发抖,脸色刷白。 就在苹果的旁边,一把沾着果汁的刀子,正笔直的对着自己。陆晓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吃点儿东西吧。”苏筱青又将苹果往前递了递。却没想到陆晓寒发抖得更厉害了。 “哎呀,你看看,我忘记了。”苏筱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歉意的笑着将水果刀收了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说过你有尖锐恐惧症了。抱歉抱歉。” “没,没什么。”陆晓寒抽搐着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 “你看看你,办事毛毛躁躁的!”周文晟皱眉训斥道。转而接过苏筱青手里的苹果塞进了陆晓寒手里,轻声道,“吃点儿水果休息一下吧,如果你愿意,下午就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我们先走了,如果后面你想起什么,记得给我打电话。”说完,周文晟就带着苏筱青离开了病房。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陆晓寒咬了咬嘴唇,轻声喊道:“周警官。” 周文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周警官,”陆晓寒的指甲轻轻扣着手中的苹果,目光有些游离,“你说……如果我没有开这个咨询室,是不是也就不会去郑羽住的小区做宣传,也就不会遇见郑羽,更不会间接导致她的自杀……” “不,”周文晟温和的打断了陆晓寒的话,“郑羽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很棒,很坚强,也很善良。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心理咨询室很好,帮助了很多人。郑羽的自杀不是你的问题,更不是咨询室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还你一个清白。” 第十章这么多,吃的完吗? “怎么样?”周文晟坐在车里,划燃了一只火柴。袅袅升起的轻烟让周文晟长长舒了口气。他没有急着打着火,而是背靠在靠背上,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的苏筱青。 “她应该是没有撒谎的。”苏筱青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周大警官对这姑娘可是不一般啊。” “说正事儿呢!”周文晟吐出一口烟,佯怒瞪了苏筱青一眼,随后将副驾上放的文件袋扔给了苏筱青,“你看看。” 苏筱青打开文件袋,一沓照片掉在怀里,只一眼,苏筱青的脸色当时就凝重了起来。 漆黑的屋子,五支鬼火一般的蜡烛,硕大的倒立五角星,铺天盖地的大大小小的倒立五角星,墙角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你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苏筱青皱了皱眉头,“艺术要接地气,不是接地府……” “这是昨天下午我们强行撞开陆晓寒家家门时候拍下的照片。”说完,周文晟猛吸一口,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深深吐出一口浓烟,看了一眼后视镜,“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照’陆晓寒了吧。” “你刚刚为什么不拿照片问问她?”苏筱青说着,将照片放回文件袋。 “她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她也并不像我们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但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周文晟看了看时间,打着了火,发动了车子,“走吧,答应你的,办完事儿请你吃东西。” 正值中午,东云阁人头攒动。 “周大警官大中午的就请我吃包子?”苏筱青透过车窗,上上下下打量着人满为患的东云阁。 东云阁的包子好吃,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中午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吃东西都吃不多,但种类又必须多,他们家不仅包子好吃,各色中式面点也不错,分量也不是很多,你可以多点一些,都尝尝。”周文晟说着,俯下身子,一双眼睛透过车窗不断的朝里面瞄着,希望能找到一张空着的桌子。 “没想到你想的还挺周到。”听了周文晟的解释,苏筱青笑开了花,“那就走吧。” “这会儿人正多,咱们等会儿。”周文晟出言拦下了苏筱青想要拉开车门的手。 “行吧~”苏筱青耸耸肩,只得按下性子。 “你说,她是真的失忆了吗?”周文晟说着,将车窗打开了一道缝,划燃着一支火柴,点上了嘴里叼的烟。 “应该是真的。”听到周文晟谈论起工作,苏筱青也正了正神色,认真回道,“她的尖锐恐惧症是真的,削水果的刀子,刀尖并不完全是尖锐的,可她依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瞳孔放大,这是一般人很难伪装出来的,除非她是专业演员。” “尖锐恐惧症会引起失忆?”周文晟不是很理解。 “尖锐恐惧症本身并不会引起失忆,但当恐惧达到身体和精神承受的极限,身体就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将这些可怕的事情深埋记忆深处,不再被想起,以此来保护身体和精神不再受伤。”苏筱青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了一下。 “周大警官,这些工作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说啊……”苏筱青说完,就感到肚子咕噜噜一阵抗议。 “你看店里,还是人很多嘛!”周文晟看了一眼店里说道,“我一直关注着呢,你放心,人少一点儿,咱们就去。” “不行了,不行了,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苏筱青感到自己饿的快没力气说话了。 “别啊,东云阁多有名儿啊,咱们就这儿吃啊~你再等等,等等,你看你看,那桌好像快吃完……”周文晟用手指了指店里靠窗边的一张桌子对苏筱青说道。 “老周!快点儿!”周文晟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筱青欢快的催促声打断了,再一抬头,苏筱青早就跑到了东云阁门前朝他挥手,再一转眼,苏筱青已经冲到了刚刚腾空的桌子旁。 周文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支付宝里的余额,默默叹了口气,锁好车门,朝店里走去。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两份。”周文晟走到桌前,苏筱青刚点好单。 “这么多,吃的完吗?”周文晟瞟了一眼单子嘀咕道。 “先这么多吧,不够了再加。”苏筱青没听到周文晟的嘀咕,挥了挥手让服务生下单去了。 “照你刚才的说法,陆晓寒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所以才失忆的?”眼见服务生去下单,周文晟只得拉开苏筱青对面的椅子坐下,继续探讨刚刚没聊完的话题。 “对。”苏筱青点点头,“说不定跟你给我看的照片有关。” “那我就不明白了,她既然害怕,为什么还会画下那些倒立五角星?还拉上窗帘,点上蜡烛,甚至还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自己面前?”周文晟皱了皱眉头问道。 “只有一种可能。”苏筱青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抬起双眼不错眼珠的盯向周文晟,一字一顿道,“她,被,催,眠,了。” “催眠?”周文晟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指间的烟,“催眠……” “是。”苏筱青点点头,“她在提到昨天发生的事的时候,我一直注视着她,只有在提到她接了一个电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出现了慌乱,而且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都说明她的内心对那通电话是很害怕的,但出于某种原因,她又不得不接听,结合你给我看的现场照片,我认为陆晓寒被那通电话催眠了,然后画下了满屋子的倒立五角星,在被要求拿着匕首自杀的时候,她的尖锐恐惧症发作了,让她扔掉了匕首,在墙角缩成一团,并启动了身体自我保护,将被催眠后的发生的事情彻底封印在了脑海深处。” “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查一下那通电话。”苏筱青喝了口水补充道,“那是一个可以催眠心理咨询师的人,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正当周文晟抽着烟,仔细思索苏筱青说的话的时候,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文晟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 “头儿,是我,那个桥哥已经联系上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吧。”王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我现在在东云阁,你过来吧。”周文晟说完,挂掉了电话,挥手叫来了服务生,“把你家菜单子拿来,我们再加一些。” 第十一章说书人桥哥 “这个桥哥,本名叫宋桥,现在住在西水区,安华路,君尚花园,是刘鹏的大学同学,也是室友,毕业后就去做了自媒体,写一些娱乐新闻。”王斌一边开着车,一边简单介绍着宋桥的基本情况。 在东云阁吃饱喝足的周文晟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听着王斌的介绍,周文晟心里却想的是苏筱青在东云阁对自己说的话。 给陆晓寒打电话的那个人,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会是谁呢? 这个人为什么要催眠陆晓寒? 为什么要逼迫她做出这样反常而又诡异的举动呢?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它跟郑羽的自杀现场有什么关系吗? 一连串的问题攻击着周文晟略微疲惫的大脑。 突然,一个想法从周文晟脑海中划过,引得他背后刷得冒出一层冷汗,心中不由得后怕。 如果,如果陆晓寒没有尖锐恐惧症,那把匕首会不会早就插进了她的心脏…… “头儿?”王斌回过头对周文晟喊道。 “啊?”周文晟一愣,这才发现他们的车已经停在了一栋楼前,王斌正一脸诧异的回头望着自己。 “头儿,咱们到了,是现在上去还是再等会儿?”王斌知道周文晟一定是又在琢磨案情了。 “现在就去吧。”周文晟搓了搓脸,下了车。 跟着王斌的脚步,二人来到了一扇门前。王斌刚一抬手,还未敲门,门就开了。 “哟呵!门后面猫着逮我们呢?”王斌收回停滞在半空的手打趣着开门的男人。 “您打电话跟我说要我配合调查,我就早早等着了。听着楼梯上有脚步声,我一看就看见您二位准备敲门……”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二人让进了屋子。 温文尔雅。这是周文晟在看到男人第一眼的时候,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烟灰色的半高领薄羊绒衫,金丝边框的眼镜,手腕间精致的机械表,以及周身上下隐隐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都让周文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极有修养的人。 可再等周文晟看第二眼,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通透了,站在门里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街头与刘妍碰面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宋桥! 周文晟知道,这一趟,他一定能挖到点儿东西。 他不露声色的随王斌进屋。 “快请坐,快请坐。”男人将二人让在沙发落座。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重案组组长,周文晟警官。这位就是宋桥宋先生。”王斌绕过门口的书报架,为二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周警官,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宋桥上前半步握住了周文晟的手,用力握了握。 “宋先生不要客气,咱们谈正事儿吧。”周文晟不太喜欢这种假模假式的客套,催促着王斌赶紧开始。 “看看,果然是年轻有为的重案组组长,雷厉风行,名不虚传啊!”宋桥嘴里奉承着,坐在了一旁的单人小沙发上。 “看来宋先生调查过我们啊。”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桥。 “不敢不敢,周警官误会了,”宋桥略显尴尬得搓了搓手,勉强上扬嘴角,看着周文晟,“您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先生有点儿明知故问了吧?”周文晟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玩味的看着宋桥。 王斌见状,悄然打开了录音笔。又翻开了文件夹,摊在腿上。 “这……”宋桥看了看王斌又看了看周文晟,“二位警官这可难为我了,王警官打电话给我只说有个案子让我配合调查,可没告诉我是什么案子啊……” 飘忽不定的眼神儿让周文晟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有些紧张,而且他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 “刘鹏失踪了。”周文晟直盯宋桥的双眼,直接抛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啊……是吗……”宋桥的目光躲开了。 周文晟明显感觉宋桥松了口气。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王斌停下记录的手,抬起头看向宋桥。 “我跟你说,他早晚得出事!”再次开口的宋桥神情明显镇定了许多,甚至有了一点说书人眉飞色舞的感觉。 这感觉与他的穿着打扮极为不符。 “说说看。”王斌用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文件夹,一脸严肃的追问道。 “刘鹏那个女朋友,你们最好去查一查,如果刘鹏出事,那他女朋友一定脱不了干系!”宋桥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对周文晟和王斌说道。 周文晟微微扭头,飞快的跟王斌对视了一眼,而后周文晟装出一副吃瓜表情看着宋桥,道:“仔细说说。” 见周文晟兴趣盎然,宋桥也来了精神,喝了口水,往周文晟跟前凑了凑,道:“我跟你们讲,刘鹏他早晚得出事。他被他女朋友给洗脑了。” “洗脑了?”周文晟瞪大了双眼看向宋桥。 见周文晟被自己吊起了胃口,宋桥心里一阵得意,他故意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看着周文晟,压低了声音道:“刘鹏的那个女朋友,你们知道的吧?叫郑羽。她可是个控制欲非常强的女人。刘鹏被她管的死死的,从一日三餐到四季穿戴,从选修课程到毕业论文,甚至毕业后的就业,都得按郑羽的想法来,但凡有一点点不符合她的预期设定,那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若是有外人在场,她就哭哭啼啼,满脸不开心,旁人问起来,她也不会多做解释,只留刘鹏一个人在那里尴尬应对,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就会认为刘鹏做了什么对不起郑羽的事,可偏偏刘鹏在这方面嘴笨得很,后来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再次出现,刘鹏也就慢慢接受了郑羽对他各方面的安排。” “刘鹏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他一个大男子汉居然心甘情愿被一个女人管控得死死的?”周文晟递上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宋桥。 “谁说不是呢,”宋桥接过烟,点燃后,继续道,“起初我们也这样说过他,要他跟郑羽好好谈谈,一个男人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都听一个女人的。他也说过他要跟郑羽好好谈谈,可后来我再劝他的时候,他却说他的小羽很爱他,不会害他,就算是生活中有些强势,那也都是出于好心,没有恶意,更何况他也觉得郑羽做的很多决定都比他要看得远,所以他愿意听从郑羽的安排。” “可真是够没骨气的。”周文晟吐出一股烟忿忿不平道。 “谁说不是呢,”宋桥说着,将茶几下的烟灰缸拿出来,递在了周文晟手边,继续道,“可您也知道,感情的事情本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刘鹏没有不乐意,那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后来呢?”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意犹未尽的问道。 “后来……”宋桥讪笑一声,“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俩就闹翻了,他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也就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很好奇刘鹏究竟是因为什么,跟你闹翻了。”周文晟眯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模样像极了书场里听书的茶客,打赏后看着说书人的模样,这时候,说书人要是不再来段儿更精彩的,怕是以后都难的混饭了。 “害!就一点儿……小矛盾……”宋桥目光闪烁,似乎想跳过这个环节。 “说说,说说。”周文晟又递上一支烟,还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替他点上。 眼见要挖到点儿东西,周文晟怎么会轻易放过。 第十二章谈钱伤感情 “害!就……就是借钱。”宋桥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刚刚眉飞色舞的劲儿早不见了踪影。 “哦~那我就知道了。”周文晟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点了点头,“俗话说,谈感情伤钱,谈钱伤感情。所以你们俩也是因为钱决裂了?多少钱啊?至于吗?” “一百万……”宋桥说着叹了口气。 “多少?”周文晟一愣,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多少钱?一百万?他跟你借一百万?!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 不知是不是周文晟的话刺激到了宋桥,宋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面部肌肉明显僵硬得挤不出一丝笑意了。 “周警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写娱乐新闻稿的,我能有什么把柄……” “那他怎么跟你要这么多钱?”宋桥的反应全落在周文晟眼里,但他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 “他……他说他要做生意。”宋桥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杯里,对于这个问题,宋桥似乎一直不愿多说。 “做什么生意?”周文晟看到了宋桥想回避这个问题,可他依旧表现得兴致勃勃。 “我听刘鹏说,郑羽擅自帮他打了辞职报告,说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好像是开什么茶庄,说是赚钱非常快,等赚到了房子的首付,她就和刘鹏结婚。刘鹏想娶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他一点儿都没计较郑羽擅自帮他递了辞呈的事,反而觉得她做得对,他说他早就上班上够了,天天不仅要看上司脸色,还要看甲方脸色,好不容易做了个项目,收尾的时候还被同事连锅端走了。他早就想辞职了,可一直没勇气,若不是郑羽,他还不知道要被人当畜生使唤多久。但郑羽也告诉刘鹏,她看好的这个项目,前期需要投资,盘店,装修,进货,雇人,打点关系至少要一百万。”或许是被周文晟的情绪感染,宋桥滔滔不绝的将这一百万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一百万对有些人来说确实不算多,咬咬牙,贷贷款,凑也能凑出来,可对于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是刘鹏这样的家庭。 周文晟略微顿了顿,继续道:“你借给他了?” “我哪儿有钱啊……”宋桥喝了口水,揉了揉鼻子,“我就一写娱乐稿的狗仔,上哪儿给他弄那么多钱……” “哦……”周文晟脸上浮现了然的表情,“所以他就把你拉黑了?” “是啊……”宋桥的嘴角僵硬的往上挑了挑。 “所以刘鹏也不会来找你了?”周文晟神色一正,将话题拉回了正道。 “他绝对不会来找我的。”宋桥下意识回应道。 “啊,那就算了,那宋先生能跟我们说说二月十四号那天你在哪儿吗?”周文晟意犹未尽的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二月十四号?”宋桥愣了愣,回想了片刻后,继续道,“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想起来了,我在帝豪大厦,去参加了一个婚礼。”说着,宋桥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他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新郎英俊潇洒,新娘美艳动人。 可周文晟却看愣了。这个新娘,看着实在是太眼熟了。就像……像……像郑羽!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文晟自己都感到心中一惊。 二月十四日,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一个自杀,一个结婚……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周文晟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支火柴。 “新娘子可真漂亮。”周文晟不动声色的赞美着,企图引燃宋桥的八卦之火。 “那可不,韩薇薇当时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宋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面露得意之色,仿佛他是新郎一般。 “韩薇薇……”周文晟轻念这个名字,脑海中萦绕的却是郑羽死亡现场的模样。 “郑羽呢?郑羽漂亮吗?”周文晟继续往宋桥燃烧的八卦之心添了把柴。 “她……”宋桥眼睛朝右上方看了看,想了一会儿,道,“还行吧,但没有韩薇薇漂亮。” “就算没有韩薇薇漂亮,追她的人应该也不少吧?”周文晟又递上了一支烟,“刘鹏我见过,小伙子虽然精神,可谈不上帅气,郑羽怎么就跟了刘鹏了呢?” “害!你不知道,”宋桥点燃了烟,又向周文晟凑了凑,“当年刘鹏追郑羽,那追得可是全校皆知……” “等等。”周文晟打断了宋桥的话,“你是说,当年刘鹏追郑羽,追得全校皆知?” “是啊……”宋桥不明所以的看着周文晟点了点头。 “郑羽是你们学校的?”周文晟追问道。 “对啊……”宋桥更迷糊了,看着周文晟的表情,宋桥咽了咽口水,补充道,“她还跟我们是一个班的呢,有什么……”眼看周文晟陷入沉思,宋桥硬生生把后面的疑问咽进了肚子。 周文晟此时脑海中隐约回想起陆晓寒曾经说过的话—— 郑羽说她不是湖州人,是追随刘鹏才来的湖州,但却因为学历不高而找不到工作…… 到底是陆晓寒在对警方撒谎,还是郑羽对陆晓寒说了谎…… “头儿?”见周文晟陷入沉思,王斌不由得碰了碰周文晟的胳膊。 “哦。”周文晟回过神儿,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决定先将这个疑问按下,继续听宋桥说刘鹏与郑羽的故事。他看了一眼宋桥,道,“你继续说。” “啊,好。”宋桥喝了口水,继续道,“当时刘鹏注意到郑羽的时候是因为一场迎新晚会,那会儿我们是大二,郑羽虽然没有韩薇薇漂亮,但也不算差,韩薇薇当时为人低调,很多校园活动她都不太愿意抛头露面,所以迎新晚会的主持人就定了郑羽和阎绍君,也就是韩薇薇的老公。” “那个新郎官儿?”周文晟皱了皱眉头。 “对,”宋桥挑了挑眉毛,“阎绍君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帅,口才又好,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他都能把关系处理的特别好,全校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而且他还对未婚妻韩薇薇专情独宠。” “未婚妻?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就订婚了?”周文晟满眼惊讶。 “听说阎家和韩家是世交,所以他们俩一成年就订婚了,只等毕业就领结婚证了。” “哦,这样啊。”周文晟点点头,“继续说。” “呃……”宋桥迟疑了一下,“我说哪儿了?” “迎新晚会。”王斌在一旁提醒道。 “对对对,迎新晚会。”宋桥抽了口烟,继续道,“迎新晚会舞台上的郑羽还是很漂亮的,刘鹏一下就挪不开眼睛了,从那天之后,他是一日三餐送到女寝楼下,奶茶零食天天不重样,鲜花礼物更是每周一次。” “刘鹏的家庭条件我们也了解过一些,他怎么有钱这样追女孩子?”周文晟皱了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省呗,”宋桥满脸都写着“少见多怪”四个大字,“一看周警官大学的时候就没追过女孩子,有情饮水饱,这句话听说过吧,刘鹏把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几乎所有的钱都用来追郑羽,给郑羽买东西了,自己泡面都舍不得吃,天天就是喝水,实在饿的不行了,就蹭我们吃剩的饭菜,有时候我们哥儿几个看不过去,也会故意多买一些吃的,救济一下他。我甚至还跟他说过放弃……”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怎么劝刘鹏放弃呢?”周文晟打断宋桥的话,又往他燃烧的八卦之心上添了一把干柴。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宋桥的八卦之心燃烧得更旺了,他瞥了一眼周文晟,起身打开了沙发旁的钓鱼灯,又顺手拉上了窗帘,继续道,“所有人都知道郑羽心里只有阎绍君一个人,其他人她根本就看不上。所以别看郑羽长得还不错,可追她的人几乎没有,也就刘鹏死心眼儿,非要把她追到手不可。要不是郑羽被阎绍君当场拒绝,刘鹏他根本就没机会。” “阎绍君当场拒绝了郑羽?怎么能这样呢?这也太不给郑羽面子了,多让人难堪啊……”周文晟咂摸着嘴说道。 第十三章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被拒绝才叫见了鬼了好吧。”宋桥瞥了周文晟一眼,接过了周文晟递上的烟。宋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熟练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阎绍君是什么人,那是富二代,家里不说资产上亿吧,千万还是有的,韩家跟阎家比资产也是只多不少,人家俩人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郑羽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入得了阎绍君的法眼呢!” “也是,”周文晟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被阎绍君当场拒绝,刘鹏也追不到郑羽。”周文晟顿了顿,喝了口茶水,“听你的描述,你跟阎绍君很熟悉吧?” “也谈不上了,人家是富贵公子哥儿,我可高攀不起。”宋桥垂下眼眸,将烟灰掸在烟灰缸里,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我也就是大学的时候跟他一起在学生会做过一些事,其余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样啊。”周文晟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一双眼睛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宋桥,问道,“那你认识刘妍吗?” 周文晟话音落地,宋桥微微一愣,眼底瞬间划过各种复杂的情绪,脸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片刻后,他抬起双眼,看向周文晟,道:“您说的是刘鹏的姐姐吗?我们大学的时候见过一次,不太熟悉。” “那你觉得这姐弟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周文晟进一步试探。 “姐弟俩嘛,亲昵一些也是正常的,谈不上奇怪。”宋桥想都没想,迅速回道。 周文晟看着宋桥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他拿出郑羽的照片,递给了宋桥,道:“最后还想请你帮忙辨认一下,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刘鹏的女朋友——郑羽。” 宋桥接过照片,只一眼,便惊得“嗷”一嗓子,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跳而起,满脸恐惧,连连后退,僵硬笔直的胳膊颤抖着,指向扔在茶几上的照片,结结巴巴道:“她……她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样子?”周文晟目光一冷,看着惊慌失措的宋桥。 “她……她……她怎么跟韩薇薇这么像!”宋桥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确认这是长得像韩薇薇的郑羽,而不是韩薇薇?” 虽然周文晟没见过韩薇薇本人,但他刚刚看过韩薇薇的结婚照,在他看来,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可从宋桥的反应来看,他显然能一眼认出两个人的区别。也就是说,宋桥跟这二人很熟悉。并不像他刚刚自己说的那样“谈不上熟悉”。 周文晟原以为宋桥听了自己的话之后会拿起照片再次仔细辨认,可宋桥却连连后退,颤抖道:“是她!绝对是郑羽!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宋桥反常的反应让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但见宋桥眼下的状态,周文晟知道,就算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 周文晟看了一眼王斌,目光落在了王斌膝头上的记录本,王斌会意,将桌上的照片收起,把做完的记录递在了宋桥面前。 “谢谢宋先生的配合,麻烦看一下记录有没有跟你的表述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没有,就请签个字。” 不等王斌把话说完,飞一般抓过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周文晟站起身,带着王斌走到了门口。 “二位警官慢走,慢走。”或许是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尴尬,虽然自己还是有些慌乱,宋桥还是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将二人送出了门。 “咣当!”房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宋桥瘫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刚才周文晟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郑羽嘴角微微上扬,双眼闭合,宛如沉醉在甜美的梦乡。 可他知道,郑羽这不是睡着,而是死了。 他颤抖着手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打火机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怎么都打不着了。 气急败坏的宋桥把火苗扳到了最大档。 “蹭!”火苗突然冒出,宋桥只觉得右边眉毛一阵灼热刺痛,伸手去摸,只觉得眉骨火辣辣的疼。 “当,当当!”还没等那句国骂出口,刚关上不久的门传来了敲门声。 宋桥强稳心神打开了门。 “宋先生,”王斌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实在不好意思,忘记给您留警民联系卡了。”说着,一张印着周文晟手机号和办公室座机的卡片递在了宋桥面前。 “如果有刘鹏的消息,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说完,不等宋桥回应,王斌便离开了。 ………… “怎么样?”坐在副驾上的周文晟一个胳膊搭在窗户上,指间的香烟冒出袅袅轻烟。 “头儿,你真的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那小子会出状况?!”王斌一脸兴奋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文晟不慌不忙的吸了口烟,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朝宋桥家的窗户看去。片刻后,才轻声问道:“他出了什么状况?” “那小子右边眉毛好像是烧了一半儿,我看到的时候,那块儿皮肤红红的,空气里还有燃烧毛发的味道,而且他的脸色也不太自然。”王斌仔细回忆道。 “嗯,”周文晟点点头,“开车吧,天儿不早了,找个地方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聊。”看着楼上宋桥家空荡荡的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周文晟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头儿,咱这得叫夜宵了。”王斌自嘲得笑了笑,就车子开出了小区。 周文晟坐在副驾上,仔细翻看着刚刚对宋桥做的问讯笔录,脑海中回忆着宋桥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右手则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记录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思绪。 第一,根据宋桥的描述,郑羽与刘鹏的关系是郑羽控制刘鹏,郑羽是pua施暴者,刘鹏是受害者。 第二,宋桥与刘鹏之间有他不愿提及的“小矛盾”,而这个“小矛盾”绝对不是像宋桥所说的借钱那么简单。 第三,刘鹏手里有让宋桥忌惮的把柄。 第四,郑羽怂恿刘鹏借钱开茶庄。 又是茶庄。周文晟在这一点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叹号。 第五,宋桥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穷。他戴的手表就价值几十万。身上的薄羊绒衫,也是高档货。还有若有若无隐藏在烟丝味中间的香水味,低调而内敛的味道,也不是普通香水可以拥有的。 第六,郑羽喜欢的人不是刘鹏,而是阎绍君。但是表白被当场拒绝了。 第七,看宋桥对郑羽照片的反应,他似乎知道郑羽已经死亡。 第八,郑羽与韩薇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第九,对于韩薇薇和郑羽,他相当熟悉,以至于一眼就能辨认出二人。 第十,郑羽死亡当天,阎绍君与韩薇薇举行了婚礼。 第十一,他否认了自己与刘妍很熟悉。 第十二,刘妍与刘鹏之间的问题,他似乎了如指掌。但他选择隐瞒。 写完这些,周文晟合上了本子,闭上双眼,靠在靠背上。 突然,他猛的睁开双眼,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在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第十三,关于郑羽,到底是郑羽撒了谎,还是陆晓寒撒了谎。 写完后,周文晟长吁一口气,双眸看向了车窗外已然沉睡的城市。 开门时宋桥给他的第一印象和之后交谈中宋桥说书人的模样在周文晟脑海中交替出现。 到底哪个才是宋桥的真实模样呢? 第十四章韩薇薇死了? “头儿,你的意思是,宋桥跟郑羽的死有关?”王斌将周文晟的笔记本合上还给了周文晟,又起身撬开了两瓶碳酸饮料,放在桌子上。 时间太晚了,几乎所有饭店都打烊了,两个人只得到了市局附近一家烧烤摊儿,随便垫吧垫吧。 周文晟将笔记本放好,拿起老板刚端上的烤串,咬了一口,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提过郑羽死了这件事,但他看见照片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要说他跟郑羽的死没有半点儿关系,我是不相信的。” “或许是他被郑羽的模样吓着了?”王斌拿起一个肉串,三两口啃了个干干净净,“毕竟郑羽那张脸跟韩薇薇太像了。” “他说郑羽化成灰他都认得,所以宋桥应该是对郑羽十分熟悉的,熟悉到只一眼就能断定照片上是郑羽,而不是韩薇薇……”周文晟突然愣住了,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以至于伸向盘子的手直接抓在了肉上,肉上的热油烫得他龇牙咧嘴。 “当心啊……”王斌嘴上叹息着,伸手递去了纸巾,“唉,刚烤好的肉串,你这么一抓,我还怎么吃啊……” “别吃了!”周文晟擦着手上的油,眉头紧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出来了,我再让老板重新给你烤一份。” “你说!”烤串儿对于王斌来说诱惑力是极大的,他将手里的签子放下,一脸认真的看向周文晟。 “韩薇薇的结婚照你也看了,如果是你,你能不能一眼认出哪个是郑羽,哪个是韩薇薇。”周文晟的脸色异常凝重。 “这……”王斌有些为难。 照片他看过,郑羽的模样几乎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把握一眼就认出谁是谁。 “好,我们换个角度。”王斌的反应在周文晟的意料之中,他不慌不忙的给王斌梳理着思绪,“假如你已经知道郑羽死亡,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你能一眼确定照片上是郑羽而不是韩薇薇?” “除非……除非……”王斌扣了扣脑袋,一筹莫展。 “除非他知道韩薇薇的近况!”王斌突然双眼一亮,兴奋喊道。 “好,就按你说的,宋桥知道韩薇薇的近况,那得多近的近况呢?”周文晟又将问题推进了一步。 “至少一天前。”王斌想了想道。 “韩薇薇是阎绍君的新婚妻子,为什么会跟宋桥走得这么近呢?”周文晟看着王斌,喝了一口饮料,“况且两个人身份地位悬殊那么大……” “你是说这两个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王斌难以置信的看向周文晟。 “不可能吧……据宋桥的描述,韩薇薇怎么也应该算是个白富美,家里有钱,还有一个多金深情的老公,她怎么会跟宋桥搅合在一起……”王斌迅速推翻了自己刚刚的推断。 “或许我们明天需要去一趟湖州大学了。”周文晟说完,喊来了老板,将桌子上已经冷掉的烤串递给老板,让他帮忙加热。 “还有一个问题。”周文晟见老板转身进了屋,才继续道,“宋桥在刘妍和刘鹏这对姐弟之间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这个好查,”王斌的目光越过周文晟的肩头,直奔周文晟身后不远处的烤炉,冷掉的肉串被重新刷上油,在碳火上烤的滋滋作响。 王斌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隐藏得再好,也总有遗漏的地方。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排查刘妍和宋桥的人际关系网。老板,再加两份烤馒头!” 墨蓝色的夜空里,袅袅升腾的烟雾裹挟着王斌的声音,让这个夜平添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周文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在这一刻跌入了混杂着肉香的夜色。 ………… 湖州大学,坐落在湖州市翠微山上的一所综合类高校。仿古建造的教学楼依山势坐落,错落有致。海棠、白梅、樱花和玉兰,有的沿着道路排列成行,有的则是在教学楼前后的空地上舒展枝条。春风吹过,一些早早开放的花朵迎着微风轻轻颤抖。放眼望去,一派春意盎然。 眼前的景色让一夜沉睡后的周文晟感到神清气爽。 “是周警官吧?”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朝着刚走到校门口的周文晟快步迎了过来,“我是湖大的副校长刘福军,您喊我小刘就行。今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了贵局的电话,校长特意派我接待二位,您二位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说话间,刘福军将周文晟和王斌二人引到了一辆半开放式的校园小巴士旁,他打开了只有一半的门,抬手虚引,道:“二位请吧,咱们去办公室详谈。” 周文晟点点头,跟王斌坐上了小巴士,刘福军将车门关好,坐在了二人前面一排。 小巴士缓缓启动,周文晟看着身旁掠过的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学生和时不时冒出的一小片花海,不由得赞叹道:“湖大的春天跟诗书里描绘得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自然。”刘福军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可是几十年的心血。这些树,”说着,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片白梅,道,“是民国时期栽种的,它们见证了湖大的成长,同时也成了湖大最著名的景点。” “周警官如果不赶时间,中午可以在我们学校c区的白梅山庄用饭,尝尝我们湖大的伙食,还可以观赏学校里现在开得最旺盛的白梅花海。”刘福军说话间,小巴士停在了一栋徽式建筑的小楼前。 “请吧。”刘福军带头跳下小巴士,又替周文晟打开车门,对着小楼大门抬手虚引。 迈步走进小楼,周文晟感觉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小楼里异常安静。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这么安静?”周文晟跟着刘福军朝前走去。 “唉,说来不巧,今天本应该是我们校长亲自接待二位的,可今天又是我们学校最杰出的校友韩子川的女儿韩薇薇的遗体告别日。所以……” “你说什么?”刘福军的话让周文晟心中一惊,铁钳般的双手拉住了正准备开门进屋的刘福军,“韩薇薇死了?是阎绍君的妻子韩薇薇吗?” 第十五章告别仪式 “是……是啊……”刘福军被周文晟吓得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 “快!快带我们去!”周文晟不由分说,递给王斌一个眼神,俩人一左一右,架起刘福军就冲出了小楼。 ………… 湖州市火葬场。 火葬场里最大,装修最豪华,同时也是费用最高的遗体告别厅里,一位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在两个男子的搀扶下,勉强与前来吊唁的宾客握手答谢。 脸上的悲恸和眼眶里晶莹的泪水,以及通红的眼珠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无尽的悲伤。 “他就是韩薇薇的老公,阎绍君。”站在不远处的刘福军低声对周文晟和王斌做着介绍。 周文晟顺着刘福军手指的方向看去,虽然整个人被悲伤笼罩,但仍能看出平日是个玉树临风的精英人士。周文晟点了点头道:“果然仪表堂堂。”而后稍微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刘福军道,“暂时不要对他表明我们的身份。” “好,好。”虽然不知道周文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刘福军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节哀顺变。”刘福军带着二人走向阎绍君,伸出手低声安慰道。 “谢谢,谢谢。”阎绍君强压泪水,喉咙里哽咽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一尊巨大的水晶棺摆放在屋子正中央,水晶棺里花团锦簇,一薄施粉黛的佳人身着一袭黑纱礼裙,躺在花丛中,双眸微闭,一顶黑纱宽檐帽斜戴在佳人头上,温婉贵气。 周文晟虽然知道韩薇薇和郑羽两个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可在他看到水晶棺里的韩薇薇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像,真的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人如此相似,宋桥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周文晟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宋桥看到郑羽照片时的场景。 他悄悄拉了拉刘福军的袖口,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刘福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阎绍君,低声道。 “韩薇薇是怎么去世的?”周文晟心里有一个让他都毛骨悚然的猜想,他需要在刘福军这里得到证实。 “唉,”刘福军叹了口气,“说来可怜,这韩薇薇是在婚礼当天坠楼身亡的。那么高的楼顶,韩薇薇整个头几乎都摔碎了,那场面……” 果然! 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可怕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周文晟感到嗓子眼儿有些发堵。 宋桥能一眼认出照片上的人是郑羽而不是韩薇薇,根本不是因为他与韩薇薇私交甚密!而是他曾亲眼看见过高空坠亡的韩薇薇! 可是,他为什么没提呢? 明明已经提到了他参加了婚礼,可他为什么没提到作为新娘的韩薇薇坠楼身亡了呢? 是他提前走了,不知道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又是凭什么一眼断定照片上是郑羽而不是韩薇薇呢? 还有,为什么他看到照片时的模样,像是活见了鬼一般。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们在哪里举行的婚礼?”周文晟一把抓住刘福军的胳膊,把刘福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帝……帝豪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 “默哀!奏乐!”刘福军话音刚落,主持人低沉饱满又庄严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响起。 周文晟拉着王斌一猫腰,从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 “头儿,怎么了?”王斌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哀乐声中。 “快,打电话给家里,让人赶紧带着手续去查帝豪大厦旋转餐厅二月十四号的监控录像,一定查清楚宋桥的所有动向。”周文晟干脆利落的下达着指令。 王斌拿着电话走远了几步,低声交谈着。 周文晟则是躲在墙角背风处嚓得一下划燃了一根火柴。烟草燃烧的味道让周文晟的思路一点点清晰起来。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宋桥隐瞒了韩薇薇的死亡,可他隐瞒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觉得没必要提起? 还是下意识的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韩薇薇在婚礼当天坠楼身亡,是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自杀,那么两个拥有同样面孔的年轻女子,选择在同一天自杀身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如果是他杀,凶手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周文晟转过身子,从侧门朝厅里望去。一排排黑色西装整齐划一,所有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悲伤的神色,整个告别厅里显得肃穆又悲凉。 周文晟看了一圈,才在众多黑西装里看到了哭得浑身发抖,难以站立的阎绍君。 在阎绍君身旁,还有一对白发苍苍,但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老人,周文晟猜测应该是韩薇薇的父母,韩子川夫妇。 韩薇薇的父亲韩子川双眼通红,身体微微发抖,韩薇薇的母亲哭的满脸是泪,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地上坠落,一旁的女眷想将她扶起,却都是徒劳。 周文晟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之大不幸。这其中的痛苦又岂是旁人所能感同身受的? “头儿,他们已经往帝豪大厦去了。”王斌打完电话回来,走到周文晟身边低声道。 “嗯,”周文晟点点头,搓了搓有些发木的脸,回过神儿,继续道,“你再打个电话去帝豪大厦所在辖区派出所,问问他们出警情况,尤其问清楚,在韩薇薇死亡现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韩薇薇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 “是。”王斌再次转身离去。 “请逝者亲属致悼词。”随着王斌走远,哀乐也接近尾声。主持人将哀乐声音关小,宣布了下一个环节。 “爸,我去吧。”阎绍君搀扶住了颤颤巍巍站起身的韩子川。 “好孩子,我知道你对薇薇的感情,可我是她父亲,就让我再送她最后一程吧。”韩子川擦了擦眼角,轻轻拍了拍阎绍君的手,强忍悲痛,接过了主持人递上的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小女的告别仪式……”韩子川虽然声音哽咽,握着话筒的手不住的颤抖,但周文晟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气场扑面而来。 再看一旁的阎绍君,早已望着水晶棺哭成了泪人儿。 第十六章床单 “头儿,有什么问题吗?”打完电话回到周文晟身旁的王斌看着周文晟不错眼珠的盯着阎绍君,不由得好奇。 “你觉不觉得他哭的太过于悲伤了?”周文晟看着阎绍君轻声道。 “谁死了老婆不哭啊……”王斌伸着脖子越过周文晟的肩头朝厅里看去。 “那你觉得韩薇薇死了,是她父母更悲伤还是老公更悲伤?”周文晟没有理会王斌的吐槽,而是盯着阎绍君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应该是父母吧,毕竟养育了二十多年,这感情阎绍君怎么样也是比不了的。”王斌见周文晟不像在开玩笑,自己也迅速正了神色。 “是啊,你看韩薇薇的母亲,再看韩薇薇的父亲,”王斌顺着周文晟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老妇人早已哭得晕厥,瘫软在地上,而韩薇薇的父亲则是赤红着双眼,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对韩薇薇的思念。 “你再看阎绍君。”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 王斌将目光投向了水晶棺旁的阎绍君。只见他泪流满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顿足捶胸,恨不得一头撞在水晶棺上随爱妻同去。若不是身旁有人搀扶阻拦,只怕是他要血溅当场。 “这……”或许是被阎绍君的反应惊呆了,王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看到了吗?”周文晟低声说着,将王斌拉到了一旁,“一般至亲至爱去世,大部分人会因为太过悲伤而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身体启动了自主保护功能,为了避免自己做出什么会有害身体的举动。所以,韩薇薇父母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而阎绍君……”周文晟顿了顿,似乎实在斟酌用词,“他的表现更多的像是演出来的。” “演出来?”王斌又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往厅里看了一眼,“根据昨天我们对宋桥的问讯,阎绍君对韩薇薇应该是用情至深的啊……怎么会……” “所以要么是宋桥撒了谎,要么就是阎绍君藏的够深。”周文晟冷哼一声,“看来宋桥的笔录我们得好好查查了。” “嗡……嗡……”一阵嗡鸣声传来,王斌低头一看,快走两步到旁边,接起了电话。 只见王斌在这边连连点头,可眉头却越皱越紧,周文晟知道,韩薇薇的案子一定出问题了。 “头儿,”片刻后,王斌回到了周文晟身边,脸色有些不好看。 “请亲属好友瞻仰遗容。”厅里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周文晟拉着王斌又走远了两步,递给他一支烟,让他慢慢说。 “辖区派出所回消息了。韩薇薇的现场没有问题,应该是自杀,但是……”王斌欲言又止。 “什么?”周文晟回头看了一眼告别厅里正在逆时针走动的人群,低声问道。 “派出所里有一个实习警员,他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王斌继续道。 “理由呢?”一个实习警员提出质疑,这让周文晟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老警察办案有经验是不假,但有时候也往往是这些经验,会忽略掉一些不起眼的细节,而这些细节有时候又会成为翻案的重大依据。 “据那个实习警员说,他在案发后第二天,也就是二月十五号,接到了帝豪大厦的报警电话,说在酒店的洗衣房里发现了一张被粘了许多透明胶带的床单,酒店服务人员担心跟坠楼事件有关,就打了报警电话。” “床单呢?”周文晟皱了皱眉头。 “被实习警员执意放进证物袋,存放在档案室了。” “送逝者!”告别厅里再次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同时哀乐声也再度响起。或许是气氛烘托到位,告别厅里哭声一片。 “韩薇薇的遗体有没有进行法医解剖?”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 眼见韩子川捧着韩薇薇的遗像走出了告别厅,这意味着,韩薇薇的遗体马上就会被推进焚化炉,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把骨灰。 而如果韩薇薇没有进行法医解剖,那么很有可能放过杀害韩薇薇的真凶。 “做了。”王斌的话让周文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据说是韩薇薇的母亲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跳楼自杀,韩子川就要求进行解剖。”王斌补充道。 “我也不相信韩薇薇会跳楼自杀。”周文晟点点头。韩子川夫妇俩的做法让周文晟心生敬佩,同时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韩薇薇绝对不会跳楼自杀! 尤其是在自己大婚之日! “你怎么在这儿?”随着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前来吊唁的众人也都陆陆续续走出了告别厅。刘福军的肩头搭上了一只手。 “校……校长……”在火葬场被人从背后搭肩膀,要说不害怕,谁都不信。 刘福军颤颤巍巍回头,湖大校长的脸映入眼帘,刘福军只觉得后背唰得一下,出了一层白毛汗。 “我不是让你留守学校接待市局的领导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湖大校长陈志敏不怒自威。 “是市局的领导要我带他们过来的……”面对陈志敏,刘福军多多少少有些怂。 他不过是个闲散挂名儿的副校长,平时在学校就像个小透明一样,几乎是没机会跟陈志敏说上话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这么近距离的跟陈志敏面对面,刘福军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儿慌。 “不是说询问关于宋桥和刘鹏的事吗?来这里干什么?”陈志敏的显然不太相信刘福军的话。 “我……我不知道啊……”面对陈志敏的质疑,刘福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难得陈志敏将接待市局领导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本想着接待好了,能在陈志敏心里刷一点儿好印象,以后稍稍能往权利中心靠拢一下,没想到现在自己笨嘴拙舌的,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火葬场都解释不清。 “行了行了,”陈志敏机敏的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韩家和阎家的人后,才稍稍缓和了脸色,“他们没穿制服来吧?” “没……没有。”刘福军急忙答道。 “那就行,我可告诉你,这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告别仪式来了警察,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收场!赶紧带着他们离开!”陈志敏黑着脸训诫了一番后,便扭头离开了。 刘福军见陈志敏离开,赶紧转身四下寻找周文晟和王斌的身影,可他却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第十七章白梅山庄 “好好好,那麻烦你们了。”周文晟和王斌拿着那袋被实习警员存放在档案室的床单,离开了辖区派出所。 “头儿,咱们要这个床单干嘛?”王斌抱着床单回到了车上。 “我跟你打个赌。”周文晟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支火柴,“在这个床单上,咱们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走,回湖大。告别仪式应该已经结束了,咱们该去学校继续查查宋桥和刘鹏了。”周文晟顿了顿,朝窗外吐了一口烟,看了一眼时间。 ………… “你们去哪儿了……”刘福军站在湖大门口,一见到周文晟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冲了过去。 “临时想起来有些事,就提前离开了。”周文晟握着刘福军的手笑道。 “还好你们回来了,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们校长交代了……”刘福军紧紧握着周文晟的手,生怕一个手滑,周文晟再次溜走。 “走吧走吧,我请你去白梅山庄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周文晟拍了拍刘福军的手笑道。 还是半开放式的小巴士,闻着一路淡淡梅香,一行人三人来到了湖州大学c区的白梅山庄。 白梅山庄是湖大c区的食堂,因为四周被成片的白梅包围而得名。 周文晟三人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朝里走去。 “礼毕。”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声响。 透过密密匝匝的花枝,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那是在干什么呢?”周文晟眼睛看着不远处隐在花枝后的人群,嘴里问着刘福军。 刘福军顺着周文晟的目光看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道:“应该是被韩子川资助的学生在自发的悼念韩薇薇吧。” “哦……”周文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周警官请。”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食堂门口,刘福军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白梅山庄的饭菜是自助式,一份份菜肴装在不同颜色的盘子里,想吃什么就端什么,最后按盘子颜色结账。 漂亮的摆盘和隐隐散发的香味,让王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瞬间就在托盘里码了五盘。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落座。 “刘校长,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跟您了解一下宋桥和刘鹏两位同学的事情。”周文晟说着,咬了一口雪白的白梅酥,顺手打开了录音笔,同时示意王斌开始做记录。 白梅酥在口中化开,淡淡的甜裹挟着梅花的香气,周文晟顿感身心愉悦,一上午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宋桥和刘鹏?”刘福军眯着眼想了想,道,“说实话,周警官,您这是为难我了,学校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都认识呢?”刘福军尴尬的笑了笑。 “嗯,没事,”刘福军的反应,周文晟早料到了。他拿出宋桥和刘鹏的照片,往刘福军面前推了推,道,“看看照片,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他们比阎绍君低一届。”周文晟补充提醒道。 刘福军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嘴里喃喃道:“比阎绍君低一届……那就是……2020届,嘶……这两个人看着眼熟,感觉好像有点儿印象,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刘福军放下照片,拿起了手机,看向周文晟,道:“我把照片发给20届的辅导员们辨认一下吧,看看是哪个班的,然后咱们找辅导员了解情况吧。” 周文晟点点头,将咬剩了一半的玲珑水晶叉烧包塞进了嘴里。 刘福军的反应目前都是正常的,看来宋桥和刘鹏在学校并没有太复杂的关系,这样他也就不必担心会有人刻意隐瞒什么了。 “刘校长,这白梅山庄的饭菜味道还真不错啊!”等回消息的间隙,周文晟跟刘福军随口闲聊。 “那是,不瞒二位,这白梅山庄就是您二位今天见过的那位韩子川,韩先生捐建的。做饭的师傅也都是被韩家的厨师培训过的,为的就是能让他的宝贝女儿韩薇薇能在学校吃上一口家的味道。您看这满园的白梅,也都是韩薇薇生前最喜欢的花。” “怪不得那些学生要在这里悼念韩薇薇。”周文晟夹了一口笋尖烧鸡,微微点头道。 笋尖清香软嫩,鸡块鲜美多汁,二者在舌尖碰撞,激发出不可多得的鲜香。 “看来韩先生很是宠爱女儿啊。”周文晟说着,筷子又伸向了一旁的色泽鲜诱人的糖醋排骨。 排骨入口,酸甜生津,排骨肥而不腻,令周文晟食欲大振。 “韩先生跟韩夫人都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夫妻俩膝下就韩薇薇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宠爱的不得了,但却不是溺爱,要不韩薇薇也不可能成为湖大为数不多的优秀毕业生。如果不是阎绍君催得紧,韩薇薇应该会被作为交换生再出国留学一年。” “催得紧?什么意思?”周文晟将骨头整齐的摆在骨碟里,筷子伸向了旁边赤酱浓香,撒着葱花的狮子头。 “结婚呗~”刘福军咬了一口手边的水晶虾饺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急着办婚礼,韩薇薇或许就出国了,如果她顺利出国,或许现在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刘福军看向窗外白梅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我听说他们俩早早就订了婚啊,而且两家又是世交,这完全就是板上钉钉的是,又何必急于一时办婚礼呢?”周文晟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端起了手边的鲜榨果汁。 “谁知道呢……” “叮咚,叮咚,叮咚……”刘福军话音刚落,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进来了几条消息。 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刘福军点开消息看了片刻后,道:“找到了,我这就让他们的辅导员过来。” 周文晟点点头,又示意王斌再去拿些吃的。不得不说,白梅山庄的饭菜是周文晟外出办案期间吃到的最好吃的。 “韩先生知道女儿会被安排出国交流学习吗?” “知道的。”刘福军点了点头,“听说韩先生和韩薇薇都认为先出国学习比较好。可后来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就不知道了。我记得那个时候韩薇薇出国学习需要提交的所有资料都已经交齐了,可没几天,韩先生特意打电话来说韩薇薇出国的事情以后再说。” 周文晟摸出了烟叼在嘴里,刚想划燃手中的火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烟和火柴又都收了起来。 刘福军的话让周文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 韩薇薇倾向于先出国,而阎绍君又着急忙慌的想先结婚。如果他是担心韩薇薇出国后遇到了比他更优秀的人移情别恋,那完全可以先领证,等韩薇薇回国后再办婚礼不迟。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韩薇薇出国前办婚礼呢? 还有,又是什么原因让韩子川改了主意呢?他明明是赞同韩薇薇先出国学习的。 “刘校长,您找我?”正当周文晟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十八章差点儿被打死 “快坐,快坐。”刘福军被人称刘校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招呼着来者在自己身旁落坐。 “这位是市公安局的周警官,这位是王警官。这位就是宋桥和刘鹏的辅导员,孙伟。”刘福军为双方做了介绍。 “孙老师您好,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宋桥和刘鹏两位学生。”周文晟开门见山。 “他们俩啊!”孙伟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周文晟提到的两个人没什么好感,“您想问些什么呢?” “孙老师好像对这两个学生印象深刻啊。”周文晟开着玩笑,将王斌刚端回来的两笼水晶虾饺往孙伟面前推了推,“来,咱们边吃边聊。” “印象能不深刻嘛……”孙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俩人差点儿就进去了。” “进去了?”孙伟的话勾起了周文晟的兴趣。他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示意孙伟继续说。 鲜甜的玉米,爽脆的荸荠,鲜嫩的虾仁,q弹的面皮,周文晟的嘴里开了一场味觉盛宴,这也让周文晟更有耐心去听孙伟的讲述。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他们大三那年,”孙伟喝了一口王斌刚刚送到他手边的鲜榨果汁,回忆道,“那天我都睡下了,被宿管老师的电话吵醒,说我们班的两个男生打了起来,打的满地是血,快出人命了。” “我赶到的时候,警察和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从他们同寝室的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起因,俩人好像是因为一个什么视频打起来的,听说刘鹏当时像疯了一样,骑在宋桥身上,拼了命的往宋桥头上捶,要不是宿管老师去的及时,只怕是宋桥会被刘鹏打死。” 孙伟的话让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咕噜肉都忘了嚼。 刘鹏差点儿把宋桥打死? 周文晟脑海中浮现出了刘鹏畏畏缩缩的模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刘鹏? 如果都是,那么,在他大三打人事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使他变成了自己看到的模样? 周文晟缓缓嚼着嘴里的菠萝,酸甜的汁水刺激着他的味蕾,这让他的思维更加活跃了。 “孙老师,您知道是个什么视频吗?”周文晟喝了一口果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赶去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告诉我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刑事范围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不便透露,让我回去等通知。”孙伟想了想回道。 看来视频是个关键。周文晟暗暗想着。 “后来呢?”周文晟看向孙伟问道。 “后来过了大概两三天吧,派出所打电话通知我去领人,说是双方达成了和解,考虑到事出有因,而且双方都表示不再追究,这事儿就结了。”孙伟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刘福军,“这事儿刘校长应该会有点儿印象。就是那两个本来要勒令退学的学生,最后改成了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哦哦哦,他们俩啊,那我知道,有印像,有印像。”刘福军恍然大悟道,“周警官您也看到了,我们学校历史悠久,像这样在校期间被勒令开除的人还真不多,但也请周警官见谅,我也就记得有这么个事儿,具体是哪两个学生,我还真没放在心上。”像是怕周文晟误会自己包庇学生一般,刘福军赶紧为自己没能认出宋桥和刘鹏两个人做着解释。 “没事儿,凡事都有个轻重,刘校长不记得也正常。”周文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打完架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两个人达成了和解。 宋桥差点儿被刘鹏打死,但他却原谅了刘鹏,并且不再追究,这背后一定有一个他还没探查到的原因。 刘鹏能对宋桥下死手,那一定是宋桥触碰到了刘鹏的逆鳞,可最后刘鹏也选择了和解。难道是乌龙事件? 等等。 周文晟脑海中滑过两张面孔。 刘鹏的逆鳞。是郑羽?还是刘妍? 周文晟又想起了自己在对宋桥做问询时,宋桥躲闪的眼神。 “孙老师,您刚刚说,学校本来是要勒令他们退学的,那最后为什么变成记大过处分,然后留校察看了呢?” 一般情况下,把事情闹到派出所,还牵扯刑事的学生是不可能不被开除的,可他们俩却只是记大过处分,然后留校察看,而且后面还顺利毕业了,这让周文晟有点儿想不明白。 “我把他们从派出所接出来后,校长很是生气,把他们俩狠狠骂了一顿,说要开除他们俩,可宋桥苦苦哀求,说是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惹怒了刘鹏,自己挨打也是应该的,他在派出所已经跟刘鹏达成了和解,希望校长不要开除刘鹏。” “对了,我记得当时宋桥为了请求还差点儿给校长跪下。”孙伟顿了顿补充道。 “宋桥被打成那样,他居然还替刘鹏求情?”王斌瞪大了双眼。 “是啊,你说怪不怪。”孙伟点了点头说道。 “后来呢?”周文晟示意孙伟继续说下去。 “后来校长看两个人认错态度确实挺诚恳的,而且两个人都不再追究,达成了和解,如果再强行把他们开除,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校长也不愿意自己抹黑自己的学校,所以这事儿也就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校长只是在办公室把二人训诫了一番,然后让宿管老师给他们调了寝室,又叮嘱我密切关注二人的动态,如果有异常,要及时上报。后来,直到他们毕业,都没再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孙伟的话让周文晟陷入了沉默。 校长的做法,他是能理解的,可他理解不了宋桥和刘鹏的行为。 能打得几乎出人命的矛盾,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和解了? 宋桥差点儿被刘鹏打死,事后还在校长面前求情? 虽说调了寝室,可毕竟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刘鹏居然能跟宋桥相安无事到毕业? 周文晟只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孙老师,刘鹏大学期间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您了解吗?”周文晟决定先把这些疑问放放,趁着孙伟有空,再多问些情况。 第十九章世上有没有神 “您是想问郑羽吧?”提到郑羽,孙伟脸上瞬间露出一抹骄傲,“她可是20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了,尤其是心理学方面的成绩,都可以做我们学校心理学老师的助教了。” 最优秀的毕业生? 周文晟的眉宇难以察觉得皱了一下。 陆晓寒说郑羽学历不高,所以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全靠刘鹏养活。 宋桥说,郑羽是他的同班同学。 现在孙伟说,郑羽是20届最优秀的毕业生。 郑羽的教育背景一换再换,这让周文晟愈发觉得郑羽这个人不简单。尤其是在听到孙伟说郑羽心理学成绩异常优异之后,他就更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郑羽的心理学成绩非常好吗?”周文晟追问道。 “对,”孙伟想都没想,“她心理学的成绩好到直接被保送了研究生,可她却拒绝了,听说是因为家境不太好,想早点儿工作赚钱。”说着,孙伟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过她跟我们学校的一名外聘心理学讲师关系非常好,听说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在这个讲师开的一家心理咨询室工作。”孙伟想了想补充道。 孙伟对郑羽的介绍让周文晟仿佛认识了一个重名重姓的人。 “您有郑羽的照片吗?”此时的周文晟愈发的想看一看这个仿佛有着千张面孔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啊……我找找啊……”孙伟说着,拿出了手机,翻找着相册。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姑娘。”片刻后,孙伟将手机递给了周文晟。 一个阳光清秀,眼中带光的女孩跃入眼帘。 原来这才是郑羽原本的模样。周文晟暗自感慨道。 “我能见见那个跟郑羽关系非常好的心理学讲师吗?”周文晟下意识觉得他能从这个讲师那里获得更多有关郑羽的情况。 “当然可以,他叫顾南枫,没课的时候都会待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如果咨询室没有人,可以按照他贴在门上的课表去教室找他。”孙伟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机。 “还麻烦你将郑羽的照片发给我们一份。”王斌打开了蓝牙,示意孙伟将郑羽的照片发给自己。 “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多谢二位的配合。我们先回局里处理一些事,晚些时候我们再去拜访顾南枫老师吧。”周文晟见王斌已将照片保存好,起身与刘福军和孙伟分别握了握手。 “王斌,你去挑几样好吃的,打包回去,顺便把账结了。”周文晟回身对王斌道。 “周警官慢走。”刘福军带着孙伟将周文晟和王斌送出了白梅山庄。 “刘校长,您说这市局的来调查宋桥和刘鹏……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看着周文晟和王斌越走越远的身影,孙伟在刘福军侧后方小声嘀咕道。 “谁知道呢……”刘福军心事重重的敷衍道。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上午擅自带他们去殡仪馆没有引起什么麻烦。 ………… “头儿,你真好,知道我爱吃,还给我打包一份!”抱着一大袋美食的王斌屁颠屁颠的跟在周文晟身后,乐得整张脸都开花了。 “你赶紧回去一趟,把这些饭菜和那个从派出所拿来的床单,都交给王法医,跟她说,床单上和胶带上的指纹,毛发,皮屑,一个都不能放过。饭菜是犒劳王法医的,你小子可不能偷吃啊!”周文晟慢下脚步,轻声交代着,末了还不忘敲打一下王斌。 “啊……这不是给我的啊……”王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怀里的美食,轻声嘀咕道。 “臭小子!”周文晟往王斌头上敲了个爆栗,笑骂道,“事儿办得好,晚饭我请你在白梅山庄吃个够!” “这可是你说的!”像是怕周文晟反悔一样,王斌迅速抬头确认。 “赶紧干活儿去!”周文晟双眼一瞪,抬脚就要往王斌屁股踹去。 王斌却像是早有预判,一扭身,躲过这一脚,嬉笑着朝校门外跑去。 看着王斌跑远的背影,周文晟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信步走向道路旁一颗樱花树下的长椅落座。双手指尖相对,胳膊肘立在腿上,手指撑在下颌,双眸看着脚边飘零凋落的花瓣,陷入了沉思。 关于郑羽受教育程度的说法现在有三种,根据被问询人的身份判断,显然孙伟的说法可信度是最高的。 如果郑羽真的像孙伟所说,在心理学方面成绩突出,那么,她与刘鹏之间应该是她pua了刘鹏,刘鹏是受害者。 可她为什么要欺骗陆晓寒呢? 周文晟隐隐感到在郑羽和陆晓寒之间有一条模模糊糊的线,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又似乎不愿让他看到太多。 突然,一个念头在周文晟脑海中一闪而过。 郑羽遇到陆晓寒真的像陆晓寒所说,是偶然吗? 有没有可能是郑羽刻意的“偶遇”了陆晓寒? 如果是这样,那么郑羽为什么会选中陆晓寒呢? 她又是什么时候,如何盯上陆晓寒的呢? 想到这里,周文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陆晓寒家里铺天盖地的倒立五角星和地上忽明忽暗的五支蜡烛。 “陆晓寒,你究竟是谁?”周文晟不由得眉头紧锁。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不远处被装饰成道边青石的喇叭突然传出了干净的童声合唱。 周文晟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着身边步履匆匆的学子们,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湖大的上课铃声。 他起身拦住了一名抱着心理学书籍的学生,问道:“同学你好,麻烦问一下,你是要去上顾南枫,顾老师的课吗?” “是啊……怎么了?”学生点了点头,悄悄打量着周文晟。 “哦,我是慕名而来的,能带我一起去听课吗?”周文晟和善微笑,迅速找了个借口。 “可以啊,走吧!”学生丝毫没有起疑,满口答应,带着周文晟顺着开满樱花的路朝前走去。 “谢谢谢谢,”周文晟连连道谢,跟了上去。 “不用着急,铃声过后十五分钟才是上课时间,而且今天这堂课是讨论课,晚到一会儿也没关系。”学生看周文晟面露焦急,微微笑道。 “啊,这样啊。”周文晟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你说今天是讨论课,那讨论的主题是什么呢?” “这世上有没有神。” 第二十章初见顾南枫 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道:“神?这个世上怎么会有神呢?” 作为一个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重案组一把手,周文晟一直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那么您又如何证明这世上没有神呢?”学生并没有因为周文晟的观点而生气,反而满脸微笑的跟他讨论了起来。 “这……”周文晟愣住了。 刚刚说世上无神的话根本就是下意识的,他根本就没想过如何论证,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无需论证的真理,证明它,就像证明我爸是我爸一样可笑。 “您看,您无法证明您的观点。”学生微微一笑,“既然证明不了,那不如多听听其他的声音,说不定会发现另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呢。” 周文晟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一股异样感袭上心头。 学生也随着周文晟停下脚步,对上了周文晟打量自己的目光,笑道:“走吧,再不走就听不到那些精彩的言论了。” 周文晟跟随着学生的脚步沿着樱花树,来到了一栋奶白色的复古欧式建筑前。 在这栋建筑的门楣上有三个金光闪闪的隶书——图书馆。 “走吧,讨论课一般都在图书馆三楼的小汇报厅里进行。”学生回头对周文晟笑了笑说道。 “哦,哦。”一路上,周文晟都在思考该如何去证明世上没有神,以至于直到前面带路的学生转身介绍,周文晟才回过神儿。 二人迈步走进图书馆,扑面而来的书籍的味道让周文晟恍惚回到了大学时光。 踩着厚厚的地毯,二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三楼的小汇报厅。 推开门,周文晟看到,汇报厅里已经自发组成了几个小组,而随着门被推开,原本都在低头轻声讨论的众人都纷纷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顾老师,您迟到了。”靠近门口最近的小组里一个短发女生微笑打趣道。 顾老师? 周文晟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路将他引到图书馆的这个人正是他想见一见的心理学讲师——顾南枫。 “警官请随便找地方坐吧。”顾南枫将手中的书放在讲桌上,笑眯眯的看着周文晟。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的窗子,照在顾南枫身上,使得他周身上下像是镀了一层金子一般,整个人看起来竟隐隐让人生出一丝敬畏之感。 可他纯良无公害的笑容和清冷儒雅的长相,又让周文晟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我好像还没有对你做自我介绍吧?”周文晟站在门口冷冷道,两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直奔顾南枫而去。 “警官不必太紧张。”顾南枫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周文晟看犯人一样的目光。 “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顾南枫嘴角微微上扬,打量着周文晟说道,“我这一路走过来速度不慢,您却稳步跟上,大气都不喘,而且身上有浓郁的烟草味,对有神论的观点几乎不假思索的反驳,说明您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现在这样一个各种真真假假神迹视频满天飞的时代,还能如此坚定的做个无神论者,说明您生活的环境基本上属于非黑即白的。综合以上,”顾南枫顿了顿,“您是一名警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顾南枫话音落地,汇报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看不出来啊,分析得还挺到位的。”见顾南枫把话挑明,周文晟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那请顾老师再分析分析,我是干什么来的。” “干什么的……”顾南枫若有所思的偏过脑袋,用手摸着下巴,看着周文晟。 “您没穿警服,所以不是出任务。”顾南枫一边缓慢的来回踱步,一边说道,“假托借口混入我的课堂,要么是对我本人感兴趣,要么就是您手头上的案子里的涉案人员跟我有关系,”顾南枫顿了顿,回头看向周文晟,“我说的对吗?” “对,但我现在对顾老师今天的要讨论的课题更感兴趣。”周文晟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门口附近坐下。 “好。”顾南枫见周文晟落座,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汇报厅里的其他学生,面带微笑继续道,“那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讨论。希望同学们能够畅所欲言,说说关于‘神’,你们的理解,谈谈你们认为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 “顾老师。”刚刚跟顾南枫打趣的短发女生第一个站了起来,“我查过一些资料,我觉得所谓的神就是古人认知能力有限,对一些自然现象不了解,从而产生了恐惧,敬畏,崇拜等情绪……” “不对,神是存在的。”短发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戴着金丝边眼睛的男生打断了。 男生抬手扶了扶眼镜,缓缓道:“我们都是神的子民。” 此话一出,周文晟莫名感到自己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浑身的毛孔都在跳动。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略微酥麻的手臂。 “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有漏洞的,至今科学家都无法完美解释这些漏洞,而且,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进化论有问题,那你倒是说说人类是怎么来的啊!”短发女生身旁的一个男生几乎拍案而起。 面对满含火药味的质问,眼睛男生不慌不忙的笑了笑,目光平静的看向顾南枫,说道:“我理解的神,是来自外星球的地外文明。苏美尔神话中,就记载了地外文明阿努纳奇造人的故事。在美索不达米亚出土的泥板也记录了这样的故事。在40万年前,一群来自尼比鲁星球的阿努纳奇来到了地球,他们是来地球开采铜矿,修补他们的大气层的。他们利用自己的科技,改变了地球上某些灵长类动物的基因,把它们变成了供自己驱使的奴隶,后来有些奴隶主就爱上了奴隶,之后就出现了半人半神的物种。这些半人半神的物种,就是世界各国神话中记载的神。” “神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是由人类的信仰产生的。”眼睛男生刚说完,靠窗的一位长发女生站了起来。 只这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十一章信仰的力量 女生面容清秀,长发垂腰,一双丹凤眼清澈明亮。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女生腼腆的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继续。 “说下去。”顾南枫微笑鼓励道。 长发女生调整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我认为神是存在的,而且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边,只不过我们看不见也摸不到。但这些神依人类的信仰而存在,只要有人相信,他们便存在,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可以产生信仰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万事万物都可以成神?只要有人信奉?”周文晟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样的讨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大型的封建迷信交流会。 “您可以不相信,但不能全盘否认。”面对周文晟压迫感十足的质问,长发女生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满眼笑意的看向周文晟,“比如您看不见空气,但空气却真实存在,比如您不相信地外文明,但您也无法证明地外文明的不存在。神,起源于人类的信仰,同时也依赖人类的信仰,信仰的人越多,神的力量就越强大,但这些力量,不相信的人是无法接触认识到的,故而也就不会承认它的存在。” 长发女生的话让周文晟如鲠在喉,想反驳,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我们主张言论自由,信仰自由,正是因为这样,讨论课才会选择在汇报厅进行,而不是教室。”顾南枫微笑着替周文晟解围。 “如果您有自己的观点,也可以自由发言。”看着周文晟不说话,顾南枫大方邀请道。 “不了,感谢顾老师的好意,”周文晟谢绝了顾南枫的邀请,“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就不参与你们的讨论了。下课后我个人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顾老师,我在白梅山庄等您。”说完,周文晟站起身,推开门离开了教室。 “查一下顾南枫。”周文晟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将手机放好,周文晟回过头,看向汇报厅里儒雅随和,年轻阳光的顾南枫,周文晟总觉得刚刚与他的交锋有些地方不太对。 可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周文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 “警官们久等了。”大约两小时后,顾南枫来到了白梅山庄,微笑着向周文晟和王斌打招呼。 “来的路上买了我们学校的特色饮品,二位警官尝尝。”说着,顾南枫将两杯淡粉色的饮料放在了二人面前。 傍晚的夕阳将半边天照的一片血红,顾南枫背靠落地窗,任凭夕阳将他笼罩。 周文晟拿过饮料的一瞬间,一道闪电从他脑海中划过。 顾南枫的手里也有一杯一模一样的饮料! 而且已经喝了一半! 也就是说,顾南枫一共买了三杯! 不多不少,一人一杯! 他怎么知道他将会面对两名警察!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不久之前关于世间有没有神的讨论,周文晟只觉得后背一片潮湿、冰凉。 “顾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啊。”周文晟虽然心底无比震惊,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顾南枫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抚磨砂质感的半透明杯壁,发出若有似无的沙沙声。 “顾老师今年多大了?”周文晟打开了饮料,抿了一口,冰凉酸甜,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我啊……”顾南枫呵呵一笑,颇具玩味意味的看了周文晟一眼,说道,“我今年36了。” “36?”王斌做记录的手瞬间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顾南枫。 眼前的这张脸,任凭王斌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顾老师的皮肤保养得真好,”王斌由衷感叹道,“不像我们,皮糙肉厚,明明二十出头,看上去却像四五十岁。” “那怎么能一样呢,”顾南枫轻抚杯壁,认真道,“你们每天在外面跑线索查案子,风吹日晒的,我天天除了上课就是给患者做心理疏导,几乎都在室内,自然是不能比的了。” “给患者做心理疏导?”周文晟接过了话头。 “是,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 “大学老师可以在外面开咨询室做生意?”周文晟好奇问道。 “在编人员当然不可以。”顾南枫笑了,“我是外聘的无编制讲师。每个月在学校也就拿点课时费,如果自己再不搞点创收副业,那我岂不是要饿肚子了。”顾南枫抚摸着杯壁,打趣道。 “哦哦,那您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咨询室不就不能营业了吗?”周文晟喝了一口饮料,若无其事的瞟了顾南枫一眼。 “当然不能关门了。”顾南枫大大方方的对上了周文晟的目光,“学校有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学生,心理学方面的成绩也相当不错,所以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是她在帮我打理咨询室。” “哦?能得到顾老师认可的学生,一定很优秀吧。”周文晟将饮料放在桌子上,身子向后靠去。 “很优秀!”顾南枫摩挲着杯壁,不假思索的肯定,而后顿了顿,“只不过……” “怎么了?”周文晟的眉头难以察觉的快速皱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她了,警官能帮我找一找吗?”顾南枫身子前倾,饮料杯被捧在了手里,两个大拇指轮流抚摸杯壁。眼睛笔直看向周文晟。 周文晟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很多天没见过,或许是人家家里有事吧?” “是不辞而别呢。”顾南枫单手托腮,支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饮料杯。看向周文晟的眸子里,杂糅着各种情绪,但仔细看去却又如湖水般平静。 “那你怎么没报案呢?”埋头记录的王斌头也没抬的问道。 王斌的话打破了二人之间看不见的博弈。 顾南枫闻言,嘴角隐隐上扬,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没有离开周文晟的双眸,说道:“我这也是今天一早,接到患者打来的电话,问我咨询室为什么连着几天都没开门,是不是换地方了。我这才知道她不辞而别了。” 顾南枫顿了顿,揉捏着杯子继续道:“说来也巧,我本想今天下课后去报案,没想到我的课堂就来了警官。不如,就拜托你们帮忙找找吧。” 顾南枫的语气轻松愉悦,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仿佛他说的是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亦或者,他是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隐隐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失踪的学生叫什么?” “郑羽。” 一抹笑意极快的从顾南枫嘴角划过。 第二十二章你早就知道她死了吧! “她死了。”周文晟盯着顾南枫的双眼,极快回道。 “哦……”顾南枫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而后低下头去慢条斯理的喝起了手中的饮料。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周文晟有些失望,他没有看到顾南枫的目光有什么变化,哪怕是细微的都没有,仿佛死的人是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顾南枫轻笑一声,抬起眼看着周文晟,“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早就知道她死了吧。”周文晟不等顾南枫话音落地,追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几乎在周文晟话音落地的同时,顾南枫面带微笑,快速否定了周文晟的猜测,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周文晟。 顾南枫的快速反应让周文晟心里起了个疙瘩。 似笑非笑的目光更是让周文晟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仔细思考。 根据郑羽辅导员孙伟的说法,郑羽跟顾南枫私交还是不错的,郑羽能在顾南枫开的咨询室里帮他打理,说明郑羽这个人的人品和专业能力也是被顾南枫认可的,可为什么听到郑羽的死讯,顾南枫竟然一点儿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呢? 如果说顾南枫本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那他又是如何能做得了一个心理学讲师的呢? 而且这样快的反应速度,就像是提前就知道会被问什么问题一样。 周文晟只觉得眼前这个顾南枫越来越难看透了。 “你和郑羽关系怎么样?”周文晟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问道。 “这要看怎么理解了。”顾南枫喝完最后一口饮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而后继续道,“她没毕业的时候,我们只是师生关系,她的心理学成绩很好,没有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她毕业后,正好我的咨询室需要这么一个人帮忙打理,她也愿意在咨询室工作,所以我们就从师生关系变成了雇佣关系。说到底,我和她之间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对于她的死亡,我只是有些遗憾,却并不感到悲伤。”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文晟提问的目的,顾南枫三言两语就把他和郑羽的关系以及周文晟的困惑解释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因为顾南枫回答的面面俱到,周文晟愈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这样面面俱到的回答,更像是避重就轻的跟他们兜圈子。 周文晟觉得即便是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有用的信息了。 他思忖片刻后,拿出了从孙伟那里获取的郑羽的照片,放在顾南枫面前,道:“麻烦顾老师辨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在你咨询室工作的郑羽。” “不是。”顾南枫瞄了一眼后说道,“这是还没毕业时的郑羽。毕业后的她比这个时候漂亮多了,而且是越来越漂亮。” 周文晟与王斌迅速对视一眼,王斌从文件夹里取出了他们在郑羽死亡现场拍下的照片,推到了顾南枫面前,道:“那你再看看这张。” “对了,这才是郑羽。这才对。”顾南枫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点头道。 周文晟虽然觉得顾南枫的模样有些奇怪,但他一时又说不好是哪里奇怪。 最重要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让周文晟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于是他决定尽快结束问话。 他一口喝完桌子上的饮料,看向顾南枫,问道:“顾老师的咨询室在哪里?我们可能需要前去搜集一下关于郑羽留下的线索。” “就在学校后街,那栋看起来像森林里的小木屋的,就是我的咨询室了。” 周文晟点点头,示意王斌让顾南枫签字。 王斌看了一眼周文晟,欲言又止。见周文晟眉头紧锁,也不便多说,就将记录递在了顾南枫面前,道:“顾老师看一下记录有没有出入,如果没有问题,麻烦您签个字。” 顾南枫看都没看,刷刷两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顾老师还是看一下比较好。”王斌提醒道。 “我相信人民警察。”顾南枫看着周文晟,笑道,“就像我相信世间有无所不知的神明存在一样。” 夜幕初降中顾南枫嘴角的笑意,让周文晟浑身不舒服。 ………… “呼……”回到车里,周文晟长长舒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顾南枫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自己额头上方注视着自己,同时还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压的自己心烦意乱。直到离开白梅山庄,周文晟才摆脱那股力量。 “头儿,怎么了?”看着周文晟叹气,王斌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感觉顾南枫这个人很奇怪?”周文晟捏了捏眉心,打开了车窗。 微凉的晚风拂过,周文晟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哪里奇怪了?”王斌将文件夹垫在腿上,整理着从白梅山庄打包的饭盒,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我总觉得在顾南枫的身后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它似乎能看透我所有的想法和提问的目的。” “啊?什么?”王斌像是被周文晟的话惊到了,说话的同时,飞快的抬起头,看向周文晟,大脑则是飞速运转,回想着刚才周文晟说的话。 “我问你。”周文晟侧过身子,郑重其事的看着王斌,“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经常去吃早饭的那家店铺老板突然去世,你会不会感到悲伤?” 见周文晟神色严肃,王斌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思考片刻后,说道:“会。因为经常去,所以会经常见面,或多或少都会建立起一些感情,如果突然得知死讯,至少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对!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周文晟一拍腿喊道。 “刚才的问话录音了吗?”周文晟说着,嚓得划燃了一支火柴,皱着眉将烟点燃。 “录了。”王斌急忙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警官们久等了……”随着顾南枫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时间仿佛被拉回到了白梅山庄。 袅袅升起的烟雾朦胧了周文晟的双眼。他眯着眼,认真听着录音。 “你早就知道她死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 “停!”周文晟突然喊道,“就是这里。”他伸手拿过录音笔,将录音往前倒了一点儿,又听了一遍。 “太快了……”周文晟拧着眉又倒回去听了一遍。 “实在是太快了。我话音还没落,他就接上了。就像……”周文晟眯着眼看向窗外,斟酌着用词,“就像他拿着答案在等我的问题。” “让你查顾南枫,查了吗?”周文晟将录音笔还给王斌问道。 “查了,不过时间太短,估计还没查全,得再等等。”王斌看了一眼手机道。 “头儿,你怀疑他跟郑羽的案子有关?”王斌将文件夹和饭盒放在后座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周文晟按灭烟蒂,示意王斌出发。 在车后方不远处,一双冰冷的眸子目送着车子驶出了校门,汇入车流。 “咦?头儿,我好像看见陆晓寒了。”在车子驶出湖大校门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二十三章周文晟失忆了 “你看花眼了吧?”周文晟依旧沉浸在与顾南枫对话的回忆中,听到王斌的话,周文晟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可却什么都没看到,“这么晚了,她来湖大做什么。” “那也太像了……”王斌嘀咕着。 “你这句话记录的怎么怪怪的?”周文晟没有理会王斌的嘀咕,而是指着记录本上的一句话,看着王斌。 “哪里?”王斌开着车,无法看记录,只得示意周文晟念给他听。 “辨认郑羽的照片,他说,对了,这才是郑羽,这才对。”周文晟顿了顿,问道,“什么叫‘这才对’?前言不搭后语的!” “他怎么说,我就怎么记的呗……”面对周文晟的指责,王斌有些委屈。 “你确定?”周文晟的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变得模糊。他甚至想不起在辨认完照片后他又问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让周文晟莫名感到心慌。 这是从警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 “头儿,我办案能力确实不如你,可做笔录我还是有信心做到一字不错,一字不漏的。”王斌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后面没有追问?没有要他解释?”看着记录上自己并没有追问顾南枫“这才对”的含义,周文晟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王斌回忆道,“当时你好像特别着急,急着结束问话,所以问了他咨询室的位置之后,就示意我让他签字了。”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周文晟此刻已经彻底想不起来回到车里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了。 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发抖,未知的恐惧从心底发芽,转眼间就如藤蔓一般从毛孔冒出,将他包围,并紧紧缠绕。 “之后你就带着我快速离开了白梅山庄,说要去顾南枫的咨询室看看,我还说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去……”王斌说着瞥了一眼周文晟。 这一瞥不要紧,惊的王斌迅速将车靠边停车。 “头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王斌急忙从收纳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后,塞进了周文晟嘴里。 “没事,没事。”周文晟嘴上说着没事,可浑身却抑制不住的发抖。 “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不会是低血糖了吧?”王斌满脸担忧的看着周文晟。 面对王斌的关心,周文晟却只能勉强抬起自己僵硬的手,示意自己没关系。 王斌将车窗打开,又下车买了瓶冰镇饮料,回到车上,拧开瓶盖,递在周文晟手边。 此刻,周文晟刚刚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遇上了跟陆晓寒一样的情况。 自己失忆了! 冰凉的饮料贴上了周文晟的手背,拉回了些许意识。 “不了。”周文晟推开了饮料,伸手搓了搓有些发木的脸,深深吸了几口气。等到身体不再发抖,这才对王斌轻声道:“打电话给家里,让他们明天派人去查顾南枫的咨询室。你送我回局里。去找苏筱青。” ………… “你怀疑你被催眠了?”苏筱青端了杯热水递在周文晟手边。 微烫的水腾起袅袅水汽在柔和的暖光灯的光线中弥漫,透过玻璃杯传递出的热度,烫得周文晟掌心微微刺痛。 玻璃杯在掌心转了两转之后,被周文晟端起,一饮而尽。 “慢点儿喝,别烫着……”苏筱青的话还没说完,周文晟就已经把水喝干了。 微烫的水顺着喉咙滚落,微微的刺痛从喉咙漫延到胃底,周文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呼……”长长的出了口气,周文晟这才感到自己似乎是又活过来了。 “老周,你这是撞邪了?”苏筱青看着周文晟稍稍回过一些血色的脸,站起身又倒了杯热水递在周文晟手边。 “我失忆了。”周文晟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之后,看着苏筱青认真道。 “你失忆了?”苏筱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周文晟的办案能力和心理素质在整个市局都是数一数二的,若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重案组头把交椅。 可此时的周文晟却面色苍白,双手颤栗,眼神飘忽不定,呼吸时急时缓,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眼见周文晟不像是在拿她开玩笑,苏筱青不由得瞬间严肃了起来。 她起身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点上了有安神作用的香薰,又打开了轻音乐,随后坐在了周文晟对面。 周文晟喝着杯子里的热水,将他和王斌去湖大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你们今天在湖大见了湖大的副校长刘福军和辅导员孙伟,你还去旁听了一点心理学讲师顾南枫的讨论课,然后又对顾南枫进行了问讯,对吗?”苏筱青安静的听完周文晟的叙述后,轻声确认着这一天的行程。 “是。”周文晟喝了口水点点头。 “跟刘福军和孙伟的交谈你都有印象吗?” “有,所有的对话我几乎都记得,唯独跟顾南枫的对话内容我现在几乎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不是有录音和笔录,我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对顾南枫进行过问讯。”周文晟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那你跟顾南枫交谈时发生的事还有印象吗?”苏筱青心中有了些许判断。 “很模糊。就像是感觉自己知道,可等到要仔细看清说出来的时候,大脑中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初步判断你应该就是被人催眠了。而且催眠你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顾南枫。”苏筱青面色有些凝重。 能大庭广众之下轻而易举的进行催眠,这就足以说明了对手的强大。 而选择催眠警察,这更是对警察和法律的藐视与挑衅。 苏筱青几乎已经能断定这个顾南枫并非良善之辈,可她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顾南枫有问题,更没有证据能将其绳之以法,这让苏筱青很是窝火。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与威胁,她隐隐感到,这将是她遇到的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对手。 第二十四章是游戏还是犯罪? “老周,你去哪儿?”合衣睡在沙发上的苏筱青被开门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周文晟蹑手蹑脚溜出去的背影。 “啊……”偷跑被现场抓包,让周文晟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讪笑道:“案子还没破……” “不行!”苏筱青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翻身蹦下了沙发,边说边伸手去抓周文晟,“你还需要休息……” 周文晟侧身一躲,苏筱青扑了个空。 “等案子破了再休息吧!”说完,周文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一溜烟就跑开了。 等到苏筱青打开门,已经看不见周文晟的身影了。 “你下次有问题别来找我!”苏筱青气的大喊。 躲在隔壁办公室的周文晟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筱青啊,苏筱青,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贪嘴!暴脾气!再不改改看以后谁敢娶你! 周文晟紧贴墙壁,心中嘀咕着。 就这样,像个壁虎一般贴在墙壁上等了三五分钟,等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周文晟这才蹑手蹑脚溜出了办公室。 经过一夜的心理疏导和深度睡眠的调节,周文晟此刻觉得自己满血复活,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精神饱满得如同打了鸡血。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湖大把那个催眠了他又戏耍了他的顾南枫抓起来,按进号子。 可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大法医?”周文晟溜进了法医室。 法医室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王炎炎一向是个拼命三娘,怎么不见了踪影? 周文晟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挨个儿往里面看,直到走到最里面一间,才看见躬着身子站在桌旁的王炎炎。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堆放着一张白色的床单。 忙了个通宵,王炎炎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腰就快要断掉了,眼睛也快要瞎了。 她抬手揉了揉酸困的脖子,一抬头就看见了在门外张望的周文晟。 “老周,你来的正好。”王炎炎招手让周文晟进屋。 “王法医辛苦了。”王炎炎满脸倦意让周文晟的心里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王炎炎轻轻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喝了口水,说道:“你让王斌送来的床单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床单上发现了两根长发,在缠在床单上的胶带上,发现了四枚完整的指纹。” “收货不小啊!”周文晟心中大喜,“辛苦了,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这应该是你送到我这儿所有物证里最好处理的一份了。”王炎炎将床单展开,指着其中一块淡淡的玫红色污渍,说道,“看,这里的污渍。” 周文晟探头看去,只见在那块污渍周围隐隐还有其他污渍,这些污渍隐隐组成了一张人脸的模样。 “这是……”周文晟不太明白的看着王炎炎。 “应该是曾经有人将脸贴在这里。”王炎炎指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床单上的污渍,继续道,“然后经过摩擦这个人脸上的化妆品就留在了床单上。” 王炎炎说着,将床单拎起一个边,朝里折了过去。 “看,就在这里,”王炎炎翻开一人宽的折边,指了指污渍相对应的位置,继续道,“那两根长头发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周文晟看着折起的宽度,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透明胶带,伸手在床单上比比划划。 “这是有人用床单把人卷起来了啊……”周文晟微皱眉头道,“一人宽,一边有残留的化妆品污渍,一边发现了头发……是游戏还是犯罪……”周文晟一时有些拿不准。 “王法医,这些东西一定要保存好,你相信我,这将会是某起案件强有力的决定性证据!多谢多谢!” 说罢,周文晟离开了法医处。 “王斌。”周文晟拨通了王斌的电话,“你现在去帝豪大厦,调取韩薇薇坠楼前后一周的监控视频。” “收到!”王斌直接一口应下。 对周文晟的判断和指令,王斌从未怀疑过。 “头儿,外勤兄弟们查到了一条比较重要的线索。他们发现郑羽的银行账户曾经有过一笔一百万的进账,汇款账户是一个名叫曹月月的人,这个人曾经就职于帝豪大厦公关部。” “曾经?那现在呢?”周文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外勤调查的兄弟们说,他们去帝豪大厦进行调查的时候,帝豪大厦公关部经理说,曹月月在一周前辞职了。说是回老家照顾父母去了。” “查!这个曹月月一定要找到!” “收到!” 一百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帝豪大厦公关部的小职员,曾经给郑羽汇款一百万。 一个小职员怎么就能轻轻松松拿出一百万,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根据现有线索,曹月月和郑羽应该是没有交集的两个陌生人。 是什么原因让曹月月将这样一笔巨款打给了郑羽这个陌生人呢? 难道她们两个是同学? 曹月月还在郑羽自杀前一周左右辞职了。是巧合还是必然? 帝豪大厦。 周文晟将曹月月和帝豪大厦写在了墙边立着的一块硕大的白板上。 除此之外,白板上贴着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写着几个重要关系人的名字。 这是周文晟梳理案情的习惯,将案件涉及的重要人物列在上面,划线标清各人物直接的关系,有助于梳理出隐藏在庞杂的信息中的重要线索。 周文晟拿着笔,在帝豪大厦上画了一个圈。 阎绍君和韩薇薇的婚礼在这里。 韩薇薇也在这里送命。 曹月月曾经是帝豪大厦公关部职员。 曹月月曾汇款百万到郑羽的账户。 现在似乎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了这栋湖州市地标性建筑——帝豪大厦。 周文晟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上打下了湖州市帝豪大厦的字样。 经过一番查找,帝豪大厦的背景也终于被扒了出来。 帝豪大厦,隶属于阎氏集团旗下。 周文晟的目光瞬间从电脑上,转移到了墙边的白板。 阎绍君的名字让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嚓……”一支火柴被划燃。 在袅袅烟雾中,周文晟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联系一下阎绍君,约个时间,我要见他。” 第二十五章钱花在哪儿,哪儿好 帝豪大厦,位于湖州市市中心的东南角,高52层。 最上面两层,一层是旋转餐厅,一层是阳光花园。 据传说,建造时,这两层都是阎氏特意为韩薇薇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设计的。 阳光花园里所有的鲜花都是阎绍君和韩薇薇亲手种下的。 周文晟和王斌在帝豪大厦公关部经理胡梦琳的陪同下,在阳光花园漫步。 “你们阎总对韩小姐还真的是情深意切啊。这么难养的花都开得如此旺盛,可见你们阎总对这个阳光花园很是上心啊。”周文晟看着一大片娇艳的蝴蝶兰感慨道。 在他的记忆里,蝴蝶兰娇贵得很,一个不留神就烂根,极其不好养活。可眼前这几十株蝴蝶兰开得娇艳欲滴,没有精心照料是不可能有如此景象的。 “不瞒周警官,这阳光花园我们阎总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所有的花苗都是请了专业人士精挑细选的,后期的养护也都是有专人负责的。”胡梦琳笑盈盈的介绍道。 听了胡梦琳的话,周文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母亲养死过的数盆蝴蝶兰,一瞬间不由得感慨万分。 真的是钱花在哪儿,哪儿好。 “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阎公子为博爱人欢心,斥巨资养花。看来韩小姐真的是阎总心尖尖上的人啊。”周文晟走在鲜花丛中,闻着花香,不由得心旷神怡。 “毕竟薇薇喜欢。”阎绍君的声音从阳光花园门口传来。 “胡经理,麻烦泡一壶茶来。”阎绍君说着,快步走到了周文晟面前,礼貌的握了握手后,抬手朝花园深处虚引,说道,“那边有一处茶台,周警官如果不介意,咱们就在那边谈吧。” “当然可以,我们客随主便。”周文晟看了王斌一眼,对阎绍君呵呵笑道。 “请。”阎绍君引着二人朝花园深处走去。 “嗷!嗷!”随着三人越走越深,花丛中居然传出了两声禽类的鸣叫。 “薇薇喜欢白孔雀,所以就养了几只。”阎绍君勉强微笑着说道。 或许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两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迈着小碎步快速冲了过来。 “真漂亮!”周文晟不由得感慨。 “嗷!嗷!”就像是听懂了周文晟的夸赞,两只孔雀高声鸣叫着。 “哗啦!”阎绍君伸手在一旁的小瓷罐子里抓了一把麦粒,洒进了青竹扎就的篱笆。 麦粒落地,又有两只雌孔雀闻声而至。 “哗啦啦!”先前的两只雄孔雀转眼间便抖动尾羽,对着雌孔雀翩翩起舞。雪白的尾羽如同一把散发着月光的宝扇,流光溢彩,令人叹为观止。 “薇薇最喜欢看他们开屏了……”阎绍君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哽咽,语气落寞。 周文晟抬头看去,阎绍君眼眶微红,眼中隐隐似有泪光闪动。 “阎先生……”周文晟想了想,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哦,让周警官见笑了。”阎绍君抬起手背蘸了蘸湿润的眼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一旁的茶台虚引,道,“周警官,王警官,请坐。” 周文晟带着王斌在茶台旁落座,王斌摊开了笔记本,按下了录音笔。 周文晟看着满面悲伤的阎绍君,轻声说道:“阎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周警官有什么事尽管问吧。”阎绍君朝远处挥了挥手,片刻后,清脆的高跟鞋声便由远及近停在了周文晟身旁。 胡梦琳将一套精致典雅的茶具放在了茶台上,随即将一个薄薄的软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台一旁,双膝跪在软垫上,为三人倒水泡茶。 周文晟有心阻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好了,你下去吧。我们谈点事。”见茶水倒好,阎绍君对胡梦琳挥了挥手,“今天下午谁来都不见。” “是。”胡梦琳将软垫收起,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阳光花园。 “阎总时间宝贵,我就不兜圈子了。”周文晟整理了一下思路,抿了一口茶,说道。 “周警官尽管问就是。”阎绍君点了点头,目光略有呆滞和疲惫。 “我们查的案子里,涉及到了阎总底下的员工曹月月,我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周文晟面色和善的看着阎绍君。 “曹月月……”阎绍君皱起了眉头,双眸低垂,看向过道另一边正在啄食地上麦粒的孔雀,指甲干净整洁,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台,“曹月月……”思索片刻后,阎绍君抬起头对周文晟道,“这个名字我隐隐有点儿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不如我把人事部经理叫来问问吧。” “那就麻烦阎总了。”周文晟笑道。 阎绍君为周文晟添了茶,按下了茶台旁的呼叫器。 “还有一件事可能得麻烦阎总。”等阎绍君跟呼叫器对面的秘书交代完后,周文晟再次开口。 “周警官尽管吩咐。”阎绍君平静的点点头。 “我想请阎总提供一下2月14日当天帝豪大厦所有的监控视频。” 周文晟话音落地,阎绍君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可怕起来。 “是不是薇薇的死发现了新的疑点?”阎绍君的声音颤抖,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眼圈通红,隐隐有泪光闪动。 “什么?”周文晟不露声色的反问道,“阎夫人怎么了?” “你们不是为薇薇的案子来的吗?”阎绍君眼中划过一丝失望,整个人像是泄了力一样,瘫坐在藤椅中,两行泪水滑过脸庞。 “阎夫人出事了?”周文晟迅速瞟了王斌一眼,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轻声问道。 “她去世了……”阎绍君的声音绵软无力,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在我们举行婚礼的当天,她跳楼了。就是从这个阳光花园顶上,跳下去的……” “阎总……节哀……”周文晟一直卡在喉咙里的安慰终于说了出来,这让他也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听阎总的意思,阎总对夫人的去世有疑议?”周文晟坐直了身子。 “我们自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是除了她父母之外最了解她的人,也是最爱她的人,她喜欢的花,我都给她种了,她喜欢的孔雀,我也养了,她说她婚后要住海边,那样就可以赶海,捉小螃蟹,捡漂亮的贝壳、海螺,晚上还能听着海浪声入睡,于是我为她买了独栋的海景别墅。我们说好的一毕业后就结婚,我们已经领了证了,可没想到,就在婚礼前不久,薇薇的精神状态突然不太好,所以婚礼就延迟了……”阎绍君越说越激动,直到哽咽得说不下去。 周文晟端起茶壶为阎绍君添了些热茶水,轻声道:“喝点水,慢慢说。” “谢谢……”阎绍君喝了口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是我太心急了……”阎绍君抬起朦胧泪眼看向篱笆后吃完麦粒悠闲散步的孔雀,顿了顿,“我给薇薇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甚至为了让她静养,我还特意安排工人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装修好了海景别墅,把薇薇和她父母接去了别墅居住。看薇薇调养了一段时间后精神略有好转,我这才着手准备婚礼。我想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好让她开心起来,可没想到……是我太心急了……如果,如果再等等,或许……”阎绍君说着,双手捂上了面颊。 “你是说,阎夫人在婚礼前精神状态不太好?”周文晟不露声色的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男人,轻声问道。 “是……”阎绍君放下双手,轻轻点了点头,“可我给她请医生了,她也很配合的静养调整了,她已经好多了,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她怎么可能跳楼自杀呢?她明明还跟我说过,婚后要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要让我儿女双全……” “那阎总知不知道阎夫人精神不太好的原因呢?”周文晟追问道。 “我不清楚……”阎绍君摇了摇头,痛苦的表情爬满了整张脸,“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儿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或许我们早就办完了婚礼,甚至还可能有了孩子,如果我没有一心扑在公司,或许我就能多陪陪她,有了我陪着她,或许她精神上也能有些寄托,我也能早一点帮她排解心里的苦闷……怪我,都怪我……”阎绍君痛苦的将头低下,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听阎总的意思,阎夫人的精神状态很久前就不太好了吗?”周文晟不错眼珠的看着阎绍君,他不想让任何细微的动作从自己眼皮下溜走。 “是……”阎绍君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说道,“她曾经跟我抱怨过,说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偷拍她……可我却没当一回事……” “周警官!”阎绍君突然扑到周文晟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青筋暴露,骨节发白。 周文晟只觉得手指被捏的生疼。 “周警官,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薇薇自杀的真相!我求求你了!”阎绍君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哭的满脸是泪,茶台上打翻的茶水浸湿了他的衣袖,他也毫不在意。 第二十六章偷吃点心 “既然阎总对阎夫人的死因存疑,那您有没有对前来出现场的警察说呢?”周文晟的手摸到了火柴盒,但还是按下了念头。 “说了……”阎绍君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警察调查了,说薇薇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体内没有存留的迷药,衣着整齐,没有外伤,并且留下了遗书,结合之前薇薇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情况,他们断定薇薇确实是自杀……” “哦……”周文晟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叮咚,叮咚。”呼叫器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同时也惊醒了一旁假寐的孔雀。 阎绍君揉搓了一下因泪水干涸而紧绷绷的脸颊,按下了呼叫器旁边的按钮,而后起身对周文晟说道:“人事部经理来了,你们谈吧,我想去后面稍微休息一下。失陪。” 阎绍君说完,不等周文晟反应,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顺着鹅卵石铺的小道,两个转弯后,阎绍君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茶台边的周文晟和王斌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二位警官好,”身背后传来的干练的女声,打破了微妙的尴尬。 “我是帝豪大厦人事部经理,我叫吴可,您喊我小吴就行。”一位短发,身着职业装,脸上化妆淡妆的女子站在茶台旁,朝周文晟伸出了手。 “吴女士您好,快请坐。”周文晟连忙起身握手,让座。 “有什么可以帮二位的吗?”吴可说着,在茶台旁的水池里洗了洗手,拿过了茶壶,为周文晟和王斌添了热茶。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一个叫曹月月的人。”周文晟说道。 “她啊……前不久被开除了。” “被开除了?”周文晟追问道,“据我所知,现在公司开除员工是需要支付一定赔偿的……” “违反劳动纪律和公司规章制度的除外。”吴可微笑着接上了周文晟的话。 “能说说具体原因吗?” “曹月月在工作期间偷吃了公司酒店提供给客人的点心。虽然是客人吃剩下的。”说着,吴可脸上露出一抹惋惜,“本来公司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很不幸的是她被餐厅领班举报了。那我们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这事儿最后还惊动了阎总。” “就因为这点小事儿?”周文晟很难相信。 虽说确实是违法了公司规章制度,可这点事儿,警告处分罚款就可以解决的,何必真的要撕破脸开除呢? “事情确实是不大,初犯的时候,就被餐厅领班举报了,当时我们也是考虑到她一个农村姑娘找份工作不容易,更何况她家庭条件也不太好,所以就象征性的让她交了些钱,是罚款,也相当于花钱买下了那些她偷吃的点心。可同样的事一犯再犯的时候,就真的不能只是罚款了。” 吴可的话让周文晟陷入了沉默。 曹月月出身农村。 曹月月家家庭条件不好。 曹月月偷吃点心并非一时起意,可能是惯犯。 “曹月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周文晟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问道。 “她?”吴可嘴角微挑,一抹鄙夷在职业微笑下一闪而过,“她就一农村到城市的务工人员,估计是连小学都没念过的。” 吴可的话让周文晟排除了曹月月可能是郑羽同学的这一假设。 “那曹月月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应该是没有的。”吴可摇了摇头,“她这人……怎么说呢,平时就扣扣搜搜的,又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吴可突然愣了一下,“周警官别误会啊,我可没有诋毁农村人的意思啊,我只是说,她可能过于朴实了,不太懂城里这些人际交往,再加上她确实是长得不错,所以……”吴可飞快的看了周文晟一眼,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您懂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她不仅没有朋友,甚至还有不少敌人,对吧。”周文晟点点头说道。 吴可的意思他明白。 一个不懂交际,没有学识,没有靠山,又空有美貌的人,确实容易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说到底不过是嫉妒心作祟罢了。 “那个举报曹月月的餐厅领班就是其中一个吧?”周文晟抬手为吴可续了杯茶。 吴可慌忙轻扣茶台致谢,点了点头,说道:“唉,要说起来,那个餐厅领班就是带头欺负曹月月的。曹月月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被安排去了公关部,但因为不懂人际交往,所以平时也就安排她站站礼仪迎宾,或者分发一下伴手礼什么的,本来这俩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偏偏有一次我们承接了一个酒会,餐厅那边出了一些纰漏,当做伴手礼分发的青团少了一份,可偏偏就是姗姗来迟的某位领导没有拿到,结果曹月月这个耿直的丫头就直接去了餐厅,说伴手礼不够,恰巧当时我们阎总的父亲就在一旁,得知此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餐厅领班全年福利取消,年终奖也被罚掉了,所以从那时起,餐厅领班就记恨上了曹月月,时时刻刻盯着她,找她的麻烦。” 吴可喝了口水,继续道:“要怪也怪曹月月自己不争气,偏偏喜欢偷嘴吃,如果她自己行的端,做的正,也不会被人拿捏了把柄,闹得最后丢了工作。” 周文晟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曹月月自身没问题,想必也不会丢了工作。 “那吴女士知道这个曹月月离开这里后去了哪儿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吴可摇了摇头,“不过我们这边登记过她的个人资料,或许你们可以去她老家打听打听。”说着,吴可拿出了手机,操作一番后,将一个地址放大后,递在了王斌面前。 周文晟瞟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而后把郑羽毕业前的照片递给了吴可,说道:“你看看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没有,不认识。”吴可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周文晟又拿出了郑羽死亡时拍下的照片。 “这不是我们阎总的夫人吗?”吴可大惊失色。 “什么?!”吴可声音落地的瞬间,阳光花园深处传来了阎绍君的惊呼。 眨眼间,阎绍君就跌跌撞撞飞奔而至,整个人扑在了茶台上,一把从吴可手中夺过了照片。 “薇薇……”阎绍君失声痛哭。 “吴女士认错了。”周文晟看着阎绍君说道,“这个人不是阎夫人,她叫郑羽。” 周文晟话音落地,阎绍君的身体不易察觉的收紧了一下。 “周警官,她真的不是薇薇吗?”像是想要掩饰什么,阎绍君站起身,抬手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水,看向了周文晟。 第二十七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她叫郑羽。你的员工曹月月曾经给她汇款一百万,我们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周文晟盯着阎绍君说道,“怎么,这个人跟阎夫人长得很像吗?” “像……太像了……”阎绍君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眼底划过的一丝慌乱还是落在了周文晟眼中。 “非常抱歉,引起了阎总的伤心事。”周文晟拿过阎绍君手中的照片,看了看照片,又瞟了一眼阎绍君,说道,“这也是个可怜的姑娘,死的时候,腹中胎儿刚刚四个月。” “胎儿?!”阎绍君瞪大了双眼惊叫一声。 “扑啦啦!”阎绍君的惊叫声让一旁假寐的孔雀受到了惊吓,纷纷拍打着翅膀连飞带跑的朝花丛深处跑去。 “阎总?”周文晟不动声色的看着阎绍君。 “哦,哦哦。”周文晟的询问让阎绍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讪笑两声,尴尬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既然都已经有孩子了,怎么还要选择去死……” “我可没说她是自杀。”周文晟颇有玩味的看着阎绍君幽幽道。 “我……我是瞎猜的,”阎绍君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 “阎总真的不认识郑羽?”周文晟看了一眼照片,而后抬起双眸,直直对上了阎绍君的目光。 “周警官这是什么意思?”阎绍君瞬间板起了脸,冰冷的态度瞬间在二人直接凝结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在怀疑我吗?怀疑我杀了照片上这个女人?”阎绍君气愤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原本悲伤苍白的脸颊此刻因愤怒而通红一片。 “阎总息怒。”周文晟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阎绍君,“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例行询问而已。”说着,周文晟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既然阎总不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关于曹月月,我们已经问的差不多了,等下我们拿了视频就准备回去了,您二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阎绍君皱了皱眉头,生硬说道:“没有。” 吴可看了一眼阎绍君,也摇了摇头。 “那请二位分别看一下记录有没有出入吧。如果没有,就请在后面签个字。”王斌说着,递上了笔录。 二人简单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周文晟收回了刚刚准备离开的脚,看向阎绍君说道,“关于阎夫人的案子,阎总既然拜托我了,那我想去第一现场看看,阎总不介意吧?” “那我让胡经理陪同二位上去吧,我实在是……”明明刚才脸上还残有愠色,可一提到韩薇薇的案子,阎绍君瞬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周文晟拍了拍阎绍君的肩膀,“有胡经理在就行。” 阎绍君点了点头,示意吴可陪同二人离开阳光花园,并传达自己的意思。 ………… 站在帝豪大厦楼顶,周文晟只觉得满耳都是呼呼的风声。 周文晟示意王斌去四处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自己则是凑在公关部经理胡梦琳身旁,打听起曹月月的情况。 “曹月月啊……”胡梦琳稍稍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曹月月这姑娘还不错。” “怎么个不错?”听到胡梦琳与吴可不同相同的评价,周文晟瞬间来了精神。 “人长得漂亮,心地善良,又没什么心眼儿,做事踏实认真,任劳任怨,同事之间也不斤斤计较,这样的姑娘现在可不多了。” “胡经理对她评价很高啊!”周文晟笑道。 “那是当然,这样的员工,哪个领导会不喜欢?”胡梦琳笑靥如花。 “尤其是美女如云的公关部。”胡梦琳补充道。 “此话怎讲?”周文晟没太明白胡梦琳的意思。 “周警官难道没听说过,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吗?女人越多,管理起来就越心累,有时候为了一点利益,一个人能生出八百个心眼子,可偏偏这个曹月月,永远都不争不抢的做个小透明,完全不用我操心费力,我当然喜欢这样的员工啊!” “胡经理不担心有一天这小姑娘抢了你的风头?”周文晟掏出了火柴和烟盒,“介意吗?” “周警官请便。”胡梦琳摇了摇头。 嚓得一声,火柴划燃,硫磺燃烧的味道让周文晟感到浑身舒坦。 “曹月月是漂亮,我承认。”胡梦琳微微笑道,“但她没背景,没靠山,没学历,也不会人际关系那些弯弯绕,想往上爬,堪比登天。”胡梦琳顿了顿,继续道,“不是我自夸,公关部经理这个位置,还真不是谁都干得了的。”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既热情亲切又不过分亲密,待人接物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的胡梦琳,周文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方便问一下曹月月的收入吗?” “也就三四千吧。”胡梦琳想了想说道。 三四千。周文晟不由得蹙了下眉头。 一个月就算四千,哪怕是不吃不喝,也要攒够将近21年才能攒够一百万。 看来曹月月转给郑羽的一百万,另有来处。 这样一来,曹月月就是一个中间人。 那么她是个单纯的被利用的工具人,还是一个知情人呢? 如果只是一个工具人,那么,利用她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如果她是知情人,那么,她转账给郑羽,是为什么呢? 周文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他决定暂时放放,先问问韩薇薇的案子。 “胡经理,能跟我说说二月14号那天发生的事吗?” “那天啊……”胡梦琳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崭新的护栏,说道,“那天是我们阎总的大喜之日,所有人都很忙碌,也很开心,毕竟在我们看来,阎总和阎夫人简直就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女主一样,样貌,家世,才能,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能见证这样的有情人步入婚姻殿堂,比我们自己结婚都要高兴。” “不过最忙的应该就是我们公关部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我是始终跟在阎总夫妻俩身边迎来送往的,毕竟阎夫人的精神状态刚刚有所恢复,还是不宜劳累,所以阎总就吩咐我贴身照应。在宾客到的差不多的时候,阎总让我带阎夫人先去客房片刻,然后换上主婚纱,准备进行典礼。” “可我刚把阎夫人送入客房,就接到了阎总的电话,说他的大学校长来了,让我去接待一下,然后我就匆匆离开了,并且还给化妆师打了电话,告诉她阎夫人的客房门牌号。” “后来,再看见阎夫人的时候,她已经面目全非的倒在了大厦大门前……” 胡梦琳说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能指认一下具体位置吗?”周文晟皱着眉,将烟蒂按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烟灰缸里。 “请跟我来。”胡梦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周文晟往边缘走去。 “就是这里。”隔着防护栏,胡梦琳朝下指了指。 周文晟手扶防护栏,探头看去,楼下地面上的车和人如同玩具一般,两旁的绿植也像是积木搭建的一般。 周文晟心中升起一股想一跃而下的冲动。 “周警官。”身后传来胡梦琳的声音,“周警官还是别靠太近了,当心产生高位现象。” 周文晟后退两步,这才按下了心里的冲动。 “王斌,这个位置,拍两张照片。”周文晟喊过了在一旁躬着腰,仔细观察地面的王斌,指了指刚刚自己站的地方说道。 “听说当时警方找到了阎夫人的遗书?” “是的,”胡梦琳点点头,指着一旁说道,“当我们赶到楼顶的时候,那边只有一双绣花婚鞋,遗书就放在鞋子下面。” “婚礼是在哪里举行的?”周文晟看着王斌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就在阳光花园下面一层的旋转餐厅。” “头儿。”王斌回到了周文晟身边,轻轻晃了晃手机,示意拍照取证工作已经做完。 周文晟带着询问的目光对上了王斌的双眼。 王斌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周文晟明白,王斌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个楼顶实在是太干净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周文晟有些失望。 思忖片刻后,周文晟看向胡梦琳,问道:“从餐厅到楼顶还有没有别的通道?” “除了方才我们搭乘的观光电梯外,还有两部货梯和消防逃生楼梯,都是可以到达这里的。” “麻烦胡经理带我们去看看吧。” 听闻还有其他通道,周文晟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二十八章黑心金光菊 二人跟随胡梦琳来到了楼梯间门口。 胡梦琳拿过胸前佩戴的胸卡,在铁门把手附近的感应区晃了晃,随即发出“滴滴”的声响,胡梦琳前腿弓,后腿蹬,铆足了劲儿,双手推向了铁门。 “傻小子!帮忙啊!”周文晟一巴掌拍在王斌脑袋上。 王斌急忙将笔记本夹在腋下,宽厚的肩膀抵在了门上。 吱呀呀—— 铁门被艰难的推开了一道缝。 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楼梯间,隐约可以看见些许在空中翻滚的灰尘。 “这门一向这么难开吗?”周文晟皱眉问道。 “也不是。”胡梦琳拍了拍衣袖上看不见的尘埃,微微笑道,“就前几天我听见做卫生的阿姨在茶水间抱怨,说顶楼逃生通道的门太难推开了,这么高的楼,万一出点儿什么事,跑都跑不掉。” “具体是哪天开始难推的,你知道吗?”周文晟隐隐觉得这门跟自己查的案子有点儿关系。 “这您可是难为我了。”胡梦琳歉意的笑了笑,“您也知道,前不久阎夫人在婚礼上出了事,之后的几天,为了配合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查清事实,阎氏集团上上下下都快忙疯了,这门是什么时候坏的,我还真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在婚礼之前,这个门是好的?”周文晟敏锐的抓住了胡梦琳话中的时间节点。 “那是肯定的。”胡梦琳点了点头,“为了我们阎总和阎夫人的婚礼能够万无一失,帝豪大厦所有的电梯、楼梯、安全通道、消防警报、视频监控,我们全都认认真真做了检查,如果那时候发现这个门出了问题,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进行维修的。怎么可能还会遗留到现在呢。” “就像那个保洁阿姨说的,这么高的楼,万一出点事,跑都跑不掉。”胡梦琳顿了顿,补充道。 “那你们发现后也没找人修修吗?”周文晟吸了吸肚子,顺着门缝“滑”进了楼梯间。 “已经报修了,但您知道,像阎氏这样的大公司,向来都是大事效率高,小事往往手续繁琐。” 周文晟点了点头。 楼梯间打扫的很干净。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周文晟心里有些失落。 越干净,找到线索的几率就越小。 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一束微白的光将楼梯间照亮了一些。 晃动手机,目光随着光束扫过角角落落。 突然,一个小小的闪光在周文晟眼角一闪而过。 “王斌,把你的手电筒凑过来。”周文晟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斌举着手电筒,跟着周文晟猫在墙角,蹲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胸章卡在门轴跟墙角之间,反射着手电筒的光。 周文晟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好,小心翼翼的将胸章扣了出来。 “黑心金光菊!”王斌看清胸章后,脱口而出。 “什么?”周文晟皱了皱眉,将胸章举在手电筒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重瓣菊花造型的金色胸章,菊花的花心由数颗黑色碎钻组成,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你说这是什么?”周文晟将胸章举在王斌面前问道。 “这是去年年末的时候,一个叫‘余光’的全国性纪实摄影大赛的获奖纪念章。”王斌戴着手套接过胸章,小心翼翼的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摄影大赛?”周文晟思忖片刻后,道,“是不是你去年年末的时候天天关注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王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带回去。”周文晟点点头,心里有了一些头绪。 说罢,他站起身,举着手电筒又朝其他角落照了照,除了在一节楼梯下的拐角处发现一个一米多高的垃圾桶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 “那个垃圾桶……”周文晟回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胡梦琳。 “哦,那个垃圾桶是一直都在,用来装花园清理出来的垃圾和天台打扫下来的灰尘。”胡梦琳探头看了一眼说道。 “头儿,那个垃圾桶有问题?”王斌说着,手里的手机手电筒光束也投向了那个垃圾桶。 周文晟心下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去看看再说。” 王斌闻言,快速跑下楼梯,站在高达自己胸口的垃圾桶前,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 里面只有一些枯枝烂叶和一些开败的花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斌伸手将垃圾桶倾斜向周文晟的方向,高声道:“头儿,里面都是花园里的垃圾。” “上来吧。”周文晟心里泛起了嘀咕。 在周文晟眼里,那个垃圾桶应该是有问题的,但也可能已经过去了数日,该有的证据已经都没有了。 周文晟琢磨着,转身,卯足力气拉了一把铁门。 咣当! 周文晟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几步,铁门随之脱手,撞在了墙上。 “当心!”距离周文晟最近的胡梦琳一把拉住了周文晟的衣袖,可即便如此,周文晟还是差点儿坐在地上。 “别忘了跟你们阎总说一声,门修好了。”周文晟拍了拍后背,三两步回到了楼顶天台。 “胡经理,胡经理。”胡梦琳腰间的呼叫器传来了呼叫声。 “请讲。”胡梦琳拿下呼叫器放在了嘴边。 “周警官要的监控视频已经准备好了,周警官……” “在一楼大厅等我,我马上到。”周文晟对着呼叫器扬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 “去辖区派出所。”拿上监控视频的周文晟刚在副驾坐好,就催促着王斌开车。 “那个什么什么菊的胸章,什么样的人可以拿到?”周文晟靠在靠背上,想起了他从门与墙的夹缝里扣出来的那个金灿灿的胸章。 “黑心金光菊。”王斌提醒道。 “那个得是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才能得到的荣誉胸章。”王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金色的奖杯。” “那这个一等奖获奖者你知道是谁吗?”听到这个胸章具有唯一性,周文晟突然来了兴致。 王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自从看到我的作品和我认为好的作品不在决赛评比范围,我就不感兴趣了……” 周文晟闻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伸手拿过了王斌放在一旁的手机。 “本来摄影这种艺术圈的东西就根本不可能分出个一二三,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角度。”没听见周文晟回应自己,王斌开着车,继续说道,“我觉得好的,你不一定觉得好,你看得上的,我不一定喜欢,对不对?” “头儿?”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王斌不禁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周文晟。 只见周文晟正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手机里拍下的现场照片发愣。 “头儿?”眼见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王斌不禁又喊了一声。 “韩薇薇的死,或许真的有问题。”周文晟揉了揉略微僵硬的眉心,靠在了靠背上。 “监控视频还没看呢,万一她就是自杀呢?”王斌的目光看向了前面,在平稳的开过一个路口后,继续道,“头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拍下的这张现场照片,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好哪里不对劲儿。”王斌闻言,迅速瞟了一眼,周文晟手中的照片定格在一张俯拍上。 在照片的边缘还能隐隐看到天台边缘的样子,而照片的正中间则是一朵由无数地砖铺就的鲜红的扶桑花。 第二十九章诡异的视频 直到走进辖区派出所,周文晟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甚至于跟辖区派出所同僚的寒暄客套都显得心事重重,漫不经心。匆匆打过招呼后,就催促着档案室民警匆匆往档案室跑。 终于在拿到韩薇薇跳楼自杀案的卷宗资料的时候,周文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一边示意王斌去完成案卷借阅手续,一边打开档案袋,一通翻找。 “找到了!”埋头在档案室的周文晟突然一声大叫,把门口签字的王斌吓了个哆嗦。 周文晟拿着一张照片,兴奋的像个孩子。他掏出手机就拨通了董建立的号码。 “老大,郑羽自杀案不是个案,我们在走访过程中又发现了一起类似案件,我申请并案侦破!” 王斌闻言,凑到了周文晟身边,探头朝他手上的照片看去。 这是一张俯拍照,跟他拍的那张俯拍角度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扶桑花中间,多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黑红色的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四处飞溅,远远看去就像扶桑花中间那星星点点的花蕊一般。 “头儿,这怎么能跟郑羽的案子并案呢?”见周文晟挂断了电话,王斌这才开口问道。 周文晟指着照片上的扶桑花,认真跟王斌解释道:“你看这个五瓣的花朵,一个花瓣对着帝豪大厦大门,两个对着前面的马路,另外两个花瓣分别朝两边展开,你觉不觉得很像郑羽案发现场那个诡异的五角星?” 一席话,王斌只觉得醍醐灌顶。 像!太像了! “多谢多谢!”周文晟抱着案卷资料,激动不已的对档案室民警道谢。 “臭小子!走了!”周文晟一阵风似的朝外跑去。 王斌应了一声,急忙跟上。 扭头一看,周文晟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头儿,并个案,高兴成这样?”王斌帮周文晟拉开了车门。 “不只是并案!”周文晟系上安全带,示意王斌赶紧开车,“去机场。老大请的高人到了!” “高人?”王斌一头雾水,脚下轻点,车子缓缓开出派出所大门,汇入了车流。 ………… 湖州机场外,周文晟略显焦急的朝出口张望着。 眼见嘈杂的人群越走越近,周文晟不由得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董建立发给他的照片。 王斌心中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他从没见过周文晟如此紧张过。哪怕是曾经追捕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周文晟都淡定自若,沉重应对。可此时,他明显感到周文晟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他们要接的,究竟是什么人? 王斌站在周文晟身旁,扫视着已经走到出口附近的人群。 “看到了!”周文晟迅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快步朝前走去。 顺着周文晟的目光,王斌看到了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步伐稳健,眼眸中透着精光的老人。 “郁老,我们局长安排我来接您。”周文晟微微躬身,接过了老人手中的皮包。 “我知道你。”老人对着周文晟爽朗的呵呵笑道,“周文晟!警界难得的青年翘楚!” “郁老过誉了。”周文晟引着老人走到警车前,拉开了警车后排右侧车门,“郁老请。” 王斌迅速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资料我已经看过了。”老人看了周文晟一眼,脸上多了一丝严肃,“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周文晟思考片刻后,将案发以来搜集到的线索和自己的推断,猜测,一直到刚刚找到关键性照片的韩薇薇跳楼自杀案,所有细节和关键点,都一一对老人讲了个清楚。 车窗外点点华灯飞速掠过。 夜幕悄然而至。 待周文晟将看法讲完,车子也缓缓停在了市局大楼门前。 “走,去会议室,我带来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对这件案子有一个新的认识。”老人推开车门,对周文晟笑道。 “头儿,这位是谁啊……”锁好车门的王斌追上跟在老人身后三五步远的周文晟,低声问道。 “郁渡舟。”周文晟低声道,“全国知名的民俗学大拿。守财奴说,我们的案子得靠他。”说罢,周文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民俗学大拿……”王斌嘀咕道,“破个案子,怎么还扯上民俗学了……” 带着一肚子的不解,王斌快步跟上了周文晟。 等周文晟回办公室拿了所有现有资料赶到会议室时,才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呜呜泱泱坐了一屋子人。 郁渡舟则弯着腰在电脑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操作。 “好,人到齐了。”董建立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周文晟和王斌,示意二人落座,而后对郁渡舟道,“郁老,可以开始了。” 郁渡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我想先请你们看一段录像。”说罢,郁渡舟轻点鼠标,又转身走到一旁关掉了会议室的灯。 在会议室陷入黑暗后不久,挂在墙上的幕布缓缓亮了起来,而后,一座漆黑的大山慢悠悠的冒了出来。 一行穿着兽皮,蓬着头发,赤着双足,拿着火把,脸上涂抹着颜料的半裸男人,一个挨着一个,踩着被月光照的惨白的石阶,由山脚朝山顶上走去。 在众人到达山顶之时,一轮浑圆的明月刚好升到山顶。 不知是不是拍摄角度的问题,周文晟觉得那个月亮距离众人是那么的近,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众人举着火把,排成了一个五边形,开始对着月亮跪拜不止。 每磕下一个头,火把就会熄灭一盏支,直到最后剩下五支火把的时候,众人才停止了叩拜。 五支火把,正好在五边形的五个顶点上。 镜头顺着石阶向山下移去。 四个抬着一张木板的人出现在镜头里。借着惨白月色,能隐约看见木板上抬着的是一个老人,或者说,是一个死去的老人。 滴滴答答顺着木板缓慢滴落的血迹和身上那几个血窟窿,清晰的告诉所有人,木板上的老人已死去多时。 四个人抬着木板,顺着石阶向山顶走去。 镜头跟着一路向上,四个人把木板放在了五边形当中。 当木板落地的一瞬间,一个令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悠长的,又带着点哭泣声音的叹息从电脑音响中飘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警员们纷纷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 王斌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他觉得今天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的有些低了。 伴随着那长长的叹息,山顶上的众人再次开始跪拜,随着一个个头磕下,火把又一支支燃起。 所有火把都亮起来之后,众人停止了叩拜,纷纷起身。 他们把火把插在地上,把那个死者和四个抬木板的人围在了中间,而后,围着火把跳起了舞蹈。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慢慢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诡异的舞蹈在进行了大约四分钟后,在最后一缕月光下,以一个怪异的动作戛然而止。 月亮彻底被遮挡了起来。 “月全食!”周文晟心道。 原本围着木板站立的四人纷纷倒地,而原本躺在木板上的老人却在火光的照映下缓缓站了起来。 晃动摇曳的火光照在老人灰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子诡异的威严与庄重。 火把外的众人纷纷聚在老人面前跪拜。 被遮挡住的月亮也逐渐再次露了出来。清冷的银白色月光如薄雾一般洒下。 直到月亮彻底显露出来,老人才缓缓抬起了手,众人停止跪拜,伸长手臂,扬起头颅,张开嘴,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 随着此起彼伏的低吼声,老人的脸上竟然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片刻后,众人恢复正常,簇拥着老人,借着月光朝山下走去。 第三十章不能说的秘密 “啪!” 随着一声脆响,会议室里恢复了明亮。 眼前突然的明亮,让王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待他稳住心神抬头看去,只见郁渡舟正站在幕布前乐呵呵的看着众人。 幕布上那座漆黑的大山影影绰绰映在郁渡舟脸上,远远看去整张脸忽明忽暗,竟生出一抹不真实感。 “郁老,这是什么啊……”周文晟的嘴角僵硬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献祭。” 郁渡舟的话一出口,王斌觉得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低了几度。 “两百多年前,一艘探险寻宝的船在太平洋上发现了一个无人小岛。”郁渡舟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他们在这个小岛上,发现了一处史前人类遗址,经过了十余天的探寻,他们在遗址里发掘了数十块泥板。这些泥板的正面用简单的线条画着一幅幅怪异的画。把所有的画连贯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复活死者的诡异仪式。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泥板的价值,可就在他们想把这些泥板运出小岛,借此发一笔横财的时候,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艳阳高照的炎热夏季,转眼间变得乌云密布,寒风四起,天空中电闪雷鸣,不一会儿竟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当时的船长意识到情况不妙,忙命手下将这些泥板还回去,可他的副手却不答应,说天有异象,恰恰说明这些泥板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如果不运出去,那损失的可能就是一辈子都再也赚不到的财富。” 郁渡舟喝了口水,顿了顿继续道:“船长在争夺泥板的过程中,被船副打倒,一头磕在了海边的岩石上,顿时血流如注,船长一命呜呼。船副获得了胜利,在他的逼迫下,部分船员冒着风雪,把泥板运上了船。” “出事了吧?”周文晟嚓得划燃了一支火柴,点了一支烟问道。 郁渡舟点了点头,道:“船被冻在了海面上,寸步难行,船上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为了活命,活着的人开始吃死去的人,船上瞬间变成了地狱。” “既然海面上结了冰,他们为什么不弃船逃生?”王斌抱着胳膊问道。 “因为跳下船的人都被冻在了海面上,冻成了冰雕。”郁渡舟垂下眼皮淡淡说道。 “后来呢?”周文晟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皱眉问道。 “后来,船上的人一个个死去,航海日志也就到此为止了。”郁渡舟顿了顿,继续道,“再后来,八十多年前,有人发现了这艘沉船,关于这艘船和泥板的故事才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泥板的再次问世,引起了学术界的轩然大波,泥板上的画在一次复刻之后,便永久的封存了。据说那次复刻,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刻,可结果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周文晟隐隐觉得刚刚看到的那个视频就是来源于泥板上的画。 他瞥了一眼被定格在幕布上漆黑大山山顶上的那一轮圆月,又看了看郁渡舟。 “对,刚才你们看到的视频,就是我年轻的时候,有幸接触到的唯一一点记录资料。”郁渡舟迎上了周文晟的目光,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您说这是献祭,献祭的对象又是谁呢?”周文晟又摸出了一根烟,可犹豫了一下后,又塞了回去。 “献祭的对象是个秘密。”郁渡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以前是没有人敢说,现在是没有人知道。” “那木板上的那个人,在献祭后真的活了吗?”王斌将手心里的冷汗擦抹在手背上,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 “视频里所有人都是演员,但他们却是最诚实的人。”郁渡舟看着王斌,一脸严肃。 “您是说,视频上演的,就是泥板上画的?”周文晟敏锐的捕捉到了郁渡舟藏在字眼里的含义。 果然,郁渡舟赞许的看向周文晟,点了点头。 “那您刚刚说,泥板上的内容曾经进行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复刻,是什么意思?”周文晟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可他觉得这个猜想太离谱了,所以他要在郁渡舟那里寻找一个答案。 “字面意思。”郁渡舟颇有深意的看着周文晟一字一顿道。 “您是说,他们按照泥板上的记录,复刻了一场献祭复活?!”周文晟难以置信的看向郁渡舟,说出了那个自己想到却不敢相信的想法。 此话一出,会议室了一片哗然。 没有人相信在现如今这样一个工业化现代社会,还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说。”郁渡舟看着周文晟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来,再没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郁渡舟这个民俗学大拿肯定了周文晟荒诞的猜想。 同时,也透露出这里面还有一些连他这个权威人士也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好了。”见周文晟还想继续发问,郁渡舟抬起了手,“关于这件事,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了。”说罢,他看向董建立,道,“董局,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你们能找到最终的答案。” “郁老辛苦了。”董建立起身,毕恭毕敬道,“我派人送您去酒店休息。” 郁渡舟微笑点头应允,而后将光盘从电脑里取出,递在周文晟手中,瞥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面色略带凝重,说道:“抓紧时间吧。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说罢,拍了拍周文晟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周文晟愣了一下,等回过神的时候,早就看不见郁渡舟的背影了。 仔细回忆刚才的场景,周文晟狐疑的看向了窗外。 此时间,周文晟隐隐觉得窗外那轮明月似乎在偷偷看着自己。 “好了。咱们的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正当周文晟准备再仔细观察一番时,耳边传来了董建立浑厚的声音。 “今天你们周组长跟我说有个案子要跟2●14郑羽自杀案并案。现在我也要告诉你们,还有一桩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案子,也要并在一起。”说着,董建立举起了手边的文件袋。 细细的棉绳一圈圈打开。 一张照片滑落。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裸着上身,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刺眼的疤痕。 一个深红色的倒立五角星。 第三十一章逆五芒星 会议室的灯再次关闭。 董建立将两张照片投放在了幕布上。 左边一张,一个少年满面惊慌,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赤裸着上半身,站在白色背板前,旁边还有测量身高的刻度尺。在少年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疤痕,一个倒立的五角星。 右边一张,一张半新的木床,床上是被鲜血浸透的床单,墙上满是喷溅式血迹,刺目的暗红色几乎霸占了整张照片。 “这起案子发生在我当上重案组组长之前不久。”董建立双手撑在桌子上,不知是累了,还是有些冷,董建立的声音听上去隐隐有些发抖。 “凶手是我楼下的孩子,他叫何智。案发时他刚刚过完十三岁生日。民警接到何智父亲报案赶到现场的时候,何智的母亲早就尸首异处,再没抢救的可能了。原本应该是脖子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鲜红而粗糙的断面露着森森白骨。而何智则是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斧子,呆呆的站在床边,不知所措。”董建立停了下来,他伸手拿过激光笔,将豆大的红色光点投向了幕布上,何智的胸前。 “大家看,”红色的光点围着何智胸口上倒立的五角星画了个圈,“这个印记据何智交代,叫逆五芒星,他说有人告诉他,只要烙上这个印记,即便他用斧子去砍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也只会体验到痛苦,而不会真的死去。” “这种话也有人相信!”王斌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别人信没信不好说,但很明显,这个孩子信了。”周文晟眉间的“川”字已深不见底。 这是赤裸裸的蛊惑,教唆! 周文晟感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老大,那个蛊惑了何智的人抓到没有?”烟盒在周文晟手中被狠狠揉成了一团。 “没有。”董建立深深叹了口气,“据何智说,这是他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人告诉他的。” “网友?!”王斌再次发出了惊叹。 十几年前,网络刚刚兴起,在那个电脑都还不太普及的年代,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相信一个网友的话,这不禁让王斌深深质疑孩子的家庭教育。 “他爸爸妈妈难道没有告诉过他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吗?”王斌涨红了脸看着董建立。 “何智的父亲常年出差在外。”董建立复杂的目光投向王斌。 他明白王斌的心情。 当年他在审讯这何智的时候,他也曾经这般痛心疾首。 董建立想起了当年审讯室里的那一幕—— 何智双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拷在椅子上的双手不住的发抖,苍白的双唇一张一翕,不住的询问自己母亲的情况。 直到这时,他依旧不相信是自己亲手砍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依旧反复告诉董建立,他烙上了逆五芒星,他的母亲不可能死! 他不断质疑董建立,认为是他们搞错了。 “他母亲也没有告诉过他么……”王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知道何智为什么要砍他的母亲吗?”董建立苦笑道。 “因为何智觉得他母亲对他的管教太多了,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他耳边不停的说,不停的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摸,甚至于他留在学校做值日,都要掐着时间,因为如果他回去晚了,就会被母亲怀疑是不是跟社会上那些混混做不三不四的事去了,然后迎接他的必然是一顿‘竹笋炒肉’。他说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可他不敢顶嘴,不敢反抗,因为母亲告诉他,那样做就是不孝,是大逆不道,他不想做一个不孝顺的孩子,所以他只好上网找人聊聊天,说说话,发泄一下。”董建立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也就是在这时,他进入了一个聊天室。聊天室里很热闹,很多人都在里面发泄不满,就在他看得起劲儿的时候,聊天室里有人说话了,说自己会法术,可以满足他人的愿望,但每天只能施法一次,所以要想许愿,就得拿故事来换。谁的遭遇能打动他,他就替谁实现愿望。” “于是,何智被选中了?”周文晟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的香烟冒出袅袅轻烟,这让周文晟原本有些发堵的心口稍稍松快了一些。 “不,据何智说,当天他并没有在聊天室里诉说自己的遭遇。而是有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在讲述完自己被家暴的事情之后,许下心愿,希望自己能平安离开家暴男。这个愿望在时间即将接近午夜时,被那个神秘人选中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何智就不知道了。但这件事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自此之后,他就经常半夜跳窗外出,去网吧上网,为的就是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终于在第七天,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了聊天室。” “她成功了?”王斌隐隐才到了答案。 “对。她这次出现就是来感谢那个神秘人的。”董建立点头道。 “这妥妥的托儿啊!” “这不就是钓鱼吗!” 董建立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诸位。”董建立稍等了片刻后,再次开口,“这样的把戏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幼儿园过家家,但放在十几年前,放在一个刚刚年满十三岁的少年面前,那就是神迹!” “后面的事,大家应该都猜得到了。在何智无数遍的吐槽倾诉下,那个神秘人终于向何智伸出了‘橄榄枝’,也就有了后面发生的惨案。” “董局,案件已经调查的这样详细了,为什么还是没抓到那个人啊?”会议室里群情激奋,恨不得立马就将这个躲在网线后的神秘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十几年前,我们的手段根本不能跟现在的相提并论。而那个聊天室也在案发当晚神秘消失了。当时所有的人都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何智在撒谎,准备再次提审的时候,何智死在了看守所。” “死了?” “怎么会呢?” 会议室里再次炸了锅。 第三十二章我定不辱使命! 面对炸了锅的会议室,董建立一言不发的撤掉了投在幕布上的两张照片,换上了另一张。 昏暗的牢房,一束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投下,使人能勉强看见牢房里的样子。 在牢房的地上,一个硕大的,线条断断续续逆五芒星,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一个少年,赤裸着上身,躺在逆五芒星中,一动不动。 周文晟注意到,少年少了一根手指。 “老大,他的手指……” “在他喉咙里。”董建立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后背发凉。 “经过法医解剖鉴定,何智先是自己咬断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断指沾着血,画下了地上的逆五芒星,画好后,他将手指整根吞下,卡在喉咙里,窒息而死。” 董建立的话让周文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样诡异的死法真的是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何智的死亡,这个案子也彻底陷入了僵局,成了一桩悬案。同时,由于妻子和孩子双双离世,何智的父亲不久之后也被车撞死了。”董建立顿了顿,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后,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气势,对周文晟说道,“今天,我厚着脸皮要求你周组长,将这件尘封十几年的案子与你手头上的案子并案,并且一定要一查到底,务必在追溯期内给我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这个不幸的家庭一个迟到的真相。” “若能查清,我死也瞑目了。”董建立红着眼圈补充道。 “老大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周文晟起身,声如洪钟。 “好了。”见周文晟应下,董建立释怀的笑了笑,“人老了。熬不住了。你们继续吧。”说完,董建立一路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离开了会议室。 周文晟回头看去,只觉得董建立在这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来吧,大家都说说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吧。”周文晟虽然隐隐感觉董建立有些怪异,但他已经顾不上深究了。他要尽快将案子侦破,以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我们第一小组负责做陆晓寒的背景调查。”一名精干的警员拿着文件夹站了起来。 见周文晟点了点头,这名名叫张杰阳的警员将一份资料递在了周文晟手中,而后看着自己手边的文件夹,继续说道:“陆晓寒是一名归国博士,主修心理学,幼年丧母,跟随父亲长大,她父亲在国外也是一名从事心理咨询方面的医生,无不良记录。陆晓寒从小在国外长大,与死者及其男友没有交集。” 周文晟一边翻看张杰阳给他的资料,一边听张杰阳做概括性的回报。 陆晓寒的背调做的很详细,就连她小学、初中、高中就读的学校、班级、班主任都查的一清二楚。 陆晓寒背调内容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满屋子的黑色逆五芒星又是怎么回事?周文晟想不通。 “陆晓寒在国外有没有加入过什么宗教团体?”周文晟简单翻了翻后面的资料,看向了张杰阳。他实在是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去逐行逐字的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有,绝对没有。”张杰阳斩钉截铁道,“她从没参加过任何宗教团体,也从没参加过任何宗教活动。她甚至没有借阅过任何关于宗教的书籍。” 张杰阳的调查很详细。 可也正是这份详细,让周文晟心中冒出一丝冷意。 他隐隐感到,陆晓寒似乎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也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周文晟皱着眉划燃了一支火柴。 “王涛,你们二组什么情况?”周文晟皱着眉深深吸了口烟,将陆晓寒的背调资料放在了一旁。 “头儿,我们是负责调查郑羽的。”一名双眼通红,脸上泛着油光的民警站起身,将一叠资料递在周文晟手边。 “你小子多久没合眼了?”看着满眼充满疲惫和倦意的王涛,周文晟递过一支烟问道。 “两三天吧。”王涛接过烟卡在耳朵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赶紧说,说完滚回去睡觉!”周文晟轻声训斥道。 手下警员这样废寝忘食的工作,让周文晟很是心疼,可他也知道,大家都是想尽快破案。 “郑羽,本科毕业于湖州大学,但她最高学历据我们调查,是心理学硕士。” 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郑羽居然是心理学硕士,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在湖大的调查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她的专业! 而只有她的辅导员提过一句,郑羽心理学的成绩非常好,几乎可以留校做助教。 就连保送研究生,郑羽也以家庭困难想尽快就业挣钱给婉拒了。 可现在王涛带回的调查,却说郑羽是心理学硕士。 那么她又是在哪里读的研究生呢?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居然想当然的认为她跟刘鹏一样,都是经济学的! 失误!失误!这简直就是灾难性的失误! 周文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有些懊恼的将烟蒂狠狠捻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烟头的余温烫到了周文晟的皮肤,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周文晟瞬间回神儿。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他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郑羽是心理学专业的,一个心理学硕士,伪装成病人,走进陆晓寒的心理咨询室,她到底想干嘛? 是在为顾南枫的咨询室探路吗? 按照湖大辅导员提供的信息,以郑羽的能力,伪装成病患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儿。那么她在陆晓寒咨询室里所有的表现几乎都是不可信的了。 想到这里,周文晟不由得后背隐隐发凉。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推下去,那么,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陆晓寒就是她,或者说他们的目标? 可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目的,值得郑羽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头儿?”王涛的声音打断了周文晟的沉思,“我继续?” “嗯,继续。”周文晟点点头,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而后划燃了一支火柴,将其点燃。 “我们走访了郑羽大学期间同寝室的室友,根据她室友的介绍,郑羽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女。她说毕业后,她曾经见过郑羽从帝豪大厦的总统套房里出来,而据她了解,以郑羽和她男朋友刘鹏的收入和消费习惯,根本不可能花钱开总统套房。” 第三十三章顶格量刑! 帝豪大厦,总统套房。 这两个词砸在周文晟心口,让他不禁想起了阎绍君。 但随即他瞬间打消了这种想当然的感觉。 他不想再犯低级错误了。 “开总统套房的人是谁,查到了吗?”周文晟看向王涛问道。 “由于不确定开房日期,所以还没能查出来……”王涛有些底气不足。 “查。”周文晟点了点头道,“这条线索很重要,一定要想办法查下去。” 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再去找郑羽的那个室友,想办法让她回忆起大致的时间范围,然后去帝豪大厦调取监控和登记资料,务必查到总统套房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头儿……这也就是道德层面的问题……用不着这么查吧……”王涛挠了挠头。 “不,”周文晟打断了他,“这很重要,或许总统套房里的另一人,就是破案的关键。还有,”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务必查清楚郑羽是在哪里取得的硕士学位!” “是!”王涛闻言,精神一振,收拾文件夹就要离开。 “等等。”周文晟拦住了他,“现在这么晚了,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一早再去!” “嘿嘿……”王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范诚,你们第三组来说说情况。”周文晟埋头迅速翻阅着手边的资料,一边寻找郑羽室友的证词,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头儿,范诚他们组赶去郑羽老家了,还没回来。”王斌翻了一下记录说道。 “哦,那就等他们回来再说。张锋,你们第四组说说情况吧。”周文晟捏了捏眉心,喝了口水,看向了靠墙坐的张锋。 “是!”张锋起身,将一叠资料递在了周文晟手边,而后,走向了会议室前面的电脑。 “我们这一组调查的是刘妍。”说着,张锋将一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不多时,幕布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一个佝偻着肩膀的女人。 她穿着颜色老旧,不太合身的衣服,低着头走进了水天堂茶楼,不久后,一男子也神色匆匆的走进了水天堂。 周文晟皱了皱眉,那个男子正是宋桥。 两秒的停顿后,第二个视频开始播放。 这是一个包间里的视频画面,画面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抓狂的宋桥,可却看不见第二个人。 “这个女人很狡猾,她巧妙的避开了包间里的摄像头,我们现在只能确认她走进了这间包间,却不能指认宋桥的失控跟她有关。”张锋在视频结束后简单解释道。 “这是刘妍?”视频里女人的形态跟周文晟见到的刘妍区别很大,他有些怀疑。 “这两段视频因为涉及到您让摸底的水天堂,所以我们特意截了出来。”张锋说着,将视频关掉,又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视频是两倍速播放的。 周文晟目不转睛的盯着幕布。 刘妍背着一个大大的单肩挎包,急匆匆的走出了一栋居民楼,走到小区门口,她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的车牌号被张锋小组很贴心的定格放大了两秒。 出租车一路行至街心花园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麻灰色宽大粗布上衣,下穿黑色收脚裤,脚蹬一双打着补丁的黑色布鞋的女人走了下来。 女人四下张望了一番后,从包里摸出一个灰突突的渔夫帽,戴在了头上。 视频结束了。 “我们通过街景锁定了大致方位,而后排查了街边所有店铺的监控,最后就一路跟到了水天堂。” 张锋的话让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周文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张锋,这个刘妍的背调做了吗?”周文晟摸出了一支烟,轻轻敲打着桌面。 “做了。”张锋点点头,“她出身农村,父母早亡,有个弟弟。父母死后,她就把弟弟拜托给了年迈的奶奶,孤身一人进城打工了。后来她奶奶也寿终正寝了,她回老家奔丧,带着弟弟将老人下葬后,就把弟弟带到了湖州,从那以后,姐弟俩相依为命,再也没回过村子。” “在郑羽死亡前后一周,她有没有去过水天堂?”周文晟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问道。 “去过,但根据她平时去水天堂的频率来看,并没有什么异样。次数没有突然增多,也没有突然减少。”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水天堂这条线索不能放掉,她这么频繁的去,一定是有原因的,盯死水天堂,一定还能挖出东西来。” “是!”张锋干脆利落的应道。 水天堂。为什么要一直选择在水天堂呢? 仅仅因为像烟酒店老板说的,水天堂泡茶的水好一些吗? 或者……水天堂藏着有她不得不去的理由? “嚓……”周文晟歪着头,点燃了唇间的香烟。一口烟雾吐出,仿佛吐出了那口在心头憋了许久的闷气。 “除了在水天堂约见宋桥之外,她还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周文晟岔开了话题。 对于自己对水天堂的疑问,周文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答案,他只能等,等张锋他们的再次调查。 “暂时还没有查到。”张锋拔出u盘,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了,要看的视频量又大……” “嗯,我知道。”周文晟点点头打断了张锋的诉苦,“你们这几天辛苦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继续,发现异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周文晟挥挥手示意张锋可以走了。 打发走张锋,周文晟看着手中视频的截图照片,陷入了沉思。 从刘妍的行为来看,她显然不想让人发现她去了水天堂,或者说她不想让人知道是她约的宋桥。 既然遮遮掩掩,那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或者说,她跟宋桥在谋划什么? 如果说,二人是携手谋划,那为什么视频里的宋桥看上去异常愤怒? 她对宋桥说了什么? 难道这二人并不是携手谋划?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来,得再去见见宋桥了。 周文晟盘算着。 “那个叫顾南枫的,查到了多少信息?”虽然只过去了一天,可周文晟依旧迫切的想知道关于顾南枫的信息。 “顾南枫的背景调查是我去做的。”坐在窗边的短发女警杨舒站了起来。 “怎么样?”周文晟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正在飞速冲向心脏。 “顾南枫,36岁,籍贯不详,六岁时被人领养,是留学归国的博士,获双学位证。” “没了?”寥寥几句话,几乎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周文晟不由得有些失望。 “头儿,时间真的是太短了,而且关于这个人的信息真的是太少了,除了上学,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杨舒无奈又带着歉意的看着周文晟。 “再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杨舒的话让周文晟敏锐的感到顾南枫似乎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越是不好查,查出来的东西才越有价值。” “是!”见周文晟神色严肃,杨舒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他的那个什么咨询室查了没有?” “查了,”杨舒叹了口气,“玻璃大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通知,下面留了顾南枫的电话,我们打电话过去询问,顾南枫说他在学校上课,咨询室的助手回老家了,如果有需要,可以等他下课后再联系。” 杨舒的话让周文晟再次感到了顾南枫的冷血。 可顾南枫的做法和解释又都合情合理,杨舒是暗访,有人去咨询室询问,他总不能说咨询室助手死了不是。 周文晟再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那个引起网暴的视频查了没有?”就在周文晟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令陆晓寒遭到网暴和现实打砸的那个视频。 “查了。”孙怡的声音从周文晟斜后方传来。 “视频最初的发布者是郑羽的邻居,也就是当时报案大妈的亲孙子。” 孙怡起身,将一份口供放在了周文晟手边,继续说道:“这小子一进来就全招了,他说是有人跟他说,他的邻居一大早会出事,如果他想出名儿,就一定记得去拍张照片。本来他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那扮演郑羽父母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周文晟冷声问道。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时候真的会给警方带来巨大的麻烦!可偏偏这种人的犯错成本还低的可怜! 想到这里,周文晟禁不住有些恼火。 “诶?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的假扮的?”孙怡反问道。 “发际线。郑羽的发际线跟那两个人完全不一样。这不符合遗传学。”周文晟简短解释道。 “所以那两个演员是怎么回事?” “根据那小子交代,那段视频不是他拍的,是他收到的,说是能让他瞬间涨粉。” “荒唐!”周文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些人真的是为了涨粉,为了出名,什么都敢发!这孙子人呢!” “擅自传播案发现场照片,已经刑拘了,看守所蹲着呢。” “写材料!严重妨碍办案!建议法院顶格量刑!” 第三十四章 我看见我躺在那个棺材里 “你吃完饭,再去约一下宋桥。”周文晟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对坐在他对面埋头疯狂嗦粉的王斌说道。 “啊?”嗦粉嗦的酣畅淋漓的王斌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周文晟。 清晨的阳光透过周文晟背后的玻璃窗照在他脸上,鼻尖上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闪烁光芒。 “宋桥,吃完了,再约一下。”周文晟轻叹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好!”王斌点头应下。 看着王斌鼻孔里呼之欲出的鼻涕泡,周文晟顺手抽了一张抽纸递在王斌面前,“赶紧擦擦,鼻涕都快滴下来了!” “嘿嘿!”王斌不好意思的接过纸巾,痛痛快快擤了一把被酸辣粉辣出来的鼻涕。 “头儿,咱们为什么还要去找宋桥啊?直接拿着视频找刘妍对峙不就行了吗?”王斌喝掉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边的红油问道。 “很明显,刘妍是个城府、心机都很深的人,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个时候去找她,只怕是要打草惊蛇。”周文晟不由得白了王斌一眼,心道,你小子的智商增长速度要是能赶上你的饭量,就算我祖上积德了。 “你再想想视频里宋桥的反应。”见王斌麻利的收拾桌上的餐盒,周文晟心里的愤懑瞬间消了一半。 “在视频里,他明显被刘妍激怒了。所以在某些角度上,他跟刘妍一定是有分歧,或者说,是有矛盾的。而且他没有刘妍那么有心机,是一个比刘妍好突破的人……” “周警官在吗?”周文晟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陆晓寒。”周文晟擦了擦嘴角,示意王斌开门。 “快请进。”王斌快步回身,打开了门,顺手将擦桌子的纸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又将散发着味道的垃圾桶带了出去。 “怎么了?”周文晟一眼就看见了陆晓寒厚重的黑眼圈和疲惫且布满血丝的双眼。 “又遇到暴徒了?”周文晟第一反应就是陆晓寒又遭遇了网暴延伸下来的暴力。 咨询室被打砸的那天,陆晓寒蜷缩在桌子底下,那一幕周文晟至今还记忆犹新。 “没有。”陆晓寒轻轻摇了摇头,坐在了周文晟对面的椅子上。 “慢慢说。”周文晟起身为陆晓寒倒了杯水。 捧着热水,沐浴在晨光里,陆晓寒渐渐放松了下来。她打开随身的包,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周文晟面前。 “这是早上在我家门把手上发现的。”陆晓寒喝了口水,轻声道。 周文晟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手套,仔细戴好后,轻轻拿起了信封。 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周文晟不由得眉头紧锁。 大小不一的,一看就是从别的杂志报刊上剪下来的字块,在纸上歪歪扭扭的贴出了一首怪异的小诗。 她在黑暗中哭泣, 在泥土中喘息, 血泪划过白骨, 在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跳舞, 她在等你, 赴一场会晤。 周文晟沉默了片刻后,拿出手机,迅速拍下了这首散发着莫名诡异气息的小诗。 “你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周文晟说着,将信封和信纸放进了抽屉里拿出的证物袋。 “没……没有。”陆晓寒虽然精神已经放松了许多,可她的声音还是略带颤抖。 “王斌!”周文晟点点头,高声道。 “头儿?”周文晟话音落地,王斌推门探头。 “拿着这个,去法医处找罗琦做个技术鉴定。”周文晟扬了扬手中的证物袋。 “得嘞!”王斌应声,接过证物袋快速离开。 “哈……”精神稍稍放松下来的陆晓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陆小姐昨晚没睡好?”周文晟客套的微微笑道。 “呃……还……还行吧……”陆晓寒的目光有些躲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文晟敏锐的察觉到了陆晓寒的异样。 “没……没什么……”陆晓寒低垂眼眸,轻轻扣着手指甲,轻声道。 “没关系的,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说。”陆晓寒的异样让周文晟心中悄悄绷起了一根弦,他隐隐觉得陆晓寒一定是遇上大事了。 “周警官,”陆晓寒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心中一惊。 什么叫她是不是还活着? 有出气有进气,脸色虽然苍白,但还是隐隐有些血色。 会动,会说,会正常交流。 这不是个活人,还能是个啥? 想到这里,周文晟默默打开了一旁的录音笔,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陆小姐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 陆晓寒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又狠狠咽了口口水,说道:“我做了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周文晟起身又为陆晓寒倒了杯水,同时示意她继续说。 陆晓寒接过水杯,在袅袅升起的水雾里,再次垂眸不语。 周文晟没有催促,他静静的坐在陆晓寒对面,平静的看向面前如受惊的鹌鹑一般的女子。 方才递水杯时,陆晓寒指尖的冰凉让周文晟莫名的再次想起了那天下午在湖大的白梅山庄喝下的那杯冰凉的饮料。 那天饮料瓶外冰凉的水珠也是像这样将寒意透过指尖传递进骨髓的。 而陆晓寒手指带给他的皮肤的质感,又让他不由得想到了鳝鱼。 这让周文晟的内心不由得有些颤抖。 “我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墓园,”沉默许久后,陆晓寒缓缓开口道。 沙哑的声音让人想起了沙漠中的太阳。 “墓园里立着好多好多的墓碑,我借着月光,一直走到了墓园的最里面,在那里有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墓。我蹲下身,开始徒手挖坟。没挖几下,土就塞满了我的指甲,不一会儿,我的手指就疼的令我浑身发抖。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不下来。我就边哭边挖。我手上全是血,可我还在不停的扒土。不知道挖了多久,我终于挖到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陆晓寒喝了口水,稳了稳略微急促的呼吸,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撬棍。我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要去拿,可双手却不受控制的拿起了撬棍,撬开了棺材。我看到……我看到……” 陆晓寒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双手如触电了一样,疯狂的发抖,以至于杯子里的水都被晃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陆晓寒,陆晓寒。”周文晟强忍心头的不适,握住了陆晓寒如死尸一般冰冷湿黏的双手,低声道,“不要怕。这里是警察局,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或许是周文晟的话带给了陆晓寒勇气。 或许是周文晟手心的温度让陆晓寒恢复了一丝理智。 或许是窗外耀眼的阳光驱散了内心的恐惧。 总之,在失控了两三分钟后,陆晓寒逐渐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漆黑的眸子,对上了周文晟的目光,几乎一字一顿道:“我看见我躺在那个棺材里。” “砰!” 陆晓寒话音未落,周文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砸在墙上。 周文晟和陆晓寒被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心脏卡在喉咙里拼命的跳。 “头儿!”门口的人声音惊恐而颤抖。 周文晟抬起头,看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站着的王斌。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让心头狂奔的千万只羊驼把王斌踏成肉泥。 “出什么事儿了?”周文晟硬生生将心头呼之欲出的羊驼按了回去。 “法……法医处……”王斌满头大汗,双腿发抖,脸色苍白,发抖的手直指法医处的方向。 第三十五章 刑讯逼供 周文晟喝了口水,稳住心神,大脑飞速旋转,对王斌说道:“你送陆小姐去找苏筱青。我去法医处看看。”说罢,他就丢下二人,独自一人急匆匆赶往了法医处。 “王炎炎!罗琦!!”周文晟大喊着,砰得一声推开法医处大门。 正头对头趴在桌子上不知研究着什么的法医王炎炎和罗琦被惊的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周你吓死我了……”待看清门口的人,王炎炎拍着胸口白了周文晟一眼。 “你们没事吧?”周文晟没有理会王炎炎的白眼,而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张略带惊恐的脸。 “没事也让你吓出事了。”罗琦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弯腰捡起了因为惊吓而手滑掉在桌子下的镊子。 “我看王斌……”周文晟一脸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王斌?”王炎炎顺着周文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疑惑道,“王斌怎么了?” “我让王斌来送一个信封做技术鉴定,结果他一脸惊恐的冲了回去,我看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以为你们这儿出了什么事,所以这里到底怎么了?”周文晟说着,走到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怎么啊。”王炎炎给周文晟倒了杯水,“什么信封?做什么鉴定?” “他没来?”周文晟接过水杯,听了王炎炎的话,心中就把王斌从头到脚骂了一顿。 “没见啊……”王炎炎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收拾桌子的罗琦,问道,“琦琦,你见王斌了吗?” “没有。”罗琦看了一眼周文晟冷冷道。 “唉,炎炎,”周文晟轻轻戳了戳王炎炎的胳膊,悄声道,“我记得琦琦以前是不太喜欢说笑,但好像也没这么冷冰冰啊……” “害!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王炎炎看了一眼认真观察培养皿的罗琦轻声道。 “你刚才说的信封是什么?”王炎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问道。 “哦,可能跟一个案子有关的线索。”周文晟敷衍道。 见周文晟并不想说明,王炎炎也不再追问。 “信封等下你再去问问王斌吧,先来看看这个。”王炎炎起身,转移了话题。 周文晟跟着王炎炎来到了罗琦身边,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罗琦面前的培养皿里。 培养皿里分散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定睛细看,那些小红点似乎还在不停的动。 “这是什么?”周文晟指着培养皿里的小红点问道。 “是一种红蜘蛛。在你上次送来的那个床单的袋子里发现的。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袋子里的物证被污染了,从而产生的蜘蛛,还是这蜘蛛原本就是沾在这床单上。” “那有没有办法可以确认这一点?”周文晟皱了皱眉。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好不容易到手的物证居然被污染了。 这意味着这份物证提供的证明力度要大打折扣了。 甚至还有可能被认定是无效物证。 周文晟现在只希望王炎炎有办法能确定这蜘蛛是什么时候进入袋子的。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但时间周期可能会长一些。”王炎炎有些无奈。 “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吗?”周文晟有些着急。 他怕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再出什么意外。 “没有。”不等王炎炎开口,一旁的罗琦冰冷回应道,“你是重案组组长,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吗?” 周文晟愣了愣,他感到今天罗琦的火气莫名其妙的很有些大。 “我们法医处是讲严谨的。”见周文晟没有说话,罗琦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不禁放缓了语气继续道,“这蜘蛛来历不明,现在只有将它们收集起来,观察它们的生长周期,才能推断这蜘蛛卵是什么时候沾染在床单上的,这日子如果算不清楚,只怕是会影响你周大组长的调查方向。” “嗯,”罗琦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你们忙吧,我去看看王斌。中午别点外卖了,我让东云阁给你们送吃的过来。”说完,周文晟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等信封鉴定完,我把报告给你送过去。”罗琦看着周文晟的背影说道。 周文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应下。 “你见到信封了?”直到周文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王炎炎才轻声问道。 “喏,”罗琦朝桌子角上的一摞文件的方向努了努嘴,“应该是那个。” 王炎炎伸手拿过证物袋,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儿钻进了鼻孔。 王炎炎皱着眉点了点头,轻声道:“嗯,这味道,肯定是他办公室送来的。”话音落,王炎炎疑惑的看向罗琦,“你不是说你没见着王斌吗?” “我是没见着他啊……”罗琦边说,边把培养皿放进一旁的观察箱里,“我只听见咱们的门被人用力的关上了,回过身,就看见一个飞快跑开的背影。” “哦,对了,我还听见了一声惨叫。”罗琦认真的补充道。 “那这信封?” “哦,刚才捡镊子的时候在桌子下面看见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一点跟老周说?” “他也没早一点说请我吃东西啊……”罗琦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向王炎炎。 从法医处出来,周文晟心里已经把王斌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他快步走到心理疏导室,“咣当”一声推开了门,正准备找王斌算账,却不料撞上了苏筱青紧皱的眉头和凌厉的目光。 周文晟敏锐的察觉到苏筱青的脾气不是源于自己,而是来源于自己让王斌送来的人——陆晓寒。 “出什么事了?”周文晟站在门口低声道。 苏筱青朝屏风后面张望了一眼,蹑手蹑脚走出了屋子。 轻手轻脚掩上屋门后,苏筱青瞪了周文晟一眼,说道:“这姑娘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你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四个字把周文晟吓得不轻。 他急忙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从来不干刑讯逼供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你知不知道再晚送过来一会儿,她很有可能崩溃或者精神失常!”苏筱青有些咬牙切齿道。 “怎么会这样?”陆晓寒的状态完全出乎了周文晟的意料,“她刚才去我办公室的时候,看上去还好啊……”周文晟回想着刚才在他办公室跟他“讲故事”的陆晓寒。 “那是她仅存的意志力。”苏筱青白了周文晟一眼,继续说道,“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看样子至少三天没睡觉,你敢说这和你没关系?”苏筱青满是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文晟。 “我撒没撒谎那不就是你看一眼的事儿嘛……”周文晟无奈笑道。 “也是。”苏筱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文晟,确认他没有撒谎,这才缓了语气,“陆晓寒估计要睡很久,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让她在我这儿睡会儿吧。有什么话等她休息好了再问吧。” “嗯,好。”周文晟点头同意了苏筱青的提议,“那王斌呢?” “哦,他啊,他可能就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着了,我已经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了……” “头儿!”苏筱青话音未落,周文晟就听见王斌在喊自己。 周文晟一回头,看见不远处王斌正挥着手喊自己,在王斌身边还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女子。 “我去看看。陆晓寒就拜托你了。”周文晟对苏筱青托付道。 说完,周文晟转身,大步朝王斌走去。 随着越走越近,周文晟认出了王斌身旁的女子——卢佳。 “周警官,”卢佳双眼通红,腮边还有未干透的泪痕,声音哽咽,“周警官,求求你想想办法吧,晓寒姐已经失踪三天了!” 第三十六章对警察撒谎? 卢佳话音未落,周文晟和王斌都微微一愣。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后,周文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对卢佳说道:“进来慢慢说。” 王斌跟着进了屋,为卢佳倒了杯水后,坐在卢佳身后,默默打开了录音笔。 “周警官,我已经三天没联系上晓寒姐了……”卢佳说着,鼻子一酸,两颗硕大的泪水滚出了眼眶。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周文晟点燃一支烟,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概是三天前,我打电话约晓寒姐逛街,可她却说自己在医院,但她又说争取等下就去办出院手续,我不放心,所以就赶去了医院,出院手续是我跟她一起去办的,然后我们就去逛街了。逛完街,我们还一起吃了东西,这才一起打车回去的,可第二天我发现新买的衣服上有一块污渍,我就想让晓寒姐陪我一起去商场换一下,可我再也没能联系上晓寒姐……” 听了卢佳流水账一样的叙述,周文晟陷入了沉思。 三天前。周文晟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 三天前,正是自己跟苏筱青一起去医院对陆晓寒进行问讯的日子。 周文晟清楚的记得,陆晓寒住进医院,是自己亲手送进去的。 对。 周文晟想起来了,那天问讯的时候,陆晓寒确实接过一个电话。现在看来,那个电话应该就是卢佳打的。这也是为什么陆晓寒挂掉电话后第一反应就是问自己下午能不能出院。 如果是这样,那么第二天陆晓寒为什么不接卢佳的电话呢? 难道是因为陆晓寒的那个梦? 周文晟隐隐觉得陆晓寒不接电话的行为跟她做的那个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三天前没联系上,为什么今天才来报案?”周文晟眯着眼,微微扭过头,将嘴里的烟喷向了旁边。 “刚开始我以为晓寒姐只是贪睡还没起床,后来我又打了好多电话,可依旧没人接,我就去派出所报案了。可派出所说晓寒姐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而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有人身危险,所以得失联超过48小时,才给立案……”说到这里,卢佳的声音有些哽咽得含糊不清了。 “48小时。”周文晟点点头,“昨天早上就满48小时了。立案了吗?” “立了。派出所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卢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眼看就要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手,将未落的泪水擦去,继续道,“他们要我继续联系,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您的……周警官,晓寒姐不会已经……” “你一直在尝试联系她吗?”周文晟没有回答接卢佳的话。 “是,我一直在打她电话……可就是没有人接……”卢佳点头道。 周文晟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晓寒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免提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周文晟抬眼看向卢佳。 “关机了……关机了……”卢佳突然慌了神,“我进门前还在给她打电话……那个时候还没有关机……周警官,晓寒姐不会遇害了吧……” “你觉得谁会害她呢?”周文晟眯起眼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双眼则是偷偷瞄着卢佳。 “肯定是打砸咨询室的那群人!一定是!一定是……”卢佳激动的浑身发抖。 “陆小姐还活着。”周文晟冷不丁的打断了卢佳。 “周警官是在安慰我吗?”卢佳愣了一下。 “不是。”周文晟看着卢佳的双眼说道,“陆小姐还活着,而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现在在配合我们警方做一件事,明天应该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卢佳喜极而泣。 “警察从不骗人。”周文晟正色道。 “太好了,太好了。晓寒姐没事儿真的是太好了!”卢佳兴奋的脸颊微红。 “好了,放心了,就回去吧。明天陆小姐就回家了。”周文晟笑眯眯的下了逐客令。 “头儿,你咋不跟她说实话啊?”看着欢天喜地离开的卢佳,王斌关上办公室的门轻声问道。 “她没对我说实话,我为什么要对她说实话呢?”周文晟点燃一支烟,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斌。 “她敢对警察撒谎?”王斌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想想,什么手机可以待机三天?而且是不断的被打电话的情况下。”周文晟点着王斌。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拼命联系陆晓寒?”王斌恍然大悟道。 “那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王斌自言自语道。 “这就要你们去查了。”周文晟神色一正,说道,“卢佳在这件事上撒谎目的是什么,这个要查一下,根据她的口供,你安排人去一一调查,看看还有哪些地方有问题。另外,再去走访一下咨询室隔壁的工作室,问问这两个人平时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矛盾。” “头儿,你是怀疑陆小姐做噩梦的事跟她有关?”王斌突然明白了周文晟的想法。 “去查吧。最好是没有。”见王斌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周文晟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别忘了尽快约一下宋桥!”周文晟对王斌的背影喊道。 “知道啦!”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冒冒失失的。 周文晟看着王斌的背影,想起了曾经董建立带他的那段日子。 想到董建立,周文晟就想起了董建立交给他的那个尘封多年的案子。 那天案情汇报会议上董建立对这个旧案的介绍,周文晟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按照董建立的介绍,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能让他念念不忘十几年。 如果仅仅是出自一个警察的使命感,周文晟的内心是认可的,可却经不起细究。 使命感,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单薄了。 周文晟思索着,打开了档案袋。 一张照片滑落。 周文晟俯身捡起。 照片上的中年男子身着警服,目光坚毅、炯炯有神。 周文晟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个人他见过! 他甚至还记得男人的名字——何建安。 何建安,为掩护同事,而被穷凶极恶的歹徒当街撞死,英勇牺牲。 第三十七章下次买老坛酸菜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看完案卷的周文晟心口有些发堵。 他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直到这时,周文晟才真正明白,十几年来董建立对这个案子念念不忘的原因。 当年何建安救下的那个同事,正是董建立。 在董建立还没当上重案组组长的时候,曾经做过卧底,捣毁过一个犯罪团伙。 可不巧的是,他忽略了团伙老大的老婆,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像只被坏人胁迫的小兔子一般的女人。 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女人才是整个团伙里城府最深,最心狠手辣的人。 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隐藏在茫茫人海,失去了踪影。 而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撞死了一把将董建立推开的何建安。 档案袋里有一张何建安牺牲时的现场照片。在照片的一旁,董建立满脸悲痛的大张着嘴,一双手却如铁钳一般死死拧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女人的脸上挂着得意嚣张的笑意。 女人落网了。 她对所有的事供认不讳,案子彻底告破结案。 何建安牺牲了。 董建立做上了重案组组长的位置。 可以说在董建立这把重案组组长的椅子上,沾满了何建安的鲜血。 也正是如此,何智的案子成了董建立心头永远拔不掉的刺。 “看完了?”身背后冷不丁响起了董建立的声音。 “老大……”周文晟急忙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扶着董建立在一旁的沙发落座。 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突然感觉此时的董建立犹如一位古稀老人,往日的神采已消失不见。 “很俗套吧。”董建立瞟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案卷,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老大……”周文晟端着一杯水,欲言又止。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对董建立说些什么。 董建立抬手摆了摆,接过了水杯,说道:“你坐下,听我说。” “哎!”周文晟点燃一支烟,送到董建立指间,像进队第一天一样,毕恭毕敬的坐在董建立身旁的沙发上,听董建立讲话。 “那天,老何约我去吃砂锅面,我知道他是想打听他儿子的案子。因为他作为家属必须回避,所以他只能私下里跟我打听。虽然我们有规定,可当我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一位父亲。” 董建立顿了顿,吸了口烟,继续道:“我正跟他说着案子的进展,不料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发了疯一样冲了过来,老何一把就把我推开了,直到他倒在血泊里,我才反应过来,薅着肇事司机的头发,把人拖出了驾驶室。看到那个女人的脸的一瞬间,我才明白,她是冲我来的。把人交给赶来的民警之后,我冲到老何身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一定要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可老何却吐出了一口血沫子,出气多进气少的笑着对我说,幸好被撞的是他不是我,不然他儿子的案子,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帮他查清楚。他说他亏欠儿子太多,是该去弥补一下了……” 董建立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而后,他抬起头,看向周文晟,苦笑一声,说道:“救护车还没来,老何就去陪他儿子去了。他临走前拜托我的事,我一拖就是十几年……” “老大,你相信我!就算我豁出命去,我也要把这个躲在逆五芒星后面的歹人绳之以法!”周文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郑重其事道。 “活着!”董建立凌厉的目光直击周文晟心底,“你必须好好活着!” “是!”周文晟的喉咙有些发堵,声音略微哽咽。 “何智如果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董建立自言自语小声嘀咕着离开了周文晟的办公室。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董建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没等周文晟喝口水缓缓情绪,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头儿,宋桥说他在外面跑新闻,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听筒里传出了王斌的声音。 周文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思忖片刻,说道:“你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在市局门前接我,咱们现在就出发去他楼下蹲他!” “好。”王斌没有一丝犹豫,爽快应下。 周文晟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拨通了东云阁的送餐电话。 “喂?麻烦把你们的招牌菜选六七种,备两份,一份送到市公安局法医处。另一份送到市公安局心理疏导室。一共多少钱,等会儿你拍个小票发我微信,我转账给你。” 挂了电话,周文晟将摊在桌子上的案卷整理好,又站在白板前捋了捋思路,这才换了便衣,走出了办公室。 “头儿,为啥要提前这么久去蹲他啊?”王斌说着,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院。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更好的从心理上给他施压,他才更容易露出破绽。”周文晟坐在副驾上,扣好了安全带。 “而且我觉得今天我们提前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货。”周文晟补充道。 车子后座上放着两条薄毛毯,一旁的袋子里有几桶泡面和矿泉水水。 “下次能不能买几个汉堡?”周文晟看了一眼后座,微微皱了皱眉头。 “头儿,我一个月工资一共就那么多,哪儿买得起汉堡啊……”王斌哭丧着脸跟周文晟哭穷。 “拿去报销啊!你不知道有办案经费的吗?”周文晟白了王斌一眼。 “守财奴的绰号是随便起的吗?”王斌轻哼一声嘟囔道,“找他报销,是比登天……” “……”王斌的话把周文晟噎得没脾气。 “那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口味?红烧牛肉面真的是吃腻了……”周文晟退而求其次。 “好好好,下次给你买老坛酸菜的!” “别了,”周文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3.15晚会他虽然没顾得上看,但他也看了相关报道了,用脚踩出来的烂菜叶子,不吃也罢。 “下次还是红烧牛肉面吧。”周文晟无奈的接受了残酷的现实,无奈的闭上眼,靠在靠背上假寐起来。 “头儿,前面那个人好像就是宋桥!”王斌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惊的周文晟一个激灵。 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 周文晟暗暗想着,目光却是顺着王斌的手指望去。 他们的车子已经拐进了君尚花园大门,就在车前不远处,一个男人背着装了一个长焦镜头的摄影机,正急匆匆的往前走。 此人正是宋桥! 周文晟抬起手腕,手表上的指针刚刚走过下午三点半。 第三十八章刘妍就是个魔鬼! “头儿,还真让你说着了!”王斌将车停下,兴奋的搓了搓手,“这小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那就得问问他了。”周文晟搓了搓脸,笑了笑,伸手按向了方向盘。 叭! 骤然响起的喇叭声惊的宋桥脚下一个趔趄。 “宋先生上车吧。”周文晟将头伸出车窗外温和笑道。 “啊……”宋桥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强压心悸回头看,正看见周文晟笑眯眯的朝自己招手。 宋桥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说道:“周警官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让王斌提前跟宋先生联系过嘛,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宋先生住的小区环境不错,正好今天比较空闲,就提前来转转,也是碰巧了,正好遇到宋先生提前回来。”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桥说道。 “啊……是是是,”宋桥不自觉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好巧,好巧,我也是接到王警官的电话,听他说您二位要过来,我就赶紧提前回来打扫一下卫生,打扫一下卫生。” “啊,那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上去吧。”周文晟笑了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嚯!宋先生的设备真不错啊!”跟在周文晟后面下车的王斌一眼就看上了宋桥身上背着的摄影机。 “啊……没有没有,就一普通拍照片的玩意儿,不值几个钱,不值几个钱。”宋桥一边极快的眨眼、尬笑,一边将摄影机从肩头取下,提在了手里。 “你小子!不务正业!”周文晟佯怒在王斌头上轻拍了两巴掌,“咱们是来查案子、问线索的,把你那烧钱的爱好收一收!” “王警官也喜欢摄影啊……”宋桥眼底滑过一丝警惕,嘴角的微笑也更僵硬尴尬了。 “害!不能跟您比,我也就拿手机拍着玩玩,”王斌怯怯的瞟了一眼周文晟,挠了挠头。 “您那个……”王斌指了指宋桥手里的摄影机,“不便宜吧?” “害!”宋桥晃了晃手中的摄影机,说道,“这就一便宜货,也就看上去像是很贵的样子,不值钱,不值钱的。” “周警官,请进吧。”宋桥打开门,抬手虚引道。 不知不觉,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宋桥家门口。 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屋子。 窗明几净,干净整洁。 周文晟回头对正在玄关换鞋的宋桥道:“宋先生卫生习惯很好嘛,完全没必要提前这么早回来收拾卫生嘛!王斌,你小子好好跟人学学,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你那屋里,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苍蝇飞进去都没地方歇脚。” “周警官说笑了。”宋桥心虚的笑了笑。 而后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摄影机放进了一旁的红木玻璃柜里。 周文晟注意到,摄影机下有一块厚厚的垫毯。 “二位警官坐吧。”似乎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宋桥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端了两杯水招呼着周、王二人在沙发落座。 “宋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再跟你了解一下刘妍这个人。”周文晟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直奔宋桥双眼而去。 “我……”宋桥迅速将目光移到了一旁,伸手摸了摸鼻子,“我跟她不熟……” “是吗?”周文晟不动声色反问道,“请宋先生再好好想一想吧,如果对警方做伪证、撒谎,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呢。” “宋先生真的跟刘小姐不熟?”周文晟顿了顿,再次问道。 “我想想,我想想。”宋桥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或许,这个有助于唤起宋先生的回忆。”周文晟说着,将半张照片递给了宋桥。 半张照片里,是宋桥在水天堂面目狰狞、暴跳如雷。可对面是谁,却被周文晟剪掉了。 拿着照片的宋桥沉默了。 周文晟端起茶杯偷眼观瞧,宋桥那张脸就像开了染料铺,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周警官,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们撒谎……”过了好一会儿,宋桥才涨红了脸低声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周文晟微微笑着看向宋桥,“那就仔细说说吧。” 周文晟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在宋桥看来犹如一把把利刃,顺着眼眸直抵心脏。 令人不寒而栗。 “我……我……”宋桥扭过头,躲开了周文晟的目光。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刘妍,刘妍就是个魔鬼!是她!都是她!郑羽是她杀的!” 周文晟猜到了这趟会有意外收获,可他没想到这个意外这样大。 “你说,是刘妍杀了郑羽?”周文晟说着,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支火柴。 “对!就是她!”宋桥咬牙切齿道。 “那你说说,她是怎么杀了郑羽的?”周文晟迅速看了一眼王斌,不动声色的问道。 “她有郑羽的家门钥匙!”宋桥激动的脸颊通红,浑身颤抖,“自从她知道刘鹏跟郑羽在谈恋爱,她就时时刻刻想要让郑羽消失。”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照刘鹏的年纪,谈个恋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刘妍怎么就这么容不下郑羽呢?” “她可不是容不下郑羽。”宋桥神神秘秘的朝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往周文晟跟前凑了凑说道,“所有出现在刘鹏身边的女孩,她都容不下。” “这是为什么?”周文晟皱了皱眉头。 “刘妍有恋弟情结。”宋桥说着,还像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毛。 “恋弟情结?”宋桥的话与周文晟内心的猜想完美重合。 “对,就是拿弟弟当恋人。”宋桥眼中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就像是幼儿园努力搭好积木后,寻求老师表扬的孩子。 “这么私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文晟轻蔑的瞥了一眼宋桥,轻声笑了笑。 “刘妍亲口对我说的!”眼见周文晟不相信自己,宋桥脱口而出。 “刘妍亲口对你说的?”周文晟一字不错的重复反问道。 宋桥一愣,目光瞬间躲开,含含糊糊说道:“嗯……对,她……她亲口说的……” 第三十九章她强迫你? “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周文晟冷不丁拧眉瞪眼,大喝一声。 噗通! 宋桥竟被吓得从沙发上滚落,跪在了地上。 “周警官,我是被胁迫的啊!都是刘妍逼我的!” “说!”周文晟铁青着脸,居高临下瞪着宋桥。 “我……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宋桥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后,结结巴巴说道:“她……她……她强迫我跟她发生了关系!还……还拍下视频威胁我!” 宋桥的话几乎让王斌惊掉了下巴。 “她?强迫你?”王斌反问确认道。 “是……”宋桥垂下眼皮,犹犹豫豫。 “那你能说说她拿视频都威胁你做什么了吗?”周文晟缓下语气,将宋桥从地上扶起来。 “她……”宋桥的双眼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四下乱看,额头和鼻尖顷刻间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她要我告诉她,郑羽跟刘鹏交往的所有细节……” “还有呢?”周文晟说着,抽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递给宋桥。 “没……没了。”宋桥接过纸巾,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没了?”周文晟轻轻笑道,“不要紧张,慢慢回忆,再好好想想。” “真没了。”宋桥抿了一下嘴唇,斩钉截铁道。 “那好吧。”周文晟结束了问话。 “周警官……”宋桥讪笑着看向周文晟,“我这不算犯法吧……” “那要看具体情况了。”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摸着下巴,看着宋桥,说道,“如果郑羽的死跟你的行为有关系,那你就是帮凶,自然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没……没有,”宋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虽然微微上扬,可整张脸比哭还难看,“我也没提供太详细的东西,应该,应该不会跟我牵扯上关系……”说罢,宋桥拿纸擦向额头,试图遮掩自己慌乱的目光。 周文晟注意到宋桥擦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要等我们把所有问题调查清楚后才能确定。”周文晟说完,喝了口水,又不慌不忙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指间的烟,继而又慢条斯理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了一串轻烟。 “是,是是。”宋桥见周文晟迟迟没有继续说话,心里是越来越没底儿,以至于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还有些问题想问问宋先生。”等眼前烟雾彻底散尽,周文晟才再次开口说道。 “您,您说。” “刘妍要你告诉她郑羽和刘鹏交往的所有细节,那你一定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们吧,那你告诉我,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宋桥突然瞪大了双眼,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了许多。 “这么肯定?”周文晟挑了挑眉毛。 “那是当然的!”说着,宋桥的眉梢眼角迅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刘妍跟我说,只要他俩有这方面的动向,必须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宋桥补充道。 “两个人如果真的想发生点儿什么,恐怕也不是你打个电话就能阻止的吧?”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见周文晟跟自己想法一样,宋桥不由得把身子往周文晟身边探了探,“可我跟你讲,我是亲眼见过刘妍这个女人有多可怕的!” “说说看。”周文晟递上了一支烟,又替宋桥点上。 “有一次我们两个宿舍搞联谊,约着一起去郊外露营,出发前,我就把露营的事和露营的地点告诉刘妍了,到了营地,我们扎了四顶帐篷,定好男生两顶,女生两顶。可谁知到了晚上的时候,刘鹏和郑羽拉着手就准备往一个帐篷里钻,我还没来得及给刘妍打电话,就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远远的朝我们扎营的地方飞奔而来,等她跑近了,我才发现是刘妍。她冲到刘鹏和郑羽面前,一把把刘鹏拉到一旁,又反手给了郑羽一个大耳刮子,那一声脆响,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刘妍已经指着郑羽的鼻子破口大骂了。骂的那个难听,愣是十几分钟,没一句重复的。” 宋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这事儿发生过后,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刘妍这个女人竟然时时刻刻都藏在我们身边。我也是这个时候从心底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恐惧。” 周文晟点点头。 如果刘妍真的像宋桥说的这样丧心病狂,那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所以你觉得这俩人根本没机会发生关系?”周文晟皱着眉,按灭了烟头。 “有这么一个跟幽灵一样,时时刻刻藏在身边的姐姐,刘鹏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那刘鹏就没有怨言?” “什么怨言?”宋桥冷哼一声道,“他是刘妍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刘妍买的,学费生活费是刘妍给的,他怎么可能忤逆刘妍呢?”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宋桥补充道。 周文晟点点头。 宋桥的这段叙述跟他们获取到的信息可以吻合上,所以应该是可信的。 “那刘鹏就没想过逃离刘妍的控制?被刘妍这样控制,刘鹏也会受不了的吧?” “就他?”宋桥翻了个白眼,“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他倒是想逃,可他也知道,离开了刘妍,就得饿死,所以他也就不逃了。他追郑羽,可能就是被郑羽的独立气质所吸引的。” “如果刘鹏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糟糕,郑羽也不会答应他吧?” “害!郑羽答应他,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被阎绍君拒绝了,再加上刘鹏那张脸长得还不错,又能说会道,还对郑羽一片痴情。要不是这样,郑羽才不会答应他。” “你吃醋了。”周文晟笑着看向宋桥。 “我没有!”宋桥的脸突然涨红,脖子都被染成了猪肝色。 “最后一个问题,”周文晟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宋先生,能否让我们欣赏一下您的参赛作品呢?” 周文晟的手指轻点茶几。 一个被压在抽纸盒下的信封,露出了一个角。 角上有一行小字—— “余光”全国纪实摄影大赛诚邀。 第四十章老子关你的禁闭! “这……”宋桥犹豫了一下,“这和案子有关吗?” “没有,”周文晟呵呵一笑,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王斌,说道,“就是我们王警官也参加了这个比赛,但没获奖,也没有收到像这样的邀请函,我说让他死了这条心,踏踏实实跟我跑现场,可他反驳我说,破案是工作,摄影是梦想。你看看他,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是挺溜的。” “这邀请函一看就不普通,不如宋先生就让我们开开眼,也好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周文晟说着,将信封从纸巾盒下抽了出来。 颁奖晚会邀请函。 烫金的七个字,分成两行排布在信封正中间。 “嚯!颁奖晚会!”王斌激动的两眼冒星星,一把将信封从周文晟手中抢过,翻来覆去的看。 “是,运气好,获了个小奖。”宋桥嘴上谦虚着,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是毫不掩饰。 “快,快让我欣赏欣赏!”王斌激动的朝宋桥扑了过去。 宋桥虚情假意的推辞了一番后,转身进了一旁的书房。 片刻后,宋桥吃力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相框走了出来。 一张放大的照片下面三个烫金大字映着午后的阳光金光闪闪。 “嚯!一等奖!”照片上拍了什么,王斌并不在意。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拍摄内容的好坏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更何况自己的目的也并不是前来观摩学习的。 “一等奖”三个字就已经达到了王斌此行的目的。 “我听说这个比赛的一等奖还有一个什么菊的奖杯?”王斌激动的握着宋桥的手,“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黑心金光菊。”宋桥得意笑道,“王警官稍等,我这就去拿。” 宋桥被王斌崇拜的目光包围、目送,他感觉这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在客厅打一个柜子,用来摆放自己的作品和奖杯了。 “漂亮,真漂亮!”王斌小心翼翼的从宋桥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双眼放光,爱不释手。 “咳咳!”周文晟皱着眉咳了两声,对王斌说道:“可以了啊!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息!” “头儿,你不知道,这可是摄影届的至高无上的荣誉!有了这个,这辈子都不怕丢工作没饭吃了!”王斌丝毫不在意周文晟对他的吐槽,依旧兴致勃勃的抚摸着奖杯,口中啧啧称赞。 “我要是能在有生之年拥有一个,我这辈子也就值了!”王斌说着,恋恋不舍的将奖杯还给了宋桥。 “宋先生,那个……”王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警官尽管说。”宋桥笑道。 经过王斌的一番夸赞吹捧,宋桥此刻的心情无比舒畅。 “我听说还有一枚精致的黑心金光菊胸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看上一眼?”王斌满眼期待的看着宋桥。 王斌话音落地,宋桥原本都快荡漾出来的笑意肉眼可见的迅速凝固在了脸上。 “宋先生……不方便?”王斌有些尴尬的笑道。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知足!”周文晟起身走到王斌身后,一巴掌拍在王斌后脑。 “宋先生千万别介意,这小子就是得寸进尺。”周文晟打着圆场,又在王斌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说道,“你这小子,先说是看一眼奖杯,后面居然还上手摸了,现在又要看什么胸章!你还有完没完!走了走了,该干嘛干嘛去!”说着,周文晟拉着王斌的胳膊就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 “打扰了,打扰了!”周文晟站在门口连连道歉。 “没,没事。”宋桥极不自然的挤出了一丝笑意。 砰的一声关上门,听着周文晟骂王斌的声音越来越小,宋桥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 沉甸甸的奖杯抱在怀里,宋桥觉得就像是抱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一般。 他隐隐觉得周文晟他们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从提出要看余光摄影大赛的作品,到看奖杯,再到后面的要看胸章,这一串动作下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那个王警官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 亦或者,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宋桥只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不该一时得意忘形,把照片和奖杯拿出来的。 不然万一他们问起那个消失不见的胸章,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将身形隐在窗帘后,探头探脑的从窗户边缘朝楼下看去。 “上车!”楼下隐隐传来了周文晟略带愤怒的声音。 “你小子再敢有下次,老子就关你的禁闭!”周文晟站在车门前骂骂咧咧。 生气了? 宋桥暗自琢磨着。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正想着,只见楼下的车子丝毫没有犹豫,缓缓离开了小区。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眼见警察真的走了,宋桥深深舒了口气。 ………… “头儿,我刚刚的演技咋样?”王斌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一脸得意,像极了幼儿园乖乖吃完最后一粒米求表扬的孩子。 “有长进。”周文晟笑道,“不过要是跟我比,你还差点儿。” “嘁,吹牛!”王斌不服气的小声嘀咕道。 “到最后要看胸章的时候有点儿心急了。”周文晟假装没有听见王斌的嘀咕,继续说道,“如果你面对的不是宋桥而是刘妍,估计你就露馅了。如果你面对的是刘妍,关于胸章,你不仅会得到一个牵强但合理的解释,而且还会引起她的警惕,暴露咱们目前掌握的线索。” “那个女人真的这么厉害?”王斌有些不相信的撇了撇嘴。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还需要进一步接触,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咱们都低估了这个女人。”提到刘妍,周文晟的眉头再次紧锁。 “接下来,是得好好查查宋桥和刘妍这两个人了。”周文晟微闭双眸,靠在靠背上,自言自语道。 “头儿,你说,宋桥为什么要杀韩薇薇啊?”王斌轻点刹车,停在了路口。 “谁告诉你韩薇薇是宋桥杀的了?”周文晟的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情绪。 第四十一章被删改过的视频 “韩薇薇就算不是宋桥杀的,那也跟他脱不了干系。”王斌被周文晟反问后,换了一种更妥帖的回答。 “嗯,这句话说的还有点儿刑警的样子。”周文晟点点头,“我问你,那个黑心金光菊的奖杯和胸章,有没有可能还有第二枚?” “这个摄影大赛的含金量很高,五年举办一次,虽然奖杯主体都是黑心金光菊,但造型是不一样的,而且胸章的背面都标注着日期,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每一枚胸章都是独一无二的。”王斌说着,将车子平稳的开过了路口。 王斌的话让周文晟扫除了一种担心。 “那么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了,咱们在帝豪大厦发现的那枚胸章,要么是宋桥作案时掉落的,要么是有人为了栽赃宋桥,扔在那里的。” “头儿,我觉得栽赃的可能性不大。”王斌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周文晟摸了摸下巴问道。 “那枚胸章我看过,卡扣上挂了几丝衣服的纤维,很显然是外界某种暴力,导致胸章脱落的,如果是栽赃,对方暴力获得胸章,宋桥一定不会让他得逞。但如果不是暴力获得,那就又没办法解释那几丝纤维。” “所以你觉得胸章是宋桥在搬运韩薇薇的时候,蹭掉的?”周文晟看了一眼王斌认真问道。 王斌的这番分析还是比较合理的,周文晟心中升起一丝欣慰感。 “对,”王斌感受到了周文晟鼓励的目光,心中的底气更多了一层,“宋桥把韩薇薇劫持,往楼顶拖拽,韩薇薇挣扎,一来二去,在多次扯拉中,胸章在上天台的门口脱落,而宋桥并没有发现,依旧努力控制着韩薇薇,把她往天台上拖拽。” 听着王斌的描述,周文晟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问你,你觉得宋桥这个人对他获奖的照片和奖杯的态度怎么样?” “那可以说是相当珍爱了,他去那奖杯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他书房里,有个架子,上面铺了厚厚的垫毯,那奖杯端端正正放在上面,我接过奖杯的时候,那上面一点儿灰尘都没有,可见是经常擦拭的。而且他拿下来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双手捧下来的。那份谨慎、恭敬样子,就差点柱香把奖杯供起来了。”王斌啧啧称赞道。 “那你再想想,他这样真爱这份荣誉,他又怎么会穿着佩戴了胸章的衣服去实施犯罪呢?”周文晟微笑着看向王斌。 “或许……”王斌迟疑了。 是啊,宋桥那么看重这份荣誉,又怎么会让它沾上人命呢…… “或许……”一时间王斌脑海中不断翻涌出各种可能性,“或许他对韩薇薇下手是临时起意?”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周文晟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虽然他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人家能获奖呢,你看看人家那装备!”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周文晟的认可,王斌很是开心,心情舒畅了,话也就多了起来。 “他的装备很好吗?”周文晟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斌聊着天。 “头儿,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王斌兴奋的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你看到他那个镜头了吗?少说也得大几万……” “大几万!”周文晟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就前面那个镜头?大几万?”人民公仆显然对这样的价格感到咋舌。 “大几万估计我都说少了,穷玩车,富玩表,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傻子比手机,2b拼电脑。”王斌说着,不由得将车速提了一点儿。 “你但凡能克制购买欲,不攀比,那就那么容易穷三代。”周文晟对王斌的顺口溜嗤之以鼻。 “头儿,那你知道我为啥能克制住购买欲,不攀比不?”王斌略带嘚瑟的瞟了周文晟一眼 “还能为啥,穷呗!”周文晟翻了个白眼说道。 “头儿……您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成不……”王斌欲哭无泪。 周文晟的回答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王斌此刻只觉得透心凉。 “就你那点儿工资,别说买镜头了,够不够你小子吃饭的都是个问题!”周文晟冷哼一声说道。 “来自顶头上司的嘲讽是最扎心的……”王斌垂头丧气的嘀咕了一声,不再说话。 “你说……宋桥一个跑娱乐新闻的狗仔……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周文晟沉默许久后冷不丁问道。 “这个啊……那就不好说了。”王斌趁着红灯,仔细思考后,继续说道,“如果能拍到娱乐明星的桃色花边新闻,明显为了封口,给个十几万上百万的封口费,要是有可能的,但如果遇到乌龙事件,被明星起诉,那赔偿个百八十万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不涉及娱乐圈大腕儿,那估计也就勉强混个温饱。” 王斌的话让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这样,那宋桥的收入就是不稳定的,一个收入不稳定的人,应该是没有这么大的花钱底气的。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就在宋桥的疑云在周文晟心里越来越大时,腰间的手机响了。 周文晟瞟了一眼来电号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迅速接起了电话:“是我,周文晟。” “头儿,二月十四号帝豪大厦的监控录像我们已经仔细排查过了,其中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跟您汇报。”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 “你说。”周文晟面沉似水。 “我们看到在新娘在婚礼开始前走进了一间客房,过后不久,宋桥就出现在了视频里。” “然后呢?”听筒里突然没有了声音,这让周文晟有些不满。 “没有然后了。” “什么意思?”周文晟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视频被动过手脚,”听筒里警员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宋桥的身影也只是在画面中一闪而过,我们也是反复暂停,放大画面,才捕捉到一张比较清晰的截图,从而确认了画面里的人应该就是宋桥。在这之后的监控视频就只有一片雪花了。” “我知道了。” 周文晟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安排人手去好好查查这个宋桥。”周文晟沉默许久后,默默点燃了一支烟,对王斌说道,“宋桥的收入情况,家庭条件,以及他工作中的被收买和被起诉,都要查的详详细细。” “是!”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王斌话音刚落,周文晟的手机再次响起。 “老周,陆小姐醒了。” 第四十二章 少废话,老子也要吃! 42 “吃饭了吗?”周文晟风尘仆仆赶回了市局心理疏导室,一推门,就看见苏筱青正有说有笑的坐在陆晓寒床边剥着橘子。 “陆小姐刚刚醒来不久,说是没什么胃口。”苏筱青起身给周文晟倒了杯水。 “陆小姐感觉怎么样?”周文晟接过水杯,心照不宣的跟苏筱青点头对视了一眼,坐在了刚刚苏筱青坐的椅子上。 “好多了,听苏警官说,我睡了整整一天……麻烦你们了。”陆晓寒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苏筱青,而后对周文晟笑了笑。 “没什么,都说有困难找警察嘛,更何况你又是来报案的,我们不可能不管你。”周文晟喝了口水,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温和笑道,“卢佳上午来警局了。” “她来干什么?”周文晟突然提起卢佳,让陆晓寒有些不解。 “她来报案,说你失踪了。”周文晟语气极其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陆晓寒无关的事。 “失踪?”陆晓寒感到不可思议,“我也就一晚上没跟她在一起而已,她是不是睡迷糊了!” “不,”周文晟打断了陆晓寒的话,温和而又坚定的目光对上了陆晓寒的双眸,“她说你已经失联三四天了。” “不可能,”陆晓寒不等周文晟话音落地就否认了周文晟的话,“三四天,怎么可能失联了三四天,我昨天下午才跟她一起在医院办理的出院手续,办理手续之前,你和苏警官还在医院对我进行了问话,我怎么可能失联了三四天!”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陆晓寒的记忆果然消失了至少三天。 换句话说,这三天她或许都在做同一件事——做梦挖坟。 想到这里,即便是破案无数的周文晟也不禁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陆小姐,”周文晟思忖片刻后,拿出了随身带的录音笔,按下了开关,一本正经道,“接下来我的问题可能会有些过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调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请一定要说明。” “好。”昏昏沉沉睡了近十个小时的陆晓寒此刻不论是精神还是心情都非常好,她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是能难得到她的。 “你能再把你做的梦对我说一说吗?” 周文晟的话让陆晓寒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周文晟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警官,是那封信查出什么东西了吗?”陆晓寒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信封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有没有查到我还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做的那个梦似乎很重要,所以你能再对我说一遍吗?”周文晟再次提出了要求。 “好。”陆晓寒点点头,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 随着陆晓寒的讲述,周文晟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画面,可周文晟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自己也说不上来。 “梦里还有第二个人吗?”周文晟问道。 陆晓寒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晓寒摇了摇头。 “那好吧。”周文晟默默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可以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了再离开。” “好。”陆晓寒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苏筱青,“那就麻烦苏警官了。” “不要紧的,我也经常在这里过夜。”苏筱青笑了笑,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洗脸巾,递给陆晓寒,“去洗洗脸,咱俩一起敷个面膜放松一下吧。” “谢谢苏警官。”陆晓寒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美女敷面膜了。告辞告辞。”周文晟说着,拿起录音笔离开了心里疏导室。 回到办公室的周文晟找出了早上陆晓寒前来报案时的录音,点了支烟,仔细听了起来。 “我看见我躺在那个棺材里……” 录音播放完了,周文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录音和刚才陆晓寒的讲述几乎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可周文晟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周文晟站起身,看着窗外静谧的夜空,划燃了一支火柴。 他深吸一口烟,将自己带入到了陆晓寒的位置。 失联,做梦,报案,问讯,补觉,二次问讯…… 不知推演了多少遍,周文晟终于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臭小子!又不关灯!”不知过了多久,周文晟被一声暴喝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守财奴”董建立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拧眉瞪眼的看着自己。 “又熬夜了?”看着周文晟一脸的朦胧睡意,董建立没好气的问道。 “啊……是……”周文晟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通的节点,就稍微熬了一下……” “稍微?!”董建立打断了周文晟的话,继而抬手关了办公室的灯,迈步走进了办公室,“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当我这儿是大熊猫基地吗?!” 说完,董建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东云阁吗?送四笼包子到市局刑警大队重案组。” “老大,我吃不了那么多……”周文晟小声劝道。 “少废话,老子也要吃!”董建立瞪了一眼周文晟低声喝到。 “还要两份豆腐脑。”董建立继续对电话说道。 “等下你记得给钱。”挂断电话后,董建立黑着脸对周文晟说道。 “老大……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周文晟哭丧着脸对着董建立哭穷。 “你也知道钱难挣啊!”董建立瞪了一眼周文晟,“给你小子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知不知道关灯,知不知道要节约用电!” “哎……”面对老领导的训斥,周文晟只得低头应下。 “我也不白吃你一顿饭,”见周文晟脸上依旧痛心疾首,董建立缓下了语气,说道,“说说吧,什么问题让你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 周文晟一听董建立要帮自己琢磨案子,瞬间乐开了花,连忙泡了杯热茶,放在董建立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董建立身边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把你觉得有问题的两段录音放给我听听。”听了周文晟的汇报,董建立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周文晟急忙拿出了两支录音笔,逐个播放。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支录音笔的内容都播放完毕。 董建立点燃了一支烟,看向周文晟,问道:“这两段录音你现在还记得哪个是第一次问讯录下的,哪个是第二次问讯录下的吗?” 周文晟一愣,双眼在两支录音笔之间来回游弋。 他努力回忆着刚刚两支录音笔里的区别,试图找到辨认的依据,可诡异的是,不论他如何回忆,他都找不到辨认依据。 “这……”周文晟第一次在董建立面前如此窘迫。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董建立犀利的目光瞬间看透了周文晟的窘迫和内心的挣扎,“这两段录音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没有人能把一个梦讲成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文晟觉得就在董建立话音落地的瞬间,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人用清澈的冰水浇了一遍似的,瞬间变得通透、清晰! 是啊! 就是这样! 陆晓寒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两遍讲述几乎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背下来的文字段落,那就一定是自己亲身经历! 而且是自己清醒状态下的亲身经历! 想到这里,一道闪电划过周文晟脑海,使得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可名状的恐惧感顺着毛孔爬遍了全身—— 陆晓寒,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徒手挖了三天的坟! 第四十三章您是要拒载吗? “老大,东云阁的早饭钱你直接从我这个月工资里扣吧!”周文晟扔下这句话,就风风火火朝心理疏导室跑去。 “哎……”董建立看着周文晟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你跑了,四笼包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陆晓寒。 陆晓寒! 周文晟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陆晓寒问个明白!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而且还特意跑到警局来告诉他!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对!还有那封信! 她是存心要来戏弄警察的吗! 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要冲破周文晟的胸膛。 “陆晓寒!”周文晟一把推开心理疏导室的门,大吼一声。 “老周!你疯了!”冷不丁的一声大吼,把苏筱青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牙刷带着细腻的泡沫在苍白的小脸上写了个“一”。 “陆晓寒人呢?”看着空荡荡的疏导室,周文晟莫名的心慌。 “走了啊……”苏筱青捧起一捧水,洗去了脸上的牙膏沫,又顺势淑了口。 “什么时候走的?!”看着苏筱青不慌不忙的样子,周文晟急得快要冒火。 “昨天我们敷完面膜不久,她接了个电话后就跟我说她有点事要先走……” “那么晚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呢!”周文晟气得几乎要爆炸,他愤怒的打断了苏筱青的话。 “她是个成年人,她又不是犯人,本来就是来去自由,我有什么理由把人强行留下!”周文晟接二连三的质问让苏筱青柳眉倒竖,“倒是你,一大早冲过来发一通邪火,你昨天半夜吃枪药了吗!” “快去找你的人!在这儿发什么牛脾气!”还没等周文晟开口,背后就传来了董建立的声音。 “老大……你……”周文晟转过身,正看见董建立一脸愠色的看着自己。霎时间,满腔的火气瞬间消退了一大半。 “你什么你!一大早上就吵吵得要掀了楼顶!有站着儿吵吵的功夫,说不定人早就找到了!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哎!”周文晟只得按下所有的怨气和怒气,应了一声后,大吼着王斌的名字,向外跑去。 “走吧,小苏,我请你吃东云阁的包子,给你压惊。”看着周文晟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董建立和蔼的看向了依旧生闷气的苏筱青。 “走吧,就当我替我这个臭脾气的徒弟跟你赔礼道歉了~”见苏筱青还是不开心,董建立再次发出了邀请。 “董局,您这话说得我还哪好意思去啊……”苏筱青不好意思的笑道。 “这有什么,在我眼里,你们都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董建立呵呵笑道,“当闺女的,吃老爸一顿早饭,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走吧走吧!” “得嘞!那我就暂时当一回您贪吃的小女儿!”苏筱青笑着应下。 “头儿……咱们去哪儿?”王斌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市局大门,看着周文晟铁青的脸,王斌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陆晓寒家!”周文晟紧握拳头低吼道。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王斌没有半分犹豫,拉响了警笛,脚下用力,车子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穿梭向前。 ………… “师傅,我加钱还不行吗?”陆晓寒站在路边,双手紧紧抓着出租车的车门,苦苦央求道。 “美女,你去的地方太偏了,我肯定空车回,你这不是耽误我赚钱嘛!”出租车司机为难的看着陆晓寒。 他有心想走,可他又怕把陆晓寒卷进车轮,可他也确实不太想去陆晓寒说的目的地。 “师傅,我包您的车还不行吗?”陆晓寒的手攥的更紧了。 这已经是她拦下的第五辆车了,之前的四辆车,要么是听了目的地后直接一脚油门绝尘而去,要么是骂她一句神经病再绝尘而去。 这一辆是陆晓寒豁出性命才牢牢扒住了车门,才留下了自己跟司机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千!”司机咬咬牙开出了价格。 “成交!”陆晓寒想都没想,一口答应,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看着已经坐在副驾上的陆晓寒,耳边传来支付宝到账两千元的提示音,出租车司机脸上露出了比吃了满满一口活苍蝇还恶心的表情。 “姑娘啊……你这是有啥想不开的啊……”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出租车司机终于还是踩下了油门。 “您只管开车就行,今天的饭我请您吃。”见车子动了,陆晓寒悄悄松了口气。 “唉……”出租车司机长叹一口气,只恨自己早上出门太匆忙,忘了看黄历。 “姑娘,要不我把钱退给你,带你去植物园转转,散散心吧……”过了五个红绿灯路口后,出租车司机再次鼓起勇气劝道。 “您是要拒载吗?”陆晓寒当即瞪圆了眼睛看向司机。 “你一个姑娘家……” “黄忠平师傅是吧。”陆晓寒拿起副驾前的服务立牌认真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确认无误后,拿出手机,按下了服务立牌下面的投诉电话。 “姑娘,姑娘……哎呀,我去,我去!”一见陆晓寒要投诉自己,黄忠平瞬间慌了神,“你别投诉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就靠跑出租赚点儿钱勉强糊口,你这电话要是打了,我们全家就都得喝西北风度日了……” “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黄忠平话音未落,耳边再次传来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姑娘……你这……”黄忠平疑惑不解的瞟了一眼陆晓寒。 “我有我的苦衷,师傅就帮帮忙吧。”双眸低垂的陆晓寒生出一股子让人无力拒绝的无助感。 “哎,行吧。”黄忠平咬咬牙叹了口气。 车子穿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主城区,穿过鸡犬相闻的城乡结合部,路过如绿毯一般的麦田,绕过炊烟袅袅的村子。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小,风声越来越大。 车轮下的路是越走越荒凉。 终于在开了三个小时后,黄忠平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了一面破败不堪的断壁旁。 就在车子停下的一瞬间,一只全身漆黑的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断壁上。 一双黑中透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忠平,黄忠平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一颗心死死堵在嗓子眼儿。 或许是察觉到了黄忠平的恐惧,黑猫轻蔑的晃了晃尾巴,轻轻一跃,跳下断壁,失去了踪影。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黄忠平看到那只猫对自己笑了! 一瞬间,黄忠平平生第一次知道了头皮炸裂是什么感觉。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里。 可还没等他开口劝说陆晓寒,只见副驾上的陆晓寒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一咬牙,推开了车门。 陆晓寒抬起头,看向断壁旁那个爬满了爬山虎的拱形门框,门框旁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铭牌—— 苏摩墓园 一抹坚毅在陆晓寒眼底一闪而过。 第四十四章大姐,大姐,饶命啊! “姑娘,咱们回吧……”黄忠平哆哆嗦嗦下了车,凑到陆晓寒身旁低声说道。 “师傅,”陆晓寒回过身看向黄忠平,“您后备箱有铁锨吗?” 陆晓寒实在是不想再徒手刨坟了。 只要想想,她就觉得手指尖钻心的疼。 “没……没有……”黄忠平满眼恐惧的看着笑嘻嘻的陆晓寒,脑子里全是自己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用铁锨拍死,然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墓园里找个地方随便埋了。 他现在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姑娘其实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姐头。 “那有没有什么其他别的工具?”陆晓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甘心的追问道。 “没……没有……”黄忠平感觉自己裤裆有些潮乎乎的。 这咋还非得让我自己提供杀死自己的工具啊…… 黄忠平欲哭无泪。 “算了算了,”陆晓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她这……这是准备徒手把我掐死吗…… 黄忠平的双手瞬间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刚刚看见您好像有个不锈钢的饭盒,里面有不锈钢的筷子或者勺子吗?”陆晓寒回头朝车里张望着。 “大姐……大姐!”黄忠平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陆晓寒面前。 此时的黄忠平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筷子捅死的模样,这样的惨状让黄忠平拼命对着陆晓寒磕头,同时连连哀求:“大姐,我上有老下有小,平时也没干啥缺德事儿,您就放过我吧……您要钱还是要车……我都给您,通通都给您,只求您留我一条小命吧……” 黄忠平的操作把陆晓寒弄懵了,她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黄忠平这是把自己当劫道的女土匪了。 “大叔……”陆晓寒伸出手笑着去扶黄忠平。 不料,手刚碰到黄忠平的胳膊,黄忠平就像碰到了高压电线一样,嗷唠一嗓子,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转眼间,地上就出现了一片水印子。 眼前的景象让陆晓寒实在是无言以对。 她不愿再多费口舌,索性直接绕过黄忠平,走到车子跟前,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完了完了……这是准备直接用我的车撞死我啊…… 黄忠平听见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钻进驾驶位的陆晓寒,打开了黄忠平放在座位旁边的饭盒,找到了一双筷子,一把勺子。 总算不用再徒手挖了。 陆晓寒松了口气。 “师傅,谢谢啦!”陆晓寒拿着筷子和勺子朝墓园走去,路过黄忠平的时候,还轻轻拍了一下黄忠平的肩头。 “啊!”肩头上的触碰让黄忠平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陆晓寒的轻轻一拍,让黄忠平觉得自己差点儿魂归故里。 “您要是愿意等我,就麻烦您等一下,要是不愿意,您现在就可以走了。”陆晓寒看着黄忠平湿哒哒的裤裆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唉……看来自己得再想办法回去了…… 陆晓寒想着,轻叹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个爬满了爬山虎的拱门。 破败不堪的墓园在阳光下更像是个废墟。 陆晓寒握紧手中的筷子和勺子,踩着地上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枯枝败叶,绕过一座座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墓碑以及腐朽生了霉菌的十字架,一步步朝墓园深处走去。 她在黑暗中哭泣, 在泥土中喘息, 血泪划过白骨, 在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跳舞, 她在等你, 赴一场会晤。 陆晓寒嘴里轻声念着那首怪异的小诗,站在了第一个分叉口。 在分叉口的左手边,不知什么原因,种着一大片柳树。而右边则是一片荒芜的杂草。 透过左边如珠帘一般随风微微晃荡的柳枝,陆晓寒看到了许多被风和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一半的墓碑,参差不齐的断口张牙舞爪的指向天空。 苏摩看不见的地方…… 陆晓寒低声念叨着。 看不见的地方…… 看不见的地方…… 陆晓寒抬头看了看天空,苏摩是酒神,也是月神。 苏摩看不见的地方…… 那就是月神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指的是月亮照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陆晓寒将目光投向了柳树林的深处。 她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的朝着左边的小路走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紧张,她并没有发现就在她踏上左边小路的时候,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右边的草丛,转眼间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失去了踪迹。 微风吹过,柳枝缠绕着蛛丝如一条条挽留陆晓寒的手臂在空中飞舞。 看不见的蛛丝借助风的力量,黏上了陆晓寒的脸庞、发丝。 这让她有了一种要被蛛丝缠绕窒息的错觉。 柳枝互相摩擦,发出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耳边低语。 陆晓寒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即便初春的暖阳毫不吝啬的照耀着大地,陆晓寒依旧觉得有些凉嗖嗖的。 柳枝很密,可投在地上的影子却稀疏细长。 陆晓寒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地上的一条条细长的影子,心里泛起了嘀咕:这细长细长的,也遮不住苏摩的眼睛啊…… 她有些焦躁的握着手里的筷子,不断的朝四周张望。 或许……是自己分析错了? 陆晓寒心中有些动摇。 她犹豫片刻后,决定就在这里等天黑。她要亲眼看看阳光下的墓园和月光下的墓园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 “头儿,这屋里好像没人啊……”王斌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周文晟。 “再敲!”周文晟厉声说道,随后拿出了手机,再次拨通了陆晓寒的电话。 截止目前,他们已经在陆晓寒门前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了。 电话拨了上百次,可听筒里永远是冷冰冰的女声——“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周文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想了想,拨通了卢佳的电话。 “周警官有事吗?”卢佳很快接了电话。 “陆晓寒跟你在一起吗?”周文晟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卢佳跟陆晓寒前一天在警局提供的说法出入很大,而且还都没有进行调查,现在贸然跟卢佳打听陆晓寒的去向,周文晟隐隐觉得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晓寒姐没和我在一起啊……她是出什么事了吗?”听筒里卢佳的声音倏地紧张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这人神经病吧? “哦,没什么,我只是暂时联系不到她了。”周文晟放缓了语气。 “哦,这样啊。”卢佳松了口气,“晓寒姐的手机习惯性静音,接电话都是随缘的,多打几次,她看见就会接了。” “嗯,好的。我知道了。再见。”周文晟快速挂了电话。 多打几次,等等再打。 周文晟看着手机上上百次呼叫失败,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陆晓寒,你去哪儿了! “头儿,要不让辖区民警来开门吧。”王斌揉了揉因敲门而通红且有些微痛的指关节,看了一眼握着手机发呆的周文晟。 “理由呢?”周文晟叹了口气,“陆晓寒是从市局走的,而且现在也只是电话无人接听,而无人接听的原因可能是手机丢了,静音了,或者她的手机压根儿就不在手边,如果是这样的原因就兴师动众的找民警开门,你不觉得太丢脸了吗?”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下去啊……”王斌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敲门了。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周文晟紧锁眉头,划燃了一支火柴,熟悉的烟草味让周文晟焦躁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联系不上陆晓寒,周文晟决定好好分析一下前一天陆晓寒的各种怪异的行为,或许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昨天去市局找到我,只做了三件事。”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陷入了回忆,自顾自的嘀咕道。 “第一,她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一首小诗。第二,她跟我详细的讲了她的梦。讲了两遍,上午一次,傍晚一次。第三,她在市局睡了一觉。” “我们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来。”周文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 周文晟靠在陆晓寒房门上,眉头紧锁。手中的手机切换到了相册。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昨天他拍下的那首怪异的小诗—— 她在黑暗中哭泣, 在泥土中喘息, 血泪划过白骨, 在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跳舞, 她在等你, 赴一场会晤。 黑暗,泥土,白骨。 周文晟反复咀嚼,前三句似乎实在暗示墓地。 第四句,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苏摩是谁?周文晟有些看不懂了。 打开搜索引擎,打上“苏摩”两个字,点击了搜索。 苏摩——是古印度神话中的酒神,后演变为月神之称谓。苏摩酒为天神之甘露,可赋予饮用者超自然之力或永生之力。 看着百度百科给出的解释,周文晟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头儿,你看什么呢?”周文晟快拧成麻花的眉头让王斌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张口打破了笼罩他俩的低气压沉默。 “你看看这首小诗。”周文晟将手机递在了王斌手里。 “这是什么鬼?”王斌迅速看完,满脸都是嫌弃,“这什么鬼东西啊,也不押韵,也没有诗意,还歪歪扭扭用剪下来的字粘贴出来,这是我看不懂的后现代艺术品吗?” “这是陆晓寒昨天早上交给我的那个信封里装着的小诗。”周文晟没有理会王斌的吐槽。 周文晟的话似乎让王斌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王斌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极其不自然的挑了挑嘴角,说道:“这诗有什么含义吗?” “我总觉得昨天陆晓寒去警局其实并不是去报案的。”周文晟将烟蒂在地上按灭,轻声道。 “不是去报案的?那她是去干嘛的?”王斌彻底迷糊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周文晟这跳跃性的思维了。 之前不过是三五步的小跳,他努努力,还是能勉强跟上的,可这次他明显感觉这是一个十步左右的大跳。 “提供线索的。” “头儿,您能说的明白点儿吗?”王斌有些心虚的讪笑道。 “你看啊,”或许是站累了,周文晟拉着王斌盘腿就地一坐,摸出了火柴盒继续说道,“昨天陆晓寒去找我报案,给了我一个信封……” “头儿,咱能跳过信封这段儿吗……”王斌有些不自然的打断了周文晟。 “呃……”周文晟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继续说道,“之后,陆晓寒给我讲了一个她做的梦,说梦的很真实,她梦见自己徒手挖开了一座坟,坟里躺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王斌伸出手悄悄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这也太瘆得慌了……然后呢?” “然后她去苏筱青那儿睡了一觉,睡醒后,她又把那个梦对我讲了一遍,细节部分分毫不差。” “这又怎么了……”王斌不太明白周文晟为什么要强调“细节部分分毫不差”。 “如果是你,你可以做到吗?”周文晟认真的对上了王斌的双眼。 “我……”王斌犹豫了。 仔细琢磨一下,王斌才明白周文晟想表达什么。 “所以她为什么可以做到?” “只有两种可能。”周文晟白了王斌一眼,显然王斌的反应没有让他满意。 对于智商忽高忽低的王斌,周文晟感到一阵心累,不由得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第一,她所谓的梦,不过是她精心编排好的一个故事。一切都是假的,所以她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而且由于是精心编排的,所以这些细节都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还有一种可能呢?”王斌迫不及待的问道。 “第二种可能,”周文晟吸了口烟,继续说道,“那就是她所谓的梦是她的亲身经历,也就是说,她在消失的这三天里,都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挖坟。由于是自己亲历,所以细节清楚,经得起推敲。” “头儿,这第二种可能也太吓人了吧……”王斌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你说的提供线索又是什么?” “你说她为什么跑到警察局给我讲这个‘梦’呢?”周文晟没有回答王斌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她想表达什么呢?” 周文晟的问题让王斌陷入了沉默。 是啊……一大早跑去警局就为了讲个自己做的梦? “头儿,这个陆晓寒是不是精神有些不正常啊……” 第四十六章苏摩看不见的地方 “我反而觉得她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类似提供线索的求救。”周文晟认真的看着王斌。 “求救?”王斌不明所以的看着周文晟。 “对。”周文晟点点头,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说道,“这首小诗很可能是她自己做的,这里面或许隐藏着非常重要的信息。” 她在黑暗中哭泣, 在泥土中喘息, 血泪划过白骨, 在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跳舞, 她在等你, 赴一场会晤。 王斌轻声念了一遍照片上的小诗,一脸为难的挠了挠头,说道:“头儿,这也看不出有什么信息啊……” “前面三句我觉得是在描述坟地,”周文晟的目光回到了手机上,眉头慢慢皱起,“可第四句说的什么,我就不太能明白了。我在网上查到苏摩是印度神话中的酒神和月神,但这个苏摩看不见的地方……” “会不会是在暗示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啊……”王斌挠了挠头说道。 “那结合前三句,是在暗示一个月亮照不到的坟地?”周文晟心里憋了一句“胡闹”,犹豫半天也没说出口。 “头儿,你的意思是,陆晓寒要你去一个月亮照不到的坟地?”话一出口,王斌就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还没等周文晟回应,手中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周队,是我。”听筒里传来了罗琦冷冰冰的声音,“那个信封的鉴定做完了,但你不在办公室。原本我想等你回来再说,但王法医说鉴定结果你应该会很感兴趣,一定要我现在就告诉你。” “你说。”罗琦的话勾起了周文晟的好奇心。 “信封上和信纸上、以及那些剪下来的字块上,只有陆晓寒一个人的指纹。” 罗琦的话像是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狠狠劈在周文晟头上。 “我知道了,谢谢。”周文晟思绪万千的将电话放进口袋,耳边回响着罗琦的话。 只有陆晓寒一个人的指纹,那就是说,要么只做这封信的人极其谨慎,要么这封信,就出自陆晓寒之手! 周文晟眯起眼划燃了火柴,深吸一口烟,犀利的目光穿过烟雾,投向了陆晓寒紧闭的屋门。 ………… “什么人啊!”陆晓寒烦躁的挂断了电话。 陆晓寒决定在苏摩墓园等天黑后,就找了棵看上去还算是粗壮的柳树,坐在树下,背靠树杆,等着太阳落山。 无聊中,陆晓寒拿出了手机,准备趁着这会儿再看看下一个目标,可一打开,就看到了周文晟打来的上百个未接电话。 陆晓寒想了想决定回一个过去,可听筒里却传来了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看着被周文晟打的所剩不多的电量,陆晓寒不由得有些恼火。 为了节省电量,陆晓寒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而后有些无奈的从包里翻出了一大早在路边报摊买的湖州市地图。 这时陆晓寒有些庆幸自己的机智。 原本是担心跑的太偏,手机没有信号,而买了纸质地图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皙白的手指划过地图,朝郊区的方向滑去。 指甲缝里残存的泥土让陆晓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明明在去警局之前很努力的用牙刷刷洗过了,可不想还是没洗干净。 对,她在警局没有对周文晟说实话。 她隐瞒了自己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双手指甲里塞满了恶臭的泥土。 她知道,那不是梦,她真的徒手挖了一座坟。 她无数次想停下挖坟的手,可不论她内心如何挣扎,那双手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停的挖啊,挖啊,哪怕指甲缝被撕裂、渗血,锥心的疼,也无法让她控制自己的双手。 直到她被坟里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吓晕过去,直到她醒来,她才再次获得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可睁开眼的时候,她却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她很想把这些告诉周文晟,可她也知道,周文晟大概率是不会相信的。 只有找到自己挖了三天的那座坟,自己才有把握让周文晟相信自己。 可要想找到那座坟,真的太难了。 湖州市郊区村庄不少,可能称之为墓园的地方却不多,大部分都是带有家族祖坟性质的墓地。 而跟苏摩沾边的,也就只有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苏摩墓园,自己昨天晚上敷面膜的时候已经悄悄查过了,这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墓园,据说是很早的时候,传教士建起来的。 取名苏摩,是希望埋在这里的人能借苏摩酒的力量获得永生。 埋在这里的人有没有获得永生,陆晓寒不知道,但那个传教士一定没有获得永生的力量。不然这座墓园也不会如此荒废。 想到这里,陆晓寒抬起头,看向四周破败不堪且荒草丛生的一座座坟墓,心里越来越没底儿。 她低垂双眸,努力回想着自己挖坟时的情景。 她隐约记得,自己挖的那座坟周围是没有这些柳树和杂草的……而且似乎隐隐还有月光…… 不对。 怎么会有月光呢? 是错觉吗? 还是说自己理解错了? 如果是错觉,那自己又是借助什么光看清坟里躺着的人的模样呢?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那首小诗里“苏摩看不见的地方”又指的是什么呢? 陆晓寒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是找错了地方。 咕噜噜…… 没等陆晓寒来得及懊恼,她的肚子率先提出了抗议。 唉,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也不知道那个胆小鬼司机还在不在外面。 陆晓寒嘀咕着站起身,朝墓园大门走去。 ………… “你找到了没有啊?”周文晟略微烦躁的将烟头捻灭在脚下。 王斌此时后悔得只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就是他多的那句嘴——陆晓寒要你去一个月亮照不到的坟地? 周文晟就命令自己打开手机地图查找湖州市周边跟苏摩有关的墓地。 可怜他查遍了资料,翻遍了地图,也只找到一个地方——苏摩墓园。 可看网图介绍,苏摩墓园荒废多年,四周平坦,没有山也没有楼,这样的一片墓园,怎么可能会是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呢…… “嗡嗡……嗡嗡……”就在王斌不知道该怎么跟略显烦躁的周文晟解释的时候,手里的手机适时发出了蜂鸣声。 王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接起了电话。 “王警官,您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年轻客气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铁公鸡,瓷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 47 “找到什么了?”周文晟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 这一大早就被陆晓寒和那首破诗搞得头昏脑涨,周文晟现在巴不得有个别的什么事,可以让他透口气,缓缓神儿。 “哦,是这样的。”王斌见周文晟脸色好转,对自己的电话有了兴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收起手机,滔滔不绝:“上次咱们从湖大回去后,我整理了一下那天的问讯录音,觉得宋桥和刘鹏打架的原因很可能跟咱们查的案子有关,我就打电话让处理他们打架事件的派出所帮忙找了一下当时的记录档案。” “嗯,我记得当时那个辅导员说是因为一个视频,刘鹏差点儿把宋桥打死对吧?”周文晟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对,就是那个视频。”王斌点头说道。 “我记得咱们对宋桥进行第二次问讯的时候,他曾说过他跟刘妍的事,但也只是他一面之词。这几天也没顾得上去落实这些事……”周文晟有些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太多,有遗漏也正常。”王斌宽慰道,“那现在是让他们把视频发到你邮箱还是咱们去一趟?” “去一趟吧。我想看看当时的问讯笔录和这个打架案的所有记录。”周文晟将脚下七八个烟蒂踢在了墙角,用纸巾包起,扔进了楼梯间里的垃圾桶里。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在下楼后,周文晟不甘心的再次拨打了陆晓寒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王斌替周文晟拉开了车门,随口问道。 “嗯。”周文晟皱着眉点点头,“你打电话给家里,让他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一下陆晓寒的位置,再调两个人过来,对这个屋子进行一下监控。” “头儿,没必要吧……”周文晟的布置让王斌感到有些过分。 “有必要。”周文晟认真的看向王斌,“陆晓寒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了。我隐隐感到她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她知道的内情比我们多的多。” “好,我这就安排一下。”见周文晟不像是开玩笑,王斌不由得正了神色,满口应下。 ………… “都在这儿了?”周文晟接过民警手里的文件袋掂了掂问道。 “嗯,”民警点了点头,“包括王警官提到的那个视频,我也特意又拷贝了一份,也放在里面了。” “多谢多谢。”周文晟连连道谢,离开了派出所。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想先看看案件记录。”坐在副驾上的周文晟对王斌说道。 而后,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陆晓寒的电话。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周文晟心头的焦虑再次将他包裹。 “头儿,想吃什么?我请客!”王斌见周文晟一上午心情都无比糟糕,就主动提出请吃饭,缓解一下心情。 “去东云阁吧。”周文晟面沉似水的将手机装回口袋,靠在靠背上叹了口气说道。 “头儿……咱就路边儿炒俩菜得了……”王斌一听东云阁,瞬间感觉心在滴血。 “臭小子!”周文晟睁开眼佯怒瞪了王斌一眼,“看在你认真整理记录找线索的份儿上,这顿饭我请你!” “那就东云阁!”王斌忙不迭的改口,“我早就惦记着他们家上个星期出的新品了……” “啪!”一个爆栗敲在王斌头上,打断了他的话。 “看你那点儿出息!还真是个铁公鸡,瓷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周文晟瞥了王斌一眼,轻声吐槽道。 “嘿嘿!”王斌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入了车流。 ………… “师傅谢谢啦!”陆晓寒关上车门,对着驾驶室里的黄忠平尽量笑得人畜无害。 “嗖!”车里的黄忠平则是猛踩油门,窜入了车流,丝毫不理会陆晓寒僵在脸上的笑意。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陆晓寒了。 “这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陆晓寒不解的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不满的嘀咕道。 陆晓寒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使劲儿拍了拍身背后因为靠坐在柳树下而沾染的灰尘,可不论她怎么拍打,那灰尘就像是扎了根一样扒在后背和屁股上,怎么都拍不干净。 陆晓寒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面前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迈步走了进去。 “银沙滩温泉洗浴,欢迎您!”刚进大门,陆晓寒耳边就传来了甜美的声音。 抬眼一看,门内两侧分别站着四位身着湖蓝色高开叉旗袍的妙龄少女,正满脸是笑的45°鞠躬。 “美女几位?”一个蓝旗袍上前一步眉眼带笑的看着陆晓寒。 “一位。”陆晓寒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张黑底金边的卡片,在蓝旗袍面前晃了晃。 “您请这边稍等。”蓝旗袍面色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更亲切的笑意,将陆晓寒朝一旁被屏风半遮的卡座带去。 绕过屏风,坐在舒适的布艺沙发上,陆晓寒一双小鹿一般警惕的眸子打量着四周。 黄花梨的屏风将卡座遮挡得严严实实,镂空雕花框架又让整个空间通透舒畅,框架里表着十二金钗的刺绣图,显得典雅精致。 “请您稍等片刻。”蓝旗袍微微欠身,接过陆晓寒手中的卡片,退出了屏风。 “陆小姐久等了。”两三分钟后,屏风外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请进。”靠在沙发里假寐的陆晓寒睁开了双眼。 话音落地,屏风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位穿着纯黑色滚金边旗袍的女人走进了卡座。 “陆小姐,我是贵宾部主管,我叫夏盈盈,您有什么需要?”夏盈盈站在陆晓寒身旁,笑靥如花、气质如兰。陆晓寒顿觉春风拂面。 “所有的项目安排一下。”陆晓寒轻声道。 夏盈盈微笑点头,并不说话。 “还有,如果有人来问起我。”陆晓寒顿了顿补充道,“你就说我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明白。”夏盈盈满口应下。 第四十八章老子恨不得打死他! “头儿,查到了,陆晓寒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芳华路附近。” 周文晟在东云阁等位的时候接到了市局同事传来的回复。 “芳华路……”周文晟捏着手机出神的望向东云阁门外。 “头儿!这里!”不远处的王斌连蹦带跳的朝周文晟挥着手高声叫道。 周文晟心事重重的朝王斌走去,兀自拉过椅子坐下。 “头儿……怎么了?”王斌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着周文晟变幻莫测的脸色,王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生怕这即将到来的大餐化为泡影。 “你打电话给家里,安排两个人穿便衣带上陆晓寒的照片,去芳华路摸一下她的确切位置。”周文晟说着,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又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周文晟一口气点了五六道菜肴,见服务生记录清楚,又补充道,“这些都上双份。” 服务生转身离开,王斌也打电话回来了。 周文晟打开了文件袋。 第一份资料就是刘鹏的问讯笔录—— 时间:2012年6月15日22时37分于23时20分止 地点:湖大南路派出所 询问人姓名:曹炳森 记录人姓名:江越 被询问人姓名:刘鹏 民族:汉 曾用名:无 性别:男 年龄:20岁 文化程度:大学本科在读 现住址:湖州大学男生宿舍8号楼401 问:为什么来派出所? 答:打架了。 问:跟谁打架? 答:室友宋桥 问:为什么打架? 答:…… 问:说!为什么打架! 答:他……他欺负我姐! 问:怎么欺负? 答:他强迫我姐跟他发生关系!他还偷偷拍了视频! 问:你怎么知道他拍了视频? 答:今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到寝室,一推门,就听见宋桥躲在床上被子里偷偷看黄色小视频,起初我没在意,男生宿舍这种事情太平常了,可我越听越觉得里面的那个女人的声音跟我姐很像,我就爬上了他的床,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往他手机上一看,正好看见他从后面拉着我姐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对着摄像镜头,他们……他们两个一丝不挂……问当时就把那畜生拉下了床…… 问:你确定视频里是你姐姐? 答:是不是我姐我会不知道吗? 问:回答“是”还是“不是”! 答:是。我确定就是我姐! 问:你承认你打了宋桥吗? 答:如果那王八犊子骑在你姐身上,你打不打他! 问:刘鹏!注意你的言辞!我再问你一遍,宋桥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你打的? 答:是!老子只恨没打死他! 问:你以上所说的是否实话? 答:是实话。 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答:没有。 以上记录看过,和我讲的一样。 刘鹏 2012年6月15日 在刘鹏的名字上,还有一枚鲜红的手指印。 周文晟看着名字上的指印,陷入了沉思。 从这份笔录上来看,宋桥和刘妍的关系并不像宋桥说的那样——他是被刘妍胁迫的。 宋桥撒了谎。 可宋桥撒谎的目的是什么呢? 掩盖自己的人生污点? 亦或是为了模糊他与刘妍的关系,从而误导警方查案方向? 还有,如果刘鹏说的是真的,那么宋桥的qj罪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就轻描淡写的放过了呢? 周文晟将所有的疑问都记录在了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 而后,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第二份资料——宋桥的问讯笔录。 时间:2012年6月15日22时52分于23时58分止 地点:湖大南路派出所 询问人姓名:马胜利 记录人姓名:徐文 被询问人姓名:宋桥 民族:汉 曾用名:无 性别:男 年龄:20岁 文化程度:大学本科在读 现住址:湖州大学男生宿舍8号楼401 问:为什么来派出所? 答:打架了。 问:和谁打架? 答:室友刘鹏。 问:为什么打架? 答:误会。 问:宋桥!老实点!你手机里的数据已经送技术部进行恢复了,你最好说实话! 答:警察叔叔,真的是误会…… 问:那你详细说说,是什么样的误会。 答:真的是误会……我就在宿舍偷偷看了个小视频,就被刘鹏误认为视频里的人是我跟他姐姐,还没等我解释,我就被他一把薅下床了…… 问:宋桥,你小子在这儿撒谎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 答:是……是……视频里……是我和刘鹏的姐姐刘妍……可我们是自愿的!不是刘鹏认为的qj! 问:具体说说! 答:我……我跟刘妍是一个星期前认识的。上周她来学校看刘鹏,但不太熟悉我们学校的路,就需要有人去接一下。当时刘鹏陪他女朋友在图书馆查资料,所以就让我去帮他接一下刘妍。一见面我就被刘妍的成熟干练吸引了,然后我就跟她表白,但她说我是她弟弟的同学,比她小太多,不合适。她还说刘鹏对她很依赖,她怕接受了我的感情之后,刘鹏会生气。但我真的太喜欢她了,就要了联系方式,之后就不断地给她发消息,跟她说我喜欢她一个星期后,她约我见的面,然后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问:才认识一个星期,你们就发生关系,这速度太快了点儿吧! 答:这……你情我愿的事……还有时间限制吗…… 问:你拍摄视频,女方知情吗? 答:不……不知情……但我真的只是留着自己看,问没有传播…… 问:那也侵犯了隐私权! 答:警察叔叔……我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太喜欢她了,想留着在见不到她的时候看看……我真的没有传播啊……我马上删除行不行…… 问:视频的事以后再说!我再问你一遍,你跟刘鹏的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答:男……男女朋友关系…… 问:我提醒你,你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去查证,你在这里撒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答: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 问:好。刚才你去验了伤,刘鹏打掉了你两颗牙齿,属于轻伤二级。涉嫌故意伤害罪,根据刑法234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对此你有没有什么诉求? 答:同学一场,算了。而且那两颗后槽牙本来就是龋齿,早晚都是要拔掉的,这一下还省了拔牙钱了。就别处理他了吧。 问:你确定? 答:这还有啥确不确定的,我跟他姐姐谈恋爱,这以后要是成了,那他就是我小舅子,充其量我们这就是家庭纠纷,您高抬贵手,算了吧。况且也就两颗龋齿,没必要的。 问:具体情况我们调查后,会考虑你的诉求。你以上所说的是否实话? 答:是实话。 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答:没有。 以上记录看过,和我讲的一样。 宋桥 2012年6月15日 轻伤二级! 都够判刑的了! 可宋桥却放弃了对刘鹏的追责! 这是周文晟没想到的。 要知道辅导员再晚去一步,宋桥很可能就被刘鹏打死了! 可即便是这样,宋桥依然放弃了对刘鹏追责! 为什么? 第四十九章都在找她 “头儿,饭菜都齐了,先吃点东西吧。”王斌将周文晟的那份饭菜在他面前摆好,轻声打断了周文晟的沉思。 “哦,不急,你先吃。我看完再说。”周文晟把自己面前的两个小蒸笼推在了王斌面前,“你多吃点儿。” “那我就不客气啦!”看着小蒸笼里冒着热气的豆豉凤爪和水晶虾饺,王斌咽着口水把小蒸笼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嗯,你吃。不够了再自己点。”周文晟点点头,拿出了文件袋里第三份资料——刘妍的笔录。 周文晟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当年这件案子居然办的这样细致,居然把刘妍也带到派出所做了笔录,而不是简单的电话问讯。 周文晟嚓得一声划燃了火柴,点燃了一支烟,翻开了笔录—— 时间:2012年6月16日14时15分于15时20分止 地点:湖大南路派出所 询问人姓名:马胜利 记录人姓名:徐文 被询问人姓名:刘妍 民族:汉 曾用名:无 性别:女 年龄:28岁 文化程度:小学 现住址:湖州市南溪街16号102 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 答:听说是我弟弟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问:你弟弟是谁? 答:刘鹏。 问:那你知道他跟谁打架吗? 答:不知道……我只听他辅导员说,他把人打得挺严重的,警察同志,我们是不是要赔钱啊…… 问:宋桥你认识吗? 答:认识……他是把宋桥打了吗? 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答:我们……我们在交往……警察同志,我弟弟是不是把宋桥打了? 问:你跟宋桥交往的事,刘鹏知道吗? 答:不知道…… 问:你跟宋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答:警察同志,你们不是喊我来处理我弟弟打架的事的吗? 问:回答问题! 答:我……我跟宋桥大概是一个多星期前认识的。 问:刚认识一个星期你们就开房了? 答:我们相见恨晚,有问题吗?况且这是我的隐私,我应该是有权保持沉默的吧! 问: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更隐私的事。他偷偷拍摄了你们亲密接触的视频。 答:……我知道他在拍摄。 问:你知道? 答:知道! 问:可宋桥说他是偷拍。 答:男人的小心思罢了,戳穿了,反而没意思。反正他又不会拿给别人看,这就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怎么?违法了? 问:如果他只是自己观看,那我们管不着,但如果我们后期调查发现他传播了视频,那就另说了。你的证词和宋桥的行为我们会认真调查。我再强调一下,你对警方撒谎,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想清楚。 答:你们随便去查! 问:好。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以上所说的是否实话? 答:是实话。 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答:没有。 以上记录看过,和我讲的一样。 刘妍 2012年6月16日 看着名字上鲜红的指印,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又将笔录仔细看了一遍后,才将其放在一旁,又顺手按灭了指间的烟蒂。 他抬手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眉心,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刘妍在有意包庇宋桥。 可这是为什么呢? 宋桥偷拍视频,刘妍是受害者,她为什么还要包庇宋桥呢? 难道真的像刘妍所说,她早已看穿了宋桥的把戏,不说破只是为了保住宋桥可怜的尊严? 即便如此,认识一个星期就开房发生关系,无论如何这都不能仅靠一句“相见恨晚”来解释。 刘妍和宋桥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被自己探知的秘密? 这三个人太奇怪了。 刘鹏跳脚骂街要弄死宋桥。 宋桥却放弃追责。 刘妍又包庇宋桥。 看来,这件案子的关键点还是在宋桥身上。 周文晟喝了一口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着面前吃的不亦乐乎的王斌,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明天你再打电话给宋桥,让他过来一趟,他身上有太多疑点了。” “好。”王斌头也不抬的应道。 “慢点儿吃!你小子给我留点儿!”回过神儿的周文晟眼见王斌准备将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不由得一个爆栗敲在王斌头上,从他嘴边把虾饺抢了下来。 “头儿……就为了口吃的……”王斌龇牙咧嘴的揉着被敲疼的头,不满的嘟囔着。 “你这是一口吗?”周文晟没好气的瞪了王斌一眼,“虾饺都三份了!也不知道给老子留一个!看什么看!”一声呵斥惊得王斌迅速收回了目光,“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加菜!” “还说我小气……您这也没大方到哪儿去……”王斌噘噘嘴嘀咕着,抬手把盘子里最后一点儿蟹粉豆腐倒进了自己碗里。 ………… “麻烦问一下,这位女士在这里吗?”满脸焦急神色的卢佳冲进了银沙滩温泉洗浴度假酒店。 “您请这边稍等一下,我去请大堂经理过来。”门口迎宾的蓝旗袍将捏着手机的卢佳带向了一旁的等待区。 原木小茶几旁有两把小巧的原木太师椅。 浅灰色的台布和抱枕看上去简约舒适。 卢佳坐在太师椅里,不住的扭动身子,看向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女士您好,请问您找谁?”就在卢佳伸长脖子不住张望的时候,一位身着银蓝色旗袍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看着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和礼貌的职业微笑,卢佳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蓝旗袍口中的大堂经理了。 “这位女士在这里吗?”卢佳将手机举在大堂经理面前,手机上是陆晓寒的照片。 “请问您这位朋友贵姓?如果她是我们这里的vip会员,应该是可以查得到的。”大堂经理接过手机端详片刻后笑盈盈说道。 “姓陆,叫陆晓寒。” “好的,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帮您查一下。”大堂经理微微笑着,将手机还给卢佳,转身离去。 “请喝茶。”卢佳刚想起身跟上去,不料被蓝旗袍用茶水留了下来。 “谢谢。”卢佳接过茶水,茶香扑鼻。 她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了的大堂经理的背影,又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跟上去的想法。 “您好。”喝下最后一口茶水,大堂经理回到了卢佳身边,“陆小姐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现在应该在三楼包间休息,需要我告知她吗?” “哦,不用了,不用了。”卢佳放下杯子站起身,“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麻烦您了。” “慢走。”大堂经理将卢佳送至门口,微微躬身说道。 “银沙滩温泉洗浴欢迎您!”卢佳出门离开的同时,一对情侣模样的人走进了大门。 “您好,几位?”大堂经理微笑着迎了上去。 “两位。”男人随口应着,一双眼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大堂。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两位啦,”女人嬉笑着接过了男人的话对大堂经理说道,“我闺蜜推荐我过来的,她说她在这里等我,也不知道她到了没有,您这边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可以的,女士。如果您朋友是我们的vip会员,我们就可以查得到。”大堂经理满口应下,“请问您朋友贵姓?” “姓陆,叫陆晓寒。” 第五十章陆晓寒的坦白局 “陆小姐啊,她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大堂经理微微笑道,一抹诧异在职业微笑下一闪而过。 “这么肯定?”女人笑嘻嘻的歪头问道,“不用去查一下吗?” “实不相瞒,刚刚也有人来问过陆小姐在不在这里……” “刚才?”女人娟秀的眉头蹙了一下,打断了大堂经理的话。 “对,就是刚才您二位进门时与你们擦肩而过离开的那位女士,她也是来找陆小姐的。” “那她怎么走了?”女人回头朝门口望了望,毫无悬念的没有看到任何背影。 “我问她是否要告知陆小姐,然后带她去陆小姐休息的包房,她却连说不用了,然后就走了。我这还没缓过神儿,您二位就来了。” “那麻烦您带我们去陆小姐的包房吧。”一旁的男人将手机收起放进口袋,对大堂经理说道。 “啊,好的。请随我来。”大堂经理微微一笑,引着二人朝一旁的电梯走去,同时还不忘对着夹在领子上的mini麦,呼叫通知三楼的同事。 踩着厚厚的绛紫色地毯,三人来到了银沙滩温泉洗浴酒店的三楼。 “不好意思,陆小姐的包房在女宾部这边,只能这位女士进去,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也可以去四楼男宾部休息。”站在三楼大厅里,大堂经理拦下了男人的脚步。 男人迅速看了一眼自己的伴侣,对大堂经理说道:“那我去四楼吧。” “朵朵,你带一下,四楼贵宾一位。”大堂经理轻点头,对候在走廊里的一名蓝旗袍说道。 “女士这边请。”见男人跟着同事朵朵往四楼走去,大堂经理抬手虚引对女人笑道。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咚咚咚。大堂经理敲了敲316的房门,而后轻声道:“陆小姐,您朋友来了。” “请进。” 门从里面打开,女人看见了穿着浴袍,趴在按摩床上,侧脸看向门口的陆晓寒。 “晓寒……”女人笑着走进了包房。 “来来来,先别按了,给我这姐妹儿换个衣裳,先泡个澡再说。”陆晓寒朝女人挥了挥手,张罗着让给自己按摩的技师安排女人泡澡。 不等女人拒绝,技师已经将一套崭新的浴袍捧在了她面前。 女人看了一眼陆晓寒,换上了浴袍。 “走吧,一起去。”陆晓寒从按摩床上爬起来,亲密的挽起女人的手,朝里面的套间走去。 套间里热气腾腾,一个硕大的纯白色浴缸占据了一大半空间。 陆晓寒脱掉浴袍,滑进了池子。 “来啊!”她长长舒了口气,对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看着靠在池子边缘的陆晓寒,也解开了浴袍。 “开始吧。”陆晓寒瞟了一眼女人,懒洋洋的说道。 “什么?”陆晓寒的话让女人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继而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铁青。 “周队长急坏了吧?”陆晓寒看了一眼身边女人铁青色的脸微微笑道,“他一定让你带来了许多问题。问吧,我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实话实说的。” “陆晓寒,周队长果然没看错你!你还真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女人铁青的脸上略微缓和,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态度。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娜。”女人看着气定神闲的陆晓寒,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不妨就从你的那个梦开始吧。” “周队长效率还挺高。”陆晓寒轻轻笑了,“我做的梦,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获取的信息都是共享的。但我们头儿认为你没有说实话。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乔娜一脸严肃的盯着陆晓寒,杯放过任何一缕从她脸上溜走的表情。 “说实话……”陆晓寒无奈的笑了,“我在警局对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同时撒了谎。”陆晓寒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梦我做了三天,但那又不能称之为梦。” “什么意思?”乔娜被陆晓寒绕的有些迷糊。 “梦是睡着时局部大脑皮质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生理现象。但我却是实实在在挖了三天的坟。但遗憾的是,我却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做梦?”陆晓寒的话让乔娜觉得自己似乎在面对一个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那又为什么要挖三天的坟? “因为我清醒后发现指甲缝里还有残留的泥土。”陆晓寒的话让乔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虽然不多,但指甲缝里残留的那股子泥土的腥气和尸体腐烂的恶臭都在告诉我那不是一个梦。”陆晓寒顿了顿补充道。 “陆晓寒,你是疯子吗?你明知自己在挖坟为什么不停下来呢?”乔娜还是没忍住。 “因为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啊。”陆晓寒淡淡回道。 “那你今天上午又跑到哪里去了?”乔娜消化了一会儿陆晓寒的话后,继续问道。 “当然是去找我挖了三天的那个坟啊……”陆晓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乔娜。 “如果是你,你就不想再去看看吗?”陆晓寒盯着乔娜几乎一字一顿道,“里面躺着你自己的坟。” “你完全可以让我们警察去做这件事的!”乔娜柳眉微蹙,“你不知道什么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吗?” “乔警官,如果我告诉你,我在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下,挖了三天的坟,然后我请你帮我去找到这座坟,然后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躺着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你会帮我去找坟吗?你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轰出警察局的吧?搞不好你心情不好,还会送我两天牢饭吃,然后再强制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我说错了吗?” 乔娜被陆晓寒的话怼得无言以对,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得不承认,陆晓寒说的对。 如果陆晓寒让自己去帮她找她梦里挖的坟,自己一定会把她以最快的速度送进精神病院。 “还有问题吗?”陆晓寒打破了略微尴尬的空气。 “你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乔娜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周文晟打了我上百个电话,硬生生把我手机打到没电自动关机,再结合我跟他讲的梦境,他一定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我。而最快的方式就是卫星定位我手机的位置。所以当我把手机在这里充上电之后,我就知道你们很快就能找到我。” “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还要让大堂经理撒谎说你一大早就来这里了?” “因为不止你们在找我。”陆晓寒看着乔娜,笑得意味深长。 第五十一章你在躲着谁? “你怎么知道不止是我们在找你?”陆晓寒的话让乔娜想起了大堂经理的话。 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人来找过陆晓寒,而那个人却与他们擦肩而过。 可大堂经理说过,她并没有告知陆晓寒有人找她啊…… 乔娜的目光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不知道,我就不会躲在这里了。”陆晓寒笑道。 “躲?这里?”乔娜警惕的朝门口看去,“这里是你的地盘?” “不,我不过是在这里办了一张vip至尊会员而已。” “但这里却可以让所有前来找我的人与我——坦诚相见。”陆晓寒看着乔娜略微迷惑的目光补充道。 坦诚相待…… 乔娜不由自主的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面,俏脸上顿时腾起一片红霞。 “你到底在提防什么人?” “周队长手下还真是精英聚集。”陆晓寒笑着夸赞了乔娜一句,而后从池子里站起,顺手拿过搭在一旁衣架上的浴袍,裹在了身上。 “我在提防胸口烙了逆五芒星的人。”陆晓寒走到门口,转过头,对依旧泡在池子里的乔娜说道,“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后面的需要你们去调查了。如果我这边有新收获,我会想办法告诉你们周队长的。”说完,陆晓寒留下还没回过神的乔娜,拉开门走了出去。 “对了,出了这个包房,我就不认识你了。我希望你也能忘了我。” 话音连同陆晓寒的背影一起被套间的门隔断。 乔娜急忙起身去追,出水的一刹那她才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穿。 手忙脚乱的套上浴袍,趿拉着拖鞋冲过两道门追出去的时候,走廊上早就没了陆晓寒的人影。 ………… “头儿,现在我该怎么办?她最后说她让我忘了她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找到陆晓寒的乔娜回到了包房,找到手机,将刚才陆晓寒对自己说的话完完整整对周文晟复述了一遍。 “今天你跟她的谈话务必守口如瓶,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讲起。甚至于见到她这件事,都要烂在肚子里。”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传来了周文晟低沉的声音。 “那小陈呢?”周文晟的叮嘱让乔娜更加迷糊了。 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谈话内容要守口如瓶,见面的事也要烂在肚子里。 难道周文晟从对话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乔娜一时间不太清楚一会儿该如何去面对跟她一同前来的陈刚。 “就跟他说你见到了陆晓寒,但陆晓寒在睡觉,怎么都叫不醒,所以你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合适吗……你不是跟我们说过要想快速破案,信息共享很重要吗……”乔娜皱了皱眉头。 对同事隐瞒案情线索,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那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听筒里传来了周文晟略带生气的训斥,生硬的打断了乔娜的话。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有点儿冲,周文晟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回去继续查你们手上的线索,我这边还有点儿事要忙,晚一点我再跟你联系。”话音还没落地,周文晟就挂断了电话。 乔娜愣了愣,拨通了陈刚的电话,同时也迅速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朝电梯口走去。 “叮~”电梯开门,乔娜不甘心的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只有身穿蓝旗袍服务生的走廊。直到电梯门响起超时的警报声,乔娜才走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下到一楼,藏在拐角包房里的陆晓寒才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包房,重新把自己泡进水里。 她有些后悔跟乔娜说了那么多。 她怕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 她更怕将更多的人拖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隐隐觉得自己很可能早已暴露,不然实在是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挖了三天的坟。 可眼下这种情况,自己又该去哪里寻求帮助呢? 去找周文晟吗? 不行,他掌握的线索太少了,现在贸然闯入,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相信周文晟的能力,她也对周文晟有信心,可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将要去面对的是什么。 要不……去找找师兄? 想到这里,一张阳光俊郎的面孔在陆晓寒脑海中滑过。 他……愿意跟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吗…… 陆晓寒想着,从水里站了起来。 门缝透过一丝风,吹在陆晓寒裸露的皮肤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一哆嗦,让陆晓寒突然回想起了乔娜的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不止我们在找你。 她不知道,她只是猜测,除了周文晟,还会有其他人拼命找她。 可听乔娜的话音,似乎除了乔娜一行人之外,真的还有人在找她。 会是谁呢? 是敌?是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呢? 没有得到通知,那就说明来找自己的人得到自己在这里的消息之后就走了。 走了…… 陆晓寒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服,快速穿好,冲出了包房。 “快!”就在陆晓寒将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一旁的楼梯口传来了一个男人粗鲁的催促。 ………… “头儿,你脸色不太好啊……”王斌把手放在周文晟眼前挥了挥,“是案卷里发现了什么?” “嗯。”周文晟划燃一支火柴,点燃了烟,点了点头。 “我记得咱们上次去找宋桥,问他跟刘妍的事,他说自己是被刘妍强迫的,还说刘妍拍了视频用来威胁他,对吧。”周文晟吸了口烟幽幽道。 “嗯,”王斌点了点头。 “但这份笔录却显示视频是宋桥偷拍的,而且刘妍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帮宋桥打掩护,说自己知道宋桥在拍视频……” “这怎么可能!”王斌吃惊的差点儿打掉手边的筷子。 “宋桥偷拍,刘妍是受害者,她怎么可能帮宋桥打掩护对警方撒谎!”王斌手忙脚乱的放好筷子,补充道。 “对,问题就在这里。”周文晟赞赏的点点头,“而且宋桥作为被打掉了两颗后槽牙的受害者,也替行凶者刘鹏说好话求情。” “这仨人有病吧!” 第五十二章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文晟仔细的将资料袋上的白线缠绕结实,看了一眼王斌,“吃好了吗?接下来,咱们可能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头儿,放心吧!再硬的骨头,我也给你撬开一条缝!”吃饱喝足的王斌此时眼里有光,信心满满。 “好!我去买单,你去安排两路人马,一路直扑宋桥家,把他带回局里。另一路去刘妍家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她给我24小时盯死了!” “头儿,为了一个已经了结的案子,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王斌以为周文晟只是准备把宋桥带去局里问问话,没想到周文晟居然还要安排人盯着刘妍。 “你相信我,”周文晟起身,拍了拍王斌的肩膀,“只要把这桩陈年旧案查清楚了,咱们手上的案子就一定会找到一些眉目。” “神秘兮兮的……”王斌看着转身离开的周文晟不由得嘀咕道,“不过头儿买单的背影还是很帅的。” …………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审讯室里宋桥不知所措的对着看守他的两名警察不住的念叨。 “安静点儿!你当这是你家会客厅啊!”看守的警察实在是受够了宋桥的碎碎念,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不知为什么,听到呵斥的宋桥居然打了个激灵。 “警察同志……我……我能要杯水喝吗?”沉默许久后,宋桥实在是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再次挑起了话题。 “开水喝完了,等烧好了,就给你倒。”冷冰冰的回应从身后侧传来。 “哎,好,好……”宋桥抽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模样。 “这小子来了多久了?”监控室里,看着监视屏的周文晟抽了口烟,张口问道。 “快两个小时了。”负责监视的警察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答复道。 “差不多了。”周文晟将烟头捻灭,对站在自己身后的王斌道,“走,会会他去!” 说罢,二人离开监控室,朝宋桥所在的审讯室走去。 “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一推开门,周文晟就看到了宋桥焦急得都快冒火的目光。 “周队长!”宋桥看见周文晟,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两眼冒光。 “周队长,您快帮我解释解释吧,我可一直都是守法公民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了啊……”宋桥一顿挣扎着想往周文晟身上扑,可最终还是被锁死的椅子困在了原地。 “宋先生稍安勿躁。”周文晟平静的看了一眼宋桥,坐在了宋桥对面的审讯桌后。 “咱们先看一段视频。”周文晟给王斌使了个眼神。 王斌点点头,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了宋桥,并点开了播放。 晃动的画面让宋桥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细密的汗珠钻出毛孔,一对眼珠滴溜溜乱转。 “宋先生对这段视频很熟悉吧?”周文晟微笑着看向面前手足无措的宋桥。 “这……”宋桥抽搐着嘴角扯出一丝僵硬难看的心意,支支吾吾道,“这都是以前一时糊涂犯的错……周队长,我现在已经改了,真的,我都改了,没有再偷拍过了……” “所以,你承认这是你偷拍的了?”周文晟挑了挑眉毛。 “是……”宋桥低下了头,轻声应道。 “但我真的已经改了……”略微停顿后,宋桥突然抬起头,看向周文晟,“而且,而且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我们都已经和解了……” “所以你以为我们就不会再去调查了吗?”周文晟打断了宋桥的话。 “宋先生,这是你的亲笔签字吧?”王斌拿出了一份签了字的笔录举在了宋桥面前。 “是……是我签的……”宋桥点点头,目光有些躲闪。 “承认就好。我给你念一段。”王斌瞪了一眼宋桥,翻开了笔录,朗声念道,“周警官,我是被胁迫的啊!都是刘妍逼我的!她强迫我跟她发生了关系!还拍下视频威胁我……” “我错了!”宋桥突然高声打断了王斌。 “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们撒谎!”宋桥脸色涨红,眼眸低垂,四下乱看。 “我……我只是,只是好面子,不想让你们对我有不好的印象……”宋桥乱七八糟的解释着。 周文晟抱着手臂与王斌相视一笑,看向宋桥,幽幽说道:“宋先生,您承认被女人偷拍、威胁,好像也挣不到什么面子吧?” “啊……是……是……”宋桥慌乱应道,“糊涂,一时糊涂……” “说!为什么放弃对刘鹏追责!”周文晟冷不丁的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一激灵。 王斌哀怨的瞄了周文晟一眼,强行按下扑通扑通都快蹦出嗓子眼儿的心脏,迅速打开了笔记本。 “我……我能怎么办……他是刘妍的弟弟,我要是追责,刘妍就会报警,告我qj她……”宋桥突然掩面哭泣。 “说详细一点!”周文晟拧眉呵斥道。 “是……”宋桥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刘妍来学校看望刘鹏,但刘鹏却在图书馆陪郑羽,所以他让我帮他去接一下刘妍。我父母在我刚记事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父亲的小本生意也只够我们俩勉强顾住温饱,所以我一直都很自卑,从来都不敢跟女同学说话。刘鹏让我帮他去接刘妍,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答应的。” “原本以为接刘妍会很尴尬,没想到刘妍却极其善谈,跟她交谈真的非常愉快,我就在那一瞬间就爱上了她。可我也知道,就我这个家庭条件,是不会有女孩子愿意嫁给我的。可我真的太喜欢她了。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能娶刘妍做老婆,那就是让我下油锅,我也心甘情愿!”说到这里,宋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文晟。 “然后我就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跟她要联系方式。我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犹豫的给我了!我当时就差点儿感动哭了,我想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苦了二十多年,终于要迎来甜蜜的新生活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联系方式给我的目的居然不是跟我谈情说爱!” 第五十三章我能怎么办? “不仅仅是我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她也心心念念的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宋桥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但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当时真的就只剩下恋爱脑了,我以为我们俩是两情相悦,相见恨晚。后来我们就频繁的聊天,可我发现她总是在跟我打听刘鹏的事,尤其是刘鹏和郑羽的动向,我以为她是因为女孩子脸皮薄,没话找话,想跟我聊天。我想着我虽然比她年纪小,但我好歹也是个老爷们儿,怎么样也不能让女孩子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于是我就借着告诉她刘鹏和郑羽的恋爱故事,把她约了出来。” “可谁知道她真的就是来听我讲刘鹏和郑羽的事情的!”宋桥气愤的双手攥拳,身体微微发抖,“除了刘鹏和郑羽的事,她一点儿都不想跟我多聊!表面上看着是在跟我聊天,可她眼里的厌恶我看的清清楚楚!” “会不会是你太敏感多疑了?”周文晟抽了口烟,打断了宋桥的话。 “不可能!”宋桥想都没想,飞快的否认了周文晟,“我父亲脾气不好,从小我就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刘妍满脸的不耐烦,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然后呢?”见宋桥依旧沉浸在自己愤怒的情绪里,周文晟张口提醒他继续往下讲。 “后来我就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吃饭间隙,我偷偷往她的饮料里下了安眠药,然后趁她昏昏欲睡,无力反抗的时候,我把她带去了酒店。一方面为了自己以后有炫耀的资本,一方面为了能更好的控制她,我拍下了我们两个的视频。” “宋桥,”周文晟面色铁青的再次打断了宋桥,“我再次提醒你,对警方撒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们都已经找到视频了,我还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宋桥苦笑一声。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视频里的刘妍并不是昏睡状态?” “这是我也没想到的事情。”宋桥苦笑一声摇摇头,“或许是我动作太激烈了,在进行途中,她发生了呕吐,饭菜饮料全吐了出来,安眠药也就没能让她顺利睡着。我以为她会反抗,可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抱住了我……然后……然后就有了你们看到的那个视频。” “所以,这个视频就是你qj刘妍的证据,对吧。”周文晟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桌上泡好的浓茶,利刃一般的目光盯向宋桥。 “是……”此时的宋桥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有气无力。 “既然是铁板钉钉的qj,那刘妍为什么又在派出所作证这一切都是在她自愿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呢?” “因为她要把我保出来,替她做事……”宋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与疲惫,“我宁可当初她控告我qj罪行,也不想被她保出来……” “做什么事?”周文晟起身递给了宋桥一支点燃的烟。 “她要我跟踪郑羽,拍下她几乎所有的行动轨迹……”宋桥感激的看了周文晟一眼,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就像个跟踪狂和偷窥狂一样,几乎全天24小时跟在郑羽身旁,不仅要拍的清晰,还要注意不被郑羽发现。” “拍到之后你怎么给刘妍呢?”周文晟划燃了一支火柴,瞥了宋桥一眼。 宋桥这样狗仔队的行为实在是让周文晟看不起。 “水天堂。”宋桥垂下了眼皮,“你们已经查到了那里。” “嗯,继续。”周文晟点点头示意宋桥继续说。 “我们隔三差五就会约在水天堂见面。起初她还愿意跟我多聊两句,用来维持彼此的脸面,后来她几乎恨不得拿了照片直接走人。”宋桥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文晟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宋桥微微发抖的手边。 宋桥捧起温热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有一次我跟她说我不干了,整天偷偷摸摸的跟在一个女孩子屁股后面,到处偷拍她的隐私,再干下去,怕是要真的变成变态了。可那个女人却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干了,就去控告我对她下药、qj,事后还用视频威胁她,强行与她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她要让我把牢底坐穿,让我父亲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然后你再次妥协了?”周文晟问道。 “不然呢?”宋桥猛的抬起头看向周文晟,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那样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办?原本是为了威胁她跟我交往的视频,到头来变成了她拿来威胁我的武器!我除了妥协,我还能怎么办?!” 宋桥带着哭腔的咆哮式质问让周文晟沉默了。 是啊,他还能怎么办…… 一时色迷心窍,动了歪心思,拍下了视频,却被对方利用。 一步错,步步错。 “刘妍为什么要你跟踪郑羽?”周文晟沉默许久后,给宋桥递上了一支烟。 “不知道……”宋桥抽了一口烟,轻轻摇了摇头。 “起初我单纯的以为她是为了掌握自己弟弟的恋爱进度。可后来她越来越变态的跟踪让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我开玩笑式的问她是不是怕郑羽把她弟弟抢走,她居然一口承认了自己对刘鹏的畸形依恋,这让我更不想再干下去,可只要我说不干了,她就威胁我,说要去告我qj她,还跟我描述监狱里的人是如何对待qj犯的……” 周文晟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宋桥的供述应该都是真的。 “那么,刘妍对郑羽做过什么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宋桥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除了她跟踪刘鹏和郑羽,破坏了几次两个人的亲密接触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周文晟点了点头对宋桥说道。 “真的,真的,我这次若是再有半句假话,出门就让车撞死!”见周文晟相信自己,宋桥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赌咒发誓。 “出门,你暂时还出不了。”周文晟温和笑道,“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请宋先生给个解释。” 说着,周文晟从一旁的资料袋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宋桥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的一瞬间,整张脸变得惊恐万分。 证物袋里不是别的,正是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黑心金光菊胸章! 第五十四章你去告我啊! “这是我们在某个地方无意中捡到的,”宋桥的变化,周文晟全看在眼里,可他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笑呵呵的举着胸章对宋桥说道,“因为我们王警官有幸见过宋先生的黑心金光菊奖杯,也大致了解过这个摄影大赛的情况,所以他笃定,这枚胸章是属于宋先生你的。” 周文晟说着,站起身,将胸章递在宋桥面前,说道:“还请宋先生看一看,这胸章是不是你的。” 周文晟的语气温和得如夏日傍晚的湖面,可宋桥却如坠冰窟。 周文晟手里拿的正是自己遗失的黑心金光菊胸章! 可宋桥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提起有关这枚胸章的任何事情了。 看着面无血色的宋桥,周文晟知道王斌说的是对的—— 这枚胸章正是宋桥的。 周文晟拿着胸章回到了审讯桌后,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 “看来我们王警官没认错,这就是宋先生遗失的胸章了。”周文晟放下茶杯微微笑道,“可以请宋先生回忆一下这枚胸章大概是在哪里遗失的吗?” 宋桥低垂眼眸,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不住的瑟瑟发抖。 “这……这我哪儿知道……”宋桥不自然的抽搐着嘴角,一双眼睛像是无处安放一般,四处乱瞄,还时不时像是无意识一样从周文晟脸上滑过,偷偷观察周文晟的脸色。 “好好想想嘛。”周文晟呵呵一笑,身子不慌不忙的靠在了椅背上。 “周警官,我要是知道在哪儿,那不就不能叫丢了嘛……”宋桥努力掩饰眼里的慌乱,尴尬笑道。 “嗯,也对。”周文晟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对一旁的王斌使了个眼色。 王斌再次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了宋桥,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梯间探了出来,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有人,这才贴着墙溜出了楼梯间。 视频里的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尼大衣,在大衣的胸前,有一枚金灿灿的胸章。 王斌将视频暂停,调出了已经放大处理过的画面,那金灿灿的胸章正是黑心金光菊。 “那不是我!”宋桥突然高声叫道。 “我没说视频里的人是宋先生啊,宋先生怎么这么激动啊?”周文晟笑道。 见宋桥如坐针毡,周文晟不紧不慢的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指间的烟,漫不经心挑了挑眉毛,轻声问道:“宋先生是想起来了什么吗?” “这……”宋桥勾着脖子,勉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我再提醒提醒宋先生。”周文晟眯着眼看向宋桥,缓缓道,“帝、豪、大、厦。” 一字一顿的四个字犹如四道惊雷,劈得宋桥面如死灰、身如筛糠、肝胆俱裂。 “不知道!”宋桥的双手紧紧扣着面前金属挡板的边缘,身体向前探出,圆睁二目,歇斯底里的对着周文晟和王斌嘶吼道。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剧烈发抖的身子就像整个人踩在了电门上一般。 “坐下!”一直站在宋桥身后的警察一把将宋桥按回到椅子里。 “宋桥!”周文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 “我告诉你,你干了什么,我们都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现在问你不过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 周文晟的一番训斥让宋桥愣在了那里。 “好啊!那你就去起诉我啊!控告我qj了刘妍!”宋桥只愣了不到两秒,再次狂妄暴走,“她刘妍一个所谓的被害人都承认了不是qj,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哈哈哈哈……” 看着宋桥几乎癫狂的大笑,周文晟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宋先生平时很少关注法律条文吧?”王斌看了一眼周文晟铁青的脸,高声打断了宋桥的狂笑。 “呵,那又怎样?”宋桥的笑意僵在脸上,嘴硬的回怼道。 宋桥虽然梗着脖子硬撑,可眼底的慌乱还是没能逃过王斌的双眼。 “我虽然摄影比不上你,但法律条文我背的比你熟。”王斌冷笑一声对上了宋桥的目光缓缓开口,“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且强奸罪案件属于公诉案件,由公安机关就犯罪事实进行侦查,检察院作为公诉机关进行指控,就算被害人不起诉,也照样能定你的罪!” 王斌的话让宋桥再次陷入了恐慌。 “不可能,不可能的!”宋桥双眼通红的盯着王斌,“你们查不到证据的!你们什么都查不到!” 看着眼前已经处于疯狂状态的宋桥,周文晟知道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示意王斌结束审讯,并吩咐宋桥身后的警察将他带下去,送往拘留室临时看押。 “王斌,去看看法医处还有谁在,让她们采一下宋桥的指纹和dna,对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做比对!”周文晟将烟蒂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道,“老子非得抓住他的尾巴不可!” “头儿,要不等那小子冷静之后,咱们再加把火?”王斌收拾资料的手停滞了一下问道。 “不,”周文晟搓了搓脸,思忖片刻道,“你等下跟法医处的人说,拿到指纹后尽快比对,优先比对那个床单和胶带上提取到的指纹。只要有一个比对上了,就让拘留室的兄弟连夜把他送去看守所,跟看守所老罗说他是个qj犯,让他看着安排。” 周文晟的声音不大不小,从审讯室门口传出,清清楚楚落在宋桥耳朵里。 宋桥只觉得浑身一颤,双腿便失去了知觉。 “那咱们呢?”听着周文晟的安排,王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回家洗澡,睡觉!”周文晟搓了搓脸说道,“踏踏实实睡一觉,你相信我,明天一早,一定会有惊喜的!” “是!” “这是哪个短命的随地大小便啊!”王斌声音刚落地,走廊上就传来了保洁大妈愤怒的声音。 “去看看。”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走出审讯室,只见空荡荡的走廊中央有一条长长的淡黄色水迹,不远处还有一只倒在地上的皮鞋。 …………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天刚蒙蒙亮,周文晟就被手机吵醒了。 他眯着惺忪睡眼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 “哥!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听筒里传来了王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第五十五章老子一枪崩了你! “撑住!我们马上到!”手握手机的周文晟在王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瞬间清醒。 周文晟迅速拨通了内线电话:“带上枪,幸福花园,支援王斌!” 说话的同时飞快的穿衣出门。 “这是谁的车?走吗!?”周文晟边跑边穿着风衣袖子,冲着路边一辆停着的出租车喊道。 “走走走!”路边早点摊儿上一个汉子三两口将碗里的豆腐脑喝完,抓着没吃完的油饼朝出租车跑去。 “咦?”周文晟一愣。 这司机师傅好面熟。 “去哪儿?”汉子没有理会周文晟,直接拉车门坐了进去,边发动,边含糊不清的询问目的地。 “哦,幸福花园。”听汉子招呼自己,周文晟也顾不得细想,连忙坐进副驾,报了地址。 “请系好安全带。”汉子看了一眼周文晟提醒道。 “师傅麻烦快点儿,我赶时间。”周文晟隐隐有些不爽的催促道。 “咔哒!”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文晟只听耳边一阵轰鸣声,强烈的推背感惊的他汗毛倒竖。 出租车像离铉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左拐,右闪。出租车像是个武林高手一般在早高峰的马路上闪转腾挪。 周文晟又好几次都感觉这车子不是跑的太快,而是飞的太低。 一个漂亮的甩尾,出租车冲进了幸福花园大门。 车轮与地面激烈摩擦,发出低沉刺耳的声音。 “到了。”出租车稳稳停在了小区道路中央的十字路口。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一共四栋楼,呈“田”字型坐落。道路也简单明了,一横一竖。出租车恰好停在了横竖的交点上。 停在这里,无论周文晟要去哪栋楼,都会比较快捷。 “我想起你了!”周文晟强忍呕吐感,推开了车门,“那个赛车手!” “业余的。”汉子冲着周文晟呕吐的背影纠正道。 “周队,您来的够快的!”王斌所在辖区派出所民警接到协查通告后立即赶了过来。 可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王……呕……”周文晟看了一眼民警,指了指王斌所在的位置,转过身去又是一番呕吐不止。 俩民警对视一眼,立即朝周文晟手指方向跑去。 “头儿!”重案组的同事们在周文晟吐出一口黄绿色胆汁的时候,也赶到了幸福花园。 “老周,你没事吧?”看着周文晟略微苍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双腿,王炎炎不放心的问道。 “我没事。”周文晟摆摆手,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压下再次升起的呕吐欲,对王炎炎道,“上面目前情况不明,你们技术部先在这里等一下,其他人,跟我上去看看。”说完,周文晟反手将枪从腰间摸出,率先冲向了王斌所在的单元。 “情况怎么样?”周文晟猫在楼梯拐角轻声问着站在门口的两位民警。 民警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 周文晟招了招手,让他们退后。而后,又命身后的队员持战斗状态,猫腰前行,蹲在走廊两遍。 周文晟也蹑手蹑脚贴墙走到了王斌家门口。 “王斌,王斌,听得到吗?”周文晟双手握枪,枪口朝上,背靠墙壁,侧脸对着王斌的家门喊道。 门里回应周文晟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上了周文晟的心头。 他强稳心神,做了两个深呼吸后,轻轻敲了敲门,说道:“王斌,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人回应。 可趴在门缝儿上的周文晟分明听到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周文晟招了招手。 两名刑警将枪放好,来到了周文晟身边。 周文晟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见周文晟心意已决,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同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枪支的保险栓。 二人会意,后退两步,卯足力气,抬脚就踹。 “咣当!”屋门被暴力踹开,重重砸在墙上。 “不许动!”十余把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同时对准了屋里。 “我的门……”与此同时,屋里传来了王斌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斌!”周文晟大声喊道。 “头儿!”王斌顶着一头像鸟窝一样的乱发,哭着冲向了周文晟,一个弹跳原地蹦起,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抱住了周文晟,“哥啊!你咋才来啊!” “客厅没人!安全!” “卧室没人!安全!” “厨房没人!安全!” “厕所没人!安全!” “阳台没人!安全!” 随着一声声回报,周文晟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艰难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努力吸了一口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你个兔崽子!放开老子!老子快被你勒死了!” 话音落地,周文晟就觉得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松动了一些,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周文晟心中不由感慨:活过来的感觉真tm的好! “你给老子下来!”脖子上的压迫感没有了,周文晟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不要!”王斌带着哭腔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给老子下来!” “不要!!” “你不下来老子一枪崩了你!” “不要!!!” 随着话音落地,周文晟只觉得搂着他脖子的胳膊似乎又收紧了一些。 “好好好,你不下来就不下来,你别把我勒死就行。”为了不莫名其妙的殉职,周文晟妥协了。 “哥……求求你……带我出去吧……”王斌趴在周文晟肩头带着哭腔哀求道。 “出去?那你下来走啊……” “不要!!!!”周文晟的话让王斌发出一声惨叫,同时夹在周文晟腰间的双腿夹的更紧了。 “老子真想一枪托打死你!”周文晟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道。 可王斌死活不下来,周文晟只好任由王斌像个考拉熊一样抱着自己,一步步艰难的挪出屋子。 “好了吧,可以下来了吧?”直到周文晟脸红脖子粗的喘着粗气,站在单元门门口,王斌才红着脸,低着头,松开了手脚,从周文晟身上滑了下来。 “老周,我们去看看。”看着王斌脸上干涸的泪痕和红肿的双眼,王炎炎觉得他不像是在胡闹,王斌的屋子里,一定有周文晟这个大老粗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嗯,辛苦了。”周文晟点点头,目送王炎炎和罗琦离去。 王炎炎想到的,周文晟也想到了。 但王斌的行为让他实在是恼火的想就地挖个坑把他埋了! 第五十六章胆小鬼! “走啊!”大约缓了半个小时,王斌脸色和精神逐渐恢复正常后,周文晟拎着王斌的耳朵,再次来到了王斌家所在的楼层。 可王斌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双手死死拉着楼梯扶手,任凭耳朵被周文晟拽得通红,都不愿再靠近半步。 “要不你还是打死我吧……”王斌满脸惊恐的看了一眼自己家门方向,带着哭腔对周文晟哀求道。 “你……”周文晟恨得牙根儿痒痒。 虽然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可周文晟还是忍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王斌脸上的恐惧实在是太真实了,不像是装出来的。 在这一瞬间,周文晟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小子不会长了个狗眼吧…… 据说狗能看到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发现了什么?”见王斌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周文晟只好自己朝那扇大开的屋门走去。 “那里还有一只。”王炎炎歪着头,仔细看着地板。手指指向不远处,对罗琦轻声说道。 “发现了什么?”周文晟好奇的蹲下身,顺着王炎炎的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罗琦手拿镊子小心翼翼的捏了一下,而后顺手放进了手中的玻璃瓶里。 “你们在干嘛?”周文晟瞪大了双眼,却什么都没看见,“无实物表演吗?” “蜘蛛!”罗琦白了周文晟一眼,将手中的玻璃瓶盖好,递给了周文晟。 “这蜘蛛……”周文晟将小玻璃瓶举在眼前仔细观察,一个个鲜红色,还不到半个芝麻大的小点点在玻璃瓶里映着刚刚升起的阳光,缓慢爬动。 “对,跟你在我法医处看到的应该是一样的。”王炎炎接过了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证物箱,“究竟是不是同一种,还得等我们回去仔细看过才能确认。” “好,辛苦了。”周文晟心头浮起一丝疑云。 王斌家里怎么会出现跟那个床单上一样的蜘蛛?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王炎炎看了一眼屋子里对周文晟说道。 “嗯,你说,我配合。”周文晟看王炎炎的表情就知道王炎炎要拜托他的事一定跟这间屋子有关。 “蜘蛛我们捉了几只,拿回去分析对比,但这个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蜘蛛,我们还需要再对这间屋子进行取证分析。” “你放心,在你们取证完毕之前,这间屋子不会再有外人进入。”周文晟当即明白了王炎炎的意思,当下拍胸脯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了。”王炎炎笑道。 “不不不,这句感谢应该我来说。等这事儿了了,我请你们吃饭。” “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炎炎看了一眼屋子里还在努力捉蜘蛛的罗琦,招呼了一声,“琦琦,走了。”说罢,拎上证物箱朝楼梯口走去。 “炎炎姐……”王斌躲在楼梯拐角泪眼汪汪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王炎炎。 “你这几天就在局里凑合凑合吧。”王炎炎对王斌笑道,“屋子里的蜘蛛我不可能捉的完,你还是请专业杀虫的人来做一次彻底的消杀吧。” “炎炎姐……它们会不会钻进我的鼻孔和耳朵里结网繁殖啊……”王斌几乎要哭出声儿来。 “噗……”王炎炎被王斌的模样和说出的话彻底逗笑了,“你耳朵和鼻孔里的绒毛会把它们拦住外面的,放心好了。” “姐啊……你可不能骗我……” “骗你做什么,赶紧找人做消杀去吧。”王炎炎说完带着赶上来的罗琦转头下了楼梯。 “胆小鬼!”罗琦在路过王斌身边时翻了个白眼。 “王斌,你过来。”在不远处的通风口,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朝王斌喊道。 王斌抬头看去,周文晟面沉似水。 “头儿……”王斌低着头,一寸一寸往周文晟身边挪动。 他现在尴尬得都快能用脚趾扣出一个四室两厅一厨一卫了,而且还是那种精装修,带前后花园,可以拎包入住的那种。 “我……”王斌张了张嘴,他实在是太想解释一下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了,可他也真的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王斌,”周文晟看着眼前的王斌,强压心头怒火,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需要一个解释。你最好能解释清楚,在你的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蜘蛛!” “啊?”王斌一愣,大脑瞬间宕机。 他以为周文晟会责问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蜘蛛而闹得整个重案组鸡飞狗跳。 或者训斥他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死活不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周文晟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自己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蜘蛛。 “头儿……这蜘蛛有腿,它顺着窗户缝爬进来,那我也不知道啊……”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周文晟瞪了一眼王斌说道。 “头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周文晟阴沉的脸色和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刚刚饱受惊吓的王斌差点儿哭出声儿。 “你……”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手机铃声打断了周文晟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手机,用手点指王斌,说道:“你小子好好想想!我待会儿再来处理你的问题!” 说罢,按下了接听键,沉声道:“老罗,怎么了?” “老周,你们今天凌晨四点左右送来的那个小子,是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啊?做精神鉴定了吗?” 看守所罗文希的话让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 “老罗你什么意思?” “这小子入狱体检的时候,我们在他胸口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疤,我看着也不像是打架打的,我们狱医就问他这疤的来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说这疤是他自己用烙铁烙上去的。你说这不是神经病,这是什么?” “后面还有更奇的,”罗文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狱医问他为什么要烫这个疤,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有这个疤在,苏摩大人就会帮他扫除一切障碍,获取至高无上的荣誉,爬上事业巅峰,成为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成功人士。”罗文希见周文晟不接话,继续说道,“你听听这疯言疯语的,这小子不会是得了妄想症吧!” 第五十七章惊喜来了! 烙印! 苏摩! 这两个词深深砸在周文晟心头。 他顾不上罗文希的吐槽,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老罗,你把那个烙印拍给我看看。” “好。”不知是不是罗文希听出了周文晟语气中的严肃,他不再吐槽,一口应下了周文晟的要求。 “叮~”电话刚挂断,周文晟的微信就收到了一张照片。 周文晟迅速点开,一个倒立的五角星赫然出现在眼前。 逆五芒星! 又是逆五芒星! 周文晟顿时感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全身的血都凉了。 “王斌!快!回局里,带上资料,跟我去一趟看守所!”周文晟一边招呼着王斌,一边朝楼下跑去。 “是!”一听有任务,王斌瞬间来了精神,拔腿跟了上去。 “师傅!师傅!再送我一段!”周文晟跑下楼,正好看见送他过来的那个司机师傅准备上车离开,不由得大喊。 “我还以为你们留下办案不走了呢。”司机手搭车门,看着周文晟笑道。 “幸好你没走。”周文晟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刚刚送你来的时候,闯了两个红绿灯,而且市区道路,跑成那样,肯定有不少违规,我这不是等着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嘛!”司机搓了搓手笑道,“这要是我自己去处理,搞不好吊销驾驶证不算,还得进去蹲上一段日子。” “王斌,你给交通大队去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把这位师傅的违章处理了。”周文晟探出头,对刚刚跑到出租车跟前的王斌说道。 “是!” 见周文晟答应帮自己处理违章,司机师傅脸上的笑意也不那么尴尬了,他拉过安全带系好,抬头问道:“这次去哪儿啊?” “湖州市公安局。”周文晟看了一眼在后座坐好的王斌,对司机师傅说道。 “到了之后,你稍等一下,再送我们去一趟看守所。”周文晟想了想补充道,“尽量快一些。” “这……”司机师傅有些犹豫。 “违章我们去处理。情况紧急。”周文晟皱着眉头,把司机的推辞堵了回去。 “行吧!”司机师傅一咬牙,出租车就窜出了幸福花园的大门。 ………… “王斌,记得等下吐完了,给交警大队打电话啊!”周文晟喝了一口刚买的矿泉水漱了漱口,对一旁扶着树呕吐不止的王斌交代道。 “知道……呕!”王斌话还没说完,新一轮的呕吐欲冲上了喉咙。 “唉,这哥们儿的身手,也算是个特殊人才了,不知道能不能打个报告,把他留在市局开个车……”周文晟若有所思的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尾灯嘀咕道。 “千万别……”王斌擦了擦嘴角的吐沫,强挣扎抬起头对着周文晟疯狂摆手,“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呕……” “瞧你那点儿出息!”周文晟白了王斌一眼,将手里另一瓶冰镇矿泉水递了过去,“别吐了,胆汁都吐出来了!喝点水压压吧。” 半瓶水,喝喝吐吐。 王斌第一次看着矿泉水瓶子有了喝酒上头的感觉。 “头儿,咱们来这儿干嘛啊?”王斌用瓶子里最后一点水洗了把脸,这才感觉稍稍缓过来一些。 “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今天早上一定会有惊喜,你还记得吗?”周文晟说着,带领着王斌快步朝看守所大门走去。 “啊,对,所以真的有惊喜吗?!”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王斌终于在周文晟的提醒下,回想起了昨天他们在市局分手前的交谈内容。 “对,来了。而且是个惊掉你下巴的大惊喜。”周文晟说着,飞快的在门岗做完了登记,带着王斌走进了看守所大院。 “老周!”罗文希快步迎了上来,跟二人简单握手寒暄,“来的够快的啊!” “情况怎么样?”周文晟嘴上问着,脚下跟着罗文希朝看守所办公大楼走去。 “昨天那小子疯言疯语的,我是真怕你们送来了一个精神病,为了防止他伤害别的犯人,也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所以我安排人把他捆床上了,放心吧,捆得结实的很!”罗文希满脸骄傲的介绍道。 二人随着罗文希,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前。 “这是我们的特殊监室。”罗文希说着,用指纹打开了门,继而厉声朝里面喊道,“1827号!市局的领导来找你问话!” 周文晟走进屋子,看到屋子中央的床上捆着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宋桥。 宽宽的布条把他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脑袋上除了布条,还裹了一层海绵,就连嘴里都塞着一块防止他咬舌自尽的布。 “老罗!谢谢你!谢谢你!”眼前的场景让周文晟对罗文希连连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谈吧,我去忙了。”罗文希再次与二人握手后,转身离开了这间特殊监室。 “宋桥。”周文晟走到床边,对上了宋桥绝望的双眼,“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不要自寻短见。” “如果你答应,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你不想回答,就转转眼珠。”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 听了周文晟的话,宋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激动的满脸通红,连连眨眼。 得到肯定答复,周文晟与王斌对视一眼,伸手抽出了宋桥嘴里塞的布。 “感谢政府!感谢领导!”宋桥活动着僵硬得几乎要脱臼的下巴,含糊不清的对周文晟和王斌道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转。 “好了,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周文晟冷冷打断了宋桥,又回头对王斌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对宋桥道,“跟我们说说你身上的那个烙印吧。” “那是逆五芒星。”宋桥咽了口口水,缓缓说道,“有个世外高人告诉我,只要我诚心诚意的亲手在自己胸口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烙上这个印记,所求心愿都会达成……” “你许了什么愿?”周文晟再次打断了宋桥。 第五十八章韩薇薇不是自杀! “黑心金光菊……”宋桥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对那个人说了我单亲的身世,我说我很想要获得黑心金光菊,可直到我连续发帖一个多星期,才得到了他的回复。那个人问我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当时我说什么都可以。于是他就给了我一个网址……” 说到这里,宋桥眼中浮出一抹惧色。 “什么网址?”周文晟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想起了何智弑母一案中,何智提到的那个网络聊天室。 “一个只有在午夜十二点才能打开的网址。”宋桥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还记得网址吗?” “你们去我电脑里找吧。”宋桥闭上了眼,似乎不再想谈起这件事。 “宋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吗?”周文晟见宋桥有些抗拒,便决定再给他一点刺激。 话音落地,宋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微微睁开眼,瞟了一眼周文晟,淡淡说道:“还能为什么,左不过是你们拿那个视频做文章,要定我qj罪呗。” “不,”周文晟嘴角微挑,俯下身,轻声道,“我们在帝豪大厦韩薇薇死亡现场附近,发现了一张粘满透明胶带的床单,经过鉴定,床单上有韩薇薇和你的的dna,……” “不可能!”宋桥瞪大了双眼,“我根本就没跟她怎么样,我只是……”宋桥突然打住了话头,满脸警惕的看着周文晟,“你诈我?” “看来,宋先生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嘛!”周文晟抱着肩膀温和的笑道。 “我不知道。”宋桥瞥了周文晟一眼,再次闭上了双眼,冷冷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周文晟轻笑一声,“原本我以为我可以来救宋先生出去的,可看来宋先生似乎已经决定背负qj的罪名,在监狱里住段日子了。” “哦,我明白了。”周文晟见宋桥闭着眼不说话,笑了笑,继续道,“昨天罗所长认为你可能会有自残行为,所以把你保护起来了,所以你还没有感受到狱友们对qj犯的热情对吧?要不你先体验一晚,咱们明天再谈?王斌,我们走。”说着,周文晟就示意王斌朝门口走去。 “周警官!”就在二人即将踏出屋门的一刹那,周文晟的背后传来了宋桥颤抖犹豫的声音。 “周警官,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宋桥努力勾着头,看向门口的周文晟。 “他们……他们一般会怎么对待qj犯……”见周文晟停下脚步,宋桥连忙问道。 “如果没猜错,应该跟刘妍跟你描述的差不多。”周文晟呵呵一笑,“还有问题吗?” “如果闹出了人命,你们也不管吗?” “你是qj犯诶,你觉得,谁会给你声张正义?你年迈的父亲吗?”周文晟嘴角的冷笑让宋桥感到绝望。 “宋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周文晟打断了宋桥的发愣。 “我……我的事……能不让我父亲知道吗?” “那估计不太行,我们都是要通知家属的。” “对了,”周文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王斌怀里拿过资料袋,慢慢打开,说道,“我这里有几张照片要给你看一下,就算是我提前给你做个心理建设吧。” 说着,周文晟从资料袋里抽出了何智在监狱里死亡的照片,举在了宋桥面前。 “你是专业的,这照片有没有p过,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个孩子跟你一样,烙了逆五芒星,最后亲自咬断了自己的手指,吞下手指自杀了。你可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手指哦~”说完,周文晟不顾面色变得苍白,额头布满汗珠的宋桥,将照片放回资料袋,再次朝门口走去,“好了,我们还有事,希望明天我们还能见面。” “头儿,你这违规了吧……”王斌有些担忧的透过门上的玻璃朝屋子里瞟了一眼。 “特殊情况,不上点手段怎么拿下!”周文晟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一支烟,不慌不忙的吸了一口,继续道,“你小子别什么都往笔录本子上写!我告诉你,今天咱们一定会有大收获!” “管教!管教!我要见管教!”周文晟话音未落,门里就传来了宋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吵什么吵!”罗文希火速从不远处的办公室走出来,边走边冲着特殊监室的方向吼道。 “我要见管教!”宋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罗文希看了一眼在一旁靠着墙抽烟的周文晟,一脚踹开了特殊监室的门:“鬼嚎什么!”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对周警官讲,麻烦您拦一下他们……”宋桥对着罗文希讪笑道。 “刚才怎么不说!”罗文希皱着眉瞪着宋桥。 “刚才……刚才没想起来……”宋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难看的笑容。 “等着!” 罗文希退出屋子,与周文晟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周文晟不慌不忙的抽完了指间烟,又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褶皱的外套,这才对王斌使了个眼色,伸手推开了特殊监室的门。 “听罗所长说,你有重要的事要对我说?”周文晟坐在了床尾,看着床上动弹不得的宋桥。 “是……”宋桥扭了扭身子,有些犹豫的说道。 “周警官,我如果提供命案线索,是不是可以减刑……” 周文晟与王斌对视一眼,说道:“那得看你提供的线索有没有价值了。如果有价值,倒是有机会减刑轻判。” “有价值,有价值,绝对有价值!”宋桥急切的表着忠心。 “我跟你们说,韩薇薇不是自杀!” 宋桥话音落地,周文晟愣在了那里。 他怀疑过韩薇薇的死亡,也怀疑过韩薇薇自杀有问题,但现在,在这种场合,听到宋桥斩钉截铁的说出这样的话,周文晟还是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周文晟飞快的看了一眼王斌,示意他抓紧时间做记录。 “韩薇薇不是自杀!” 第五十九章特殊癖好? 59 “宋桥,我可警告你啊,韩薇薇韩家在湖州可是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你可别qj罪脱不掉,再添一条诽谤污蔑。”周文晟正色厉声道。 “周警官,你相信我,我宋桥对天发誓,接下来我说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宋家断子绝孙,我宋桥不得好死!”宋桥见周文晟有些不相信他,急得口不择言的发毒誓。 周文晟跟王斌对视一眼,略微沉吟,说道:“那你详细说说。” “周警官,我能先要点儿水喝吗?”宋桥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不好意思的笑道。 “老罗!”周文晟冲门口喊道,“让你的人弄瓶水过来!再搬两把椅子!” 转眼间,椅子,矿泉水,就安排到位了。 除了这些,罗文希的手下还贴心的搬来了一张桌子,拿来了一个烟灰缸。 “好了,说说吧。”看着王斌将一小瓶矿泉水灌进宋桥嘴里,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坐在了桌子后的椅子上。 “这事儿得从郑羽被阎绍君拒绝说起。”宋桥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缓缓说道。 “当年郑羽私下跟阎绍君表白被拒后,转脸就答应了做刘鹏的女朋友。可这只是个幌子,她心里对阎绍君还是念念不忘。可阎绍君对她越冷漠,她对韩薇薇就越是嫉恨。后来她知道我喜欢摄影之后,她说,只要每天帮她偷拍韩薇薇的衣着打扮,她就把我心心念念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单反相机买下来送我……”说到这里,宋桥有些心虚的快速瞥了一眼周文晟。 “接着说。”周文晟皱着眉吐出一口烟对宋桥说道。 “那个相机五六千,我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一千,我爸打工挣钱不容易,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开口要,可如果靠我自己攒,估计我攒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我想,也就是帮她拍拍韩薇薇的衣着打扮,又不是拍见不得人的私密照,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我就答应了。” “然后呢?”见宋桥停了下来,周文晟不由得追问道。 职业直觉告诉他,在宋桥偷拍的过程中,一定出问题了。 “然后……”宋桥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说!”周文晟冷不丁的拍桌大喊道。 “是……是,是。我说,我说。”宋桥被吓得一个激灵。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特别顺利,”宋桥做了两个深呼吸,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先是想办法打听到了韩薇薇的选修课,然后我也报了一门一样的课程,然后在上课的时候偷拍照片发给郑羽。可后来随着天气慢慢变热,韩薇薇有时候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就会换衣服,这样一来,上午和下午穿的不一样了,我就得再跟着去偷拍。” “至于吗?就算是换了衣裳,每天有一张不就行了!郑羽要这么多照片干什么?”王斌停下做记录的笔,看向了宋桥。 “起初我也这样跟郑羽抱怨过,可您也知道,拿钱办事这种事,哪有我质疑的份儿。”宋桥讪笑道,“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察觉到郑羽身上穿的衣服,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回去细想之后,我才想起来,韩薇薇不久前也穿过那么一件。” “学韩薇薇买衣服?”王斌难以置信的打断了王斌的话。 “对。”宋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她几乎买了跟韩薇薇同款的所有衣服、鞋子和包包。甚至还染了跟韩薇薇一样的头发,做了一样的发型……还时不时的出现在韩薇薇出现过的场所……” “她这是疯了吗?即便是她想代替韩薇薇站在阎绍君身边,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郑羽的行为让王斌感到毛骨悚然。 “就没人发现吗?”周文晟皱着眉头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有……” 周文晟注意到,宋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但被发现的人不是郑羽,而是我……我在一次偷拍的时候,被阎绍君当场抓住了。” “他威胁你了?”宋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惧,这让周文晟感到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 “没有。”宋桥的眼皮飞快的颤抖,“他给了我一笔钱,他要我去换换发型,再多买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他要我继续偷拍,而且他说为了方便我偷拍,他还会把韩薇薇在哪里直接告诉我。” “阎绍君,让你,继续偷拍他未婚妻?”周文晟打断了宋桥的话。 他再次对宋桥的话产生了怀疑。 “对,他让我继续偷拍韩薇薇,而且还说,如果做得好,他每个月都会给我五千块钱辛苦费。”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没拍多久,阎绍君就让人转告我说要暂停一段时间,同时给了我五万块钱做封口费……”说到这里,宋桥猛的抬起头,焦急的看向周文晟,说道,“周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周文晟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手边的火柴盒。 在均匀的叩击声中,陷入了沉思。 郑羽让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这很好理解,无非就是想变成阎绍君喜欢的模样,然后再为自己的爱情再努力一把。 虽然努力的方向和方式都有些不正常,但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那阎绍君呢? 一个爱妻如命的富二代,为什么要雇宋桥这种人,对自己的爱人,做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难道阎绍君有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周文晟不相信。 他隐隐觉得这背后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说暂停一段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文晟抽出了一支火柴,嚓得一声点燃后,沉声问道。 “记不得了……”宋桥沉默片刻后回道。 “好好想想!”周文晟厉声道。 “是……是,我想想,想想。”宋桥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五月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宋桥突然大喊道,“应该是五一之前!” “你确定吗?哪一年的五一之前?”周文晟狠狠吸了口烟问道。 第六十章这是我的隐私! “肯定!”宋桥坚定的目光对上了周文晟的视线,“就是阎绍君他们毕业那年!” “我记得当时我正在发愁五一小长假该怎么过,本想出去散散心,但又不好意思跟阎绍君说,然后我就听见宿舍楼下有人喊我,然后我就下楼,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阎绍君让他转交给我的,另外还托他带来一句话,说他拜托我的事,要暂停一段时间,等需要的时候他再联系我。” “记得这么清楚?”周文晟挑了挑眉毛,一脸的质疑。 “周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宋桥一见周文晟不相信他,瞬间急了眼,“真的,我记得当时那个人还问我在为阎绍君做什么事,为什么阎绍君要给我这么多钱,能不能带着他一起发财之类的,这事儿我哪儿敢说啊……我就打了个哈哈,把这话题跳过去了。后来我用这笔钱买了一个更好的单反相机,又给我爸买了点儿补品寄回去,还出去玩了一圈。”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旅行是我成年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纯以玩为目的的旅行了……”宋桥顿了顿补充道,“估计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五一之前?”周文晟深深吸了口气。 “确定。”宋桥斩钉截铁道,“如果没有那次痛快的旅行,只怕是打死我,我也想不起来。”说完,宋桥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然后他在新婚的时候又联系你了?”周文晟若无其事的轻轻将烟灰弹落,垂眸问道。 “没有,我自己去的。” “没有受到邀请,你怎么就那么凑巧撞进了他们的婚礼现场?” “谁知道呢……”宋桥嘀咕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那儿结婚,我就是去办一件私事……” “接着说啊。”周文晟抬起头,看着突然止住话头的宋桥催促道,“去那里办什么私事啊?” “没,没什么。”宋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对他去帝豪大厦的事情闭口不言。 “哦,既然没什么,那你为什么之前告诉我你是去参加婚礼的呢?还拿它作为你2月14日不在郑羽死亡现场的证明。”周文晟看着宋桥略微惨白的脸,顿了顿继续道,“看来你得重新编个故事来解释一下了。” “先来说说你2月14号在哪里吧。”周文晟微笑着将烟蒂按灭,抱着胳膊靠在了椅背上。 “是在郑羽的死亡现场呢?还是在帝豪大厦?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周文晟补充道。 “在……在……”豆大的汗水肉眼可见的从宋桥额头滑落。 面对周文晟的质问,宋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什么呢? 说自己在郑羽的死亡现场吗? 不行不行,晦气的死亡现场,躲还来不及,哪有往上凑的。 实话实说的告诉周文晟,自己在帝豪大厦吗? 可是帝豪大厦当天也死人了啊…… 说自己在哪儿呢…… 宋桥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可依旧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说!”周文晟猛的一拍桌子,拧眉瞪眼、厉声喝道,“2月14号你在哪里!” “帝豪大厦!”宋桥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喊了出来。 “很好,”周文晟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宋桥,“那请宋先生详细说说那天你在帝豪大厦干什么吧。” “我……”宋桥张了张嘴,两只眼睛慌张得四下乱看。 “我……我准备去吃个饭,然后,然后发现有婚宴,就准备走,然后我……我尿急,就……就想去找个卫生间……” “所以你就直接找到韩薇薇休息的客房了吗!”周文晟打断了宋桥的话。 宋桥去了哪儿,周文晟不知道。 说他去了韩薇薇休息的客房,也只是周文晟的一个猜测而已。 他在诈他。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在里面啊!”宋桥几乎哭出声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杀了她!” “我没有,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面对周文晟咄咄逼人的追问,宋桥欲哭无泪,连连否认。 “那你就把你做过什么,清清楚楚给我讲一遍!”宋桥的否认在周文晟意料之中。 周文晟根本不相信宋桥有本事杀了韩薇薇。 “我不知道……”两颗硕大的泪滴横穿过眼角,在耳边滑落,滴在床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我是怎么离开的帝豪大厦,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周文晟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既然后面的想不起来了,那就说说前面的吧。” 周文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换了个话题。 “说说你为什么去帝豪大厦。” “我……我不知道!”宋桥迟疑片刻后,回道。 “不知道?”王斌皱了皱眉头,“你之前还说自己去帝豪大厦办私事,后面又说自己去帝豪大厦吃饭上厕所,现在又说不知道!你小子到底那句话是实话!” “我刚才没说实话!”宋桥急切的接过了王斌的话,“我才没有什么私事要去那种地方,我也没钱去那种地方吃饭,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个视频上的人根本不是我!” 宋桥的全盘翻供,让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看来宋桥出现在帝豪大厦这件事,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周文晟按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咬牙切齿道:“很好,那你再来说说,2月14号,你究竟在哪里!” “这是我的隐私!我拒绝回答!”宋桥索性耍起了无赖。 “好!很好!非常好!”周文晟冷笑道,“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过的愉快!王斌!我们走!” 说完,周文晟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离开了特殊监室。 “头儿,没想到这个宋桥还真的是滑的很。”王斌跟在周文晟后面吐槽道。 “他在回避自己在2月14号去过帝豪大厦这件事。”周文晟说着,带着宋桥走进了罗文希的办公室。 “问的怎么样?”罗文希见二人进屋,急忙起身迎了半步,“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周文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宋桥暂时就先关在那个监室吧。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第六十一章吃了饭再走吧 宋桥在回避自己2月14号的行踪。 帝豪大厦2月14号的监控视频被人动过手脚。 视频里的男子,凭借身高和体型,基本能确认就是宋桥无疑,可正面镜头一闪而过,模糊得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周文晟叼着烟,拿起桌子上的笔开始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见周文晟梳理案情,罗文希蹑手蹑脚离开了办公室。 “头儿,你刚刚为什么不问他关于那个指纹的事啊……”坐在一旁整理笔录的王斌看着罗文希关上屋门,这才轻声道,“他能被送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他的指纹跟那个床单上发现的指纹比对上了吗?” “但那个床单出了点问题,现在还不能确认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周文晟捏了捏有些发紧的眉心,无奈说道。 “啊?出什么问题了?”听闻床单出了问题,王斌有些吃惊。 “有可能被污染了。”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看向王斌,说道,“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阎绍君为什么要让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呢?” “还能为什么,特殊癖好呗~”王斌耸了耸肩,转身在门口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说道。 “特殊癖好?”周文晟轻轻吐出一口烟,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有特殊癖好?” “我就顺嘴那么一说,”王斌讪笑道,“不过他对韩薇薇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跟韩薇薇结婚只不过是个幌子。” “……”王斌的话让周文晟陷入了沉思。 “头儿,我随口乱说的……”看着周文晟逐渐凝重的脸色,王斌急忙解释道。 “有一定依据的猜测,算不得乱说。”周文晟深吸一口烟,抬眼看向了王斌。 “你看啊,咱们第一次见阎绍君,就是在他夫人韩薇薇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在浓浓烟雾里,周文晟眯着眼陷入了回忆,“当时他哭的肝肠寸断,当时我就跟你说过这个人有问题。” “嗯,”王斌点点头,“当时你说阎绍君的悲痛更像是装出来的。” “后面再见阎绍君,是在帝豪大厦。”周文晟继续道,“那个空中花园和那四只孔雀,给我的感觉都不太真实,当我拿出郑羽照片的时候,他的行为更像是做戏。”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他好像在听到郑羽名字的时候神色不太对劲。” “对!而且在听到郑羽身怀有孕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失态了。”周文晟补充道。 “等等!”周文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一愣,而后迅速将烟塞进嘴里,抓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刷刷点点。 阎绍君拒绝郑羽表白。 郑羽雇宋桥偷拍韩薇薇。 阎绍君发现宋桥跟踪偷拍。 阎绍君雇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 阎绍君对郑羽怀孕死亡的事反应过激。 在毕业前夕阎绍君让宋桥停止了跟踪偷拍…… “王斌!安排人从侧面去查一下韩薇薇是什么时候被阎绍君送去调养的。”周文晟写字的手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王斌。 “头儿,你是怀疑阎绍君让宋桥停止偷拍,是因为他要把韩薇薇送去调养?”王斌瞟了一眼纸上的字,瞬间明白了周文晟的意思。 “对,如果时间对得上,不仅可以证明宋桥没有撒谎,同时我们也可以掌握一个新的突破口。”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阎绍君和郑羽都雇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这背后我总觉得还有一个我们目前还没摸到的真相。” “什么真相?”王斌挠了挠头问道。 “韩薇薇自杀的真相。”周文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如炬。 “走,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去一趟帝豪大厦。”周文晟看了一眼腕表,将本子收拾好,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们去哪儿?”刚推开门,就撞上了罗文希。 “想到了一个线索,我们要先走了。”周文晟握了握罗文希的手说道。 “我都让食堂准备好了,吃了饭再走吧。”罗文希客气挽留道。 “是啊,头儿,吃点东西再走吧。”王斌摸了摸早就咕咕叫的肚子附和道。 早上本就没吃东西,下车的时候又吐了一通,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周文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道:“也好。那就吃了再走。” “老周,那小子还得在特殊监室待多久?”罗文希一边攀谈着,一边带着二人朝看守所食堂走去。 “估计得住段日子。”周文晟含糊回道。 “怎么?有困难?”周文晟不经意的目光滑过罗文希的脸庞,一丝为难落在眼底。 “也没什么……”罗文希吞吞吐吐道。 “有困难就说嘛!都是兄弟单位,有什么好见外的呢?”周文晟开解道。 “唉!”罗文希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家里你弟妹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总是埋怨我把看守所当家,把家当景点,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好不容易见到了,就跟去景点拍照打卡一样,看一眼就又走了。也不怪她发牢骚,家里老太太病了,她一个人又要照顾小的,又要伺候老的,也确实是辛苦。” 罗文希推开了食堂的门继续说道:“这小子多在特殊监室待一天,我就得没日没夜多守他一天……” “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破案,只要把他身上所有的疑点解开了,他就不用待在特殊监室了。你也能松快一些。”周文晟拍了拍罗文希的肩膀安慰道,“弟妹那边,我有空了去帮你解释解释。老太太病的严重吗?” “老年病……”罗文希带着二人在一张已经摆了四碟小炒的餐桌旁落座,“给盛两碗米饭来!”罗文希朝后厨方向喊道。 “前两天晚上老太太起夜的时候,栽在厕所门口了,幸好我老婆睡得晚,发现的及时,要不,老太太估计就交代了……”罗文希将两碗米饭放在周文晟和王斌面前,而后,抬手揉了揉略微泛红的眼睛。 “现在呢?”周文晟问道。 “好多了,已经脱离了危险,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说到这里,罗文希脸上露出一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之色,“说句唯心主义的话,我找人偷偷算过,只要我们家老太太能挺过这一劫,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六十二章为什么要撒谎呢?小调皮~ “头儿,罗所长的日子过的可真难……”王斌跟在周文晟身后走出看守所大门后,小声嘀咕道。 “基层民警,尤其是结了婚的基层民警,大部分的生活都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矛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周文晟无奈感慨道。 “头儿,这就是你到现在都还没结婚的原因吧?”王斌双眼亮亮的紧走几步,恍然大悟道。 “啪!”周文晟抬手就在王斌头上敲了一记爆栗,微微皱眉呵斥道:“你小子的脑瓜子整天都瞎琢磨些什么!赶紧去拦个车,咱们去帝豪大厦!” ………… “稀客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桌子后的顾南枫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迎了上去。 “来找师兄帮个忙。”陆晓寒俏皮的笑着跟顾南枫来了个浅浅的拥抱。 “怎么了?最近心情不好?”顾南枫带着陆晓寒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为陆晓寒端上了一杯水后,又转身走到外间接待室,将大门关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好意思啊,助手回老家了,现在咨询室就我一个人。”看着陆晓寒诧异的目光,顾南枫解释道。 “你刚刚说有事需要我帮忙?”顾南枫端了杯水,坐在了陆晓寒对面。 “师兄,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人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陆晓寒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隐晦的告诉顾南枫。 “你被人催眠了?”顾南枫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晓寒。 “嗯,”陆晓寒轻轻点点头,目光有些游离,“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像是被催眠,又不像被催眠……”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顾南枫从陆晓寒的状态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由得严肃起来。 陆晓寒抿着嘴陷入了沉默。 该不该相信师兄呢? 直到手中的水变得冰凉,陆晓寒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顾南枫,说道:“师兄,你相信我吗?” “信。”顾南枫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几天前做了一个梦,非常真实的梦。我感觉自己去挖了一座坟,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就连我的指甲里都还残留着泥土。可当我试图去寻找那个墓园的时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晓寒最终还是决定隐瞒部分真相。 “是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顾南枫无比认真的对上了陆晓寒的双眸。 “是啊……”陆晓寒点点头,随即眼眸低垂,无奈道,“我也试着去找过,可到头来发现做的都是无用功……” “你怎么知道是无用功呢?”顾南枫微微一笑,眼眸却没有挪开半分。 “我搭了个车,去了几个公墓,根本没找到我挖的那个。” “你不是说你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么?”顾南枫注视着陆晓寒的眼睛,微笑着温和的缓缓说道,“那么,你又是如何判断那些墓究竟是不是你挖的那个呢?” 陆晓寒心中一惊,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直觉。”陆晓寒掩下心中的慌乱,面不改色道。 “哦~”顾南枫释怀的笑了,随即身子往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说道,“你不会是来找我帮你去找那个坟的吧?” “不不不,”陆晓寒快速否认了顾南枫的猜测,“我是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究竟是被催眠去挖了个坟,还是就仅仅只是个梦。” “听你描述应该是被催眠了。”顾南枫丝毫没有犹豫的就下了结论。 “不过……”还没等陆晓寒说话,顾南枫就来了个转折。 “不过什么?”陆晓寒的掌心有些微微出汗。 “能把你这样的人催眠,还让你去挖坟的人,那真的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站在顶端的人了。湖州会有这样的人吗?” “你是说……”陆晓寒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让她时时刻刻感受到窒息压迫感的人。 “你也别太紧张。”陆晓寒的反应全落在顾南枫眼里。他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继续道,“站在顶端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我知道你就是为了逃离他,才选择回国的。” “你能帮我找到这个催眠了我的人吗?”陆晓寒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喝了口水,缓了缓神色。 “我试试吧。”顾南枫没有拒绝,也没有满口答应。 可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应,让陆晓寒感到了一种安心。 这种安心来源于她对自己师兄的信任。 如果当初没有他的帮助,陆晓寒几乎不可能回国。 “那我就先谢谢师兄了。”陆晓寒感激的起身。 “你我同门师兄妹,这么客气干什么。”顾南枫笑着起身,将陆晓寒往门口带去。 “如果之后需要我的帮助,我希望咱们还是在学校见面。”顾南枫站在门口对陆晓寒说道。 “是我太急了,才来这里打扰你……”陆晓寒为自己前来顾南枫的咨询室找他这件事做着解释。 “不是打扰我的问题。”顾南枫宠溺的摸了摸陆晓寒的头顶,温柔笑道,“我这里毕竟人来人往,说不准就有他的人扮成患者的模样在满城找你,还是学校安全一些。” “我知道了。”顾南枫手掌心的温度让陆晓寒的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 顾南枫打开了门,左右看了看,回头对陆晓寒说道:“现在人不多,赶紧回去吧。” 陆晓寒点点头,离开了顾南枫的咨询室。 刚离开三五步,陆晓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顾南枫,说道:“有消息了……” “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顾南枫微笑着打断了陆晓寒的话。 “还真的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呢。”顾南枫看着陆晓寒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你不会撒谎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是让我心动啊……你为什么要撒谎呢?”顾南枫的嘴角放肆上扬,眼中闪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小调皮!” “叮咚~”顾南枫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南苑小区,8-3-1516。今夜子时。” 顾南枫将看不清神色的目光投向了天边即将坠落的夕阳。 第六十三章散会散会,有事明天再说! “我们阎总在开会,你们不能进去!”周文晟和王斌受到了阎绍君秘书的阻拦。 “让开!当心我告你妨碍公务!”王斌拧眉瞪眼亮出了警证。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秘书踩着高跟鞋,再次冲到王斌面前,张开双臂挡在王斌面前。 而此时,王斌与会议室大门仅一步之遥。 “让开!”王斌抬手,挡开了秘书的胳膊,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你……”秘书的话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卡在了喉咙里。她不由得一脸尴尬的看向阎绍君,想要张嘴解释。 “二位警官有事吗?”正在开会的阎绍君双手背后,微扬下颌。 “关于阎夫人。”周文晟看向阎绍君的目光如秋日午后的湖水一般平静。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没说完的问题咱们明天再抽时间继续。”周文晟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阎绍君瞬间做出了终止会议的决定。 “二位警官请这边走。”阎绍君三两步走到门口,亲自带着周文晟和王斌朝一旁的小会议室走去。 “去把我办公室小冰箱里的茶泡一壶来。”阎绍君站在小会议室门前回头对秘书说道。 “二位请。”阎绍君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抬手虚引道。 会议室不大,里面只有一个硕大的黑檀实木茶海。 围着茶海的是四把黑檀太师椅。 厚重的红色地毯铺满了整间会议室。 鹅黄色的壁布上用金丝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会议室的左手边有一道半掩的屏风,屏风是一把古琴。 “叮咚~”门旁的呼叫器轻轻响了一声。 阎绍君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阎总,需要让菲菲过来吗?” “不用,我们谈点私事。”阎绍君简短应道。 “二位请坐。”关掉呼叫器后,阎绍君引着周文晟和王斌在茶海旁落座。 “没想到阎总的公司里还有这样的会议室啊。”周文晟摸着太师椅的扶手寒暄道。 “家父和韩总都喜欢喝茶,所以就布置了一间。”阎绍君笑道。 “阎总。”阎绍君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刚刚那个秘书的声音。 “进来。” “请慢用。”秘书将茶壶放在茶海上之后,就躬了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来,尝尝我存了七年的白茶。”阎绍君为周文晟和王斌倒上了茶。 琥珀色的茶汤生腾出梅子香气的茶香,不禁令人神清气爽。 “阎总拿这么好的茶招待我们,可惜了。”周文晟喝了口茶,咂摸着嘴说道。 “你们带来了关于薇薇的消息,就算让我三叩九拜,我也是愿意的,一点茶水何足挂齿。”阎绍君说着,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溢满了眼眶。 “薇薇的案子是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阎绍君抬手擦拭了一下双眼,顿了顿说道。 “有人提供线索,说阎夫人不是自杀。”周文晟看着阎绍君的双眼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阎总知不知道阎夫人有没有什么仇人。” 说话间,阎绍君的脸色犹如迪厅的霓虹灯般变幻莫测。 “仇人……”阎绍君端起茶杯,低垂眼眸,小声道,“薇薇她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争吵,怎么会有仇人……” “请阎总务必仔细想一想。”周文晟的双眼波澜不惊。 “我如果知道薇薇有仇人,肯定第一时间就跟你们警方说了,”阎绍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落寞,继而又有些激动道,“你们怎么不去问那个提供线索的人?那个人说薇薇不是自杀,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 “有证据你们就直接去抓人啊!”阎绍君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阎总何必这样疾言厉色呢?”周文晟笑着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的看着脸颊微红的阎绍君,缓缓道,“提供线索的人说阎夫人是遭人算计,就连她精神恍惚,也是因为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我想问问阎总,您每天都陪在阎夫人身边,就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么?” 周文晟的一番话让阎绍君愣在了那里。 一时间,阎绍君心乱如麻。 他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个警察,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如今面对他的责问,哪些该说,哪些不能说呢…… 阎绍君的大脑飞速旋转着。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 “异样……”阎绍君努力使脸色凝重起来,也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别的异样我倒是没注意到,就是有几次在校园里看到过一个奇怪的女生,经常出现在薇薇周围。” “仔细说说,怎么个奇怪法儿。”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示意阎绍君继续说。 “那女生的穿着打扮跟薇薇极其相似,可以说简直一模一样,一样到我都有可能认错的那种程度,”阎绍君严肃的看着周文晟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女生害了薇薇啊?”阎绍君的目光有些慌乱。 “嗯,这个女生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周文晟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与王斌飞快的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那个提供线索的人也曾经提到过这个女生,说是有几次差点儿认错。关于这个女生,阎总还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吗?” “这个……”阎绍君垂下了眼眸,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想想,我想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周文晟点燃第三支烟的时候,阎绍君僵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周文晟不动声色问道:“阎总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个女生是谁了!” “阎总认识?” “谈不上认识,也就有过一面之缘。”阎绍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微微颤抖的手引得茶杯中的茶汤泛起阵阵涟漪。 “她曾经跟我告白过,不过我拒绝她了,后来也就没再有过交集了……”阎绍君放下茶杯,双眼直视周文晟,“我记得……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雨……她自报家门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女生名字真奇特,跟天气预报似的……”说到这里,阎绍君突然止住了话头,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对了!叫阵雨!”阎绍君突然眼睛放光的喊道。 “郑羽。”周文晟纠正道。 “对对对!就是她!”阎绍君激动得几乎要将茶海掀翻,“你们知道她啊!薇薇是她害死的对不对!” 第六十四章阎总好记性! “阎总真的是好记性。”周文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呵呵笑道,“您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得这个您只正式见过一次的女生名字。要不说成大事者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呢!” “碰巧了,碰巧了。”面对周文晟意味不明的夸赞,阎绍君眨眨眼,勉强抽搐嘴角,笑着敷衍道。 “周警官,薇薇的死是不是跟这个女生有关?”阎绍君追问道。 “要说有关,也是有一点儿关系,要说没关系,也还知道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关系。”周文晟模棱两可的跟阎绍君打着哈哈。 “周警官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周文晟的话,阎绍君有些生气,“周警官辛苦到我公司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跟我打这些弯弯绕的吧?还是说,这个叫郑羽的跟您有些渊源,您打算包庇凶手?” “阎总别急嘛。”面对阎绍君的疾言厉色,周文晟呵呵一笑,说道,“阎总放心,如果郑羽真的是凶手,我们绝不会放过,如果她不是凶手,我们也不好冤枉人家是不是?毕竟人家小姑娘,以后还是要嫁人的。”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阎总。”看着阎绍君略微铁青的脸和有些局促的手,周文晟决定再加一把火。 “周警官尽管问。”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阎绍君极其想尽快结束对话,可面对态度一直温和有礼的周文晟,他实在是不好摆脸色,下逐客令。 “郑羽怀孕了,你知道的吧?” “叮!”周文晟话音刚落,阎绍君手中的茶壶就跟茶杯来了个亲密接触。上好的瓷器发出如磬一般的鸣响。 “当心!”眼看滚热的茶汤从茶杯中倾泻而下,周文晟不由得出言提醒。 “见笑了,见笑了。”阎绍君手忙脚乱的将茶杯扶起,又顺手弹了弹溅在裤子上的几滴茶水,尴尬的对周文晟笑道。 阎绍君的惊慌失措已然全盘落在周文晟眼里。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阎绍君收拾好茶海,冷不丁的问道:“阎总其实跟郑羽很熟吧?” “嘶!”周文晟话音刚落,阎绍君右手中提着的滚热的茶水就浇在了扶杯子的左手上。 接二连三的失态,让阎绍君终于伪装不下去了。 “唉……我就知道,我迟早要被这个女人毁掉!”阎绍君擦拭着略微泛红的手背,深深叹了口气。 “郑羽她就是个恶魔。”阎绍君低垂眼眸,完全没了刚刚进门时的气势,此时的阎绍君,更像一只斗鸡场里那只斗败了的鸡。 “第一次见她,确实是她找我表白,可我有薇薇,我当场就拒绝她了。我猜到她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在她第四次守在图书馆等我的时候,我就带着薇薇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再次认真拒绝了她,薇薇也劝解了她几句。那次之后不久,我就听说她谈了个跟她同届的男朋友。” “听说?”周文晟眯着眼看向阎绍君反问道。 “不是……是……是我找人打听的……”面对周文晟无形的强大气势压迫,阎绍君即便坐拥千万资产,此时也是虚汗连连,目光闪烁。 “阎总还是很关心郑羽的嘛!”周文晟了然的笑道。 “我……我是怕她不死心,又闹什么幺蛾子……”阎绍君从口袋摸出手帕擦了擦鼻梁上的汗。 “又?”周文晟挑了挑眉毛。 周文晟的话让阎绍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郑羽,郑羽她就像个幽灵一样。”阎绍君的眼里透出一抹惧色,“不管我在哪儿,只要一回头,我都能看见她在对我微笑,在球场上,在图书馆,在教室,在小吃街,甚至在公园的男厕所墙上的透气窗口,我都看见过她的笑容。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递在阎绍君手边。 阎绍君感激的看了周文晟一眼,而后狠狠吸了一口烟,顿了顿继续道:“为了让她不要在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我身边,我托了我们都认识的人把她约了出来。” “所以并不是像你刚刚说的,她在你宿舍楼下堵你,对吧?”周文晟冷笑道。 “是……”阎绍君点了点头,“我刚刚说谎了。是我把她约出来的……” “接着说!”周文晟沉声道。 “我带着薇薇一起去见的她,我跟她说我已经有薇薇了,不会再接受第二个女生,而且还跟她说我们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话题,没有共同爱好,也没有共同奋斗目标,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一起去的。希望她能放下这段不切实际的单恋,多看看身边的人,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这?”周文晟有些不相信。 “其实……其实我当时还没说完,她就很生气的走了……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我才发现薇薇的脸色不太好,薇薇跟我说,郑羽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用眼神把她所有衣服都扒掉了一般,让人浑身不舒服。当时我只觉得可能是郑羽爱而不得,就萌生了对薇薇的恨意,可我们跟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恨又如何呢?” “后来你们还见过吗?”周文晟皱着眉将烟灰弹落。 “见过……”阎绍君迟疑了一下。 “在哪儿?”阎绍君的迟疑引来了周文晟刀子一般的目光。 “在薇薇身边……”阎绍君的眼中滑过一抹恐惧,“当我带着薇薇跟她谈过之后不久,我就发现她经常出现在薇薇身旁。而且,而且她的打扮和穿衣风格跟薇薇越来越像,到最后几乎穿的跟薇薇一模一样!不止是我,很多人都差点儿把她俩认错,可穿什么、戴什么是她的自由,我们又不能强行阻止她,所以有时候如果被薇薇发现,我就只好带她去买新的衣服。可就因为这样,我才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什么?”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我发现,所有新买的衣服,不出24小时,就一定会出现在郑羽身上!” 第六十五章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阎总给阎夫人买的衣服都不便宜吧?”周文晟说着,提起茶壶往阎绍君的本子里倒上了温热的茶水。 “这个……”阎绍君一愣,他不明白周文晟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想来阎夫人的身份,自然是不会穿便宜的杂牌地摊货了,都是在专柜买的吧?”周文晟温和笑道。 “对,绝对专柜正品,我都还有购买记录的,你们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查我那段时候的银行流水,看是不是几乎天天都带薇薇去买衣服。”阎绍君说着,迫不及待的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周文晟。 周文晟拿起银行卡,让王斌抄录了银行卡账号,而后又将卡还给阎绍君。 “谢谢阎总配合我们工作,您提供的信息我们都会一一去查。” 看着阎绍君将银行卡收好,周文晟将阎绍君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说道:“说了这么多,阎总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听阎总刚才的话,阎总是怀疑郑羽放弃跟踪您之后,转而去跟踪阎夫人了?”见阎绍君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周文晟再次开口问道。 “对!”听周文晟重拾刚才的话题,阎绍君瞬间来了精神。 “而且我怀疑薇薇精神恍惚,就是被这个叫郑羽的女生给闹得。”阎绍君朝周文晟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身子,神神秘秘道,“您想啊,整天有这么一个跟幽灵一样的人跟在身边,换谁都得疯是不是?”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这样一分析,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所以你怀疑阎夫人的死跟这个叫郑羽的女生有关?”周文晟顿了顿追问道。 “绝对有关系!”阎绍君激动得脸颊通红,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那阎总为什么没有在案发第一时间就向警方提供这个线索呢?”周文晟似笑非笑的看向阎绍君。 周文晟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阎绍君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在了脸上。 刚刚平息下去的慌乱,再次在眼底沸腾。 “这……这不是薇薇的死对我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嘛,我当时悲痛得大脑一片空白,哪还想得起这些……”阎绍君强压狂跳的心脏,对周文晟解释道。 “哦,也是,是我唐突了。”周文晟微微笑着跟阎绍君致歉。 “那后来呢?既然阎总对阎夫人的自杀持怀疑态度,事后怎么也没有仔细回想可疑点,向警方提出异议呢?”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缓缓问道。 “周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阎绍君皱了皱眉,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找线索,查案子难道不是你们警察应该做的事情吗?我怎么听周警官的话,像是在指责我的不作为呢?” “阎总说的对,”面对阎绍君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周文晟不急不恼的笑了,“可能阎总忘记了,对阎夫人案子有异议的一直是您啊,警方多方面调查已经得出了自杀的结论,是您一直不相信,哭着求我帮您查明真相的。可这样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您这边不提出新的线索和证据,我们又如何去查呢?” 周文晟的一番话说得阎绍君的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 “是我冲动了……”僵持了许久后,阎绍君终于稳住了神色,垂下了眼眸,“周警官,你知道薇薇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了,所以……”阎绍君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所以,只要是提到这件事,我就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让你们见笑了……” “阎总是性情中人,又对阎夫人用情至深,我们都是理解的。”周文晟说着,端起了茶杯,一双眼眸顺着茶杯边缘偷偷观察着阎绍君的神色。 “那我现在提供这个线索……还来得及么……”阎绍君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来得及,当然来得及。”周文晟贴心的帮阎绍君续上了茶水,“任何时候都来得及。阎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动的。” “那就好,来得及就好。”不知为什么,阎绍君的眼底迅速滑过一抹慌乱。 “阎总还有什么顾虑?”周文晟温和问道。 “啊?”阎绍君刚刚触碰到茶杯的手指迅速收了回来,“哦,没有,没有。我是担心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很多证据都已经不好找了……” “阎总放心。”周文晟的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而坚定,“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我们一定一查到底!一定不辜负您对我们的期望!” “那……那就谢谢了。”阎绍君抽搐着嘴角讪笑道。 “阎总当心!”周文晟失声叫道。 “啊!”周文晟话音落地的同时,阎绍君发出了惊叫。 原来是心神不宁的阎绍君端起茶杯想要掩饰自己的异样,不料却因为走神,一整杯水全洒在了胸前。 “哎呀,都怪我,刚煮好的茶,我居然忘了提醒你。”周文晟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抓起一旁的纸巾帮阎绍君擦拭着水渍。 不料就在周文晟触碰到阎绍君胸口的一瞬间,阎绍君像是触电了一样,瞬间弹跳开。 “我自己来就好。”面对周文晟错愕的目光,阎绍君尴尬的接过周文晟手中的纸巾讪笑道。 “阎总,”看着阎绍君手忙脚乱的擦拭水渍,周文晟嘴角上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阎绍君头也不抬的应道。 “阎总听说过逆五芒星么?” 随着周文晟话音落地,阎绍君打了个激灵。 “没有!”阎绍君飞快的,斩钉截铁道。 “那好吧。”周文晟颇具玩味的看着阎绍君。 “周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阎绍君扔掉了湿哒哒的纸巾,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想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如果我再想起什么别的线索,我再联系你们。” “也好。”周文晟笑着点点头站起身,“今天突然前来,占用了阎总不少时间,我们也该告辞了。” “阎总,麻烦看一下笔录,如果没问题,还请您在后面签个字。”王斌起身将笔录递在了阎绍君面前。 阎绍君接过笔录,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二位警官慢走。”阎绍君将笔录还给王斌,抬手朝门口虚引,下了逐客令。 “阎总留步。”周文晟客套着,带着王斌离开了小会议室。 看着周文晟二人离开的背影,阎绍君轻轻掩上了小会议室的门。 看着茶海附近一片狼藉,阎绍君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按下了门旁的呼叫器:“让陈兵到我办公室等我。” 第六十六章赶紧结账去! “真小气!”王斌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回头看着灯火辉煌的帝豪大厦,小声抱怨道。 “走吧,今天咱们不在这儿吃。”周文晟抬手轻拍了一下王斌的后脑勺笑道。 “谢谢头儿请我吃好吃的!”王斌闻言,乐得眉眼弯弯,嘴角开花。 “走吧。”周文晟看了一眼王斌,嘴角抑制不住的微笑。而后快走两步,拉开了刚刚停在他面前的出租车车门。 “头儿,咱们去吃什么?”王斌坐在后座兴奋的搓着手。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文晟回过头对着王斌嘿嘿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周文晟嘴角笑意的一刹那,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惹得王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兴奋的笑容也尴尬的凝固在了脸上。 出租车在湖州的夜色中缓缓行驶。 虽说已经错过了晚高峰,可路上的车并没有减少很多。 王斌忐忑不安的坐在后座,看着出租车跟着周文晟手机上的导航,一路开到了湖州市公安局后街路口。 “走啊!”下了出租车,周文晟一拍王斌后脑勺,自顾自朝前走着。 王斌知道这是哪里。 他也知道,在这个巷子里,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只有一家烧烤摊。 可看着周文晟六亲不认的步伐,王斌心中升起一股如临深渊的恐惧感。 “王斌!你小子站那儿干啥?还不赶紧过来!”不远处传来了同事热情的招呼声。 王斌看着前方一团团昏黄的灯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王斌却走的大汗淋漓。 随着越走越近,王斌从最初对未知情况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对眼前景象的崩溃。 四五张桌子周围围满了人,每个桌子上都摆满了各种烤串,在堆积如小山的烧烤中间,还放着一条跟小臂一样长的烤鱼。 “快来快来,你小子腿脚咋越来越慢了呢!”周文晟左手拿着一把鱿鱼,右手握着一瓶冰镇雪碧,略有不满的看着王斌,“你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肚子饿吗?赶紧来!” “头儿……什么情况啊……”王斌凑到周文晟耳边低声问道。 “压惊啊!”周文晟眼睛一瞪,佯怒道,“你天不亮一个电话,搅得兄弟们鸡飞狗跳的,兄弟们枪都领出来了,冲去救你,你难道不该请吃饭,给我们压压惊?” 周文晟的话让王斌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十几个小时前。 “是……”王斌刚想说是应该请客赔罪,可当目光转向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盘子,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头儿……我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儿……”王斌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对周文晟说道。 “看你那抠搜样儿!”周文晟瞪了王斌一眼,“在东云阁点餐的时候,也没见你想着帮我省着点儿!” “去去去!先去找老板把单买了,再回来挨个儿敬酒道歉!”周文晟笑骂着在王斌屁股上踹了一脚。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赶紧去!”周文晟看了一眼手机,挥手把王斌打发走,自己也离开了桌旁,往旁边清净的地方走了走。 “老周。”听筒里传来王炎炎略带疲惫的声音。 “你还没回去休息?”周文晟看了一眼腕表微微皱了皱眉头。 “没有。”王炎炎顿了顿,说道,“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你说。”周文晟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烧烤摊,又走远了两步。 “我们法医处的同事,今天在你走后,对王斌的家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终于找到了王斌家小蜘蛛最早出现的地方。” “在哪儿?”周文晟的声音冰冷的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脏衣篓里一件衬衣的袖口处。” 王炎炎的话让周文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思忖片刻后,放缓了语气:“跟你们之前发现的蜘蛛做对比了吗?” “做了。已经能确定是同一种蜘蛛。并且这种蜘蛛的生长周期我们也差不多能确定下来了。根据周期推算,床单上的蜘蛛卵应该是你们拿到之前就粘在床单上的。” “太好了!”周文晟低声欢呼道。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这样一来,床单上的蜘蛛卵就从污染证物的罪魁祸首,变成了强有力的一个佐证! “还有一个好消息。”王炎炎在听筒里轻声笑道。 “嗯,你说,你说。” “经过对比,我们发现在王斌衬衣袖口和床单上,都出现了一种植物的汁液。” “什么意思?”周文晟一时间没听太明白。 “我们起初在床单上发现了一些植物腐烂后蹭上去的污渍,原本我以为是跟蜘蛛卵一起蹭上的污染物,可今天我们在王斌的袖口也发现了同样的污染物。” “所以只要能确定王斌袖口蹭到过哪里,就能确认这个床单在出现在洗衣房之前出现在哪里!” “对!”王炎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 “太好了!太好了!”周文晟激动得来回走动,“炎炎,你帮了我大忙了!我改天请你吃饭!不不不,别改天了,就现在!你跟琦琦一起来!就在市局后街这家烧烤店,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你和琦琦!”周文晟握着手机,兴奋得像个孩子。 “好啊,”王炎炎爽快答应,“还真的是有点儿饿了呢。等着,我们马上到!” “王斌!王斌!”周文晟挂了电话,一边大叫,一边绕过桌子,朝店里冲去。 “头儿……”王斌看着空荡荡的钱包欲哭无泪。 “账结过了吧?”周文晟拉着王斌看向老板问道。 “嗯,结过了。小伙子年轻,也不容易,我给他打了个九五折。”烧烤店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行,结过了就行。”周文晟点了点头,拉着王斌就往外走,“你过来,我问你点儿事儿。” “头儿……我掏了钱了……你好歹让我吃一口……”王斌被周文晟拉扯着,跌跌撞撞从桌子旁路过,一双饿得快要冒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串儿。 “吃什么吃,先办正事儿!”周文晟皱着眉,黑着脸,将王斌拖到了一旁。 第六十七章瞧你那点儿出息! “看着我!”周文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把王斌看向烤串儿的脸掰了过来。 “头儿……”现在肚子空空,钱包也空空的王斌悲伤到了极点。 他看着周文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头儿……有什么正事儿啊……就不能等吃完了再说啊……” “你好好回忆一下,你家里脏衣篓的那件衬衣,你都穿着去哪儿了。”周文晟一脸严肃的盯着王斌。 去过哪儿,这个问题对于王斌来说非常重要。 不仅可以洗清王斌的嫌疑,还能寻找到破案的方向。 “头儿……我实在是太饿了……饿得脑袋都无法思考了……你就让我去吃一点儿吧……” “老板!给拿个馒头!”周文晟皱了皱眉头,冲着店门方向高声喊道。 “来啦!”店老板一边应声,一边拿着一个大馒头从店里走了出来。 “吃吧。赶紧的,边吃边想。”周文晟接过馒头,塞进王斌手里。 “头儿……我想吃肉……”王斌泪眼朦胧的看着周文晟。 “你想出来了,我就让你吃肉,想不出来,就只有这个干馒头!”周文晟拧眉瞪眼道。 王斌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周文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去过哪儿…… 王斌将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嘴里。 微甜的馒头顺着食管直达胃部。 空荡荡的胃被一点点充实,王斌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件衬衣我穿了很多天,是上次开完会之后,我回去洗澡换下来的,一直没顾得上洗。”王斌努力回忆道。 “不是你昨天晚上换下来的吗?”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追问道。 “不是,昨天太累了,我没洗澡就直接睡了,脱下来的脏衣服还在沙发上扔着呢。”王斌肯定的点头说道。 周文晟拿出了手机,翻找着日历备忘录。 只要确定上次开会前,王斌都去过哪里,做了什么,就能找到查案方向! 随着日历数字一个个翻过,那段日子的行程路线逐渐清晰。 开会——王斌说的开会应该就是上次去机场接郁渡舟回警局后开的那个会议。 那天他们是从帝豪大厦去的机场。 在帝豪大厦,他们勘察了韩薇薇出事的天台,勘察了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在安全通道里发现了黑心金光菊胸章和一个几乎一米多高的垃圾桶…… 噼啪! 一道闪电劈过周文晟脑海。 “垃圾桶!” “垃圾桶!” 周文晟和王斌异口同声道! 对!垃圾桶是唯一一个能把床单和王斌的衬衣都联系起来的关键点! 周文晟顿时觉得犹如醍醐灌顶。 “老周!你们俩躲那么远干什么呢?”就在周文晟二人兴奋不已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王炎炎的声音。 “嘁,俩大男人大半夜的躲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不是放水,就是抽烟,还能干什么……”不等周文晟回应,罗琦冷冷接过了王炎炎的话头。 “大伙儿慢吃啊,我们还有事,就先撤了。”周文晟拉着王斌回到桌旁,对众人道。 “啥事儿啊?这么急?吃了再走呗。”王炎炎看了一眼王斌手上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他冒着绿光的双眼,不由得劝道,“你看这孩子都饿成啥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周文晟皱着眉看了一眼身边哈喇子都快溢出嘴角的王斌,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说道,“赶紧跟老板要个袋子,装上一点,我先去局里开车,一会儿路口碰面!” “得嘞!”王斌如同得到特赦一般,撒腿就朝店老板跑去。 “炎炎,琦琦,确实是情况比较特殊,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这瓶子里了!”说完,周文晟抄起一瓶汽水,砰得一声在桌角撬开,吨吨吨,三五口就喝了个精光。 “嗝~”大量气体上涌,周文晟不由得打了个嗝。 “行了,你跟我们客气什么。有事赶紧去办吧,有需要了打我电话。”王炎炎看着被气体刺激得眼圈通红的周文晟不由得乐了。 “吃好,喝好啊,王斌已经结过账了。”周文晟话音落地的时候,人已经融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 “头儿,咱们咋又回来了?”猫在车里的王斌嚼着牛板筋,仔细打量着进出帝豪大厦的每一个人。 “今天晚上或许就能揭下阎绍君爱妻的虚伪面具了。”周文晟捏起一片烤馒头,塞进了嘴里。 “头儿,现在时间还早,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啊……跟我说明白点儿呗……”王斌将一根长长的鱿鱼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道。 “床单上发现的蜘蛛,跟你家里的蜘蛛是同一品种,而能把你的衬衣和床单联系起来的,只有帝豪大厦。而且炎炎还在衬衣和床单上发现了一样的污渍,据她分析,是腐烂的植物叶片造成的,腐烂的东西,最大概率会出现在垃圾桶里,而你恰好在那个楼梯间翻过墙角的垃圾桶。” 周文晟喝了一口王斌打包时买的绿茶,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那个专门用来运送帝豪大厦顶层花园垃圾的垃圾桶,就成了关键的一个物证。” “可这些最多也只能证明那个床单曾经被人塞进过那个垃圾桶啊,充其量这个垃圾桶也就是个藏匿床单的地方,或者是转移床单的运输工具,这怎么还跟阎绍君爱不爱韩薇薇扯上关系了?”王斌说着,递给周文晟一串鸡翅。 “那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阎绍君和他的员工是怎么评价那个花园的?”外焦里嫩,鲜香多汁的鸡翅入口,快乐的多巴胺从舌尖炸裂,周文晟瞬间感觉幸福满满。 “记得。”王斌点了点头,“说那个花园是阎绍君专门为韩薇薇打造的,里面的花都请了专业人员进行养护。” “对!”周文晟吐出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点了点头,“问题就在这里。既然请了专业人员进行养护,为什么垃圾桶里会出现腐烂的枝叶?” “头儿,他们请的是专业人员,又不是请的大罗金仙,哪儿就能确保那里面的花花草草不会养死个一两棵呢?”王斌一边不以为然的说着,一边从签子上撸下一块肥美多汁的羊肉。 第六十八章我如约而至 “对,你说得对,但问题就是,你衬衣袖口上的污渍和床单上的污渍不是同一天沾染上的。”周文晟抢下王斌手中的羊肉串,问道,“如果你是阎绍君,你请来帮你养花的人,隔三差五就把你的花养死,你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开除,换人啊!”王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更何况是我老婆最爱的花。” “对啊。”周文晟撸下签子上最后一块羊肉,笑眯眯的看着王斌,“那你觉得阎绍君会放任员工养死自己爱妻喜欢的花吗?” “可咱们都亲眼见过那个花园里的花啊……能开的那么好,又怎么会不是专业人员养护的呢?” “那你还记得‘守财奴’办公桌上的鱼缸吗?”周文晟没有回答王斌的问题,反而岔开了话题。 “记得啊……”王斌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这俩有关系吗?” “你是不是觉得他挺会养鱼的?” “对啊……”王斌点点头,“玻璃缸里的那三条鱼活了好几年了吧?” “你确定每次你见到的鱼始终是那三条吗?”周文晟意味深长的笑道。 周文晟的笑让王斌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当年我刚进队里的时候,就跟着‘守财奴’,那个时候他家姑娘刚刚两岁,就喜欢小金鱼,‘守财奴’就在办公室养上了鱼,可他一个大老粗,哪儿会养鱼啊,那鱼就三天两头的翻肚子。后来他就在买鱼的时候跟人家老板取经,人老板跟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可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打理,哪还有闲工夫管鱼啊,所以后来那老板就半开玩笑的损了他一句,说,养不好,就勤换着点儿。他问人家,勤换水就可以了吗?老板笑着跟他说,是勤换鱼。”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花园里的花种的好,并不是因为养护到位,而是因为换的勤?”王斌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周文晟。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啊?!”在周文晟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里,王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我们下一步要去寻找的答案。”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切切实实的抓住他‘换的勤’!” “那你咋知道他们会今天晚上换花啊?”困扰在心头的问题得到了答案,王斌再次将打包盒里的烧烤握在了手上。 “我不知道啊……”周文晟拿起一串烤肉,向王斌投去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今天抓不住,就明天再来,明天抓不住,就后天再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 南苑小区,8-3-1516。 23点55分。 一袭白裙在只有些许月色的屋子里飘过。 白裙借着月色,拉开了抽屉,蹑手蹑脚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袋子。 五支蜡烛,一盒火柴,一把水果刀,一只小碗,还有一瓶黑漆漆的墨水。 白裙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摆在月光下。 都放好后,她虔诚的跪下,将墨水倒进碗里。 漆黑的墨汁反射出银子般耀眼的月光。 白裙小心翼翼的将墨水瓶放好后,又顺手拿起了一旁的水果刀。 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在半空停滞片刻后,毫不犹豫的划向了白皙的手腕。 鲜红的血瞬间从伤口涌出,低落在裙摆上,犹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白裙将手腕悬在小碗上方,让血流进那碗黑不见底的墨汁。 滴答,滴答。 血滴一滴滴融进墨汁。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3点58分。 白裙端着小碗站起身,一双白嫩的脚轻轻来到屋子中央。 随着脚步挪移,裙摆轻摇,碗里的液体逐渐变少,地上则是多出了一个倒立的五角星。 做完这一切,白裙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23点59分20秒。 放下碗,拿起蜡烛和火柴,一一点燃,分别立在五角星的五个点上。 豆大的火苗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与窗外洒进的月光交融,勾勒出一股说不清的美感。 23点59分50秒。 白裙放下火柴,再次拿起了水果刀,美眸轻抬,环顾四周,好看的嘴角在烛光中微微上扬。 刷! 白裙将窗帘拉上,清冷的月色被挡在了屋外。 借着微弱的烛光,白裙赤着脚,走到了逆五芒星的中央。 “哒!” 时针、分针、秒针在12重合的一瞬间,钟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白裙嘴角上扬,手中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插入了胸口。 砰! 白裙张开双臂,重重砸在逆五芒星上。 五支蜡烛的烛光被惊的来回摇曳。 昏黄的烛光将白裙笼罩。 在白裙胸口的位置,一个如蚯蚓般丑陋扭曲的逆五芒星,与白裙青春俊秀的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咔哒!” 0点01分。 白裙身旁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双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鞋踏进了屋门。 烛光勉强照出了来者的轮廓。 戴着面具的脸看不清容颜。 面具上只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两条狭长的口子。 或许是烛光过于微弱,那狭长的口子里看不清眉眼,只有一片漆黑。 可如果白裙还活着,她一定能感受到那一片漆黑下散发出的无情冰冷的死亡气息。 黑皮鞋反手将屋门关上,蹲下身,借着烛光仔细观察着白裙苍白却带着一丝笑意的容貌。 戴了白手套的手轻抚白裙的面庞,最后停在了微微上扬,玲珑小巧的双唇上。 “我如约而至。”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下,传出隐隐有些兴奋的声音。 “你的心愿苏摩大人会替你实现。我现在要取走你应付的代价了。” 黑皮鞋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胶皮手套,换下了进门时的白手套。 借着烛光,一双手指细长的手,覆上了白裙的双眼。 只一瞬间,白裙原本惨白的脸上就多出了两个血淋淋的黑洞,血液缓慢的在那张俊俏的脸上蔓延。 一对圆滚滚的眼球,带着白裙的余温,正安静的躺在黑皮鞋的掌心。 第六十九章又有人自杀 “哈~”王斌揉了揉酸困的双眼,在车里伸了个懒腰。 东边的地平线已经浮出了一丝光亮。 “头儿,我再叫一组兄弟来接班吧。”王斌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琢磨笔录的周文晟说道。 “嗯,叫俩人去对面找个地方盯着,别躲车里了。”周文晟捏了捏略微酸困的眉心,想了想说道。 周文晟看着本子上整理出来的几个疑点,再次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通过对阎绍君的再次问讯,周文晟确认,韩薇薇的自杀结论是有问题的,而且韩薇薇的自杀跟阎绍君脱不了干系。 阎绍君不是知情者,那就是操控者。 就在自己透露说韩薇薇的精神恍惚很可能是遭人算计的时候,阎绍君明显愣住了。 是没想到韩薇薇会遭人算计?还是没想到我会查到这一层呢? 还有,在愣神儿之后,阎绍君把郑羽抛了出来,是什么目的? 转移警方注意力么? 他跟郑羽之间会不会也存在着某种交易呢? 上次就跟他提过郑羽跟韩薇薇在同天自杀,且怀有身孕,这次他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是遗忘还是刻意避开? 韩薇薇的衣服都是大牌货,郑羽学韩薇薇买衣服的钱是哪儿来的呢? 刘鹏给的吗? “王斌。”想到刘鹏,周文晟突然想起来刘鹏失踪的事情自己交给下面人去办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头儿。”王斌挂掉电话,应了一声。 “你打电话给家里,问问刘鹏找到了没有。” “是。”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王斌话音刚落,周文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董局。”周文晟飞快的接听了电话。 “南苑小区,8栋3单元1516。赶紧去。” 听筒里传来了董建立不怒而威的声音。 “收到!” “快,去南苑小区。”周文晟挂断电话,面沉似水。 王斌见状,丝毫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车子便冲破了晨曦,在道路上狂奔。 ………… 周文晟二人赶到南苑小区的时候,正看见王炎炎拎着箱子从3单元的单元门里出来,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罗琦。 “老周,来了。”王炎炎迎上了刚刚下车的周文晟。 “什么情况?” “一个女孩,自杀。”王炎炎面露遗憾。 “就这?”周文晟不相信这样简单的现场会惊动董建立。 “逆五芒星。”王炎炎补充道。 四个字一出,周文晟瞬间如触电一般,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走!去看看!”周文晟招呼了王斌一声,率先大步流星朝单元门走去。 “你就别去了。”罗琦用手里的箱子拦下了王斌。 “为什么?”王斌脚下一顿,一头雾水的看着罗琦。 “女孩眼球没了,身体应该还没抬走,场面有些血腥,我怕把你吓哭。”罗琦似笑非笑的冷冰冰说道。 “王斌!”周文晟站在单元门门口回身大喊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来啦!”王斌踮脚高声应道,继而推开罗琦的胳膊,说道,“你都没哭,我哭什么。” 周文晟带着王斌来到1516门口的时候,做痕检的同事已经在整理物证箱了。 周文晟快步上前,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痕检摇了摇头,说道:“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女孩是独居。” 话音落地,周文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的现场情况几乎跟郑羽的一模一样。 他绕过痕检,迈步进了大门。 白裙,水果刀,逆五芒星。 周文晟愣住了。 如果不是尸体脸上多了两个黑黑的洞,周文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回到郑羽自杀现场。 “眼睛呢?”周文晟看着死者空洞的眼窝皱眉发问。 “罗琦说眼球没了。”王斌在周文晟身后小声说道。 “没了?”周文晟蹲在了尸体旁边仔细观察着。 “周队,尸体可以抬走了吗?” “嗯,抬走吧。”周文晟站起身,挥了挥手。 “走,去找人了解一下情况。”周文晟若有所思的环顾了一下现场后,转身朝一旁走去。 “小沈,什么情况?”周文晟走到了一个正拿着文件夹让人签字的警察背后。 “周队!”被唤作小沈的年轻警察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夹,回身干净利落的对着周文晟敬了个礼。 “她就是报案人,还是让她说吧。”小沈指了指刚刚签完字,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孩说道。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女孩,轻声道,“别害怕,把你看到的,再跟我说一遍。” “好。”女孩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我跟小玲是同事,也是好朋友。我就住她后面那栋楼。因为住得近,又都是女孩子,为了省钱,我们每天早上都是一起打车去上班的,可今天我像往常一样给她打电话喊她起床,电话就一直没人接,我以为是她睡得太沉没听到,我就一个挨一个打,可直到我走到她楼下,她都没接电话。我担心她睡过头上班迟到,我就上来敲门。可到了之后,我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一看,我魂儿都要吓飞了,然后我就报了警。” 或许是因为已经被问过话,做了笔录,女孩的叙述显得还是比较有条理的。除了声音有些颤抖之外,倒也没有害怕得说不下去。 “你胆子挺大啊!”周文晟不由得调侃道,“这样的场景就算是警校刚毕业的学生,看了都得做两三天噩梦,你倒是看上去没那么害怕。” 周文晟的调侃让女孩有些沉默。 “其实……”就在周文晟准备再问点儿别的的时候,女孩有些犹豫的再次开了口,“确实我在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猜到她出事了……” “猜到了?”周文晟心头一惊。 “嗯,她之前跟我说过,她最近要做一个仪式,这个仪式会让她看上去像死了一般,但她说她并不会死,她还会复活的,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将开启真正的人生。” “真正的人生?什么意思?”周文晟追问道。 “不知道,反正她说等她成功了,她就会走上财富巅峰,到时候她会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但她说,要是我想跟她分享财富,就得帮她做一件事……” 第七十章没有留下痕迹的人 “什么事?”周文晟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早上没有接她电话,就让我跟老板帮她请个病假,并且一定一定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她的屋子……” “既然你们有这样的约定,那你为什么还是报警了?” 女孩打了个哆嗦,颤抖着说道:“因为她眼睛不见了……没有了眼睛,就算复活了,也是个瞎子。我得让警察帮她把眼睛找回来……” “你怎么还觉得她会复活啊!”周文晟几乎粗暴的打断了女孩的话。 短短几句话让周文晟感觉自己面前似乎是站了个傻子。 “你没看见她胸口的逆五芒星吗?!”女孩的语气很夸张,看向周文晟的目光也带出了一丝嫌弃的味道。 “她是跟苏摩大人做交易去了!交易结束了,苏摩大人自然会让她回来的啊!” 女孩不耐烦的解释让周文晟彻底黑了脸。 “再说的详细一点。”周文晟厉声喝道。 突然的一声暴喝,把女孩下了个激灵,上下打量着周文晟,小声说道:“长得挺帅,没想到脾气这么臭!” 或许是看到了女孩脸上的惧色,周文晟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火气,冷冷道:“这里环境不好,咱们换个地方,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不等女孩回应,周文晟就命王斌带着女孩去小区外面找个水吧,喝点东西。 “请吧。”王斌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对女孩抬手虚引。 面对警察的邀请,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王斌离开了现场。 周文晟靠在走廊窗口默默划燃了一支火柴,歪头点燃了嘴里叼的烟。 在身背后同事们忙碌的声音中,周文晟陷入了沉思。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郑羽自杀案还没有查清楚。 失踪的刘鹏没有音信。 韩薇薇的自杀案倒是有些眉目了,可却没有关键性证据。 本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出来一起自杀。 死者还丢了眼睛。 看刚刚尸体十指指尖干净,指甲平滑,眼睛应该不是死者在死前自己扣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现场曾经出现过第二个人,这个人取走了死者的眼睛。 可痕检同事却说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可见这个人不仅知道死者自杀的事情,还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这个人,会是谁呢? 还有,刚刚那个女孩说的跟苏摩大人做交易又是什么意思? 周文晟隐隐觉得他能从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口中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想到这里,周文晟走到电梯间,将烟蒂泡在了垃圾桶上面的水盘里。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揉了揉自己阴沉得有些僵硬的脸,深呼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单元门。 周文晟一出小区大门就看见,在南苑小区大门斜对面,王斌正站在一个落地玻璃窗里奋力朝他挥手。 周文晟看了一眼店铺——一只奶牛。 “头儿,这附近也就这里可以坐着喝点水,谈事情了。”王斌帮周文晟拉开了椅子说道。 “没事,跟老板打好招呼就行。”周文晟点点头,坐在了女孩对面。 “点喝的了吗?”周文晟并没有急着开始问话,而是认真看向了贴在墙上的茶水单。 “啊?”王斌被周文晟的话问的一时间有点儿发蒙。 “还没吃早饭吧?”周文晟和颜悦色的看向女孩。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愣着干嘛?”周文晟不满的微皱眉头对王斌道,“三杯热牛奶,一份三明治,一份烤翅,一份蛋挞。快去!” “我们也没吃,咱们边吃边聊?”周文晟打发走了王斌,转而和善的看向女孩。 “他们家的红豆派很好吃……”女孩点了点头小声道。 “王斌!”周文晟侧过身,对吧台旁的王斌喊道,“再加两份红豆派!” “哎……不用……”女孩急忙出言阻拦,却发现已是徒劳。 “其实……你不用这样……”女孩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不要紧,就当做是我刚刚吓到你的赔礼了。”周文晟温和笑道。 “刚刚确实是有些唐突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周文晟将王斌端回来的热牛奶往女孩面前推了推。 “我叫朱芋露。”女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你能把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仔细跟我说说吗?”周文晟喝了一口牛奶问道。 朱芋露捧着牛奶杯愣了愣,有些为难的皱着眉,一脸迷茫,说道:“今天的事我刚刚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吗?还要说吗?” “有些细节我想再多了解一些。”周文晟一边说,一边帮王斌将一个个盘子整齐的码放在桌子上。 “这样吧,咱们边吃边聊,我问你答,好不好?”周文晟尽量维持着轻松融洽的谈话氛围。 朱芋露喝了一口牛奶,又拿起一个红豆派咬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从你说的那个苏摩大人开始吧。”周文晟也拿起了一个红豆派咬了一口,“苏摩大人是谁?” 周文晟话音落地,朱芋露的身子明显僵硬了起来,就连嘴里的红豆派都停止了咀嚼。一双眸子里写满了犹豫。 “是神。”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朱芋露才艰难开口,“苏摩大人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神。” 神。 又是这个词。 周文晟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湖大图书馆楼上旁听的一堂关于神的讨论课。 顾南枫的脸迅速在脑海中划过。 “打断一下,你认识一个叫顾南枫的人吗?”周文晟只觉得胸膛里的心正在突突乱跳。 “顾南枫?”朱芋露皱了皱眉,回忆片刻后道,“不认识,这个人是干嘛的啊?明星吗?” “不是,没什么,咱们继续。”朱芋露的回答让周文晟悄悄松了口气。 “能简单跟我说说苏摩大人是个什么样的神吗?”周文晟喝了口牛奶,将话题拉了回来。 “苏摩大人是全能的神,也是最真实的神。如果被他选中,他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而且不收任何钱物供奉。” 第七十一章你这个异教徒! “实现愿望,还不受供奉,世间有那么傻的人吗?”王斌不由得嘲笑道,“也就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才会相信!” “不许你这样说苏摩大人!”朱芋露顿时垮了脸,瞪向王斌。 “你这个异教徒!”见王斌发愣,朱芋露不依不饶的骂道。 “消消气,消消气,”周文晟瞪了王斌一眼,将红豆派往朱芋露面前推了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书读得少,不明事理,你别搭理他,跟我说说,我对这个苏摩大人很感兴趣。” 朱芋露看了看面前的红豆派,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坐在周文晟身边吃瘪的王斌,说道:“好吧,看你们年纪大,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毕竟咱们之间的代沟太大。作为苏摩大人的信徒,我应该大度一点,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你……”朱芋露的话差点儿把王斌的鼻子气歪。 “你什么你!”周文晟不由分说,一个爆栗敲在王斌头上,“早就让你多读点书,你偏不,苏摩大人是月神,是酒神!你知道个屁!闭上嘴!听她说!” “哟~你还知道苏摩大人是月神啊!”朱芋露眼中闪着光,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略微知道一点。”周文晟谦虚笑道,“但我也仅仅知道他是一位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月神而已。” “苏摩大人可不仅仅是在故事里哦!”朱芋露俏皮的打断了周文晟的话,“他就在这个世界,跟你我在同一纬度,但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在特定的时间见到他。”朱芋露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崇拜之色。 “你见过?”周文晟难以置信的看着朱芋露。 “那当然!”朱芋露骄傲的神色溢于言表。 “长什么样?帅吗?” “凡人怎么能直视天神呢?”朱芋露再次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觐见苏摩大人的时候我们都是有规矩的,而且不是所有信徒都能觐见大人的,我也就是运气好,信奉大人没多久,就被选中,有了一次觐见机会。” 朱芋露的话音落地,周文晟不由得心中警铃大作。 信奉不久就被选中,这对信徒来说可能是个天大的幸运,可这话落在周文晟耳中,他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朱芋露,心中琢磨着眼前这个姑娘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能让她口中的苏摩大人看上。 “你干嘛!”朱芋露惊声尖叫起来。 周文晟x光一般的眼神让朱芋露瞬间抓紧了自己的领口,仿佛慢上一秒,自己的衣服就会被周文晟用眼神扒掉一般。 “抱歉,抱歉,”朱芋露的尖叫让周文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禁连连道歉,“我只是想知道苏摩大人为什么会选中刚刚信奉不久的你。” “怎么?你不相信?”朱芋露面露不悦。 “不不不,我只是想提前学习一下,”周文晟见朱芋露起了警惕心,急忙解释道,“我也希望尽早被苏摩大人召唤觐见啊!” “你……你也信苏摩大人?”朱芋露狐疑的眼神儿上下打量着周文晟。 “我是一直想信,但这不是一直没找到路子嘛!”周文晟压低声音讪笑道。 “你们应该是公职人员吧……你们不都是无神论者嘛……”朱芋露还是有些不相信。 “信仰自由你知道吧?” “哦……”朱芋露想了想,似乎觉得周文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于是放下了戒心,“你们领导不管啊……” “我不说,没人知道。”周文晟笑了笑。 “那他……”朱芋露有些担心的看向了一旁的王斌。 “不用管他,他不敢!”周文晟一个眼神杀朝王斌飞了过去,王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哦,那行,那我就跟你们说说。”王斌的怂样,和周文晟隐隐透出的霸气,彻底打消了朱芋露所有的顾虑。 “苏摩大人有很多信徒,但并不是所有信徒的愿望他都会满足,而只有被满足过愿望的信徒,才有机会觐见苏摩大人。”朱芋露一边吃着红豆派,一边仔细为周文晟二人解释着自己所信奉的苏摩大人。 “那什么样的愿望才能被苏摩大人满足呢?” 朱芋露说的这个过程就像是一个筛选流程,周文晟决定一步步弄清每个环节的要求。 “不知道呢。”朱芋露将第二份红豆派拉到了自己面前。 朱芋露的回答险些让周文晟一口气上不来。可看着一脸纯良无公害,专心吃红豆派的朱芋露,周文晟又只得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丝笑意。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文晟耐着性子问道。 或许是红豆派吃的有些口渴,朱芋露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牛奶,轻轻舒了口气,才慢慢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所有人都不知道苏摩大人的筛选条件,有些人真的很可怜,急需帮助,我们都以为苏摩大人会选,可苏摩大人却选了另外一个人不痛不痒的愿望,所以我的愿望被选中,也是我根本没想到的事情。” 朱芋露的话让周文晟陷入了沉默。 看来,这个苏摩大人筛选的条件跟许愿人的身世是否可怜没有必然关系。 既然跟身世没有关系,那么筛选条件会是愿望达成的难度吗? “你许的什么愿?”周文晟思忖片刻后,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个时候我刚被人甩了,我就想让苏摩大人帮我报仇!”朱芋露眼中透出一股恨意。 “然后呢?你被选中了?”周文晟的眉头难以察觉的微微蹙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对啊!”朱芋露挑了挑眉毛,“苏摩大人直接发了邮件给我,然后把那个渣男的姓名和照片发给他。” “你发了?”周文晟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发了啊!”朱芋露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为什么不发!他骗了我的人,还骗了我的钱!我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 周文晟几乎听到了朱芋露咬牙切齿的声音。 “然后呢?愿望……实现了?”周文晟强压心头的愤怒。 “对啊!当然实现了!苏摩大人是无所不能的神!”朱芋露笑得一脸得意,“我跟你说了,你可别抓我啊!” “你说。”周文晟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接下来朱芋露要对他说什么了。 “就在我把照片发过去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我亲眼看见那个渣男被倒吊着,被人用鞭子抽打,最后被一把匕首割断了喉咙。” 朱芋露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发现周文晟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第七十二章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最残忍的话 周文晟万万没想到他刚从诡异的凶案现场出来,又听到了一起更加残忍的虐杀案件! “啪!”王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猛的拍案而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这是虐杀!虐杀你懂不懂!你崇拜的那个苏摩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他就是个杀人犯!” “你懂什么!”面对王斌的咆哮指责,朱芋露毫无惧色的厉声怼了回去,“那个渣男死有余辜!他不过就是丢了条性命!可我呢?我损失了我宝贵的青春!贞洁!和爱情!他那条贱命跟我失去的这些比起来,屁都不是!” “你!出去!”周文晟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指着王斌的鼻子干净利落的下达了指令。 “你……”王斌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文晟。 “你什么你!出去!”周文晟瞪着眼,指向大门外,吼道,“把嘴巴给老子闭紧了!滚!” 王斌抿了抿欲言又止的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不甘心的瞪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实在是对不起啊……”看着王斌出了门,周文晟这才转过头,满脸堆笑的安抚着朱芋露。 “这小子脾气不太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周文晟将蛋挞往朱芋露面前推了推。 “算了算了,反正本来就有代沟,我也没指望他能懂我。”朱芋露翻了个白眼,做回到椅子上。 “不过你倒是思想挺潮的,不像看上去那么老顽固。”朱芋露吃着蛋挞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假的?那个视频还在吗?” “当然是真的了!那个渣男,别说在视频里了,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说完,朱芋露三两口吃掉了蛋挞,喝下最后一口牛奶。 “视频呢?我可以看看吗?”周文晟急切的想亲眼看看。 “视频在我看完后就自动删除销毁了。”朱芋露耸了耸肩。 朱芋露的话让周文晟的心如坠冰窟。 “哎呀,无所谓啦,反正人已经死了,留着视频也没什么意义。”或许是看到了周文晟失望的表情,朱芋露补充道。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人真的死了呢?”周文晟心里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因为他朋友去参加他葬礼的时候给我发消息了啊~”朱芋露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说道。 随着朱芋露的话音落地,周文晟的心也彻底凉了。 看来,人是真的死了。 看着面前这个面不改色,津津有味的吃着三明治的女孩,周文晟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 没有对生命的敬畏,黑白不分,善恶不明,甚至连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可怕! 周文晟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幕后的那个苏摩大人更邪恶,还是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更邪恶。 “我也有想实现的愿望,你可以帮我传达给苏摩大人么?”周文晟强压心中的不适,尽量波澜不惊的对朱芋露请求道。 “这个啊……”朱芋露拿起鸡翅的手停滞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 “为什么呢?你不是有苏摩大人的联系方式吗?你还给他发过照片呢?”周文晟有些急了眼。 一方面他担心朱芋露这条线就这样在自己手中断掉。 另一方面,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刚才朱芋露说的话,就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她根本没有收到苏摩大人的回复,也根本没有给苏摩大人发过照片,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因为我在那之后曾经试图通过邮箱再次联系苏摩大人,可系统却提示我,那是一个无效邮箱~”朱芋露有些抱歉的看向周文晟。 “那我该怎么许愿呢?”周文晟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他只能再另寻办法。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网址,你去里面注册登录,然后把你的愿望发上去,能不能被苏摩大人选中,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朱芋露将鸡骨头扔在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说道,“你有纸笔吗?我写给你。” 周文晟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纸笔递了过去。 朱芋露刷刷点点写下了一串字母,而后还给周文晟,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特别叮嘱你。” “嗯,你说。”见朱芋露难得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周文晟也不敢怠慢。 “如果你的愿望被选中,苏摩大人会先要你做一件事,来判断你是否有诚意。” “做什么?”周文晟皱了皱眉头。 “你需要在你的胸口烙上一个倒立的五角星。我们称之为逆五芒星。”朱芋露一本正经说道,“只有烙上了,才能成为苏摩大人的信徒,苏摩大人才会帮你完成心愿。” “烙?”周文晟想起了何智、宋桥、郑羽胸口那个丑陋的疤痕,“不能让纹身店纹一个吗?” “怕疼?”朱芋露嘴角上扬,轻蔑笑道,“我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说着,朱芋露解开了衬衣胸前第二颗扣子,领口被顺手往左边一拉,在一片雪白的胸口上,一个扭曲得像趴着五条蚯蚓一样的逆五芒星呈现在周文晟眼前。 “刺青是可以洗掉的,”见周文晟有些傻眼,朱芋露笑了笑,系上了扣子,“苏摩大人要看到的是你信服于他的忠心和诚意。” “好,我烙。”周文晟咬牙点头道,“这样的烙铁模具在哪儿买?” “买不到。”朱芋露拿起最后一个鸡翅淡淡说道。 “那我怎么烙?”周文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铁筷子,烧红,对着镜子亲手画。” 朱芋露的话让周文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要记得拍视频哦,苏摩大人要看的。”朱芋露补充道。 “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好不容易被神明选上了,总得付出点什么吧。”朱芋露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应道,仿佛那个扭曲的疤是烙在了别人身上。 “不止是我,我们都烙了。”朱芋露看着周文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道。 “你们?” “对啊!” “还有谁?” “还有你们今天抬走的那个女孩。”朱芋露将鸡骨头吐在桌子上,擦了擦手继续道,“你们快点帮她把眼睛找到,然后把她送回来吧,要不她复活后没有眼睛,多不方便啊!” “对了,他们家的三明治实在是不好吃,下次别点了。”说完,朱芋露拿起身旁的小包,丢下周文晟独自离开了。 第七十三章刘鹏死了 “请等一下!”周文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几乎从座椅里弹跳而起,喊住了即将出门的朱芋露。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朱芋露回过头,微笑着看向周文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甜美可爱的微笑,可在周文晟看来,却格外的狰狞可怖。 “苏摩大人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没有让你付出什么代价吗?”周文晟不相信朱芋露就这么特殊,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芋露笑着摇摇头,“苏摩大人连供奉都不要,又怎么会收取什么代价?” “那他有没有要你做些什么呢?”周文晟换了种问法。 “他只要我将这个事讲给更多的人听。” 朱芋露的话让周文晟心中咯噔一下。 什么叫“讲给更多的人听”? 为什么要讲给更多的人听? “为什么?”周文晟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讲给更多的人听?” 朱芋露嘟起嘴,歪着头,眼睛看向右上方,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眨了两下,继而一脸无辜的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也不关心。反正每次讲,我都感觉像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一样,那种爽快你是体会不到的。” 朱芋露的话让周文晟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儿。 “好了,我还得去公司帮小玲请假呢。”见周文晟愣神儿,朱芋露看了一眼手机,推门就要离开。 “留个联系方式吧,”店门上的风铃声打断了周文晟的沉默,他冲着朱芋露的背影喊道。 “你去派出所跟他们要吧。”朱芋露背对着周文晟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头儿!你怎么让她走了!”门外的王斌看着朱芋露潇洒的离开,气急败坏的撞开门,冲到了周文晟面前。 “不然呢?”周文晟皱着眉,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嘴角叼着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后,看着王斌猪肝色的脸,幽幽道,“把她抓起来吗?你有理由吗?有证据吗?她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吗?” 周文晟的连连发问让王斌更觉得心口堵得慌。 “可就这样放她走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她的前任男朋友一样,因为她失去生命!”王斌又急又气的在周文晟面前连蹦带跳的指手画脚。 “拿着这个,去整理一份案情小结,然后在内网发协查通告,问问有没有发生过这样一起案件,再问问嫌疑人落网了没有。”周文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录音笔,扔给了王斌。 “是!”见周文晟有了定夺,王斌顿时来了精神。 “还有,”周文晟吸了口烟,顿了顿,说道,“去派出所,落实这个朱芋露的家庭住址,安排两个人去附近蹲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儿什么。还有这个网站。”周文晟将朱芋露写给他的那张纸递给了王斌,“让技术部查查这是个什么网页,看看幕后是谁在操纵。” “是!” 连连下达的命令让王斌精神振奋,他觉得破案已是唾手可得。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对王斌挥了挥手,拿出了随身带的小本子,坐在窗边开始梳理刚刚获取的案情。 根据刚才朱芋露的讲述,苏摩应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通过那个神秘的网站筛选信徒,选择性的帮他们完成心愿,并要求信徒去做一些事情。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分析案情线索时被打断,这是他最讨厌的事情。 拿出手机,屏幕上“王炎炎”三个大字让周文晟不敢迟疑,飞快的接听了电话。 “老周,我们可能找到了你要找的人。” “谁?”周文晟心头袭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刘鹏。” 嘣! 周文晟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还是断了。 他曾经试想过很多人给他打电话说找到了刘鹏,可他最不希望这个电话是王炎炎打给他的。 因为只要王炎炎出现,非死即伤。 “还活着吗?”周文晟的声音有些不稳。 “死了。从蔡玲玲现场回来的路上接到的电话,辖区派出所打来的,说在某小区后围墙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就直接赶过去了,死者口袋里放着刘鹏的身份证。” “我记得你那里有刘妍的dna样本……”周文晟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比对已经做了。确认是刘鹏无疑。”王炎炎冷静无奈的声音打破了周文晟最后一点幻想。 死了。 刘鹏死了。 周文晟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老周?老周?”听筒里传来了王炎炎的呼喊,“你在听么?” “哦,在。”周文晟深深吸了口气,“你说。” “我说,我们在刘鹏的胸口上也发现了一个扭曲的逆五芒星。”王炎炎无奈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周文晟此时感觉有些脱力。 “你按正常流程走吧。先不要通知刘妍。”周文晟强撑着一口气对王炎炎说道,“通知刘妍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老周,你没事吧?”王炎炎似乎听出了周文晟状态有些不好。 “我没事。你忙吧。我想静静。”周文晟说完,不等王炎炎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周文晟瘫坐在椅子上。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他只想彻底放松一下,哪怕只有短短的三五秒也可以。 在帝豪大厦盯梢一夜没睡,一大早就跑到这里出了个现场,又百般设计从朱芋露嘴里套出了不少信息,继而又接到刘鹏的死讯。 这一连串的事件几乎抽空了周文晟所有的力气。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桌子上的手机不知疲倦的响着。 周文晟却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或许是手机铃声响了太久,店老板从里间屋走出来查看情况,却看见了瘫坐在椅子里魂不守舍的周文晟。 “哦,哦,不用,不用。”周文晟回过神,连连说道。 “我先接个电话。”周文晟勉强微笑着接通了电话。 “周警官大忙人啊!怎么才接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顾南枫带着笑意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你是谁!你想干嘛! “哦,刚刚在开会,顾老师找我有事吗?”周文晟随口扯了个谎。 “嗯,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电话那边顾南枫的声音多了些许严肃,“如果周警官方便,我现在就去您办公室找您吧。” “你在市局?”周文晟腾得坐直了身子,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拖延对策。 “不,我还没出发。”顾南枫轻声笑道。 “怎么?周警官不方便?”顾南枫顿了顿问道。 “哦,没有,”周文晟有了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得硬着头皮应对。 “我的意思是,我正好有点事要去一趟湖大,要不我去找你吧。”周文晟决定拿回主动权。 “也好,也好。”电话那边的顾南枫倒是没有反对,笑呵呵的应了下来,“那你来,我请你吃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了打我电话。”不等周文晟回应,顾南枫就挂断了电话。 周文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潮湿。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周文晟一听见顾南枫的声音,就浑身不自在,以至于条件反射的想隐藏自己的行踪动态。 可隐藏就意味着撒谎, 更要命的是,撒谎一时爽,圆谎火葬场。 何况又是原本就不擅长撒谎的周文晟。 “呼……”不知过了多久,周文晟才在一个长长的叹气之后,放松了下来。 顾南枫会有什么事呢? 放松下来的周文晟忍不住开始思考刚刚接到的那通电话。 听他说有事找自己的时候,声音比较严肃,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 重要到想要立刻冲去市局办公室见自己。 可当自己拒绝他之后,又感觉像是不那么着急了。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文晟皱着眉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周文晟心头的烦躁随着烟雾逐渐消散。 “头儿,都安排好了。”王斌推门回到了店里。 “怎么了?”看着周文晟表情凝重,王斌不由得问道。 “刘鹏死了。”周文晟吐出一口烟说道。 “死了?真的假的?自杀他杀?”王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牛奶差点儿喷周文晟一脸。 “这个还不知道。炎炎已经开始验尸走流程了。”周文晟皱眉道。 “那咱们赶紧回去看看什么情况啊……”王斌三两口喝完牛奶,又抓起盘子里剩的两块三明治,胡乱塞进嘴里。 “走走走……”王斌口齿不清的一边拍着手上的面包渣,一边焦急的催促着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周文晟。 “不急。你再去打包两份红豆派,两份烤鸡翅,咱们先去一趟湖大。”周文晟将烟蒂按灭,摸了摸有些抗议的肚子说道。 “湖大?去湖大干什么?”王斌翻着白眼努力将嘴里的三明治咽进肚子,不解的问道。 “顾南枫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事要找我。” “真的是添乱!什么时候打电话不好!非得今天早上!一晚上没睡也就算了,这一大早两起命案还没喘口气,他又来添乱!”王斌烦躁的抱怨着朝点餐吧台走去。 身背后周文晟的脸色却愈加凝重了起来。 王斌的抱怨让他有了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仔细回想这个早上发生的事,周文晟也越来越觉得顾南枫的这个电话来的确实怪异。 而原本就让周文晟想不明白的电话内容,在此刻更多了一丝调侃戏谑的味道。 这个电话是顾南枫的故意为之吗? 可顾南枫又不知道这个早上发生了什么…… 不对! 周文晟想到这里,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头突然一惊,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猛的朝窗外看去。 此时此刻,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朝阳明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一派安定祥和。 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周文晟收回目光,手指轻点桌面。 顾南枫打电话给自己,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的要将今天的水再搅得浑一些? 周文晟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人。 看来,湖大之行,必定迷雾重重。 “头儿,好了,走吧。”王斌站在门口,手里掂着打包盒,打断了周文晟的沉思。 周文晟轻轻点头站起身,朝外走去。 直到坐进副驾,吃完一个红豆派之后,周文晟才看向王斌,缓缓开口道:“你说,这个顾南枫会不会一直在跟着咱们?” “怎么可能。”王斌目视前方,略减了些车速,回应道,“咱们的行动随机性很强,他又不是咱们内部人员,怎么可能会知道咱们的行踪呢?就凭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想不被发现的跟踪刑警,那不比上天都难。” “头儿……”王斌发现周文晟并没有回应自己,不由得瞟了周文晟一眼。 “哦,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周文晟摆摆手,“走吧,去湖大。” ………… “晓寒姐,做卫生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还是要多休息。”卢佳打开了心灵氧吧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好久没来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陆晓寒笑了笑说道,“毕竟是自己开的咨询室,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看看,心里踏实一点。” “那你坐着,打扫卫生我来就好。”卢佳笑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新单人沙发的保护膜撕了个干净。 自打上次出事被打砸之后,陆晓寒就再没回过这里。 那些暴徒依法赔偿的钱,也都是卢佳帮忙拿去买了新的沙发桌椅回来。 陆晓寒打量着屋子里的新家具,心中感慨万分。 忽然,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闯进了陆晓寒的视线。 “你找谁?”陆晓寒起身迎了上去。 “是物业吗?”在里间屋忙着扫地的卢佳闻声跑了出来。 “我……我不是物业……”一个脸上带着青春特有的青涩气息的女孩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咨询室现在不营业,你如果需要帮助,去别的咨询室看看吧。”女孩的支吾扭捏让陆晓寒感受到了她的局促不安。 “我……我不是来咨询的……”女孩慌忙摆手道,“我是来找人的……”女孩说着,拿出了手机。 在二人诧异的目光中,女孩点开了一个视频。 “我们的女儿,在湖州的心灵氧吧接受完心理治疗后,自杀了!” 那个让陆晓寒深受网暴伤害的视频再次出现在眼前。 “啪!”卢佳一步向前,一把打掉了女孩手里的手机,拧眉瞪眼将陆晓寒挡在了身后。厉声喝道:“你是谁!你想干嘛!” “我……”看着摔在地上的手机,女孩瞬间慌了神。 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手机,一抬头正对上卢佳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我……我是来道歉的……”女孩几乎要哭出声儿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第七十五章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道歉?!”卢佳又往前逼了一步,“好啊!原来视频是你拍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害死我们!” “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我不知道……”女孩被卢佳的气势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佳佳,你吓到她了。”陆晓寒将卢佳推开,拉起了女孩的手,微笑道,“不要怕,慢慢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女孩连连鞠躬道歉,豆大的泪珠随着女孩的动作,从眼眶滚出,砸在地上。 “视频是你拍的?”陆晓寒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意,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冰冷。 “是……不是……”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闪。 “到底是不是!”卢佳不耐烦的呵斥道。 “不,不是……”女孩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视频是有人找我去拍的……” 陆晓寒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卢佳,说道:“她有点儿怕你。我带她去里间屋。” “晓寒姐……”卢佳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担忧。 “放心吧。”陆晓寒打断了卢佳,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说道,“她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那好吧。”见陆晓寒主意已定,卢佳也不好多说,便目送二人去了里间屋子,还贴心的帮她们关上了门。 虽然多日未打扫,所有家具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浮灰,但简约温馨舒适的氛围还是一点儿没变。 陆晓寒揭开了卢佳罩在沙发上的防尘罩,请女孩落座。 “现在这里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 女孩抿了抿嘴,垂下了头,轻轻叹口气说道:“我叫林霜,是湖大艺术系的一名学生。前段时间,有个女孩在湖大里发海选宣传单,说是要拍一个微电影,正在海选演员。我从小就有一个当演员的梦想,所以我就报名参加了海选……” “继续说。”陆晓寒从柜子里拖出一箱苏打水,拿出一瓶递给了林霜。 林霜接过苏打水,感激的看了陆晓寒一眼,继续说道:“海选赛很简单,我们自己找搭档,按要求拍了视频发送到指定邮箱之后,就结束了。” “然后呢?”陆晓寒皱了皱眉头,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林霜,这个当事人把事情讲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霜眼里浮现出一抹失落。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接到我姐的电话,她问我是不是在外面乱拍视频了,我这才知道,当初我们参加海选的视频被人发在了网上,还引起了网暴……”林霜有些局促的扣着手指,“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事情后面的发展跟陆晓寒刚刚预想的一样。 她沉吟片刻后,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在女孩面前,说道:“你看看当初喊你们去搞海选的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是笑容灿烂的郑羽。 “不是。”林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确定不是?”陆晓寒心里咯噔一下。 “确定。”林霜又仔细看了看照片说道,“发传单的是个学妹模样的女生,没有这么成熟漂亮。”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视频现在也都封的封,删的删了,你怎么突然跑来道歉了?”陆晓寒拧开了一瓶苏打水,浅浅喝了一口,若无其事的问道。 “我……”林霜突然支吾起来。 犹豫了良久,林霜抿了抿嘴,终于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导员知道了这件事……她说,如果我不想办法获取你的原谅,她就要把我的事上报学校,姐姐,求求你了,你就原谅我吧……不然,不然我一定会被学校开除的……”林霜说着,突然从沙发上滑下,跪在地上,连连对着陆晓寒磕头不止。 “你快起来!”林霜突然的举动把陆晓寒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前拉扯林霜的胳膊。 “你先起来,起来咱们慢慢说。”看似瘦弱的林霜,此刻仿佛拥有了千钧之力,无论陆晓寒怎么拉扯,她都纹丝不动。 “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父母身体不好,家里也不富裕,他们要是知道我被学校开除了,非气死不可……”林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哀求道,“姐姐,求求你了……”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陆晓寒紧咬后槽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这才把林霜拉了起来。 陆晓寒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纠缠,她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她只想尽快让林霜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会去湖大亲自跟你导员说清楚的。你不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了。这件事有我一个受害者就可以了。”陆晓寒扶着林霜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安抚道,“你还有梦想没有实现,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吗?”林霜难以置信的看向陆晓寒。 “本来你也是被蒙骗了,又不是故意和坏人合起伙来做坏事。这只能说明你涉世未深,还是很单纯的。以后遇事多想一想就好了。”陆晓寒微微笑道。 “不过,”陆晓寒突然话锋一转,面露严肃道,“据我所知,市局正在调查这个视频,我觉得为了以后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尽早去市局找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市局吗?”林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眸低垂,目光慌乱。一双手也局促不安的揉搓着洗得泛白的衣角。 “嗯,不要害怕,你也是被蒙蔽的,去了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陆晓寒轻声安慰道。 “那……那好吧……”林霜思考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 “周警官,你可算是来了!”一路小跑的顾南枫从湖大校门对面的咖啡厅冲了出来,直奔路边的周文晟而去。 “我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坐吧。”顾南枫双手握上了周文晟的右手。 周文晟虽然心中下意识的排斥,可他还是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干燥,温暖,有力。 周文晟有些错愕。 怎么今天的顾南枫跟上次的判若两人? 第七十六章牛排我要三分熟 顾南枫礼貌微笑着将二人带进了咖啡厅。 “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还有些资料没看完,咱们等下再谈好吗?”顾南枫说着,挥手喊来了服务生。 “既然顾老师不急,那我们也不急。”周文晟微微笑道。 主动权,主动权不能丢! 周文晟默默在心里念叨着。 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总觉得顾南枫的背后还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阴鸷,时隐时现。 而正是因为这双眼睛,使得拥有多年办案经验的周文晟也时常乱了方寸。 “两杯柠檬水就好。”周文晟看了一会儿茶水单子,觉得还是简简单单的柠檬水更有助于让自己保持清醒。 很快,柠檬水端了上来。 可杂乱无章的桌面上却连杯子都无处安放。 “啊……抱歉,抱歉,”顾南枫连连道歉,“周警官,那边的资料能帮我收一下吗?” “好。”周文晟点点头,将自己面前杂乱无章的资料按纸张的大小排序理好。 “我快看完了。请再稍等片刻。”顾南枫接过资料对周文晟说道,而后又对放下柠檬水的服务生说道,“三份菲力牛排,一份三分熟,另外两份七分熟,要黑椒酱,鸡蛋要单面,溏心,就这样吧。”顾南枫挥手打发走了服务生。 “今天确实是条件有限,下次请你们吃正宗法餐。”服务生走远后,顾南枫有些歉意的对周文晟二人说道。 “顾老师何必这么客气?”周文晟喝了口柠檬水问道。 “周警官千万不要推辞,等你们听完我等下要说的事情,你就会知道,我现在的这点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顾南枫再次拿起了手里的资料,说道:“等下咱们边吃边聊,现在我得先把这些东西看完……” “顾南枫!你在这儿跟我们兜什么圈子!”王斌猛的一拍桌子,打断了顾南枫的话,“你是在戏耍我们吗!” “实在对不住王警官,我真的不是在戏耍你们,这些资料非常重要,我这也是没办法……”顾南枫讪笑着对王斌连连致歉。 “注意影响!”周文晟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了一句。 顾南枫的致歉让周文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周文晟一时间又说不准。 他原本想以不变应万变,可没想到王斌的小暴脾气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头儿,我看这小子就是没事找事!纯粹就是想给警方添乱!”王斌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明明电话里说自己有重要的事,可现在却把咱们晾着!” “王警官,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二位讲,可确实是临时突发了一件事,我才迫不得已让你们等一下,真的不是有心怠慢……”顾南枫说着说着,眼圈居然微微有些泛红。 “顾老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周文晟拉了拉王斌的袖子,示意他先坐下。 “唉……”顾南枫愣了愣,继而低垂眼眸,长长的叹了口气,握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 “说说吧,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一些。”周文晟从旁边抽了张纸,递给顾南枫。 “谢谢。”顾南枫接过纸巾轻声说道。 “我妹妹,被人把眼睛打爆了……”稍稍沉默后,顾南枫终于开了口。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另一只眼睛很可能也保不住……” 眼睛! 又是眼睛! 一股凉意顺着周文晟的后背爬满了全身。 这到底是故意,还是巧合? 周文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此刻的他只能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哪怕前面是顾南枫挖好的坑。 他现在不跳也得跳了。 “凶手抓到了吗?”周文晟眉头紧锁。 打爆眼球,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了。 周文晟凭借警察的惯性思维维持着谈话。 “嗯,凶手是他男朋友……”顾南枫轻轻点了点头,顿了顿继续道,“怎么判刑是警方的事,我只关心我妹妹,她年纪轻轻,没了眼睛,以后怎么活啊……”顾南枫说不下去了,七尺男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到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看着痛哭不已的顾南枫,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心中纵然有万般疑惑,周文晟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安抚。 “听你刚刚的意思是,被打爆的只有一只眼,为什么医生却说另一只也保不住呢?”不得不说,顾南枫遇到的问题触及到了周文晟的知识盲区。 “这些资料告诉我,确实我们的大脑和身体并不知道眼睛的存在,一旦眼球破裂,免疫系统会认为有外来的蛋白质入侵,就会开始攻击眼球,同时大脑也会发现另一颗眼球的存在,然后指挥免疫系统攻击另一颗正常的眼球……”顾南枫的声音哽咽到说不下去。 “有没有办法能保住那颗健康的眼球呢?”周文晟接过顾南枫手里的资料快速翻看着。 “没有……”顾南枫绝望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摘除破损的眼球,也不过是延缓颗健康眼球被攻击的时间罢了……” “资料我先带回去,我会让我们法医帮你想想办法的。”周文晟将资料放在了手边,安慰道。 “您好,您三位的牛排。”说话间,服务生端着牛排来到了周文晟身边。 “三分熟的放这边,谢谢。”顾南枫迅速擦干眼角的泪水,“请再帮我开一支红酒,谢谢。” 顾南枫的彬彬有礼让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现在镇定自若面带微笑的男人在前一分钟还哭的不能自已。 “刺啦!”黑椒汁浇在刚刚烤好的牛排上,溅起一阵油雾。 烤肉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 “尝尝吧,他们家牛排还是不错的。”顾南枫拿起刀子,一刀刺了下去。 鲜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口倾泻而出,迅速在盘子里漫延开来。 “吃啊~”顾南枫自顾自切下一块,放进嘴里,邀请道。 红色的汁水在顾南枫的唇齿间游走,看似和善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顾老师还有一件事吧?”周文晟切着肉问道。 他低垂眼眸,尽量不去看顾南枫的眼睛。 “啊,对,差点儿忘了。”顾南枫拿过一旁的纸巾,沾了沾嘴角。 雪白的纸巾迅速被染上了一抹红色。 “我昨天,好像被人催眠了。”顾南枫举着刀叉,小臂靠在桌子边上,身子前倾,一双眼睛努力的寻找着周文晟的视线。 第七十七章查还是不查 “你被催眠了?”周文晟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南枫,作为一个开有自己心理咨询室的心理医生,作为湖大心理学讲师,现在告诉周文晟他被催眠了! 周文晟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好像是被催眠了。”顾南枫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像?”周文晟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为什么说好像呢?”周文晟慢慢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是一个心理医生,有没有被催眠难道你确定不了吗?” “确定是当然能确定的。”顾南枫笑了笑,手中的刀切下了一块滴着红色汁水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浮现出极其享受的表情。 “只不过,我自诩没有人可以催眠我。”直到咽下那块肉,顾南枫才再次开口。 “哼,你还真的是自负!”一旁的王斌大快朵颐之间,还不忘冷笑吐槽。 “好歹我也是留学归国的双证博士,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面对王斌的冷嘲热讽,顾南枫没有丝毫的不悦。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顾老师一时疏忽,着了别人的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周文晟慢慢切着面前的牛排,双眸微垂,看不清神色。 “顾老师不妨详细跟我们说说?”周文晟说完,将刚切下来的一块肉,放进了嘴里。目光温和,眼角带着和善的笑意。 “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我全都想不起来了。早上被环卫工人喊醒,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街心公园的花坛边儿上。以至于我今天早上的课都耽误了。” “顾老师昨天都见过哪些人呢?”顾南枫的叙述让周文晟想起了陆晓寒曾经的遭遇。 或许,催眠他们二人的是同一个人? 周文晟心中暗自琢磨着。 “倒也没谁,就是我之前在国外留学时候的一个师妹。”顾南枫回忆道。 “师妹?”周文晟手中的餐刀顿了一下,“你能称她为师妹,那就说明至少她跟你是一个专业的。看来你这个学妹造诣比你深啊。” “你是说,我师妹把我催眠了?”顾南枫难以置信的看向顾南枫。 “也不一定。”周文晟笑了笑,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南枫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严肃的看向周文晟。 “顾老师别急嘛,我这不是正在帮你分析各种可能性嘛!”看着顾南枫着急,周文晟心里反而踏实了起来。 “对对对,是我心急了。”顾南枫连连点头。 “除了你的这个师妹,还见过其他人吗?”周文晟切开了那个单面煎的溏心鸡蛋。 金灿灿的蛋液从裂口出一下子涌了出来,周文晟叉起一块牛排沾了沾蛋液,送进嘴里,不急不躁的看着默默思考着的顾南枫。 “应该是没有了……”顾南枫思考片刻后,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顾老师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呢?”周文晟引导着顾南枫继续思考。 “想不起来了……”顾南枫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吧……” “那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了。”周文晟竖起两根指头,对顾南枫比划了一下。 “哪两种?”顾南枫的双手紧张的握着刀叉,身体前倾,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文晟。 周文晟淡淡的看了顾南枫一眼,举起叉子,将最后一块牛排和切开的煎蛋一起送进嘴里,一番不紧不慢的咀嚼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第一,有人把你催眠了,让你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之后,抹去了你的记忆,让你既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不记得事前见过什么人。” “第二呢?”顾南枫的手在微微发抖,金属的餐具时不时与面前的餐盘发生碰撞,叮当作响。 “第二,那就是催眠你的人,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师妹。”周文晟说完,意味深长的对上了顾南枫的目光。 顾南枫下意识的躲开了周文晟的目光,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看来顾老师对自己这位师妹很是信任啊。”周文晟说着,将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她……她是个很好的人……”顾南枫看了一眼周文晟,有些犹豫的说道。 “我承认她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确实比我深厚,我的导师也常常夸她,说她天赋极高,是难得的人才,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通。是她带学生以来,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周文晟看到,在顾南枫的脸上,一抹自卑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们还曾经一起做过课题……”说到这里,顾南枫似乎并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文晟,小心翼翼的问道:“周警官,催眠我的人真的会是我师妹吗?” “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周文晟抿了抿嘴,放下杯子,认真说道,“究竟是不是你师妹催眠了你,我们需要经过调查分析之后,才能下结论。” “现在就要你做个决定了。”周文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对顾南枫说道,“这件事,要不要我们查,你得做个决定。” “这……”周文晟的话让顾南枫很是为难。 查吧,好歹是同门师兄妹,自己暗戳戳的请警察调查自己的师妹,如果查出来是一场误会,那就会在两人之间平添一些隔阂,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师妹所为,以后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师妹,面对自己的导师呢? 可如果不查,自己莫名其妙被催眠,始终是一个天大的隐患,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还会被催眠,也没有人可能预测被催眠后会不会被迫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一时间顾南枫心头犹如长满了纵横交错的藤蔓,剪不断,理还乱。 “顾老师很难抉择吗?”周文晟喝掉了最后一口柠檬水,笑呵呵的看着犹豫不决的顾南枫。 “周警官,”顾南枫犹犹豫豫的开了口说道,“如果查,能不能悄悄的查,不让对方知道啊……”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这是一场误会,如果闹得人尽皆知,以后我们就没办法见面了。”顾南枫用极快的语速补充道。 “顾老师放心,我们会注意保密的。”周文晟呵呵笑着,答应了顾南枫的请求。 “不知道顾老师的这位师妹叫什么名字?” “哦,她姓陆,叫陆晓寒。” “噗!”王斌一口水全喷在了顾南枫身上。 第七十八章警官慢走~ 王斌一口水把所有人都喷懵了。 “干什么呢!”最先反应过来的周文晟拧眉瞪眼,抬手就要打。 “没事没事,不要紧,擦擦就好,擦擦就好。”顾南枫迅速扯过一旁纸巾盒里的纸,一边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出言拦下了周文晟的巴掌。 “顾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年轻人,性子急躁了点,您多担待。”周文晟转而面向顾南枫连连道歉。 “不要紧。”顾南枫简单擦拭之后,笑眯眯的看向了王斌,“看来这位警官对陆晓寒很熟悉?” 王斌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熟悉应该是谈不上的。”周文晟迅速瞟了一眼王斌,解围说道,“就是之前有个案子,有一位涉案人员,名字就叫陆晓寒,不过应该跟你的师妹不是一个人,同名同姓罢了。” “是个什么样的案子?”顾南枫突然有些紧张的看着周文晟。 显然,对于周文晟“同名同姓”这样的解释,顾南枫是不相信的。 “按照规矩,关于案子,我们是不方便……”周文晟有些为难的看着顾南枫。 “我知道,我知道……”一见周文晟为难,顾南枫也很知趣的打住了话头。 “顾老师放心,我们会对您身边的人进行逐一排查。尽快找到那个催眠您的人。至于您昨天丢失的记忆,我们也会尽快安排人查看周边道路上的监控,帮您还原丢失的记忆。当然,还请您在这一切搞清楚之前,不要离开本市,并配合我们同事的相关调查。”周文晟站起身客套的对顾南枫介绍之后可能会进行的各项工作。 “放心放心,我一定配合。”顾南枫起身握住了周文晟的手。 “那好,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如果突然想起些什么,一定第一时间与我联系。”说着,周文晟带着王斌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再次感谢顾老师的盛情款待!”在门口,周文晟回身与顾南枫握手致谢告辞。 “二位警官慢走。”顾南枫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目送二人离开。 “周警官!”就在周文晟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顾南枫突然高声喊道,“您说的那个跟陆晓寒有牵扯的案子是不是出现了一个倒立的五角星!” 顾南枫话音落地。 周文晟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对不起,顾老师,我不能透露案情。”周文晟回过身,尽量平静温和的回道。 “周警官慢走。”周文晟愣了愣,微笑着对周文晟挥手告别。 周文晟点点头,坐进车里。 透过车窗看去,顾南枫依旧站在咖啡厅门口,嘴角上扬。 顾南枫的目光和善平静,可周文晟却感到了一丝阴冷。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蛇盘踞在顾南枫头顶,正吐着信子,盯着自己。 “头儿,你说……”驾驶室里的王斌转过身看向周文晟。 “什么都别说,先开车!”周文晟打断了王斌的话,皱着眉催促道。 见周文晟面色不对,王斌不再多言,发动车子,驶入了车流。 “头儿……你没事吧?”王斌从后视镜偷看了一眼周文晟。 “要不咱们回局里去找一下筱青姐?”周文晟铁青的脸色让王斌有些担忧。 “不用。”周文晟拒绝了王斌的提议。 “头儿……我真的不是故意往他身上喷水的……”见周文晟并不想跟他多说话,王斌以为周文晟是在生自己的气。 “跟你没关系。”周文晟抬头透过后视镜与王斌对视一眼说道。 “那是因为……陆晓寒?”王斌松了口气。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 “他说的陆晓寒就是咱们知道的那个陆晓寒吗?”王斌目视前方,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与周文晟讨论。 “那你觉得同名同姓的几率有多大?”周文晟没有回答王斌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同一个城市,同样的专业,同名同姓的几率还真的是不大。”王斌想了想说道。 “不仅如此,顾南枫和咱们认识的那个陆晓寒还都是留学归国的心理学博士。”周文晟补充道。 “那几率就几乎为零了。”王斌点点头说道。 “嗯。”周文晟面沉似水的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刚刚我们上车时,顾南枫提到的倒立五角星。我总觉得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难不成他看到了陆晓寒亲手捅死郑羽?”话一出口,王斌就觉得自己很愚蠢。 “如果像你所说,那么催眠顾南枫的人,就一定是陆晓寒。”周文晟顺着王斌的话又往前分析了一步。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周文晟话音刚落,腰间就传来了手机铃声。 周文晟拿出手机,微微一愣,对王斌说:“是陆晓寒。” “喂?”周文晟接听了电话。 车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警官现在在办公室吗?”听筒里传来了陆晓寒的声音。 “现在不在,有事吗?”周文晟皱了皱眉头回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二个都想往我办公室跑? 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嘀咕道。 “嗯,有点事。”陆晓寒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说吧,什么事。”周文晟将免提打开,腾出双手,划燃火柴,点上了一支烟。 “那个视频你还记得吗?”陆晓寒沉默片刻后说道,“就是那个让我陷入网暴的视频。” “记得。”周文晟说着,点了点头,“视频在网上又出现了?”喷出的烟雾模糊了周文晟紧锁的眉头。 “不是不是,是视频里扮演郑羽母亲的那个人来找我了。” “你说什么?!”周文晟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 “你再说一遍!”周文晟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 “视频里扮演郑羽母亲的女孩来我咨询室找我了。她有重要线索要跟你说。”陆晓寒以为是信号不好,于是加大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咱们市局办公室见!”周文晟丝毫没有犹豫。 “好,那我们一会儿见。”陆晓寒挂断了电话。 “快,回局里!” 第七十九章我记得那个人! “姓名。”周文晟和王斌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一个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林霜。”女孩儿怯怯回道。 “别紧张。”见林霜有些害怕,周文晟不由得安慰道。 “你是哪儿的人?” “湖州市栗县人。”林霜抿了抿嘴说道。 “嗯,”周文晟点点头,“听说视频里扮演母亲角色的是你?” “是……”林霜微微低着头,悄悄抬起眼皮,从眼角偷偷观察周文晟。 “你不知道这是造谣吗?”周文晟微微皱眉,语气忍不住带了些严厉。 他心中暗想,现在的人真的是什么都敢拍,网络又不是法外之地,怎么这么大胆! “当初拍摄的时候只说是内部海选资料,不会对外传播的……”林霜焦急得为自己辩解着,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是谁找你们去拍的还记得吗?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参与了拍摄?”周文晟放缓了语气。 看样子林霜应该是被人骗了。 “很多人……”林霜撇了撇嘴,忍住了即将跌落眼眶的泪水,轻声道,“有人去我们学校发宣传单,说要拍网络微电影,因为是小成本,所以请不起明星大腕,就想找一些有表演天赋的学生去拍。我看好多人都领了宣传单,我也去拿了一份。发传单的人让我们都留下了联系方式,说是会把海选面试的要求和方式统一发送到我们手机上。” “嗯,继续说。”周文晟说着,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指间的香烟。 “我可以喝点水吗……”林霜红着眼圈看向周文晟。 “嗯。”周文晟向身边的王斌递去了一个眼神。 王斌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林霜手边。 林霜感激的看了王斌一眼,小声道谢,而后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继续。”周文晟轻弹烟灰提醒道。 “我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的消息,短信里面只有一个网址,点开后是一个保存在网盘里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两个文档,一个是剧本,一个是海选要求。要求里清楚写着要我们自己找地方化妆,找合适的衣服,然后自己去找朋友,一起完成剧本拍摄要求。拍好之后,发送到指定邮箱就可以等通知了。”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你只见过发传单的人?”周文晟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林霜点了点头。 这就麻烦了。 周文晟将烟灰轻弹进烟灰缸,缓缓吐出一串烟雾,思考着。 如果幕后者花钱雇人发放传单,那眼前这个叫林霜的女孩提供的这个线索几乎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除非幕后者迫于某种原因不得已自己去发传单。 “你还记得那个发传单的人长什么样子吗?”周文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不记得了……”林霜轻轻摇了摇头,“只记得是个看上去年龄比我大的女孩。” “你发送视频的邮箱号还记得吗?”周文晟思忖片刻后追问道。 如果她还记得邮箱,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线索。 “记得,记得!”林霜激动的点头,“我记性不好,所以当时就截了图,一直保存在相册里。” “就是……”林霜突然支吾起来,“就是我前不久刚刚清理过相册……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被我删除了……” “没关系的。”一听有希望找到,周文晟瞬间来了精神,“等下你把手机交给我们,稍后我们会有专业的同事对你的手机相册进行数据恢复,找到你说的那张照片。” “好。”林霜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文晟顿了顿,说道,“你为什么会在事情过去这么久之后,又费心费力的来道歉自首呢?” “因为……因为有人把这个视频的事情捅到我辅导员那里了……我们辅导员说,如果不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她就要上报学校给我处分,甚至很有可能开除我……所以我就想去看看这个剧本里提到的心理咨询室……” 说到这里,林霜突然打住了话头,一抹恐惧从她眼底滑过。 “只是去道个歉,你在害怕什么?”周文晟冷哼一声道。 “没……没什么。”林霜迅速的低下了头,双手悄悄揉搓着衣角。 “哦~”周文晟挑了挑眉毛,“没什么,那既然没什么,那我问你,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了?”周文晟说着,吸掉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 “没……没有了。”林霜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以上叙述都是真实的吗?如果你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周文晟严肃的看向林霜。 “是……是真实的……”林霜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躲闪起来。 周文晟不动声色的按下了正要起身去找林霜签字的王斌,双眼平静的注视着林霜。 “如果被我们调查后发现你说谎,或许就不是开除学籍这么简单了。”周文晟的目光变得如刀子一般锋利,“你很有可能要坐牢的。你想清楚了!” 周文晟的语气和目光让林霜不由得浑身发抖。 “说!”周文晟一拍桌子暴喝一声。 “我认识那个发传单的人!”林霜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喊道。 “谁!” 周文晟的质问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直扑瑟瑟发抖的林霜。 “就是带我来警局的那个人!”林霜的声音因为有些崩溃而显得尖锐刺耳。 林霜声音落地,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周文晟和王斌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林霜说的话。 带林霜来警局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晓寒。 因为这个视频而受到网暴的受害者! 而现在林霜的话,无疑是把陆晓寒这个受害者变成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警官,警官求求你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不要让学校开除我!我能出来上学不容易,求求你了……” 周文晟和王斌的沉默让林霜一时间慌乱不堪,她看向二人,哭的满脸是泪,连连哀求。 “你说当时在你们学校发传单的人,是今天送你来警局的人?” “对,就是她!”林霜擦了把眼泪斩钉截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八十章请这边扫码 “我……”林霜垂下眼眸,看着不停揉搓着衣角的双手小声说道,“我在咨询室看见她的时候我就认出她来了,但她们有两个人,我怕她们对我下手,所以我只能说我不记得发传单的人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对我们撒谎?”林霜的话让周文晟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林霜抬起眼皮飞快的看了一眼周文晟说道:“我看她跟你打电话那么熟的样子,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林霜话音落地,周文晟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蒙。 “你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了!再敢有一句假话,我就定你一个妨碍公务!”周文晟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就……就带我来的那个女孩,之前在我们学校发传单说要拍网剧微电影……” 林霜深深吸了口气,将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那个之前她不记得的那个发传单的人,明确成了门外送她来,还准备接她离开警局的陆晓寒。 “还有没有要补充的?”等林霜说完后,周文晟沉声问道。 “没有了。”林霜仿佛脱了力一般,微微摇了摇头。 “以上说的都属实吗?”王斌看了林霜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 “句句属实。”这四个字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林霜最后一丝气力。 “你看一下笔录跟你说的有没有出入,如果没有,就在这里签个字。”王斌看了一眼周文晟,拿起笔录来到了林霜身旁。 王斌本以为最后这一步流程会非常快,可没想到,拿着笔录的林霜竟然迟迟没有翻看内容,也没有接过笔去签字。而是就那么愣着。 “想什么呢?”周文晟划燃一支火柴,点着了嘴上的烟,在朦胧的烟雾里,看到了林霜犹豫的目光。 “没,没什么。”林霜一个激灵回过神,结结巴巴说道。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周文晟吐出一串烟雾问道。 “没有了。”林霜说着,飞快的抢过了王斌手中的笔,毫不犹豫的翻到最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可以回去了吗?”写完名字的林霜看着周文晟问道。 “可以了。”周文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那她……”林霜的目光投向了门口。 “我们会找她谈话的。”周文晟看向王斌,“你把她从后门送出去,别让她们俩碰面。” “是。”王斌将笔录留在桌子上,打开审讯室的后门,将林霜带了出去。 周文晟看着关上的门和空荡荡的审讯室,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陷入了沉思。 这一天的信息量真的是太大了。 先是南苑小区出现一具自杀但却丢失了眼球的尸体。 自杀现场跟郑羽的自杀现场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又从死者朋友的口中听说了一起不知道有没有侦破的虐杀案。 还没缓过神儿,又接到了刘鹏死亡的消息。 在刘鹏胸口还发现了逆五芒星。 接着顾南枫报案说自己怀疑自己被催眠了。 一番讨论之后,嫌疑最大的居然是顾南枫的师妹陆晓寒。 而且对于那个在死亡现场和死者身上出现的逆五芒星,顾南枫似乎知道些什么。 现在又从林霜口中得知,让她拍下视频的人居然是陆晓寒。 陆晓寒。陆晓寒! 周文晟发狠似的将烟蒂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皱着眉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周警官,问完了?”在外面等待的陆晓寒见周文晟出了审讯室,起身迎了上去。 “嗯。”周文晟点点头犀利的目光直奔陆晓寒而去。 “周警官怎么了?”陆晓寒被周文晟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没说?”周文晟决定先点一点她。 “说什么?”陆晓寒一头雾水的看着周文晟,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先进去等我一下,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周文晟指了指身后的审讯室,示意陆晓寒自己进去。 “审讯室?”陆晓寒疑惑的看着周文晟。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来送案情信息的,却要被请进审讯室。 “嗯,你先进去等我。”周文晟点点头,不等陆晓寒再次发问,就直接离开了。 陆晓寒看着周文晟的背影,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憋的心口堵得慌。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 走出湖州市公安局的林霜在王斌的协助下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在出租车开出两个街口后,林霜选择了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下了车。 “喝点什么?”见来了客人,奶茶店小妹热情的问道。 “就要你们家最贵的那个!”林霜指着点餐牌上那一长串奶茶名字说道。 奶茶名字后,标着她从来都不敢直视的价格。 “好的,23元,请这边扫码。”小妹笑盈盈说道。 林霜扫了码,听到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后,走向了安放在墙角的椅子。 看着手机短信里的银行到账提醒,林霜犹豫了片刻,拨通了那个在心里反复念过无数遍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接通后,对面死一般的沉寂让林霜感到有些害怕。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钱也收到了,我……我还可以继续许愿吗?”林霜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你安全出来了。”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是……我已经离开了那里。”林霜的身子禁不住有些发抖。 “你还想许愿?”怪异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让林霜怀疑接听电话的究竟是不是人类。 “是,可以吗?”林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欲望。 “可以,当然可以。你是苏摩大人忠诚的信徒,苏摩大人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摒弃杂念,诚心诚意的向苏摩大人祈愿吧!” “我……我想做真正的演员!我想挣钱,挣大钱!”林霜咬了咬嘴唇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那你愿意帮苏摩大人做一件事吗?” “只要让我出人头地,大红大紫,赚数不完的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摩大人已经接下了你的心愿。我会再联系你的。祝你好运,虔诚的孩子!” 第八十一章我也要脱吗? “陆晓寒。我有几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就在陆晓寒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周文晟和苏筱青、乔娜三人来到了审讯室。 陆晓寒抬起双眼,看了看面前的三人,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微微勾起了嘴角,一言不发。 “你放心。”周文晟顺着陆晓寒的目光瞥了一眼摄像头,说道,“该关的都已经关掉了。所有的谈话都不会被这间审讯室之外的人知道。” 说完,周文晟看向苏筱青,说道:“让她看看吧。” “听老周说,你只有看过我们的胸口,才会对我们说实话?”苏筱青走到陆晓寒面前,严肃的看着她。 陆晓寒看了看一旁的乔娜,轻轻点了点头。 苏筱青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胸前的扣子,刹那间,春光乍泄。陆晓寒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雪白。 “好了,看过了,说吧。”苏筱青与陆晓寒对视一眼后,迅速系上了扣子。 陆晓寒摇了摇头,看向了周文晟。 “你连我都信不过?”周文晟皱了皱眉。 陆晓寒一言不发,坚定的目光盯着周文晟的胸口,整个人犹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好好好,我脱,我脱给你看!”陆晓寒的沉默让周文晟只得妥协。 三下五除二,周文晟就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 “看到了吧?现在可以说了吗?”周文晟脸颊微红。 陆晓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移到了乔娜身上。 “大姐,咱俩可是一个池子里泡过澡的,你不记得了吗?我全身上下你早就看过了啊!”乔娜被陆晓寒看得登时羞红了脸。 陆晓寒依旧一言不发。 “好,好,我就再让你看一次!”乔娜不由得有些火大,啪、啪、啪,几下就将胸前的扣子悉数解开,露出了光滑的胸口。 “好了,都看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周文晟耐着性子拉着苏筱青和乔娜在审讯桌后面落座。 坐在审讯椅上的陆晓寒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周文晟顺着陆晓寒的目光看去,见陆晓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摄像头,顿时没了脾气。 他将自己屁股下的椅子搬到墙角,自己则是迅速爬上了椅子,奋力纵身一蹿,绷直胳膊用力一挥,摄像头啪得一声应声从墙上掉了下去。 “录音笔。”陆晓寒终于开了口。 “压根就没带进来。”周文晟认命一般,将所有口袋都翻了出来,并示意苏筱青和乔娜一一照做。 “手机。”陆晓寒再次开口。 三人拿出手机集体关机,摆在审讯桌上。 直到陆晓寒确认屋子里只有面前这三双耳朵能听到自己说话后,这才在审讯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双眼毫无畏惧的看向周文晟,说道:“问吧。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昨天你去了哪里。”周文晟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紧盯陆晓寒的双眼,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我去了我师兄的心理咨询室。”陆晓寒微微一愣,如实答道。 她万万没想到周文晟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她昨天的去向。 可这是为什么呢? 周文晟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审讯时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可能没有意义。 是什么原因让周文晟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行踪了呢? 一问一答间,陆晓寒的大脑飞速运转。 “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顾南枫。” 莫非是师兄出事了? 陆晓寒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怎么了?”想到这里,陆晓寒微蹙秀眉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认为他怎么了?”陆晓寒的反应,周文晟全看在眼里,他不答反问。 陆晓寒心中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拜托师兄去帮她找墓园的事,难道是他去挖坟被抓了? 陆晓寒冒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的想法。 师兄应该不会那么没脑子。 那还能是什么事呢? “我拜托他去帮我办了些事……”陆晓寒支吾道。 “什么事?”周文晟追问道。 “找坟。”陆晓寒对上了周文晟的目光,缓缓说道,“找我梦里的那个坟。” “简直胡闹!”周文晟拍案而起,“一个梦而已,还有完没完了!” 周文晟想不通陆晓寒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听上去就不现实的一个梦! “你问我答。周警官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呢?”周文晟的火气让陆晓寒一愣,但随即放下心来。 周文晟还能这样发脾气,说明问题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更何况,这是我们师兄妹之间的事,好像也没有影响警方查案子吧?”陆晓寒顿了顿补充道。 “你最好是去找他说你这个见鬼的梦!”周文晟很气愤。 在周文晟看来,自己都已经跟陆晓寒“坦诚相待”了,无非就是想听她说句实话,可陆晓寒的说辞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避重就轻的狡辩。 如果不是自己还没找到她撒谎的证据,否则他一定会当场将证据砸在陆晓寒脸上。 “老周。”苏筱青轻轻拉了拉周文晟的衣袖。 周文晟瞟了一眼,正看见苏筱青在对自己轻轻摇头。 嚓! 周文晟深吸一口气,划燃了火柴,点燃了指间的烟。 “下一个问题。”周文晟压下了火气,换了话题。 “你之前见过林霜吗?” “谁?”陆晓寒没听清。 “林霜。就是你带来提供线索自首的那个女生。”周文晟说道。 陆晓寒回忆片刻后,摇摇头,说:“没有。” “确定?”周文晟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冰冷。 “确定。”陆晓寒想了想,斩钉截铁道,“今天我第一次见她,连名字都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她拍了个视频你知道吧。她说视频是你让她去拍的。”周文晟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完,眼底满是不愿再掩饰的厌烦。 “我让她去拍的?”周文晟的话和眼中的厌烦让陆晓寒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去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晓寒心底生出一丝无力感。 “她在你咨询室是怎么说的?有人证吗?”周文晟的脸色越来越沉。 陆晓寒的脑袋嗡得一声炸开了。 在咨询室的时候,她看林霜有些害怕卢佳,特意把卢佳支开,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八十二章汐民 “没有人证。”陆晓寒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昨天她在我咨询室只说那个视频里的母亲是她扮演的,视频是为了参加网络微电影的海选而拍摄的,至于是谁组织的,她就不知道了。至于发传单的人,我让她辨认过郑羽的照片,她说不是郑羽。” “对,不是郑羽。”周文晟点了点头,“是你。” “是我?”陆晓寒轻笑一声,继而收敛笑意,一脸严肃的看向周文晟,“你相信?” “我相信证据。”周文晟一愣,冷冷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那个发传单的人是谁,你就让你的人好好去查证据吧。”陆晓寒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晓寒的阴阳怪气彻底惹怒了周文晟。 “老周!”周文晟的发怒让苏筱青不由得心惊。她不由得用力扯了扯周文晟的衣袖,迫使他重新坐下来。 她从没见过周文晟这样失态过。 “没什么态度。”陆晓寒倒是一脸镇定,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淡淡说道,“破案子,找线索,搜集证据本来就是你们的工作。她说是我,我说不是我,你身为警察,不能偏听偏信,我说等你去找证据,有什么问题吗?” “好,很好!”周文晟咬牙切齿道,“这个问题我会搞清楚的!希望我最后找到的证据是对你有利的!” “还有别的问题吗?”陆晓寒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文晟说道。 “郑羽案发现场的那个逆五芒星,你知道是什么,对吧!” 面对陆晓寒冷冰冰的发问,周文晟决定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这种打哑谜一样的游戏他玩够了! 陆晓寒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冰冷也荡然无存。 她深深舒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也要让我失望了呢。” “什么意思?”陆晓寒的转变和她的话语让周文晟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陆晓寒一敛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最近你们肯定遇到了很多案子,而且这些案子或多或少都有这各种关联,逆五芒星,白色蜡烛,胸口的烙印。你们应该都不陌生了吧?”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周文晟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是罪魁祸首。”陆晓寒对周文晟挑了挑眉毛说道,“我只不过比你们知道的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早在几年前,我就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案件。”陆晓寒不理会周文晟想吃人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这些案件被人们称之为邪神契约。” “邪神契约?”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顾南枫的脸。 可还没等周文晟细想,燃烧殆尽的烟头就烫到了周文晟的手指,指间传来的疼痛让顾南枫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有些烦躁的把烟蒂按灭,对陆晓寒抬了抬下巴,说道,“继续。” “这些案件都有几个共同点,”陆晓寒点点头,准备详细的说清楚。 她并不知道在周文晟的脑海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警察似乎脑瓜子不太好使,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帮他梳理一下。 “逆五芒星,蜡烛,烙印,不就这些吗?还有什么?”周文晟续上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接上了陆晓寒的话。 “还有就是他们都会丢失眼球。”陆晓寒直视周文晟的双眼幽幽道。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不由得快速在脑海中梳理起目前他所知道的的案件情况。 郑羽没有丢失眼球。 韩薇薇的眼球有没有找到,未可知。 蔡玲玲丢了眼球。 多年前何智的母亲被剁得没了人样,眼球在不在,现在也不可考了。 刘鹏…… 周文晟突然感到心脏漏跳了一下。 “等等。”他抬手打断了陆晓寒的话,“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有什么问题吗?”陆晓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周文晟诚恳的说道。 “好,十秒。”陆晓寒犹豫片刻后,点头同意了。 周文晟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开机后,迅速拨通了王炎炎的电话。 快接电话…… 刚接通,周文晟就不住地默默念叨。 “喂?老周?”听筒里传来了王炎炎略带疲惫的声音。 “刘鹏的眼球是不是没有了?”周文晟语速极快。 “什么?”王炎炎一愣,没反应过来。 “刘鹏的眼球是不是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王炎炎诧异的声音把周文晟心中唯一一点希望彻底掐灭了。 “喂?老周?喂?喂?”周文晟不顾王炎炎的追问,挂断了电话。 “你信了?”陆晓寒微微歪着头看向泄了气的周文晟。 对陆晓寒的反问,周文晟没有任何想搭理的欲望,他现在急切的想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共同点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烟,挥了挥手,说道:“这些共同点,都是什么意思?” “献祭。”陆晓寒盯着周文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些人跟邪神签下契约,用自己的灵魂做交易,让邪神完成他们的心愿。”陆晓寒顿了顿继续说道。 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想起了案卷中何智的供词以及几个小时前从朱芋露口中听到的那个故事。 “什么邪神!分明是一群目无法纪的亡命徒!”周文晟的身子有些颤抖。 “周警官相信有神明存在吗?”陆晓寒对周文晟莞尔一笑问道。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神!”陆晓寒的话让周文晟再次想起了顾南枫,同时也想起了那次在湖大的不愉快的经历,这让他有些失态。 “那周警官听说过汐民吗?”陆晓寒面对周文晟的回怼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反而换了个问题,再次发问。 “汐民?”周文晟微微一愣,“什么汐民?没听说过。” “《清史稿兵制》记载,光绪六年,两广总督张之洞募沙民千人驻守虎门。这个沙民,就是指生活在沙漠中的人。这个周警官应该知道吧?” “嗯,知道。”周文晟点了点头。 “而汐民,是比沙民更加鲜为人知的一个族群,他们日落而作,日出而息,所有的生产动力全依赖月亮引发的汐。所以被称之为汐民。他们群居在一座名叫圣湖的一座山上。” 第八十三章你叫什么名字? “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周文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顾南枫的课堂上。 “对,”陆晓寒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这样的作息习惯,使得他们很好的在世间隐藏了起来。”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周文晟见陆晓寒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静下心,想一探究竟。 “很多年前,”陆晓寒没有回答周文晟的问题,反而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几个登山爱好者相约去征服一座位于戈壁滩上的高山,可没想到就在即将抵达目标山峰脚下的时候,突然间狂风四起,走石飞沙,他们的领队迅速找了一块巨石,招呼着所有人在巨石后躲避风沙。” “可这狂风越刮越猛,丝毫不见有停下或减小的迹象,而且天色也因为掀起的沙石和西落的太阳而渐渐黑了下来。领队无奈,只得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等第二天天亮了再说。” “可偏偏就有一个人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趁着风势稍有减弱,便一个人背着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队伍,走入了夜色。” “或许是神明的眷顾,就在他冒着狂风凭借直觉朝目的地方向走了百余米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狂风是一场错觉。就在他惊讶于大自然的神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山脚下。” “他上山了?”周文晟将即将燃烧殆尽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不由得打断了陆晓寒的讲述。 “对,因为那座山在月色下真的太美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显得银光闪闪,他不顾一切的往山上爬去。” “可当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整座山仿佛也在跟着晃动,就连头顶的月光也逐渐变暗。惊慌之下,他抬头张望,这才发现,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那磨盘大小的月亮居然一点点变黑了。” “月食。”周文晟想起了郁渡舟给他们看过的那段视频。 “对,月食。”周文晟的话让陆晓寒眼中露出了一抹赞许之色,“那人原以为等月亮彻底被挡上之后,他就只能因为失去光源而被迫停止攀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所在的这座山不但没有因为失去月光照耀而变得黑暗,反而有无数道银白色的光从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里照射出来,这些光将他脚下的路照的更加清晰了。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也从山顶飘了下来。” “歌声?”周文晟又点燃了一支烟。 “对,他也很好奇。”陆晓寒看了一眼周文晟,继续说道,“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加快了脚步,同时也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身形。随着他离山顶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在这怪异的歌声里,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声。” “山顶上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就在他登上山顶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一幕。”陆晓寒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山顶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湖,湖水被水下透出的光芒照射得像一池水银一般,银光闪闪。在湖水周围,站满了举着火把的人,这些人的皮肤白的像雪一样,眼睛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他看见这些人将一个女孩子推推搡搡的推上了一只简易的竹筏,他们不顾女孩的哀求,野蛮的将女孩绑在了竹筏上,而后用力一推,竹筏晃晃悠悠,就朝湖心漂去。” “当竹筏漂到湖中心的时候,水银一般的湖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很快就在湖中心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此时,那个竹筏就像一片破败的枯叶,任由水流带动,在漩涡中越陷越深。被绑在竹筏上的女孩的哭声则是越来越凄厉绝望,可岸上人们的歌声却是越来越热烈欢快。就在竹筏即将被漩涡吞没,藏在暗处的他也终于打好了绳结。他将绳子的一头套在身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栓在腰上,他迅速冲上前,乘人不备,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漩涡巨大的吸引力迅速将他往湖心吸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就在他抓住女孩的时候,岸上的歌声戛然而止。湖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眨眼间,就由一个深不见底的湖,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随着湖水的消失,支撑他们的浮力也消失了,两个人重重摔在坑壁上。当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坐着,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女孩。女孩好奇的看着他的嘴,一言不发。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继续尝试跟女孩沟通,可女孩依旧一句话也不说。他想了想之后,一边比划,一边对女孩说道,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天,之后如果你想跟我走,你就跟在我身后,如果不想跟我走,就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知道女孩听懂了没有,反正他们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天后,他就下山了。女孩在他身后跟着,寸步不离。” “后来,他去哪儿都带着女孩,跟她说话、聊天,带她去跳舞,去逛商场。一年后,女孩已经能跟他正常交流了。再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陆晓寒像是说累了,她停下话头,看向周文晟。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见陆晓寒停止了讲述,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皱了皱眉头问道。 陆晓寒的讲述算不上精彩,可恰恰是这样平淡的叙述,周文晟三人都不由得不寒而栗。 “这个一意孤行离开队伍的登山爱好者,就是我的外祖父,他救下的女孩,就是我的外祖母。”陆晓寒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周文晟。 话音落地,周文晟三人全愣了。 这是周文晟没想到的答案。 他以为陆晓寒不过是为了跟他浪费时间,才糊口乱诹的编了个不太精彩的故事。 他万万没想到陆晓寒居然说的是自己的身世。 可现在是审讯,又不是相亲,平白无故说自己的身世,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说的这个跟我们要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问道。 “别急。听我讲完,你就知道有没有关系了。”陆晓寒轻轻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的外祖母在生下我母亲后的第三年去世了。去世的那天正好是我母亲的三周岁生日。” 第八十四章周警官信命吗? “生病?意外?”周文晟隐隐觉得陆晓寒外祖母的离世似乎隐藏着什么。 “我要说是命,周警官相信吗?”陆晓寒歪着头看着周文晟。 命? 周文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很想把顾南枫和陆晓寒这对师兄妹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顾南枫跟他说世间有神,陆晓寒要他相信命运。 周文晟突然觉得这俩人越来越像两个拥有蛊惑人心力量的神棍。 “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见周文晟没有回答,陆晓寒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信。”陆晓寒不等周文晟回应,自顾自笑了笑继续说道,“可命就是这样不容置疑,不容改变。周警官,你知道吗?我的母亲,也是在我三岁生日的那天去世的。” “那你……”周文晟似乎明白了陆晓寒的意思。 “我也会在我孩子三岁生日的那天去世。”陆晓寒平静的说道。 平静的样子让周文晟感觉她就像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命。”陆晓寒看着周文晟惊讶的目光补充道。 “当年我的外祖母是祭品,可却在祭祀过程中被我外祖父救走,他破坏了祭祀,惹怒了苏摩,苏摩降下诅咒,如果在她的孩子三岁之前,她没有回到圣湖完成祭祀,那么就会面临两种选择,第一,彻底背叛苏摩,永不受苏摩庇佑,那么她和我母亲都可以活命,但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会因为她的这个选择而丧命。”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她不死,她的家人就要死?”周文晟实在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这就是作为祭品的命。”陆晓寒淡淡的看着周文晟淡淡的说道。 “那另一个选择呢?”周文晟一时间实在是无法全盘理解并接受陆晓寒所说的事情,他只得先压下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道。 “另一个选择就是在孩子三周岁当天,放弃自己的生命,将使命传递给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的外祖母把祭品的使命传递给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又传递给了你?”周文晟简直要惊掉下巴。 对于他只有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春风里,从小被灌输唯物主义的人来说,陆晓寒说的这些跟天方夜谭里的故事没什么两样。 “对。”陆晓寒点了点头。 “所以呢?你接下来的人生就是找个人结婚生子,然后去死?”周文晟已经顾不得斟酌用词了。 “对。在我从母亲的遗物里了解到这一切后,我就是这样计划的。”陆晓寒点了点头,“汐民信仰月神苏摩,祭祀是日常操作,虽然我们作为有正常思维和独立人格的祭品会恐惧会抵触,甚至会逃跑,但祭品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 “但我要做的跟你说的还不一样。”陆晓寒顿了顿继续道,“我要找到圣湖,在孩子三岁前将祭祀完成,把自由还给我的孩子。” “所以你说的这些,究竟跟我们在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周文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就是因为这些案子,所以我的计划被打乱了。”陆晓寒有些无奈。 “周警官知道频繁出现在各案发现场的逆五芒星和蜡烛是用来干什么的吗?”陆晓寒顿了顿,看着周文晟紧蹙的眉头,几乎一字一顿道,“那是汐民进行灵魂献祭的仪式。” “灵魂献祭?”周文晟觉得这次的审讯可能是他有生之年进行的最费脑细胞的一场审讯了。 一个个词从陆晓寒嘴里蹦出来,他都听得懂,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对,灵魂献祭,这是被汐民严令禁止的一种祭祀。相传如果在特定的时间完成灵魂祭祀,邪神就会临世。” “邪神临世会怎么样?”周文晟虽然没听太懂,但他隐隐能感受到这算不得一件什么好事。 “方圆百里,生灵涂炭,人间变地狱。”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做这种祭祀?” “因为主导这场献祭的人可以获得无尽的财富和永恒的生命。” 周文晟沉默了。 如果真的像陆晓寒所说,那么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刑事案件了。 “是谁?”周文晟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是谁主导了这场灵魂祭祀?” “不知道。”陆晓寒摇了摇头,“这也是我在寻找的答案。” “有阻止的办法吗?”周文晟思忖片刻后问道。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主导者,那么想办法阻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陆晓寒点点头。 “什么?” “找到那个被主导者选中的邪神接引者,然后杀了他,并且囚禁他的灵魂。” 陆晓寒的话让审讯桌后的三个人不禁毛骨悚然。 “谁?谁会是那个邪神接引者?”周文晟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陆晓寒轻轻摇了摇头。 周文晟与苏筱青对视了一眼后,陷入了沉默。 “案发现场出现的逆五芒星我大概听懂了,那你能再解释解释现场丢失的眼球,又是什么意思?”过了许久,周文晟才再次开口问道。 “眼睛被汐民视为灵魂居住的地方。在汐民完成成人礼之后,眼睛不发光的,就会被判定为天选祭品。就像我的外祖母一样。”陆晓寒看了一眼周文晟,确定他在努力理解自己说的话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在死亡现场将眼球挖走,在汐民眼里,就是带走了这个人的灵魂。所以那个挖走眼球的人,即便不是主导者,也是这场祭祀的使者。” 周文晟点点头,这次他勉强听懂了。 只要他能抓住这个挖走眼球的人,那么就离抓住那个该死的主导者又进了一步。 想到这里,周文晟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舒畅感。 “还有一个问题。”周文晟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也不再阴沉,“苏摩跟邪神是同一个神吗?” “不是。”陆晓寒摇了摇头,“苏摩大人是庇佑汐民的神只。没有苏摩大人,汐民就无法生存。”说到这里,陆晓寒眼中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敬畏之情。 “而邪神,”陆晓寒顿了顿,眼中出现了一抹惧色,“就等同于你们认知中的撒旦和死神……” 咚!咚!咚! 陆晓寒的话被粗暴的砸门声打断了。 第八十五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头儿!你在里面吗?”王斌焦急的呐喊声从门缝挤进了审讯室。 周文晟有些迟疑不决。 “周警官。”陆晓寒站起身看向周文晟,“我说了这么多,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咚!咚!咚! 门外的砸门声持续传来。 “头儿!你在不在里面啊!”王斌的声音越发急躁。 咚!咚!咚! “先应一声儿。”陆晓寒替周文晟做了决定。 周文晟略略犹豫后,走到门口,冲门外大喊:“在呢!别敲了!” “周警官,我有个请求。”待门外平息之后,陆晓寒再次开口说道。 “你说。”周文晟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请拘留我。” 陆晓寒话音落地,周文晟三人差点儿惊掉下巴。 从没听说过有人提出这样的请求。 “你再说一遍?”周文晟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晓寒。 “请拘留我。”陆晓寒从容不迫淡定坦然。 周文晟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我也确实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你确认,那就现在滞留室委屈一天吧。” 说完,周文晟一把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你送陆晓寒去滞留室。”周文晟看着眼前有些惊愕的王斌说道。 “哦,好。”王斌一愣,直接应下。 “砸门有什么事吗?”周文晟摸出烟盒,往嘴里塞了一支,又摸出火柴歪着头点燃了香烟。 “守财……董局找你……” “守财奴”三个字差点儿从王斌嘴里蹦出来。 “很急?”周文晟皱了皱眉。 他此刻不太想去见董建立。 这一天之内,他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见了董建立,他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汇报。 “急不急我不知道……”王斌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知道,他已经砸了两个茶杯了……” 周文晟闻言,一把将烟塞进王斌手里,拔腿就往董建立的办公室冲去。 “头儿……小心……”周文晟的身后飘来王斌小心翼翼的提醒。 “啪!”周文晟刚到董建立办公室门口,就被一只砸在脚尖旁边的茶杯吓得脚下一个急刹,站在了门口。 “都给老子去找!大活人还能在警察局丢了不成!”与此同时,董建立的咆哮声差点儿把他耳朵震聋。 “老大……”周文晟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轻声道。 “周文晟!你个小兔崽子!”董建立闻声一愣,随后红着眼睛扑了上来,“老子还以为你鞠躬尽瘁了!” “不会的,不会的,”董建立的反应让周文晟心头一暖,连连摆手,但当他发现董建立铁钳般的手紧紧薅着自己脖领子的时候,心头的暖意瞬间变得冰凉。 “你来看看!”董建立薅着周文晟,把他甩到了窗前。 周文晟探头一看,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楼下乌泱一片嘈杂的人群,再仔细看去,才辨认出楼下是一堆攒动的人头和各种长枪短炮。 “这是……”周文晟咽了咽口水,指着楼下的“盛况”,回头看向董建立。 “上次出现这种景象,还是局里有人因公殉职!”董建立黑着脸,一把拉上了窗帘。 “这……”周文晟讪笑着挠了挠头,恭恭敬敬的扶着董建立在桌后落座,并迅速泡了杯茶放在董建立手边,而后垂手立在董建立面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去把门关上!”董建立阴沉着脸说道。 周文晟迅速转身关门。 “我问你,今天早上王炎炎她们是不是弄回来了一具尸体?”董建立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阴沉的可怕。 “是,我听说了,王炎炎说死者是刘鹏,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周文晟点了点头,轻声道。 “你还没去看过,就通知家属了?”董建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大,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我还特意跟王炎炎说了,让她一定等我回来看过之后再通知家属。”周文晟心中一惊,当即就明白了楼下的人群是怎么回事。 “刘妍带着记者来了?”周文晟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嗯。”听周文晟否认了通知家属,董建立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眉间的阴云还是没有散尽。 “刘妍人呢?”周文晟知道,这个篓子不管是不是自己捅的,自己都有必要去会一会刘妍这个女人。 “在小会议室呢。”董建立放缓了语气看了一眼周文晟,“我已经派人去了解情况做安抚工作了。”董建立拦下了周文晟。 “你坐。”董建立拉开抽屉,扔给了周文晟一包烟,示意他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 周文晟抄手接过烟,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董建立点燃了一支烟问道。 “这两天有了些眉目,但信息量有些大,是真是假我还没有来得及分析。”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如实回答。 “要抓紧时间了。”董建立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大,您的意思是?”周文晟疑惑的看着董建立。 “刘鹏早上案发,你跟王炎炎都没有通知刘妍,那么刘妍是怎么知道的呢?”董建立轻轻吐出一串烟轻声分析道。 “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单独来的,她还通知了媒体。这样的行为显然是有预谋的。而且你也说了,你在短时间内获取了大量线索,这些线索真假难辨,要想分析出所有有价值的真线索,一定是需要大量时间的,所以刘妍的这个行为不仅给我们警方施加了压力,还引起了社会恐慌,这样一来,上面一定会责令我们限期破案,所以我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董建立的一席话给了周文晟一个提醒。 “您的意思是有人想让我们尽早结案?”周文晟用了结案,而不是破案。 “我可没这么说。”董建立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也不再凌厉逼人。 “你现在有嫌疑人了吗?”董建立轻轻弹了弹烟灰问道。 “有了一个,但我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周文晟脑海中浮现出来陆晓寒的模样。 第八十六章吕导,这真的不行…… 董建立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窗外摇摇欲坠的夕阳,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思忖片刻后,对周文晟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手底下的人去做,你就在我这里,先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然后把你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整理清楚,把真的假的都给老子分清楚!” “那上面……”周文晟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 “上面我去应对!”董建立站起身,走到周文晟面前,慌得周文晟赶紧起身立正站好。 董建立拍了拍周文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别给老子丢脸!” “是!”周文晟啪得一个敬礼,热血沸腾。 “好好干!”董建立赞许的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湖州市,夜幕低垂,街上大大小小的霓虹灯在夜幕里逐渐亮起,把静谧的夜色搅得一片暧昧斑驳。 林霜拿着新买的手机,踩着新买的高跟鞋,穿着新买的亮闪闪的小裙子,拐进了一条名叫“柔情夜色”的酒吧街。 “喂?我已经到了……”林霜握着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去苏摩酒吧。”听筒里扭曲到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让林霜不由得浑身发抖。 “喂……”林霜还想再把位置问的再具体一些,不料对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摩酒吧……苏摩酒吧……”林霜嘴里念叨着,一双好看的眸子紧张的看着一个个路过的店面招牌。 就在她即将忍受不了脚底传来的刺痛的时候,她终于在众多色彩斑斓不断闪烁的霓虹灯中,找到了挂着青白色招牌的苏摩酒吧。 黑色的底,青白色的字,不闪烁,不跳跃,在夜色中真的就如同一抹清清亮亮的月色一般,清冽不妖。 林霜下意识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子,又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短的裙边,握了握手里的手机,迈步走向了苏摩酒吧的大门。 “您好,是林小姐吗?”还没等林霜的手碰到门把手,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个略微低沉却充满磁性的声音。 顺着声音往上看去,林霜看到了一张白皙帅气,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脸。 “啊……是……”见开门的男人微笑着看着自己,林霜的一张小脸登时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 “请进吧,导演已经到了。”男人侧过身,将林霜迎进了门。 林霜跟着男人绕过一张张小巧的木质圆桌,走到了酒吧靠里的卡座区。 “来来来,先坐,先坐。”最里面的一个卡座里站起一个身穿马甲的中年男人,挥着手招呼着林霜过去。 林霜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目光里除了犹豫还有一点警惕。 “吕导已经包场了,今天这里就是特意安排给你试镜的。”男人微微躬了躬身,抬手虚引说道。 林霜低垂眼眸,抿了抿嘴,迈步朝卡座走去。 再抬头时已是眉眼带笑,嘴角上扬。 “吕导久等了。”说着,林霜双手在身后一捋坐在了马甲男人身旁。 “我看了林小姐的资料,条件非常好,我们一致认为林小姐非常适合出演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身穿马甲的吕导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林霜。 “吕导抬爱了。”林霜羞涩笑道。 “咳。”林霜话音刚落,吕导对面的人轻轻咳了一声。 “看我,见到美女一激动,忘了介绍了。”吕导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讪笑道,“来,林小姐,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这部戏的投资人,钱总。” “钱总好。”林霜急忙起身,深鞠一躬。 剪裁精巧的小v领随着林霜的动作,微微下倾,v领下的春色像个害羞的姑娘,就略略露了一面儿,便不见了踪影。 坐在对面的钱总正好将一切尽收眼底,一抹满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林小姐果然就是个天生当演员的料!”钱总哈哈大笑,抬手叫来了服务生,那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把我存在这儿的那两支法国进口红酒开了,我们要庆祝一下。”钱总显得很是兴奋。 “钱总,吕导,我不会喝酒……”一听钱总要开酒,林霜瞬间慌了神儿。 虽然她是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可女孩子喝酒后被人占便宜的事情她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更何况她本就从没喝过酒。 “林小姐都成年了,喝上一两杯不要紧的。”吕导一把拉住了林霜的胳膊,将她拉回到沙发上。 触手滑腻,指尖留香,发丝掠过鼻尖,淡雅清香勾人心弦,鼻尖的瘙痒顺着血管痒到了心尖。 吕导一时间不由得心神荡漾。 “吕导,吕导,我真的从来没喝过酒……”见对方颇有不依不饶的架势,又见服务生转身离去,林霜彻底慌了。 可她人小力薄,连推带拽,硬是没把胳膊从吕导手中挣脱。 “万事都有第一次嘛!是不是?”吕导的油腻汗湿的大手死死攥着林霜滑嫩的小胳膊,带着暧昧笑意的大脸也越凑越近,“你不是想当演员吗?不会喝酒哪儿成啊!不如就趁着今天,庆祝你接下第一部戏,咱们把喝酒也学会,我保你以后戏路越走越宽,越走越顺,怎么样?” “吕导,这真不行……”林霜就算再傻,这个时候也看出来眼前这个吕导不是个善茬儿,她极力挣脱着,同时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钱总。 “咳咳。”钱总皱了皱眉头咳了两声。 “林小姐涉世未深,老吕你不要吓坏了她。”钱总言语间有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吕导看了一眼钱总,不甘心的松开了手。 林霜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胳膊,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 “林小姐不要生气,这个老吕就是这样,见了漂亮女孩,就忍不住开点玩笑。”钱总见林霜一脸提防,急忙笑着打圆场,“不过你放心,他也就是动动嘴,他要是敢动真格的,回去他老婆就得把他骟了。” “钱总玩笑了,玩笑了。”一旁的吕导讪笑着搭腔。 林霜回头看去,只见吕导那油光发亮的大脑袋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您三位的酒。”说话间,金丝眼镜端着开好的红酒来到了桌旁。造型别致的醒酒器里,两片柠檬在猩红的酒液中荡漾。 “来来来,浅尝一口。”钱总拿起醒酒器,不等林霜反应过来,就在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小口。 “就这一点儿,喝完了,你要是不想喝,我们绝对不再让你喝。”钱总信誓旦旦的看着林霜。 “来吧,为了庆祝你接下第一部戏。”见林霜迟迟不端杯子,钱总端起杯子,塞进了林霜手里。 第八十七章一口,就一口! “钱总……这……”林霜举着杯子进退两难。 喝吧,自己确实从未喝过酒,而且喝了之后万一被占了便宜,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旁边就坐着一个心怀不轨的色狼。 可是如果坚持不喝,林霜又担心拂了钱总的面子,得罪钱总。丢了眼前这么好的机会。 一想到日后的飞黄腾达,林霜动摇了。 也就一口,又不多,喝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林霜一边想,一边看着玻璃高脚杯里浅浅的一口酒。 “那以后就要麻烦钱总多多指点提携了。”林霜最终还是决定喝了这一杯。 “对嘛!这才对!”见林霜想通了,钱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钱总和吕导端起杯子,与林霜轻轻碰撞。 玻璃杯带着晃动的红酒,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霜端着杯子,屏住呼吸,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爽快!”见林霜喝了酒,钱总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来来来,吃点小吃。”钱总将桌上的薯条、炸鸡、小卤菜,往林霜跟前推了推。 “谢谢钱总。”林霜放下杯子,强压着喉咙传来的轻微的不适,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小姐有男朋友吗?”钱总说着,拿起醒酒器,往吕导的杯子里又添了些酒。 林霜紧张的看着钱总的手,生怕钱总食言,把酒倒进自己杯子里。 “还……还没有。”见钱总又给自己倒了一些后,就放下了醒酒器,林霜轻轻松了口气。 “林小姐不要这么紧张嘛。”钱总见林霜说话有些结结巴巴,轻声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说不会劝你喝酒,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林小姐之前有接触过类似拍戏这种事情吗?”钱总喝了口酒,靠在沙发背上,微笑着看向林霜。 “没……没有。”林霜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自己拍的那个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的视频,下意识矢口否认自己曾经拍过视频的事。 “哦,那你可要跟我们吕导好好请教请教了。”钱总没有一丝一毫的看不起,反而笑呵呵的点了一下林霜。 “啊……是是是,以后还请吕导多教教我。”林霜慌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微微欠身说道。 看着吕导皮笑肉不笑的脸,林霜觉得应该是刚才自己本来说不喝酒,却最终还是喝了,导致吕导不高兴,驳了他的面子。 林霜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单独敬一下吕导,毕竟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 况且刚刚已经喝了一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林霜想着,将手伸向了醒酒器,说道:“要不……要不我敬您一个吧,以后还请您多指点指点我。” 说着,在吕导的注视下,林霜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下了半杯红酒。 倒不是她自认为酒量很好,而是第一次倒,手劲儿没控制好,一不留神倒多了。 酒已经在杯子里了,又不能往回倒,林霜只得硬着头皮举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吕导的酒杯。 吕导看着眼前的美人和美酒,早就乐得见牙不见眼了,一口气,将杯子里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看吕导喝完了,林霜傻了眼。 她就算再不懂酒桌文化,她也知道,对方喝完了,自己就不能剩下。 看着半杯猩红的液体,林霜微微蹙眉,一咬牙,喝了个一干二净。 “爽快!”吕导拊掌大笑,心满意足的拿过醒酒器,将面前两个空杯子都倒上了一些酒。 “吕导……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一见吕导主动给自己倒酒,林霜顿时慌了神,纤细的小手盖上了杯口。 “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怎么不懂规矩!”吕导佯怒皱了皱眉头,“钱总给你倒了一小口,你都喝了,怎么,我就不能也给你倒一小口了?莫不是钱总长得比我帅一些,他倒得酒就好喝些?” “不不不……不是……就是……”吕导的一席话把林霜说懵了,她这那那这的纠结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来来来,就一口,一口。”吕导趁着林霜愣神儿的功夫,拿开了她的小手,倒好了酒。 “老吕,你看看你,又吓着林小姐了!”钱总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打破了林霜和吕导之间微妙的尴尬。 “林小姐别在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没个把门的,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说着,钱总将吕导手中的醒酒器抢了过去,放在自己手边,又拿起一旁的小食单子,递给林霜,说道,“我看林小姐不太喜欢这些小吃,林小姐看看单子,再点一些你喜欢吃的吧。” 小食单子递在林霜手上的一瞬间,一枚白色的药丸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林霜的酒杯里,药丸迅速沉底、融化、不见了踪影。 “那就……那就一个冰淇淋蛋糕吧。”林霜局促的看着小食单子,飞快的点了一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冰淇淋蛋糕。 那个冰淇淋蛋糕的价格,抵得上过去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钱总抬手叫来了金丝边眼镜,指着小食单子说道:“两个冰淇淋蛋糕,一个现在吃,一个等下我们走的时候,给她打包带走。” 在林霜吃惊错愕的注视下,金丝边眼镜微笑应下,转身离去。 “林小姐?”钱总出声打断了林霜的发呆。 “林小姐想什么呢?这样出神。”钱总呵呵一笑,目光温暖随和。 “那个蛋糕太贵了,一个就可以了。”林霜手足无措的解释道,“钱总太破费了,我这就去跟他说,另一个不要了……”说着,林霜起身就要往吧台追去。 “哎!回来!”钱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林霜的手腕,“多大点事儿!”钱总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和责备,“一个蛋糕而已,难道用一个蛋糕换林小姐的一晚开心,还不值得吗?” 钱总拉着林霜重新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等以后,你真的融进了这个圈子,挣了大钱,你就会知道,这个蛋糕跟你的开心快乐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钱总的一番话说的林霜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那……那我先敬钱总一杯,等我赚了钱,我再好好孝敬您!”说着,林霜站起身,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第八十八章姑奶奶,我错了!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钱总也不推辞,举起酒杯,跟林霜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来,坐坐坐,吃点儿东西压一压酒味。”钱总招呼着林霜落座。 林霜刚想坐下,不料,一阵眩晕袭来,林霜只觉得顿时头重脚轻,难以站稳。 她努力抬起头,动了动嘴,刚想说点什么,却是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啪嚓!”高脚杯脱手,在林霜脚边摔了个粉粉碎。 钱总一把揽过林霜的腰,把昏迷不醒的她搂在了怀里,而后又对着吕导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架着林霜就朝门口走去。 “先生。”金丝边眼镜从吧台后转了出来,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怎么了?”钱总微微皱眉,面露不悦。 “这位小姐似乎是出了点状况呢?”金丝边眼镜指了指被二人架在中间的林霜说道。 “哦,她喝多了,我们送她回去休息。”钱总冷冷道。 钱总心里有些不爽,从没见过哪家的服务生这样的碍眼不懂事! “既然喝多了,我看您二位男士,带着一个妹子,也不方便,不如就在我这里再坐会儿,我这儿有醒酒茶,等她酒醒了再走,也不迟。”金丝边眼镜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起开!”钱总不耐烦的伸手把金丝边眼镜推搡到了一边,拧眉瞪眼道,“你个罗里吧嗦的娘娘腔!居然敢管老子的事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熊样儿!” “先生,如果您非要离开,就请您和您朋友自行离开,但她,不能走。”金丝边眼镜嘴角带笑,目光平静,伸出去阻拦钱总和吕导的手,却是坚定无比。 “你个小白脸儿是活腻了吧!”吕导突然面露凶相,一脚朝金丝边眼镜踹去。 砰! 金丝边眼镜被吕导踹翻在地,撞在吧台上。 还没等金丝边眼镜爬起来,吕导挥手一扫,吧台上摆放的各种造型的玻璃杯就劈头盖脸的砸像了金丝边眼镜。 随着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几道殷红的鲜血顺着金丝边眼镜白皙的脸庞滑落。 “走!”吕导见金丝边眼镜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不由得啐了一口,招呼着钱总架着林霜离开了苏摩酒吧。 走出酒吧街不远,就有一家商务酒店。 钱总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商务酒店橘黄色的招牌,心跳逐渐加速。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兴奋不已的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林霜?”迎面走来了一个大姐大模样的女孩,一眼就认出了昏迷不醒,软如烂泥的林霜。 “站住!”见架着林霜的二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女孩不由得有些恼怒,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五六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呼啦一下,就把钱总三人围了起来。 “林霜,她怎么了?”女孩叮~得一声,弹开了一只精巧的打火机,点燃了嘴上的烟,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架着林霜的两个男人。 “她喝多了,我们送她去酒店休息。”钱总温和的说道。 “是吗?”女孩凑近了一步,仔细闻了闻。 嗯,林霜身上确实有淡淡的酒味。 “既然喝多了,那就麻烦你们把她送回宿舍吧。”女孩吸了口烟,淡淡说道。 “我们不知道她宿舍在哪儿啊。”被人墙围起来的钱总虽然心中极其想骂人,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温和的跟女孩周旋。 “没关系,我知道。”女孩吐了个烟圈笑道。 “你……”钱总看着眼前棘手的女孩,愈发觉得她比刚才那个金丝边眼镜还要碍眼。 “你谁啊!黄毛丫头敢来管老子的事!老子爱带她去哪儿就去哪儿!”吕导将林霜往钱总身上一扔,上前一步,把女孩手中的烟拿了过来,深吸一口,陶醉似的将一串烟雾对着女孩的脸喷了过去,而后淫笑道,“不止是她,老子突然觉得你也很有趣,不如……一起玩玩……” 咚! 吕导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传来一阵锥心的痛,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衣服上印着一个42码的大鞋印子。 “你……”躺在地上的吕导瞬间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不等吕导再放厥词,一左一右两个大汉就死死按住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身子。 女孩不慌不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烟,绕过努力支撑着林霜的钱总,走到了吕导身边。 “你再说一遍。”女孩蹲下身子,看着吕导略带惧色的脸,微微笑道。 “你个黄毛……啊!” 哧! 话还没说完,手臂传来的刺痛让吕导不由得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随着吕导的惨叫,空气中传来一阵烤糊的肉香。 吕导强挣扎低头看去,只见女孩正微微笑着看向自己,她手里的半截烟,却被她死死压在自己的手臂上。 高温的灼烧感和眼前女孩灿烂的笑容让吕导不由得浑身发抖。 “还说么?”女孩微笑着,又将烟头往下拧了拧。 “不,不不,不说了,不说了。”吕导哆嗦着嘴唇连连摇头。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只想迅速逃离这个疯子一般的女孩。 “不说可不行。”女孩挑眉冷笑摇了摇头。 “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吕导这会儿已经疼的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噼里啪啦往下滚落。 “知道错了?”女孩莞尔一笑,手上的烟头又往下按了按。 “知道了!知道了!”吕导嚎叫着。 “打开!”女孩从吕导裤兜里摸出了手机,扔在手边叫他打开。 吕导颤抖着手解锁了屏幕。 女孩拿过手机,左划右划,找到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我说一句,你学一句,听到了吗?”女孩拍了拍吕导肥腻的脸颊笑道。 “是是是,姑奶奶您说什么,我就学什么……” “我不是人。” “我不是人。”吕导咬紧牙关有样学样。 “我猥亵少女qj未遂。” “我猥亵少女qj未遂。”吕导的声音有些犹豫,但他还是跟着学了一句。 “我罪有应得。” “我罪有应得!”吕导几乎是嘶喊着又学了一句。 “好了,连起来说一遍。”见吕导学的乖巧,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吕导看了女孩一眼,见她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瞬间打了退堂鼓,禁闭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哦,你是不是忘了?”女孩暂停了录音问道,眼眸中划过一丝狠厉,而后一抹邪魅的笑勾上了嘴角,“不要紧,我这就帮你回忆回忆。” 第八十九章我罪有应得! 女孩说完,伸手将插在吕导胳膊上的烟头拔了出来,猛吸一口。 见前端红光闪烁,女孩一把拉开吕导的裤腰,将烟头扔了进去。 “啊!”吕导油腻的大脸瞬间变得苍白,一双腿拼命的蹬踹,只几下,脚上的皮鞋就飞到了一边,露着大脚趾的袜子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说不说?”女孩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说,我说,我说!” “我不是人!我qj未遂!我罪有应得!” 整条酒吧街上都回响着吕导的咆哮。 “好了。”女孩将录音设置成循环播放后,拿出纸巾,将手机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用纸巾包好,递给了压着吕导的汉子手里,说道,“把他衣服扒了,用衣服把他捆在那边小树林里吧,这个手机就扔他脚下。” 汉子点点头,接过手机,架着吕导往一旁的街心花园走去。 “好了,你呢?你愿不愿意帮我把她送回宿舍呢?”女孩来到了钱总面前微笑问道。 “姑奶奶,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钱总吃力的架着林霜,满脸陪笑。 “你比他聪明。”女孩笑了笑,“所以,下药的人是你,对吧?” “姑奶奶,您说笑了。”钱总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抽动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要紧,只要你帮我把她送回宿舍,我就放你一马。”女孩说完,带头离开了酒吧街,朝湖大方向走去。 钱总背着林霜,在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的簇拥下,跌跌撞撞的跟在女孩身后,离开了酒吧街。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等人群走远,苏摩酒吧的玻璃大门缓缓开启。 金丝边眼镜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钱总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金丝边眼镜伸出手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嘲讽。 ………… 一夜好睡。 连续几天没合眼的周文晟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后他只觉得浑身通透,精神焕发。 他从董建立办公室的沙发上爬起来,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周文晟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他用力搓了搓脸,走到了桌子旁,拿出纸笔开始分析案情。 目前已经知道的线索随着周文晟的笔尖,一一落在纸上。 宋桥。 周文晟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从突破最大的宋桥开始梳理。 宋桥通过下三滥的手段跟刘妍成了男女朋友关系,而后被刘妍利用去监视跟踪刘鹏和郑羽。 之后宋桥被又被郑羽拜托去跟踪偷拍韩薇薇。 之后被韩薇薇的未婚夫阎绍君当场抓住。 可奇怪的是,阎绍君居然也让宋桥去跟踪偷拍韩薇薇,甚至还给他提供线索,升级拍摄装备。 那么,阎绍君让宋桥偷拍自己未婚妻,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文晟想不明白。 被跟踪,被偷拍,身边还时不时会出现跟自己穿着打扮甚至妆容都一模一样的女生…… 周文晟点燃一支烟,闭上眼,把自己带入到了韩薇薇的视觉上,幻想着韩薇薇生前曾经历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周文晟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那种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的不适感爬满了周文晟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了韩薇薇的感受。 但同时,更大的谜团也浮了出来。 阎绍君会不会早就知道了韩薇薇会有这种感觉呢? 周文晟用笔在阎绍君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你拿着阎绍君给你的银行卡号,去查他买衣服的消费情况,然后去那些服装店落实,看能不能查到阎绍君给韩薇薇当时买衣服的监控,如果没有,就尽量让店员回忆一下,看看他当时买了几套衣服,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举动。” “好。”王斌爽快应下。 “另外,你让人赶紧把那个网址查一下。” “网址?” “朱芋露给的那个网址!”周文晟提醒到。 “哦哦,那个啊,已经在查了,但回复说是个无效网址,屏幕上只有一个黑色加粗的404。”王斌如实回道。 “再试!”周文晟皱了皱眉头,“我们没能在宋桥家找到他说的网址,但我觉得,这个网址应该跟宋桥供述的是同一个。” “那就让他们晚上多试试,我记得宋桥当时说是半夜才能登上。” “嗯,你去安排。另外,”周文晟顿了顿,说道,“把苏警官请来,我有事要请教她。” “好。” “还有,把咱们从顾南枫那里拿来的那些关于眼睛的资料给我送来。” “头儿,你不会真的要帮他那个什么妹妹想办法保住眼睛吧?”王斌一想起那个神经兮兮的顾南枫就没什么好脾气。 “他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跟我这个外人提起这种私事,他那些资料里一定要他想要告诉我的东西。”在审讯室里跟陆晓寒谈过之后,周文晟就隐隐觉得顾南枫跟自己说的话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周文晟坐在董建立的靠椅里,沐浴着阳光,在袅袅烟雾里陷入了沉思。 “老周?”门外传来的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周文晟的思路。 他皱着眉,迅速将脑子里想到的细节刷刷点点留在纸上,这才开口,让苏筱青进了屋子。 “听王斌说你有事找我?”苏筱青进屋后没和周文晟客气,直奔主题。 周文晟点点头,示意她在一旁的沙发落座。 思索片刻后,将韩薇薇的遭遇对苏筱青讲了一遍,而后,深深吸了口烟,问道:“从你的专业角度来分析,韩薇薇会怎么样?” “轻则神经衰弱,重则精神分裂。”苏筱青淡淡笑道。 “会疯?”周文晟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算不疯,也会精神恍惚的什么都做不了。”苏筱青惋惜的撇了撇嘴,“你说的这个阎绍君是韩薇薇什么人啊?这心思可是够歹毒的了。” “他是韩薇薇的青、梅、竹、马、未、婚、夫。”周文晟看着苏筱青的双眼几乎一字一顿道。 第九十章证据,我没有证据…… “老周!”周文晟话音落地,苏筱青的脸瞬间严肃的可怕,“你相信我,这个阎绍君有问题!如果你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韩薇薇出事,就赶紧把她未婚夫控制起来!晚了只怕是要出人命!” “韩薇薇已经死了。”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 “跳楼,自杀。”周文晟皱着眉,吐掉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周文晟话一出口,苏筱青这个人都愣住了。 良久,她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过了许久,苏筱青才沙哑着嗓子打破了快要凝固的空气:“老周,韩薇薇不是自杀。凶手就是阎绍君。” “证据。”周文晟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我没有证据。” 周文晟的话让苏筱青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样靠心理刺激去杀人的案子,想要找到证据真的是太难了。 苏筱青在为韩薇薇惋惜的同时,也在绞尽脑汁琢磨着突破的方向。 直到周文晟又抽完一支烟,苏筱青才再次开口说道:“老周,你说的这个阎绍君是什么来头?” 苏筱青认为,用这种隐秘手段置人于死地的角色,不太可能是宵小之辈。 首先,宵小之辈不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去弄死一个人。 其次,宵小之辈也不会为了一条人命砸进去那么多钱。 最后,宵小之辈也想不到这样隐蔽的手段,从而既能达到目的,又能让自己牵扯不到任何关系。 “帝豪大厦你知道吧?”周文晟看了苏筱青一眼,他并不知道在刚刚沉默的那段时间,苏筱青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苏筱青这个女人的直觉和看问题的视角跟他不太一样。 “嗯。”苏筱青点了点头。 帝豪大厦是湖州市坐标建筑之一,她怎么会不知道。 “帝豪大厦是湖州阎氏集团旗下的产业。阎绍君就是阎氏集团的正统接班人。” “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苏筱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什么意思?”见苏筱青面露喜色,周文晟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知道,苏筱青一定是想到了某些他忽略掉的细节。 苏筱青坐直了身子,把自己的分析对周文晟细细讲了一遍,而后,问了周文晟一个问题。 “老周,韩薇薇死了,受益最大的人是谁?” 一语点醒梦中人! 周文晟只觉得后背一阵酥麻,像是被雷劈醒了一般,头脑瞬间通透! “如果抛开感情纠葛,那么从金钱利益方面来说,韩薇薇死了,受益人非他阎绍君莫属!”周文晟长舒一口气。 对,这才是阎绍君和韩薇薇这个案子中间最关键的一点! 自己被阎绍君反复提及的情感纠葛带偏了路线。 他一直以为郑羽、阎绍君、韩薇薇三人之间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情感纠缠,没想到在这张情感大幕的背后,还隐藏着赤裸裸的利益纠葛! 是了,是了!如此一来,花园里那些说不通的地方,也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红蜘蛛的出现是因为韩薇薇的喜欢的蝴蝶兰并没有被好好照料。 而蝴蝶兰被辜负,也就意味着其实阎绍君并没有那么爱韩薇薇。 而阎绍君让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就是已经动了杀念。 只要韩薇薇死了,那么,依靠自己努力树立的深情人设和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女婿的人设,韩家的产业早晚都会落在阎绍君手里! 这才是阎绍君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周文晟拨通了王斌的电话:“你安排人,迅速去查一下阎绍君公司的账目!要查的仔细!阎氏集团旗下所有的投资和资金往来务必查的清清楚楚!” “是!”虽然不知道周文晟为什么突然下达这样的指令,但王斌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口应下。 对于周文晟的所有决定,王斌从未有过半分质疑。 阎绍君和韩薇薇的案子暂时捋清楚了。周文晟心头松快了不少。 “昨天咱们在审讯室跟陆晓寒的谈话,你还记得吗?”周文晟放下电话,点燃了一支烟,问道。 既然苏筱青来了,周文晟就想着,那就把所有想跟她探讨的问题都谈清楚吧。 “记得。”苏筱青点点头,“她昨天没有撒谎。” 苏筱青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蹙了下眉头。 没有撒谎,那就意味着陆晓寒跟他讲的关于献祭,关于汐民,甚至关于那个邪神都是真的。 先不管邪神临世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大,单就世间存在一个不被人们知晓的昼伏夜出的汐民,就已经颠覆了周文晟的认知。 而关于邪神临世,有可能仅仅是汐民的一个传说。 可陆晓寒说,方圆百里,生灵涂炭,人间变地狱。 这让周文晟又不能将邪神临世当做儿戏。 “老周,这世上有很多人类都没有探索到的东西,所以陆晓寒说的话可能一时间你不太好接受,但我只能从我的专业角度告诉你,她没有撒谎。”苏筱青仿佛看穿了周文晟的心,不由得在一旁开解道。 “你的意思是,她说的什么邪神临世,也有可能是真的?”周文晟的心有些慌。 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就必须想办法去阻止这场诡异的献祭。 “对。”苏筱青点了点头,“虽然有这有可能只是个传说,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苏筱青顿了顿继续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苏筱青话音落地,周文晟的手机响了。 周文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不由得皱着眉头吸了口烟。 他极其不喜欢在自己琢磨案情的时候被人打断。 犹豫再三,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是周警官吗?我这里是西霞路派出所,我们在酒吧街附近的街心花园发现了一具尸体。”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你们发现了一具尸体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周文晟心头袭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们接到内部协查通告,凡是发现丢失眼球或胸口有倒立五角星烙印的情况,就直接打您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让周文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越不希望遇到什么,就一定会遇到什么。 “所以你们……”周文晟夹烟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对,那具尸体被人剥光了衣服绑在街心花园的一棵树上,我们在他的胸口上,看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倒立五角星烙印,同时发现他的脸上有几道干掉的血印子,眼眶里没有眼球,脚下还扔着一个手机。” 周文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跟你们对接。”周文晟说完,无力的挂断了电话。 周文晟放下电话,目光复杂的看向苏筱青,无力道:“万一,已经不是万一了。” 第九十一章或许是巧合? “什么意思?”苏筱青不明所以的看向周文晟,“什么叫已经不是万一了?” 周文晟挂断电话后的状态让苏筱青顿感事态不妙。 “刚才西霞路派出所打来电话,说他们发现了一具胸口有逆五芒星,同时又丢失了眼球的尸体。”周文晟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双手抓着头发,脑袋低垂,沉闷而又绝望的声音让苏筱青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或许……是巧合?”苏筱青强颜欢笑安慰道。 “前面的调查你不知道。”周文晟揉了揉酸胀的眉头轻声道,“韩薇薇坠楼身亡,眼球有没有丢失,现在估计也查不出来了。昨天一大早发现的死者蔡玲玲,丢失了眼球,在蔡玲玲之后发现的刘鹏,也没有了眼球,还有刚刚那个电话……” 周文晟的话让苏筱青如坠冰窟。 一个可能是凶手残忍或是临时起意。 两个,可以勉强解释巧合。 可三个,四个,那就真的是有预谋而为之了。 “嗯,好,你找人去对接一下,最好能让王法医跟着一块儿去。”苏筱青发愣的间隙,周文晟已经打电话安排好了对接工作。 “苏警官。”周文晟放下电话,一脸严肃的看向苏筱青。 苏筱青一愣,心知周文晟是要给自己派活儿了。 “我想请你去跟陆晓寒谈谈。谈什么都可以,让她把所有她知道的情况都说清楚。” “老周,你手下那么多审讯高手你不找,你找我去问话?”苏筱青万万没想到周文晟居然会交给她这样的任务。 “他们在审讯方面可能是比你有经验,但整个警局唯有你能一眼看出她有没有撒谎。”周文晟目光坚定的看着苏筱青。 “好吧。”苏筱青想了想,答应了周文晟,“但按照规矩,问话必须有第三人在场。” “让乔娜跟你一起去。”周文晟没有丝毫犹豫,“她们俩在洗浴中心坦诚相见过,陆晓寒信得过她。” “好。”见周文晟主意已定,苏筱青也不再多说,“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我这就喊上乔娜去滞留室见陆晓寒了。” “嗯,你先去吧,如果后面还有需要,我再跟你联系。”周文晟点点头说道。 看着苏筱青离开的背影,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 阎绍君让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晰明了了。 阎绍君通过宋桥对韩薇薇的跟踪偷拍,让韩薇薇出现了精神恍惚,甚至有了精神分裂的假象,这就让她的“自杀”更加合理化。 而他谋害妻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变成她的法定继承人,顺利继承韩家的亿万家财,毕竟韩薇薇是独生女。 写到这里,周文晟的笔停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阎绍君不和她生了孩子之后再杀了她呢? 这样韩父的怀疑也会变轻,阎绍君把孩子拿捏在手里对他也更有利不是吗? 可他却选择了在婚礼现场让韩薇薇坠楼身亡。 周文晟隐隐察觉到这里似乎隐藏着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难道说是有什么原因,迫使阎绍君不得不提前计划让韩薇薇去死? 会是什么原因呢? 周文晟眯缝这眼,看着眼前逐渐弥散的烟雾,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等不及让韩薇薇怀孕呢…… 如果有了孩子…… 等等! 周文晟似乎想到了什么。 韩薇薇没有怀孕,跟韩薇薇有着同一张面孔的郑羽却怀孕了! 而且这两个人在同一天去世! 周文晟不由得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迫使阎绍君提前杀妻的原因,会是郑羽怀孕吗? 周文晟的手有些发抖。 如果自己的这个想法得到证实,那么郑羽肚子里的孩子就只可能是阎绍君的! 这样一来,郑羽先前的各种行为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她要逼宫!挺着肚子,去阎家逼宫! 对于阎绍君来说只要能得到韩家的财产,枕边躺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可问题就是不能出现两个韩薇薇! 所以阎绍君对真的韩薇薇痛下杀手! 周文晟的想法被颤抖的手一一写在纸上,直到墨迹干透,他都不愿意相信真相真的会是自己想象的一样。 他不由得暗暗祈祷,祈祷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脑洞大开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文晟站起身,倒了杯热水。他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杯温热的水顺着喉咙落进了空荡荡的胃里,暖意从胃部散开,微微颤抖的手也逐渐恢复了温暖。 周文晟再次看向了桌子上写满了字的纸。 不对。 站在阳光下的周文晟轻轻摇了摇头。 刚刚的推论猜想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再仔细看去,却有一个致命的节点。 郑羽死了。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 阎绍君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一个能帮他争取到更多财富的孩子。 按理说,阎绍君提前杀妻,那就是已经做好了让郑羽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码,那么从郑羽的角度来说,她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阎家,阎家儿媳妇的身份近在咫尺。 可她却选择了自杀。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自杀? 是自愿的,还是被人逼迫? 如果是自愿的,那么,理由是什么? 她为什么又要告诉陆晓寒去现场看她自杀? 如果是被迫的,那么她死亡时嘴角的微笑又是什么意思? 又是谁逼迫她? 周文晟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周警官,刘鹏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门外传来了罗琦有些冷漠的声音。 周文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快让我看看!”周文晟一把夺过了报告单,站在门口迅速翻阅。 自杀! 眼球遗失!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而死。 周文晟深深吸了口气,问道:“能简单跟我说说情况吗?” “好。”罗琦点头应下,“炎炎姐出发前告诉我,结论一出来务必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而且要我对你所有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快进来请坐!”周文晟一把将罗琦拉进了屋子。 第九十二章怪异的死亡现场 “尸检报告我等下会细看的,”周文晟转身为罗琦倒了杯水。 能让这个本就话不多的冰山美人坐在那里回答自己的问题,周文晟惊诧之余还有一丝感动。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周文晟将水杯递给了罗琦。 罗琦接过杯子,点了点头,说道:“从蔡玲玲的案发现场出来后,我就跟炎炎姐坐车往回赶,想第一时间给蔡玲玲做尸检。” “就在我们还差两个路口就要拐进市局大门的时候,炎炎姐接到了电话,说在某个小区的后围墙的铁艺栅栏上发现了一具男尸。炎炎姐问清地址后就带着我直接过去了。” 罗琦喝了口水,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那个小区的居民。” 听到这里,周文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里三层外三层,那就是说,在她们到达之前,刘鹏的死状早已被许多人看在了眼里,那么刘妍能带着一堆记者冲进市局大院,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谁都不知道在那些围观的人里有没有认识死者又认识刘妍的人。 周文晟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毕竟这样看来,刘妍能得到消息,说到底还是警方对现场保护做的不够好。 “周警官?”见周文晟发愣,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罗琦不由得轻声提醒。 “哦,没事,你接着说。”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后,示意罗琦继续。 “我们俩好不容易才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见周文晟刚刚跑了神儿,罗琦少见的没有冷嘲热讽,而是极有耐心的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挤进去后才发现在警戒线里面还密密匝匝的站了一圈民警,在民警背后,是一层一人高的塑料挡板。炎炎姐回过头跟我说,里面的情况可能会有些糟糕,不然不会防得这么严。” “炎炎姐的意思我明白,一般情况下也会拉警戒线,但不会又是站人,又是立挡板。显然,挡板后面的情况比往常要糟糕的多。” 随着罗琦的描述,周文晟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新的疑云也逐渐爬上了心头。 周文晟吸了一口烟,眉头紧蹙。 按罗琦的描述,现场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严防死守。那么自己刚刚的猜想就是不成立的。 既然不成立,那么,又是谁给刘妍通风报信的呢? 是报案人恰巧认识刘鹏姐弟俩,在报案的同时也通知了刘妍吗? 这种概率极小,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周文晟轻弹烟灰思索着。 除了这种可能,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呢? 比如…… 比如刘妍早就知道刘鹏身亡,只等案发,然后带记者上门? 周文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一个激灵。 难不成刘妍刘鹏的姐弟恋是假的? 周文晟把烟塞进嘴里叼着,腾出手来,刷刷点点将自己的猜测和分析一一列在纸上。 “不好意思啊,你接着说。”周文晟写完后,回过神儿,才发现罗琦正抱着被子慢条斯理的喝着水,看着自己。 “写完了?”罗琦朝周文晟面前的纸上瞟了一眼问道。 “那我继续了哈!”见周文晟点头,罗琦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我跟炎炎姐穿过挡板之后,就看见不远处的栅栏墙有一段被遮雨布围了个严严实实,就是从上面也看不到里面情况的那种严实。” “炎炎姐快走了两步,冲里面说明了情况,遮雨布这才从旁边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缝,炎炎姐招呼我一起侧身挤了进去。” “进去后,我才明白炎炎姐跟我说的情况有些糟糕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罗琦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温热的玻璃水杯。 “刘鹏的身子笔直的靠在栅栏墙上,双脚着地,脖子上有一根领带,将他和栅栏紧紧的绑在一起,脑袋低垂,脚尖前的空地上有一小摊已经干掉的血迹。” “炎炎姐等一旁的同事将周围所有该采集的物证都采集完毕之后,这才让人把刘鹏从栅栏上摘了下来。” “我们就在那里做了简单的验看,大致确认死亡时间是半夜两点至四点,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就是他脖子上的那根领带。后来我们在领带上只找到了刘鹏自己的指纹,而且鉴于打的结是在正面,所以我们初步断定刘鹏是自杀。” “你是说,刘鹏用领带把自己绑在了栅栏上?”对于这种说法,周文晟显然是不相信的。 自杀有很多种方法,上吊自缢也是最常见的,可刘鹏选择的地点却是在小区后墙。 周文晟迅速翻看了跟着尸检报告一起送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清楚的显示刘鹏的身高跟栅栏的高度相差无几。 这就相当于刘鹏把自己吊在了跟自己身量相当的树上,这怎么可能把自己吊死呢? 周文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你看,这栅栏的高度,跟刘鹏身高相差不大,这种情况下很难自缢身亡吧?”周文晟指着照片问道。 “这个问题我们还需要进行实验,才能还原当时的情况,但现在距离案发也才刚刚过去了24小时。”罗琦有些无奈。 “嗯,好,我明白了。”周文晟点了点头。 刚刚案发24小时,自己的要求也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况且几乎同时还有蔡玲玲的案子。 想到这里,周文晟突然想起了蔡玲玲丢失的眼睛。 “刘鹏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在现场炎炎姐就发现刘鹏脸上有两道从眼眶流出来的血痕,炎炎姐以为是刘鹏在无力反抗的时候被昼伏夜出的鸟类啄伤了眼睛,可刘鹏的眼皮却是完好无损的,而且眼皮下的眼球也异常饱满。炎炎姐就扒开了他的眼皮,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两颗玻璃球。” “现场呢?有没有找到?”周文晟眉头紧蹙。 “没有,现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罗琦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比较可疑的痕迹?”周文晟有些不甘心。 现场没有眼球,那么就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被野猫野狗叼走吃了,要么就是被人带走了。 第九十三章自杀谢罪 “现在还不知道。”罗琦耸了耸肩,“虽说是人迹罕至的小区后墙,可也不至于没人会从那里走。所以现场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地面是水泥地面,基本上采集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脚印,栅栏后面的花坛草地上倒是发现了不少人和野猫野狗的排泄物,但这些去小区后墙附近随地小便的人,跟刘鹏的死有没有关系,我们还得做进一步分析。” “嗯,还有那个眼球。”周文晟点了点头说道,“在刘鹏前面也好,后面也好,眼球都是直接挖掉的,但刘鹏眼眶里却被塞进了玻璃球,这一点很特殊,一定要好好查查那对玻璃球,看能不能在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刘鹏眼眶里的玻璃球实在是太突兀了。 会是谁放进去的呢? 挖走他眼球的凶手吗?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周文晟隐隐觉得这对玻璃球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好。”罗琦点头应下。 “小区附近的监控查了吗?”周文晟吸了一口烟问道。 “听说已经安排下去了,但时间太短,应该还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叮咚~”罗琦话音刚落,身旁的手机传来了提示音。 罗琦看了一眼手机,对周文晟说道:“炎炎姐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帮她了。” “尸检报告……”周文晟喊住了准备开门离开的罗琦。 “放心,董局已经交代过了,但凡跟逆五芒星的案子有关的尸检都优先做,尸检报告第一时间给你送来。”罗琦说完,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罗琦的离开,办公室重回安静。 周文晟叼着烟,坐在窗前,拿起了刘鹏的尸检报告。 体内没有发现毒物反应。 体表无搏斗痕迹。 胸口有一处不规则伤痕,疑似烫伤,状如倒立五角星。 眼球遗失。 死者指甲干净整洁,未发现破损。 指甲缝里无人体残留组织。 脖颈上有一处勒痕,无交叉、无抓痕。 一个个结论冲击着周文晟的大脑。 每一条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周文晟,刘鹏是自杀。 自杀…… 周文晟拿出了那张现场拍回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刘鹏背靠栅栏,脚掌着地。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笔直,站在栅栏前。 如果不是低垂的脑袋和脚尖前的一小摊血,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周文晟的目光凝聚在刘鹏身背后的栅栏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高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勒死人的样子。 难道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周文晟一边琢磨着,一边站起身,目光在办公室到处游走。 他想要亲自试一试。 片刻后,周文晟若有所思的拿着那张刘鹏死亡现场照片,站在了墙边的档案柜面前。 周文晟背过身去,踮起了脚,双手摸索着身后的一个个柜门把手。 片刻后,他找到了略高于他脖颈位置的把手。 周文晟回过身,看着把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他脱去了外套,又从档案柜最下面找到了一卷塑料绳。 周文晟比划了一下之后,用笔筒里的裁纸刀割下了一段儿。 做完这些后,周文晟想了想,把手机挂在了腰间的皮带上,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还可以打电话求救。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周文晟来到了档案柜前,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用绳子把自己的脖子和柜门把手绑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会勒死人呢? 踮着脚的周文晟靠在柜子上,琢磨着刘鹏的死亡现场。 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刘鹏现场照片相差无几,自己也像刘鹏一样踮着脚,可丝毫不影响呼吸。 周文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刘鹏会以这种状态自杀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文晟逐渐感到踮着脚有些吃力。 前脚掌传来的酸痛让周文晟不由得想让脚跟着地,好好放松一下。 不等周文晟下决心,脚后跟先一步落在了地上。 重回地面的踏实感让周文晟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了舒坦,唯一有点儿不太舒服的就是捆在脖子上的绳子比刚刚勒的有点儿紧了,这让周文晟不由得把脖子往上抻了抻。 脖子往上一抻,周文晟再次获得了呼吸自由。 周文晟摸着脖子上的绳子陷入了沉思。 踮脚时间长了就会累的想脚跟挨地,脚跟落地了,脖子上的绳子就紧了。 刘鹏就是因为这样才把自己勒死的吗? 可抻抻脖子就可以自由呼吸啊…… 难道刘鹏根本就没想过自救吗? 不可能啊……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克制呢? 不知过了多久,周文晟感到脖子有些酸困,他无奈的再次踮起了脚。 就这样,周文晟在踮脚和抻脖子之间不断的重复交替,而交替的时间也不知不觉越来越短。 踮着脚的周文晟第一次感到绝望。 脚掌传来的刺痛、小腿肚子在抽筋的疼痛下控制不住的颤抖。 脖子上的绳子并没有改变位置,可周文晟却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于额头和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心慌,前所未有的心慌。 周文晟的手朝腰间摸去,他想打电话求救。 啪!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惫,周文晟的手并没有抓住手机,手机从他腰间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艺小艺。”周文晟喘着粗气呼叫着手机的语音系统。 可不知道为什么,任凭周文晟反复呼叫,手机硬是没有一点反应。 周文晟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砰!” 就在周文晟挣扎着翻白眼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了。 “头儿!你干嘛呢?!”王斌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周文晟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救我……”两个字从周文晟喉咙里挤了出来。 王斌冲到桌前,拿起裁纸刀,手起刀落,塑料绳瞬间飘落在地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周文晟的肺部,呛得他跪倒在地咳喘不止。 “头儿,你这是怎么了?”王斌握着裁纸刀,把周文晟掩在身后,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着不大的办公室。 “谁把你吊在柜子上的?”确认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人之后,王斌把周文晟扶在沙发上坐好,又倒了杯水递在周文晟手里。 “咳咳……”周文晟喝了口水,又被呛得一阵咳嗽。 “是我自己……咳咳……”周文晟咳得脸色血红。 “你疯了?”周文晟的回答让王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就算破不了案子,也不至于自杀谢罪啊!” 第九十四章陌生来电 啪! 周文晟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王斌后脑勺。 “你才自杀谢罪!”周文晟捂着好不容易才平缓下来的胸口,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斌。 “那你这是干嘛啊……”王斌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后脑勺。 “几点了?”周文晟颤抖着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两点多了。”王斌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两个多小时……”周文晟握着杯子喃喃自语道。 “什么两个多小时?”王斌一头雾水。 “我大概是十二点左右把自己绑在柜子上的。”周文晟心有余悸的摸着脖子说道,“所以按照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推算,刘鹏差不多也应该是半夜十二点左右把自己绑在栅栏上的……” “十二点!”王斌腾得一下跳了起来,打断了周文晟自言自语的分析,大声道,“中午下班吃饭时间,你不好好点个外卖,你把自己吊在档案柜上!你这个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万一我再回来晚一点儿,你就去跟马克思报到吧!” 王斌几近暴走的情绪让周文晟愣住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王斌红红的眼眶。 周文晟心里突然一暖,微微笑道:“谢谢你救了我。” “就差一点儿,你就差点儿没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看着周文晟云淡风轻的模样和依旧停留在嘴角的微笑,王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拉着王斌在沙发上落座,目光平静如水,“我问你,这个实验是不是很危险?” “那还用说!”王斌气呼呼的嘀咕道。 “但这实验非常重要,不能不做,而且为了还原人的真实状态,也不能用设备替代,那你说,这实验是我们自己做,还是留给王法医她们做?” “那你也不能在大中午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情况下做这么危险的事啊!” “下不为例。”周文晟微笑着拍了拍王斌的肩膀。 “来,咱们分析分析我刚刚用半条命换来的结论。”周文晟笑道。 “王法医她们得出结论,刘鹏的死亡时间是在半夜两点到四点之间。”不等王斌再次开口,周文晟抓过办公桌上的尸检报告强行开始分析案情。 “我身体素质肯定是比刘鹏要好的多的,所以刘鹏的极限估计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那么他把自己绑在栅栏上的时间应该就在半夜十二点到一点左右。所以,你等下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调一下晚上十一点到早上案发这期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不是已经确认刘鹏是自杀的吗?还查监控做什么?”对于周文晟的分析,王斌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可他不明白周文晟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查监控。 “刘鹏是自杀,但他的眼睛没有了。”周文晟指着尸检报告上的照片说道,“不但眼睛被人挖走了,还被人塞进去了两颗玻璃球。” 周文晟的话让王斌感到有点儿后背发凉。 “挖走刘鹏眼球的人跟挖走蔡玲玲眼球的是同一人吗?既然挖了,为什么还要塞玻璃球?而且蔡玲玲为什么没有玻璃球?” “这一点还不清楚,所以需要我们去查。”面对王斌的连连发问,周文晟紧蹙眉头,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尤其要查清楚挖眼睛的,跟放玻璃球的,是不是同一人。” 说完,周文晟拍了拍王斌的肩膀,严肃而认真的看着王斌。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会给手下的人带去多么大的工作量。 但是没办法,这是他们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线索和方向。不能不查。 “好的,我明白了,我等下就安排人去查。”王斌点头应下。 “说说你上午查的情况吧。”周文晟点了支烟,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好的。”王斌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先是拿着银行卡去了银行,调取了流水记录,然后就直奔商场。” “好在被韩薇薇喜欢的品牌就那么两三家,所以调查量并不大。根据这几家店员回忆,阎绍君和韩薇薇是他们忠实的老客户了,几乎每次上新款,他们都会给阎绍君和韩薇薇打电话,但有一段时间这两个人去的很是频繁,几乎每个星期都回去,而且每次都买七套不一样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两个月左右,突然有一天,韩薇薇就像是疯了一样拉着阎绍君冲进店里,要求店员调取店内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周文晟吸了口烟,问道,“是丢东西了?” “不是。”王斌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据店员回忆,韩薇薇怀疑在她买衣服的时候有人跟踪她。” 跟踪,又是跟踪。 周文晟不由得心里一沉。 “结果呢?”周文晟弹了弹烟灰,面色凝重。 “结果什么都没有。”王斌耸了耸肩。 “韩薇薇为什么会怀疑自己买衣服的时候被跟踪了呢?” “据店员回忆说是韩薇薇说自己总会撞衫,而且是前脚买了,后脚就跟人撞衫了。” 周文晟点点头,他知道韩薇薇这是在说郑羽跟她穿一样的衣服又出现在她身边的事。 “可这几家都否认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王斌继续说道。 “否认?”周文晟皱了皱眉头。 “对,这几家店的店长都说自己家的衣服同款同色最多只做三件,湖州这么大的地方,要想撞衫几率就跟中彩票差不多。” 王斌的话让周文晟陷入了沉思。 确实,在现实生活中撞衫其实概率并不高,因为现在衣服样式实在是多如牛毛,如果不是特意约定好,想轻轻松松撞个衫,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还是这种本来同款同色就只有三件的小众定制款。要想撞衫,那真的就跟中彩票没什么区别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却频繁的出现在韩薇薇身上。 而且撞衫的这两个人不仅穿了一样的衣服,还前后脚出现在同一地点。 这就太不正常了。 “那店员有没有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事?”周文晟缓缓吸了口烟问道。 “没有。”王斌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让店员辨认郑羽的照片了吗?”周文晟思忖片刻后问道。 “都看了。”王斌点头说道,“但他们都说没什么印象了。” “嗡……嗡……”王斌话音刚落,腰间就传来了手机的嗡鸣声。 王斌看了一眼周文晟,快速接听了电话。 “请问是王警官吗?”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你得像她小地方来的舅舅! “对,我是。”听筒里有些异常的声音让王斌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周文晟,打开了手机的免提。 “那个……我是一城一诗画的店员……”听筒里女孩声音不大,还有些犹豫。 “嗯,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吗?”王斌和善的问道。 “是……”女孩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你说吧,我会为你保密的。”王斌试图打消女孩的顾虑。 “就是……就是那个阎总,”女孩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这次开口时的语速明显快了许多,“他每次带薇薇姐来买衣服,离开后,他都会给我们店长打电话,要她把他们刚刚买走的那些衣服……” “上班时间不许打电话不知道吗!”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暴喝打断了。 “我……我就跟我舅舅打个电话,我妈妈生病了,我问问他好些了没……”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 “嘁!小地方来的人就是破事多!”不屑的声音打断了女孩慌乱的解释。 “问完了就赶紧出来!外面一堆活儿,睁着眼看不见吗!”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这就去。”女孩连连应道。 而后,听筒那边就一片安静。 就在王斌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摩擦声,而后传来了女孩更快的语速,以及更小的声音。 “王警官,我见过照片上的女孩。” 说完,不等王斌回应,女孩迅速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王斌看了一眼回归桌面图标的手机,抬起头与周文晟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的电话打的太突然了,说的内容又断断续续,这让周文晟和王斌的心头瞬间浮现出各种猜想。 阎绍君打电话给店员做什么? 这跟韩薇薇跟郑羽撞衫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王斌拿着照片让店员辨认,店员都说没见过,可现在却有人偷偷打电话说见过照片上的郑羽。 为什么店员们会一直否认? 是被人利诱还是被人威胁? 利诱或者威胁的人又是谁? 会是阎绍君吗? 手起笔落,脑海中的各种猜想转眼间落于纸上。 “头儿,要不我现在就再去一趟一城一诗画吧。”王斌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周文晟一把拉住了他。 “你先跟她发个消息,跟就说她母亲情况已经稳定了,具体情况等她下班后,在商场附近的快餐店等她。”周文晟说着,把手机递给了王斌。 看着王斌发完信息,周文晟继续说道:“晚些时候,你换个农民工的衣服,去她们附近,找个苍蝇馆子,点一个花生米,要一小瓶红星二锅头。” “头儿,至于打扮成这样么……”王斌挠了挠头说道。 “你得像她小地方来的舅舅!”周文晟瞪了一眼王斌说道。 ………… “你醒啦!”林霜艰难的睁开眼睛,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林霜努力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艰难的勾起头,这才发现室友禹彤正叼着烟,坐在她的床边,两条腿悬空,在那里前后荡着。 “你这姑娘可真不让人省心!”禹彤拿开嘴上叼的烟,轻轻吐出一串烟圈对林霜笑道。 “我这是怎么了……”林霜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 “你被人下药了。”禹彤瞟了她一眼,简单说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所以那两个人是什么情况?”禹彤娴熟的弹了弹烟灰。 “据说是一个摄制组的导演和投资人……我是去试镜的……”林霜的神情有些落寞。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骗。 同时也有一丝庆幸,幸好遇到了室友禹彤。 “你怎么这么傻啊!”禹彤伸出手指戳着林霜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也不想想,哪个正经导演会在酒吧安排试镜?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也是没办法……”林霜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说着,两滴眼泪顺着林霜的眼角朝鬓角滑去,转眼就没入了发丝,不见了踪迹。 “出什么事了?”禹彤蹙了一下眉头问道。 “前两天我爸打来电话,说家里供我上学花了不少钱,如果还不能挣钱寄给他们,他们就要把我姐姐嫁给村东王老头……”林霜几度哽咽到说不下去,“那老头老得牙都快没有了,还瘸着一条腿,我姐姐只比我大两分钟,嫁过去,不就毁了吗……” “别哭别哭。”禹彤轻拍林霜的后背安慰道,“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怎么会舍得呢……” “他们只要钱!”林霜哭着打断了禹彤的话,“那王老头攒了一辈子的钱,好不容易攒了五万,说只要他们肯把我姐姐嫁过去,这五万就是他们的了……” 林霜的话让禹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禹彤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得从喉咙一直疼到心口。 “五万……五万啊!我要救我姐姐,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林霜抱着自己的膝盖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我帮你想想办法……”禹彤深深吸了口烟,将哭得浑身发抖的林霜揽在了怀里。 许久之后,林霜终于停止了抽泣,禹彤也有了一个解决方案。 她将林霜扶起来,伸手擦了擦依旧湿润的睫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霜。 “我有个朋友是开酒吧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他酒吧做驻唱,赚的或许没有当演员赚得多,但也是一条赚钱的路子,你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林霜噙着眼泪,拼命点头,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抓着禹彤的手,如同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先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去吃点东西,吃完后我就带你过去吧。先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内容,明天正式开始。”见林霜愿意,禹彤也悄悄松了口气。 趁着林霜去洗漱间洗脸,禹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米姐,你要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第九十六章这样青涩的姑娘不好找喽~ “这是米姐,这是林霜。”夕阳西下,禹彤带着林霜来到了酒吧街上的一家名叫夜色巴黎的酒吧。 在酒吧吧台附近的桌子旁,禹彤拉着林霜见到了夜色巴黎的老板——米姐。 米姐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双美腿修长白皙,脚上穿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鞋子在半空轻微晃动,鞋尖反射着门外漏进来的夕阳,煞是好看。 长及腰间的栗色大波浪头发,散在白的几乎反光的肩头,搭配着脸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显得万种风情。 米姐上下打量着林霜,片刻后点了点头笑道:“嗯,还不错。” 米姐的目光让林霜有了一种被人当众脱光衣服的感觉,她不由自主的往禹彤身旁挪了挪。 米姐看了一眼紧张的林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接过了禹彤递上的烟,“叮~”得一声点上,轻启红唇吸了一口,又缓缓吐了一串好看的烟圈。 米姐歪着头,半眯着那双秋水烟波般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袅袅烟雾里像两只蝴蝶一般微微颤抖。 “会唱歌吗?”米姐对着林霜抬了抬下巴。 “会。”林霜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 米姐轻轻弹了弹烟灰,点头说道:“行,既然是彤彤推荐的,那就留下试试吧。” 米姐的话让林霜有些错愕。 她没想到自己的羞涩和怯懦,竟然没引起米姐的半分反感,反而直接让自己留下试试。 “愣着干嘛!”禹彤轻轻在林霜腰上推了一把,“还不赶紧谢谢米姐!” 林霜被禹彤推得一惊,急忙点头哈腰的对米姐道谢。 “这丫头就是脸皮薄的很,麻烦米姐以后有空了,多费点心带带她。”禹彤说着,伸手在林霜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霜的脸“刷”得一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儿。 “挺好的,现在像这样青涩的姑娘不好找喽~”米姐笑得眉眼弯弯,“你说的那些,慢慢来,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米姐拉着林霜的手,满眼的欢喜。 这样的欢喜让林霜更加畏手畏脚。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受欢迎的一天,还会有人这样满眼欢喜的看着自己。 林霜咽了咽口水,涨红了脸,她想了又想,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米姐放心,我……我一定好好唱,不给米姐丢脸!” “别太有压力了。”米姐和善的笑了笑,“每天晚上从九点唱到十二点,每周一休息,歌单我会提前给你,一周换一次歌单,一个月三千。客人点歌和打赏的小费,你拿六,我拿四。你如果自己点酒喝,可以享受员工八折价。另外,我这里是正经酒吧,你在这里就只是唱歌,陪酒之类的事跟你没关系。如果有客人想带你走。” 米姐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林霜,轻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林霜赶忙点了点头,低声细语道:“嗯,我明白。” “嗯。”见林霜表示明白,米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有客人要带你走,我们会有人阻拦,你也要学会拒绝。你如果不拒绝,执意要跟客人走,或者任由客人把你带走,那么,之后发生什么,跟我无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霜低着头,小声道:“嗯,我知道。” 林霜心里有些害怕。 她原以为自己就是来简简单单唱个歌,赚点钱。 可听米姐的意思,自己在这里居然还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这让林霜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我如果干不了……提前走了,有钱拿吗……”林霜低着头,声如蚊蚋。 米姐跟禹彤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无声的讨论林霜这话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米姐将烟蒂按灭在面前晶莹剔透的玻璃烟灰缸里,优雅的滑下了高脚凳,走到林霜跟前,温和又略带严肃的说道:“如果是因为你自身的原因不想干了,我可以按天给你结算工资。但如果是因为你工作上的失误,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给我的酒吧带来了损失,我不仅不会给你结算工资,我还要跟你算一下赔偿问题。” “那么,你还愿意留下来做驻唱吗?”米姐顿了顿后问道。 林霜沉默了。 她有些担心会再次遇到像吕导和钱总那样的人。 可她自己也知道,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想要赚钱,可就凭她自己的能力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现在禹彤愿意帮她,找了这样一份轻松的工作,只要自己守住底线,每个月稳赚三千还是很客观的。 进行了这样一番思想斗争后,林霜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做驻唱。 “谢谢米姐!”林霜对着米姐欠了欠身。 ………… 王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迷彩工装,原本不算白皙的脸上,也刻意涂抹了一些灰尘。 他学着旁边桌子旁刚刚下工吃饭的真农民工,编起了裤脚,扯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哗啦~ 门口的珠帘被人掀开。 王斌抬头一看,一张眼熟的脸怯生生的朝里张望着。 “丫头!这里!”王斌朝门口挥了挥手。 门口的女孩一愣,仔细辨认后,走进了店子。 “王警官,你怎么这副打扮……”女孩看了看四周,悄声问道。 “你这孩子说话,我是你舅舅,医院躺着的是我姐,帮你不是应该的嘛!”王斌大大咧咧的捏起两三粒花生扔进了嘴里。 “谢谢舅舅。”女孩随即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说你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王斌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左右,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问道。 “嗯,我见她去过我们店子好几次。”女孩抿了抿嘴,轻轻点头道。 “都什么时候去的?买了什么?” “具体什么时候去的我记不太清了,但她似乎跟我们店里的店长很熟悉,每次去都是店长招呼她,有一次店长不在,我就接待了一下,结果被匆匆赶回来的店长数落了一通,说我手伸得太长,什么人都敢接……”说到这里,女孩委屈的眼眶通红。 第九十七章妈妈说,不能对警察叔叔撒谎 97 “听这意思,这女孩是你们店长的贵客?”王斌提起桌上油乎乎的小茶壶,给女孩倒了杯茶水。 茶叶末沏出来的茶水有着独特的琥珀色,零零星星的茶叶末悬浮在茶水里,像漫天飞舞的稀碎尘埃。 “老板!炒个土豆丝,烧个麻婆豆腐!还要一碗米饭!”王斌扭过身,对身后忙碌的店老板喊道。 “谢谢。”女孩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稍稍稳下了情绪。 “我就是个打零工的实习生,在课余时间赚点儿生活费,我没有想要抢谁的客源……我只是觉得那女孩进门了没人接待不太好……” 王斌点了点头,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孩知道的信息并不多。 他目前只在她这里了解到,郑羽跟她们店长关系不一般。 而阎绍君带韩薇薇买完衣服后,又会特意跟店长打个电话,让留衣服…… 等等,这样私密的电话,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呢? 莫非……她在对自己撒谎? 王斌不由得将眼神儿移到了女孩的胸口,他希望此刻的自己能拥有透视的能力,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看清楚女孩胸口有没有那个丑陋的逆五芒星。 “你在电话里说,阎绍君在买完衣服后,都会给你们店长打电话?” 王斌决定好好问问这个电话。 “是。”女孩点了点头。 “那天我迟到了,原本该我盘货的时候,我还躲在更衣室换衣服。”女孩想了想说道,“谁知道更衣室的门突然开了,我躲在柜子后面不敢出声,然后就听见我们店长躲在更衣室门后接电话……” “来了!土豆丝,麻婆豆腐!”身后传来的老板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话。 王斌示意老板将饭菜放在女孩面前,而后让女孩边吃边说。 可能真的是饿坏了,女孩也不跟他见外,在旁边的筷子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她口口声声称对方为阎总,”眼看老板走远,女孩咽了咽嘴里的饭菜,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还问打电话来是不是刚刚买的衣服有什么问题。然后我就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里那个男人说让我们店长把刚刚他买下的那些衣服每套都再准备一份,之后他安排人过来拿。” “店长答应之后,就挂断电话出去了。”女孩的手有些颤抖,似乎现在想起那天的经历还令她有些后怕。 女孩的表现悉数落在了王斌眼里,他不动声色的自顾自捏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冷不丁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啊?”王斌的突然发问,让女孩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掉在地上。 “我害怕她知道我偷听了她的电话……”回过神后,女孩捧着碗,红了眼圈。 “她发现你了?”王斌微微皱了皱眉头。 “没有,”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她是打完电话出去后,才发现我不在店里的,我听见她在外面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我,我怕她冲进更衣室找我,我就从旁边的货架爬到了隔壁的库房。” “刚爬过去,我就听见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大喊我的名字,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在库房回应她……然后,然后她又冲进库房,问我躲在库房干什么,我就说我在盘货。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离开。” “从那以后,她就盯上我了……”说到这里,女孩不由自主的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她之前从不管我在哪儿,在干什么,可自从那天之后,她恨不得让我时时刻刻待在她眼皮子底下……”说着,女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辞退你?”王斌显然是不相信女孩这套说辞的。 “因为我是韩氏集团资助的贫困生……”女孩低下了头,双手揉搓着衣角,“那个商场是韩氏旗下的,几乎每家店都有我这样的实习生,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店长是不能私自辞退我们的。” 女孩的话倒是能自圆其说,但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王斌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韩氏集团问问清楚。 “所以她就时时刻刻盯着我,想抓住我的把柄……”女孩顿了顿之后补充道,“我很害怕,毕竟偷听别人电话不好,而且如果真的丢了这份工作,以后可能也不好再找工作了……” “嗯,”王斌点点头,表示理解女孩的担忧,而后继续问道,“那你见到来拿衣服的人了吗?” “没有……”女孩摇了摇头,“我们实习生每天不是在盘货、调货,就是在打扫卫生,接待客人的事儿,她们根本不让我们插手,那天能跟照片上的女孩搭上话,也是因为我正好做完了盘点,出来整理一下衣架上的衣服,结果还没说两句话,就让店长给打断了……” “好,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王斌想了想,决定结束这次的问话。 “真的,都是真的。”女孩急忙点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王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去你们店里的时候,你跟她们一样,都否认认识照片上的女孩,而且也说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那怎么又偷偷打电话给我说这些呢?” “因为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警察叔叔都是好人,不能对警察叔叔撒谎。” “咳咳……”王斌被女孩的话呛得直咳嗽。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吃饱了吗?”王斌撕下一节粗糙的卷纸,递给了女孩。 女孩点点头,接过纸擦了擦嘴。 “你说的话我们都会一一查证,如果之后再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你可以下了班再打,我们都是24小时开机的。”王斌说着,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临出发前,周文晟硬塞进他口袋里的一卷皱皱巴巴破破烂烂的零钱,而后对着老板忙碌的背影喊道,“老板,结账!” “如果你们店长问起来,知道怎么说吗?”站在门口,王斌低声问道。 “嗯,有舅舅在,妈妈一定会早日康复的。”女孩抿嘴笑道。 招牌旁昏黄的灯泡映在女孩的眼里,整个人就像一颗水果糖一样,甜甜的,亮亮的。 第九十八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样?”周文晟看着推门进屋的苏筱青,激动的两眼放光。 “喝口水再说……”苏筱青瘫坐在沙发上。 周文晟急忙起身倒水,递在苏筱青手边。 夕阳橘红色的光透过周文晟背后的玻璃窗,照在苏筱青手中的水杯里,随着苏筱青手腕的晃动,变成一把稀碎的金光。 苏筱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两个深呼吸后,苏筱青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略带疲惫和无奈的眸子看向周文晟。 “我要说我废了一下午的口舌,什么都没问出来,你信吗?” 周文晟愣了一下。 这样的结果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陆晓寒已经把所有她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周文晟。 周文晟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西边地平线上咸鸭蛋黄一般的残阳,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经过一天的分析整理,阎绍君和韩薇薇这件案子可以说已经有了眉目,只要找齐证据链,基本上就能定罪结案了。 可除了这个,其余的依旧是一团乱麻。 郑羽的自杀、刘鹏的自杀、蔡玲玲的自杀,还有刚刚西霞路派出所在街心花园发现的尸体。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周文晟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老周,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把你的案子跟我说说呗,我也好帮你分析分析。”看着周文晟接二连三抽完了三四支烟,苏筱青忍不住开了口。 “好。”周文晟沉声应道。 他不是没想过求助苏筱青,可他又不想过多的麻烦她。 周文晟拧着眉头,将烟蒂按灭在面前已经被塞满了烟蒂的烟灰缸里。 苏筱青看不清周文晟藏在灰蓝色的烟雾后的脸,只觉得逆光中的周文晟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层黑雾之后,看不清表情。 ………… “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钱总坐在审讯室里极力辩解道。 自从他把林霜背到女寝楼下后,自己就被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像拎小鸡一样给架到了酒吧街附近的的派出所。 一进派出所大门,他就被扔在了地上,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俩汉子就对前来查看情况的民警说了八个字—— 恶意下药,qj未遂。 也就是拜着八个字所赐,钱总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审讯室,这一审就是一晚上。 “误会?”派出所所长张铭坐在审讯桌后冷冷的看着一脸讪笑的钱总。 自打听见那八个字,张铭就亲自接管了这起案子。 虽然自己辖区里有条酒吧街,但一般都是小打小闹,最多就是酒后滋事,口头批评教育一下,双方调解一下,再商议好赔偿款就可以了。 可这次不一样,但就前四个字就已经半只脚迈进刑法范围了。 “钱大江!”张铭啪得一拍桌子,吓得审讯椅上的钱总一哆嗦。 好久没有人这样严厉的喊过自己的全名了。 “我告诉你,现在让你说,是给你机会!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如果拒不交代,那就是从严从重的判决!”张铭见钱大江起了恐惧感,急忙乘胜追击。 “我……我们就是一起喝酒,喝的有点儿多,然后起了点儿误会,真的是误会啊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下药……我是个正人君子,我怎么会做下药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呢?”钱大江眼神儿闪烁可依旧嘴硬。 去tm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要真的一五一十坦白了,不说把牢底坐穿,进去蹲个三五年,那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祖先保佑了! “是吗?”张铭眯了眯眼,“我已经让人去苏摩酒吧调取监控了,等监控回来,如果跟你说的不一样,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钱大江抽搐着嘴角低下了头。 坦白,还是硬抗? 林霜已经在宿舍了,她不可能会回来报警。 自己是下药了,可酒吧环境昏暗,即便有监控,也不见得能拍到自己下药。 钱大江对自己下药的手法还是很自信的。 最主要的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是qj未遂。 经过一番挣扎,钱大江还是决定沉默到底。 “咚咚咚。”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张铭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钱大江,幽幽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下药了没?” “没有!”钱大江瞪圆了眼睛盯着张铭斩钉截铁道。 “哗啦!”张铭一把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外的灯光照进审讯室。 钱大江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随着灯光一起冲进了审讯室,而后死死掐在了自己脖子上,呼吸变得窘迫,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样?”张铭问道。 “张所……”门外的小警员欲言又止。 糟糕! 张铭心道不妙,反手掩上了审讯室的门。 走廊上的光再次被挡在了门外,钱大江这个老油条敏锐的意识到自己这个案子出了问题! 至于出的这个问题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钱大江一时也不好下结论。 “出什么事了?”门外的张铭皱着眉毛压低声音问道。 “张所,我们打了苏摩酒吧提供的备案预留电话,可电话里老板说自己在外地,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赶得回来……” 张铭的脸色随着警员的汇报慢慢阴沉了下来。 “我担心这个老板可能是觉得摊上了事想跑路,就赶紧带人赶了过去,结果门口一把大锁把门锁的结结实实,我们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看,也没有发现任何营业或者打斗的痕迹。” “张所,你说……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在苏摩酒吧犯的事儿啊?”警员停顿片刻后补充道。 “你是说,他撒谎,然后想混淆我们的查案方向?”张铭摸着下巴沉思说道。 “这样,你现在带上几队人,拿着这小子的照片,去趟酒吧街,挨家挨户摸排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这个人,就说他是个在逃杀人犯,有人见他在酒吧街出现过,提供线索的有奖励,隐瞒不报的按包庇罪算!”张铭想了想之后,下达了指令。 “是!”警员啪得一个敬礼,转身跑开了。 钱大江。 张铭扭过头,炯炯有神的眸子透过门缝打量着审讯椅上面色阴晴不定的钱大江,心中默道—— 你撒谎,究竟想隐瞒什么? 第九十九章我坦白!我交代!我没有杀人! “张所,兄弟们排查了一夜,整条街上的酒保和老板都说没见过钱大江。”天蒙蒙亮的时候,张铭接到了警员的电话。 “那你们就先回来吧。”张铭捏了捏酸困的眉心说道。 这样的调查结果让张铭内心升起一丝无力感。 “回不去啊……”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张铭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叫回不来?”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沉似水。 “我们拉了人墙保护现场呢。”听筒里的解释让张铭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 “什么情况?”他沉声问道。 “我们正准备从酒吧街回所里,结果环卫工拦着我们报案,说在酒吧街旁边的街心花园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个绑在树上的人,让我们去看看。我们跟着过去之后,发现树上确实绑了个人,而且已经死了。张所,赶紧让技术科来看现场吧,兄弟们也好早点回去补个觉。” “好。”张铭此刻觉得有些头大。 “你那边干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吵?”张铭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觉得电话那边异常吵闹,“是围观群众到了?” “那倒是没有。”警员耸了耸肩,无奈道,“就是这个尸体旁边扔着一个手机,里面在循环播放一句话。” “你走近一点,我听听放的什么。”张铭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单手撕开。 “我不是人!我qj未遂!我罪有应得!” 近乎于呐喊般的声音在张铭耳边炸响,惊得他手一抖,指间的烟差点儿掉到地上的。 又一个qj未遂! 张铭忍不住内心骂娘。 审讯室里关着一个恶意下药,qj未遂的还没查清楚,辖区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旁边还响着奇怪的录音。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张铭叹了口气,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 等等…… 挂了技术科电话后,张铭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抓起手机迅速拨通了在现场看守的警员电话。 “你现在把那个录音赶紧附录一份,发给我!”不等警员开口,张铭直接下达了指令。 叮咚~ 电话刚挂断不久,一条音频消息就进入了张铭的手机。 张铭点开确认内容无误后,拿着手机朝审讯室走去。 他要去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钱大江!”他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钱大江歪坐在审讯椅上,萎靡不振。 “我给你听一段录音吧。”张铭说完,就打开了手机。 “我不是人!我qj未遂!我罪有应得!”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张铭的手机里传来,钱大江惊得整个人蹦了起来,如果审讯椅不是固定在地上的,那么此刻一定会被钱大江背在屁股上,带着它满屋子乱跑。 “你怎么会有这个录音!”钱大江揪着自己的头发问道。 他不敢相信警察已经找到了吕导。 他也不愿回忆起吕导之前的遭遇。 “你们果然认识!”张铭笑了笑,关掉录音,坐在了审讯桌后。 他的猜想被钱大江的反应印证了。 这两个人果然涉及的是同一起qj未遂的案子! 这就好办了! 可问题也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未遂呢? 是什么原因迫使他们中断了行为? 既然他们两个人犯的是同一起案子,又为什么一个被绑在了小树林,另一个则被人送进了派出所? 张铭有些懊悔,懊悔没有把那两个送钱大江来的男生留下做个详细笔录。 当初接待的民警想当然的认为那两个人是酒吧街上的保安,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张铭心里感到有些堵得慌。 下药也好,qj也罢,说到底都还停留在未遂的层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树林里的尸体直接就把这起案子的等级提升了好几度。 命案啊! 想到这里,张铭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刚毕业的时候,干劲儿满满,满心想的都是想破大案,破要案。 当得知自己被分配进派出所的时候,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从那以后,自己面对的最多的就是帮忘带钥匙的老人开门,帮小朋友救困在树上的小猫,调解邻里家庭纠纷,最难的等级也不过是处理酒吧街的酒后滋事而已。 可现在,命案就这样没头没脑的撞进自己手里。 张铭有些激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钱大江,你认识这个人吧?”张铭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机问道。 “认……认识……”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自己如果这会儿再否认,那就是把警察当傻子。 钱大江不傻,该争取的时候,他还是愿意配合警察调查的。 “你们俩什么关系?”见钱大江实话实说,张铭也稍稍缓和了脸色。 “呃……朋友。普通朋友。”钱大江迟疑了一下说道。 “普通朋友相约一起下药qj?”钱大江的逃避让张铭瞬间黑了脸。 “没……没有……真没有……”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钱大江的额头噼里啪啦的滚落。 “那你解释解释这个录音是什么意思。”张铭对钱大江挑了挑眉,抱着肩膀,靠在了椅背上。 张铭的问题,钱大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被人拦下,然后自己的同伙被人一顿暴揍吗? 如果这样说,那又得解释自己和同伙为什么会被人拦下,还被人暴揍。 解释了这个问题,那就等同于坐实了自己下药的事实! “不说?”张铭冷笑一声,“不说,那就来说说你为什么杀死你的同伙吧!” 张铭的话像刀子一样,嗖得一下把钱大江毫无防备的心扎了个对穿。 “他死了?!”钱大江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 “演技太浮夸了。”张铭撇了撇嘴调侃道,“演技越浮夸,越能证明你心里有鬼!” “没有!没有!不是我!”眼见杀人凶手的罪名马上就要扣到自己头上,钱大江慌了神。 恶意下药,qj未遂,顶破天也就是坐十几年牢,可杀人,那是要偿命的啊! 想到这里,钱大江心中就只剩一个想法了——一定要把自己从杀人案中摘出去! “人不是我杀的!我知道是谁!我坦白!” 第一百章你咋不画个狒狒呢! “说吧。”张铭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看着眼前慌张的钱大江。 人啊,往往就是这样,只要出现了更大的危机,前面所有他顾及的,都会被他亲手打破。 “我跟吕达是在洗脚的时候认识的。”钱大江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决定开始从他跟吕达的关系说起。 “吕达是个好色之徒,据他说,他玩过的鸡没有一两千也有七八百……” “说重点!”张铭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钱大江。 “是是是。”钱大江低下头,努力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那天他跟我说,想找个大学生妹子玩玩,我还劝他不要惹事,他说完事儿后给钱就行了,还要我不要那么怂,说人生在世就那么短短几十年,该玩乐的时候就要去玩乐,不要到老了再后悔……”说着,钱大江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张铭。 “然后呢?!”张铭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然后……”张铭的厉声质问吓得钱大江打了个哆嗦,“然后我就问他,像我们这种没钱、没权、没长相的人,怎么可能搞得到大学生……吕达说他有办法,要我等消息就行。” “后来……”钱大江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他跟我说事儿成了一半了,还差临门一脚,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我一听这事儿有门儿,就答应了。我就问他还需要做什么。他说,要用烧红的铁筷子在身上画个星星……” “钱大江!”张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调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即将暴走的脾气,“你小子拿我们当猴子耍呢!还画个猩猩!你那么能耐,咋不画个狒狒呢!”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画了个星星……”钱大江说着,努力勾下身子,用手扯开了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随着扣子被扯开,张铭满脸的愤怒也在一瞬间由愤怒变成了震惊。 钱大江的胸口上一个结着深褐色血痂的伤疤露了出来,那血痂的形状分明就是一个倒立的五角星。 张铭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接到不久的内部协查通告—— 但凡案件牵扯到逆五芒星(倒立五角星)和缺失眼球,务必第一时间与市局重案组组长周文晟联系。 通告下面还附着周文晟的电话号码。 张铭万万没想到这桩案子随着自己的审讯,再次升级了。 “吕达身上也有吗?!”张铭的手在微微颤抖。 “有。”钱大江点了点头,“吕达说,只有画了这个,愿望才能实现……” 钱大江的话还没说完,张铭就抓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迅速拨通了被他派去出现场的技术人员电话。 “你们到了吗?”张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到了。”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气喘,听得出是在跑步前进。 “快,看去看看死者眼睛还在不在了!”张铭嘴上催促着。 此时,张铭的心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让开让开!”听筒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张铭知道,他的人正在奋力扒开人群,进入案发现场。 “张所。”听筒里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说。”张铭的呼吸有些沉重。 “眼睛没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犹如一道天雷,不偏不倚,直击自己的天灵盖,只一瞬间,就把自己所有的脑子都劈了个外焦里嫩,滋滋作响。 “封锁现场!”张铭抓着自己的头发冲着电话喊道,“你们不要再勘察现场了!迅速封锁!给市局重案组周队长打电话,请求支援!” 张铭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捆在了电线上,浑身上下一阵一阵的酥麻起鸡皮疙瘩。 “这个人!”张铭指着钱大江,对旁边的同事道,“关进滞留室,派人给老子盯死了!等市局的人来接他!”说完,张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是!”张铭背后传来嘹亮的回应。 张铭直奔档案室,一把推开门,连声催促着电脑后的警员调取苏摩酒吧老板的电话。 半分钟后,张铭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你是齐隆本人吗?你的酒吧涉嫌一起恶性案件,请立即前来西霞路派出所配合调查!” “老子都跟你们说了,老子最早也要今天晚上才……” “请于今天晚上七点前务必前来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进行强制传唤,或进行拘传、拘留!”张铭厉声打断了听筒里齐隆漫不经心的推诿。 话音落地,不等齐隆回应,张铭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 “奶奶的熊!”电话这头的齐隆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只觉得浑身的血蹭蹭往头顶冒。 “隆哥,啥事儿啊?这么大的火?”坐在齐隆左手边的一个小弟将麻将推进了桌子中间的洞,伴随着哗啦啦洗牌的声音,一副码好的麻将牌被送上了桌面。 “tm的,条子要我回去配合调查!”齐隆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隆哥,我可听说最近黄赌毒查得严……”齐隆右手边的小弟叮得一声帮齐隆点上了烟。 “啪!”齐隆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咬牙切齿道:“乌鸦嘴!” “隆哥,”齐隆对面穿着麻色对襟布褂的汉子叼着烟缓缓开口说道,“要兄弟说,你还是回去一趟,也不远。我刚才听了一耳朵,电话里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回去看看也好,毕竟咱们还得做买卖呢!” “真扫兴!”齐隆琢磨了一下,嘟嘟囔囔的站起了身。 被打了一巴掌的小弟对着桌旁剩下的二人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跟在齐隆身后快速离开了。 “冰哥,”看着齐隆的车离开了视线,麻将桌旁的小弟看了一眼空下的两个位置,对麻色对襟布褂汉子说道,“隆哥这边不会出问题吧?” “嗯……”冰哥看着对面的空位,沉吟不语。 “你跟兄弟们都打个招呼,最近都消停消停,过了这阵儿再说。”冰哥把玩着麻将牌,一抹狠厉在眼底一闪而过,“打电话给湖州那边,让他们该藏的藏,该躲的躲。” “冰哥,湖州那边您管那么多干嘛!”一旁的小弟一边说,一边招呼着伙伴坐在了空下来的位置上,继续码牌。 冰哥冷哼一声:“挖出萝卜带出泥,这些泥,保不齐就会弄脏我的鞋!” 第一百零一章你有搜查令吗? “赶紧说,啥事儿!”齐隆带着一个小弟,皱着眉站在苏摩酒吧门口,看着门旁守着的两位民警,不耐烦的说道。 刚刚擦黑的天没了夕阳的照射,也没有月光,齐隆的脸在一明一暗的烟头后显得有些狰狞。 “这事儿得我来说!”接到电话的张铭让人押着钱大江赶到了苏摩酒吧门前。 “齐老板好久没见啊!”张铭皮笑肉不笑的走上了台阶,站在了齐隆面前。 “张所这么急着把我喊回来,有何贵干啊?”齐隆挑了挑嘴角,冷笑道。 “带上来!”张铭头都不回的抬起手招呼了一下。 钱大江被人推搡着上了台阶。踉跄的脚步撞在张铭背后,差点儿让张铭跟齐隆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齐隆高举双手,退后半步,嘴上叼着烟,看向张铭身后的钱大江,“怎么着?碰瓷儿碰到我这儿来了?” “这个人,齐老板见过吗?”张铭不理会齐隆的挑衅,反手就把钱大江薅到了跟前。 齐隆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没见过。”继而顿了顿又继续道,“张所长急着把我喊来就为了让我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齐隆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善。 “他在你的酒吧里给女孩子下药,我们前来调取一下监控录像。”见齐隆没有想好好配合的意思,张铭也不愿再跟他废话,抖手拿出了办案手续,示意齐隆开门。 “什么时候的事?”齐隆警惕的目光在钱大江和张铭之前扫来扫去。 他怀疑这是警察们想骗他开门搜查酒吧的新套路。 “昨……昨天晚上……”钱大江瞟了一眼齐隆,赶紧低下了头。 “张所长,昨天晚上我这酒吧压根儿就没开门儿,您找错地方了吧?”齐隆毫不避讳的往张铭面前吐了口烟。 “张所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张铭还没说话,身旁的钱大江倒是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现在只希望赶紧把自己从吕达被杀案里摘出来。 “齐老板,打开门,让我们看看吧。”张铭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如果齐隆继续不配合,他就准备强行开门了。 “你要干什么!”齐隆身后的小弟一步跨上前,挡住了门锁。 张铭的脸色瞬间变黑,两道利剑般的目光直奔齐隆,冷哼一声道:“齐老板这是要阻止警方办案吗?” 齐隆一愣,皱着眉思忖片刻后,咧嘴笑道:“张所长说笑了,我齐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阻挠警方办案啊……雷子,把门打开,请张所长进去调取监控。” 挡在门前的雷子快速与齐隆交换了眼神,转身,打开了苏摩酒吧的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张铭身后的警员们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一股别样的香味飘进了张铭的鼻孔。 甜腻的香气让张铭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的跟齐隆打着哈哈。 “齐老板,方便借用一下卫生间吗?”张铭一敛敌意,和善的笑道。 “方便,方便!”齐隆也满脸是笑的回应道,“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不了不了,有人在场,我不自在。”张铭婉拒了齐隆的跟随。 顺着头顶的灯标,张铭顺利找到了卫生间。 左右看过没人,张铭拿出手机,迅速找到了治安大队大队长梁虎的联系方式。 “苏摩酒吧。速来!” 眼见消息状态变成了已读,张铭的心也终于落进了肚子里。 “张所!”卫生间外,响起了手下的声音。 “视频看完了?”张铭关掉水龙头,甩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 “昨天的视频是空白的。”警员说着,看了一眼齐隆。 “我就没开门,电闸都没开,监控自然也就都没开。”齐隆笑着说道,“张所长,您也体谅体谅我们做生意不容易,这电费能省一点,是一点,是吧。” 齐隆的一番话把张铭堵的无话可说。 可一旁的钱大江却慌了神。 他快走两步,冲到张铭旁边,用带着手铐的手拉着张铭的袖子,往酒吧深处的卡座区示意:“张所长……我真的没骗你们……昨天晚上,我和吕达就是在那里,跟那个大学生喝酒聊天……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们走的时候,吕达还跟服务生起了冲突,还打碎了几个杯子!”钱大江说着,就要拖着张铭往吧台附近走。 “去看看!”张铭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钱大江,见他确实不像在撒谎,张铭示意手下去吧台附近查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玻璃渣子或者血迹,来印证钱大江的说法。 “哎……等等!”眼见警员往吧台走去,齐隆收敛了笑意,一步跨过去,拦在了警员面前。 “张所长,不是兄弟我不给面子啊,刚进门的时候,您可是亲口跟我说是来查监控的,现在怎么又要查我吧台了?”齐隆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张铭,“张所长有搜查证吗?” “张所长可能没有,但我们有!”齐隆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不怒自威的声音。 齐隆的冷笑肉眼可见的凝固在了脸上,一秒后,瞬间变成一脸谄媚的笑,整个人点头哈腰的往门口迎了上去。 “梁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随着齐隆谄媚的声音,张铭看到了逆光走来的治安大队队长梁虎。 梁虎看了一眼齐隆,皱了皱鼻子,冷冷的勾了勾嘴角,说道:“你小子最近得罪人了吧?店里这么大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这……”豆大的汗水从齐隆鬓边滑落。 店里甜腻的香味儿,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 可闻到了他又能怎么样? 警察已经把他酒吧给围了,进门后不管自己去哪儿,身边总有警察跟着,他倒是想把不干净的东西处理掉,可他没机会啊!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没盖被子,今天鼻子有点儿塞……”齐隆飞快的眨着眼睛解释道。 “搜查令,看清楚了吗?”梁虎没搭理齐隆的解释,从怀里掏出搜查令举在了齐隆面前。 “看清了,看清了。”齐隆讪笑着连连点头。 “那就好。”梁虎冷笑一声,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员,轻轻抬了抬下巴。 警员们即刻有序分散。 齐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二章拔出萝卜带出泥 “还愣着干嘛!帮忙啊!”张铭见梁虎的人动了,赶紧对手下警员使眼色。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程度,齐隆就算想阻拦,也是有心无力了。 张铭的人混在梁虎的人中间,有的拿着装有鲁米诺的小瓶子,围在吧台周围到处喷,有的则拿着手电筒在地上仔细查找着玻璃碎片。 一番折腾后,两队人马差不多同时收兵。 梁虎这边战果颇丰。 “齐老板。”梁虎拎着一袋子花花绿绿的药丸站在齐隆面前。 看着梁虎手里的东西,齐隆瞬间没了地痞流氓的气焰,臊眉耷眼的站在梁虎对面。 “带走!”梁虎将袋子扔给手下,一挥手,收队离开了。 “张所长……我……”看着突然出现又快速消失的治安大队,钱大江有些蒙圈。 “怎么样?”张铭没理会钱大江,转身看向在吧台附近愁眉不展的警员。 “张所,什么都没有啊……”警员看着干净的地面一脸无奈。 张铭拿过手电筒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点燃了一支烟。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这里是酒吧街。 即便没有阳光和月色,夜也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分割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色块。看上去竟比白天还要热闹许多。 张铭靠在墙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俊男靓女,陷入了沉思。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钱大江撒谎了。他的犯案地根本就不在这个苏摩酒吧。 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啊…… 除了钱大江撒谎这种可能之外,还有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在齐隆外出的时候,有人溜门撬锁进入了苏摩酒吧,协助钱大江完成了下药环节。 如果是这样,那么,除了那名不知道是谁的女性受害者之外,这起案子犯案者应该是至少三人。 随后三人又在临出门前起了内讧,发生了争执,打碎了酒杯。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三人不仅qj未遂,还一人失踪,一人死亡,一人被扔进警察局…… 张铭感觉自己脑瓜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是他毕业之后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请问张所长是哪位?”台阶下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张铭的沉思。 台阶下站着一名年轻人,双眼虽略带疲惫,却依旧闪着犀利的光,身着便服,可一眼就能看出一身正气。 “我就是。”张铭将烟头按灭在墙角,走下了台阶。 “张所长您好,我是市局重案组的王斌,我们组长周文晟,命我来跟您这边做个案件对接。”王斌啪得一个敬礼,潇洒精神。 “来的正好!”一听是市局来的人,张铭瞬间感觉找到了主心骨,他引着王斌朝酒吧里走去,边走边说,“我正好可以跟您把这边的情况介绍一下。” …………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正在给苏筱青介绍案情的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是半夜两点。 周文晟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王炎炎的名字让周文晟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先接电话吧。你先忙你的,我先回我办公室捋一捋前面的案情,如果时间太晚,我就先休息了,有什么问题咱们明天再说。”苏筱青说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周文晟按下了接听键。 “老周,从西霞路派出所接过来的身体上有发现。” 王炎炎沙哑疲惫的声音犹如一道春雷,把周文晟劈得浑身通透。 “我马上过去!”周文晟说完,迅速挂断电话,飞一般的直奔法医室。 “发现什么了?!”周文晟扑进法医室,脚还没站稳,便开口问道。 “你看。”王炎炎递给他一个证物袋。 在证物袋里,一朵米粒般大小的粉色小花让周文晟刚刚通透的身体再次被不解笼罩。 “这是什么?”周文晟把证物袋还给了王炎炎。 “指甲贴。”王炎炎笑了笑说道。 “指甲贴?指甲贴是什么?”周文晟一头雾水。 “街上的美甲店,你见过吧?”王炎炎无奈的笑道,“这个就是美甲店拿来贴在指甲上的装饰品。” “在哪儿发现的?”周文晟听懂了,同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眼眶里。”王炎炎指了指解剖台上的尸体说道。 “你的意思是,挖掉眼球的这个人是个女人?”周文晟瞬间明白了王炎炎的意思。 “只能说大概率是个女性。”王炎炎点了点头,在赞同周文晟的结论的同时,又修正了一下说法。 “这上面有凶手的皮屑组织吗?” “没有。”王炎炎摇了摇头,“应该是凶手把手指插入死者眼睛时,不小心剐蹭掉的。” 周文晟沉默了。 这个发现有价值,可价值却让周文晟再次感到了无力。 现在美甲店多如牛毛,如果想通过这个找到凶手线索,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死因找到了吗?”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呐,死因在这里。”王炎炎拿起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周文晟。 周文晟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由得头皮发麻。 小瓶子里装着一只小拇指粗细的蜈蚣! 黑红相间的躯壳上挂着黑红色黏糊糊的血丝,看上去就像是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变异毒虫一般。 “通过尸检,我们初步还原了死亡过程。”王炎炎把小瓶子拿回来,放回桌子上,继续说道,“他被人用衣物捆在了街心花园小树林里的树上,然后有人前来挖掉了他的眼睛,眼眶流出的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血腥味吸引了不少昆虫动物,然后这只蜈蚣顺着他的腿一直爬进了他的眼眶,他感到疼痛,奋力挣扎,蜈蚣条件反射进行攻击,将毒刺扎进了死者的眼眶,蜈蚣毒进入血液,造成死者呕吐,呕吐物意外进入气管,窒息而死。”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周文晟瞪大了双眼。 难以置信四个大字在周文晟脸上呼之欲出。 第一百零三章人都有一怕嘛! 周文晟拿起装有蜈蚣的小瓶子翻来覆去的看。 “看什么呢?”王炎炎好奇问道。 “炎炎,你说,这蜈蚣是自己爬进去的,还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周文晟说着,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小瓶子。 随着清脆的敲击声,瓶子里那条近乎一扎长的蜈蚣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触角向四周探索着。 “啊!”周文晟大叫一声,小瓶子脱手飞了出去。 幸好王炎炎眼疾手快,伸长了胳膊一抄,小瓶子稳稳落在了手里。 “什么情况?”不远处仔细处理尸体的罗琦不由得抬起头询问道。 待看清王炎炎手中的小瓶子时,不禁冷笑一声,说道:“不愧是师徒,没想到这怕虫子的属性也是有传授的。” “人都有一怕嘛!”周文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 “再说,我比王斌那小子可强多了!好歹这是个大蜈蚣……这么多的腿,谁不怕啊……”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周文晟又找补了几句。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王炎炎看着小瓶子若有所思道。 “如果说蜈蚣是案发现场自带的,倒是也说得通,可这蜈蚣实在是太大了,在城市里,这种尺寸的蜈蚣几乎很难找到。”迎着周文晟疑惑的目光,王炎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周文晟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我只是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王炎炎笑了笑,“具体是怎么样,我建议还是派人去实地好好找找,说不定那个街心公园真的存在这种蜈蚣呢?”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就在周文晟正准备拿手机给王斌让他安排人去街心花园找蜈蚣的时候,周文晟的手机响了。 “头儿,人接回来了,现在审还是明天审?”听筒里传来了王斌略带沙哑的声音。 周文晟沉吟片刻后,说道:“先办手续,让他在滞留室待一晚上吧。明天天亮了再审。” 周文晟挂了电话,对王炎炎和罗琦道:“你们俩也别忙活了,都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订东云阁的包子,咱们吃完,简单开个碰头会。” …………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能接受吗?”凌晨五点多,东边的天空隐隐泛出鱼肚白,禹彤和林霜走出了刚刚打烊的夜色巴黎。 “嗯,”林霜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那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禹彤看着林霜傻乎乎的模样轻声笑道。 “我以为会很乱……”林霜抿了抿嘴,不好意思道。 “米姐这里是清吧,不会很吵很闹,来这里的人大部分就是小酌几杯,聊聊天,听听歌,喝多闹事的事情几乎没有。”禹彤耐心跟林霜解释道。 “嗯,那我就试试吧。”林霜点头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禹彤一边说,一边抬手将林霜落在肩上的头发理在了背后,“等下回宿舍,我送你几条裙子,再送你一套化妆品,教你怎么化妆……” “这太麻烦你了……”林霜见禹彤送这送那的,登时慌了,连连摆手谢绝。 “这有什么麻烦的。”禹彤拉起林霜的手打断了她,“如果你还穿着这样的衣服,素面朝天的去米姐那里唱歌,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你听我说。”禹彤深吸一口气,站在林霜面前,双手握住林霜的肩膀,一双清澈的眸子温柔的看着林霜,“你的温柔、漂亮和才华,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我希望你能天天快乐开心,永远都拥有最灿烂的笑容。我柜子里有我非常喜欢的几条裙子,只可惜我穿不了。你拿去穿,我的梦想就由你去替我实现吧。” 林霜感到眼眶有些潮湿,她感激的抱住了禹彤,在她耳边轻声道谢。 缓缓升起的太阳将它金色的光芒洒在二人身上,枝头的小鸟也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开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切都在这个早上变得美好起来。 林霜在晨曦中,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幸福快乐的模样。 ………… “今天咱们开个简短的碰头会。”早八点的阳光洒进湖州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周文晟坐在圆桌旁,看着身边接到命令赶回来的手下,点燃了一支烟。 “你们都挨个儿说说各自调查的结果吧。”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对着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吐出了一串淡蓝色的烟。 “那我先来。”周文晟对面的风尘仆仆的范诚先开了口。 “我昨天晚上才从郑羽老家赶回来。”范诚喝了一口水,赤红的双眼疲惫不堪。 “她的老家在一个只能徒步进入的山沟沟里,由于前期准备不够充分,所以导致我们的行程被大大拉长了。郑羽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山沟里种着几分薄地,自给自足。他们穿的衣服全靠外面的捐赠。” “由于语言不通,我们只能拿着郑羽的照片挨家挨户的问,最后终于找到了郑羽的父母,在他们邻居的帮助下,我们总算能正常跟他们沟通了,但他们却说,郑羽在参加完高考之后,就几乎不怎么回家了。最后一次见到郑羽,是在去年过年的时候,但也就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我们问她回去有没有跟他们说什么。郑羽父亲回忆说郑羽回家后就躲进了自己的屋子,就晚上吃饭的时候出来过一下。” “我们就搜查了郑羽的屋子,在郑羽的床下,我们发现了一个新挖的坑,在坑里,我们找到了一百万现金和一个u盘。” “东西呢?”周文晟磕了磕烟灰沉声问道。 “现金数量太大,我们搬运出村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阻力……”范诚说着,抬手摸了摸额头上刚结痂不久的伤口,“我们向当地警方进行了求助,这才把东西都运了出来,现在应该已经上高速了。” “好。”周文晟的手有些颤抖,“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东西回来了,尽快去看u盘里的东西。郑羽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普通u盘放得那么隐蔽的。” “是!”范诚对周文晟敬了个礼,离开了会议室。 “王涛,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犀利的目光看向了左手边稍远一点的王涛。 第一百零四章差不多可以上手段了 王涛站起了身,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说道:“我们通过对郑羽室友的多次走访,确定了郑羽入住总统套房的大致时间,为了确保没有遗漏,我们调取了大致时间前后三个月的视频,但始终没发现有郑羽进入总统套房的视频,后来我们又仔细核查了一遍,发现去年十一期间的监控视频都被人删除了。” “删除了!”王涛的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删除了。 周文晟默默摸出烟盒,拿出一支塞进嘴里,而后,嚓得一声划燃了一支火柴,皱着眉说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他深深吸了口烟,缓缓说道:“删视频的人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阎绍君了。而且跟郑羽一起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也是阎绍君本人!” 周文晟吸了口烟,思忖片刻后,看向王斌说道:“王斌,差不多可以打报告给阎绍君上手段了。” “是!散会后我就去办!”王斌干脆利落的应下。 “那个网址,谁在查?查的怎么样了?”周文晟磕了磕烟灰问道。 “是我。”张锋应声站了起来。 “我从王斌那里得到了两个网址,但目前都还没有什么进展。多次尝试,都显示的错误网页。由于我还负责调查水天堂的情况和顾南枫失忆当晚的行踪,所以这两个网址都没能全天24小时跟进……”张锋面露为难之色。 “嗯,队里人手紧张,确实是辛苦你了。”周文晟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他对张锋的汇报有些不满意,但张锋也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那你说说水天堂吧。”周文晟吸了口烟,看向张锋。 水天堂是刘妍和宋桥碰头的场所,当初调查刘妍和宋桥的时候,这个水天堂就闯入了周文晟他们的视线,但当时的调查时间太短,很多问题都没有调查清楚。 “我们对水天堂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我们发现在刘妍和宋桥经常会面的那个包间里有一扇窗户,窗户外的墙上有一个通往屋顶的简易铁架子,我们上了屋顶,发现了一只旅行箱,箱子里有很多装着照片的文件袋,还有一些指甲、头发之类的东西,对了,还有一个扎满了针的娃娃,背后还用黄纸朱砂写着字,看着就跟《甄嬛传》里安陵容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个娃娃差不多。”说着,张锋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了一叠资料,递在了周文晟手边。 随着张锋的汇报,周文晟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头发、指甲、扎了针的娃娃,就算周文晟再“耿直”,此时也知道这是刘妍在对某人实施所谓的巫术。 “文件袋里的照片看了吗?上面是谁?”周文晟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从张锋那里得到确认。 “里面的照片我们都看了,上面全是郑羽。而且很多照片都被人有意识的剪开了,只剩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另一半是谁。” 张锋的话落地,周文晟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果然是郑羽。 看来刘妍这个女人不仅城府深,心思也够歹毒。 且不说这个方法到底能不能成功诅咒郑羽,单从她认真实施来看,在她心里,她是相信这个法子一定能行得通的。 现在看来,刘妍选择水天堂跟宋桥见面,大概率是看上了这个通往屋顶的简易架子。 从张锋提供的现场照片上来看,这个架子还是相当隐蔽的。 可刘妍为什么要把诅咒郑羽的东西放在水天堂楼上呢? 周文晟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随后,这个问题就被他记在了面前的记录本上。 “嗯,水天堂差不多可以先放一放了。”周文晟放下笔,看向张锋继续说道,“顾南枫的那个视频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就看见他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走进了街心公园,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他才里面出来。在此期间,只有两个流浪汉分别在半夜一点左右和凌晨两点半左右,进入街心公园,然后在早上五点半的时候,环卫工进入公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张锋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也走访了负责街心公园卫生的环卫工,环卫工说,那两个流浪汉是街心公园的‘常住人口’,他们都习惯了。当那个环卫工发现顾南枫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新的流浪汉,走上前才发现不是流浪汉。” “嗯。”周文晟点点头,“辛苦了。接下你们组的主要任务就是那两个网址,全天24小时不间断刷新,24小时不离人的盯死了!只要一打开,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是!” 关于顾南枫的失忆,周文晟本就觉得没有什么可调查的意义,让张锋去查监控,无非就是想从侧面证实一下顾南枫的行踪。 而这样做的原因,就是在周文晟心里,始终觉得顾南枫这个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危险气息。 “朱芋露前男友的事,你们谁在查?”想起了顾南枫的同时,周文晟也想起了另一个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人——朱芋露。 “我。”一旁的孙怡抬手示意了一下。 “找到相关案件了吗?” “没有。”孙怡摇了摇头,“虽然像她描述的那样的恶性案件不多,但没有时间、地点,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周文晟点了点头,而后又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周文晟看着身旁围坐的同事,吸了口烟,缓缓道,“但我要说的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现在我来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和我们接下来的方向。” “从郑羽案发到现在,我们的对手非但没有停止行动,反而越来越嚣张,目前郑羽的案发现场应该说是保存最好的一个,所以很多细节还是要在那里去找,不管看上去跟案子有没有关系,都要把这些细节列出来,然后再拿去其他案发现场做对比,找出目前所有案件的共同点。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表明杀害这些人的是同一个凶犯,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主谋。” 第一百零五章一男一女 “除了之前发生的那些案子之外,近期案发的几个案子也有必要一起并案调查了。一件是蔡玲玲案,一件是刚刚从西霞路派出所接手过来的。蔡玲玲案我相信大家已经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了,具体情况我们请法医处王炎炎法医为我们介绍一下。”周文晟面色凝重的看向了一旁的王炎炎。 “琦琦,把相关资料放一下。”王炎炎起身的同时,将一个u盘递给了罗琦。 罗琦接过u盘,走到了一旁的电脑前,并打开了投影仪。 窗户附近的警员很有默契的起身拉上了窗帘。 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投影仪发出的微弱的光。 “这是蔡玲玲的案发现场图。”王炎炎看了一眼屏幕,缓缓说道。 “房屋里干净整洁,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除了胸口有一个逆五芒星,并且遗失了两颗眼球之外,死者体表没有其他伤痕,衣着整洁。” 说话间,罗琦将蔡玲玲的面部特写放了出来,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骚动。 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样近距离的特写突然出现,任谁都会有些许的生理不适。 听到骚动声,王炎炎抬头看了一眼众人的脸色,心感不妙,一回头,就看见了蔡玲玲那张硕大的脸和两个血窟窿。 “琦琦。”王炎炎微微皱眉轻声呵斥了一声。 罗琦瞟了一眼王炎炎,撇了撇嘴,将蔡玲玲的面部特写缩小了一些。 “经过尸检分析,蔡玲玲的双眼是在死亡不久后,被人徒手挖走的。而且根据眼部伤口撕裂状况初步判断,挖走蔡玲玲眼球的人,是名男性。” 王炎炎言毕,会议室里再次想起一片唏嘘声。 徒手挖掉死者眼球这件事,别说是刑警了,哪怕是在法医圈子里,那也是很炸裂的存在。 “男性?”周文晟皱了皱眉。 他不由得想起了王炎炎发现的那片指甲贴。那会儿他们对挖眼人的判断,应该是女性。 难道…… 周文晟心头浮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对,男性。”王炎炎看向周文晟,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周文晟眉头微蹙,心中的预感被实锤,他只得迅速在面前的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冰冷的文字—— 挖眼凶犯两人以上。 “……现场调查情况就交由痕迹科来说明吧。”王炎炎说完,示意罗琦拔下了u盘。 随着王炎炎话音落地,痕迹科毛慧慧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根据现场情况,我们确认蔡玲玲一直是独居,屋里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居住过的痕迹,而且门锁也没有遭到破坏,不排除取走死者眼球的人是死者的熟人这一可能性。屋子里的其余细节我们都做了详细记录,但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与郑羽的死亡现场做细节比对。”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说道,“相比较起来,这两个案发现场应该是最相似的,所以它们之间的细节比对尤为重要。等下散会后,你们尽快去做,结论出来后,务必第一时间送去我那儿。” “王斌,你来介绍一下西霞路接过来的那个案子。”周文晟吸了口烟蹙眉说道。 “是!”或许是昨天睡得还不错,王斌的声音听上去精神饱满,让沉闷的会议室感受到了一丝丝生机。 “死者叫吕达,43岁,无业游民。死者是在一条名为柔情夜色的酒吧街附近的街心花园小树林里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死者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双手被人用衣服反捆在树上,在死者脚下还扔着一个不断播放录音的手机。”王斌一边说,一边将现场照片和吕达的个人资料,投在了幕布上。 “至于他被捆在树上的原因,还要等我们对他的同伙钱大江进行完问话,才能知道。” “正好借着照片,我来简单介绍一下吕达的尸检情况。”看了一眼幕布上的照片,王炎炎站起身说道。 “吕达的胳膊上有一个非常深的烟头烫伤,是生前烫的,另外,在吕达的下体,也有非常凌乱的轻微烫伤,我们推测应该是有人把烟头扔进了他的裤裆造成的。在吕达的脚上,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由于拖拽引起的擦伤。除此之外,吕达的胸口也有一个逆五芒星。同时,他的眼睛也被人挖走了。但跟蔡玲玲不同的是,吕达的眼睛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被人徒手挖走的。而且这个人应该是个女性。” 王炎炎话音落地,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徒手挖眼珠,而且还是个女的! 幸好这些信息没有被公布出去,不然,湖州市民一定会人心惶惶到不敢出门。 “好了。”周文晟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深深叹了口气,“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杨舒,等下王斌把手续办下来之后,阎绍君那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 “张杰阳,你等下去我电脑里,把陆晓寒发过来的,郑羽在她那里接受心理治疗的视频拷贝一份,仔细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是!” “王斌,办完手续后,跟我一起好好审审这个钱大江!他现在是唯一还活着的证人!” “是!” ………… “女士,按规定,您是不能进行探视的。”阎氏公关部经理胡梦琳被拦在了拘留所外。 “小兄弟,通融一下吧,我就跟他说两句话,耽误不了多久。”胡梦琳朝前走了一步,四下看了看,借着拉扯衣角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藏在腕间的一条金链子,滑进了值班协警的口袋。 “按规定只能家属探望……”小协警只觉得衣角一沉,心中瞬间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的家属都不在本地,这才托我来看看,通融通融吧。”胡梦琳笑靥如花,吐气如兰。 “那……那行吧。”小协警终归是松了口,“就一会儿啊,你们可别做别的!” “放心,放心。”胡梦琳轻轻拍了拍小协警的胸口,笑得更加甜美。 “那你跟我这边来吧。”小协警不自在的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带着胡梦琳朝后面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跳进黄河洗不清 砰!砰!砰! “陈兵!你家人来看你了!”小协警走到一扇门前砸了砸,又冲里面喊道。 哗啦! 小协警打开了身背后会面室的门,对胡梦琳说道:“行了,你就在这儿等他吧。” “多谢,多谢。”胡梦琳浅浅欠身,雪白的胸脯在v领下若隐若现。 小协警登时面红耳赤,心口仿佛揣了一只兔子,跳得他心慌意乱。 “就一会儿啊!看一眼赶紧走!”说完,小协警一溜烟的跑走了。 胡梦琳看着小协警张皇失措跑开的模样,不由得乐出了声。 会面室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琳姐,您怎么来了。”陈兵看到胡梦琳,很是激动,两三步就冲到了桌子前。 “君哥让我来看看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胡梦琳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民警,坐在了桌子旁。 “琳姐,不行啊……”陈兵悄悄往门口民警的方向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我身上的钱都打点完了,我也没看见那个人啊……” “你是打架斗殴的行政拘留,没几天了,抓紧时间!”胡梦琳微微蹙了蹙娟秀的眉毛,打开了随身手包,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甩在陈兵面前。 “这些钱拿着,打点也好,自己留着也行,君哥要看到结果。没有结果,你自己知道后果。”胡梦琳轻启朱唇,眉眼带笑。 话音落地,一身痞气的陈兵居然面色惨白的打了个哆嗦。 他拿过信封捏了捏,抿了抿嘴,轻声道:“我知道了,琳姐。谢谢您能来看我。” “好了,君哥交代的事儿,我办完了。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胡梦琳看了一眼门口的民警,施施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钱大江是吧。”周文晟和王斌坐在审讯桌后,看着面前审讯椅里面耷拉着脑袋,面无生气的钱大江。 钱大江听见声音,懒懒看了一眼周文晟,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事儿吧。”周文晟叼着烟,靠在了椅背上。 钱大江消极的态度让周文晟也瞬间没了什么好脾气。 “我没什么好说的……”钱大江懒懒道,“你们随便吧,要杀要剐随便吧……” 钱大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周文晟不由得愣了一下。 “钱大江!注意你的态度!”王斌厉声呵斥道。 “去给他倒杯水。”周文晟按下了王斌的暴脾气。 “先喝杯水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该说点儿什么。”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一边叮嘱着,一边迅速翻看着钱大江之前在派出所的问讯记录。 “钱大江,你可以啊!”钱大江手里的水才喝了两口,周文晟就已经看完了记录,并且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什么?”周文晟的一句感慨,顺利引起了钱大江的注意。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这案子还没怎么样呢,就立了一功!你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啊!”周文晟笑呵呵的看着一头雾水的钱大江。 “立功了?”王斌好奇的接过记录,“立啥功了?让我也看看!” “嚯!将近一斤的麻古!”待王斌顺着周文晟的手指看清记录上的一段文字后,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啊……哦……巧了,巧了……”钱大江此时也大致明白了面前这俩警察到底在说什么。 “不不不,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巧合就可以说得通的,”周文晟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你是想用这一招,洗脱自己的罪行吧?” “啊?”钱大江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真的就只是被无良兄弟拖下水一起勾搭大学生,而且还未遂! 怎么先是在派出所跟杀人案扯上了关系,现在又在公安局跟毒品扯上关系了啊! 钱大江一时间真的是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警察大哥……您就饶了我吧……我钱大江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跟毒品沾边儿啊……这可是碰一点儿就要掉脑袋的事啊!”钱大江捧着水杯,站又站不起来,跪又跪不下去,手腕上的铐子随着身体的晃动,撞击着审讯椅,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说没沾边儿,就没沾边儿啊?”周文晟呵呵一笑,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沾没沾边儿,得等你把问题都交代清楚,我们才好下结论。说说吧!” “唉……”钱大江看了一眼眼前面色铁青的二人,重重叹了口气,“这回真的是栽了!” 钱大江沉默片刻后,仔仔细细把自己和吕达所有的所作所为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包括后面他带着派出所民警前往苏摩酒吧指认现场的事儿也吐了个干干净净。 “警察大哥,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说完后,钱大江皱着脸,哭诉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在架着林霜准备离开酒吧的时候,遭到了酒吧服务生的阻拦?”周文晟轻轻磕了磕烟灰问道。 “对,他不让我们带走林霜,后来,后来吕达还用吧台上的空酒杯把那个服务生脑袋砸破了。”钱大江忙不迭的点头应道。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这个服务生的行为让周文晟感觉很不寻常。 作为一个酒吧服务生,这种事儿应该是早就司空见惯了,就算是看不惯,也没有出手阻拦的道理。 而且更奇怪的是,当派出所前去调查的时候,酒吧居然大门紧锁! 而等酒吧老板前来打开门后,酒吧里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钱大江所说的发生冲突的痕迹。 就像……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服务生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周文晟吸了口烟问道。 “样子……”钱大江眯起眼,看向了右上角的天花板,“我就记得他好像戴了副金丝边眼镜,娘里娘气的……模样……模样我还真记不得了。” 周文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说说那个在路口把你们拦下的那个姑娘吧。” “唉……”钱大江又是一阵叹气,“晦气!晦气啊!谁能想到这么不顺呢!”钱大江说着,居然委屈得眼圈还红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林霜,我们又见面了! “你要是顺了,那你下药qj的罪名就砸瓷实了!”王斌厉声打断了钱大江的话。 “是是是,我该死,我就不该起这个歹念!”王斌的话让钱大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跟吕达比起来,你幸运多了吧。”周文晟冷笑一声,拿出了吕达的现场照片,在钱大江面前晃了一下。 “吕达就是那个女孩杀的!”钱大江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她,她抽烟!她拿烟头烫吕达的胳膊!还,还把烟头扔进了吕达的裤裆,然后还让吕达承认自己qj未遂,还把他剥光了捆在小树林!”钱大江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你小子下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啊!”王斌瞪了一眼钱大江。 “警察大哥,那姑奶奶是真的烫啊!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啊!我跟你们说,就冲这份狠劲儿,她手上没有命案,那我是不相信的!” 钱大江的话让周文晟和王斌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是啊,下手如此狠辣的姑娘,还真不多见。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周文晟磕了磕烟灰问道。 “不知道。”钱大江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他一想起吕达被烫的画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不是警察问案,他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 “你说的话我们都会一一查证,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王斌用笔敲了敲桌面说道。 “实话,实话!句句实话!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出门就被车撞死!”钱大江立马赌咒发誓。 “看看笔录跟你说的有没有出入,没有的话,就签个字。”王斌将笔录送到了钱大江面前。 周文晟站起身,与王斌对视一眼后,说道:“先送他去拘留所吧。证据链完整后,再移交。我先去车上等你。”说完,周文晟就离开了审讯室。 苏摩酒吧那边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如果不是酒吧老板做的局,那就是有人溜门撬锁进入酒吧做了这个局。 周文晟坐在副驾上,点燃了一支烟,目光投向院墙外那一片翠绿。 这个人撬开了苏摩酒吧的门,安排钱大江和吕达进入,而后又引来了林霜。 他应该是知道钱大江和吕达的计划的,但他却阻拦二人把林霜带走,那就说明他并不想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甚至认为出了酒吧大门,就不再受他控制,所以他才会阻拦。 但阻拦无效后,这个人果断放弃了,他迅速收拾了现场,恢复了原样,并关门迅速离开。 所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个溜门撬锁进入苏摩酒吧的人,就极有可能是来完成钱大江和吕达愿望的“苏摩大人”! 想到这里,周文晟迅速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西霞路派出所的电话。 “麻烦你们迅速把案发当晚苏摩酒吧隔壁两家和对面酒吧门外的监控调取一下,送到市局。另外,我问一下,苏摩酒吧的门锁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嗯,嗯,好,我知道了。监控调取的时间范围扩大到一周吧。尽快送来。” “头儿,去哪儿?”刚挂断电话,王斌就气喘吁吁的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湖大,”周文晟扣上安全带,“我们也该去见见林霜这个受害者了。” ………… “林霜,我们又见面了。”周文晟和王斌在林霜辅导员的带领下,在宿舍见到了正抱着吉他练习的林霜。 “啊,你们……”林霜抬头看见不苟言笑的辅导员身后站着两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男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扶着椅背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将吉他立在床边,双手交叉,揉搓着衣角,一双惊恐的眸子在面前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游走。 “你不要害怕,”周文晟和善的笑了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们是湖州市公安局的,你之前去局里报案的时候,我们见过。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另一个案子的一些情况。” “哦,好。”林霜紧张的看了一眼辅导员,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王斌与周文晟对视一眼,拿出了钱大江和吕达的照片,递在林霜面前。 “不……不认识……”林霜飞快的瞟了一眼,而后就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确定不认识?”周文晟的眉头一皱,接过照片,放在林霜面前,说道,“你再好好看看。” “不认识。”林霜这次看都没看,直接拼命摇头。 “林霜。”周文晟收回照片,面色阴沉,沉声道,“公民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进行案件调查,希望你这个当事者能认真配合。”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配合了,我说我不认识这两个人。”林霜咬死口不承认。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面色涨红,眼神慌乱。 照片上的两个人,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但她不能承认。 承认了,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就会无比的麻烦。 “林霜,”周文晟叹了口气,换上了审讯的态度,“我们能拿着照片来学校找到你,就说明这件案子我们已经查到你了。你现在不承认,那就是拒绝配合。拒绝配合的后果我想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周文晟的厉声质问让林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林霜,公安局的警察都来学校了,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吧!”辅导员站在宿舍门口,帮着劝道。 “我……”林霜迅速看了一眼辅导员,欲言又止。 “你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不用担心学校会给你处分!如果你是受害者,学校自然会保护你的。”辅导员沉声道。 “我……我只知道他们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投资商……他们哄骗我,说可以让我参演他们的网剧,做女主角……”得到了辅导员的保证,林霜这才吞吞吐吐的把那天晚上的事儿都说了。 可她的讲述,只讲到那杯被下了药的酒水,就结束了。 “后来呢?”周文晟问道。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林霜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周文晟发现林霜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她对面的床上扫了一下。 “睡在林霜对面的学生叫什么?”周文晟想了想,站起了身。 第一百零八章难缠的对手 辅导员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名册,淡淡说道:“哦,这个学生叫禹彤,是上一届留级下来的学生,她……有什么问题吗?”辅导员看向周文晟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林霜告诉我,我们查的案子,跟这个禹彤有关系。”周文晟看着林霜笑了笑说道。 “我没有!”林霜突然就慌了,“禹彤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们只是想再找你的室友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周文晟笑眯眯的看着林霜,缓缓说道,“你好像很紧张啊!” “没,没有。”林霜张皇失措的目光从周文晟脸上滑开,滴溜溜的满屋子乱看。 “你们在我宿舍里吵吵什么呢?”不等周文晟接话,走廊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女声。 辅导员探出头去一看,来人正是禹彤。 “你回来的正好,市公安局的警察来查个案子。”辅导员连忙招手把禹彤喊进了宿舍。 “你们,”禹彤将指间的烟塞进嘴里,吊儿郎当的走进宿舍,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文晟和王斌,满眼的不屑,“市局的?” “学生宿舍不准抽烟!赶紧把烟掐了!”辅导员看着眼前的禹彤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顶冲,整个脑瓜子嗡嗡的。 “嘁~”禹彤看了一眼辅导员,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咋啦?抽个烟要了你的命了?一天天的,正经事儿一件不干,就知道盯着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把外面走廊的地拖一拖!” “你这个孩子……”辅导员气的手直抖。 “我成年了,我才不是孩子!”禹彤拉过一张椅子,放在林霜身边,顺手把林霜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是站在了椅子旁,将林霜掩在了身后。 “你看看你哪有点儿辅导员的样子!”禹彤瞟了一眼脸已经被气的铁青的辅导员,不慌不忙道,“警察来调查你的学生,你居然帮着警察欺负自己的学生,害得她连凳子都不敢坐,你要干什么?替他们逼供?” “禹彤是吧?我们只是前来了解一些情况,没有人要逼供。”周文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打断了禹彤对辅导员的输出。 “来来来,想了解啥,尽管来问我!”禹彤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先看看这两个人,看认不认识。”周文晟将照片递给了禹彤。 “认识,这俩老色批我不是让人给你们送派出所去了吗?咋啦?你们是来送锦旗和感谢信的?” 禹彤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愣了一下。 感情这个钱大江是被禹彤的人送去派出所的? 周文晟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的女生。 钱大江如果是她的人送去的派出所,那吕达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只送了一个过去吧?”周文晟呵呵笑道。 “怎么?想让我把两个都送去?”禹彤吸了口烟,毫不避讳的把烟喷在周文晟面前,顿了顿,说道,“你们市局给我开工资?” “倒是不用你把两个都送去。”见禹彤如此张狂,周文晟也不想跟她多纠缠,索性把事情挑明了,“他们俩现在都在市局,只不过,其中一个已经死了。禹彤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啊?” 呼~ 一串灰蓝色的烟雾喷了周文晟满头满脸。 “你!”周文晟刚想发火,却看见了禹彤挑衅的笑容。 “你准备诱供吗?”禹彤挑了挑下巴,一扭身,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一双短粗的腿在周文晟面前晃来晃去。 “请你严肃一点!”禹彤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一旁的王斌,“现在是死了个人!而且这个人跟你有过接触!你有义务把问题讲清楚!” “哎呀呀,我好害怕啊!”禹彤双手抱肩,嬉皮笑脸的看着王斌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警察叔叔,有的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学生,怎么会跟死人扯上关系呢?” “你想好再说话哦~”眼看王斌即将暴走,禹彤抬手晃了晃手机,不紧不慢道,“我可是正在录音哦~诱供、骗供、逼供,可是要脱警服的哦~” “你……”王斌被禹彤气的头顶冒烟。 周文晟轻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王斌。 王斌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直冲头顶的火气,闭上了嘴。 “禹彤,我们了解到你的朋友林霜在被这两个老色棍带离酒吧街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你,是你把林霜救了下来,还把其中一个送去了派出所。你这些行为是可以被定义为见义勇为的……” “停停停!”禹彤不耐烦的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周文晟努力维持的和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王八犊子!”禹彤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厌烦,“什么见义勇为,老娘不在乎!老娘只知道,想在我面前带走我的人,是比登天!送那个杂碎去派出所,也不是老娘惦记着你们那点儿狗屁奖金,老娘就是太累了,又不知道该让他去哪儿,就把他打发去派出所了!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干啥,你不就是想问另一个没送去派出所的人是什么情况吗?”说到这里,禹彤突然止住了话头,她冷笑着看向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那我告诉你,老娘不知道!” “禹彤!好好说话!”站在门口的辅导员见禹彤这副模样,实在是想冲上去打她两个耳刮子。 “老娘跟警察说话,你恬个逼脸插什么话!显你了!”辅导员话音还没落地,就被禹彤当场怼了回去。 只见辅导员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红一阵儿,绿一阵儿,浑身不自在。 “你不知道?”周文晟出言把禹彤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不知道。”禹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直直对上了周文晟刀子一般的目光。 “有人指认,说吕达胳膊上的烫伤是你造成的。”周文晟说着,指了指禹彤嘴上吸了一半的烟。 禹彤深吸一口烟,而后一口烟直奔周文晟面门而去。接着,她在烟雾里,拿下了嘴上的烟,左右看了看,一抖手,扔在了周文晟怀里,幽幽说道:“那你们就去找证据吧!警察先生!” 第一百零九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什么东西!”走出女生宿舍,王斌依旧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人有问题。”周文晟站在女寝楼下不远的绿化带旁,点燃了一支烟,“她怼天怼地怼空气,仿佛都是为了怼人而怼人,所以她其实内心是有恐惧的,你去内网查查这个人。” “好。”王斌微微皱眉,拿出手机,打开了警务内网。 “头儿!”不到半支烟的功夫,王斌就举着手机,兴冲冲的打断了周文晟的沉思。 “还真让你说着了!”王斌将手机递在周文晟面前,“你看!醉驾飙车,一死一伤,案子是去年的,她因为怀孕和案件调查证据不足,被取保候审了!” “这次,她逃不掉了!”周文晟吸了口烟,眯起眼,看向了林霜所在寝室的窗户。 哗啦! 窗帘飞快的被人拉上了。 周文晟看着淡蓝色的窗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收回目光,招呼着王斌,离开了。 “头儿,你觉得咱们能找到证据?”王斌拿着文件夹快步跟在周文晟身后。 “她醉酒飙车,一死一伤,最后能凭借怀孕钻了漏洞,获得取保候审,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替她运作,这个人要么是在保她,要么是在保跟她一起飙车的那些人。除了案子调查不顺利之外,她还怀孕了,那就说明背后运作的人其实要保的,不是她,而是跟她一起飙车的人,而她自己,也不过是被顺手保了下来而已。怀孕,是为了取保的环节不出意外。”周文晟抽了口烟,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斌,继续说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儿相较于醉酒飙车而言,突发性更强,而且根据钱大江的供述,这件事从头到尾几乎都是禹彤做主导,所以这次不会再有人帮她擦屁股了!只要咱们的工作足够细致,她这次跑不掉!” “头儿,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调取案发当晚酒吧街的天眼监控!”周文晟的一番分析说得王斌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找来视频,找出禹彤伤害吕达的证据,将禹彤绳之以法。 “我已经让西霞路派出所把酒吧街路上的监控视频送回家里了。相信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接手了。”周文晟笑着说道。 而后,在王斌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将烟蒂按灭,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头儿,你可真的是神了!”王斌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你是怎么未卜先知,让人调取监控的啊?” “我调监控是想查那个酒保。”周文晟看了一眼王斌崇拜的表情,呵呵笑道,“根据钱大江的供述和西霞路派出所的出警调查记录我怀疑接待钱大江二人的那个酒保,是溜门撬锁进入的苏摩酒吧。” “这……”周文晟的话让王斌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那那些麻古……” “对,那应该是那个溜门撬锁的酒保送给警方的一份大礼。” “一个溜门撬锁的贼,为什么要给警方送这样的大礼?”王斌的脑袋有些发懵。 “具体什么原因,我还没想通,或许是一时兴起,把自己当成了为民除害的英雄,或许是为了扰乱警方的调查,总之,不管怎么样,端掉了一个售毒窝子,也算是一大收获。” “那倒是。”王斌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头儿,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一错神儿的功夫,周文晟已经走出了三五步远,王斌赶忙追了上去。 “既然来了湖大,我就请你去白梅山庄吃个饭吧。”周文晟笑道。 “万岁!”王斌一阵欢呼,紧跑两步,一下扑在周文晟肩头,“吃多少都行吗?” “只要你吃得下!”周文晟有些无奈的笑道。 两人说笑间,就来到了湖大最出名的食堂——白梅山庄。 “头儿,你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啊?” 距离白梅山庄还有两三百米,王斌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他想起了春运的火车站。 “走,去看看!”职业的敏感让周文晟隐隐感到不妙。 “大娘,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行不行?”扒开人群,周文晟正看见身穿制服的学校保安,正蹲在地上,对一个哭得已经面庞麻木、头发花白的女人,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什么。 “怎么了?”周文晟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保安抬头上下打量着周文晟,眉宇间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们是市警察局的,出了什么事?”王斌急忙亮出了证件。 听到“市警察局”几个字,女人原本呆滞的双眼有了一丝神采,干涸的嘴唇又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大娘,地上凉,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周文晟俯下身,将女人搀扶了起来。 “你们……你们是警察?”女人倚着周文晟的胳膊,颤颤巍巍站起了身,不敢相信的看着周文晟。 “是,如假包换。”周文晟摸出了自己的证件,放在了女人手里。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得给我们家苦命的闺女做主啊!”看见了周文晟的证件,女人仿佛瞬间崩溃,抱着周文晟的胳膊哭天喊地,悲痛欲绝。 “大娘,咱们进去慢慢说,慢慢说啊。”周文晟扶着女人往白梅山庄里走去。 “散了散了!都散了!”王斌则是留在后面跟保安一起驱赶着看热闹的学生们。 “大娘,您先喝口热水,慢慢说。”王斌端来了三杯热茶,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 “谢谢,谢谢!”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女人的情绪在周文晟的劝导下,逐渐稳定了下来。 “大娘,出了什么事了?”等女人将温热的茶水喝完,周文晟这才开口问道。 “我女儿……”女人只说了三个字,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砸在桌子上。 “慢慢说,慢慢说。”周文晟拿过一旁的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女人接过纸巾捂在脸上。 长长的恸哭之后,女人抽泣着,开了口。 “我女儿失踪了!” 第一百一十章你好大的胆子! “失踪?”周文晟顿时心中一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女人的声音不住的颤抖。 “大娘,您详细说说。”周文晟将自己面前的热茶推在了女人面前。 “我女儿名叫唐糖。是去年毕业的,”女人擦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缓缓说道,“我们家穷,我和我老公都在工地上给人做小工,赚点钱,她能在湖大读完书,全靠韩氏集团的资助。去年毕业后,她跟我们说,她们这些被韩氏集团资助过的学生可以去韩氏集团下面的商店实习、做事。我们就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报答韩氏集团的机会,就跟她说要好好做事,赚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得起韩氏对她的资助,不能做吃里扒外的事。” 随着女人的讲述,王斌的目光逐渐变得充满了钦佩。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失去联系的呢?”周文晟见女人始终说不到点子上,不由得打断了女人的讲述。 “就是前两天。”女人想了想说道,“前两天是她发工资的日子,之前每个月她发了工资,都会去工地找我,让我帮她把钱存起来,可前两天她却没有去找我,我们以为是孩子需要花钱,我们又担心孩子钱不够花,就拿着她之前存在我这里的钱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周文晟的眉头蹙了起来。 “可是她工作的那个商店的老板却说我女儿根本就没有在她那里工作,她也从来没见过我女儿……这怎么可能呢……我之前明明去看过她,亲眼看见她在那个店里整理衣裳,还给他们老板端茶倒水……可那个女人却说根本就没见过我女儿……” “大娘,您带您女儿的照片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女人的描述,王斌的心慌得厉害。 “带了,带了……”女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递在王斌面前。 接过带着女人体温的照片,王斌的血都凉了。 照片上的女孩,正是那个在苍蝇馆子给她提供情报的小姑娘! “怎么了?”周文晟注意到了王斌的异常,不禁小声问道。 “头儿……我认识她……”王斌压低了声音,他拿着照片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认识她……那个电话!她说我是她舅舅……” 王斌的话让周文晟瞬间明白了王斌为什么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警察同志……”王斌的异样让女人起了疑心,“你们……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女儿去哪儿了……她是不是已经……” “没有,没有,”周文晟急忙一把握住女人的手,连声安慰道,“大娘,我们的这位警员因为调查别的案子,曾经见过您女儿一面,但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您女儿现在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既然遇见了,寻找您女儿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真的吗?你们肯帮我找女儿吗?”女人难以置信的抓着周文晟的手,绕过桌子,就要往周文晟脚边跪下。 “大娘,您快起来,快起来。”周文晟急忙一把拉住女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找到您女儿!” “王斌,打电话给家里,对唐糖母亲和父亲实施24小时证人保护!”周文晟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是!”王斌眼珠通红。 是啊,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要对那个给自己提供了线索的女孩上证人保护啊! 王斌此时已是悔青了肠子! “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警察是好人,不能对警察撒谎……” 女孩曾经对王斌说过的话,萦绕在王斌耳边,绞得他心口窝子生疼。 分别时那糖果一般甜甜亮亮的眼睛在王斌脑海中沉浮,刺得王斌双眼控制不住的流眼泪。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能像周文晟这样警觉。那个叫唐糖的姑娘会不会现在还活着…… 如果,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感知到阎绍君的狠辣。早一点把唐糖保护起来……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凶多吉少”四个字,王斌和周文晟都心知肚明。 可他们谁都不愿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你去哪儿?”周文晟喊住了抓着手机就往外跑的王斌。 “一城一诗画!”王斌回过头,咬牙切齿道。 “不许去!” “头儿!你……”王斌握着手机的手,因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 “你什么你!”周文晟将女人扶在桌边坐下,三两步冲到王斌面前,低声吼道,“你是第一天当警察吗?!唐糖妈妈能闹到学校,说明她在一城一诗画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你现在去一城一诗画,不就是打草惊蛇吗?!” “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王斌不得不承认周文晟说的有道理,可他依旧不愿什么都不做。 “做,我们当然要做!但不是你这样不带脑子的去做!我告诉你,唐糖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这件事,阎绍君一定脱不了干系,我们现在已经打报告申请给阎绍君上手段了,我们距离真相已经又……”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手机铃声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周文晟张了几次嘴,想把话说完,再接电话,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电话铃声仿佛变成了一只八爪鱼,蛮横霸道得缠在周文晟心头,让他张不开嘴,接不上话。 强压火气,拿出电话。 屏幕上“董建立”的名字让周文晟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大……” “周文晟!你好大的胆子啊!敢对阎氏继承人上手段!谁给你的权力!”听筒里传来了董建立的咆哮。 “老大,阎绍君他在这件案子里疑点重重,在他手上或许涉及多条人命,我是人民警察,我怎么不能查他!”周文晟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你是人民警察!你还知道你是人民警察!”董建立打断了周文晟的话,“你是警察,就去查案子,找线索!你说他涉及人命,那你就拿出证据!动不动就上手段,算什么本事!” “不上手段,我怎么找证据!”周文晟此时恨不得砸了手里的手机。 “那是你的事!”董建立蛮横的打断了周文晟的抱怨,“总之,阎绍君的手段不能上!要证据,自己另外想办法!” 第一百一十一章打草惊蛇 “老大……”不等周文晟再次争取,董建立就挂断了电话。 “头儿,怎么了?”见周文晟的脸阴沉的可怕,王斌小心翼翼的问道。 “再打报告!申请对一城一诗画上手段!24小时监控他们店长!”周文晟赤红着双眼低声吼道。 “不是阎……”王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财奴不让动他!”周文晟皱着眉说道,“不让动,老子就不动!老子就算不动他,也照样儿把他挖出来!” 周文晟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沉吟片刻后,压低声音对王斌说道:“你联系一下附近派出所民警,先把唐糖母亲送回去,然后让派出所派人对唐糖的父母进行24小时跟踪保护,然后咱俩去一趟一城一诗画。” “是!”听到周文晟决定去一城一诗画,王斌瞬间来了精神。 ………… “等下上去了,我负责问,你看时机抛一点儿细节出来。咱们惊一惊这潭水。”周文晟说着,趴在方向盘上,猫着腰,看向马路旁那栋极具艺术气息的商场大楼——明珠百货。 在等王斌的间隙,周文晟就已经侧面了解了一下面前这栋明珠百货。 这是韩子川送给韩薇薇的成年礼,一楼是金银珠宝、香水名表,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四楼是影城,五楼是ktv,六楼是各式高档餐馆,七楼是管理人员办公室,八楼是酒吧咖啡厅。 而这次他们的目标就是二楼的私人订制名媛服装店——一城一诗画。 “吃饱了吗?”看着王斌把自己在白梅山庄打包的饭菜一扫而空,周文晟拍了拍王斌的肩膀。 “大满足!”王斌摸了摸吃饱的肚子,笑得一脸满足。 “吃饱了干活儿!”说完,周文晟发动车子,跟着车流,将车开进了明珠百货底下停车场。 “欢迎下次光临!” 周文晟和王斌二人走进一城一诗画的时候,正巧遇到店长点头哈腰的往外送客。 “请留步。”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分别拦下了刚刚出门的顾客和站在门口的店长。 “您好,请问您二位?”见有人拦下了自己的客人,店长的脸色瞬间变得不那么友好起来。 “您好,我是湖州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我叫周文晟。”周文晟不慌不忙的对店长伸出了右手。既是握手,又恰到好处的拦下了店长想追出去拦下王斌的脚步。 伸手不打笑脸人。 店长在犹豫了一秒后,笑盈盈的握住了周文晟的手。 “您好,里面请。”店长换上了职业微笑,将周文晟往店里引。 “您好,我们在找一个人,您帮我看一下见没见过这个姑娘吧。”王斌的声音不大不小从店外传来。 店长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职业微笑也僵在了脸上。 她假装回头看周文晟跟没跟上,目光却越过周文晟的肩头,努力朝王斌所在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店长的异样全落在了周文晟眼里。 “啊?”店长突然回神,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哦,没事,没事,您请这边坐吧。”店长将周文晟引到了店里休息区的沙发落座。 “lisa!愣着干嘛!赶紧给客人倒茶!”店长嘴上招呼着店里的小姑娘端茶倒水,眼睛却使劲儿朝门外看去。 “您很关心门外的情况嘛!”周文晟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乐呵呵的说道。 “哦,”店长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毕竟是我们店里比较重要的客户。” “你放心,我们只不过是让她辨认一下照片而已。不会让你们损失客户的。”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笑容已经僵硬的店长。 “是,是是。”店长连连点头,同时也终于收回了不断朝外张望的目光。 “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周文晟看着店长直接挑明了来意。 “您尽管问就是。”店长的双眸回看向周文晟。 二人四目相对,周文晟从店长平静的目光下,看出了她内心的紧张。 “我们了解到有一个名叫唐糖的女孩,曾经在你这店里工作过,您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女孩呢?” “这……”店长面露难色,“我们店里没有这么一个人啊……” “没有吗?”周文晟不动声色的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店长斩钉截铁道,随后,指了一下店里站着的几名导购,说道,“您看,我店里一共就怎么几个人,她们没有人叫唐糖呢!” “哦,这样啊?”周文晟看了一眼店里的几名导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请假的?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了。”店长笑道。 “那就麻烦您提供一下店里的监控视频吧。”周文晟将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道。 “这……不太合适吧……”一听说周文晟要调监控,店长瞬间紧张了起来。 “是这样的,”周文晟看了一眼朝他走来的王斌,对店长解释道,“我们现在在查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案子,之前我们警员摸排的时候,曾经在你们店里跟唐糖了解过一些情况,现在我们需要再核实一下细节。但您否认唐糖曾经在这里工作过,这就麻烦了,所以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下监控视频,好让我们确认一下我们警员采集信息的真实性。” “头儿,你得相信我,我真的是在她们这里对唐糖进行的问讯……”王斌一脸诚恳的来到了周文晟身边。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这里从没有过什么叫唐糖的。”店长瞟了一眼王斌,坚定的否认了王斌的说法。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的警员在撒谎做伪证?”周文晟板起了脸,严肃的看向店长。 “头儿,我没有撒谎,我当时就是坐在这里对唐糖进行的问讯!”王斌指着周文晟屁股下的沙发说道,“当时还是这位店长帮我们倒得茶水。”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给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倒茶水!”店长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呢?”周文晟笑盈盈的看着捂着嘴的店长。 “我……我们店里就没这个人,我怎么可能倒茶水……”店长眼珠子咕噜一转,强行解释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斌哥,找到了! “既然没有这个人,那你刚刚怎么又说她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这个乡下来的丫头是谁?”周文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有些慌乱的店长。 “这……”店长从口袋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一双眼睛慌乱的无处安放,“您刚刚听错了吧,我可没说过什么乡下来的丫头……我们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怎么会说出这么粗鄙的话呢……一定是您听错了,听错了……” “哦,我听错了。”周文晟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再抬头时,周文晟脸上的笑意已不知去向,目光刷得一下变得如刀刃一般,“唐糖的母亲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搪塞她的吧!” “没……没有……”店长被周文晟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我们店里真的没有这个人……”店长极力辩解着。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给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倒茶水!” 周文晟手中的录音笔打断了店长的辩解。 “我……”听着录音笔里自己的声音,店长瞬间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店里的唐糖去哪儿了!”周文晟收起录音笔厉声问道。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店长满脸哀怨的放弃了狡辩,“她是个大活人,长着腿,能跑能跳的,我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屁股后面是不是……” “你这是承认了唐糖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周文晟冷笑道。 “是……就一个实习生……”店长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承认了就好。把近半个月的监控提供一下吧。”周文晟递去了一个u盘。 “警察同志,我都已经承认了,她是我们店里的员工了,您怎么还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啊……”店长看了一眼u盘,有些急眼。 “唐糖的母亲已经报案了,而且唐糖本人还涉及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案件,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她。”周文晟的话让店长的脸色变了又变,周文晟冷哼一声道,“你应该不想惹上麻烦吧?” “是是是,我……我这就去给你们拷贝监控。”店长一把抄起桌上的u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文晟看着店长的背影,冲王斌招了招手。 待到王斌俯下身子,周文晟用极快极小的声音吩咐道:“等下你留下,跟着她。” 王斌疑惑的看了一眼周文晟,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周警官久等了。”王斌刚刚起身,店门口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文晟与王斌对视一眼,起身,换上了客套的笑意:“阎总怎么到这里来了?” 阎绍君坐在周文晟对面的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道:“周警官来查案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儿?下面人不懂规矩,要是怠慢了周警官,影响了案子,那我岂不是要背一个阻挠警方办案的锅?” “阎总言重了。”周文晟呵呵笑道,“这明珠百货……应该是属于韩氏吧?现在归阎总了?” “唉……”阎绍君一个叹气,瞬间红了眼圈,“这本来是薇薇的成年礼,现在薇薇不在了,我岳父痛失爱女,这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我也就是受老岳父托付,代为管理罢了。” “哦,”周文晟点了点头,“阎总还真是不容易,既要掌管阎氏的生意,还要帮扶韩氏。”说到这里,周文晟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这也说明阎总年轻有为,是个值得信赖托付的人。” “周警官过誉了。”阎绍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王斌,你去给兄弟们回个话,就说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我想跟阎总好好聊聊。”周文晟递了个眼色,打发走了王斌。 王斌会意,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 “周警官今天来查什么案子?”阎绍君喝了一口店员倒上的茶水,随口问道。 “哦,有个挺恶劣的案子,这家店的店员恰好是目击者,我们之前已经来找过那个女孩了,本来案子差不多就要结了,但还有一些细节对不上,我们就来再找那女孩问问清楚,谁知道店长不知道为什么,一再否认那女孩曾经在店里工作过,阎总能不能帮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周文晟真真假假的把问题抛给了阎绍君。 “有照片吗?”阎绍君倒是不推辞,直接向周文晟讨要起照片。 “有,阎总看看见没见过吧。”说着,周文晟将照片放在了阎绍君面前,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阎绍君的脸上。 “这女孩……”拿着照片的阎绍君有些迟疑。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是否见过照片上的人。 “这女孩看着倒是挺眼熟的,但我不太确定是在哪里见过了,咱们还是等店长的监控视频吧。”阎绍君将照片还给了周文晟。 “说起来,店长调监控去哪儿调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周文晟面带焦急得朝门口张望着。 “或许是网络不稳定,传输比较慢吧。”阎绍君将周文晟的茶杯往周文晟面前推了推,说道,“别着急,喝点儿茶,慢慢等。” ………… “嗡……嗡……” 腰间手机的蜂鸣声打断了王斌没头苍蝇般的乱转。 “斌哥,找到了,那个女人从商场后面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已经让最近的巡警跟上去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王斌欣喜若狂。 “干得漂亮!”王斌一边说着,一边拔腿就往商场大门跑去,“赶紧联系技术部,让他们把定位同步上传到我手机上!” “是!” 终于找到了! 在阎绍君踏进一城一诗画的时候,他就有了不好的感觉。 幸好周文晟及时做出反应,让他脱身追了出来。 要不是周文晟果断,派出所民警给力,单靠他一个人,说不定今天还真的就让她给溜了! 王斌冲出商场大门,左右张望,他现在急需一辆便捷的交通工具! 他要追上那个女人! 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感觉——唐糖还活着,她在等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斌哥,冲吧! “斌哥!这里!”马路边上,一个骑着巡警摩托车的民警冲着王斌挥手高声喊道。 “来的正好!”王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步跨上车,坐在了民警身后,“快走!” 伴随着一阵轰鸣,巡逻摩托车游龙一般在车流中往前冲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头儿,找到了!我们现在正在赶过去,”王斌坐在后座拨通了周文晟的电话。 “嗯,嗯,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斌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 “阎总,”周文晟收起电话,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阎绍君,“如果这个店长有问题,那我是该找你处理啊?还是找韩总处理呢?” “有问题?”阎绍君皱了皱眉头,“周警官不是在开玩笑吧?” “店长逃跑了。”周文晟喝了口茶,笑眯眯的看着阎绍君,“阎总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逃跑了?!”阎绍君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她不是去给你拷贝监控了吗?” “是啊,我也以为她是去拷贝监控了。”周文晟挑了挑嘴角,冷冷的看着阎绍君,“不过,现在看来,监控得我自己去拷贝了。”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逃跑呢?”阎绍君一脸的困惑。 “对啊,她为什么逃跑呢?”周文晟似乎有所指的打量着阎绍君,“阎总不知道吗?” “周警官说笑了,她逃跑,我怎么会知道是为什么呢?”阎绍君呵呵笑道。 “阎总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阎绍君一敛笑意,满面严肃。 “那我换个问法。”周文晟换了个坐姿,眸子里冰凉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我让店长去拷贝监控,店长前脚走,您后脚就来了,是为什么呢?” “我替岳父大人巡店,正好看见她神色匆匆,就问她慌慌张张的要干嘛,她说市局来人,要她拷贝监控,然后我猜到来的人可能会的周警官,就过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所以我就过来了。”阎绍君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周文晟,“周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阎绍君的说辞好像确实是说得通,但周文晟却总觉得阎绍君的出现并不像他说的这样简单。 周文晟觉得阎绍君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来店里完全就是为了拖住自己,好让那个店长去处理没处理干净的尾巴。 “店长不会是你故意放跑的吧?”周文晟冷笑道。 “周警官,这种话可不敢乱说的啊!”阎绍君急忙摆手道,“她现在要去干什么,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故意放走她,她现在可是你们警局要找的人,我只不过是替我岳父大人巡店,偶尔遇见了而已。” “是吗?”周文晟瞥了一眼阎绍君,“阎总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个店长私下里跟郑羽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呢!你说……你说郑羽那些跟阎夫人一样的衣服,会不会跟她有关啊?” “周警官说的是真的?”阎绍君的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周文晟的法眼。 “我们也只是刚刚调查到这里,至于是不是,只等抓住了店长,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周文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阎绍君的脸,生怕错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好,好好!”阎绍君闻言,微微一愣,抬起手背擦了擦流到眉骨上的汗珠,顺便偷偷抬眼皮看了周文晟一眼,“薇薇的案子终于有进展了!太好了,太好了!” 叮咚! 阎绍君话音未落,周文晟的手机发出了提示音。 周文晟拿起手机,快速看了一眼,嘴角上扬,对阎绍君道:“成了!阎总,我这就回去好好审一审这个店长,争取早日破案,告慰阎夫人在天之灵!” 说完,周文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一城一诗画。 ………… 王斌和众派出所民警一路跟着店长乘坐的出租车来到了城郊。 出租车停在了路口,店长下车后,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一番,没看见身后有人,店长这才猫着腰,潜进了不远处被杂草掩盖的废弃房屋。 店长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躲藏在路口一栋废弃房屋屋顶的王斌,看了个清清楚楚。 “悄悄摸上去,围了那个屋子。”王斌将一起跟来的派出所民警召集到了身边吩咐道,“只需要围起来就行,屋子里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我这就请求支援。” “斌哥放心!兄弟们绝不掉链子!”为首的民警说完,一挥手,众人纷纷散去,悄无声息的往店长藏身的屋子靠拢。 “斌哥,现在怎么办?”一位派出所民警凑到王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救援信息已经发出去五分钟了,可现在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王斌看了一眼身旁破旧的木门,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仔细回忆起店长说过的话和这一路上店长的反应。 这个店长虽然一开始死活不承认唐糖是她店里的员工,可一听说唐糖涉及大案,如果找不到还可能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她就一下承认了唐糖是她的员工,并且答应去调取监控。 可见这个店长虽然存了坏心眼儿,但她还是个胆小怕事的。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不是那种会杀人放火的人。 这样看来,唐糖还活着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但这个屋子里会不会还有店长的同伙呢? “斌哥?那个女人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冲吧,再不冲,我担心人质的安全会出问题。” “你们没有武器,万一里面有她的同伙,你们的安全又该怎么保证?”王斌不怕死,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案子把兄弟们的性命一起搭进去。 “斌哥放心吧,哥几个又不是没练过!”身边的民警轻锤胸肌说道。 “斌哥,冲吧!” “斌哥,人质的性命要紧!” “斌哥……” 越来越多的声音催促着王斌做决定。 王斌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时间感慨万千。 “我打头阵!” 说完,王斌拔出枪,一脚踹开了破烂不堪的木门,大吼一声:“不许动!” 第一百一十四章我要跟你一起走…… 随着王斌的大喊,众人鱼贯而入。 可当众人站定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屋子是废弃的水井房。 在井边,有一个布满锈迹的铁笼子。 笼子里是蓬头垢面,满脸泪痕的唐糖。 笼子外是满头大汗,急得欲哭无泪的店长。 在店长脚边,还有一根细细的锯条。 “站起来!双手抱头!”屋子里的情况虽然一目了然,可王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我……我什么都没干……”店长回过头,看见面前呜呜泱泱站了十几个警察,当场就被吓得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平生第一次被警察拿枪对着,任谁都得腿肚子转筋。 “双手抱头,站起来!”王斌再次喝斥道。 “我……我腿软……站不起来了……”店长哭的眼泪鼻涕一大堆。 王斌举着枪,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示意自己身旁的民警上前,将店长架了起来。 见店长被控制,王斌这才收好枪,来到了笼子跟前。 布满铁锈的笼子里,唐糖瞪着惊恐的双眼,干涸的嘴唇一张一翕,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爬了出来——救救我…… “钥匙拿来!”瞥了一眼笼子上的锁,王斌走到了店长面前,伸出了手。 “没……没有……”店长整个人抖得像触了电一样。 “钥匙呢?!”王斌一把薅起了店长的脖领子。 “给……给阎总了……”店长被王斌的气势压得脸色刷白。 “带走!直接送市局去!”王斌听到事关阎绍君,觉得还是应该带回去,让周文晟好好审审。 看着店长被押走,王斌再次蹲在了笼子前。 “现在有两个方案,你愿意听一下吗?”他看着笼子里的唐糖,尽量温和的问道。 笼子里的唐糖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第一个方案,你跟这些民警暂时留在这里,等消防人员带着工具,来锯开这个笼子,然后你再跟着他们一起去市局找我。”王斌看着唐糖的目光,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你委屈一下,待在笼子里,跟我一起回市局,在市局我们再想办法打开笼子。” “我要跟你一起走……”或许是再次见到了熟识的王斌,唐糖的情绪很激动,两串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随着话音,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那好,那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安排车来接。”或许是担心唐糖再次遇到危险,王斌同意了唐糖的选择。 吱! 王斌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好! 王斌心头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看住她!”王斌扔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刚出水井房大门,就见一辆摩托车调转了车头,正准备加大油门,再次撞向路边跌跌撞撞的民警和店长。 “干什么的!”王斌大喝一声。 摩托车上的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王斌,一拧油门,直对着店长就充了过去。 砰! 眼见摩托车执迷不悟,王斌鸣枪示警。 可摩托车司机就像是没听见枪声一样,丝毫不见减速。 砰! 王斌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一枪打在了摩托车后轮胎上。 嘭!吱—— 随着枪响,摩托车的后轮胎被打爆。 整辆车瞬间失控,重重砸在地上,金属的车身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站住!”王斌收起枪,朝倒地的摩托车司机跑了过去。 摩托车司机眼见王斌奔他而来,一个骨碌,从摩托车下爬了出来,顾不得腿被灼烧的疼痛,一瘸一拐的朝路边跑去。 就在王斌快要追上他的时候,又一辆无牌照的摩托车从路边荒草丛里冲了出来,接上摩托车司机,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在一栋栋废弃的房屋间,拐了两道弯,就不见了踪影。 王斌看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只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斌回过头,跑向了路边狼狈的民警和店长。 “斌哥,没事儿。”民警看了一眼挂破的裤子,笑了笑说道,“幸好我听见了声音,拉着他俩跳进这臭水沟,不然,我们俩就得成烈士了。” “呸呸呸!办案现场别说这晦气话!”王斌说着,探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臭水沟。 里面不多的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除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石头树枝各种垃圾。 “斌子!什么情况!”王斌正想开口安慰几句,耳边却传来了周文晟的声音。 “头儿!你可算是来了!”王斌热泪盈眶的扑了上去。 “遇袭了?”周文晟皱了皱眉,打量着面前三个衣服上沾着臭泥巴的人。 “嗯,”王斌点了点头,指着倒在一旁的摩托车,“人没追上……” “没事,人没事就好。”周文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熄了火的摩托车,拍了拍王斌的肩膀安慰道。 “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周文晟走到店长面前上下打量着,随后对一左一右架着店长的两位民警说道,“怎么样?身体扛得住吗?要不换别人护送吧?” “周队长放心,轻伤不下火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周文晟赞许的拍了拍民警的胳膊,“等案子破了,我给你们记一功!” “那个唐糖呢?”周文晟转身问王斌。 “哦,在那边水井房里呢,被她关笼子里了。”王斌指了指店长。 “救出来没有?”周文晟盯着脚软得几乎整个身子都往下坠的店长,皱了皱眉毛问道。 “没,她说钥匙在阎绍君那里。”王斌脸色铁青。 周文晟偷偷启动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朝店长靠近了一步。 “我问你,水井房里关着的是谁?”周文晟的声音饱含怒气。 “唐……唐糖……”店长垂着双眸,整张脸吓得死人一样的白。 “谁让你把她关在这里的?” “阎……阎总……” “哪个阎总?!”周文晟拧眉瞪眼打断了店长的话。 “阎绍君……”店长的声音抖得可怕。 “阎绍君是怎么跟你说的?!”周文晟心底滑过一丝喜悦。 老狐狸!你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君哥放心! 面对周文晟的质问,店长一言不发。 “你看看那边,”周文晟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摩托车,冷笑道,“他都派人过来杀人灭口了,你还帮他瞒着?要不是我们民警反应快,你这会儿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我……他……”店长看了一眼地上的摩托车,又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幕,不由得心有余悸。 “算了算了,不说就算了,把她扔在这儿!咱们还得救人呢!”周文晟冲着店长两边的民警使着眼色说道。 “呼~终于可以放下了,这女人,看着不胖,咋就死沉死沉的呢!”架着店长的民警说着就要撒手把店长往地上放。 “我说!我说!”这边民警刚撒手,那边店长就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爬到周文晟跟前,死死抱住了周文晟的大腿,“是阎绍君说,让唐糖自生自灭!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送她去市局,我还有一些详细的细节需要她讲清楚!”周文晟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店长,对守在一旁的民警说道。 “唐糖呢?”看着店长被押走,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来到了王斌面前。 “唐糖说她跟咱们一起走,回去了,再想办法从笼子里出来。”王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井房说道。 “嗯,也好。”周文晟点了点头,“笼子上可能还会有一些物证,现在喊消防来切开,物证就可能被破坏。那就带上一起回去吧。” ………… “怎么样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响起威严的声音。 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面朝墙壁,看不见椅子上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可单听声音,就让站在办公室中间的两个头戴摩托车头盔的男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失……失手了……”其中一个头盔男低着头小声回道。 “那些警察简直不要命,他们居然拉着那个女人跳进旁边的河沟……”头盔男顿了顿,辩解道。 “是他们太拼不要命,还是你胆小惜命?!”老板椅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头盔男的辩解。 “不是啊……君哥……我没有……”头盔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老板椅的靠背连连解释道,“他们,他们有枪啊,他们把我摩托车轮胎都打爆了……我不得已才逃跑的……要不是三哥及时把我拉上车带了出来,我恐怕就被那个警察抓住了……” 不等头盔男话音落地,老板椅靠背后,伸出了一只手指修长干净的手。 那只手一出现的瞬间,两个头盔男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随着那修长的手指不耐烦的动了动,跪在地上的头盔男如获大赦,邦邦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谢谢君哥!谢谢君君哥!” 而后,迅速爬起来,拉着站在身边的三哥就往门口退去。 “老三,你留一下。”老板椅后传来的声音让三哥的脚步僵在了半空。 “君哥。”等头盔男离开了办公室,三哥这才开口唤了一声。 “他摩托车车胎爆了?” “是,被警察用枪打爆的。”三哥点了点头说道。 “他摔倒了?” “对,车胎爆了之后,摩托车失去平衡,摔倒,把他砸在下面了。”三哥想了想说道。 “之后呢?摩托车爆炸了吗?”老板椅后面的声音愈发冰冷。 “应该是没有。我们绕来绕去甩开了条子,直到我们开上大路,我们都没有听见爆炸声。”三哥如实回道。 “摩托车被打翻,他被压在下面,摩托车还没有爆炸。”老板椅背后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君哥,我明白了。您放心,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的。”三哥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郑重其事的回了话。 “去吧。” ………… “姓名!” 审讯室里,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冷冰冰的看着在审讯椅上身如筛糠的店长。 “冯兰……”店长的声音抖的厉害。 “冯兰,你现在涉嫌非法拘禁,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王斌冷冷问道。 “我……这事儿不赖我……”冯兰几乎要哭出声来。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周文晟弹了弹烟灰问道。 店长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周文晟,又看了看铁罐子一般的审讯室,心知这次如果不和盘托出,自己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唐糖是我店里的店员,上次你们来店里调查案子,我就看她眼神儿不对,后来我发现她躲在更衣室里偷偷打电话,我就担心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就偷偷跟着她,后来我发现她在一家饭馆跟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见了面,我就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她说是她舅舅,她妈妈生病住院了。虽然她都解释清楚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我就跟我们阎总汇报了这件事。” “过了两天,阎总就打电话给我,说唐糖撒谎,她的父母都好好的在工地干活儿呢,根本没有住院!然后他就让我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接着说!”看着冯兰欲言又止,周文晟沉声喝道。 “是是是,我说,我说。”冯兰点头如鸡叨碎米一般,“我是个好人,我又不敢杀人,我就只能把唐糖骗到外面,把她弄晕,关笼子里了。” “把她关起来后,我就去找了阎总,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阎总让我把钥匙给他,然后跟我说,像唐糖这种人,就应该让她自生自灭。” “本来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又找上门来了……”冯兰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你还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冯兰的话差点儿把王斌气得暴走。 周文晟拉了一把王斌的胳膊,递去了一个眼神,而后,将犀利的目光投向了想要张嘴为自己辩解的冯兰身上。 “你再说说,你和阎绍君之间的勾当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吃里扒外 “我们……我们之间没什么……”冯兰的眼神儿有些躲闪。 “没什么?”周文晟眯缝这眼看向冯兰,冷笑一声道,“没什么事,你们又在害怕什么?以至于对唐糖进行非法拘禁?” 周文晟看着冯兰不受控制噼里啪啦掉落的汗珠子,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之间若是真没什么,你又怎么会被人灭口?” “冯兰,我告诉你,你不说也不要紧,”周文晟抽了口烟,不紧不慢道,“反正有唐糖提供的线索,我们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最后,你跟你们阎总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什么罪,你就是什么罪!到时候,你可就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我提醒你一下,你们阎总可能背着人命案子,你可想好了!” 说完,周文晟漫不经心的注视着冯兰,心中读着秒。 五秒后,周文晟将烟头按灭,站了起来,对王斌说道:“走吧,人家不愿意说,咱们也别逼人家了。去看看唐糖吧。” “别走!别走!”一见周文晟要走,冯兰瞬间慌了神。 “不走干啥啊?”周文晟回过头,看着冯兰冷哼一声,“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要,那我们就不在你身上浪费宝贵时间了……” “我要,我要,”冯兰挣扎着想站起来,跑去拦下周文晟的脚步。 可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冯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拷在审讯椅上的。 “警察同志,我要戴罪立功,我说,我全都说!” 周文晟跟王斌对视一眼,再次坐回到审讯桌后。 周文晟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对冯兰抬了抬下巴,说道:“说吧。别浪费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其实,我跟阎总之间真的没什么……”冯兰扒着审讯椅的把手,身体努力往前倾,“我真的不知道他杀了人……” “说你知道的!”周文晟厉声打断了冯兰的话,一张脸阴沉得要滴下水。 “是,是是。”冯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说,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阎总带着大小姐来买衣服之后,都会打电话给我,让我把他们买走的那些衣服,原模原样的再准备一套,他会把衣服的钱转到我卡里,衣服会被另一个女孩拿走。” 随着冯兰的供述,周文晟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之前很多线索都因为冯兰的供词串联了起来。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周文晟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拿出了郑羽的照片,举在冯兰面前。 “对对对!就是她!”冯兰点头如捣蒜。 照片,是郑羽整容之前的模样。 周文晟与王斌对视一眼后,收回了照片,看着冯兰,缓缓问道:“你就没好奇过这个女孩跟阎绍君的关系?” “我们做员工的,怎么能私下议论老板的私事呢……”冯兰怯懦的看了一眼周文晟。 “你不是韩氏旗下的员工吗?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韩氏能容得下你?”周文晟瞪了冯兰一眼质问道。 “我这也是想多赚点钱嘛!”冯兰撇了撇嘴说道,“我在一城一诗画每个月赚的辛苦钱,还没有阎绍君给我的一半多……”说到这里,冯兰像是说错了话一样,突然止住了话头,眼神躲躲闪闪的瞟着周文晟。 “你的意思是,阎绍君让你帮忙准备衣服,不仅支付了衣服的费用,还给了你不少好处费是吧?”周文晟看着冯兰冷笑道。 “是……”冯兰低下头,小声应道。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文晟冷哼一声,他是最看不起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的。 “阎绍君给你好处费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你什么?”周文晟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冯兰。 “他只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我知,他说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冯兰偷瞄了一眼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就发现唐糖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告诉了阎总。然后……阎总就让我自己处理干净……” 周文晟弹了弹烟灰,轻轻点了点头。 截止目前为止,韩薇薇坠楼一案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 阎绍君让宋桥暗中跟踪偷拍韩薇薇,然后还出资买下跟韩薇薇一样的衣服,送给郑羽,进一步加剧韩薇薇的病情,最终导致韩薇薇在婚礼当天坠楼身亡。 等等! 韩薇薇的坠亡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周文晟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现在冯兰的供词只能说明阎绍君设计了韩薇薇的精神恍惚,并不能解释清楚韩薇薇的死亡。 那双把韩薇薇“推”下楼的手到底是谁的? 周文晟狠狠抽了口烟,吐出一串浓浓的灰蓝色烟雾,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冯兰。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文晟的声音冷冰冰的。 “真的,真的!”冯兰拼命点头,“警察同志,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现在的冯兰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赶紧跟阎绍君划清界限。 “王斌,让她签字!”周文晟把烟头按灭,拧眉说道。 ………… “都处理好了?”阎绍君坐在小会议室的茶海旁,将琥珀色的茶汤倒进晶莹剔透散发着美玉般光泽的瓷茶杯里,头也不抬的轻声问道。 “阎总放心,都处理好了。”胡梦琳轻声回道。 “嗯。”阎绍君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了,也就是你嘴里说出的放心,我才能真的放心。” “坐吧,喝杯茶。”阎绍君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胡梦琳。 胡梦琳依言在旁边的木雕圆凳上落座,一双美腿斜着交叉放在一旁。 窗外柔和的晨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撒在胡梦琳修长白皙的大长腿上,一双小巧的玉足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阎绍君将一杯倒好的茶水放在了胡梦琳面前。 胡梦琳急忙轻叩茶海,表示感谢。 咚咚咚! 阎绍君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继而,传来了秘书甜美的声音—— “阎总在吗?市局重案组周警官找您。” 第一百一十七章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阎绍君看了一眼胡梦琳,沉吟片刻后,沉声对门口方向说道:“带他们去我办公室等我。” 胡梦琳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转而轻启双唇,轻声道:“他们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是那个冯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知道的不多,而且账户上应该查不到我。”阎绍君看了一眼胡梦琳,轻声笑道,“你紧张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去把该收尾的事儿办一下,我去见见他们。” “放心。”胡梦琳起身微微欠身说道。 ………… “贵客,贵客啊!”阎绍君满面春风的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大步流星朝周文晟走去,紧紧握上了周文晟的手。 “周队长今天来,是薇薇的案子有眉目了?”阎绍君引着周文晟和王斌在沙发上落座。 “昨天我们从明珠百货带走了冯兰,从她嘴里挖出了一些重要的信息,今天想来跟阎总核实一下。”周文晟看着阎绍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看周队长的样子,这些重要的信息,似乎跟我有关?”阎绍君为周文晟和王斌摆上了茶盅,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笑意。 “是,”周文晟点了点头,“如果这些信息落实了,那么,阎夫人精神恍惚的背后黑手,就能揪出来了。” 说话间,周文晟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阎绍君的那张脸。 “那太好了,”阎绍君激动得握住了周文晟的手,“你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据冯兰交代,每次你带阎夫人买完衣服后,都会给冯兰打电话,让她把你们买的衣服另外再准备一套,然后说稍后会有人去拿。”周文晟说的很慢,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阎绍君,“我想跟阎总核实一下,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周队长说笑了。”阎绍君呵呵一乐,“我都已经给薇薇买好衣服了,又怎么会再让她准备一套呢?” “阎总可以肯定,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电话?”周文晟嘴角挂着笑,看向阎绍君的眼里却一片冰凉。 “当然可以肯定。”阎绍君一敛笑意,满脸严肃。 “那麻烦阎总提供一下您名下的所有电话号码和银行账号,我们会进行相应的核查。”周文晟将随身携带的纸笔放在了阎绍君面前。 阎绍君没有片刻犹豫,接过纸笔,刷刷点点就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了纸上,然后将纸笔递还给周文晟,说道:“银行账号我可背不下来,你们自己抄吧。” 说完,阎绍君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六张银行卡,放在王斌手边。 王斌看了一眼阎绍君,拿起银行卡开始抄写。 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瞟了一眼埋头写字的王斌,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阎总知道去找冯兰拿衣服的那个人是谁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阎绍君耸了耸肩说道。 “我们让冯兰辨认过照片,经冯兰指认,前去找冯兰拿衣服的人,正是那个叫郑羽的。”周文晟虽然垂着眼皮,吐着烟圈,但余光却一直停留在阎绍君脸上,“阎总对这件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阎绍君严肃的摇了摇头,说道,“周队长说的这些事我从没听说过,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郑羽有跟薇薇一样的衣服了。” “阎总的意思是,这件事,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周文晟吸了口烟,抬起眼皮看向阎绍君。 “当然没有!”阎绍君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不悦,“周队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吗?你是想说,害死薇薇的人是我,对吗?” 阎绍君越说越激动,他瞪圆了双眼,咬牙切齿的看着周文晟,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了薇薇?你们作为警察,说话要负责任!拿不出证据,当心我告你们污蔑!诽谤!” “阎总何必动怒呢?”周文晟将烟头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呵呵一笑,说道,“我们也不过是拿到了一份供词,前来找阎总核实情况,我们并没有说阎夫人的案子跟您有关啊。阎总误会我们了。” “账号抄完了吗?!”阎绍君没有搭理周文晟,反而看向了一旁的王斌。 “谢谢阎总的配合。”王斌双手递还银行卡。 “既然银行账号抄好了,该问的你们也应该问完了,那我就不送了!”阎绍君黑着脸下了逐客令。 “打扰了。”周文晟带着王斌起身,说道,“阎夫人的案子我们还会继续追查下去,如果后面再有相关的证词,我们可能还要前来找您核实,还请阎总主动配合,尽早将阎夫人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告辞了。” 说完,周文晟就带着王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阎绍君的办公室。 直到听不见周文晟二人的脚步声,阎绍君这才把自己陷入沙发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努力回忆着之前的所有细节,他想不通,周文晟为什么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虽然周文晟并没有说明,可在阎绍君看来,周文晟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在说——杀了韩薇薇的凶手就是你! 不行。 阎绍君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坚定狠辣。 有些事,要抓紧时间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岳父大人,是我。有些事,我想跟您见面聊聊,您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 “头儿,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个阎绍君怪怪的?”王斌扣好安全带,瞟了一眼副驾上的周文晟,发动了车子。 “奇怪才是正常的。”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按下了车窗。 “我们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他越慌张,就说明我们的方向越正确。现在就等外围的两队弟兄了。只要他们带回的消息能解释我们目前的问题,那我们就可以下令对阎绍君实施抓捕了。” “哪两队?”王斌有些不太明白。 “盯着帝豪大厦空中花园的那队,和去调查阎氏集团财务情况的那队。”周文晟吐出一串烟雾笑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阎绍君不能动! “阎绍君真的会杀了韩薇薇吗?”王斌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变成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金童玉女之后,会发生这样凶残的事情。 “斌子,如果给你十万,让你抛弃你女朋友,你愿意吗?”周文晟没有回答王斌的问题,反而抽了一口烟,岔开了话题。 “头儿,我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儿等着我呢!”王斌苦笑道。 “我说的是假如。”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假如你是阎绍君,给你十万,你会不会放弃韩薇薇?” “如果我是阎绍君。”王斌稍稍思考了一下,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韩薇薇家世好,自身能力也很优秀,长得也漂亮……” “那么,五十万呢?”周文晟打断了王斌的话。 “五十万?”王斌一愣,想了想说道,“不会,为了钱放弃爱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么,一百万呢?”周文晟抽了口烟,眯起眼,看着王斌幽幽问道。 “一百万……”王斌想了一下,“不会,阎绍君背靠阎氏集团,一百万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叫钱。” “那么,五百万呢?”周文晟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五百万……”王斌皱了皱眉头,“五百万对于我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但对于阎绍君来说,估计也就是几天的营业流水……” “那么,一千万呢?”周文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一千万?”王斌惊讶得看了一眼周文晟,“谁会花一千万搞这种事情啊……” “五千万。”周文晟抽了口烟,打断了王斌的话。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啪! 周文晟一愣,一巴掌拍在王斌头上,开口就骂:“你小子嫌命长啊!大马路上玩急刹!你不要命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不是,”王斌急忙再次发动车子,慌忙辩解道,“头儿,你说的也太离谱了吧,五千万!你是说,放弃韩薇薇,就可以获得五千万吗?我的天啊……五千万,那不得码一屋子!我的天啊……五千万,我怕是两辈子都花不完哦……” “所以你看。”周文晟笑着打断了王斌的感慨,“我只是做个假设,当我不断提高筹码的同时,你也在内心逐步放弃韩薇薇。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很多夫妻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就是因为在金钱越来越多之后,可选择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你会看见很多从未见过的风景,遇见很多更高层次的人。所以你现在还坚持认为阎绍君不会杀了韩薇薇吗?” 周文晟的一席话,让王斌陷入了沉默。 “当然,”周文晟吐出一串烟雾,打破了车里的沉默,“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以上都是我个人的猜想,是众多猜想中的一个。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证据,把所有疑点个个击破,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头儿……”王斌的声音有些落寞,“青梅竹马的爱情都这么不堪一击,我还能相信爱情吗?” 啪! 周文晟好气又好笑的在王斌头上敲了个爆栗,而后说道:“你小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阎绍君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你确定你要跟他相提并论吗?!” “头儿……”王斌沉默许久后,再次开口道,“咱们今天打草惊蛇,会不会让阎绍君再有别的动作啊……” “嗯,这才像个警察该问的问题。”周文晟点了点头,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打草惊蛇,一定会让他有所行动,所以现在我要去找守财奴好好问问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这个人渣上手段!”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周文晟话音还没落,腰间的手机就响了。 “守财奴还真是不禁念叨!”周文晟看着屏幕上“董建立”三个大字,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大……” “你们去找阎绍君了?”听筒里,董建立的声音火药味儿十足。 “老大消息够灵通的啊……”周文晟一愣,不由得讪笑道。 “少拍马屁!”董建立呵斥道,“韩薇薇的案子,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许再去找阎绍君!” “老大,你是不是收他什么好处了?”周文晟皱着眉,脸色阴沉了下来。 “放你娘的狗屁!”董建立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办案能力没长进,信口开河的本事倒是见长!” “你现在在哪里?”董建立顿了顿,强压火气问道。 “在回去的路上。”周文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道。 “赶紧滚回来!到办公室来见我!”董建立说完,啪得一声挂掉了电话。 “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周文晟对着黑屏的手机愤愤不平。 “头儿……”王斌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周文晟的脸色。 “开快点,回市局!老子要好好跟守财奴掰持掰持!”周文晟咬牙切齿道。 ………… “来了?”董建立背对大门,背着手,看着窗外车来车往的马路,声音低沉冰冷。 “你到底什么意思?”周文晟站在门口,怒气冲冲。 “把门关上。”董建立转过身,看向周文晟的眼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周文晟愣了愣,转身关上了屋门。 见门被关好,董建立紧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缓和。 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示意周文晟在沙发落座。 “先喝点儿茶水降降火。” 周文晟深深看了董建立一眼,慢慢坐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迟迟不动。 “怎么?是怕我下毒,还是喝了阎绍君的高档茶,喝不下去我的茶叶末?”董建立呵呵一笑,绕道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喝茶的。”周文晟虽然心中有气,但他暂时还不想在这里跟董建立发生正面冲突。 “对,”董建立点了点头,“我喊你来,也不是让你来品茶的。” “我是要跟你重申一遍,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阎绍君不能动!”董建立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百一十九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能动,不能动!”周文晟气的叉着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是你亲爹还是你祖宗!你到底拿了他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纵然包庇他!你知不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你包庇杀人犯,你是在犯罪!” 周文晟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一样,将心中所有的压抑和愤怒统统喷发了出来。 董建立则是稳稳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的看着周文晟。 “骂完了吗?”在安静了十几秒后,董建立才缓缓开口说道。 周文晟闻言一愣,瞬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赌气说道:“完了!”而后坐回到沙发上,两三口,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 “骂完了就好。”董建立呵呵一笑。 “你不解释一下吗?”周文晟瞟了一眼董建立。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如果不让你发泄出来,我怕你日后会犯更大的错误。”董建立摇了摇头说道。 “更大的错误?”周文晟冷笑一声,“能比你包庇杀人犯还严重?” “我没有包庇任何人!”董建立皱了皱眉,严肃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动阎绍君!”周文晟瞪了一眼董建立,不满的说道。 “你知道阎绍君是谁吗?”董建立没有回答周文晟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不就是阎氏集团继承人吗?”周文晟不屑的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他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把他踢进监狱!” “好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董建立眼底迅速滑过一抹赞誉之色,“可我告诉你,阎氏集团是湖州市的利税大户!它每年上缴的税收,维持半个湖州市的发展,它旗下大大小小的企业公司,养活了数以万计的人。你如果不把后路铺好,阎氏集团倒了,湖州市损失了税收是小,你让那些失业的百姓怎么办?都去你家吃饭吗?” 董建立不温不火的话,让周文晟愣在了那里。 自从郑羽自杀案案发,到现在一路追查下来,周文晟想破案的欲望就越来越强烈,他一门心思只想把所有恶人绳之以法。 以至于董建立说的这些,他从没想过。 “那就让韩薇薇死得这样不清不楚吗?”周文晟不甘心的问道。 “怎么会不清不楚。”董建立严肃的看着周文晟说道,“你不要低估了韩子川的智商和人脉。” “你的意思是,韩薇薇的爸爸,韩子川,也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周文晟一时间有些懵。 “嗯。”董建立点了点头,低声道,“韩子川始终不相信女儿是自杀,他一直在利用他的人脉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所以当你们去找阎绍君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阎绍君会不会是杀害他女儿的凶手,如果不是上面把韩老爷子的脾气暂时压了下来,阎氏破产的消息就会出现在明天湖州市早报的头版头条!”董建立说着,用手指朝上指了指。 “这……”周文晟万万没想到自己去打草惊蛇,不仅惊了阎绍君,甚至还惊动了韩子川。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文晟一时间对阎绍君这块儿烫手的山芋没了主意。 “从外围查,一点一点缩小范围,把所有的线索一一落实,不要存在任何疑点,不要给敌人辩驳翻身的机会,然后我们会跟这两个集团进行商议,尽量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 “是!”董建立的话让周文晟如醍醐灌顶,瞬间看清了方向。 见周文晟干脆利落的应了声,董建立这才有了笑模样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扔给周文晟,笑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包庇杀人犯吗?” 周文晟接过烟,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老大,我这也是心急嘛!” “知道你心急。”董建立佯怒瞪了周文晟一眼,说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你什么尿性,我会不知道?” “也不让你白跑一趟,”董建立说着,从办公桌文件架上,抽出了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这是阎氏集团的财务情况,是韩子川的人搜集到的。把你的人撤回来吧,这份资料比他们查的更加真实可靠。” 周文晟起身,拿起资料,激动得双手颤抖:“老大……这……” “行了,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小子以后少骂我两句,就算我祖上积德行善了!”董建立笑骂着,挥手赶走了周文晟。 “叮铃铃……”周文晟刚刚关上门,董建立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都按下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嗯,领导放心。”董建立呵呵笑道,“这小子就是个驴脾气,顺顺毛就好了。” “那就好。”沙哑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一定要平稳落地。” “是!”董建立握着电话,目光坚定。 ………… “头儿……”王斌探头探脑的推开了周文晟办公室的门。 “鬼鬼祟祟的!”周文晟瞥了一眼,笑骂道,“进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斌嬉笑着推门进屋,说道:“我还以为你跟守财奴……” “怎么,你盼着我俩打起来?”周文晟被王斌气笑了。 “不是……”王斌挠了挠头,讪笑道,“我听见你骂的可难听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趴墙角了!”周文晟一个爆栗敲在王斌脑袋上。 “我那不是怕你吃亏嘛……”王斌摸了摸被周文晟敲疼的脑袋,委屈巴巴的小声嘀咕道。 “他是我老大,我就算吃点儿亏又能怎么样!”周文晟白了王斌一眼,举起手,放在王斌头上,“我骂你,你敢回嘴吗?” “不敢,不敢。”王斌双手合十,缩着脖子,连连作揖讨饶。 “话说……董局给了什么宝贝?”王斌伸着脖子往桌子上瞄去,岔开了话题。 “你看看。”周文晟拿过资料递给王斌,自己则是幽幽点燃了一支烟,背着手,站在了窗前。 “头儿!阎氏集团这几年亏损这么严重啊!”王斌看了一会儿,惊叫道。 第一百二十章你小子不错!有长进! “嗯。”周文晟点点头,吐出一串灰蓝色的烟雾,沉声问道,“谈谈你的想法。” “杀人,侵吞财产?”王斌想了想说道。 “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周文晟将资料接过,放进抽屉,继续道,“唐糖怎么样了?” “哦,已经没事了,苏警官在医院陪着呢。”王斌想了想回道。 “走,我们也去看看。”周文晟将烟蒂按灭说道。 ………… “周队长。”病房门被推开,苏筱青看到了周文晟和王斌,急忙起身打招呼。 “嗯。”周文晟点点头,带着王斌走进了病房。 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里,唐糖整靠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目光涣散。 “唐糖,周队长他们来看你来了。”苏筱青俯在唐糖耳边轻声道。 随着苏筱青的声音,唐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双眸子里全是即将要溢出来的恐惧。 “唐糖,是我,别怕。”王斌见状,急忙安慰道。 或许是听见了王斌熟悉的声音,唐糖顺着声音看见王斌后,神情一愣,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你别怕。”王斌走到唐糖床前,轻声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惊吓,很多折磨,现在心里很害怕,但现在你得把你这些遭遇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惩治坏人。” 一番话下来,唐糖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你可以把这几天的遭遇都告诉我们吗?”见唐糖情绪逐渐稳定,王斌补充说道。 唐糖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上次咱俩在小饭馆吃过饭后,我就总觉得我们店长在暗中盯着我,可她是店长,我是实习生,她盯着,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后来有一天,她找到我,她说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我能力还是很优秀准备让我提前转为正式员工。” “但她又说,想要成为正式员工,就必须通过集团的培训。她告诉我,现在她就送我去培训基地,明天就不用到店里上班了。” 唐糖顿了顿,湿漉漉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惧色。 “我心里知道我不能跟她走,跟她走了,我很可能就回不来了,可店长说,如果我不跟她去,就视为自动放弃转正机会,等实习期一到,就会被解雇。” 唐糖的声音带了一些哽咽:“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只能跟她走。她带着我绕到了商场后门,上了一辆面包车,上去后,我就觉得有东西朝我扑了过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笼子里了。” 唐糖的遭遇没有惊天动地的暴力行为,或许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这样悄无声息地迎来危险。 “她对你做了什么?”周文晟摸出了烟盒,愣了愣,又塞回了口袋。 “她每天傍晚都会来……”唐糖深吸了一口气,“她会先给我一些吃的,等我吃完之后,她会用水管子对我呲水,逼问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唐糖说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在轻微发抖。 苏筱青见状,坐在床边,轻轻搂住了唐糖的肩膀。 唐糖蜷缩在苏筱青怀里,努力调整着呼吸。 大概三五分钟后,唐糖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除了这个,她们还做什么了?”唐糖的反应让周文晟隐隐觉得冯兰还做了些别的事。 “我跟店长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店长不相信,她就拿电电我……”说着,唐糖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电击伤痕。 “还……还往屋子里放两只疯狗……虽然我在笼子里,它们咬不到我……但它们真的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三头犬一样,赤红着双眼,对着我狂叫,还会冲上来撕咬笼子……” “这女人简直丧心病狂!”王斌不由得骂道。 “嗯。”周文晟抬手打断了王斌的话,对唐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一一去调查,希望你没有对我们说谎。”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唐糖摇头,连连否认,“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周文晟点了点头说道。 唐糖有没有说谎,经过调查后自然会有结论。 他现在不想下任何结论。 “没有了……”唐糖想了想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问你。”周文晟点点头,跟苏筱青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糖,你看一下这个照片。”走到门口的王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折返回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唐糖。 “这个……”唐糖接过照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郑羽。 整容后的郑羽。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唐糖仔细看着照片,“我记得当时我还挺惊讶的,世间居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那你怎么会认为不是一个人呢?”王斌有些不解。 “她也就是那张脸长得跟大小姐很像而已,神态、动作、气质,差好大一截呢。所以就算只看背影,我也是认得出来的。” 唐糖的话引起了周文晟的注意,他回过头,接过唐糖手里的照片看了看,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见过几次?” “就一次。”唐糖想了想说道,“时间……我不太确定了,但我确定就见过一次。” “那你见过这个人之后,这个人还去过你们店里吗?”王斌说着,,抽出了郑羽大学刚入学时候的照片,递给了唐糖。 唐糖看了一眼,说道:“这就是经常去店里找我们店长的那个女孩啊。” “对,”王斌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好好回忆一下,在你见过这个跟大小姐很像的女孩之后,这个女孩有没有再去找过你们店长?” 唐糖想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没有了……” 王斌与周文晟对视一眼,拿回了唐糖手里的照片,对唐糖说,“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些了,我们就把你妈妈接来。” 说完,周文晟和王斌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啪! 周文晟一巴掌拍在王斌后背,称赞道:“你小子不错!有长进!” 第一百二十一章杀人偿命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咋又把我带这儿来了啊……”冯兰坐在审讯椅里哭丧着脸嚷嚷道。 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而后呵呵一乐,吸了一口刚刚点燃的烟,靠在了椅背上,一言不发的上下打量着冯兰。 “你……你怎么……怎么这样看我……”冯兰被周文晟看得浑身不自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什么。就是我自己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冯店长,不知道冯店长能不能指导一下。”周文晟吐出一串烟,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什么啊……”冯兰只觉得浑身僵硬,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我有一个老同学,因为某些原因,出国整容去了。你说,等他回来,我该如何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呢?” “你们约定一个暗号,不就好了吗?”冯兰脱口而出。 “那你跟郑羽之间的暗号是什么呢?”周文晟不给冯兰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们……”冯兰一愣,瞳孔瞬间放大,继而连连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郑羽。” “哎呀,”周文晟遗憾的叹了口气,看向王斌,说道,“这可怎么办呢?上面就给了这么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要不算了吧,”王斌遗憾的看了冯兰一眼,说道,“反正很多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她的口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就算没有她的口供,也不影响这个案子的结果,无非就是她自己再加一条包庇罪,多吃几年牢饭呗。” “说的也是哦。”周文晟点了点头,“还是局长有先见之明,他本来就不同意我再提审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做点儿什么……” “头儿,你就是心肠太好了。”王斌打断了周文晟的话,“佛都渡不了所有人,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呢?”说着,王斌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催促道,“走吧走吧,人家都不领情,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直接把她定成主犯算了!” 王斌说完,就拉着周文晟要离开审讯室。 “警察同志等等!”周文晟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冯兰就面色苍白的叫住了二人。 “怎么了?”周文晟站在审讯桌后疑惑的看着冯兰。 “我能问一下,我这个案子得判几个月啊?”冯兰小心翼翼的问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王斌微笑着背诵着法律条文。 “三年……”冯兰的目光有些闪烁。 “不止三年哦~”王斌笑嘻嘻的说道,“你还犯了包庇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斌看着冯兰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们查到你们事前存在通谋情节,则以共同犯罪论处。” “也就是说,”周文晟难以察觉的挑了挑嘴角,慢悠悠说道,“如果,你包庇的那个人杀了人,那你也会一同被认定为凶手。然后,杀,人,偿,命!” 咣当! 随着周文晟话音落地,冯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一般,整个人瘫了下去。 手腕上的手铐与审讯椅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头儿,”王斌拉了拉周文晟的袖口,说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反正她是铁了心要为她背后的主子保守秘密的,像她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不多见了,不如就成全她算了。” 说完,王斌再次拉着周文晟往门口走去。 “别走,别走!我说!我全说!”王斌开门的声音刺激到了冯兰的声音,她挣扎着,喊住了二人的脚步。 周文晟跟王斌对视一眼,转身回到了审讯桌后。 正要往下坐,又被王斌拦住。 他不屑的瞥了一眼张皇失措的冯兰,对周文晟说道:“头儿,你看她那样子,哪儿像个会说实话的!走吧走吧,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整理一下材料,直接把她送审算了!” 周文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冯兰,再次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有半句假话,全家立刻遭雷劈!”冯兰一见周文晟要走,急忙赌咒发誓。 “斌子,”周文晟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外的王斌,“要不咱们听听再说吧。” “头儿,你信我,她不会说实话的。”王斌有些不耐烦。 “我说实话!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出门就被车撞死!”审讯椅上的冯兰努力把身子探向门口的方向,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听听,听听吧。”周文晟看了一眼冯兰,劝着王斌,“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唉!”王斌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审讯室,关上了门,跟着周文晟重新坐在审讯桌后,瞪了一眼冯兰,说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撒谎,老子一定写材料申请对你从重处罚!” “句句实话!”冯兰看向王斌的眼里满是恳求。 “那就从阎绍君给你打的电话说起吧。”周文晟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 “阎总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让我把大小姐选中买走的那些衣服再准备一份,他说,会有另一个女孩来拿。但他却没有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只说如果有女孩来找我,问我下午三点有没有空一起看电影,我就把准备好的衣服给她就行。衣服的钱和封口的钱他都是通过别人的银行账号转给我的。” “那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周文晟点了点头,从王斌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来郑羽整容前的照片递在冯兰面前。 “是。”冯兰瞟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就是她。” “她一共去找了你几次?”王斌问道。 “不记得了……”冯兰摇了摇头。 “头儿,走了走了,她又不配合,真的是浪费时间!”王斌一脸不爽的再次合上了文件夹,起身就要走。 “具体几次我真的记不清了!不过你们可以去查我的银行账户!每次打钱记录都在,有几次记录,那个女孩就来了几次!”冯兰飞快的为自己辩解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试探 王斌看了周文晟一眼,又重新坐下。 “每周都去吗?”周文晟吸了口烟,幽幽问道。 “也不是每周,如果我们店里没有大小姐喜欢的款式,阎总就会带她去别的店里买,所以并不是每周都在我们店里买衣服。”冯兰小心翼翼的认真答道。 周文晟点了点头。 这一点跟他们调查回来的情况对得上。 “其他几家店子你熟悉吗?”周文晟弹了弹烟灰。 “熟悉也不太熟悉。”冯兰想了想说道。 “油嘴滑舌!”王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惊得冯兰差点儿从审讯椅里跳出来。 “真的……”冯兰几乎要哭出声,“说不熟悉吧,我们都在同一楼层,见面也会打招呼,有时候开晨会也会在一起,但确实也谈不上熟悉,毕竟同行是冤家,我们做服装的,尤其是我们这种主打私人订制的,都害怕被同行抄袭设计,所以也不怎么走动。” 周文晟轻轻点了点头。 冯兰的解释合情合理。 “那你见过这个人吗?”周文晟把郑羽整容后的照片举在了冯兰面前。 冯兰看了一眼照片,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道:“她跟刚才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认为这是韩薇薇呢?”周文晟将照片放回到桌子上,不解的问道。 “她模仿得了大小姐的脸,却模仿不了大小姐的气质和神态。” 差不多的话,唐糖也提到过。 看来,但凡对这二人熟悉一些,只要正面接触,都不会把她俩认错。 “她变成这个模样后,来过几次?” “一次吧……”冯兰眯起眼仔细回忆道。 “到底几次!”王斌皱眉呵斥道。 “最多两次!”冯兰慌忙应道。 “她变成这个模样,你就没好奇?”周文晟吐出一口烟,问道。 “阎总交代安排的事,我一个小破店长,有什么资格好奇……” “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八卦吗?”周文晟弹了弹烟灰,轻抬眼皮,看着冯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们就没有私下聊过?” “不敢,不敢……”冯兰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阎总特意交代过,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绝对不允许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又怎么敢跟别人私下讨论……” 周文晟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冯兰的两次说法都一样,看来应该是没有撒谎。 可既然阎绍君不允许有第三人知道,那么那个给冯兰转账的人,知情吗? 周文晟微微皱眉,吸了口烟,瞥了一眼王斌面前的记录,用指甲在冯兰提到转账的那一条上,划下了一道印子。 王斌看了一眼周文晟,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私下讨论过,你自己应该偷偷揣摩过吧?”周文晟将烟蒂按灭问道。 “唉……”冯兰叹了口气,“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根本就不用细想,无非就是这个女孩是阎总包养的,然后女孩为了讨阎总欢心,整容成了大小姐的模样罢了。”冯兰嘴角下撇,满脸不屑,可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你很羡慕她吧?”周文晟冷笑一声道。 “没……没有!”冯兰脸色变了变,“谁家好姑娘会羡慕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婊子!” “可她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吧?”周文晟看着冯兰的双眼,顿了顿,继续道,“每天衣服可以不重样,穿的跟韩薇薇一样,吃的也不差,还有钱整容,所有消费还有人买单。她抱上了阎绍君这棵大树,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吧。” “就她?她也配!”冯兰满脸写满了“瞧不起”三个字。 “她以为她是谁?整容成大小姐的模样,她就是大小姐了?再好看的麻雀,也变不成凤凰!”冯兰五官几近扭曲。 “她说她要成为韩薇薇?”周文晟心中瞬间绷起了一根弦。 “她那是不自量力!”冯兰撇嘴道。 “她原话怎么说的!”周文晟周身上下散发着要吃人的气势。 “她……她……”冯兰被周文晟惊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问我她像不像韩薇薇。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说她才最有资格做阎绍君的老婆,还说她早晚会取代韩薇薇……” 再各种心理攻势下,冯兰把所有知道的情况吐了个干干净净。 周文晟的眉头也随着冯兰的供述,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显然,郑羽对冯兰说自己才最有资格做阎绍君的老婆,那一定是自己手里有一张能拿捏阎绍君的“王炸”。 可既然“王炸”在手,她又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 周文晟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推测——郑羽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是阎绍君的! 或许,这就是郑羽手中的“王炸”。 目前为止,几乎所有问题都解释的通了。唯独最后一个问题——郑羽为什么要自杀。 “你见到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她有厌世的情绪?”周文晟想试试能不能在冯兰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冯兰一愣,“她骄傲得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她怎么可能会厌世!” “对于她的炫耀,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现在的脸跟大小姐几乎一模一样了,但我们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你不是大小姐。”冯兰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周文晟的脸色,顿了顿,继续道,“她就问我为什么,我说,大小姐身上有一种她没有的气质。” “她生气了吗?” 冯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也有那么一瞬间担心我说错话,会让她不高兴,可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走了。 周文晟弹了弹烟灰,在灰蓝色的烟雾后,陷入了沉思。 郑羽整容成了韩薇薇的模样,这显然是一件有计划的事情。 整容成功后,她向外人透露自己要取代韩薇薇。 现在看来,这一行为不是简简单单的炫耀,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跟韩薇薇还有什么区别。 她一言不发的离开,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认为气质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学的来的,所以放弃了。 第二,她回去努力模仿韩薇薇的气质。 不对! 一道惊雷划过周文晟脑海。 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要去找人商量对策! 周文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烟灰都掉在了桌子上。 找人商量对策! 找谁? 第一百二十三章装修升级 咚!咚咚! 结束对冯兰的审讯之后,周文晟来到了董建立的办公室。 “进来!”董建立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周文晟耳朵里。 周文晟摸了一下领口的扣子,又摸了摸头发,这才推开了董建立办公室的大门。 “董局,有个事儿,我想跟您请示一下。”周文晟规规矩矩的站在董建立的办公桌前。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董建立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周文晟,不由得笑骂道。 “说吧,今天你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董建立靠在椅背上,乐呵呵的点燃了一支烟问道。 “我申请上手段,暗中获取阎绍君的dna。”周文晟直视董建立,毫无惧色。 董建立每天微微皱起,吸了口烟。 待到面前灰蓝色的烟雾缓缓散去,董建立这才缓缓开口道:“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要确认郑羽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周文晟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是阎绍君的,又怎么样?”董建立眯着眼看着周文晟,“他这种富二代,搞出点儿这种花边新闻,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如果能证明郑羽肚子里是阎绍君的孩子,那么,他杀害韩薇薇的可能性就基本上没什么疑问了。” “哦?”董建立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你只要认定了这个,就能确认阎绍君是凶手?” 周文晟想了想,抿了抿嘴,说道:“可以!” 董建立深深吸了口烟,眉头皱得深不见底。 一支烟吸完,董建立把烟蒂按灭,对周文晟说道:“你出去等我。” 周文晟愣了愣,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趴在门上,半张脸紧贴大门的周文晟,第一次发现,董建立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哪怕他趴在门上,耳朵都快跟门融为一体了,里面的声音,他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这守财奴到底在干什么? 随着时间无声无息的溜走,周文晟的心也逐渐变得不安。 “周文晟!” 就在周文晟即将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时,董建立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周文晟的耳朵。 周文晟一愣,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面前这扇门,眼里满是诧异——这门……也不咋隔音啊…… “周文晟!” 就在周文晟发愣之际,董建立的声音再次传来。 “来啦!”周文晟急忙推门进屋,“老大!” “明天,韩子川将举行一场酒会,我给你弄到了一张邀请函,能不能弄到阎绍君的dna,就看你的本事了。”董建立抽着烟,不紧不慢的说道。 “真的?”周文晟喜出望外,“你同意我们对阎绍君上手段了?!” “要求只有一个!”董建立吐出一串烟雾,不怒自威。 啪得一下,周文晟不由自主的立正站好,屏气凝神。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切勿打草惊蛇!” 啪! 一个帅气的军礼让周文晟就像度上了一层金光。 “保证完成任务!” ………… “头儿,什么事这么开心?”王斌扶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笑意都快荡漾出脸庞的周文晟说道。 “守财奴同意我的申请啦!”周文晟得意得晃着脑袋。 “难怪你拉着我出去,咱们现在就去帝豪大厦给阎绍君那个兔崽子上手段吗?” “不不不,咱们现在去明珠百货。”周文晟摇头说道,“阎绍君那边暂时还不能上手段,现在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什么事?”王斌一头雾水。 “你还记得冯兰在审讯室里是怎么说的了吗?”周文晟脸上笑意一敛,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她说了好多,你指的是哪句啊?”王斌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始终差了周文晟一大截。 “冯兰说,阎绍君不止带韩薇薇在他们一家买过衣服,所以给郑羽提供衣服的人,绝不止冯兰一个,只要我们再找到其他人,说不定会有更多发现。” “头儿,咱们就这样无凭无据的去找,人家能承认吗?”王斌心里有些没底。 毕竟能撬开冯兰的嘴,多亏了她非法拘禁了唐糖,这才一点一点挖出了她跟阎绍君的交易。 可其他人,别说找理由传唤了,但就确认身份这一项,就很难操作。 “我自有妙计!”周文晟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说话间,王斌已经将车稳稳停在了明珠百货门口。 二人踏上二楼的一瞬间,不由得愣在了电梯口。 包括在一城一诗画在内,一共有五六家都打着围挡,挂着装修升级的提示牌。 周文晟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不由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tm的,老子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阎绍君!你个王八犊子!别让老子抓住你!” “头儿……这……”王斌看着一个个围挡,整个人都懵了。 那些打围挡的,全是他曾经前来调查过的店子。 也就是说,那些阎绍君和韩薇薇喜欢的私人订制服装店,全都变成了一片装修现场。 看着周文晟愤怒到扭曲的脸,王斌急忙跑进来一家正常营业的服装店。 “您好先生,需要些什么?”刚踏进店门,一个声甜貌美的店员就迎了上来。 “你好,打扰一下,我是湖州市公安局的,我想问一下,这几家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王斌指着外面的围挡,问迎上来的店员。 “哦,这几家啊,”店员看了一眼王斌手指的方向,说道,“就前两天吧,先生是在他们那里定制了衣服吗?” “啊,对。”王斌随口应道。 “那先生是在哪家定制的呢?这几家已经把做好的衣服都分散放在我们这几家现在还在正常营业的店里,您看一下是哪家,或者提供一下订单,我可以帮您去取。” “哦,这样啊……”王斌一愣。 店员的话让他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要带就带我走! 王斌婉拒了店员的建议,匆匆离开了。 “什么情况?”周文晟狠狠抽了一口烟问道。 王斌将店员的话对周文晟复述了一遍。 “他们短期内一定不会回来了,而且,就算回来,也不一定就是以前那批人了。”周文晟冷哼一声,“打得一手好算盘!” “头儿,那现在怎么办?”王斌看着一个个崭新的围挡满脸焦灼。 “打电话,喊技术部的人过来。”周文晟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顿了顿,继续道,“就跟明珠百货的负责人说,咱们在这里调查走访办案子的时候,遗失了一份重要物证,让他们配合调查,提供二楼所有监控。然后让技术部务必在最快时间内,截取这几家所有店员相貌,然后通知各派出所帮忙找人。” 说到这里,周文晟沉沉叹了口气,目光盯在那些围挡上,久久挪不开。 “唉,尽力而为吧。”说完,周文晟转身下了楼。 王斌刚想抬脚追上去,腰间的手机传来蜂鸣声。 他接起电话,简单应了两声后,快步追上了正要跨出明珠百货大门的周文晟。 “头儿,好消息!” 周文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斌,说道:“什么好消息?” “刚刚接到电话,钱大江那个案子的部分案发过程已经被大致拼接出来了,通过图像对比,基本上能够确认,当初在酒吧街路口把钱大江和吕达二人拦下的人,就是那个叫禹彤的女生!”王斌将刚刚电话里的信息简单复述给了周文晟。 “那当街烫伤吕达的人呢?”周文晟的眉头虽然依旧紧蹙,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确定是禹彤无疑!”王斌的声音犹如一针兴奋剂,惹得周文晟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快走!去湖大!”周文晟快步冲出大门的同时,摸出了手机,拨通了董建立的号码。 “老大!我申请拘捕禹彤!” ………… “霜霜~别弹了,今天没课,天气又好,咱俩逛街去吧!”禹彤将眼线笔扔在桌子上,对林霜说道。 “可是……我的谱子还没有练好……”林霜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禹彤。 桌子上的乐谱是酒吧老板米姐给她的新谱子,今天晚上就要表演的。 可禹彤的邀请,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自己现在每个月都能有稳定收入,全靠禹彤一手安排。 而且禹彤平时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帮自己带饭、打水、抄笔记、送漂亮裙子,甚至连自己例假期间弄脏的裤子,都是禹彤亲手洗出来的。 “哎呀,走吧走吧,咱们早点儿回来就行了。”禹彤拉着林霜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 “可这是今天晚上要上台的……” “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帮你唱了就是了!”禹彤拿过林霜怀里的吉他,放在床上,连推带拉的把林霜拉出了宿舍,“走啦走啦!” 林霜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乐谱,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算了,早点回来练习一下也不是不行。 “叮咚!”刚下楼,林霜的手机就响了。 禹彤一把从林霜手里抢过手机,强行关机,说道:“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别牵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啦,要不然就太对不起我啦!” 林霜虽然有心争辩,可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逛商场、买衣服、吃自助,坐在猫咖里一边撸猫一边喝咖啡的林霜突然感觉这一天过得是这样的不真实。 这是都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她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有钱之后,在没课的时候,日子还可以过成这样。 “彤姐……你算一下,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我们平摊吧……”林霜撸着猫,小心翼翼的问道。 禹彤闻言,温和笑道:“你那点儿钱赚的不容易,还是留着交学费吧,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花过钱?” “可今天……”林霜心理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一天下来所有的花费具体多少,她不知道,但大致的数,她还是隐隐知道的。 之前都是一些小钱,她都用平时的奶茶和零食零零星星还补了人情,可今天她们俩至少花了两千。 “今天怎么了?”禹彤喝了一口咖啡,柔柔的看向林霜。 “要不我把这条裙子的钱转给你吧。”林霜见禹彤没有一点儿想让自己平摊费用的意思,只得提出把裙子钱转给她。 “这裙子太贵了,我现在手上还有点儿钱,就当是我自己买的吧。”林霜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翻找裙子的吊牌。 “别费劲了。”禹彤俯身抱起从林霜膝头跳下来的猫,笑道,“吊牌我早就让她们剪掉了。” “那购物小票呢?”林霜头也不抬的继续翻找。 “扔了。”禹彤笑眯眯的看着手忙脚乱的林霜,满脸温柔。 “你……”林霜沮丧的把袋子放在一旁,无奈的看着禹彤。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穿漂亮的裙子,好好唱你的歌,追你的梦。”禹彤将桌上的黑森林小蛋糕往林霜面前推了推,“钱的事你不用总挂在心里,我花点钱,能看见你开心,我就知足了。” 禹彤的一番话说的林霜小脸通红,胸口像关了一只小鹿一样,四处乱撞。 “谢谢你……”林霜低着头,声如蚊蚋。 “嘘!”禹彤走到林霜身边,将怀里的猫咪轻轻放在林霜怀里,而后俯在林霜耳边轻声道,“我先去结账,你慢慢吃。” “禹彤!”就在禹彤刚结完账的时候,猫咖的门被两位身穿警服的人推开。 见禹彤回头张望,二人走到禹彤面前,出示了电子拘传令,说道:“你就是禹彤吧?有个案子需要你去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干什么!”林霜扔下猫,跌跌撞撞的跑向禹彤,拦在了禹彤面前。 “请不要妨碍公务。”警察看了一眼林霜,面无表情说道。 “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她?”林霜拦在禹彤面前寸步不让。 “我们是依法拘传,请不要妨碍公务。”警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放心,不会有事的。”禹彤轻轻拍了拍林霜的肩膀,绕过林霜,站在警察面前,“走吧。” “彤姐!”林霜冲上去,一把将禹彤拉住,再次挡在了禹彤面前。 “你们是因为那个钱大江的案子吗?”林霜冲着警察喊道,“那个案子跟她没关系!要带就带我走!” “霜霜!”禹彤捂住了林霜的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没事的,你记住,你要干干净净的,这些事,就让我去处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我一概不认! “彤姐……”林霜还想伸手去拉禹彤,可却只有手指甲碰到了她的衣角。 禹彤在林霜忐忑不安的目光中,跟着警察离开了猫咖馆。 怎么办……怎么办…… 随着禹彤的背影消失在猫咖馆门外,林霜焦灼得六神无主。 “您好,需要帮助吗?”漂亮的服务生小姐姐来到了林霜面前柔声问道。 “帮助……帮助……对!我需要帮助!”一语惊醒梦中人,林霜的大脑总算开始正常运转了。 她打开了关机几乎一天的手机,拨通了酒吧老板娘米姐的电话。 “米姐……米姐!彤姐被警察带走了!”林霜带着哭腔的求助声传入了米姐的耳朵。 呼~ 米姐坐在吧台附近的高脚凳上,轻轻吐出了一串烟雾,一双美目看着面前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冰球,鲜红的指甲在吧台上轻轻叩动。 “你先别慌。”就在林霜以为米姐没听见,准备再次求助时,米姐的声音幽幽传入了耳朵。 “彤彤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林霜微微一愣。 米姐的话很奇怪,像是关心,可又感觉冷冰冰的。 “她……她说让我好好的,她回去处理好……”林霜哽咽着大致描述了禹彤的意思。 “那就让她去处理好了。”米姐的声音慵懒,又夹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力量。 “你做你该做的事,她做她该做的事。”米姐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她说她去处理,那你就不要插手,免得拖累了她。你要是真想对她好,就把嘴闭好就行了。” “……”米姐的话让林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原来,自己的好意,在米姐,甚至禹彤眼里,是累赘,是拖累。 “晚上别迟到了。”米姐突然说道。 “米姐……我晚上可以请个假吗……”林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做点什么。 “可以啊,”米姐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今天的费用我就直接扣掉了哟~你想清楚。” “……好。”林霜抿了抿嘴,硬着头皮应下了。 ………… “禹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审讯室里,周文晟和王斌再次见到了这个让他们感到颇为恼火的女生。 酒吧街天眼的视频和路边店铺门口的视频,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原原本本还原了出来。 看完视频的禹彤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这是默认了,还是打算顽抗到底?”禹彤的沉默让王斌更加厌恶眼前这个女生。 “有烟吗?”周文晟抬眼瞥了一眼周文晟,慵懒问道。 周文晟跟王斌对视一眼,递上了自己的烟盒和火柴,示意王斌给她送去。 “抽了烟就赶紧说!”王斌不耐烦的抽出一支烟,塞进禹彤嘴里,又帮她点燃。 禹彤深深吸了一口,勾着头,勉强用被拷在椅子上的手拿下了烟,而后,喷出一串灰蓝色的烟雾,鄙夷的看了一眼王斌手里的火柴盒,冷哼一声道:“真是老土!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火柴。” “你……”王斌一看禹彤这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的事儿吧。”周文晟黑着脸打断了王斌即将脱口而出的粗口。 “呼~”一串烟雾直扑周文晟面门,惹得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不等周文晟发飙,禹彤慵懒傲慢的声音穿过烟雾传到周文晟耳朵里。 “视频里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周文晟强压心火,三个深呼吸后,才咬牙切齿冷声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禹彤瞟了一眼暂停的视频画面,说道,“那俩个人罪有应得。倒是你们,”禹彤挑了挑眉毛,目光从周文晟脸上,滑到王斌脸上,说道,“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却不保护好人,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请你注意你的态度!”王斌看了周文晟一眼,警告着禹彤。 “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不保护好人了?”面对禹彤的无理挑衅,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抱着双臂,靠在了椅背上。 “你们但凡干点儿正事儿,那两个人渣也不会欺负无辜女孩,然后落我手里。” “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周文晟冷笑一声,两道犀利的目光射向禹彤,“你有什么资格制裁坏人?” “这种人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还需要什么特殊身份才能做这种除暴安良的好事吗?”禹彤一脸的不屑与傲慢,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人命,而是在讨论碾死两只蚂蚁。 “所以……”周文晟吸了口烟,顿了顿说道,“你就杀了他?” “哎~你可不要乱说话哦~”禹彤弹了弹烟灰,“当心我告你诱供、诽谤哦~” “我告诉你。”看着周文晟和王斌气得快要扭曲变形的脸,禹彤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只承认我在那个人渣胳膊上烫了个洞,其余的,我一,概,不,认!” 周文晟看着禹彤年轻无所畏惧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你说你为了惩罚一个人渣,把自己的青春送进牢房,值得吗?”周文晟的声音有些无奈和惋惜。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禹彤直视着周文晟,“而且,他们伤害林霜在先,我这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就可以杀人吗?”周文晟打断了禹彤的话。 “杀人是要偿命的。”禹彤顿了顿,白了周文晟一眼说道,“我可没那么傻!” “那我问你,你让人把吕达带走后,又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是让他们把那个人渣绑在树上,其余什么都没做。”禹彤耸了耸肩说道。 “只是绑在树上?”周文晟显然对禹彤的回答并不满意。 “你觉得我会杀了他?”禹彤冷笑反问道。 “杀了他,那也太便宜他了。”不等周文晟接话,禹彤挑了挑嘴角,笑道,“这种人,就要让他活着,但身败名裂。只有这样,才能称之为惩罚。” 第一百二十六章老娘一人做事一人当! “禹彤,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是审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面对嚣张自傲的禹彤,周文晟冷声提醒道。 “老娘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娘没做的事儿,也别想栽老娘头上!” “让她签字!” 周文晟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审讯室,他怕再多停留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周文晟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禹彤的话,让周文晟的心里感到很烦躁,同时也很沉重。 随着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周文晟陷入了沉思。 一场审讯下来,他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禹彤只承认了她在吕达的胳膊上烫了个洞,其余一概不承认。 还说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人,活着身败名裂,才是最好的惩罚。 按照禹彤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她杀了吕达,她会大呼小叫的承认,同时还会觉得自己的为民除害。 据此推断,吕达是被她所杀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而且周文晟也观察到了,禹彤只有右手大拇指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指甲,而且指甲也不是很长,也没有做美甲。 所以在吕达眼眶里发现的指甲贴应该不是她的。 那么禹彤就跟这个逆五芒星的案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周文晟走到墙边的白板旁,在夕阳的照射下,化掉了禹彤的名字。 从郑羽案发到现在,这个逆五芒星就像个幽灵一样,时不时的现身,刷一下存在感,可每次又不让人抓住把柄。 这让周文晟感到身心疲惫。 想到这里,周文晟转身,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深深舒了一口气。 既然逆五芒星一时半会儿没有眉目,那就把眼下线索最多,证词最扎实的案子结掉! 一个一个攻破!总有一天他要顺着这些时隐时现的线索,抓住藏在逆五芒星背后的那个人! 周文晟看着窗外的夕阳,拿出了手机:“王斌,派人送禹彤去看守所,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她。十分钟后,你换上便衣,开车在大门口等我,跟我出去一趟。” ………… “周队,您怎么来了?”路边一辆普通吉普里,两个正端着碗吃泡面的民警看着钻进车里的周文晟,不由得有些慌乱。 “没事,我来看看。”周文晟摆了摆手,趴在了窗边,透过车窗看向马路斜对面的帝豪大厦。 “这么多天了,有没有什么收获?”看着帝豪大厦进进出出的各种豪车,周文晟头也不回的问道。 “有。”一个民警将泡面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用手背擦了擦嘴,急忙应道。 “经过我们这么多天的不间断蹲守,我们发现除了前来这里消费的陌生车辆之外,有四辆车几乎每天都会定时出入。” 一边说,他一边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记录本。 “周队您看。湖a699y,这个应该就是阎绍君平时上下班的通勤车。湖a1314l,这个车我们发现经常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开,但叫什么名字我们就不知道了。这是照片。”说着,他又拿出手机,调出了拍摄照片。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人美嘴甜,办事滴水不漏的胡梦琳! “我知道她。”周文晟点点头,将手机还了回去,“还有两个呢?” “哦,还有两个,一个是每天往大厦后厨送生鲜的冷链车,一个是每天往外运送垃圾的环卫车。” “这两个车应该没什么问题。”民警顿了顿补充道。 “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可疑车辆?”周文晟皱了皱眉。 “别的……”俩民警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其他车辆基本上都是进去后两三天才出来,而且出来后,就没有再进去过了。” “这里安全吗?”周文晟透过车窗看了一下四周,低声问道。 “安全。”民警点了点头,指着马路旁的一家小旅社说道,“我都打听了,这是一家青年旅舍,平日里来湖州旅游的年轻人,都喜欢住这里,所以我们把车停在这里,跟出来自驾游的没什么区别。” 周文晟顺着民警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家挂着“青年旅舍”牌子的小旅社。 “王斌,你带他俩去旁边吃点儿好的。年轻大小伙子,光吃泡面,哪儿能吃饱!” “那这里……”民警有些犹豫的往帝豪大厦方向看了一眼。 周文晟点燃一支烟,对王斌挥了挥手说道:“这里有我盯着,赶紧去!” 打发走了三人,周文晟抽着烟,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帝豪大厦。 四辆车。 一辆是阎绍君的座驾,一辆是胡梦琳的座驾,还有一辆送食材,一辆运垃圾。 周文晟看着民警的记录,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可他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哪里不对。 “滴滴!” 就在周文晟一筹莫展之际,马路对面帝豪大厦地下停车场出场口的栏杆随着提示声缓缓升起。 一辆挂着湖a699y的黑色奥迪a6缓缓开了出来。 周文晟屏气凝神努力朝奥迪的驾驶位看去。 终于在车辆驶上地面的一瞬间,周文晟借住倾斜的夕阳,看清了车里的人。 不是阎绍君! 或许是司机? 周文晟的眉头皱了皱,目光随即移到了后座。 当看到后座车门上的玻璃的时候,周文晟心中不由得一惊——玻璃贴了跟他现在所在吉普一样的贴膜,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周文晟看着奥迪驶离的方向,拿出电话,拨通了交通大队的电话。 “喂?铭哥,康元大道由西向东方向,迅速设下临检关卡,帮我查一辆牌照为湖a699y的黑色奥迪。主要看后座有没有人,坐的是谁,后备箱放的什么!要快!” 挂断电话后,周文晟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一辆阎绍君通勤用的车子,贴这样专业的贴膜,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吗? 会不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用途呢? 刚刚看那个司机,虽然穿着西装革履,但远远看去,衬衣领口的扣子似乎并没有好好的系上,如果车后座坐的是阎绍君,司机会如此懈怠的不注重仪表吗? 还有,那个司机握方向盘的姿势,似乎也过于散漫,根本不像接受过培训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堵车了 时间随着周文晟的思考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也在逐渐变暗,马路两旁的路灯逐一亮起。 看着道路上逐渐拥堵起来的车流,周文晟的内心反而踏实了起来。 “奇怪,这条路从来没堵过车,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饱喝足的三个人回到吉普车里随口抱怨道。 “都吃好了?”周文晟笑盈盈的看着三人说道。 “头儿,这是给你打包的。”王斌说着,将一份饭菜递在周文晟手里。 “行!没白疼你!”周文晟接过饭菜,笑得无比开心。 “真是怪了,你看看这路堵的,都快堵成停车场了。”俩民警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寸步难行的车流,啧啧称奇。 “怕不是前面出什么交通事故了吧?”王斌也探着脑袋四下张望着。 周文晟则是一言不发的埋头大快朵颐。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就在周文晟吃得正开心的时候,腰间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周文晟伸向鸡腿的筷子。 “喂?”周文晟瞟了一眼来电号码,点开了免提。 “老周,人和车我都给你拦下了。”听筒里传来交通大队队长廖铭爽朗的声音。 “太好了!说说,什么情况?”周文晟兴奋得扔下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了外焦里嫩、肥美多汁的鸡腿,含糊不清的应道。 “我们在康元大道与友谊南路交叉口,拦截检查了牌照为湖a699y的黑色奥迪,车子的后座被非法拆除了,司机和车子我已经让人都先带回交通大队了。你要是不忙,就来把人领走吧。” “好!好!我这就过去!”周文晟舔了舔手指,忙招呼着王斌开车。 “周队……什么情况……”俩民警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湖a699y不就是阎绍君通勤的那辆车吗?” “去了就知道了!”周文晟兴奋得拍着王斌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开车。 随着渐渐疏散的车流,王斌终于把车子开到了正常速度。 周文晟一行人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后,来到了湖州市交通大队。 “怎么来的这么慢?”等候在门口的廖铭,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迎上了脸色有些惨白的周文晟。 “有热水吗?快让我先喝口水缓缓。”周文晟强忍呕吐欲,艰难开口说道。 廖铭扶着周文晟,探头看了一眼跟在周文晟身后踉踉跄跄下来的两个民警,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周文晟艰难的抬起胳膊,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设了临检,路上就堵成了停车场,这小子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愣是把一辆吉普开得跟个兔子一样,连蹦带跳,根本停不下来……老子好不容易吃了一顿安生饭,差点儿就又让他给颠出来……” “快快快,给周队长倒杯水来!”说话间,廖铭已经扶着周文晟走进了办公室。 微烫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周文晟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咱们是先去看车还是先去看人?”眼见周文晟状态有所好转,廖铭递上一支烟问道。 周文晟划燃火柴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周文晟走到院子里,对着凑在角落呕吐不止的俩民警喊道:“你们俩怎么样?能干活儿不?” “来了!”俩民警对视一眼,应了一声。 而后,二人用手里的矿泉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急匆匆跑到了周文晟跟前。 外面的动静把廖铭也引出了办公室。 他背着手,站在周文晟身后,一言不发。 “斌子!人呢!”周文晟张望了一圈,都没看见王斌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冒火。 “这……这里……”吉普车背后伸出一只手,无力的摇晃了一下。 “能不能行啊?!”周文晟皱了皱眉头,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司机把自己开晕车的。 “来……来了……”王斌反手扶着吉普车后面的备胎,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周文晟见状,转身进屋接了杯温水。 “喝口水漱漱!” 王斌接过杯子,连漱口带洗脸,一点儿都没浪费。 一通操作下来,王斌感觉灵魂稍稍归了位。 他就杯子还给周文晟,又抬手擦抹了一把从嘴角流下的水渍,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头儿,派活儿吧。” “你跟他,你们两个去看看车。”周文晟指了一下站在王斌身边的民警说道,“仔细检查一下车的后座和后备箱,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如果发现后备箱被人为打扫过,就给痕迹科打电话,让他们来把车调走。” “是!”王斌规规矩矩一个敬礼,干净利落。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廖铭看着迅速打起精神的王斌,不由得称赞道。 “小李!带市局同事去看车!”廖铭冲着门口第一间办公室喊道。 随着廖铭话音落地,一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走出了办公室。 顺着廖铭手指的方向,走到了王斌面前,啪得一个敬礼,说道:“请跟我这边来。” 看着王斌离开的背影,周文晟看了一眼剩下的民警,说道:“你跟我去审一下那个司机吧。” “我……我没干过这活儿啊……”小民警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铭哥,给他找个本子,再来支笔。”周文晟回头对廖铭说道。 而后看向小民警,说道:“你就把我们的对话记录下来就行。” “铭哥,带我们去看看人吧。”说完,周文晟接过廖铭手中的纸笔,塞进了小民警怀里。 廖铭点点头,带着周文晟二人来到了办公楼二楼拐角的一间办公室。 “这里是我们平时组织违章者听课学习的地方,人在里面,你们问吧。”说完廖铭打开门,将钥匙交给周文晟,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周文晟带着小民警坐在了司机面前的椅子上,看着始终都没把头抬起来的司机。 “知道为什么把你扣下了吗?”周文晟不慌不忙点燃了一支烟,打破了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百二十八章难伺候的祖宗! 听到周文晟的问话,司机抬起头,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二人,不耐烦的回道:“知道啊,不就拆了个后座嘛!我认了,不就2分,200块钱吗!赶紧的,开罚单吧,交完钱,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周文晟歪着头,吸了口烟,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司机。 司机见没人接自己的话茬,不由得有些奇怪,就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不料却正好对上周文晟的目光。 “你这人,看我干什么?”司机莫名有些心虚。 眼神也开始有些躲闪。 “你拆你老板的车……你老板知道吗?”周文晟轻吐一串烟雾,缓缓问道。 司机一愣,随即看着周文晟笑道:“你们搞错了吧?这是我自己的车啊!” 周文晟闻言一愣,不由得垂下眼眸,皱了皱眉头,思忖片刻后问道:“你在帝豪大厦是做什么的?” “咋啦?你调查户口啊!”司机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警惕。 “我们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的,”见司机不太想配合,周文晟将证件举在了司机面前,“现在你这辆车涉嫌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案件!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取证!” 司机瞪大俩眼看了半天,证件上的字他是一个都看不清,但证件上的国徽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哎呀!”司机一拍大腿,惊呼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地上跪,“真的是瞎了我的狗眼了,我不知道您二位是来查案子的啊……” 周文晟朝身旁坐着的民警递了个眼神,说道:“赶紧扶起来,扶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别动不动就往地上跪。” 看着民警将司机扶了起来,在凳子上坐好后,周文晟抽了口烟,缓下了语气,说道:“看你老实巴交的,在阎氏集团里,应该不是做管理的吧?” “啥意思啊?啥叫做管理的啊?”司机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 “呃……”面对司机的问话,周文晟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对司机解释道:“就是管理别人去做事,就是做领导,当官儿。” “哦哦哦,当官儿啊……”司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呵呵笑道,“那我也应该是个官儿,我不管人,我管花儿。” “管花儿?”周文晟心中一紧,“什么花儿?” “就是那个大楼上面的那个大花园子啊,那里面的花儿都是我在管着的。”司机说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具体怎么个管法儿?”周文晟此刻的心里装的全是那娇艳欲滴的蝴蝶兰。 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能照顾好娇贵蝴蝶兰的专业人士。 “那还能咋管,”司机嘿嘿笑道,仿佛周文晟问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土干了就浇水呗!” “那如果生虫或者枯萎了呢?”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啥?啥叫枯萎了?”司机的目光再次迷茫起来。 “就是花和叶子都掉了、坏了、死了!”周文晟只得用他认为最容易理解的词汇又说了一遍。 “你们城里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还枯萎了,直接说死了不行吗?”司机白了周文晟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花儿死了还能咋办,扔了买新的补上呗!反正又不要我花钱!” 周文晟深吸一口烟,心道,对上了!这个司机的供词对上了自己的猜想! 他抑制心中的激动,将烟蒂按灭,说道:“大概多长时间补一次花?” “哟,那就不一样了,有的花吧,好养活,几乎就没换过,但有的花吧,就特别特别的爱生虫子,有的还怕水,水浇多一点儿,第二天说不定就死了,所以我差不多每天都要去买新的补上坏掉的,或是死掉的花。” “别小看了这些花花草草,要想把那些死沉死沉的花盆搬上去,没膀子力气,你还真干不了这活儿!”司机想了想,补充道。 “那这个花,多久换一次?”周文晟在手机上找到了蝴蝶兰的图片,举在了司机面前。 “哎呦我去,我跟你讲!就这个祖宗最难伺候!”司机一看见蝴蝶兰的照片,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这玩意儿水多了,会死,水少了,也会死,花上要是沾点儿水,马上就化了,这花的盆子还都是大瓷盆子,那玩意儿,加上土的重量,我一次只能抱一盆下去……” “我问的是这个花多长时间换一次!”周文晟厉声打断了司机的抱怨。 “两三天吧……水要是掌握得好,那就是七八天换一次。” “水量掌握的好,为什么还要七八天换一次?” “哎呀,你不知道!这花儿爱长虫子,那比芝麻还小一半的红色小虫子,等我发现的时候,基本上就密密麻麻爬满了,不换不行啊……” 周文晟点了点头,他知道,司机说的这种小虫子,就是把王斌吓掉半条命的红蜘蛛。 “那这车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买的吗?” 这个只会浇水的花匠能买得起这样的车,周文晟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这车是我老板送给我的。” 噗! 司机话音一出,周文晟旁边的小民警一口水就喷了出去。 “送给你的?你是你们老板救命恩人啊?这么好的车,说送就送了?”小民警瞪圆了眼睛,任凭下巴上的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我跟你讲,要说我们老板,那真的是个大善人!”提起阎绍君,司机脸上满是敬佩之意,“有一次他看我一个人蹬着三轮车顶着太阳来回买花实在是太辛苦,就说自己有一辆不怎么开的车,可以直接送给我,让我开着去买花。我说我没驾照,不会开车,他还出钱给我报了驾校,拿到驾照的第二天,他就带我去把这个车子过户了。后来我跟他说,这车后备箱空间太小,大一点儿的花都放不下,他就要人把后座给拆了……” 司机的一番话彻底把周文晟说愣了。 为了掩人耳目的运送花草,阎绍君居然祸祸掉了一辆奥迪! 有钱人的世界是真难懂! 第一百二十九章V他50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文晟又点燃了一支烟,缓缓问道。 “我可不敢跟警察撒谎!”司机连连摆手摇头。 周文晟瞥了一眼一旁民警的记录,轻声道:“拿去让他签字,然后你把他带去车上,跟咱们一起回局里。” “是!” “你看看记录跟你说的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没有,就签个字吧。”周文晟抽了口烟,对司机说道。 “啥叫签字啊?”司机双手接过记录,目光有些茫然。 “就是让你看完记录后,在最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民警有些无奈的替周文晟对司机解释道。 “哦哦,这样啊……”司机面露尴尬,挠了挠头,讪笑道,“这个我就不看了,我也认不了几个字,我直接写我名字吧。” 民警回头与周文晟对视一眼。 周文晟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来,这里。”民警将笔录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说道,“把你的名字写在这里就行。” 司机点点头,笨拙的接过民警递上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刘大勇。 “谁教你写的名字?”周文晟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不由得好奇。 “我们老板啊!”刘大勇的脸上再次浮现得意之色,“他带我去过户车子的时候教我的!他说,别的字认不认识都不要紧,自己的名字得会写。” 周文晟点了点头,对民警说道:“带走吧。” “哎哎哎!干什么!”刘大勇一听,连连摆手后退,一双手飞快的在面前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使得民警根本抓不住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罚款我也认了,该扣分扣分,咋还抓人呐!还有没有王法啦!”随着刘大勇的连连后退,身旁的桌椅瞬间被撞得歪七扭八。 “你的车和你的行为涉及一桩性质恶劣的案子,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去市局配合调查,如果你再后退,我就再给你加一条拒捕和袭警。” 周文晟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声音瞬间让刘大勇的双手愣在了半空。 就这么一瞬间,民警一个箭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大勇的胳膊反剪在身后,让刘大勇的右脸跟桌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带走!”周文晟的声音再次变得毫无感情。 看着刘大勇被民警押出去,周文晟盯着被刘大勇撞乱的桌椅看了许久,直到把刘大勇从头到尾的所有表现和反应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才将快要烧到手的烟蒂按灭,走出了屋子。 “头儿!”刚出办公楼,迎面就看见了王斌二人灰头土脸的朝自己走来。 周文晟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二人,一脸嫌弃的问道:“你俩干啥去了?咋一会儿不见,就把自己搞得跟个土耗子似的?你看看这一头一脸的土……” “没……没事儿……”王斌尴尬的抽动了一下嘴角,目光有些躲闪的朝周文晟背后的办公大楼里张望,“我去卫生间洗洗就好,洗洗就好……” 话音还没落地,王斌就飞快的绕过周文晟,朝办公大楼里面跑去。 “哎,你站住!”周文晟伸手拦住了耷拉着脑袋,也准备往里冲的小民警。 “周队……” “你说,发生了什么?”王斌的反应让周文晟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小民警飞快的瞟了一眼周文晟,又迅速低下了头。 “说!”周文晟拧眉呵斥道。 小民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瞬间说话都带了哭腔:“斌哥他不让我说……” “嗯?”周文晟冷哼一声。 “我说,我说!”面对几近窒息的压迫感,小民警瞬间慌了神。 “我跟斌哥一起检查后备箱,”小民警整理了一下思路,耷拉着脑袋,开始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后备箱空间有限,我又想跟在斌哥后面学点儿东西,所以我也猫腰跟了进去,本来都好好的,可不知道斌哥看见了什么,突然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不顾一切的就往外面跑。本来就拥挤,我俩就一起连滚带爬摔出了后备箱,等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斌哥早就手脚并用的跑到了墙角。” 周文晟无奈的叹了口气,脸色也随之缓和了下来,说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蜘蛛?” “您怎么知道!”小民警瞪圆了双眼,满脸震惊。 周文晟扶额无奈道:“我们全局都知道他……” “你小子不是说好保密的吗?”周文晟话还没说完,身背后就传来了王斌略带崩溃的声音。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周文晟转过身,拍了拍王斌的肩膀,说道,“局里还有谁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瞒着的~” “现在应该是个警察都知道了吧?”王斌幽怨地瞥了一眼小民警。 “车呢?”周文晟将小民警挡在身后,强行转换了话题。 “哦,车子已经联系痕迹组的同事了,他们一会儿就来把车拖走。”一提到工作,王斌瞬间严肃起来。 “嗯,这个叫刘大勇的司机我也审得差不多了,这是笔录,你明天把之前的细节再对一下,尤其是车上发现的各种痕迹和物证,不能有任何疑点,一定要把刘大勇这一环砸瓷实。”周文晟抽了口烟,对王斌交代着天亮后的工作。 “对了,你在这里等一下痕迹组的同事,一定要让他们连夜加个班,把活儿干完。”周文晟想了想补充道。 “头儿,那你呢?”眼见周文晟把这个重担全放在了自己肩上,王斌有些懵圈。 “我?”周文晟一愣,继而笑道,“我当然是回家睡觉啊!” “你……”听到周文晟的答复,王斌有些气结。 “我什么我!”周文晟一敛笑意打断了王斌的话,“我明天还要出席一场非常重要的酒会,要不明天你替我去?” “不了,不了,”王斌连连摆手,陪笑说道,“您早些休息!晚安!” 周文晟笑骂道:“油嘴滑舌!我先走了,你等下别忘了替我好好感谢一下廖队长!” “头儿……我穷……”王斌拍了拍口袋,“我兜儿比脸都干净……” “瞧你那抠搜样儿!”周文晟嫌弃的瞥了一眼,“你v他50,请个周四肯德基应该没问题吧?!” “保证完成任务!”王斌嬉皮笑脸道,“领导慢走!领导晚安!” 第一百三十章病急乱投医 “你真的愿意帮我保释我同学吗?”林霜拉着门把手的胳膊有些微微颤抖。 “我的证件你都看过了,我还会骗你吗?”一个脑满肥肠的男人拉着林霜细细的胳膊,佯怒说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林霜半个小时前认识的。 跟米姐请假之后,林霜就换上了禹彤刚送给她的新裙子,上街找了一家形象店,给自己做了头发,化了妆。 看着镜子里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纯模样,林霜仿佛看到了救出禹彤的希望。 把酒吧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林霜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整条街上装潢最高档的夜总会。 摇曳的裙摆,精致的包包,无可挑剔的妆容,让林霜一进门,就夺走了夜总会里一大半男人的目光。 林霜毫无惧色的扫视了一圈,暗暗选中了眼前这个脑满肠肥,脖子上挂着大粗金链子的男人。 她将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三秒才离开。 她找到了酒吧老板,拿出了一千块钱,获取了上台唱一首歌的资格。 带着手机伴奏,一首《秦淮景》唱得百转千回。 “这个,赏给那女孩。”大金链子招了招手,叫来了一个服务生,把两千块钱放进了服务生手中的托盘,指了指准备走下舞台的林霜。 服务生单身托盘,迎上了刚刚走下舞台的林霜。 二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后,林霜拿着钱,踩着恨天高,走到了大金链子身旁坐下。 “小妹妹有心事?”大金链子看了一眼林霜,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给林霜倒了小半杯,“能喝一点吗?” 林霜稍稍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轻启朱唇,柔声道:“谢谢大哥的打赏。能有人喜欢我的歌,我就很感激了,这钱我不能要。” 林霜说着,把手里的钱轻轻放在了大金链子面前。 “怎么?嫌少?”大金链子瞥了一眼,面露不悦。 “不不不,”林霜慌忙摇手,一双美目微微透着泪光,“我……我只是……只是单纯的想找个地方唱首歌,能有您的喜欢,我就已经倍感荣幸了……您要是觉得我冒犯了您,那……那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了!”说完,林霜毫不犹豫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灼烧感顺着舌头、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林霜此时有些后悔没有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了。 “你看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冲动。”大金链子看着林霜有些扭曲的五官,口是心非的劝阻道。 “刚刚看你唱歌的时候,像是心情不好,有什么心事吗?”大金链子贴心的为林霜面前的空酒杯又倒上了一些。 林霜微微一愣,随即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黯淡道:“害!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别说出来,扫了大哥喝酒的兴致。” “再次感谢大哥对我的喜欢,我还有点儿急事,就不能陪您好好尽兴了。”林霜说着,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慌什么!”大金链子霸道得一把抓住林霜的小细胳膊,硬生生把林霜又拉回了卡座。 “我最不喜欢说话说一半的人!”大金链子佯怒瞪了林霜一眼,说道,“你这个姑娘唱歌是真好听,可说话却让人听得不舒服!” “大哥……大哥,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霜一见大金链子急了眼,慌忙放下酒杯,解释道。 随着话音,两行珍珠般的泪水也滑过了林霜鹅蛋般光滑白嫩的脸。 “那你就把话说完!”大金链子肥胖的手掌拍在了林霜膝盖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霜似乎感觉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林霜有些犹豫。 她确实是来想办法救禹彤的,可眼前这个人真的能帮到自己吗? “你这丫头太不懂事了!你还害怕我们大哥骗你吗?”见林霜还在犹豫,大金链子身旁的小弟不乐意了。 “不是不是……”林霜慌忙摆手否认。 “哎!”大金链子抬手拦下了瞪眼的小弟,轻声呵斥道,“别再吓着她!” “你说,你只要说了,我就帮你想办法解决!”大金链子一脸认真的看着林霜。 “呐!这是我的身份证,我可不是坏人。”大金链子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身份证,放在林霜面前。 “我告诉你,我们大哥,那是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只要你不贩毒杀人,我们大哥都能给你摆平!”见林霜依旧犹豫不决,刚刚那个瞪眼的小弟再次拍着胸脯为林霜介绍了一下大金链子的实力。 “大哥……”林霜通红的眼圈终于决堤,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噼里啪啦的掉落。 “大哥!求求您救救我的好姐妹吧!”林霜噗通一声跪在大金链子脚边,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林霜这一跪,跪的猝不及防。 大金链子一愣,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关注自己这边,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拉起林霜,轻声道:“起来,快起来,坐着,慢慢说。” 林霜擦了一把眼泪,把警察冲进宿舍带走禹彤的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所以,你确定你这个好姐妹没杀人?”大金链子皱了皱眉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没有……她心地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杀人呢?”林霜连连摇头。 “那我们走吧!”大金链子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去哪儿?”林霜一头雾水的看着大金链子。 “还能去哪儿?”一旁的小弟笑道,“当然是去局子里把你的好姐妹捞出来啊!” “能行吗?”此时的林霜对眼前这群人起了一些戒心。 “又不犯法!怎么不行?”大金链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林霜问道。 “怎……怎么捞啊……”林霜本能的躲开了大金链子的目光。 “你不会以为我们大哥连赎人的钱都没有吧?”不等大金链子开口,一旁的小弟抢先应道。 “什么赎人!”大金链子瞪了小弟一眼,“那叫保释!保释金!懂不懂!回去多读点书!下回再这么丢人,就别跟着出来了!” “保释?”大金链子的话让林霜回过了神儿,急忙起身鞠躬,道,“如果大哥能把我好姐妹保释出来,我给大哥当牛做马!” “走吧走吧!”大金链子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些不耐烦。 他招了招手,叫来了服务生结账。 而后就拉着林霜往门口走去。 踩着恨天高,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林霜的心莫名的再次动摇。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第一百三十一章抓小偷啦! 131 “走吧!赶紧的,捞你好姐妹去!”大金链子的小弟们推推搡搡的把林霜推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 “走走走,上车上车!”大金链子一拉车门,猫腰钻了进去,说话间,伸手就要把林霜往车里拉。 “不了,不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看着黑洞洞的车厢,林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大金链子挑了挑嘴角,冷冷说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落地,站在林霜背后的一个兄弟,抬起手掌,以手为刀,毫不犹豫的砍在了林霜的脖颈大动脉上。 林霜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周警官,您也来了。”穿着一身精神的警察制服的周文晟刚刚踏进帝豪大厦旋转餐厅的大门,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阎绍君第一个放下酒杯,快步从主席台旁朝周文晟走来。 “我们局长接到的邀请,他身体不便,就派我来了。”周文晟握住了阎绍君的双手说道。 “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阎绍君慌忙抬手虚引,把周文晟往主席台的方向带。 “岳父大人。”阎绍君把周文晟带到了韩子川面前,恭恭敬敬欠了欠身,说道,“这位就是咱们湖州市公安局重案组的组长,周文晟。他可是年纪轻轻就破获过各种大案要案的警界翘楚!” “周队长,久仰大名。”韩子川客客气气的伸出了手。 “不敢,不敢。”周文晟赶紧握住了韩子川温热有力的手,谦虚道,“都是手下兄弟们拼命,只靠我一个,怕是一个案子都破不了的。” “哎~周队长谦虚了。”韩子川笑着拍了拍周文晟的手。 “绍君。” “岳父大人您说。”阎绍君恭恭敬敬应道。 “我老了,站一会儿就觉得心慌气短,我去花园休息一会儿,你替我好好招待周队长。”韩子川说完,看向周文晟,说道,“恕老夫失陪了。” “韩老慢走。”周文晟和阎绍君一边一个,把韩子川搀扶到了旋转餐厅门外的电梯口。 “去吧去吧,别跟着了。”韩子川挥挥手,将周文晟和阎绍君往旋转餐厅赶。 看着韩子川进了电梯,阎绍君这才回过身,招呼着周文晟再次进入旋转餐厅。 “周队长,能否借一步说话?”阎绍君看着大厅里略微嘈杂的人群,抬手招来了服务生,端了两杯酒,示意了一下门旁窗边一处无人站立的区域。 “我也正有此意。”周文晟接过酒杯笑道。 四下无人,阎绍君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的看着周文晟,问道:“薇薇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阎总还是怀疑阎夫人不是自杀?”周文晟并没有回答阎绍君的话。 “听您这意思……”阎绍君微皱眉头,有些不甘心的问道,“薇薇的案子并没有什么疑点?” “难啊……”周文晟瞟了一眼窗外,抿了口酒,轻轻叹气道。 “是不是经费上面有问题?”看周文晟有些支支吾吾,阎绍君有些慌了,“如果缺钱,您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安排直接转入您的私人账户,并且查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不不不,阎总误会了。”见阎绍君越说越不靠谱,周文晟急忙摆手打断了阎绍君的话。 “就是我们最近都在忙着调查另一件案子,人手确实是不够。而且阎夫人的案子都已经结案了,没有重大疑点或者线索,我们不好推翻现有结论,重新查案啊……” “这样啊……”阎绍君的目光随着周文晟的解释,逐渐黯淡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神色恢复了正常,说道,“那就暂时先放一放吧,等您闲了,我再登门拜访。”阎绍君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举起酒杯与周文晟轻轻碰了一下。 “阎总放心,阎夫人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一查到底!” 周文晟郑重的承诺却让阎绍君的脸色再次变得不自然起来。 “多谢,多谢!”阎绍君举起酒杯又敬了一次。 “站住!我看你往哪儿跑!”阎绍君的杯子还没落下,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 砰! 不等周文晟和阎绍君反应过来,一道人影破门而入。 咚! 离门比较近的阎绍君被撞倒在地,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飞起的碎片还划破了阎绍君遮挡脸颊的手。 “看你小子还往哪儿跑!”第二道黑影一把拉起了将阎绍君撞倒的人,而后将其胳膊反剪在背后,对着领口的对讲机说道,“小偷已经抓获,报警!” “等等!”周文晟一边扶起阎绍君,一边喊住了准备离开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干什么的!”阎绍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样重要的场合,出现这样的情况,他阎绍君的颜面怕是要掉进泥潭了。 “阎总!”带着对讲机的人,气喘吁吁道,“这个人……在客房部……偷……偷东西,被我们发现了,就一路从逃生楼梯追到了这里……” “偷东西?”周文晟与阎绍君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阎总,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阎绍君愣了一下,说道:“交给周队长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我怎么能让贵客临时加班呢?” “为人民服务嘛!”周文晟笑着拍了拍阎绍君的肩膀,“加班是常态,不要紧。咱们来日方长!” “那……”阎绍君迟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周队长了。” “阎总放心。”周文晟从对讲机手里接过小偷,又看了一眼阎绍君受伤的手,面露关切神色,说道,“阎总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嗯。”阎绍君点了点头。 见阎绍君点了头,早就围上来的服务生,这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了消毒包扎的东西。 “来来来,你们几个也别闲着,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一下。别伤着其他宾客。”见阎绍君的伤口并无大碍,周文晟也招呼着旁边的服务生清理现场。 “阎总,那我就先走一步。请代我向韩老告个罪,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周队长客气了。那就辛苦周队长了。” 阎绍君一路目送周文晟押着小偷进了电梯,这才阴沉着脸叫来了胡梦琳。 “你去好好问问楼下的保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东西拿到了吗? 痛…… 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深入骨髓的疼痛袭满林霜全身。 林霜拼劲全身力气,勉强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一切让她感到如坠冰窟。 不足二十平米简陋的小旅馆里,只有一张斑驳的桌子,一把站立不稳的椅子,和自己身下这张冰冷的木床。 林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泪水瞬间决堤。 一丝不挂。 手指触及之处冰冷黏腻。 就算林霜再愚笨,她此刻也大概知道了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林霜忍着浑身的疼痛,拉起散发着霉味儿,潮湿沉重的被子,盖在胸口,任凭泪水划过肮脏的脸颊。 此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 何雷! 林霜的双眸中投出一抹杀意。 虽然酒吧的灯光不那么明亮,可身份证上的名字,她此刻依旧清清楚楚的记得! 她要报案! 想到这里,林霜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进了门旁逼仄的洗手间。 当她正准备将就着用洗手池的水把自己清洗干净时,她意外的发现这样逼仄的洗手间的墙上居然有一个淋浴喷头。 她尝试着打开了淋浴开关。 四五秒后,温热的水轻柔的洒下,薄如轻纱般的雾气随之腾起,将林霜笼罩。 头发、面颊、前胸、后背、大腿、脚趾…… 林霜发了疯一般疯狂的搓洗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淡忘掉脑海中那些似有若无噩梦般的经历。 不知洗了多久,直到全身皮肤微微刺痛,林霜才停了手。 光着脚,走出洗手间,脚底传来的刺痛让林霜清醒了不少。 环顾房间四周,林霜发现就在那张斑驳的木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精美的手提袋。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袋子。 一套衣服、一叠钱。 林霜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再次泣不成声。 禹彤! 看着袋子里的裙子,林霜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禹彤的模样。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清醒,才想起来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霜迅速穿上袋子里的衣服,冲到洗手间洗掉了脸上的泪痕,而后飞快的清点了一下袋子里的钱—— 五千块钱。 她打开门,在出门前一秒,她回过头,看向了床上那一抹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咬了咬牙,冲出了门。 她要去做两件事—— 为自己报警! 给禹彤交保释金! 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得林霜有些眩晕。 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林霜还是没能找到可以报警的派出所,于是她找了个小卖店,好说歹说,才从老板手里借来了手机,报了警。 有小卖店老板的协助,警察很快就知道了位置,不到五分钟,林霜就坐在了警车上。 “你是说你遭到了qj?”派出所里接待民警一脸严肃的看着林霜。 “对!”林霜用力点了点头,“我怀疑不仅是qj,很有可能是多人lj!”林霜想起了自己浑身的黏腻。 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这是一个男人的东西。 lj两个字一出口,接待民警的脸色迅速凝重起来。 “小姑娘,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qj跟lj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接待民警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见林霜的表情不像撒谎,接待民警站了起来,说道:“请跟我去里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 “怎么样?东西都拿到了吗?”周文晟猫在车里,对着车门方向轻声问道。 “小意思!”身穿服务生衣服的罗琦扬起手中的证物袋,在周文晟面前晃了晃。 “赶紧上来,把衣服换了。”周文晟松了口气,急忙招呼着罗琦上车。 “最快多长时间能出结果?”周文晟接过罗琦递上的服务生衣服,顺手扔进了背后的后备箱。 罗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说道:“如果回局里的路上不堵车,那么明天天亮前就能出结果。” “你的手怎么了?”罗琦手上一抹殷红的血痕引起了周文晟的注意。 “没事儿,不小心划破了。”罗琦瞟了一眼伤口,淡淡说道。 “不小心划破了?是被物证划破的吗?”周文晟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他现在很怕出意外。 “不是。”罗琦对上了周文晟担忧又紧张的目光,“是另一只玻璃杯。” “另一只?”周文晟有些糊涂了。 “总之这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周大队长就不要再操心了。”罗琦似乎不愿谈起这件事。 “那个……队长……”不等周文晟再次追问,身旁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 “有话赶紧说!”看着已经转过身去的罗琦,周文晟没好气的朝身旁瞥了一眼。 “您说好就陪您演出戏……咱这车都快开回局子了,手铐能不能先给打开……” “我这不是忘了嘛!”周文晟叹了口气,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了小民警手上的手铐。 “阎绍君玻璃摔碎的时候,有没有把你划伤?”随着手铐“咔哒”一声打开,周文晟像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身边的小警员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斩钉截铁道,“放心吧,我的帽衫把我包裹的很严实的!” 周文晟认真看了一眼小警员的帽衫,如释重负的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坐在自己前面的罗琦的背影,周文晟犹豫再三,还是想再仔细问问。 “琦琦……” “你放心,”罗琦打断了周文晟的话,“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现在我要休息一下,到局里之前请不要再打扰我。” ………… “怎么样?”手上缠着绷带的阎绍君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看着眼前站着的胡梦琳。 “阎总,我已经仔细问过了,这个小偷是伪装成水道检修工混进客房部的,在客房部撬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保洁阿姨,保洁阿姨觉得她形迹可疑,就对着对讲机呼叫了保安,小偷发现事情败露,就冲向了逃生楼梯,保安就一路追到了旋转餐厅。” “嗯。”阎绍君点了点头。 胡梦琳的汇报听上去合情合理,可不知道为什么,阎绍君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胡梦琳说的这么简单。 他缓缓吸了口烟,任凭灰蓝色的烟雾将自己笼罩。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咋就洗澡了呢?! “那个摔碎的杯子呢?”阎绍君似乎想到了什么事,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杯子?”胡梦琳一愣,“杯子不是被服务生带出餐厅了吗?为了不让残留玻璃渣伤到其他宾客,保洁还对那一片做了重点清理。” 胡梦琳不明白阎绍君为什么突然关心起那只摔碎的玻璃杯。 “去找!”听闻杯子下落不明,阎绍君突然有些心慌。 “是!”胡梦琳微蹙眉头,利落应声,离开了办公室。 对阎绍君的指令,胡梦琳从来没有质疑过。 看着关上的门,阎绍君皱着眉,深深吸了口烟,目光投向了窗外。 手上传来的隐隐刺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的手被摔碎的酒杯划破了。 伤口很小,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阎绍君就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当时身边还站在周文晟。 阎绍君有些烦躁的把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了。 “阎总?”门外传来了胡梦琳的声音。 “进来。”阎绍君回身,坐进椅子里,沉声道。 胡梦琳单身托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屋子。 阎绍君的目光落在了托盘上。 托盘里是一个封起来的透明袋子,袋子里的玻璃碎片被窗外得阳光照射,闪着刺眼的光芒。 看到碎玻璃的一瞬间,阎绍君的心瞬间平静了不少。 “阎总,在垃圾桶里找到的。”胡梦琳轻声道。 “嗯,”阎绍君点了点头,“拿来我看看。” 胡梦琳看了一眼托盘,有些迟疑:“阎总,这……垃圾桶……” “我看看。” 阎绍君帝王般不容置疑的气势扑面而来,让胡梦琳不自觉得捧着托盘放在了阎绍君面前的办公桌上。 封起的袋子里只有破碎的玻璃。 “你找到的时候,袋子就是这样被封好的吗?”阎绍君沉声问道。 “对。”胡梦琳点了点头,“处理破碎的玻璃一向都是这样,一是避免二次伤害,二是方便垃圾的分类处理。” “嗯,”阎绍君点了点头。 碎玻璃的处理原则是什么样的,他不清楚,也不关心,他现在唯一想找到的就是面前这些碎片究竟是不是自己打碎的那只玻璃杯。 “好了,你去吧。把今天的宾客都招待好。如果韩子川问起我,你就……” “我就说阎总被小偷误伤,在休息。”胡梦琳接过了阎绍君的话。 “嗯。”阎绍君点了点头,“如果有其他人来找我……” “您放心,没接到您的电话,这间办公室就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您。” 胡梦琳的回应让阎绍君很是满意。他挥手赶走了胡梦琳。 待到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 阎绍君的目光再次聚在了面前的托盘上。 袋子上还残留着些许从垃圾桶里带出来的污秽。 阎绍君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子,剪开了袋子。 兜底一拎,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铺满了托盘。 阎绍君戴上乳胶手套,轻轻捏起了最大的一块—— 高脚杯的底。 阎绍君轻轻捏着最下面的杯座,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一支晶莹剔透的杯脚。 透过阳光,一枚指纹闯入了阎绍君的视线。 阎绍君将鼻尖凑上去,仔细辨别。 熟悉的清冽海风味钻入鼻孔。 这熟悉的味道让阎绍君悄悄松了口气。 他拿出镊子,轻轻在托盘中翻找。 一抹褐色一闪而过。 咣当! 阎绍君将镊子扔进托盘,深深舒了口气,随后,他将自己整个人陷进了老板椅,疲惫的目光看着托盘里反射着太阳光芒的碎玻璃。 或许是我想多了…… ………… “嘶……”审讯桌后的两个民警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有些为难的看着对面的审讯椅上的林霜。 “你怎么就洗澡了呢?”民警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不洗澡,难道要顶着一身……那玩意儿,赤身裸体的来派出所报案吗?”林霜终究还是没勇气说出jy两个字。 “你这不是有衣服穿吗?怎么会赤身裸体呢?”林霜的反驳让民警着实有些无语。 “这……这衣服是他们留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衣服……”林霜有些为难的低头说道。 “没有衣服也可以在酒店报警,等我们过去啊……”林霜的无知几乎要突破民警的心理防线。 “等等!”不等林霜再次接话,民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你是说,他们给你留了衣服?” “对啊……”林霜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除了你身上这套衣服,还有什么?!” 愈加严厉的质问让林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还……还有一些钱……”林霜低着头,声如蚊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丝毫不敢抬起半分。 “多少钱!” 前方的呵斥声几乎要把林霜吓得哭出声。 “五……五千……” 带着哭腔的回应彻底挑断了民警最后一点儿耐心。 “你这不是qj啊!你这属于卖淫嫖娼啊!” “怎么会!”林霜瞬间乱了分寸。 明明就是qj甚至还可能是lj,怎么问了几句话之后就被定义成卖淫嫖娼了呢?! 林霜不理解。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讲给你们了!我是被迫的!发生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就成卖淫了呢……”林霜不顾一切的哭喊嘶吼道。 “请先冷静一下!”民警无奈的大声喊道。 可显然,崩溃中的林霜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大约两三分钟后,林霜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了审讯椅上。 一双朦胧泪眼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地板,干涸的嘴唇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给你留下了钱。所以你们之间是有交易性质的。”民警小心翼翼的斟酌着措辞,他生怕再次刺激到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下来的林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霜突然再次嘶喊道,“我没有要钱!我不知道他们会留下钱!我真的是被迫的!” 俩民警对视一眼后,沉吟片刻,说道:“你能证明你是被迫的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好意思做,不好意思说? “可以!我可以证明!”林霜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我带你们去那个酒吧!你们看了监控就知道,我是被他们带走的!我不是自愿走的!”见民警不太相信自己,林霜焦急的补充道。 “那……走吧。”民警看林霜的反应不像是在撒谎或者是在拖延时间,就同意了她的建议。 在林霜的带路下,三个人来到了酒吧街上的那家最大的夜总会。 见警察登门,夜总会的老板只用了三分钟就出现了。 “警察同志,您这是……”夜总会的老板看着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身后跟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姑娘,不由得有些紧张。 “有个案子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民警面对老板的一脸谄媚,冷冷回道。 “您说,您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老板说着,将三人往里面带去。 “昨天晚上你们店里的监控视频调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边请,这边请!”听明白要求后,老板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将三人带去了后面机房。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涉之后,机房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头一天晚上的监控视频。十几个监控摄像头,将整个夜总会分割成十几片大小差不多的区域,仔细看去,几乎没有任何死角盲区。 “监控做的不错。”民警不由得夸了一句。 “主要是你指导得好。”夜总会老板在一旁点头哈腰陪着笑。 视频以倍速播放,很快,林霜的身影就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改正常速度播放。”民警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林霜。 视频不长,才林霜进门到跟着大金链子离开夜总会,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感谢配合工作,这段视频我们要拷贝一下。”民警说着,将一个u盘递了过去。 另一个民警将林霜带出了机房。 “警察叔叔,这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一出机房,林霜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还是再带我们去一下出事的旅馆吧。”民警没有回答林霜的话,而是又提出了要求。 “可我不记得那个小旅馆叫什么名字了……”林霜有些为难。 民警看了一眼拷贝完视频,跟出来的同事,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开车去那个你打电话的小卖店,然后你凭记忆带我们去找。”俩民警一左一右架着林霜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一定要去吗?”林霜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自己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事情,可现在却被要求“故地重游”。 “一定要去。”民警的语气不容反驳。 “你不想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瞒着我们?” 另一民警见林霜不太想去,不由得问道。 “怎么可能!我是受害者!我能又什么可隐瞒的!”民警的话让林霜有些恼火。 “那就走吧!”民警话音未落,车子就发动,朝着之前的小卖店方向驶去。 随着眼前的街景越来越眼熟,林霜的心越来越慌。 当警车停在小卖店门口的时候,林霜已经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了。 “可以去指认现场吗?还是休息一下再去?”民警看着林霜的状态,心里也有些犹豫。 “现在就去……”林霜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小旅馆的方向,咬牙下了车。 她现在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尽快离开这里,尽快去交保释金,把禹彤“赎”出来。 凭借记忆,林霜一步步回到了那个在她眼里如地狱一般的小旅馆。 说明情况后,在前台做接待的大妈朝着林霜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把钥匙,不耐烦的带着三人上了楼。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一个个看着都挺听话的,咋就非得做点儿这见不得人的事儿呢?!”大妈嘀嘀咕咕道,“自己做了也就算了,还把警察招了,你这不是耽误我做生意嘛!” “大妈!您说什么呢?!”大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砸进林霜的耳朵。 “好意思做,不好意思让人说?”大妈冷笑一声道,“不喜欢听,那我就不说了,你做的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着,大妈停在了一间屋子前,手脚麻利得打开了屋门,说道:“你们自己看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随着门被打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林霜朝门里看了一眼,就惊声叫道。 斑驳的桌子让林霜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她被凌辱的地方! “你确定是这里?”民警微微皱了皱眉头。 “确定!就是这里!当时装衣服和钱的袋子就是放在这个桌子上的!”林霜快步走进屋子,指着桌子说道。 民警走进屋子,皱着眉头,强忍着消毒水的味道带来的不适感,仔细的查看了狭小的洗手间和床上用品。 翻看完后,俩民警对视一眼后,说道:“走吧。” “你们不是要看吗?怎么刚看了一眼就又要走啊!”林霜有些崩溃。 自己强忍着心理和生理的不适,硬着头皮带着民警来了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眼的地方,可他们却只草草看了一眼就要走,这让林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有什么好看的!你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吗?这么重的消毒水味儿,这里不会再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和证据了!” 民警的话让林霜有些蒙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声音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就连这里,也证明不了我的清白?!” “你先去车里,我们找老板娘问问情况。”民警皱着眉说道。 现在所有的情况都对林霜不利。 她所谓的qj、lj,最后极有可能会被定义成卖淫。 “你们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的林霜歇斯底里道。 “我是受害者!是我被侵犯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直到路过前台的时候,林霜依旧在奋力挣扎。 “嘁~”看着林霜挣扎的模样,大妈鄙夷不屑的冷哼一声。 “你是老板吧?”大妈的冷哼,让民警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道。 大妈一愣,随即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民警微微蹙眉道。 “我就知道!今天的生意非得让她给耽误了!”大妈满眼的鄙夷瞬间换成了厌恶。 第一百三十五章你小子疯了吧! “要问什么,赶紧问,我今天不能一直不开门。”还没坐进审讯椅,旅馆老板娘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刚才那个女孩,你们之前认识吗?”在旅馆时,老板娘的态度让办案民警怀疑林霜很有可能是个职业做小姐的。 “不认识,我可不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老板娘连连摆手,极力否认。 “那就奇怪了,既然你们不认识,那你在旅馆说话怎么那么不客气?” “哎,我发现你这个警察是真的蛮有意思哦,我在我自家旅馆,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犯哪条法律啦?” “再说了,就她穿成那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别看穿得挺清纯,也不浓妆艳抹,可偏偏就是这种楚楚可怜的绿茶模样,才最招男人喜欢!”老板娘顿了顿补充道。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民警轻挑嘴角揶揄道。 “那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好歹我那小旅馆也开了几十年了,这样的事儿我都见怪不怪了!”老板娘撇了撇嘴说道。 “那你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吗?”面对老板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民警有些恼了。 脸上的鄙夷不屑和无所谓只一瞬间,都僵在了脸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这样违法啊……” “收留他人卖淫嫖娼,是可以判刑五年的!”民警冷冷道。 “我又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他们又没把这四个字刻在脸上!”老板娘梗着脖子辩解道。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民警眼睛一瞪,吓得老板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你最好解释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说。”老板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左右,那个女孩就被两个男人架着,走进了我们旅馆,其中一个男人说女孩是他的妹妹,喝多了,来给她开个最便宜的单人间休息一下。我说单人间只能住一个人,而且有些破,那个男人说不要紧,简单休息一下,等酒醒了就走。我跟他说,单人间不能上这么多人。男人说他妹妹喝的有点儿多,走不了路,他们把她送上去,安顿好就下来,不在这儿过夜。” “做登记了吗?”民警皱了皱眉。 “做了!”老板娘的声调不由得高了几分,“哪儿能不做呢,万一他是在逃杀人犯,我不就麻烦了嘛!” “登记了几个?”民警期望能误打误撞登记那个林霜嘴里大金链子的身份信息。 “两个!”老板娘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那个男的长得实在是太像黑社会了,我就登记了他和那个女孩的。”老板娘突然一顿,而后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卖什么关子!赶紧说!”民警拍桌子瞪眼说道。 “我发现那俩人还真的是兄妹两个!”老板娘得意得眉梢眼角都闪着光。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兄妹?”民警心中升起一团疑云。 林霜和大金链子是兄妹? 怎么可能! 可如果不是,那老板娘的话又怎么解释? “一个叫何雷,一个叫何雪,这不是兄妹是什么!” “你接着说!”民警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不过是大金链子拿着假证件成功蒙骗了旅馆老板娘而已。 不过,这样娴熟的流程,应该不是初犯了。 民警想着,在何雷的名字上面画下了一个圈。 “登记完之后,他们就架着拿女孩上楼了。”老板娘耸了耸肩说道。 “然后呢?”这种挤牙膏一样的审讯让民警感到很不舒服。 “没了啊……”老板娘莫名其妙的看着民警。 “那个男人不是说把女孩安顿好就离开吗?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民警耐着性子问道。 “不知道啊……”老板娘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看着民警,“他不是都登记信息了吗?就算住了一晚上,那也没事啊,反正睡不睡得下,又跟我没关系!”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给钱,哪有开门做生意把别人往外推的道理!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呗!”老板娘顿了顿补充道。 对老板娘说的话,民警只觉得公民普法工作急需加强。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吗?” “天天那么多人,我哪儿记得那么清楚!”老板娘白了民警一眼,“只记得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 “你说的都是实话吗?”民警拼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实话!绝对实话!”老板娘挺胸抬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签字,签字!签完赶紧让她走!”民警对身旁的同事说道。 “我签完字是不是就可以走了?”老板娘眼里满是期盼。 “你只要不出市区,爱去哪儿去哪儿!”民警不耐烦挥手道。 ………… 夜幕低垂,周文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一根根间连不断被点燃的香烟,把办公室里的空气染成了灰蓝色。 他几次想冲去法医室等结果,可又怕自己在场,会给王炎炎和罗琦带去莫大的压力。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周文晟决定,如果手中的这支烟抽完,还没等来结果,自己就去法医室看看。 “周队,比对结果出来了。”周文晟的想法刚刚冒出来,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罗琦的声音。 周文晟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怎么样?”周文晟接过比对报告,低头问道。 “99.97%!”冰美人罗琦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真的?!”周文晟猛的抬起头,看着罗琦。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炎姐?”罗琦瞟了周文晟一眼说道。 听闻此言,周文晟从腰间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大!你要的证据链已经实锤了!我申请即刻对阎绍君展开抓捕!”虽然已是深夜,可周文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精神。 “你小子疯了吗?!”听筒里董建立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你看看现在几点!” “我申请即刻对阎绍君展开抓捕!”周文晟没有理会董建立的抱怨,再次字正腔圆的提出了申请。 “明天上班了,记得来我办公室补办手续!” “是!谢谢老大!”周文晟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滚滚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第一百三十六章过招 “怎么样?”一大早,周文晟精神抖擞的走进了审讯室。 身后跟着抱着厚厚一摞材料的王斌。 “挺好的。”审讯桌后的小警员浅浅一笑。 “好个屁!”审讯椅里的阎绍君嘶哑着嗓子气急败坏的喊道。 随着身体的挣扎,手铐与审讯椅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审讯椅里的阎绍君虽然穿着白衬衫,可却没有了往日文质彬彬的模样。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也因为一宿没睡,而显得略微有些干涸。 “周文晟!你个帮凶刽子手!你以为你把我抓起来,我就不能再去调查薇薇的死因了吗?我告诉你!你做梦!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弄死!我做了鬼,也要查出杀害薇薇的真凶!你不配做个警察!你包庇凶手!非法拘禁死者家属……” “够了!”许是看够了阎绍君发疯,周文晟突然爆喝一声,打断了阎绍君。 “阎总,演戏演得上瘾了?”文晟不慌不忙的划燃一支火柴,点燃了一支烟,冷笑道。 周文晟的呵斥与冷笑让阎绍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里没有观众,收起你这幅惺惺作态的嘴脸吧!” “你在说什么?什么演戏?我听不懂!”阎绍君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斌子,去,给咱们的阎总倒杯水。”周文晟看着隐隐有些慌乱的阎绍君,对王斌吩咐道,“阎总在这儿熬了一宿了,也该喝点儿水,润润喉咙了。” “周文晟,你少来这套红白脸!老子不吃你这套!”看着面前微微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阎绍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拜托你帮我查薇薇的死因,你却把我抓了进来!先是不出面,用这个破灯照了老子一晚上,照的老子睡都睡不着!现在又来端茶倒水,让我润润喉咙!你这手段玩得溜啊!你可一定好好审,好好查!最好别让老子出去!老子出去之日,就是你周文晟的死期!” “阎总多虑了。”面对气急败坏,连连放狠话的阎绍君,周文晟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轻轻弹了弹烟灰,懒懒的靠在靠背上,轻声道,“阎总这趟怕是出不去了。” “还有!我这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当面向阎总请教一下。”不等阎绍君再度发疯,周文晟抢先将拘禁唐糖的那间废弃水房的照片举在了阎绍君面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照片,阎绍君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眼皮也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垂了一下。 “这是什么?”阎绍君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明珠百货里有一家私人订制的高端服装店,叫一城一诗画,阎总应该很熟悉吧?”周文晟收回照片,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看着阎绍君。 “明珠百货是薇薇的私人产业,我怎么会熟悉。”阎绍君的目光直视着周文晟,脸上毫无惧色。 “哦?是吗?”周文晟呵呵一笑,继续道,“那我就跟阎总说说前段时间发生在这家服装店里的故事吧。” 周文晟不顾阎绍君几次想打断他的欲望,将唐糖被非法拘禁的事异常简单的讲了一遍。 “周队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阎绍君皱了皱眉头。 一个故事听下来,阎绍君的内心稍稍有了一些安稳,不再像一大早那样暴躁了。 “那个叫冯兰的店长,你觉得怎么样?”周文晟没有回答阎绍君的问题,而是吸了口烟,问阎绍君的看法。 “她就是个傻子!做事太冲动了!”阎绍君冷哼一声道。 “对,”周文晟赞同的点了点头,“她不是一般的冲动。但她一点儿都不傻。她在发现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之后,很聪明的选择了跟我们很作,把所有事情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那你们抓到那个威胁她生命的坏人了吗?”阎绍君有些挑衅的看着周文晟。 “人我们暂时还没抓到……” “废物!”阎绍君不由得冷笑一声道。 “不过……”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根据现场那辆摩托车留下的信息,进行大量摸排之后,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那你们怎么不去抓?”阎绍君翻了个白眼说道。 “阎总手下的人,我不好说带走就带走吧?”周文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阎绍君说道。 “我……我的人?”阎绍君一愣,一抹慌乱在眼底划过。 “犯了法,你们该抓就抓呗,跟我有什么关系!”阎绍君顿了顿补充道。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文晟呵呵一笑,对身边王斌说道,“你看看,到底是阎总,做大事的人!明是非!知善恶!懂廉耻!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站错队!” “你下午安排一下,把阎氏集团公关部经理胡梦琳女士请过来问问话。听清楚了啊,是请!你小子别乌乌喳喳的,吓着胡女士!”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周文晟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阎绍君的脸上,“冯兰的银行卡流水记录我们已经一一核对过了,涉及唐糖被拘禁这件案子的几笔巨额转账,我们也都查到了来源,很不凑巧,这个人曾经也是您手下的员工,还得麻烦您公司的人事主管来帮我们提供一下线索。” “你们自己去找就可以了!”阎绍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们连我都说抓就给抓来了,现在又跟我这儿摆什么弯弯绕!” “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阎总!就是有气度!”周文晟毫不理会阎绍君的冷嘲热讽,转而对王斌说道,“下午安排人去找阎氏集团的人事主管谈谈话,一定要客气一点!” “对了,”周文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拍脑门,看着五官已经隐隐有些扭曲的阎绍君说道,“唐糖为什么被冯兰拘禁,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啊?” “周文晟!你到底想说什么!”阎绍君的耐心已经快到了极限。 “唐糖是因为看到了有人去跟冯兰接头,找冯兰取走了一大包,跟阎夫人一模一样的衣服。” 周文晟说的很慢,阎绍君的表情却失了控。 “阎总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周文晟一口烟吐在空中,不慌不忙的吊着阎绍君的胃口,一字一顿道,“是,郑,羽!” 第一百三十七章慌乱 “你是说,郑羽,从冯兰手中得到了那些衣服?”阎绍君的脸色变得刷白,握成拳头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对。”周文晟轻轻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是冯兰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阎绍君的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 “不不不,不是她。”周文晟将烟蒂按灭,轻轻摇头,否认了阎绍君的话,“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那站在她背后的人是谁!”阎绍君的眼睛愤怒得要喷出火。 “那得问问您,或者韩董事长了。”周文晟嘴角上扬,目光平静的看着阎绍君。 “你这是什么意思?”阎绍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明珠百货二楼女装,突然有五六家开始集体装修升级店铺,这件事,阎总应该有所耳闻吧?” 周文晟话音未落,身边的王斌就很配合的出示了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 “我……我怎么会知道。”看着照片上一城一诗画打起的围挡,阎绍君心里生出一丝慌乱。 “那是薇薇的产业……我怎么会知道……”阎绍君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再说了,店铺升级装修,那都是他们店铺自己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 “阎总似乎并不担心一城一诗画会因为装修而破坏掉一些重要线索。”周文晟不紧不慢笑呵呵的打断了阎绍君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阎绍君闻言一愣,随后一抹警惕在眸子里一闪而过。 “还是说,阎总其实很希望能被破坏掉一些重要线索呢?”周文晟颇有深意的目光在阎绍君的脸上游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阎绍君瞪了一眼周文晟闷声道。 “那咱们换个话题。”面对阎绍君的“摆烂”,周文晟没有丝毫的不悦,笑了笑,示意王斌拿出另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在阳光花园顶上的安全通道门后,发现的一枚胸针,阎总看看,认识吗?” 照片上正是宋桥的那枚黑心金光菊胸针! 阎绍君的目光在照片上一扫而过:“不认识!” “阎总,问问提醒您一下哦,对警方撒谎,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哦~”周文晟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提醒道。 “斌子,把照片送到阎总面前,让阎总仔细看看。”周文晟笑道。 阎绍君接过照片的手有些发抖。 “阎总还是想不起来吗?”周文晟笑着拿出了一盒火柴,不慌不忙的划燃,点燃了一支烟,继续道,“贵人多忘事。我就给阎总提个醒吧。‘余光’全国性纪实摄影大赛。据我们调查了解,您的阎氏集团是这次摄影大赛的最大的赞助商,您本人还出席了颁奖晚会,致了贺词。” “我……我想想,我想想……”阎绍君低垂眼眸,可眼底的慌乱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片刻后,阎绍君整理好情绪,再次抬头,对上了周文晟的目光,“我想起来了,这个就是当时的获奖纪念章!而且只有一等奖获得者才有!那个获奖者好像叫……叫……” “宋桥。”周文晟轻声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阎绍君兴奋喊道。 “阎绍君。”周文晟一敛笑意,冷声道,“你这么喜欢演戏,怎么不去横店进剧组呢?宋桥跟你是校友,低你一届,当初你们在学校的时候关系可是非比寻常的好啊!听说你们当时还一起策划过不少活动,你还当众夸过他的能力,说等他毕业后,一定要邀请他进入阎氏集团……” “放屁!”阎绍君突然异常暴躁的打断了周文晟的话,“老子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看得上他!天天仗着自己会拍照,就跟个跟屁虫似的跟着老子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要不是老子给他钱,让他换设备,就靠他兜里那仨瓜俩枣儿的,还想玩摄影?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么说,你承认宋桥买摄影设备的钱是你给他的了?”周文晟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阎绍君一愣,随即迅速掩下脸上的愤怒,结结巴巴道,“我那是为了让他给我们拍出更好的效果!” “那既然他图你的钱,你图他的摄影技术,你们俩各取所需,你怎么现在对他这么大的怨恨呢?”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对阎绍君挑了挑眉毛说道。 “他……”阎绍君一时语结。 周文晟的问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样的问话,让一宿没合眼的阎绍君感到异常心累。 之前所有的准备都被彻底打乱,乱到阎绍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拼凑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周文晟的目光躲在烟雾后面,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阎绍君的眉头难以察觉的蹙了一下,“他偷拍薇薇!” “哦?”周文晟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你发现了?” “我……我就是很多次都发现他会出现在薇薇身边,然后胸前挂着相机……所以……所以我猜测薇薇说那个跟踪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宋桥……”阎绍君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组织着语言,编织着故事。 “哦,”周文晟点了点头,“那也就是说,你曾多次发现宋桥出现在阎夫人身边,那你去问他了吗?” “问他?”阎绍君冷哼一声,说道,“老子发现他第三回的时候,就把他打了,后面就是见一次打一次。” “他都被打了,为什么还会再次不断的出现在你们身边呢?”周文晟吸了口烟问道。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呗:”阎绍君脱口而出。 “宋桥跟你说的?”周文晟呵呵笑道。 “我……我猜的……”阎绍君的目光再次变得躲闪起来。 “那劳烦阎总再猜一下,宋桥是受谁的指使呢?” “这我哪儿知道!”面对周文晟越来越不正经的问话,阎绍君心头火气愈发旺盛。 “哦,那我明白了,阎总的意思是,您发现了宋桥的偷拍,然后还对他进行了殴打警告,之后宋桥还是跟踪偷拍。阎总怀疑宋桥是受人指使,对吧。” “对!”阎绍君想了想应道。 “那我还想请阎总再看一张照片。” 「挖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这几章会把韩薇薇的案子完结,为了对上前面所有的线索,所以得一点点对,所以更新会滞后。。。请各位看官大大们耐心等待【表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意外收获 周文晟说着,从王斌面前拿起了一张照片,举在阎绍君面前。 照片正中间是一身运动服的韩薇薇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在照片的左下角,手里端着茶杯的阎绍君,正满眼赞许的看向镜头。 “阎总能稍微解释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阎绍君瞟了一眼照片,“这不就是宋桥跟踪偷拍薇薇的照片吗?这不也正好说明了宋桥确实是跟踪偷拍了薇薇吗?” “我可没说照片是宋桥拍的。”周文晟将照片递给王斌,一脸淡定的看着阎绍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阎绍君一愣,目光瞬间下移。 “没什么,”周文晟笑了笑,看了一眼王斌,说道,“照片太小了,阎总没明白咱们的意思,投屏在后面,让阎总好好看看。” 王斌点点头,双手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一顿操作,硕大的照片就出现在了他们背后那面雪白的墙上。 “阎总,您能解释一下,您当时在看什么吗?”周文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停留在照片上阎绍君的双眼间。 照片上阎绍君满眼的赞许之色被放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我……我当然是在看薇薇啊!我还能看什么!”阎绍君气呼呼的回应道。 “是吗?”周文晟站起身,微微笑道,“看来阎总对视线注视方向的问题不是很了解啊。那我来给您简单分析一下。你看啊,您照片上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休息,阎夫人的脸在这个位置,如果您是在注视阎夫人,那么您的视线应该是仰视。如果您是在欣赏阎夫人曼妙的身材,那么您的视线应该是平视。可很不巧,您的视线是俯视。而且,你看。” 周文晟说着,在照片上阎绍君眼睛的位置用激光笔画了个圈。 王斌很配合的将阎绍君的眼睛放大了。 虽然画面因为放大而略显模糊,可经过王斌噼里啪啦的一通操作,阎绍君眼睛瞳孔里的画面却清晰了起来—— 一个半蹲着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相机。 “阎总,这个人您应该很熟悉吧?” 阎绍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起来。 “我……我不认识他……”细密的汗珠几乎是在一瞬间,布满了阎绍君的额头。 “您确定不认识他?”周文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双刀子般的双眸凝视着阎绍君。 “不认识!”阎绍君躲开了周文晟的目光。 “那您为什么要看着他,并且赞许微笑呢?”周文晟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你看错了!”阎绍君的脸涨得通红。 “那么这张呢?”周文晟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随着周文晟话音落地,另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墙上。 逐渐放大的瞳孔里依旧是一个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 一张。 两张。 三张。 四张…… 越来越多的放大的瞳孔排列在墙上。 阎绍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噼里啪啦的砸落。 一双好看的手紧紧抓着审讯椅的扶手,骨节因用力过猛而失去了血色。 “关掉!” 阎绍君的反常让周文晟感到事情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简单,眼看阎绍君眼中的惧色越来越浓,周文晟果断让王斌关掉了电脑。 随着眼前的画面消失,墙壁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阎绍君感觉那只掐着自己喉咙的看不见的手,也瞬间不见了踪影。 新鲜的空气像潮水般涌入阎绍君的鼻孔,呛得他连连咳嗽,厚实的胸脯剧烈的起伏。 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阎绍君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害怕了。 他在害怕什么? 周文晟回忆着前一秒屏幕上的画面,思索着。 是害怕满墙的瞳孔,还是害怕瞳孔里的那个男人? 瞳孔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宋桥啊……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难道……他害怕的是满墙放大的瞳孔? 密密麻麻一堆放大的瞳孔确实容易让人感到不适,可阎绍君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成年男人,怎么可能会恐惧成这样? 难道是这样的场景勾起了他不为人知的恐怖经历? 瞳孔…… 等等! 周文晟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抹不祥的预感如藤蔓一般迅速爬上了心头。 他紧锁眉头,将烟叼在嘴里,快步走到阎绍君面前,一把扯开了阎绍君的衬衣领口。 一个歪歪扭扭、丑陋无比的逆五芒星疤痕出现在眼前。 果然! 周文晟浑身的血都凉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堂堂阎氏集团的接班人,也会做出这种愚昧无知的事情! “你许了什么愿?!”周文晟一把薅住了阎绍君的领口。 “头儿!注意纪律!”眼看周文晟要暴走,王斌急忙出声阻拦。 “说!你许了什么愿!”周文晟抓着阎绍君的脖领子,疯狂的晃动,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头儿!头儿!”王斌眼见场面即将失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手死死按住周文晟的手,一手紧紧抓着阎绍君的领口,拼尽全身力气,企图将二者分开。 “头儿!快松手!犯了纪律就不能再碰这个案子了!” 王斌的话如当头棒喝,一下就把周文晟给砸醒了。 周文晟若有所思的松开了阎绍君的领子,一脸不甘的回到了审讯桌后。 在狠狠吸了两口烟之后,周文晟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与此同时,阎绍君也逐渐走出了恐惧。 他看了一眼皱皱巴巴半敞着的领口,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文晟,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冷笑。 “看来,周大队长也知道苏摩大人啊。” “你也是信徒?”周文晟点燃一支烟,冷冷问道。 “周队长也是吗?”阎绍君瞟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逆五芒星,乜斜着眼看着周文晟问道。 “不是也没关系。”不等周文晟回应,阎绍君自顾自笑道,“苏摩大人只喜欢虔诚的信徒,你应该是做不到的……” “阎绍君!”周文晟阴沉着脸打断了阎绍君的自说自话,“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第一百三十九章大清早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阎绍君愣了一秒后,爆发出了癫狂的爆笑。 这一笑,足足笑了三四分钟,阎绍君才勾着头,勉强在手背上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而后抬起头,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周文晟。 “周大队长,你是不是查案子太费脑子,把自己累傻了?”阎绍君满脸都是嘲笑,“许愿,当然是许自己最渴望实现的梦想啊!” “所以,你最渴望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周文晟眸子里的目光愈加凌厉。 “钱啊!当然是钱啊!”阎绍君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你寸步难行!” “周大队长,你知道吗?有了钱,你想干什么都行!别看宋桥那孙子整天把自己标榜成艺术家,要是没有我的钱,就凭他,怎么可能获奖!” “你是说宋桥获奖是你在背后操控?”周文晟打断了阎绍君洋洋得意的炫耀。 “不然呢?”阎绍君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个摄影天才吧?” 阎绍君的话让周文晟心里不由得一惊。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宋桥曾经交代说自己希望获得“余光”摄影大赛的一等奖,为此他还在那个诡异的网站许了愿。 可现在阎绍君却说,宋桥之所以能获奖,完全就是自己在背后花了钱。 那也就是说,宋桥的愿望,是阎绍君来实现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阎绍君跟那个网站又是什么关系呢? 还有,之前有个叫朱芋露的,曾经说过,她也在网站留言许愿“制裁”前男友,而那个网站却不要她任何报酬,只让她把这件事对所以感兴趣的人讲。 简单看上去确实没有要任何报酬,可网站也确确实实获得了好处—— 被更多人知道,引起更多人去许愿。 如果把这个看做是朱芋露付出的“代价”,那么宋桥获得黑心金光菊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指间的烟也见了底。 或许……或许阎绍君帮宋桥实现愿望,是阎绍君付出的“代价”? 可阎绍君的愿望是获得钱,帮宋桥获奖却是花了不少钱……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周文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皱着眉看着阎绍君。 “差一步!就差一步!”没想到周文晟的问话居然让阎绍君瞬间暴怒。 “要是没有你!今天!今天就是我实现愿望的日子!” 暴怒的阎绍君拼命挣扎,审讯椅和手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看这样子,如果没有被审讯椅束缚,估计阎绍君早就扑上去把周文晟撕碎了。 “什么意思?!”周文晟心中咯噔一下。 “要是没有你,今天,那个老不死的韩子川就会把他名下50%的股份赠送给我!”阎绍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冲着周文晟怒吼道。 “50%!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阎绍君的一双眼睛红的要滴下血,“50%啊!不仅可以填上这几年的亏损,还能让我衣食无忧躺平一辈子啊!” “都是你!”阎绍君浑身发抖,恶狠狠的瞪着周文晟龇牙咧嘴道,“都是因为你!我的美好人生全被你毁掉了!” “那你想没想过你毁掉了韩薇薇和她父母的一辈子!”周文晟一声暴喝打断了阎绍君的疯狂。 “活该!”阎绍君咬牙切齿道,“那个婊子活该!她要是答应把她名下的公司和股份都给我,我肯定负责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她却怎么的不肯把公司划到我名下!你说,她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早就跟我订婚了,婚后做个全职太太不好吗?!怎么就非得抓着公司不给我!非要做个见鬼的女强人呢?!过几年,孩子一生,她不还得回来带孩子吗?!你说她把持着公司不给我,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能尽量离你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远一点!”阎绍君的言论让周文晟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还有人会有这种落户封建的想法。 “大清早亡了!你不知道吗?!”周文晟不等阎绍君辩解,再次送上一轮输出,“韩薇薇手里的公司都是她的婚前财产,你凭什么要得这么理直气壮!她不给,你就让宋桥跟踪偷拍她,然后把她弄得精神恍惚,不适合打理公司,好借此机会夺取她名下所有财产吗?!阎绍君啊阎绍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才俊,我才发现你的脑子里居然还塞满了这么多封建糟粕的旧思想旧观念!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别在老子面前装圣母!”阎绍君冷哼一声,打断了周文晟,“我就问你,如果这笔巨额财富就在你嘴边,你想不想要?一块肥肉就在嘴边,可就是吃不到,你着不着急?!” “不义之财抱在怀里,你就不觉得亏心吗?!”面对阎绍君的质问,周文晟气的七窍生烟。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阎绍君挑了挑嘴角道,“只要是老子看上的,老子想要的,那就是老子的!搞不到,老子才睡不踏实!” “就算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吗?!”阎绍君的话让周文晟感到齿寒。 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颇具书卷气息的年轻企业继承人,不仅脑袋里装满了不可理喻的旧思想,心里居然还揣着一把杀人刀。 “哎!周大队长,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哦!”阎绍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邪魅一笑,对着周文晟摇了摇头,“您可千万别把那个婊子的死按在我头上!当心我告你诽谤!诬陷!” “那也得等你有本事走出去再说!”几番较量下来之后,周文晟对阎绍君彻底没了耐心。 “你还想没有证据就拘我!”阎绍君冷笑一声,满脸挑衅的看着周文晟。 “证据一抓一大把。”周文晟冷冷道,“你以为你屁股擦得很干净吗?王斌,给他看视频!” 第一百四十章坦白从宽 王斌不屑的瞥了一眼阎绍君,打开了电脑。 不一会儿,二人背后的墙上就出现了清晰的视频画面。 一个女孩,走出电梯,朝走廊两边看了看,而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房间导视牌,朝左手边走了过去。 女孩走到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打开后,女孩就走了进去。 视频在这里,进行了快进,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打开,播放速度恢复了正常。 女孩从屋子里走出来。 王斌暂停了视频,将女孩的面部一点点放大,直到占据了整张屏幕。 “阎总认识吗?”周文晟朝身后指了指问道。 “这……这不就是韩薇薇那个婊子吗?!这有什么好问的!”在撕开伪装后,阎绍君彻底放弃了深情人设,一口一个婊子,尽显流氓嘴脸。 “你确定她就是你老婆韩薇薇?”周文晟眯着眼看着阎绍君。 “那不然还能是谁!”虽然阎绍君瞪着眼,做出恼怒的样子,可眼底那一丝慌乱,还是没能逃脱周文晟的目光。 “那你说,她半夜三更去酒店,是去见谁?”周文晟没有戳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 “还能是谁?!她的小情郎呗!”阎绍君的脸涨得通红。 “那我们来认识认识韩家大小姐的小情郎吧。”周文晟冷笑一声,示意王斌继续放视频。 视频再次倍速播放。 就在阎绍君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那间房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打开。 穿着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了屋子。 暂停、放大。 阎绍君的脸在屏幕上逐渐清晰。 “阎总不解释一下?”周文晟看着面前阎绍君略显慌乱的眼神,冷笑道。 “这……”阎绍君的双眼慌乱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这是我们自己家的酒店,我跟我老婆开个房,有什么问题!” “我可没说这是哪里的视频哦~”周文晟挑了挑眉毛。 “你……”阎绍君被周文晟气得翻了个白眼,撇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不过~”周文晟呵呵一笑,“阎总刚刚已经承认了,这就是您本尊对吧!” “这……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周文晟的笑声让阎绍君心里瞬间失了分寸,就连说话的气势都明显低了不少。 “承认了就好,也不枉费我们费尽心力恢复这段监控视频。”周文晟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阎总。您为什么费尽心机的要把你和阎夫人的这段监控视频给删掉呢?你们是合法夫妻,酒店开个房亲热亲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一定要删掉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阎绍君的目光出现了掩饰不住的躲闪。 “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周文晟盯着阎绍君缓缓说道,“这是去年十一期间,在帝豪大厦拍摄到的视频。这间房是总统套房,开房人是阎绍君,进去的那位女孩,则是郑羽。阎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羽长什么样儿我不知道吗?!”阎绍君的脸由惨白变成了通红,“你凭什么说那个人是郑羽,不是韩薇薇?!” “因为我们调查到,去年十一期间,韩薇薇跟随韩子川出国散心去了。而且,郑羽花大价钱把自己整容成了韩薇薇的模样,阎总不会不知道吧?” “还有,”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郑羽的室友也可以作证,去年十一期间,郑羽确实去过帝豪大厦,并且在总统套房里拍了照片。” “帝豪大厦的总统套房又不止这一间……” “可其余总统套房并没有发现郑羽的身影,只有这一间,阎总您亲自开的这一间,郑羽多次出入。” 见阎绍君浑身发抖沉默不语,周文晟继续道:“还有一个证据,阎总要不要看看?” 阎绍君全然没有了半点气势,目光呆滞。 “我们获取了你的血液样本,跟郑羽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亲子鉴定。你就是那个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你懂我的意思吧?” “郑羽!”阎绍君突然抬起头,看着周文晟,双眼里全是怒火,“郑羽这个叛徒!如果不是她,我的愿望也会实现,不过就是会晚一些!” “哼,”周文晟冷哼一声,“你等不了的。你账户上那么大的窟窿,你等的了么?” 随着周文晟的话音落地,阎绍君的目光如死人一般灰暗。 “还需要我再给你摆更多证据吗?”周文晟看着已经放弃抵抗的阎绍君,不慌不忙的点燃了一支烟。 灰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审讯室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周文晟一口接一口的吸着烟,丝毫不在意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能给我一支烟吗?”就在周文晟准备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审讯椅里的阎绍君抬起了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周文晟的嘴角难以察觉的上扬。 他将自己的烟盒扔给王斌,王斌抽出一支烟,走到阎绍君面前,有些厌恶的将烟塞进阎绍君嘴里,并替他点燃。 呼~ 阎绍君深深吸了一口,随之整个人都瘫进了审讯椅。 “说吧,这会儿说,争取一个好态度,说不定还能给你算上一个坦白从宽。等我们把证据摆完了,你就是想说,我们也不想听了。” 周文晟看着闷着头,皱眉抽烟的阎绍君,幽幽说道。 “我跟韩薇薇是发小。”阎绍君硬是把一支烟抽完,才缓缓开口道,“我们俩的父亲都是做生意的,听我母亲说,她和韩薇薇的妈妈还没怀孕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了,如果她们俩都生女孩,那就做一辈子的异姓姐妹,如果都生男孩,那就做异姓兄弟,如果一男一女,那就定下娃娃亲,成年就订婚。” 陷入回忆的阎绍君说话速度很慢,脸上也多了一份平静。 “后来我们俩的父亲生意都越做越大,我跟她从幼儿园就在一起读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除了课余时间,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第一百四十一章报假警? “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吧……”在派出所熬了一晚上的林霜顶着一对黑眼圈,打着哈欠,拦住了一名神色匆匆的民警。 民警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你就是林霜是吧?” 在得到林霜点头承认之后,民警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道:“那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说完,不等林霜接话,民警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哎!”林霜看着民警的背影喊道,“你别走啊!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我还得去救人呢!” “喊什么呢!”林霜的话音还没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沉稳有力的呵斥声。 林霜回头一看,正是接手自己案子的民警。 她急忙上前,握住了民警的手,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我还得去救我朋友呢。” “我正找你呢!”民警看了一眼林霜,冷着脸,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递给林霜,道,“在最下面签个字,如果你跟我去办一下手续。” “办手续?是可以走了吗?”林霜迅速写上自己的名字,一路小跑的跟在民警身后,焦急的问道。 “是拘留。”民警停下脚步,一脸严肃的看着林霜说道。 拘留? 林霜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拘留?为什么要拘留我?!”林霜快走两步,追上了民警,连连发问。 民警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略有无奈的对林霜道:“现在所有的证据和证词都对你不利。旅馆老板娘的证词只能证明对方使用了假身份证开房,至于你和对方达成的什么交易,老板娘这边得不到任何线索。而你说你是被迫的,这也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酒吧监控视频很清楚,是你主动找对方攀谈的,也是主动跟他们走的,虽然你们在门口有一些争执,但最后他们并没有用强制手段带你离开,。在你离开监控范围之前,你都是自愿主动的。” 随着民警的解释,林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人强行抽离躯体。 心理和生理上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令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目光呆滞,欲哭无泪。 “最重要的是,你洗了澡,还穿了他们给你留下的新衣服,还收了他们给你留下的钱。”民警看着失了魂儿的林霜,有有些于心不忍,顿了顿,才继续补充了一句。 “我要被关多久……”林霜绝望的看了民警一眼问道。 此时的林霜已经丧失了思考问题的能力。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该如何补救。 她只期盼能少关几天,能早一点去把禹彤的保释金交上。 “我们查了一下,你应该是初犯,而且一直都在积极配合我们工作,态度还比较好,交五百罚款,进去进行三天的学习悔过,就可以了。” “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看着瑟瑟发抖的林霜,民警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一个姑娘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所以我个人还是相信你说的话,可现在什么事咱们都要讲证据。可恰恰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唉,吃一堑长一智吧!” “那他们呢?我如果被定为卖淫,他们就应该是嫖娼吧?!”眼见民警即将推开面前办公室的门,林霜想是突然睡醒了一样,紧紧拉扯着民警的袖口连连发问。 “对,按道理说,是这样的。”民警看着袖口处关节发白的小手,不得不耐心解释道,“可你却洗掉了他们嫖娼的证据。” “你不是说他们留下的钱可以证明我和他们直接发生了交易吗?!”林霜打断了民警的话。 “你怎么能证明这些钱是他们留下的呢?” “那你怎么证明这些钱是我跟他们交易得来的呢?”林霜不甘心的反问道。 “好,那你告诉我,这些钱是谁的。”民警深深叹了口气,把林霜拉到了一旁,耐着性子问道。 “是我的!我自己的钱!”林霜激动得浑身遏制不住的发抖。 “来源呢?”民警无奈问道,“父母给的?勤工俭学赚的?” “勤工俭学赚的!”林霜毫不犹豫的说道。 “如果你能证明这个钱是你勤工俭学赚的,那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我……我骑共享单车不小心摔得!” “好,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就是在报假警,报假警也是要被拘留罚款的。你明白吗?”民警无奈的看着林霜。 他想帮她,可职责和使命让他不能随随便便徇私枉法。 “那也好过卖淫被拘!”林霜几乎是低吼着说出的话。 与此同时,两串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从腮边滚落。 “卖淫被拘,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林霜松开了紧攥民警袖口的双手,无助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唉,”民警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走吧。”民警弯下腰,拉着林霜的胳膊肘,想要把她拉起来,“跟我回询问室,把你报假警的案子重新问一遍!” “这次,可不能再说谎了哦!”民警看着梨花带雨的林霜,话里有话的提点道。 ………… “周文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董建立背着手,黑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审讯室里收拾资料的王斌,心里有些不悦。 “董局!”王斌闻言,急忙放下手中的资料,啪得一个敬礼,随后笑道,“那个阎绍君全撂了,但我们头儿说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就一个人回办公室琢磨案情去了。您找他有事?” “嗯。”董建立黑着脸点点头,“韩薇薇真的是阎绍君杀的?” “没有~”王斌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说道,“阎绍君只承认他让宋桥跟踪韩薇薇,并不承认自己谋杀了韩薇薇。” “这叫什么全撂了!”董建立皱了皱眉头,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忙吧。我去找周文晟好好聊聊。” 第一百四十二章手别停,继续 周文晟皱着眉头,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背对大门,面对着白板上一堆被标注的乱七八糟的名字默默发呆。 吱呀~ 董建立蹑手蹑脚推开了周文晟办公室的门,好奇的凑到周文晟背后。 周文晟指间的烟已经第三次续上了,可两条腿却跟被水泥浇灌了一样,纹丝不动。 “琢磨啥呢?!”董建立忍不住开口问道。 “头儿……你吓死我了……”周文晟回过身子,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董建立。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董建立弯下腰,捡起周文晟被吓掉的半截烟,塞进周文晟嘴里问道。 “我在想阎绍君的供词。”周文晟深深吸了一口烟回道。 董建立绕过周文晟,坐在了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翘起二郎腿,瞥了周文晟一眼,慵懒的说道:“我听说阎绍君那小子全撂了?既然全撂了,那你还在琢磨什么?” “怎么说呢……”周文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来来来,给老子捏捏肩,边捏边说。”董建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对周文晟道。 周文晟一愣,没太明白董建立的意思。 “愣着干嘛?过来给我捏捏肩膀!”董建立不满的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周文晟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是你是谁!”董建立翻了个白眼,佯怒道,“你小子昨天半夜一个电话把我吵醒,害得老子睁眼瞪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到现在老子是浑身困乏,让你小子过来给老子捏捏肩膀,还委屈你了?!” “一宿没睡啊?”周文晟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急忙将嘴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点头哈腰的迈着小碎步挪到董建立身后,把手放在了董建立肩上。 “没吃饭啊!”董建立回过头,瞪了周文晟一眼,“用点儿劲儿!” “嘶~舒服!” 肩头传来的酥麻让董建立浑身上下都像是过了电一般,他不由得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脖子也捏一下,躺一晚上,脖子都僵了!” “哎!好的好的!”周文晟忙不迭的应道。 “嗯~你小子还是有点儿技能的!”董建立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周文晟一下挨一下的捏着董建立的肩膀,思绪却飘到了一旁立着的白板上。 一时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怎么不说话了?”董建立突然睁开眼,向后仰着头,看向周文晟。 “啊?什么?”周文晟一愣,手上的动作随即也停了下来。 “边捏边说!”董建立拍了拍周文晟停下来的手,再次闭上了眼睛,而后,幽幽道,“不让你白劳动,你把阎绍君的供词捡主要的说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老大,您一宿没睡,还能分析案子?”周文晟看了一眼董建立下眼睑隐隐透出的乌青说道。 “臭小子敢小瞧我?”董建立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看我我头发花白,觉得我老了?我告诉你,这不是衰老,这是智慧留下的印记!” “是是是,您这脑袋里都是智慧!”周文晟急忙奉承道,“那我就捡主要的跟您说说?” “嗯,手别停就行。” “据阎绍君交代,他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韩薇薇被宋桥跟踪偷拍,在观察了两三次之后,他发现被宋桥拍下的衣服,不久就会出现在郑羽身上,他就大概明白了郑羽是在刻意模仿韩薇薇。当他发现韩薇薇在跟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非常恐惧,他就觉得似乎可以利用一下宋桥。” “于是他把宋桥约了出来,他直接就挑明了他发现宋桥在跟踪偷拍韩薇薇,宋桥当时吓得以为阎绍君要找人收拾他,或者把他送进公安局,但阎绍君却说,如果宋桥能按他说的去做,那么,他不仅不会告发宋桥,还会给他一笔钱,宋桥一听说不仅不会被收拾,还有钱赚,当时就答应了。” “阎绍君的要求也简单,他要宋桥继续跟踪偷拍韩薇薇,而且他会给宋桥实时发送韩薇薇的位置。所以,除了韩薇薇洗澡睡觉,宋桥几乎时时刻刻都根据阎绍君提供的位置,跟在韩薇薇身边。” “他的目的呢?”董建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脖颈子,示意周文晟换换地方。 “目的就是要加剧韩薇薇的恐惧,尽快出现精神恍惚等症状,然后就可以送韩薇薇去进行精神鉴定,证明韩薇薇不再适合管理名下公司。这样一来,阎绍君就好名正言顺的接手韩薇薇名下财产了。” “嗯,为了钱。”董建立轻声道,“按他说的,他的目的显然已经实现了,那他为什么要杀了韩薇薇呢?”董建立直起身子,转过身,看向周文晟。 “阎绍君不承认韩薇薇是他杀的。”周文晟无奈道,“他只说自己只是单纯的想把韩薇薇弄疯,他说他知道杀人偿命,所以他不会杀人的。” “哼,不会杀人?”董建立冷哼一声,“倒不如说他不会亲手杀人!你们去解救那个叫唐糖的女孩的时候,不就遇到了两个骑摩托车的吗?你可别告诉我这两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关系肯定是有,但现在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还没有得到实锤,所以并不能通过这一点治罪。”周文晟轻轻叹了口气。 “来来来,再捏捏腿。”董建立将椅子往后滑了滑,把两条腿架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那你急吼吼的把他抓来干什么?”董建立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郑羽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捏着腿的周文晟认命的回应道。 “什么?!”董建立突然瞪大了眼,立起了上半身。 “嗯,郑羽肚子里那个四个月的胎儿,生物学上的父亲是阎绍君。”周文晟把话又说的详细了一些。 “手别停,继续!”董建立愣了愣,又靠在了椅背上,让周文晟继续捏腿。 “阎绍君他自己也承认了他曾经跟郑羽开过房。但他解释是图一时新鲜,可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依据呢?”听到周文晟持怀疑态度,董建立不由得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彻头彻尾的取代 “因为那个时候的郑羽就已经整容成了韩薇薇的模样,同一张脸,同款发型,大差不差的身材,能图到什么‘新鲜感’呢?”周文晟一边给董建立捏着腿,一边说道,“所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董建立请哼一声,陷入了沉默。 周文晟也极有默契的闭上了嘴巴。 “阎绍君和韩薇薇有孩子吗?”良久,董建立才再次开口,缓缓说道。 “没有。”周文晟摇了摇头。 “你看啊,”董建立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缓缓道,“如果阎绍君说的是实话,他这是想把韩薇薇弄疯,让她不再适合管理公司,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韩薇薇名下财产,可是为什么阎绍君不和她生了孩子再弄疯她呢?这样韩子川给外孙的财产也会落在阎绍君手里啊!而且把孩子拿捏在手里对阎绍君也更有利不是吗?” “可他偏偏跟自己的老婆没有孩子,跟郑羽有了孩子。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董建立顿了顿补充道。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韩薇薇是韩子川独女,如果韩薇薇生下孩子,那么韩子川一定会划一部分财产转到孩子名下。然后他再以韩薇薇精神状态不好,不适合管理公司为由,拿走韩薇薇名下财产。再以孩子年幼,无法打理公司为由,暂管孩子名下财产,这样一来,阎绍君不仅可以填上他现有的窟窿,还可以咸鱼翻身……” “老大!”周文晟突然止住了话头,高声呼喊了一声。 “干什么!你小子见鬼了!”董建立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从靠背椅上掉下来。 “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董建立俯在靠背椅的把手上,单手摸着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侧过头瞪了周文晟一眼,“老子早晚被你吓死!” 缓了大概一分多钟,董建立才捂着胸口,抬起头,看着周文晟,说道:“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不是遗言,是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周文晟因为心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赶紧放!”董建立把脚从办公桌上拿了下来,他知道,周文晟的这个猜测一定非同寻常。 “老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郑羽想要取代韩薇薇?” “取代?”董建立皱了皱眉头,“她的所作所为不是一直都在努力想取代韩薇薇在阎绍君心中的地位吗?这也值得你这么激动?” “不是这个取代,是彻头彻尾的取代。”周文晟一脸严肃的凝视着董建立,“不仅是取代阎绍君心目中韩薇薇的位置,还要取代韩薇薇在韩家的位置,彻彻底底的替换!” 周文晟的一番话让董建立不由得惊出了一后背的白毛汗。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令人震惊,太匪夷所思了! “你想啊,郑羽整容成了韩薇薇的模样,发型也做的一模一样,还置办齐了韩薇薇所有的衣裳,那不就是另一个韩薇薇吗?这个时候再跟阎绍君打个配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韩薇薇消失,然后她出来顶替韩薇薇,这样一来,她不仅能享受到韩家大小姐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能继承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阎绍君不仅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韩家的财产都划在自己手下。这才应该是阎绍君最终的目的!”见董建立在认真琢磨自己的话,周文晟按耐不住心口的激动,把所有的想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可郑羽和韩薇薇在同一天死了。不是吗?”董建立的一句话,让周文晟愣在了那里。 是啊,两个人都死了。 为什么呢?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郑羽就要成为人生赢家了,她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自杀呢? 还有韩薇薇。 明明阎绍君只需要在一个不起眼的时间,用隐秘的方法让韩薇薇从人世间消失,可韩薇薇却大张旗鼓的在自己婚礼现场坠楼而亡。 这两个女人的死可以说是打乱了阎绍君的全盘计划。 这是为什么呢…… 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这个猜测本身就有问题呢? 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拍照片的宋桥现在在哪里?”董建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问道。 “在看守所押着呢。”周文晟回道。 “我觉得关于阎绍君让宋桥跟踪偷拍的供词,你可以去找宋桥进行核对。现在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也就阎绍君和宋桥还活着了。” “只怕宋桥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不肯说实话……”周文晟想起来上一次对宋桥的审讯。 上一次在看守所对宋桥进行审讯的时候,宋桥也提到过他被阎绍君花钱雇佣跟踪偷拍的事情。这一点倒是能对上。 可他却对阎绍君和韩薇薇婚礼当天的行踪闭口不谈,甚至还一度翻供。 难道……他的行踪跟韩薇薇的死真的有关系? “丁铃铃铃……” 周文晟正琢磨着,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文晟与董建立对视一眼,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周文晟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是我。您是哪位?”周文晟按下了免提键,客气回应道。 “哦,我是市看守所副所长丁源,我想问一下,您让我们独立看管的那个宋桥还需要看管多久?”电话那边自报家门后,抛出了一个让周文晟感到诧异的问题。 “什么意思?”周文晟条件反射的问道,“宋桥不是我特意嘱咐要你们所长罗文希亲自24小时看押的吗?有什么问题吗?” “哦,是这样的,罗所长出了一些问题,现在不能再看押犯人了,我这边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如果还是需要我们派人24小时看押,我们就派专人负责,如果不需要,我们就准备把他转到普通牢房里了。” “您也体谅一下,我们基层工作任务量比较大。”听筒那边不等周文晟做出反应,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周文晟看了一眼董建立,沉吟片刻后说道:“麻烦您亲自看押他,直到我过去。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 第一百四十四章看不见的硝烟 “感谢感谢,人我就带走了,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周文晟郑重的握了握看守所副所长丁源的手感谢道。 “都是战友,客气什么!”丁源爽朗笑道。 周文晟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宋桥,对推着轮椅的王斌说道:“先把他推上去,等我一会儿。我有几句话要跟丁所长说。” 看着王斌推着宋桥上了车,周文晟这才转过身,客气又略带严肃的问道:“丁所长,我想打听一下,老罗出什么问题了吗?” 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罗文希出了问题的时候,周文晟第一反应就是罗文希的老母亲的病情出现了问题。 可今天到了看守所之后,周文晟敏锐的发现,之前跟着罗文希跑前跑后的人,全都换成了生面孔。 丁源看了一眼周文晟,又朝四下看了看,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说道:“罗所长犯纪律了,你要真是他朋友,想帮他,就抽空来看看他。其他多的我也不方便说。” “我明白,我明白。”周文晟连连点头,轻声应道。 “那谢谢了。”周文晟紧紧的握了握丁源的手,“过两天我再来。” 说完,周文晟在丁源的目送下,回到了车里。 坐在驾驶室里,周文晟回过头,通过防爆板中间的透气小窗口看着身背后依旧被绑在轮椅上的宋桥,冷冷道:“罗所长出事,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周队长的话我听不明白。”轮椅上宋桥的目光躲在暗处,有些看不清。 “罗所长受我所托,全天24小时单独看押你,现在他出了问题,你敢说跟你没关系?!”驾驶室里传来若有若无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我听不懂。”宋桥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周文晟。 察觉到宋桥语气里满满的排斥,周文晟也不再言语,堵着一口气,将车飞快的开回了市局。 湖州市公安局审讯室里,刺眼的白炽灯不偏不倚,正吊在宋桥额头上方。 坐在轮椅里的宋桥,不论如何调整姿势,都躲不开刺眼的灯光。 “你们要是没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送我回看守所去!”在周文晟续上第二支烟的时候,宋桥终于忍不住说了话。 周文晟面无表情,目光平静的看着宋桥,缓缓吐出一串烟。 “周大队长,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把我弄来,又不说话!”周文晟平静的模样让宋桥不由得无名火起。 “阎绍君落网了。”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若无其事的打断了宋桥的怒火。 宋桥的脸色在周文晟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把调色板上的颜色挨个儿换了个遍。 可他依旧强装镇定,淡淡说道:“那又怎么样?” “据他交代,”周文晟吸了口烟,顿了顿,注视着宋桥僵硬的眼神,缓缓道,“他说的,可跟你之前告诉我的不太一样。所以这次让你过来,就是要跟你核对一些细节。” 听了周文晟的话,宋桥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低垂眼眸,沉默片刻后,不耐烦道:“赶紧问吧!我现在很讨厌看到你们警察!” “阎绍君说,他发现跟踪偷拍韩薇薇,然后就约见了你,然后你主动跟他讲,如果他不追究你跟踪偷拍,你获得的好处会分给他一半……” “他放屁!”宋桥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 “他……”宋桥正准备爆发,可当他抬头,看见周文晟的时候,却突然止住了话头。 “你又想诈我。”宋桥冷笑一声,眸子里的光也瞬间变得阴邪毒辣,“同样的套路,你觉得我会蠢到上当两次吗?” “看来你对你将要面对的情况,认识的还不够清楚。”周文晟不动声色道。 “算了,既然你刚刚说了你现在很讨厌看到我们警察,那我们现在就结束今天的谈话吧。”周文晟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对王斌道,“给他签认罪书,然后移交法院走流程吧。” 王斌看着周文晟,有些迟疑。 “发什么愣啊!快去啊!”周文晟皱着眉,略带不悦的催促道。 “头儿,这人命案子……”王斌的手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了认罪书,可嘴上依旧在争取着。 “你真的是闲的没事瞎操心!人家当事人都不在乎,你婆婆妈妈个什么劲儿!”周文晟说着,瞪了一眼王斌。 王斌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宋桥,站起身,将认罪书放在了宋桥面前,轻声说道:“宋先生看一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在最后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办完了,我们就送你回看守所。” 听闻涉及到人命案子的宋桥虽然心慌,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将认罪书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看完最后一个字,宋桥已经在心里把阎绍君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到了。 他万万没想到阎绍君居然说把韩薇薇推下楼的人就是他宋桥! 这下,宋桥的罪责就从qj变成了故意杀人。 从坐牢被狱友“折磨”,变成了杀人偿命。 宋桥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签字。 他怕签了字,就相当于认下了这些被阎绍君栽赃的罪名。 他也怕这又是周文晟给他设下的圈套。 “就那么几个字,还没看完吗?”站在门旁的周文晟有些不耐烦的点燃了一支烟。 “周队长,这份认罪书……是真的吗?”宋桥犹豫再三,还是缓和了语气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是什么人?我是警察!人民警察!我会骗你吗?!”周文晟不耐烦的吐了一口烟,“赶紧签,签完我们还得下班吃饭去呢!” 宋桥看了看面前的认罪书,又看了看周文晟,迟疑犹豫的目光不停的在二者之间游移。 “这上面说……是我杀了韩薇薇……我会被怎么判啊……”宋桥的额头上隐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周文晟冷哼一声,“现在我们有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枚只可能属于你的胸针,现在又有了阎绍君的供词,这个案子基本上就可以定性了,但最终怎么判,还得听法院的。” 周文晟吸了口烟,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你迟迟不签字,延误我们办案,我们最多只能再给你增加一条,认罪态度恶劣。你是懂法的,认罪态度在法院量刑上是很重要的……” “我没有杀人!阎绍君那个混蛋他撒谎!”宋桥崩溃的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周文晟眯着眼,缓缓吐出一长串烟雾,平静的注视着宋桥的双眼,认真说道:“法律上讲谁主张,谁举证。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现在阎绍君的供词跟我们在现场发现的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你要不想担下杀人的罪责,你就得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周文晟说完,一脸平静的抽着烟,从袅袅的烟雾中,暗暗关注着宋桥的表情。 “如果……如果我说的你们不相信……我会被怎么判……”宋桥的目光里有躲闪,有犹豫,还有一抹担忧。 “你们所有的供词我们都会去核查的,但你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我们想查,也无从下手。”周文晟对上宋桥的目光,认真说道。 周文晟话音落地后,审讯室恢复了安静。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郑羽谋划的。”在片刻的安静后,宋桥还是选择了说出他知道的真相。 宋桥的话让周文晟心中一紧。 他没想到这个案子由郑羽自杀案开启,兜兜转转一圈后,又回到了郑羽身上。 “你仔细说说。”周文晟叼着烟坐回了审讯桌后。 王斌也拿回了那张认罪书,回到了审讯桌后。 “郑羽表白阎绍君被拒绝后,就找到了我,让我跟踪偷拍韩薇薇,起初我是拒绝的,可她开出的条件真的很让我心动,于是我就拍了。” “拍了几天后,我就发现郑羽也穿上了韩薇薇的同款衣服,我怕她这样被阎绍君注意,然后把我牵连出来,我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说她去打听过了,韩薇薇近几年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阎绍君陪她亲自挑选的,既然是这样,那就说明这些衣服,都是阎绍君喜欢的款式,那既然是阎绍君喜欢的,她就一定要弄了穿在身上。” “再后来,她就像着了魔一样,不仅学着韩薇薇买衣服,还学着韩薇薇做头发,甚至模仿韩薇薇的一举一动,再后来,就连说话语气都跟韩薇薇越来越像。” 说到这里,宋桥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发抖。 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了一眼,周文晟站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水,亲手喂宋桥喝下,看着宋桥的呼吸逐渐平稳,这才回到审讯桌后。 “谢谢。”宋桥舔了舔嘴唇,似乎对那杯水还有些意犹未尽。 “接着说。”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 “后来,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出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说让我继续跟踪偷拍韩薇薇,她会把钱直接打在我银行卡里。” “出去一段时间?”周文晟皱了皱眉,问道,“去哪儿?干什么?” 随着周文晟的问话,宋桥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双眼里满是恐惧。 “你不要怕。”周文晟站起身,走到宋桥身边,将手里的烟塞到宋桥嘴里,轻声道,“抽一口,慢慢说。” 宋桥深深吸了口烟,随着烟雾被吐出,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只知道,差不多一个多月后,她再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差点儿把她认错成韩薇薇。” 虽然已经不至于恐惧到说不出话,可宋桥的声音依旧颤抖的厉害,仿佛当时情景至今都是令他无法接受的。 “她去整容了?”周文晟站在宋桥身边若有所思道。 “整得跟韩薇薇一模一样?”见宋桥没有回应,周文晟继续问道。 “第一次并没有完全一模一样。”宋桥几个深呼吸后,总算是将声音平复了下来。 “之后她经常会失踪一段时间随着每次失踪,她那张脸也跟韩薇薇越来越像。” “那你是如何区分她们俩的呢?”这是一直萦绕在周文晟心头的困惑。 “哪怕穿的一样,发型一样,甚至还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可她从乡下带出来的寒酸还是会从各个她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流窜出来,那种从原生家庭带出来的气质,根本不能跟韩薇薇这种富豪千金相提并论。” 一番话说的周文晟醍醐灌顶。 是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周文晟之所以没有发现这一点,正是因为自始至终,他见到的韩薇薇和郑羽,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照片,他根本没见过活着的! “后来呢?”周文晟解开了心结,觉得手里的烟也抽的顺口多了。 “后来我就问她是不是想替代韩薇薇。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是反复的问我她跟韩薇薇像不像。” “我说像,几乎一模一样。之后她就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去做,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宋桥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周文晟,抽搐着脸上的肌肉,讪笑道:“周队长,您也知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我真的是穷怕了,但我也怕郑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后牵连到我。所以我就问她到底打算干什么。她说,她要彻底取代韩薇薇,站在阎绍君身边,用这张脸,进入韩家,替韩薇薇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她要杀了韩薇薇?”周文晟不由得心中一惊。 虽然这种可能他早就有所察觉,可当这个猜想在宋桥嘴里得到印证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感到心惊。 “我当时也这样问过她。她说,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其余会妨碍到我的人和事情,自会有别的人去帮我处理。我问她是谁,她警告我要我不要多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说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不该知道的,少打听。” 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宋桥的这番话让周文晟想起了郑羽心口的那个逆五芒星。 如果宋桥的话都是实话,那么,郑羽许下的愿望极有可能就是要彻头彻尾的替代韩薇薇。 而替代韩薇薇这件事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真的韩薇薇。 只有除掉韩薇薇,郑羽才有可能实现愿望。 那么,除掉韩薇薇,既然郑羽说有别人去做,那就可以推断出,这个帮别人实现愿望的网站背后,躲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群人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不不不。 还有一种可能。 当烟蒂即将烧到手指的时候,周文晟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除掉韩薇薇,很有可能是另一个人实现愿望要付出的代价! 第一百四十六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以取人性命为代价去实现的愿望,该会是怎样一个愿望呢? 周文晟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之后呢?”周文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示意宋桥继续往下说。 “之后我还是听从郑羽的安排,继续跟踪偷拍韩薇薇。在我被阎绍君发现之后,雇我偷拍韩薇薇的人,又多了一个阎绍君。” “嗯,上次你提到过。”周文晟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顿了顿,继续说道,“郑羽让你跟踪偷拍韩薇薇的目的是想取代韩薇薇,那么阎绍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没说……”宋桥摇了摇头,“阎绍君的嘴比郑羽要严的多,更何况,阎绍君手下还有一群打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句话在郑羽嘴里最多也就是嘴皮子上的一句威胁,可如果放在阎绍君嘴里,那很可能变成现实。” “你见过他杀人?”阎绍君养打手的事情,周文晟不是不知道,曾经冯兰就差点儿死在这群人手里。 但这话从宋桥嘴里说出来,周文晟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见过他杀人的人,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宋桥冷哼一声,“不过,他养了那么一群人,他又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手呢?” “嗯。”周文晟点了点头,“关于郑羽谋划取代韩薇薇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的,现在我想听听你对韩薇薇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枚胸针,有什么想说的。” “胸针……” 提到胸针,宋桥明显迟疑了一下。 “宋桥,我可警告你,那枚胸针可是关键性的证据,如果你无法解释清楚,你应该能猜到后果!”周文晟目光犀利,语气却异常平静。 “是郑羽让我去的……”宋桥垂下了眼眸,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她说,我只需要去婚礼现场,找机会偷偷溜进新娘子的休息室,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会有别人去办。” “起初我是拒绝的,因为阎绍君和韩薇薇的婚礼一定会异常盛大,到时候说不定除了各界大佬,还会有媒体到场。这种情况下,溜进新娘休息室,万一被人发现,那我后半辈子估计就要在病床上度过了,我可不想有命挣钱,没命花。” “可郑羽却说,这是我最后一项任务,只要按她说的去做,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大笔钱。这笔钱能让我下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果我铁了心的拒绝,那么她就会在网上曝光我跟踪偷拍韩家大小姐的行为……” 宋桥心虚的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周文晟,继续道:“如果她真的在网上曝光这件事,那我不仅会失去工作,被行业封杀,还极有可能被韩家送进监狱,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所以你还是答应了她,溜进了韩薇薇的休息室?”周文晟皱着眉,咬牙切齿道。 “我是被迫的!郑羽她威胁我去的!”宋桥瞪圆了眼睛大声喊道。 “所以你还是去了韩薇薇的休息室对不对!”周文晟厉声问道。 “是……”宋桥垂下了眼眸,无奈道,“我去了……” “然后呢?!” “我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周队长!”宋桥隐隐带着哭腔说道。 打晕了。 这是周文晟没有想到的。 如果宋桥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可以说明,至少还有一个人,抱着一个未知的目的,躲在韩薇薇的休息室里。 是谁? 什么目的? 难道是郑羽所谓的那个帮她“清除障碍”的人? 周文晟皱着眉,点燃了一支烟。 “接着说!”周文晟吐出一串烟,示意宋桥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起初我还以为是我偷偷潜入韩薇薇的休息室被人发现了,可我躲在门后站了好久,也没见有人来开门抓我,反而楼下的声音越来越混乱,我就又躲在窗帘后面,往下看,正好就看见酒店门前的地上,趴着一个穿着巨大白裙子的人。我就算再傻我也猜到了那个人一定是韩薇薇。然后我就想到了郑羽跟我说过的话,当时我真的害怕极了,我怕那个杀了韩薇薇的人再来找我杀人灭口,我就趁着混乱离开了帝豪大厦。” 周文晟眯着眼看着宋桥,若有所思的吸着烟。 宋桥的这段交代看似没有任何问题,可周文晟总觉得这段是宋桥编的。 “你的意思是,你一进休息室,就被人打晕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等你醒来,韩薇薇已经坠楼身亡了。”周文晟注视着宋桥整理着思路。 “对……”宋桥点了点头,“我回去后,就打了辆车,直奔郑羽家,没想到还没下车,我就看见了警戒线。” “唉!也真的是出门儿没看黄历,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麻烦!”宋桥深深叹了口气嘀咕道。 “那钱呢?”周文晟铃声问道。 “别提了!”宋桥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等来了你们,都没等到郑羽承诺的钱!直到你们找上我,我才知道郑羽也死了。” “我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找到你的时候,是调查刘鹏失踪案,当时我把郑羽的照片拿给你看,你当时很吃惊的表示,郑羽怎么变得跟韩薇薇一模一样。”周文晟的目光死死盯着宋桥。 当初宋桥从椅子上弹跳而起的场景,周文晟还记忆犹新。可当初的说辞与眼下的说辞却对不上了。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或者……都是假的? “我当时只是不想表现得跟郑羽很熟……”宋桥低声解释道。 “可你吃惊的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周文晟冷笑着凝视着宋桥。 “吃惊是没想到她也死了……” 宋桥的解释似乎把一切都解释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总觉得似乎哪里有问题。 “那你知道郑羽怀孕了吗?”周文晟吸了口烟,看向宋桥。 “知道。”宋桥点了点头,“郑羽跟我说过,她一定能成功代替韩薇薇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她说她已经有了阎绍君的孩子,不怕进不了阎家的门。” 第一百四十七章她不是死了,她是重生啊! “你的意思是,郑羽是主动怀上阎绍君孩子的?”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现在的小姑娘,为了嫁入豪门,真的是不择手段! “不然呢?”宋桥的语气中充满了明知故问的意思,“你不会真的以为阎绍君能看上郑羽吧?” 周文晟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不相信,阎绍君跟郑羽就是图一时新鲜。 现在宋桥的解释似乎才更贴近事实真相。 可问题又来了,郑羽如果是主动的,那她又是如何说服阎绍君解开裤腰带的呢?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如何爬上阎绍君的床的呢?”周文晟心里揣着一分侥幸。 他希望宋桥能知道的更多一点。 “说过。”宋桥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让周文晟喜出望外。 “她说,她会跟阎绍君做一笔生意,只要阎绍君肯给她一个孩子,等她顺利取代了韩薇薇,就会一次性把韩薇薇名下所以财产都划给阎绍君。” 宋桥的话让周文晟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郑羽居然会如此直白的对阎绍君托出全盘计划。 “她为什么会把计划告诉你?”周文晟显然不太相信宋桥的话。 “不知道。”宋桥摇了摇头,“或许她只是想看看我听到她这个计划时候的反应吧,根据我的反应来判断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也不是没可能。”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之前我也不知道她会复活失败啊!”宋桥无奈回道。 “什么意思?”周文晟一愣,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宋桥的意思。 “复活啊!复活!”宋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文晟,“你都知道苏摩大人了,怎么会不知道复活呢?” 周文晟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复活! 这个案子第一次出现“复活”这个概念的时候,正是那一次深夜会议。 那个处处都散发着阴森诡异的纪录片,无时无刻不在讲述什么是复活。 还有那个看上去傻白甜,说出的话却句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朱芋露,也曾提到过复活。 可如今从宋桥嘴里再度听到这两个字,周文晟还是引起了一阵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现在是你在交代问题!你想清楚!”周文晟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宋桥有些心虚的偷偷瞟了一眼周文晟,抿了抿嘴,再次垂下了眼眸,不再言语。 “我再问你一遍,之前我们也找过你多次,你宁可欺瞒警方,都不愿意实话实说,就是为了等郑羽复活,然后兑现许诺你的荣华富贵吗?”周文晟深深吸了口气,换了种问法。 “不然呢?”宋桥反问道,“那可是我下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这样泼天的富贵,换做是你,你就敢说没有一点儿心动?” “你对郑羽的死就一点都不感到恐惧?”宋桥的冷漠让周文晟不由得感到悲哀。 他之前只在书里看到过视人命如草芥,从没想到在当今社会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这有什么好恐惧的!”宋桥不解的上下打量着周文晟,“她那不叫死,她那是升华,重生!重生你懂不懂?”宋桥看着周文晟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继续道,“看你天天忙着查案子,你肯定不知道,你有空也去看看,看看书店书架上那些畅销书,看看有多少人重生之后成功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 “荒唐!那都是杜撰的你不知道吗?!”周文晟只觉得脑袋被宋桥气得一阵阵眩晕。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分不清世界和现实生活。 “呵呵……” 宋桥看着周文晟突然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以为是虚构的,现实是真实的,那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操控者想让你这么认为的。”宋桥低沉略带神秘的声音让周文晟再次想起了那个视频里那座神秘的黑色大山。 自从看过那个视频后,周文晟的世界观说没有一丝动摇,那是自欺欺人。 可他终归是个无神主义者,他始终认为,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切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周队长,”宋桥阴森森的声音打断了周文晟的沉思,“你说书里都是杜撰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说能重生,你有证据吗?!” 此时的审问似乎更像是一场赌气一样的争吵辩论。 可令人意外的是,宋桥并没有任何辩解自证,反而一脸悲悯的看着周文晟。 良久后,宋桥才悠然开口道:“证据每天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我无需自证。佛祖还不渡无缘之人呢,我又何必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浪费嘴皮子。” 周文晟被宋桥的一番话噎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见周文晟愣神儿,宋桥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重生和永生是你不可能理解的,不如你再问点儿别的吧。如果没什么想问的,就送我回去吧。” 周文晟沉默着看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冒出的最后一缕烟在空气中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整了整神色,缓缓开口问道:“宋桥,不得不说,你今天讲的故事比上次的精彩,看来你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想了不少问题……” “周队长不用这样激我,我告诉你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算把兵法三十六计都搬出来,我也不会让你知道半个字。”宋桥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见宋桥这副神神叨叨不可一世的嘴脸,周文晟也彻底没了对他使用任何计谋的耐心。 他阴沉着脸,问出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 “看守所罗所长出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没想到周队长日理万机的查案子,居然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死活!”宋桥冷笑一声道。 “回答问题!”周文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宋桥挑了挑嘴角,镇定的目光对上了周文晟快要喷火的双眸,悠悠道:“要说跟我没关系吧,我属实有点儿亏心,可要说跟我有关系吧,我又有点儿委屈。说到底,我倒觉得这应该算是他自己的问题。” 第一百四十八章你救不了我 啪! 周文晟拍案而起! “你他娘的说人话!” 宋桥打哑谜一样的说话方式让周文晟恨不得分分钟冲过去把他生吞活剥。 “头儿!头儿!冷静!冷静!”王斌一把抓住了周文晟的袖子,及时拉住了即将暴走的周文晟。 “呵呵~”宋桥挑衅般的笑道,“周队长,您觉得我宋桥是那种在人背后搬弄是非的卑鄙小人吗?您想知道罗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如直接去问他,我可不是会嚼舌头的人!” “你……”周文晟被宋桥气的浑身发抖,他看了一眼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王斌,咬牙切齿道,“好!很好!算你有种!王斌!让他签字!送他回去!” ………… “周队长,怎么劳您大驾亲自把他送回来了?”看守所副所长丁源快走两步,迎上了周文晟。 “打个电话我们派人去接就行了,何必亲自来呢?”丁源看了一眼周文晟身后被王斌推着的宋桥,笑道。 周文晟用力握了握宋桥的手,朝身后方看了一眼,说道:“这个犯人比较特殊,有些事情我得跟您交代清楚,我才放心。另外,我想见见罗文希,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走吧,办完手续,我就安排你们见面。”说完,丁源热情的带着三人朝里面走去。 手续并不复杂。 签下最后一个字后,周文晟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桥一眼,而后对王斌吩咐道:“你把他看紧了,我去看看老罗。” “是!”王斌一脸严肃,一个利落的敬礼,让周文晟心安不少。 “周队长这边请。”丁源抬手虚引。 周文晟点了点头,跟着丁源来到了走廊另一边的会面室。 推开屋门,会面室中间的防爆玻璃后,罗文希已经坐在那里多时了。 “周队长,虽然我相信您,但该有的规矩……”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相信老罗。”周文晟打断了丁源的话。 他明白丁源的意思是说周围的警戒人员按规矩是不能回避的,丁源担心周文晟会介意。 可在周文晟看来,这些警戒人员是不可多得的人证,证明他光明磊落的人证,同时也是证明罗文希没有问题的人证。 见周文晟并没有打算让自己撤走警戒人员,丁源悄悄松了口气。 “那周队长你们聊。”说完,丁源就转身离开了。 “老罗,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文晟迫不及待的坐在罗文希对面,拿起了扣在桌子上的对讲机。 “老周,老周!我对不起你!”防爆玻璃后的罗文希悔恨的泪流满面。 “对不起”三个字让周文晟心中一凉。 “跟宋桥有关吧?”周文晟面沉似水。 罗文希点了点头。 “你跟我仔细说说。或许我能帮你。”周文晟思忖片刻后说道。 随后,他拿出了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看向罗文希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陈兵,这件事要从陈兵说起。”罗文希看了一眼闪着工作指示灯的录音笔,稍犹豫片刻后,决定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陈兵是从下面拘留所转过来的犯人。本来他的事儿不大,在拘留所待些日子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居然在拘留所里公然挑衅警察,还与其他犯人斗殴,最后硬是把一个犯人打得耳膜穿孔,然后就被扭送到我这儿来了。” 周文晟默默点燃了一支烟,仔细听着罗文希的讲述,努力捕捉着隐藏在里面的关键信息。 一旁的警戒人员几度想去阻止周文晟抽烟,可周文晟如刀子般犀利的目光和阴沉的脸色让警戒人员劝阻的话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陈兵,是因为什么进的拘留所?”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轻声问道。 “听说是在酒吧里喝多了,跟人打起来了。”罗文希想了想说道。 打架,又是打架。 周文晟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隐隐觉得这个陈兵似乎没那么简单。 “后来呢?他又在你这儿打架了?”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问道。 “没有。”罗文希低垂的头轻轻摇了摇,“他在我这儿……”罗文希突然停了话头,神情变得犹豫起来。 “老罗,你就实话实说。”周文晟叹了口气道,“你只有实话实说,我才能帮得上你。” 罗文希闻言,缓缓抬起头,看着周文晟,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而后绝望说道:“老周,这次,你帮不了我了。” “你说啊!你不说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你了呢?!”周文晟有些急眼。 罗文希看着周文晟,目光暗淡,绝望的怪笑从勉强扬起的嘴角滑落,仿佛在嘲笑周文晟要帮他的承诺。 “你说啊!”周文晟赤红着双眼低吼道。 罗文希的笑声被周文晟打断了,他歪着头,看着周文晟,一字一顿道:“他差点儿杀了宋桥!” 罗文希话音落地,周文晟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一动不动,难以置信的看着罗文希,似乎在努力分辨刚刚罗文希的话究竟是实话,还是一句玩笑话。 “老周,你还帮我吗?”罗文希红着双眼,凝视着周文晟,“你还能帮我吗?” 周文晟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勉强将烟送进了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随后,一口浓烟喷在面前的防爆玻璃上,如山中的浓雾一般,遮挡住了罗文希的脸庞。 周文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文希跟他是同届警校生,毕业后两个人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但战友情却是分毫不变。 可此时此刻,罗文希的话,却让周文晟心底发凉。 宋桥是他拜托给罗文希单独看管的,可宋桥却差点儿被人杀了。 要说凶手跟罗文希没有交易,恐怕没人相信。 可如果坐实了他们二人有不可告人的交易,那就算周文晟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不说话了?”烟雾散尽,罗文希看着眉头紧锁的周文晟轻笑一声说道,“那我再给你看看这个。” 说着,罗文希一把扯开了领口,随着胸前两三颗扣子崩落在地,一个鲜红的伤口展现在周文晟面前—— 逆五芒星! 第一百四十九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糊涂啊!”周文晟痛心疾首拍案而起。 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双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老罗!你怎么这样糊涂!”周文晟的声音哽咽、发抖。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四周负责警戒的警员不由得神情一紧,朝周文晟看去。有的过分紧张的,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间。 “我没办法!我没有办法了啊!”防爆玻璃后,罗文希抓着自己的头发哽咽道,“如果我母亲的病再不好起来,我的家可能就要散了啊!” 罗文希撕心裂肺的发泄,让周文晟愣在了那里。 周文晟看着罗文希,心中一片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罗文希的抽泣声才逐渐平息。 周文晟面前早已扔下了四五个烟头。 “老罗,你把所有的事情仔细跟我说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周文晟略微沙哑的声音让罗文希抬起了眼眸。 “事情得从上次你们审完宋桥的三天后说起。”罗文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上次我跟你说过我妈很快就能出院了,你还记得吧?” “嗯。”周文晟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他记得,那会儿罗文希跟他说老太太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还说他偷偷找人算过,只要老太太这次的病能挺过去,他们家会越来越好。 “她也确实在我跟你说完后的第二天就出院了,可出院后的当天晚上,她就再次晕倒了。而且这次没那么幸运,直到我老婆半夜起来喝水,才发现我妈倒在卧室门口,她急忙拨打了120,因为发现得晚,我妈直接进了icu,当晚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罗文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周文晟没有催促他。 他知道,罗文希此时的心情——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是被他母亲一个人拉扯长大的,而此时,母亲病危,自己却不得不坚守岗位。 虽说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感同身受,可周文晟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灭顶的无力感。 “因为需要在医院跑上跑下,我老婆不得不把孩子一个人丢在急救室外,可等她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之后,孩子却不见了……” “后来,后来她疯了一样去抓着护士要求查监控,万幸的是,孩子只是被住院部的医生带去空病房睡觉了而已。” 罗文希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周文晟,说道:“老周,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天亮后,我妈脱离危险后,我老婆才告诉我的。她这次没有抱怨,没有责骂,只是平静的问我能不能请几天假,跟她一起替换着,照顾一下我妈和孩子。你知道吗?她那种平静的语气简直比她骂我还要让我心痛!平静下的绝望,我隔着电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安慰两句,可当初是他让罗文希寸步不离的看守着宋桥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执意让罗文希看守,或许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可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如果”! “老罗,是我对不起你!”周文晟懊悔不已。 罗文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说道:“这跟你没关系。在穿上警服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终究是要愧对家庭的。就算当初你让其他人去看守宋桥,我也会将这个差事揽过来的。你办的案子,上面特意交代过,要不遗余力的配合,所以这么重要的犯人,我怎么放心交给别人看管呢?要怪就只怪我意志不坚定吧。” “我也是心里憋闷得慌,才在宋桥不断的询问下跟他说了几句牢骚话,可宋桥却跟我说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跟我说,事在人为,只要我能做出改变,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我的改变,而改变。命运的齿轮究竟该往哪里转,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也是闲得了,就跟他多聊了几句。我说现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又出不去,除了在心里祈祷一切都慢慢好转,我还能做什么!” “没想到他听了我的话之后,却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我根本不了解祈祷的力量,他说,只要我求对神,心够诚,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我说这只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愿望罢了。可他却说,我可以不相信他。他又问我,现在我除了祈祷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如果更虔诚的祈祷真的可以推动命运的齿轮,往好的方向转动,那又何尝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呢?” “老周,老周,我真的太希望一切变好了,所以他的话对我来说真的诱惑力太大了!”罗文希抬起头,看着周文晟,被泪水溢满的双眼,看不清神色。 周文晟的心口很疼。 “我就问他,怎么样,才算是更加虔诚的祈祷,宋桥说,其实也简单,就是把我妈的病痛想办法转移到自己身上,只要我全身心的接过了我妈的病痛,那我妈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转移病痛?”周文晟难以置信的看着罗文希,“这种荒谬的说法,你怎么就信了呢……” “信与不信又怎么样呢!”罗文希打断了周文晟的质问,“如果我付出一些肉体上的疼痛,真的能缓解我妈的病情,那就算疼掉我半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疯了,疯了!”周文晟忍不住低吼道,“你疯了!当年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种鬼话你也信!你遇到困难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凑钱去救老太太也好,去家里帮弟妹做点家务也好,甚至把孩子接到……” “老周,你觉得你说的这些,对于我当时的情况有什么意义吗?!”罗文希再次打断了周文晟。 “我妈在icu,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还是得住在icu,icu一天的费用就是三五千,咱们都是警察,你一个月有多少工资,我心里还没数吗?你们又能帮我凑多少呢?即便是凑出来了,我以后拿什么还啊!” 罗文希捶足顿胸,字字泣血。 第一百五十章一定要等我! “我只希望能用我肉体上的疼痛,缓解她的病痛。”沉默良久后,罗文希幽幽说道,“我当时已经顾不得这种说法可不可信了,只要能救我妈,让我跳楼我都愿意!” 周文晟点燃了一支烟,一口吸掉半支后,才勉强平复下情绪,继续问道:“然后呢?你胸口的逆五芒星是你自己烫的?” “对。”罗文希点了点头,“宋桥告诉我,我只有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烫下这个烙印,才能显示我祈求的虔诚。” “在我烫下烙印不久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天,我妈终于从icu转进了普通病房!我老婆也找到了一家愿意短期照顾孩子的托管班。一切都在变好对不对?!我当时真的觉得值了!就算再让我烫一个,也值了!” 周文晟看着罗文希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相信罗文希说的是真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一切慢慢变好是那个烙印的功劳。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罗文希的妻子辛苦奔波换来的。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个柔弱的女子是如何每天奔波在家和医院,是如何低声下气的求着一家家托管班能暂时替她照顾孩子,是如何一个人默默流着泪捱过漫漫长夜。 可他也知道,他能想象到的这些,罗文希未必想不到。 但罗文希不愿看着自己的妻子独自抗下这一切,他总觉得自己也要做些什么,才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感少一些,再少一些。 “那后来那个陈兵又是怎么回事?” 周文晟不明白,既然老太太病情好转了,那罗文希的心愿应该算是已经达成了,后面怎么又会出现陈兵杀人的事情。 “我妈转入普通病房后,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或许是见我脸上有了笑模样儿,我手下的警员才跟我汇报说有个叫陈兵的,提出想见宋桥。我本想拒绝,但又想到如果不是他让我烙下烙印,救了我妈,我妈可能现在都还在icu住着,我就暗示了一下宋桥,想问问他的意思。” “哪知道我刚说了两句铺垫,宋桥就问我是不是有人想要见他。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头天晚上做梦梦见了,是苏摩大人指引他的,告诉他,这个人一定要见,如果不见的话,就相当于背叛,那么之前许下的愿望也会作废,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然后你就答应他们见面了?”周文晟不敢相信,这么愚蠢的借口,罗文希居然相信了! “不然呢?不答应,然后让我妈再住进icu吗?”罗文希红着眼睛反问道。 罗文希的反问把周文晟问的哑口无言。 看着周文晟不说话,罗文希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自己犯了纪律问题,可我真的不想再让我妈进icu,再让我老婆孩子受苦了!我真的怕了……” 看着眼前的汉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文晟只觉得心口堵的生疼。 他续上了一支烟,揣摩着宋桥的心理。 宋桥知道自己被抓,外面一定有人着急,所以必然会有人前来,不管这个人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他只要见,他就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来救自己的,那么,有罗文希在,这个人肯定会营救失败,那么,抓住这个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抓住幕后想要的主人。这个时候,宋桥再顺势交代一些问题,争取一个戴罪立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来杀自己的,那么,有罗文希在,杀手也不可能成功,也可以挖出幕后想要除掉宋桥的黑手,宋桥依旧可以顺势交代问题,争取戴罪立功。 这个宋桥,果然不简单! 周文晟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罗文希,说道:“你踏踏实实在里面待着,家里你不用担心,我安排人去帮你照应。宋桥身上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找到答案,你这两天好好想想,看看还能不能想起点别的什么,想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尽量帮你争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谢!谢谢!”罗文希在玻璃后双手合十,泣不成声。 “等我,一定等我把这个案子破了!我还会来看望你的!”周文晟哽咽着,对罗文希一再叮嘱道。 不是他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以后再也不会跟罗文希这样谈话了。 “问完了?”周文晟走出会面室,站在不远处窗口抽烟的丁源快步走了过来。 “嗯。”周文晟微微点了点头。 他还没能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丁源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罗所长他……” 周文晟一愣,迅速瞟了一眼丁源,轻声道:“问题很复杂,我得赶紧回去上报领导。” 周文晟没有对丁源说实话。 有那么一瞬间,周文晟几乎对身边所有人都失去了基本的信任。 “那你们刚刚送来的人……” “那个人很重要,拜托丁所长给他安排一间独立的监房,除了吃饭,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时候都不能与他交谈,他身上所有捆绑的绷带一根都不能拆下!”一想到宋桥蛊惑了罗文希,周文晟恨不得立刻对宋桥扒皮抽筋。 “那就一直把他绑在轮椅上?”丁源有些不敢相信。 还从未有过需要被这样对待的犯人。 “对!一直绑着!”周文晟脸上的严峻让丁源不禁打了个寒颤,“吃喝拉撒睡,都在轮椅上解决!一定记住,不要跟他说话,不要跟他说话!” “周队长放心。您怎么吩咐的,我们就怎么做!”丁源见周文晟不像是开玩笑,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 “还有……”周文晟的目光朝会面室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周队长放心,罗所长那边我们会额外关照的。”丁源立马明白了周文晟说不出口的嘱托。 “多谢,多谢!”周文晟感激的紧紧握了握丁源的手。 走出看守所大门,周文晟坐在副驾上,点燃了一支烟,又拿出手机,阴沉着脸,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大,我申请对宋桥的住所进行地毯式搜查!” 第一百五十一章再也不见 啪! 一个巴掌稳!准!狠!的呼在了林霜脸上。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让林霜不由得愣在了门口。 早上刚踏出拘留所大门,她就接到了禹彤的电话,在她惊讶于禹彤已经获得自由的同时,听筒里禹彤冰冷的声音让她的心不由得七上八下。 禹彤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我不管你在哪儿,赶紧回宿舍! 可当林霜连嘘带喘的跑回宿舍,腿还没站稳,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林霜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禹彤。 “彤……” 啪! 林霜的一声“彤姐”还没喊出口,另一半脸上也被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有病吧!” 憋在林霜心口的怨气被禹彤的两巴掌彻底给点炸了。 小旅馆受到的屈辱和派出所里被迫吃下的哑巴亏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 啪! 不等林霜话音落地,禹彤挥手,又一巴掌,打在林霜脸上。 “有病的是你吧!”禹彤冷笑一声,反手将手机扔在林霜怀里,冷冷道,“你好好看看有病的到底是谁!” 看着暴怒的禹彤,林霜虽然心口堵着一团怒火,可还是打开了怀里的手机。 指纹解锁后,一个暂停的视频闯入了林霜的视线。 画面中熟悉的场景让林霜的大脑瞬间空白。 “彤姐……彤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林霜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拉着禹彤的裤脚,哭哭哀求。 “哼,解释?”禹彤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的林霜,眼里满是嫌弃,“这段视频已经传遍网络了,你觉得你的解释有用?” 禹彤的话让林霜如坠冰窟。 她强忍着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禹彤,哽咽道:“彤姐,你相信我,我是被迫的……” “被迫的?”禹彤蹲下身,捏起林霜的下巴,强迫林霜对上自己的目光,“那你告诉我,你不好好去米姐那里唱歌,你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干什么!是米姐给你的工钱不够你花了吗?还是你寂寞得已经不择手段的要去找男人了?!” 禹彤的指甲掐在林霜的下巴上,疼的她浑身发抖。 她两只手死死握着禹彤的手,想把禹彤的手掰开。 啪! 禹彤顺势将手松开,反手又是一个脆生生的耳光。 “林霜,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下贱!这么不要脸!”禹彤啐了一口,继续道,“亏我之前还拿你当个宝贝一样珍爱着!我真的是瞎了眼!” “我是为了救你!”禹彤的辱骂让林霜心如刀绞。 “救我?”禹彤冷笑一声,道,“我需要吗?我竟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混得这么惨了,需要林大小姐卖身去救我!” “我没有!”林霜嘶吼道,“我没有去卖!我是被逼迫的!我真的只是想找人把你捞出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没有去卖?”禹彤挑了挑眉毛,挑起林霜肩头细细的吊带,道,“那你跟我说说,这么骚的裙子,你在哪儿买的?你又是怎么好意思穿出门的?” 提到裙子,林霜的神经不由得一紧,她拼命遗忘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没有……”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三个无力的“我没有”从嘴角流出。 “你看看我,我什么时候穿过露锁骨的衣服!你再看看我给你买的那些裙子,即便是吊带,那也是淑女风!你再看看你身上这个,你要说自己不是鸡,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你够了!”林霜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蹲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辱骂自己的禹彤,站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骂我!我说了我是为了去救你!你不信就算了,我被人玷污,还被拍了视频,你不仅不安慰,还又打又骂,这就是你说的珍爱吗?!” 啪! 又是一巴掌。 林霜只觉得这一巴掌打得她脑瓜子里嗡嗡的生疼。 “贱人!我没想到你不仅下贱,还没良心!你拍拍你的胸脯好好想一想,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有没有说过你一句重话!有没有动过你一根指头!有没有让你做过一件辛苦的事!可你呢?自己非要不知廉耻往男人床上爬!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脏吗?你现在还配我的珍爱吗?!” 耳边禹彤的咆哮让林霜的心一点点结了冰,又碎成了渣。 “林霜在吗?”就在林霜准备起身从寝室窗户跳下去的一瞬间,背后的寝室门被人敲响了。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林霜木讷的开了门。 “你这是怎么了!”门口宿管阿姨被林霜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打的?”宿管阿姨看向了林霜身后的禹彤。 “是,怎么了?”禹彤一脸不屑的歪着头看着宿管阿姨。 “没事的阿姨,一点小误会。”林霜几乎是本能般的挡在了二人之间。 宿管阿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霜,说道:“你们辅导员跟我说,如果看见你回来,就让你赶紧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好……我洗把脸就去。”林霜的声音毫无生气。 “那你快点啊!”宿管阿姨一边叮嘱,一边探着脑袋朝林霜身后的禹彤看了看。 林霜默默关上门,拎着掉落在一旁的挎包,一瘸一拐的朝宿舍卫生间走去。 路过禹彤身边时,林霜轻声说道:“以后说话别那么冲……” “滚!”禹彤嫌弃得躲了躲身子,一脸鄙夷,“我还没混到让你这个婊子教训我的份儿上!我嫌脏!” 林霜抬起眼眸,眼神复杂得将禹彤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仿佛要将禹彤深深的刻进骨髓。 面对林霜的目光,禹彤则是厌弃的转过了身子,将桌子上两人一同制作的工艺品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而后又摘下手腕上两人同款的手链,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她嫌弃得抽了张纸巾,将手指和手腕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随着禹彤的一系列操作,林霜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眼里再找不到半点光亮。 “再见,再也不见。” 林霜看着禹彤,轻声说道。 禹彤只觉得一道身影从眼角划过,随后耳边就传来了砰得一声巨响。 林霜,跳楼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啊!”窗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窗外的惨叫让禹彤的目光在打开的窗户上停留了两秒,而后她收回目光,一个翻身,躺在了床上,打开了手机。 “timi!”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禹彤选择性的忽略了从窗外飘进来的血腥味。 ………… “老周,你在哪儿呢?”正在宋桥家参与地毯式搜查的周文晟接到了法医王炎炎的电话。 周文晟脱下手套,捏了捏眉心。 他一向不喜欢在办案子的时候被人打扰,可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是王炎炎的名字的时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在外面,怎么了?你说。”周文晟走到楼梯间,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窗外的树叶沉声道。 “刚刚辖区派出所送来了一具尸体,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王炎炎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感情色彩,但周文晟的内心却感受到了异样的沉重。 “眼球没了?”周文晟的眉头紧锁,深深吸了口烟,心道,受害人又增加了啊…… “嗯。”听筒里传来王炎炎轻声确认。 “怎么死的?”周文晟弹了弹烟灰问道。 “据派出所的同志说,这个人是从宿舍楼跳下来的,按说楼层不算高,应该不会出人命,可她好像一心求死,救护车还没开出学校,人就没了呼吸。” 王炎炎的话让周文晟不由得心中一紧。 跳楼,又是跳楼。 周文晟脑海中浮现出韩薇薇的模样。 是巧合,还是阴谋? 周文晟一时间不知该如果判断。 而且还一心求死。 周文晟默默叹了口气。 这得受多大的打击,内心得多绝望,才能抑制身体求生的本能啊! “哪个学校的?”周文晟吸了口烟问道。 “湖大。” 咳!咳咳! 周文晟被王炎炎的话呛得直咳嗽。 又是湖大!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难不成跳楼是他们湖大的隐藏选修课? 周文晟不禁感到有些无奈。 “好,我这就回去。”周文晟挂断电话,一边转身,一边喃喃自语道,“湖大……又是湖大……真会添麻烦!” 咣当! 一不留神,堆放在楼梯间的一摞废旧纸箱子被周文晟的转身蹭的晃了两晃,碰翻了窗台上一缸水培绿萝。 水缸应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水缸里的水也溅了一墙。 “头儿?怎么了?”听到外面动静的王斌,不禁扒着门框探出头来,朝周文晟的方向张望。 “不小心打碎了别人家的水缸。”周文晟摸了摸鼻子说道,“等下你上下跑一下,问问是谁家的,给人家照价赔一下。” “好……” “等等!”突然,周文晟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打断了王斌。 “斌子,拿杯水给我。”周文晟看着被打湿的墙,面色凝重道。 很快,一杯水递在了周文晟手里。 “怎么了?”王斌诧异的看着周文晟。 “你看这里。”周文晟指着墙壁,将一杯水顺着窗台边缘倒下。 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出现在墙上。 “这墙被重新粉刷过?”王斌皱了皱眉说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周文晟看了一眼高摞起的纸箱子,说道,“先把纸箱子搬开。” 王斌朝一旁招了招手,警戒在楼道里的民警迅速上前,搬开了纸箱。 周文晟蹲下身,沿着那条分界线,轻轻摸着潮湿的墙壁。 一路向上,在窗台边缘,周文晟的指尖触摸到了一丝变化。 只见他轻轻用指甲扣了扣,白色的墙灰被扣掉,露出一个乳白色的拼接板。 “拆开!”周文晟后退一步说道。 还是那几个民警,一路小跑回到楼下,在警车后备箱里拿来了各种工具。 不管工具专不专业,总之,不到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墙洞就展现在了周文晟眼前。 周文晟和王斌面面相觑。 “头儿……这怎么还被掏了个洞啊……”王斌看着眼前的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个这么臭的洞……” 周文晟单手掩鼻,皱了皱眉头,说道:“这种年代早一点的居民楼,都有这么一个垃圾道,居民把自己家里的垃圾通通倒进去,然后清洁工每天就从一楼外面的洞口把垃圾铲出来运走。” “那怎么被封上了啊?”王斌退后半步问道。 不得不说,陈年垃圾道的味道确实有些让人上头。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小区改造,为了改善居住环境,就在外面建了垃圾池,把这里给封掉了。”周文晟若有所思道。 “那咱们是不是破坏了人家小区的改造……”王斌有些欲哭无泪,刚刚就已经要赔给别人一个水缸了,这会儿搞不好还得赔小区一堵墙。 “不,既然是改造,那就一定不会粗制滥造的用这么单薄的塑料拼接板。”周文晟捻灭了烟头,深深出了口气,道,“斌子,我跟你讲,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看着黑洞洞散发着恶臭的墙洞,王斌再次往后退了半步,说道:“有没有跟案子有关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虫子。” “瞧你那怂样儿!”周文晟瞪了王斌一眼,“赶紧的,这里就你身板儿小,进去一趟!” “不!”王斌瞪圆了眼睛,惊叫着连连后退,“我不!我不去!你们谁愿意去谁去!我不去!” 在一声惨过一声的拒绝声中,王斌转眼间就退到了楼梯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楼梯扶手,满脸惊恐的看着周文晟。 周文晟挑着嘴角,一脸狞笑,两步追上去,一把拎起王斌,抄起一旁的安全绳,往王斌腰带上一扣,噗通一下就把他丢进了墙洞。 “啊!”王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惨叫声引来了不少同事的目光,周文晟环顾四周,挥手道:“看什么看,都干活儿去!” “头儿……拉我上去吧……实在是太臭了……”王斌夹杂着哭腔的哀求才墙洞里传来。 “能有多臭!比得了尸臭吗?!”周文晟一边回应,一边打开了手电筒,朝下面照去。 “我觉得这跟尸臭……” “啊!”王斌话还没说完,就再次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叫。 第一百五十三章玻璃罐子 “怎么了?”王斌不像人声儿的惨叫让周文晟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一束冷光在墙洞里扫来扫去,终于,周文晟在角落看到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王斌。 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让周文晟心中警铃大作。 “拉起来!”周文晟一声令下,一旁的警员攥紧绳子,腰一沉,绳子缓缓上拉,三两下,周文晟就看到了王斌那张被吓得没了血色的脸。 周文晟把王斌抱出来,解开腰上的绳扣,扣在自己腰带上,又脱下外套将王斌裹在里面,吩咐一旁的警员给他弄些热水喝,而后,不顾一旁警员的阻拦,咬着手电筒,吸气收腹,挤进了墙洞。 洞口不大,洞也不算太深,可里面的空间却不小。 周文晟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不怨王斌胆子小。 眼前的场景,就连周文晟也被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一个半米多高的玻璃罐子,悄无声息的立在洞的中央。 玻璃罐子里密密麻麻漂浮着一个又一个,圆滚滚、带着血丝、黑白分明的眼球! 周文晟咬了咬舌尖,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他抬头,冲着洞口喊道:“拉我上去!” “周队,下面什么情况?”看着周文晟点烟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一旁的警员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回道。 下面的情景实在是过于恐怖了,周文晟下意识的想要封锁消息。 “封上。”周文晟指了指靠在一旁的拼接板,对身旁的警员说道,“封上,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不许进入!” “是!”虽然不太明白周文晟为什么下达这样的命令,但看着他严肃冰冷的目光,俩警员干脆利落的敬礼应下。 周文晟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洞口,抱起依旧蜷缩成一团不住发抖的王斌,直奔市局。 “这是怎么了?”苏筱青被门口的俩人吓了一跳。 “你们俩见鬼了?”苏筱青皱了皱眉,不管是王斌还是周文晟,二人的应激症状都在无声的告诉苏筱青事态的严重性。 “吓着了,他不能动了,拜托你了。”周文晟说完,把王斌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放,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儿?”苏筱青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周文晟。 “去找董建立,处理善后。”周文晟揉了揉紧绷的脸,说道,“我没事儿,但如果善后做不好,你就该忙起来了。” “赶紧去!我可不想加班!”苏筱青松开周文晟的袖口,把他推了出去。 …………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你那个小女朋友呢?”米姐将一杯菠萝玛格丽特放在了禹彤面前,调侃道。 禹彤眼皮都没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今儿的调酒师新来的吧?盐沾多了。” 米姐没接话,默默的看着禹彤,片刻后,轻声道:“怎么?吵架了?手链怎么都摘了?” “米姐,您要是这么闲得没事做,就去教教新来的调酒师怎么rimming!”禹彤冷冷道。 “你这臭脾气,也就人家霜霜能受得了你!”米姐冷笑一声怼了回去,“我跟你讲啊,你能这么早出来,可全靠人家霜霜,以后你对人家好点儿!” “她死了。”禹彤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米姐的话。 “死了?”米姐微微一愣,好看的眉毛蹙成了一团。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她死了,你怎么出来的?”米姐连珠炮似的发问让禹彤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米姐你什么意思啊?”禹彤跳下高脚吧凳,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米姐,眸子里一片冰凉。 “什么叫,她死了,我怎么出来的?没她,我就活不了了吗?以我的背景,这种小事儿还叫事儿吗?我需要她去捞我?” 啪! 米姐一巴掌甩在禹彤脸上,打断了她的嚣张。 禹彤诧异又不甘心的捂着脸看着米姐,一字一顿道:“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米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一巴掌甩在了禹彤另半张脸上。 “你为了一个婊子,你跟我动手?”禹彤的眼里是遏制不住的愤怒。 啪! 米姐又一巴掌甩在禹彤脑袋上。 “你脑子里是屎吗?!霜霜那么单纯一女孩,你怎么骂的出口!”米姐柳眉倒竖,低声吼道。 酒吧里虽然放着音乐,可接二连三的耳光声,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一旁的服务生急忙上前安抚客人。 “她单纯?”禹彤冷笑一声,将手机打开,调出视频,扔在米姐面前,冷冷道,“那你就好好看看单纯的她在床上有多放荡吧!” 视频很长,画面很清晰。 米姐刻意关掉了声音,可依旧能感受到视频里浓得化不开的欲望。 米姐阴沉着脸,关掉了视频,将手机甩给禹彤,道:“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禹彤白了米姐一眼,“就像我以为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万万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婊子打我的脸。” 米姐沉默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打你我确实有些冲动了,但也是因为你说的话太过分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你就听我一句,霜霜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她一定是经历了你想象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的。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米姐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禹彤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转身离开了酒吧。 “彤姐~兄弟们正找你呢!”禹彤刚出酒吧,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脚步。 “有事?”禹彤回过身,看着平日里跟在自己身边的兄弟,淡淡说道。 “这不是听说彤姐平安无事的从里面出来了嘛!哥儿几个就想着请彤姐喝一杯,给彤姐压压惊!” 禹彤看着眼前嬉笑着的几个大男孩,眼角有些湿润。 这帮人平时是浑了点儿,可对自己那真的可以说是掏心掏肺的好,不像那个林霜,表里不一,道德低下! 想到林霜,禹彤的心突然揪着疼了一下。 但随即,禹彤就把硬生生咬牙将心痛压了下去,而后对眼前的几个大男孩道:“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第一百五十四章似曾相识 “你怎么才来?”看着进门的周文晟,王炎炎快步迎了上去。 “这是什么?”等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看着周文晟手上推着一个小推车。小推车上放着一个用绳子捆起来的“海绵卷”。 周文晟目光凝重的注视着王炎炎,略带犹豫的低声道:“一些……应该算是一些证据。” “没这么简单吧?”王炎炎看了一眼“海绵卷”,又看了看周文晟的神色,继续道,“证据,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这个东西……有点儿恐怖,你做好心理准备。”周文晟没有回答王炎炎的问题。 “别卖关子了,你还能弄来能吓着我的东西?”王炎炎虽然从周文晟的表情上知道了面前这个海绵里卷的东西一定不寻常,但毕竟是市局法医一把刀,什么场景没见过。 王炎炎说话间,就将捆着海绵的绳子拉开了。 海绵缓缓舒展,掉在地上。 装满了眼球的玻璃罐子静静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老周你变态啊!”王炎炎看着眼前的玻璃罐子连连后退,“玩笑没有你这么开的!”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周文晟深深叹了口气。 “这都是哪儿来的?!”见周文晟不像是开玩笑,王炎炎的面色也逐渐严肃凝重起来。 且不说罐子里的眼球是不是真的,就算只是一桶假的,那能搞出这个东西的人也可以称之为丧心病狂了。 “从宋桥家附近搜出来的。”周文晟弯腰捡起地上的海绵,再次把玻璃罐子裹了起来,并用绳子捆好。 “这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就拜托你去鉴定了。”周文晟轻轻拍了拍玻璃罐子对王炎炎道,“另外,如果是真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周文晟顿了顿,目光凝视王炎炎,在得到王炎炎点头回应后,才继续说道,“如果是真的,希望你们能辨别出他们都属于谁。” “放心吧。”王炎炎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说完,王炎炎接过小推车,将玻璃罐子推到了靠墙的文件柜旁,并拿来一块摆布将其盖了起来。 “走吧,带你去看看新来的。” 湖州市公安局的停尸间就在法医解剖室隔壁。 一开门,顿觉冷气森森。 周文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炎炎拉开了一个冒着白森森寒气的抽屉,朝周文晟招了招手。 周文晟硬是等抽屉上方的寒气散尽,才走上前。 倒不是害怕尸体,而是那一罐眼球带给他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们已经做了简单的修复,死者虽然不是头部直接着地,但由于与地面的撞击,头部侧面还是出现了碰撞。”王炎炎简单介绍着死者情况。 “死因是什么?”周文晟仔细打量着抽屉里的尸体,隔着薄薄的冰霜,周文晟总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摔断的肋骨戳穿了内脏,引起了内脏大出血。”王炎炎有些惋惜的看着抽屉里年轻的面孔,继续道,“听当时在场的老师介绍,当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还是有呼吸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救护车上进行急救后,她的生命体征就极速下降,救护车还没开出学校大门,瞳孔就已经散了。” “等等。”周文晟打断了王炎炎的话,“不是说眼睛没有了吗?怎么还说瞳孔散了?” “怪就怪在这里。”王炎炎叹了口气,“据救护车上的医生和护士回忆,他们确实在车子还没开出校门的时候查看了死者的瞳孔,确认放大再无生命迹象后,这才宣布了死亡,盖上了白单子。然后救护车就开回了医院,通知了辖区派出所,派出所民警认出了死者胸口的逆五芒星,这才送到了我这里。” 王炎炎看着抽屉里的尸体,顿了顿,继续道:“我见到尸体的第一眼,我就发现她没有了眼睛。可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要么是根本就没注意到尸体有没有眼睛,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眼睛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现在也只有当时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信誓旦旦的表示,在救护车上的时候,眼睛还在。” 周文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躺在抽屉里的尸体,沉默不语。 “想什么呢?”王炎炎打破了沉默。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周文晟摸了摸下巴,眉头紧蹙。 “她是湖大的学生,你这段时间没少去湖大,是不是在某个时刻见过一面?”王炎炎轻声提醒到。 周文晟又盯着抽屉里的尸体仔细看了看,可脑海里此刻乱哄哄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算了,咱们出去说吧。”周文晟决定先离开这阴森森冷兮兮的停尸房,找个暖和的地方喝杯热水,说不定就能慢慢想起些什么。 王炎炎将抽屉推了回去,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停尸房。 “学校呢?学校有什么说法?”周文晟坐在王炎炎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划燃了一支火柴,点燃了手上的烟。 不知是因为指间传来的温度,还是烟草的安抚,周文晟紧绷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喝点热水吧。”王炎炎递上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谢谢。”周文晟接过水杯,捧在手里。 微烫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遍了周文晟全身。 周文晟轻轻舒了口气,示意王炎炎继续。 “学校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王炎炎喝了口水,摇了摇头说道,“我好像记得是你手下的张杰阳接待处理的。” 周文晟深深吸了口烟,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我隐约记得你好像跟我提到过,当时救护车上还跟着一名学校老师?”周文晟弹了弹烟灰。 浓浓的烟雾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对,有一名老师。”王炎炎的眼眸微垂,看着左手边冒着热气的水杯回忆道,“当时他还跟着车把尸体送来了。” “你见过他?”周文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见过。”王炎炎点了点头,继续道,“但应该也就是匆匆扫了一眼。” “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挺斯文的。不对,”王炎炎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应该说是儒雅。” 第一百五十五章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王炎炎说出“儒雅”两个字之后,周文晟脑海中就蹦出了顾南枫的那张脸。 周文晟放下水杯,把烟塞进嘴里,拿出手机,调出了顾南枫的照片,递在王炎炎面前。 “你看一下,是不是他。” 随着话音落地,又一口浓烟喷出,周文晟的表情阴晴不定,令人生畏。 “好像是,”王炎炎拿着手机仔细辨认,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能确定,我建议你去找张杰阳问问。” “好。”周文晟接过手机,将烟头按灭,目光看向了文件柜旁边被白布盖起来的小推车上,“那里面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放心,我知道轻重。”王炎炎郑重的点了点头。 ………… “勇哥!醒醒!”酒吧里,禹彤用脚尖踢了踢醉倒在地上,一头蓝毛的大男孩。 “唔……”一身酒气,被称之为勇哥的蓝毛大男孩无意识的轻哼了一声。 “醒醒!”禹彤从桌子上的不锈钢小冰桶里捞出几颗未完全融化的小冰块,蹲下身,拍在了勇哥脸上。 “嗯?彤姐……怎么了?”勇哥努力睁开眼睛,透过斑驳交错的睫毛,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起来,我有点儿事儿想问你。”禹彤点燃了一支烟,轻声道。 勇哥愣了一下,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略微清醒一些后,努力撑起身子,靠在桌子腿儿上,坐了起来。 “彤姐,你说。” 看着逐渐恢复清醒的勇哥,禹彤犹豫了。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手机里那段香艳又肮脏的视频拿给他看。 勇哥伸手将桌子上那个存放冰块的小桶够了下来,用里面的水简单洗了把脸,见禹彤发愣,不由得有些诧异。 “彤姐?” “哦。”禹彤回过神,将手机递给勇哥,说道,“你看看这个。” 勇哥接过手机,只一眼,瞬间就来了精神。 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酒也瞬间醒了七八分。 “握草!这么劲爆的吗?!彤姐,你也太牛了!无码诶!”勇哥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啪! 彤姐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勇哥脑袋上,咬牙切齿道:“看那几个男的!” “是是是!”勇哥连连点头。 “好了!别看了!”视频差不多播放到一半的时候,禹彤抢回了手机。 “彤姐,这什么意思啊?”勇哥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去帮我找找这几个人。”禹彤使劲儿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看着禹彤眼中隐隐透出的杀意,勇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说道:“彤姐……他们……” “不该问的别问!”禹彤柳眉倒竖粗暴的打断了勇哥。 “让兄弟们多费费心,找到这几个人,好处少不了你们的。”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禹彤深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 “彤姐放心,包在兄弟们身上!”勇哥从禹彤的反应中意识到这几个人极有可能触碰到了禹彤的逆鳞。 虽然他们跟禹彤也不过是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既然有好处,勇哥就应下了。 “我先转一部分钱给你。”禹彤想了想,拿起手机,往勇哥的账号上转了一笔大五位数,说道,“这些人是夜场的熟客,兄弟们找他们,少不了出入夜场,这些钱先花着,不够了再说。” 勇哥听着手机到账的声音,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彤姐放心,我们今天晚上就帮你找!” 禹彤点了点头。 虽然视频的事情让禹彤对林霜很生气,可冷静下来,禹彤也不相信林霜会是那样的人。 但一切都要有证据。 她得先弄明白在林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禹彤拍了拍勇哥的肩膀,又叮嘱了一遍,这才魂不守舍的离开了酒吧。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 刺得禹彤忍不住的想流眼泪。 ………… “顾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周文晟让张杰阳联系了当时一起送尸体来市局的那个湖大老师。 虽然周文晟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顾南枫,可当他推开接待室的门看到顾南枫本人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周队长,多日不见,憔悴了不少啊。”顾南枫站起身,迎了半步,握了握周文晟的手。 周文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把手抽出来,可温热有力的手掌却让他再次愣了一下。 那个冰冷湿滑的印象难道是错觉?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文晟下意识的躲避,顾南枫轻声笑道:“怎么?周队长好像对我很反感的样子?” “没有没有,顾老师说笑了。”周文晟只得硬着头皮打着圆场。 “今天请顾老师来,主要是想问一下您送来的那个学生的事情。”周文晟坐在了顾南枫对面,打开了录音笔,开门见山说明了目的。 “哦,你说的是林霜吧。”顾南枫收敛了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 林霜! 周文晟想起来了! 躺在停尸房抽屉里的正是林霜! 他居然没能认出来! 这样的失误让周文晟心里还不是滋味。或许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是怎么跳楼的,顾老师知道吗?”周文晟说着,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我不太清楚。”顾南枫摇了摇头,“我刚走到她们宿舍楼下不远,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上面摔了下来,等我跑进一看,才知道是林霜出事了,我就赶紧拨打了120。” “哦。”周文晟点了点头,“那您方不方便讲讲,您一个男老师,去女生宿舍楼干什么?” “周队长知道的,我是学校的心理老师。每天除了上课,我还负责学校学生的心理疏导。” “你的意思是,当时你是去给学生做心理疏导?”周文晟吐出一串烟雾,眯起眼,透过烟雾,仔细观察着顾南枫的表情。 “据我所知,学生如果有困惑,应该是主动去找你的,而不是你主动去找学生,对吗?”周文晟顿了顿补充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人不可貌相 “没错。”顾南枫笑着点了点头,“但我这次是受学校指派,去给一个学生做心理疏导的。” “谁?” “林霜。” “谁?!”周文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文晟原本就不相信顾南枫的出现是巧合,可当顾南枫亲口承认自己本来就是去找林霜的时候,周文晟依旧有些吃惊。 “林霜。”顾南枫平静的再次应道。 “她需要做什么心理疏导?”周文晟的双眼透过眼前薄薄的烟雾注视着顾南枫。 “她被学校开除了。学校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给学校带来麻烦,所以就让我去一趟。” 周文晟点了点头。 这番回答,让周文晟挑不出什么问题。 “她为什么会被学校开除呢?”虽然周文晟跟林霜有过接触,可印象不深。 但他觉得林霜似乎要比那个禹彤要正常一些,禹彤那种嚣张跋扈的人都还安安稳稳在学校里坐着,凭什么林霜就会被开除呢? “嗯……”顾南枫有些犹豫。 “你不会不知道原因吧?”周文晟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烟问道。 “因为一些视频。”顾南枫欲言又止。 “什么视频?”周文晟步步紧逼。 “周队长,我要是给你看了,你可别说我传播色情淫秽视频啊……”顾南枫有些顾虑的将手机递在了周文晟面前。 “色情淫秽”四个字一出,周文晟立马就什么都明白了。 人不可貌相! 周文晟在顾南枫犹豫期间已经设想了无数种林霜可能会犯下的错误,比如考试作弊什么的,他甚至都想到了林霜会不会跟人打架。 他万万没想到,林霜,会跟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会不会是误会?”周文晟叹了口气,沉声问道。 “学校接到了派出所的拘留通知。”顾南枫耸了耸肩说道。 “确实本来学校接到的电话是派出所通知学校林霜报假警被拘留,学校本来也没打算开除她,就只是准备给一个记大过处分,可后来我们很多人的邮箱都收到了那个视频,然后学校就把处分直接改成了开除。” “你是说,你们很多人都收到了,那意思就是还是有一部分人没有收到对吧?”周文晟皱着眉,吸了口烟确认道。 “最开始是,可这种状态也就保持了不到半天,几乎全学校就都知道了。” 周文晟点了点头。 看来林霜的视频并不是一次性被散布在网络上的。那么第一批被散布的人,是被随机挑选的,还是刻意选择的呢? “你呢?你是先收到的那批人,还是后收到的那批人?”周文晟吸了口烟,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顾南枫脸上。 “很不幸,我是第一批。”顾南枫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我可先声明一点啊!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浏览过不该浏览的网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第一批收到的。”看着周文晟若有所思的眼神,顾南枫急忙为自己开脱辩解道。 顾南枫的解释让周文晟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在你们这批人中间,有人将这个视频彻底的扩散了出去。对吧?” “这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不敢乱说。”顾南枫摇了摇头。 “好,那咱们就说说你可能知道的事情吧。”周文晟深吸一口烟后,将烟蒂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目光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凝视着顾南枫,放慢语速,几乎一字一顿道,“林霜的眼睛去哪儿了,你总该知道吧?” “她的眼睛?”顾南枫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周文晟的意思,“林霜的眼睛不在她自己脸上,还能在哪儿?” “顾老师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陪着林霜上救护车的时候,林霜的眼睛还完好无损的在她自己脸上?”周文晟不动声色的将时间点拆分开了。 “不止吧……”顾南枫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把她送到你们这儿的时候,眼睛也还在她脸上啊……” “哦,那可能是我的问题没有表述清楚。”周文晟若有所思道,“我的意思是,林霜的眼球,顾老师知道在哪儿吗?” “她眼球没了?!”顾南枫满脸震惊。 可当他发现周文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开始努力回忆:“是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摔出去了吗?不对啊……我记得当时林霜确实脑袋上有血,可脸上倒是还算干净,而且我记得当时救护车上的医生还用手电筒照过她的眼睛……对!我确定照过,因为照过之后,那个护士才说,瞳孔扩散,已无生命体征。” “你的意思是,林霜的眼球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还在?”周文晟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对,应该是在的。”顾南枫想了想肯定了周文晟的说法。 “那到了医院之后呢?” 如果林霜的眼球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还在,那么下一个时间段就是救护车到达医院之后。 “那这我就不清楚了。”顾南枫摇了摇头说道。 “在救护车上确认死亡之后,她就直接被送去了停尸房,然后医院的人就跟我说,我可以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走出医院大门,他们又一脸紧张的把我叫住了,说林霜的尸体需要送去市公安局,因为我是从学校陪同来的老师,所以他们希望有些他们不太了解的情况,我能一起去市局给警方交代一下。所以我就来了。” 顾南枫的补充说明直接把时间段推进了市局大门。 周文晟皱着眉,划燃了一支火柴,歪头点燃了一支烟。 “那么,你从医院到这里来的这段时间内,你有没有再见过林霜的尸体?她的眼球还在吗?” 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周文晟悄悄注视着顾南枫的神色。 “没有。”顾南枫摇了摇头,“这么说吧,我甚至不知道车子后面拉的是不是林霜。” 周文晟的眉头在烟雾后越皱越紧。 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可与此同时带来的麻烦也不小。 看来眼球的事情还得听听医院那边的说法。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顾老师。” 周文晟吸了口烟,认真的看着顾南枫。 他要扫除一下心中的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怀疑。 “周队长您说。”顾南枫微微一笑,“配合你们查案是我们公民的义务。” “请顾老师做一个血迹检验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一惊一乍的法医处 “怎么样?”在顾南枫离开半小时后,周文晟才来到了法医处。 “正在提取。”王炎炎头也不抬的应道。 “人呢?”周文晟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低声问道。 “张杰阳带去补手续去了。”王炎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 “你说你,问完话没有啥疑问就让他走呗,把他打发到我这里算怎么回事!”酸困的关节让王炎炎多多少少有些烦躁。 “我怀疑林霜的眼球跟他有关系。”周文晟压着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你是说……”王炎炎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炎炎连连摇头,否认了周文晟这个胆大的猜想。 “为什么?”见王炎炎一脸严肃,周文晟知道,王炎炎这不是在找借口。 “你不会以为真的有人能徒手把人的眼球挖出来吧?”王炎炎叹了口气,摘掉手套,走到了墙角,搬出了一具人体模型。 模型上的白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周文晟连连后退。 那是一具没有表皮的人体模型! 血淋淋的肌肉组织就那么赤裸裸的展现在周文晟面前,活脱脱像刚被人扒掉皮的活人! “怎么了?”王炎炎察觉到了周文晟的异样,不由得扭头看去。 “没,没什么。”周文晟摸了摸鼻梁,讪笑道,“就是觉得这质感也太真实了。” “哦,它刚买来的时候不这样!”王炎炎笑着,抚摸着粉红色纹理清晰的肌肉,说道,“刚买回来的时候,这些都是哑光的,琦琦说哑光的看着不真实,没有那种新鲜出炉的质感,就自己手动刷了一层清漆,然后,嗯,然后就成了这样……” “琦琦这个口味还真的是……”周文晟千万句的吐槽憋在心里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吐起,憋得他五官扭曲。 “真的是什么?”背后冷不丁传来罗琦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惊得周文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周文晟有些崩溃的转身看着罗琦,右手则是紧紧捂着胸口,好像稍一松开,心脏就会蹦出来似的。 “所以,我的口味怎么了?”罗琦绕过周文晟,将一份报告放在王炎炎桌子上。 人虽然绕过去了,但对周文晟刚刚说的话,罗琦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 “别致,别致!”周文晟勉强扯着嘴角赔笑道。 “那是什么?”周文晟指着罗琦刚刚放下的报告,急切的转移话题。 “哦,你送来的那个玻璃罐子,我已经挨个儿检测完了。”罗琦揉了揉后脖颈子说道。 “这么快?!”周文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全查完了?!” “你不信我?”罗琦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文晟。 “不是不是,”周文晟被罗琦看得浑身不自在,“主要是那么大一罐……” “多是多,可没有一个是真的。”罗琦打断了周文晟,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全是硅胶做的假眼球。” “那那里面的液体呢?”周文晟不甘心的追问道。 “被稀释的红颜料。” 这个结论让周文晟彻底懵了。 没有一个是真的! 就连里面的液体都是像恶作剧一样的红颜料! 一股挫败感和莫名的愤怒瞬间包裹了周文晟。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费心费力从那么隐蔽的地方好不容易抱出来一罐东西,现在却被告知不过是一罐被颜料浸泡的硅胶玩具! 周文晟有些烦躁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在袅袅烟雾中,周文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炎炎见周文晟在窗边发愣,就挥挥手,打发走了罗琦,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罗琦刚刚送来的检测报告。 一支烟抽完,周文晟才回过神,接受了罗琦的鉴定结果。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些眼球是假的?”周文晟坐在王炎炎对面,沉声问道。 王炎炎合上鉴定报告,平静的看向周文晟,回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见到那个玻璃罐子的时候,虽然吃惊,但好像并没有那么害怕,而且你并没有很在意这罐东西,从我手中接过去后,就直接推在柜子边放着了,虽然你盖了一层白布,但也有可能你只是不想吓到不明情况的同事。” 周文晟的一通分析,让王炎炎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说对了。”见王炎炎一脸淡定微笑,周文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你能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周文晟知道作为市局法医一把手,王炎炎是肯定有些看家本事的,但他不相信王炎炎可以单凭肉眼就能断定物证的性质! “我那个时候也只是怀疑。”多年共事,周文晟心里怎么想的,王炎炎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肉眼凡胎的,怎么可能一眼就能认出是真是假。我也只是凭经验怀疑。依据就是,这些眼球实在是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周文晟没听太明白。 “来,你看看这里。”王炎炎把周文晟带到了那具“血淋淋”的人体模型旁。 不等周文晟发问,王炎炎抬手对着模型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下,模型的两颗眼球,应声弹了出来,吓得周文晟不由得一个激灵。 “你们法医处能不能有点儿正常点儿的东西……”周文晟摸着心口不禁吐槽道。 “你看。”王炎炎没有理会周文晟的吐槽,而是伸手托起了悬在空中的眼球,说道,“我们人类的眼球并不是镶嵌在眼眶里的一颗孤零零的球,在这个球的周围还有六条眼外肌,这六条眼外肌不仅能控制眼球的转动方向,还能把眼球牢牢的固定在眼眶里。眼外肌的另一端则是与眼外膜紧紧结合,单纯的徒手撕扯是根本无法把它们分开的。” “而且,就算是使用工具把眼球剜了出来,可眼球上的这六条眼外肌,即使是我,用手术刀,也是无法刮得这么干净的。眼球和眼外肌的连接部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痕迹,或者说,有些残留。所以在我看到罐子里圆滚滚的眼球的时候,我就怀疑如果这些眼球不是假的,那在你的这个案子中,一定存在一个比我还会玩手术刀的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坏了规矩! 王炎炎的分析让周文晟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此时此刻,周文晟突然觉得,那一罐眼球是假的,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论。 “还有。”见周文晟没有说话,王炎炎顿了顿,继续说道,“眼球在被剜出来的时候,收到外来力量压迫,眼球会迅速充血,所以,剜出来的眼球的眼白部分应该是鲜红的才对。”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判断! 王炎炎的分析令周文晟折服。 “那上次遗留在逝者眼眶里的那个美甲贴,是怎么回事?”就在周文晟想抬脚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发现。 “初步判断是个新手,跟你一样,电影看多了,以为可以用自己的长指甲,徒手把眼球挖出来,结果受到了阻力,拉扯过程中,美甲贴脱落,但她最后还是凭借自己的指甲和携带的工具,把眼球挖出来了。” “所以,你认为,挖眼球的不止一个人?”周文晟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王炎炎话里的弦外之音。 “照目前已知线索,暂时是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的。”王炎炎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周文晟感激的看着王炎炎道。 周文晟对顾南枫的怀疑暂时还没有消除,但他现在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了解。 林霜的案子很新,他不想错失任何线索。 “那你先忙,我先走了。”周文晟说完,转身就走。 “你最好去找一趟苏警官。”王炎炎看着周文晟急匆匆的背影柔声说道。 “我?”周文晟不明所以的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对。”王炎炎点了点头,“你今天的应激反应有点儿频繁,最好去做个疏导。” “不用不用,琦琦告诉我那些东西是假的,我心里已经舒服多了。”周文晟大大咧咧挥了挥手,跑出了法医处。 “斌子!斌子!跟我去趟医院!”走廊里响起了周文晟中气十足的喊声。 ………… 禹彤已经坐在酒吧里快一个小时了,米姐也在她面前来来回回经过无数回了,可目光始终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调酒师也只是将禹彤经常喝的那款鸡尾酒调好,然后放在她面前,就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对禹彤说。 看着以前熟络的朋友变得冰冷陌生,禹彤浑身不自在。 “米姐!”在米姐又一次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禹彤实在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怎么了?”米姐踩着恨天高停在禹彤面前。 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目不屑的瞟了一眼禹彤,又看了一眼禹彤面前一口没动的酒,轻哼一声,冷冷说道:“怎么?今天的盐又多了?” “米姐,您别这样……”禹彤有些欲哭无泪。 “别介!”米姐打断了禹彤的话,“可别一口一个您的称呼,我福薄,受不起!”说完,米姐一扭腰肢,就想离开。 “米姐,米姐!我求你了,跟我说说话吧!”禹彤跳下高脚凳,一把握住了米姐的胳膊。慌乱中,甚至差点儿把面前的酒水碰洒。 米姐看着禹彤眼底的慌乱,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将手中的礼盒交给服务生,又嘱咐了两句后,这才拉开了一旁的凳子,慢条斯理的坐了上去。 而后又不慌不忙的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轻轻吐出一串好看的烟圈。 双眸慵懒又深邃的看着兵荒马乱的禹彤,缓缓道:“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米姐……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可张了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能不能帮我查查霜霜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米姐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即将起身离开的时候,禹彤终于说出了自己难以启齿的诉求。 开了这样的口,就意味着禹彤向米姐认了错,低了头。 这是禹彤觉得最没尊严,最丢脸,最没面子的事。 可为了搞清楚林霜死前的遭遇,禹彤还是放下了尊严,低下了头。 呼~ 一串灰蓝色的烟圈在斑驳的灯光中上升、破碎、弥散、消失。 “想通了?”米姐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禹彤点了点头,“米姐,你知道的,她……她对我很重要……” “真的那么重要?”米姐挑了挑眉毛反问道。 “我……我当时真的是气急了,我没想到她会……”后面的话,禹彤心口疼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米姐吐出一串烟圈,又轻轻弹了弹烟灰,终于正视了禹彤,“行,想通了就行,那几巴掌没算白挨。” 米姐说着,伸长美腿,优雅得滑下了高脚凳,伸手摸了摸禹彤的脸颊,轻声道:“也不白打你。跟我去见几个人吧。” 说完,米姐转身朝后面的卡座区走去。 禹彤慌忙跟在了后面。 绕过几个热闹的卡座,二人走向了最里面的位置。 “各位哥哥,照片都看过了吗?”米姐笑盈盈的坐在了一个空位上。 禹彤这时注意到,这台卡座中央的桌子上,正放着那个刚刚米姐交给服务生的礼盒。 “菲菲,你是这一行的老人儿了,打听客人隐私,这可是大忌!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一个脖子上挂着佛牌,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的微胖男人,面有不悦的敲打着米姐。 “天哥教训的是,跟您几位打听客人隐私,确实是我犯忌了。我自罚!”米姐说着,端起桌上的醒酒器,二话不说,将里面的红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可我今天非问不可!”淡淡酒香从米姐诱人的红唇中飘出,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霸气。 “她,是我的人。”米姐伸手打开了桌子上的礼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林霜的照片,放在桌子上,“也是这几个畜生欠下的人命。我若是不帮她找到凶手,我米若菲以后还怎么有脸跟着大哥们混!” 米若菲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天哥皱着眉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若是一般的普通纠纷,也就算了,在座的随便出个面,就能摆平。可现在牵扯到人命了,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请喝茶! “警察介入了吗?”天哥的脸色有些阴沉。 “应该还没查到这里。”米若菲说着,伸手倒掉了天哥面前茶盅里凉掉的茶水,又提起一旁的茶壶,重新续上了一杯。 琥珀色的茶汤冒着热气,茶香沁人心脾。 天哥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灰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将原本就阴晴难辨的脸色,遮掩得更加难以捉摸。 一支烟抽完,天哥心事重重的按灭了烟头,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左右两边多年交情的兄弟们,又拿起桌子上林霜的照片看了一眼,端起面前的茶盅,一饮而尽。 “找!” 一声令下,卡座里其余众人纷纷拿着米若菲费尽心力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照片,离开了酒吧。 “菲菲多谢天哥!”米若菲眼眶红红的,睫毛湿乎乎亮闪闪。 “大是大非哥哥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天哥起身,拍了拍米若菲的肩膀,笑道,“茶不错,我很喜欢。你踏踏实实等我消息。” “我送送您。”米若菲说着,抬手招来了一名服务生,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袋子,跟在天哥半步之后,毕恭毕敬的往门外送去。 酒吧里几乎所有的客人都被这一幕吸引。 风情万种却又傲气十足的老板娘居然亲自送客人出门,这让酒吧一些熟客不由得咂舌。 在临街落地窗旁边的角落里,一个男人默默的看着正要出门的三人,波澜不惊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男人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喝完了面前杯子里的酒水,起身离开了座位。 “你这是做什么?”天哥诧异的看着米若菲手上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你把你哥哥我当什么人了?”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误会。”米若菲笑着拿出了纸袋里的东西—— 一只古朴的茶叶盒。 “我一早就猜到您喜欢那茶,所以早早就备下了。哥哥喝口茶,也要跟我这个做妹妹的客气吗?” “到底是你!贴心!”天哥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乐呵呵的接过牛皮纸袋,又摸了摸米若菲栗色的及腰大波浪,笑道,“回去吧,别误了生意。” “天哥慢走。”米若菲站在门口,没有挪动半步。 直到目送天哥的车离开酒吧街,看不见了,这才回头对禹彤说道:“走吧,进去坐坐。” 禹彤似乎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过了许久,才转身,一路小跑,跟着米若菲回到了酒吧吧台。 “米姐……刚刚……”禹彤看着米若菲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一肚子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找人把那几个人渣的头像从视频里扣出来了。”米若菲轻轻吐出一串烟雾,瞟了一眼禹彤,“放心,没截到霜霜一根手指头。” “那……那他们……”禹彤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这个世界,有白色,就会有黑色。”米若菲吸了口烟,淡淡说道,“这是一层你拿钱也不可考的关系网。” “行了,天哥既然喝了我的茶,就一定会把事办了。你就放心吧。”米若菲将禹彤后面的疑问堵了回去。 禹彤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 “米姐,我该怎么谢你……”看着米若菲离开的背影,禹彤忙问道。 米若菲回过头,环顾四周,笑靥如花道:“不如……就把这间铺子送我吧,我不想交房租了。” ………… “霜儿!霜儿!你在哪儿!”随着凄惨的哭喊声,湖州市公安局的大门,跌跌撞撞闯进了一名穿着朴素、头发凌乱的女人。 “女士,您找谁?”门口接待的值班警察迅速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霜儿,我们家霜儿!”女人仰着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用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值班警察,一张干涸起皮的嘴巴一张一翕。 “您先坐这儿喝点儿水,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面对精神在崩溃边缘游走的女人,值班警察只好先做安抚工作,同时回头对同事说道,“快去请苏警官来。”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不多时,苏筱青就蹲在了女人面前,平视着瘫坐在地上,捧着水杯乜呆呆发愣的女人面前。 女人死鱼一般的眼睛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看向苏筱青,喉咙里发出沙哑难辨的声音。 苏筱青努力的辨认,终于在值班警察的提示下,明白了女人的意图——她要找她们家的霜儿。 苏筱青将女人搀扶起来,在她耳边柔声道:“你跟我去里面坐,你慢慢告诉我,你们家霜儿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点,我才好帮您找人啊……” “唉……”值班警察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另一值班警察从电脑后抬起头,伸长脖子,顺着同事的目光看去,“怎么唉声叹气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女人挺可怜的。”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可怜了?” “三更半夜的一个人哭成这样跑到咱们这儿来找人,还不够可怜吗?我刚刚看她好像脚都磨破了。” “唉,也是。”电脑后的民警也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她要找的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别着急,您慢慢说。”在走廊另一边的心理疏导室里,苏筱青拿了一张薄毛毯,披在了女人肩头,而后在女人面前蹲下,双手紧紧握着女人冰冷颤抖的手。 “她是俺妹妹,她叫林霜。”女人在苏筱青的不断安抚下,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是大学生,俺们村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大学生,还是个女娃娃。不管别人怎么说,俺都觉得她是最棒的。”提起自己的妹妹,女人的眼里多了一些光彩。 “可俺爹说,一个女娃娃,念那么多书干什么,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不如早一点嫁人,或者早一点出去打工,赚点钱拿回来。可只有俺知道,霜儿她真的付出了太多,如果不去念大学,就真的太可惜了。俺就跟俺爹说,让霜儿出去念书吧,俺去打工,去赚钱。可俺爹还是不同意。” “最后还是俺想办法灌醉了俺爹,让霜儿趁着天黑跑了。为这事儿,俺爹狠狠打了俺一顿,可俺一点儿都不后悔!”女人说着,撸起了袖子。 两三道陈旧性的疤痕触目惊心。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呢?是迷路了,找不到妹妹读书的学校了吗?”苏筱青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可她仍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 第一百六十章一模一样 “两天前,村长跑到俺家,跟俺爹说,霜儿在学校出事了,学校让家里人去一趟,俺爹那会儿正跟俺们村的那个老光棍儿谈彩礼的事儿,结果被村长打断,就很生气,说霜儿不听话,不让她出去念书,非得去,出了事儿,也是自找的!他才不去给她擦屁股!” “俺知道,霜儿不是个惹事儿的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俺见了村长之后心就突突突的,跳的特别厉害,心口窝也疼得很,疼得俺控制不住的想哭,俺就知道,霜儿一定是出事儿了……” “你感到心慌,然后你就知道你妹妹出事儿了?”苏筱青轻声确认道。 亲人之间发生这样的感应叫做心电感应,属于一种超感知觉想象。 虽然不常见,但也属于正常现象。 “是……”女人点了点头,“俺跟霜儿,俺们俩是双胞胎,从小就是这样,哪怕俺在家里烧火做饭,俺也能知道她在院子里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受伤。” “你说你们俩是双胞胎?”苏筱青有些吃惊。 女人点了点头。 “那你跟你妹妹长得像不像?” “村里人都说俺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女人的话让苏筱青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要找的人,极有可能现在就躺在他们市局的停尸房里! 苏筱青沉默片刻后,对女人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问问。” 说着,苏筱青拿出手机,迅速拍下了女人的模样,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你还没休息?”王炎炎揉了揉略微酸涩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苏筱青问道。 “你看看这个。”苏筱青也不多废话,直接就把那女人的照片放在了王炎炎面前。 “什么?”王炎炎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啪的一下,手机掉在了桌子上。 “这是哪儿来的照片?!”王炎炎柳眉紧锁。 照片上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停尸间抽屉里的林霜! 此时,林霜的验尸报告都还是热乎的! 可但凡是个长着眼睛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苏筱青手机里的照片分明是个大活人! “刚拍的。”苏筱青一脸严肃的看着王炎炎。 三个字一出,王炎炎头皮都要炸了。 刚拍的! 难不成死尸复活了?! 虽然王炎炎解剖过无数尸体,她也知道这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诈尸啊,复活啊之类的事情,可半夜三更遇到了类似的情况,王炎炎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你见过?”苏筱青看着王炎炎略微惊恐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炎炎点了点头。 “别怕,双胞胎。”苏筱青收起手机说道。 “双胞胎”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就挑断了王炎炎紧绷的神经,同时,她也明白了苏筱青的意思。 “老周不是说先不通知家属吗?”王炎炎拍着依旧在乱跳的心脏低声问道。 “她说是接到了学校的通知。但她总觉得自己的妹妹出了大事,就直接来这儿了。”苏筱青把女人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怎么办?认尸吗?”苏筱青看着沉默的王炎炎问道。 王炎炎很为难。 认尸,她怕家属接受不了。毕竟林霜双眼失踪,面部有些难看。 可如果不让认,那又该给家属一个怎样的说法呢? “要不等老周回来再说吧。先让后勤安排地方住下。”王炎炎决定玩一个“拖”字诀。 “也行。她一路赶过来,我也怕她认尸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王炎炎的提议跟苏筱青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凑在这里干什么?”正当苏筱青准备回去安抚女人暂时住下来时,身背后传来了周文晟略带疲惫的声音。 “林霜的双胞胎姐妹来了。”王炎炎看了一眼周文晟说道。 “不是说要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通知家属吗?”周文晟面露不悦得皱起了眉头。 “学校通知的……” “霜儿!霜儿!你在这儿吗?”苏筱青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外面传来的凄厉的哭喊声打断。 糟糕! 苏筱青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一定是自己在这里耽误了太久,那女人等不及了! 苏筱青转身就走,她想在女人找过来之前把她按住。 “霜儿!霜儿!”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苏筱青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女士,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筱青在距离法医处不到五米的地方拦下了女人。 “法……法医处?”女人勉强辨认着不远处门头牌子上的字,“这法医处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从那里面出来的?俺们家霜儿是不是在里面?” 女人连环炮式的发问让苏筱青根本插不上话。 “女士,您找人吗?”周文晟稳步从后面走上前,拉住了女人的手。 “这样,您先跟我来,咱们按程序,采集一下您的信息,如果我们这边有资料跟您能匹配上,我们第一时间联系您。”周文晟不等女人回应,引导着女人走进了法医处大门。 登记基础信息、采集指纹、抽血…… 一套流程下来,女人捂着抽血的针孔,若有所思的问周文晟:“警察同志,这样就能找到俺妹子了吗?” “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寻找。”周文晟一脸严肃道,“但你也知道,就算丢个猫猫狗狗,在这样的大城市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更何况是个大活人。您得给我们一点儿时间。我们这边一有消息,我们马上跟您联系。” 说话间,周文晟已经扶着女人来到了接待大厅。 “今天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我们派人去找您妹子,您就先休息吧。”说着,周文晟回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值班警察,说道,“来来来,小赵,给这位女士安排一下,务必保证干净卫生安全!” “是!”小赵瞬间领会了周文晟眼色中的含义,从周文晟手中接过女人,就往外面带去。 周文晟看着二人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老板!结账!”市局门外不远的烧烤摊上传来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一章外卖 “您就踏踏实实住下吧,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小赵将女人安顿好之后,站在门口说道。 “好……”女人点了点头。 随着小赵把门关上,女人的思绪才慢慢回拢。 自己怎么就坐在这儿了呢? 不行,人没找到,哪儿睡得着啊! 女人想着,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可当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又害怕自己离开,会错过警方的消息。 正在她坐立不安不断在两种想法之间徘徊不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女人一愣,什么?什么到了? 就在她愣神儿的功夫,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女人一把拉开门,想追出去问个清楚,可在一阵手忙脚乱的开门后,她只看到了楼梯拐角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女人收回目光,看到地上有一个塑料袋。 拿起袋子,发现里面像是一盒菜和一盒米饭。 闻着从袋子里飘出来的香气,女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下。 女人咽了咽口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抱着饭盒回到了屋子里。 女人打开盒子,这才发现是一盒炒米饭和一盒黑黢黢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蔬菜和肉块。 女人只犹豫了半秒,就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起来。 意外的,那些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蔬菜和肉居然出奇的美味! 突然!女人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而后,她略带迟疑的,从炒饭里夹出一个被团起来的纸球。 女人好奇的将纸团展开—— 是一张照片。 女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照片上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妹妹霜儿! 可下一秒,女人就直接碰翻了椅子,跌坐在地上。 霜儿的半张脸被蹭破,双眼不自然的塌陷让女人意识到,霜儿的眼睛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女人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份饭似乎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想到这里,女人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楼下看去。 就在楼下的绿化带里,一束光冲着她闪了两下。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攥紧照片冲出了屋子。 三更半夜,酒店门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在那里! 女人又看到了不远处一闪一闪的光。 女人顺着光的方向快步走去。 “站住!”女人鼓起勇气喊道。 可那束光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跟女人保持着距离,稳定前移。 女人跑得慢,那束光也慢。 女人跑得快,那束光也快。 就这样,那束光仿佛是上帝的指引,带着女人一路来到了熙熙攘攘的酒吧街,而后,那束光就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里彻底不见了踪影。 女人看着身边时不时路过的醉汉,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在他们村,凡是喝醉酒的男人,似乎都喜欢打老婆和女儿。 从小到大,她没少挨她父亲的殴打。 那裹挟着难闻酒臭和半消化食物的恶臭是她童年时期最大的噩梦。 “哟~这是哪儿……哪儿来的土妞儿?”就在女人愣神儿的功夫,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男人,谄笑着把胳膊搭在了女人的肩头,“别害羞啊!跟哥哥我去……去喝两杯,嗝~哥哥带你见见世面……” 带着酸臭味的酒嗝熏得女人差点儿把隔夜饭吐出来。 可记忆深处的恐惧让她全身僵硬,脚下更是挪不动半步。 “走啊!”男人见女人没有反应,有些恼火,不由得产生了动手的想法。 “干什么的!”一声暴喝喊停了悬在女人头顶的巴掌。 女人惊慌抬头,看见了一张像画儿里秀才一样的脸。 “你认识她吗?”男人快步上前,将女人掩在身后,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醉醺醺的汉子。 “哪儿来的小白脸儿,敢坏你爷爷我的好事儿!”醉汉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很是生气,“你不让我打她,那这巴掌,爷爷就赏你了!”说着,醉汉抡圆了胳膊,朝男人打去。 砰! 哎呦! “你小子……” 醉汉吃痛的声音让女人睁开了因为惊吓而禁闭的双眼。 只见醉汉的手腕被男人死死卡住,那修长看似无力的手指不知用了什么技巧,竟让醉汉疼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给你五秒,从这条街消失!不然你这条胳膊,就归我了!”男人冷冰冰的威胁道。 “我走!我走!”醉汉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 “滚!”男人暗中发力,往前一甩,醉汉竟踉踉跄跄跌出去三五米。 醉汉看着平坦的地面,又看了看男人,眼中逐渐生出掩饰不住的恐惧,不等男人再次驱赶,醉汉连滚带爬的迅速离开了酒吧街。 “那个……”女人看着醉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战战兢兢的拉了拉男人的衣角。 “你不是本地人吧?”男人微微一笑,一脸关心。 “我……我不是……”女人的目光黯淡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男人看了看四周,想了想,说:“你一个外地的小姑娘,一个人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事。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吧。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不不不……”女人连连摆手。 虽然女人只在村里小学念过一些书,但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她还是本能的警惕。 “我又不是坏人,你不用这么紧张。”看着女人的反应,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那边有一个我比较熟的店子,不吵也不闹,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你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得上你。”男人说着,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一家酒吧。 女人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刚刚这个人救了自己,如果不答应,感觉不太好。 可如果他也是坏人,又该怎么办呢? “刚才的事,谢谢你。”女人想了想,还是打算拒绝男人的好意,“我已经吃过饭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女人没敢看男人的脸色,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你妹妹的警惕性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不过,”男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补充道,“她的眼睛可比你的漂亮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突发情况 女人并没有离开酒吧街。 那束光把她带到这里,一定是要告诉她一些重要的东西。 可那个光却在酒吧街消失了。 酒吧街。 这里一定有她需要的线索。 女人想到这里,将脑袋探出了阴影区,小心翼翼的朝酒吧街上张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闪烁变幻的霓虹灯,女人有些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 “董局。”苏筱青敲开了董建立办公室的门。 “筱青?有事吗?”对于苏筱青的到来,董建立有些惊讶。 这姑娘要是没有天大的事儿,那是极少踏出自己办公室半步的。以至于在她的办公室里,被褥和洗漱护肤品一应俱全,这姑娘就是“把单位当家”的典型代表。 “我想申请参加对宋桥的审讯。”苏筱青面色严肃。 “不行!”董建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宋桥的事他都听说了。 现在宋桥已经被划分到危险人员的等级了。 他想不通,苏筱青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怎么会想参加对宋桥的审讯。 “董局,这个宋桥有问题!”一听被拒绝,苏筱青有些急了。 “对,就是因为他有问题,所以我才不同意你参加!”董建立皱着眉头道。 “董局!我如果不去,下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很可能就是老周了!” “你详细说说。”听说有可能威胁到周文晟,董建立不得不耐着性子,让苏筱青把话说明白。 “我催眠了王斌,他把他看到的恐怖经历都告诉我了。”苏筱青对董建立讲述了她对王斌的治疗疏导。 董建立的脸色随着苏筱青的话越来越凝重。 “那现在呢?王斌怎么样了?”董建立沉默许久后问道。 “我封印了他的那段记忆,然后让他进入了深度睡眠。”苏筱青微微叹了口气道,“希望他好好睡一觉后能稍微好一些吧。” “这就是你一定要参加审讯的原因?”董建立皱着眉点燃了一支烟问道。 “董局,这个宋桥一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说不定我可以发现一些你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董建立沉默了。 宋桥确实是个麻烦。 这个人在韩薇薇这件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还没有搞清楚。 在案件调查期间,罗文希也折在他手里。 现在又搭进去一个王斌。 按照苏筱青的说法,如果她不插手,那么下一个出事的极有可能就是周文晟。 董建立一口接一口的抽着闷烟。 一缕又一缕灰蓝色的烟雾极快的将他笼罩。 “我同意你参加审讯。”董建立面色凝重的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不过,你只能在监控室里观察。” “好!”苏筱青一口应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正式审讯之前先熬他一晚上,然后再给他看那一罐假眼球。” “你的意思是先消耗他的精力,然后再给他一些感官上的刺激?”董建立思忖片刻后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董建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数字:“文晟,找几个人,把宋桥那小子提出来,先晾他一天!今天晚上我亲自去审!” ………… “怎么样?还没想起些什么吗?”周文晟轻轻弹了弹烟灰,看着对面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宋桥。 审讯室里明晃晃的灯照的原本就想睡却不能睡的宋桥愈发的烦躁。 四周冰冷的铜墙铁壁在这午夜时分更显得压抑窒息。 从晚上十点吃过夜宵后,周文晟和董建立就替换了同事,坐在了宋桥对面。 可足足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宋桥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面对周文晟有些不耐烦的质问,宋桥皱着眉瞟了一眼审讯桌后的俩人,就闭上了眼睛。 周文晟和董建立对视了一眼,董建立将烟灰缸往周文晟面前推了推,自己站起身,走到审讯桌前,掀开了停在审讯桌前却一直盖着白布单子的小推车。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看看我给你带来的大礼吧。”董建立对一副死猪样的宋桥说道。 宋桥睁开眼,烦躁不屑的眼神从董建立脸上划过,可当他看清小推车上的玻璃罐的一瞬间,宋桥的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失去了血色,眼神也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发现这个!”宋桥脸色苍白,满眼恐惧,干涸的嘴唇后,舌头都僵硬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来,宋先生对这个罐子一点都不陌生啊。”董建立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也刚好印证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上面发现宋先生指纹这件事了……” “你……你胡说!”万分惊恐的宋桥口不择言,“我根本没有碰过这个罐子!” 突然,宋桥止住话头,一颗脑袋像是木偶断了线一般突然低垂。 “哈哈哈哈……”一阵诡异阴邪的笑声从宋桥勾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笑得周文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周文晟即将暴走发怒时,宋桥的笑声戛然而止。 随后传来他无比镇定冰冷,又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你们别问他了,那罐子是我放的。” 宋桥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文晟和董建立不由得愣了。 董建立最先反应过来,看向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第二人格!我怀疑宋桥出现了第二人格!”周文晟和董建立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了苏筱青的声音。 当看到宋桥的“变脸”后,苏筱青心头一惊,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对宋桥的猜想是对的! 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你是谁?”苏筱青的话让周文晟心中警铃大作,声音也变得如冰刀一般冰冷犀利。 “哈哈哈哈,周队长不用这么紧张,其实咱们早就见过面了。”宋桥哈哈笑道。 “我叫宋奇傲,你们第一次去我家,就是我接待的你们。只不过交谈了两句之后,我突然觉得你们两个挺蠢的,问的问题也很没有水准,所以后面我就让宋桥那个笨蛋出来跟你们聊天了。”宋桥不屑的挑了挑嘴角。 第一百六十三章谈条件 宋桥,不,现在应该是宋齐傲! 宋齐傲的话让周文晟颇为恼火。 从穿上这身衣服,周文晟还没被犯罪分子这样赤裸裸的羞辱过! “老周!别中了他的圈套!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就在周文晟快把后槽牙咬碎的时候,耳机里再次传来了苏筱青的安抚声。 周文晟皱了皱眉,硬生生压下心底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攥得发白的拳头也渐渐松开恢复了血色。 “我现在应该叫你宋桥还是宋齐傲呢?”在几个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之后,周文晟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池湖水。 宋齐傲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不愧是警界翘楚,够冷静!” “你还是喊我宋先生吧,咱们都是知识分子。”宋齐傲顿了顿补充道。 “宋先生,那您能说说您这位知识分子,为什么要弄一个这样的罐子吗?”周文晟嘴角挂着冷笑,瞟了一眼审讯桌前“血淋淋的罐子”。 “周大队长,我刚刚还夸你是警界翘楚,怎么转头就问出了这么没水平的问题啊……”宋齐傲有些无奈又惋惜的嘲笑道。 “算了算了,估计这个领域的东西你们做警察的也未必能了解,姑且我就当一次义务的民俗讲解员,给你们做个普及吧。”宋齐傲看了一眼董建立铁青的脸色耸了耸肩说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这玩意儿能让人长生不老!” 一语出,惊四座。 周文晟想起了之前陆晓寒跟他讲过的关于眼睛里藏着灵魂的事。 同时,他也想起了陆晓寒说的邪灵! 邪灵降世, 周文晟决定问问清楚! 他眯起眼,吸了口烟,将身子靠在靠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目光定定的凝视着宋齐傲,说道:“长生不老?” “对,长生不老。”宋齐傲的眼里闪着异样兴奋的光芒。 “就是秦始皇穷尽一生都没获得的长生不老!” “你是说,这些眼球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周文晟皱了皱眉。 “当然!”宋齐傲挑了挑眉毛得意道。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样才能长生不老。”周文晟突然觉得眼前的宋齐傲跟宋桥比起来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你知道借魂续命吗?”宋齐傲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低沉起来。 “传说只要拿到五个特殊命格人的眼球,再用八十一条灵魂祭天,就可以获得神女的灵魂为自己续命。” “什么样的命格才叫特殊命格?”周文晟弹了弹烟灰沉声问道。 “周大队长,这个问题我可就回答不了你了。”宋齐傲呵呵笑道,“这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知道的。您要想知道,那就看您有没有本事抓到护法大人了。”张狂挑衅的笑意毫不掩饰的在眼底流露。 “护法大人?谁?”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宋齐傲面对周文晟的追问,却选择了闭嘴。 他就那么挑衅的看着周文晟,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不说?还是不知道?”周文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既然宋齐傲能明里暗里挑衅他,那么他也能把挑衅还回去。 周文晟突如其来的挑衅让宋齐傲不由得愣了愣。 就这么一错神儿的功夫,周文晟就已经将宋齐傲眼底的情绪看了个清清楚楚。 看来宋齐傲并不知道这个护法大人是谁,但宋齐傲对护法大人却有着无法言喻的畏惧。 “如果你的护法大人知道你拿假眼球欺骗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呢?” 周文晟的话让宋齐傲不由得一怔。 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 是被护法大人拿走了? 还是周文晟在诈他? 就算是看上去冷静的不可一世的宋齐傲,此时眼底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也就是一瞬间,宋齐傲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的慌乱再也没了踪影,换成了一片冰凉的冷静。 “护法大人当然会感谢我。”宋齐傲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那一瞬间,宋齐傲默默算清了日子。 他知道,眼球确实是假的。 真的,已经被他的护法大人拿走了。 “倒是你。周队长。”宋齐傲没给周文晟开口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就为了那一玻璃罐的假眼球,就兴师动众的把我绑来,你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周文晟微微一愣,他突然有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周文晟挑了挑嘴角,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宋先生觉得这罐假眼球不值得我请宋先生来这里谈谈,那我们就谈谈韩薇薇的事情吧。” 就在苏筱青告诉周文晟,宋齐傲是宋桥的第二人格的时候,周文晟心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韩薇薇的死能在宋齐傲这里找到突破口! 宋齐傲一愣,刚刚颇有一点得意感觉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周文晟的思维居然这么跳跃! “我相信关于韩薇薇的死,你应该比宋桥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文晟就这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齐傲。 就这样僵持了两分钟后,宋齐傲打破了沉默。 “周队长果然有点儿本事!”宋齐傲挑了挑眉毛,“不错,韩薇薇是怎么死的,我一清二楚。我也可以告诉你在韩薇薇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不过。” 宋齐傲突然止住了话头,满眼笑意的看着周文晟,缓缓道:“我有个条件。” “宋齐傲!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哪儿?你怎么会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宋齐傲的态度让周文晟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分分钟把宋齐傲拖去刑场一枪毙了。 宋齐傲不急不躁的看着周文晟发泄,而后将目光转向董建立,幽幽道:“你们如果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正好我也累了,不如就换宋桥来跟你们聊吧。” 董建立看了一眼周文晟,二人眼神短暂交流后,周文晟不得不按下了心头的火气,咬牙切齿道:“什么条件?!” “我告诉你有关韩薇薇死亡的所有事情,你放我回去。”宋齐傲微笑着看着周文晟。 看似微笑,却冰冷异常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百六十四章是我告诉她的 “你痴心妄想!” “好!我答应你!” 周文晟和董建立几乎同时开口,可他们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前一句,是周文晟说的。 宋齐傲的目光在董建立和周文晟之间来回游走,似乎在判断这俩人谁的话更有分量。 董建立看了一眼周文晟,微微皱眉,对宋齐傲说道:“你如果真的把所有情况交代清楚,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周文晟不知道董建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董建立是自己的老领导,他对他有着决定的信任。 “看来你的官儿比周队长要大啊!”宋齐傲不由得笑道。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看着董建立逐渐变得阴沉的脸,宋齐傲收敛了笑意。 周文晟咬了咬后槽牙,极力压下对宋齐傲的厌恶,冷冷开口问道:“韩薇薇结婚当天,你去她的休息室干什么?” “周队长的问题还真的是一针见血。”对于周文晟快速冷静的同时,提出这样尖锐的问题,宋齐傲不由得赞叹。 “不过周队长的提问不严谨。”宋齐傲挑了挑眉毛,说道,“是宋桥走进去的,而我则是后来才出现的。” “宋桥为什么要去韩薇薇的休息室?” “周队长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宋齐傲顿了顿,继续道,“宋桥去,当然是阎绍君让他去的。” “偷拍韩薇薇?”周文晟几乎脱口而出。 “还不算蠢的太离谱。”宋齐傲肯定了周文晟的猜测。 可周文晟却没有半点开心,反而一张脸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说重点!”周文晟的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攥拳,而显得苍白。 “阎绍君让宋桥跟踪偷拍韩薇薇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宋齐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文晟。 “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怎么还要拍?”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宋桥偷拍的事他确实是早就知道,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婚礼当天,宋桥依然在偷拍。 “结婚了又如何?阎绍君要的结果从来都不是结婚,而是要韩薇薇去死!” 宋齐傲的话让周文晟心中一惊。 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推断,可这样的推断被宋齐傲说出来的时候,周文晟心里还是有些震惊。 “韩薇薇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宋齐傲似乎是被周文晟的问题给气笑了。 他没想到周文晟能问出这么低级愚蠢的问题。 “韩氏集团的半壁江山,难道还不足以让阎绍君动心吗?” “可如果他能跟韩薇薇白头到老,整个韩氏不就都是他的了吗?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呵呵,”宋齐傲冷笑道,“他当然迫不及待。因为他的公司,他们阎氏,早就只剩一副空架子了。原先的投资随着时代的发展在被逐步淘汰,而阎绍君的投资眼光真的是差到不行,几乎是投什么,亏什么,要是再没有韩氏的资金融入,阎氏就是坐等被韩氏收购,或者宣布破产。” 随着宋齐傲的话,周文晟的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他知道阎氏集团在阎绍君接手后亏损比较严重,可他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阎氏的经济账他的人还是查的不够透彻。 想到这里,周文晟划燃火柴,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韩薇薇呢?他已经是韩家的女婿了,只要他开口,韩氏不可能不帮他吧?” “你低估了阎绍君的自尊心和韩薇薇的手腕。”宋齐傲淡淡看着周文晟,眼眸中看不清神色,“阎绍君的自尊心让他不可能开这个口,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夸被捧,从没见过他跟谁低过头,他怎么可能对韩薇薇低头呢?” “再说了,”宋齐傲顿了顿,继续道,“韩薇薇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毕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韩薇薇接受到的教育甚至比阎绍君还要高出几个等级。韩子川对韩薇薇是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去培养的。所以即便是结了婚,韩氏的资产也只属于韩薇薇一个人。” 宋齐傲的话再次让周文晟陷入了沉默。 如果宋齐傲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阎绍君和韩薇薇的结合,其实根本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除非韩薇薇自愿主动拿出资产来送给阎绍君。” 就在周文晟沉默的时候,宋齐傲又缓缓说道。 “韩薇薇怎么可能会自愿主动?如果韩子川是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的韩薇薇,那么韩薇薇的第一选择一定是自己的家族利益,而不是阎绍君。” 周文晟沉着冷静的分析道。 “不错,”宋齐傲赞许的点了点头,“所以他才会要杀了韩薇薇。” “可他杀了韩薇薇,就可以得到韩薇薇名下财产吗?他就不怕韩子川收回财产吗?”周文晟追问道。 “所以才会有郑羽的出现。” 宋齐傲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得周文晟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 “你的意思是说,阎绍君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韩薇薇,然后让郑羽冒名顶替韩薇薇的身份,嫁给他,然后再一笔笔的把韩氏的资产转到阎绍君名下?”周文晟似乎有些明白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 就在周文晟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突兀的不合理的关键点。 “如果是这样,那郑羽为什么也死了呢?而且还是跟韩薇薇同一天!” “因为……”宋齐傲看着周文晟,拖长了尾音,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缓缓说道,“是我告诉她的,她只有跟韩薇薇同时自杀,她的灵魂才能通过阵法和韩薇薇的互换,否则单凭她自己,韩子川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假的!” 宋齐傲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可周文晟的内心却像是经历了九级地震一般! 原来,郑羽的死,是宋齐傲一手促成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周文晟的心里再次升起想要弄死宋齐傲的念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自己跟自己吵起来了 “你这是教唆他人自杀,是犯罪!你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周文晟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齐傲愣了一秒,而后爆发出几近癫狂的爆笑。 就在周文晟和董建立都以为宋齐傲要把自己笑断气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 “周大队长啊,你是不是忘记了,只要有我的存在,宋桥就是个精神病患者,您又准备怎么定他的罪呢?” 宋齐傲得意的神情让周文晟恨不得当场把他碎尸万段。 “所以,韩薇薇跳楼也是你怂恿的?”董建立冷冷看着宋齐傲,沉声说道。 “打住,打住!”宋齐傲略有不满的打断了董建立的话,“你别以为你官儿大,就可以乱说话啊!韩薇薇可不是我让她跳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不小心?”此时的周文晟已经赶上了董建立的节奏,微微皱眉,接过了话头,“那你跟我仔细说说,是怎么样的不小心。” 宋齐傲将目光移到了周文晟脸上,幽幽道:“周队长是要我交代犯罪过程吗?” “你也可以不交代。大不了就在这儿呆一辈子。”周文晟冷笑一声,缓缓吐出一串烟雾,凝视着宋齐傲。 “我没杀人,你凭什么留下我!”宋齐傲满脸的不屑。 “人格分裂患者,如果存在严重暴力倾向,或有违法犯罪记录,公安机关有权将其强制收押隔离治疗!”周文晟的声音不怒自威。 周文晟的话让宋齐傲愣了愣,而后将目光移到了董建立脸上,试探性的问道:“那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 “我答应你的,绝不反悔。”董建立掷地有声的回道。 “很简单。”宋齐傲得到董建立的答复后,放下了戒备,得意道,“我只不过把她面朝外侧,让她侧躺在天台边上,然后在她背后又放了几块尖锐的小石头。当她侧躺不舒服,想要躺正翻身的时候,就会因为后背被石头扎到,从而导致重心不稳,掉下去——砰!”随着宋齐傲的描述,一股莫名的快感浮现在宋齐傲脸上,眼眸里满是兴奋和骄傲。 “周队长,你好像很不高兴。”宋齐傲得意的神色在与周文晟对视的一刹那凝固在了脸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文晟没有接宋齐傲的话,冷冷说道。 “您说,您说,赶紧问完,我也好赶紧离开。”宋齐傲挑了挑眉毛嬉皮笑脸道。 “你是如何把韩薇薇运送到楼顶的?”周文晟冰冷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色彩。 “简单!”宋齐傲笑道,“我溜进她的休息室,用护法大人交给我的办法,瞬间催眠了她,然后就把她裹进了一旁的被子里,塞进了垃圾桶,就那样推着进电梯,去楼顶。” 宋齐傲的供词弥补了帝豪大厦缺失的那段被抹去的监控。 如果数据中心可以顺利恢复被删除的监控内容,那么就可以跟宋齐傲的证词进行比对,从而确认其犯罪行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文晟看了一眼一旁做记录的警员,确认已经将刚刚的供述悉数记下,从而再次开口问道,“那个遗留在犯罪现场的胸针是怎么回事?” “胸针?什么胸针?”宋齐傲闻言微微一愣,一时间没太明白周文晟的意思。 周文晟看宋齐傲没有故意装傻隐瞒的样子,就拿出了装着胸针的证物袋,举在了宋齐傲面前,说道:“黑心金光菊的胸针,宋先生不陌生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见到胸针的一瞬间,宋齐傲的脸色变得铁青。 “周队长,如果不是这枚胸针,你应该发现不了我吧?”宋齐傲看着证物袋里的胸针冷冷问道。 周文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个胸针,他还真不敢断定,出现在犯罪现场的那个人是宋桥。 “宋桥!你来说!”随着宋齐傲铁青着脸的一声暴喝,宋齐傲脸上的神情眨眼间变成了怯懦的样子。 “我……我就是想在那样的大场合里炫耀一下……” 宋齐傲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从语气到神态,都跟刚才判若两人。 周文晟隐隐猜到,现在控制这副身体的是宋桥,而不是宋齐傲。 “炫耀!一个花钱买来的荣誉,有什么好炫耀的!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一瞬间,宋桥脸上由怯懦转成了暴怒。 堪比川剧变脸一般的转换,让周文晟和董建立不由得有些发愣。 “什么叫花钱买来的!”宋桥的脸因为窘迫而涨得通红,声音虽然不大,但里面满是不甘,“那是我凭实力得来的!” “放屁!”宋齐傲满含怒火,充斥着暴力的声音粗暴的抢过了宋桥的话头,“你有多大本事,你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吗?!” 周文晟和董建立就这样看着轮椅上的那个人自己跟自己吵了起来。 砰! 就在周文晟还在犹豫要不要出言打断这样的争吵的时候,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人影直奔正在发疯的宋桥扑了过去。 争吵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周文晟也看清了来者——苏筱青。 “你在干什么?!”看着脑袋不受控制低垂的宋桥,周文晟不禁有些紧张。 “救他!”苏筱青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周文晟注意到苏筱青的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镇定剂。”苏筱青瞟了一眼周文晟,而后简短回道。 一扫而过的冷峻的目光让周文晟不自觉的收敛了自己的怒气。 同时也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 “董局,我强烈要求对宋桥进行强制收押,送往精神病院隔离治疗。”苏筱青看着董建立,语气坚定。 “……”董建立看了看周文晟,有些犹豫。 案子查到现在,很多关键性的供词都是刚刚宋桥的第二人格——宋齐傲提供的。 如果这个时候把宋桥送去精神病院,那就相当于承认了宋桥是精神病患者,那么他的口供是否还具有法律效应,就需要做进一步鉴定了。 这对案情的侦破是一个不小的阻碍。 甚至有可能会影响结案。 董建立不得不慎重考虑。 第一百六十六章煎饼果子 “能不能再等等?”董建立试探性的小声问道。 “不行。”苏筱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筱青,你知道这个人对这个案子有多重要吗?”被苏筱青拒绝,董建立不免有些窝火。 “董局,他的情况,我想您已经很清楚了。”苏筱青的目光冷冷扫过昏睡过去的宋桥说道,“刚才,如果我再晚来一步,宋齐傲极有可能暴走,然后压制宋桥,从而夺取对这具身体永久的控制权,而宋桥就会在您面前彻底消失!” 苏筱青的语气并不激烈,可看不见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她说的话。 “彻底消失?”周文晟一时间没能明白苏筱青的话。 “副人格压制主人格。”苏筱青回过头,看着周文晟道,“如果副人格足够强势,那么极有可能迫使主人格永远沉睡。” 一席话让周文晟和董建立都沉默了。 他们清楚的知道,就算不把宋桥强制隔离去精神病院,宋桥今天的供词也是不被法律认可的。 董建立此刻的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黑暗。 “苏警官,宋桥就交给你了。”董建立沉默片刻后沉声吩咐道。 “是!”苏筱青一个帅气利落的敬礼,尽显女警的飒爽英姿。 苏筱青走出审讯室,对审讯室外把守的警察交代了几句,把守警察就把在轮椅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宋桥推了出去。 “现在只能靠你了。”等审讯室里再无旁人,董建立才再次开口对周文晟说道。 周文晟想了想,说道:“帝豪大厦的监控如果能恢复,不需要宋齐傲的供词,也能定他的罪,就算他能凭借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也能明确犯罪事实。” “但是,”他顿了顿,神色一紧,继续道,“关于阎绍君和宋桥之间见不得人的交易,如果没有宋桥的供词,我只怕阎绍君……” “他逃不掉!”像是明白了周文晟的顾虑,董建立眉头微皱,斩钉截铁道,“宋桥是个废物,但宋齐傲不是,找个精通电脑的,把宋桥的电脑好好查查,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 “老周!”周文晟正要踏出审讯室的大门,耳边就响起了苏筱青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冲到了门口。 若不是周文晟及时刹住,黑影必然要撞在周文晟身上。 “苏警……”周文晟看着苏筱青,欲言又止。 “你忙完了,先别走,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你!一定等我!” 说完,不等周文晟回应,一溜烟就跑的看不见踪影了。 “这丫头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董建立看着苏筱青跑走的方向,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 “彤……彤姐……”正当禹彤准备结账离开冷冷清清的吧台的时候,一个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撞开了酒吧大门,对着禹彤就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同撞进酒吧的还有门外微弱的曦光。 “你一大早见鬼了?!”禹彤皱了皱眉毛,不由自主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见到霜姐了……” “不可能!”禹彤只觉得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林霜跳楼她知道。 毕竟人就是从她身边跑过,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下去的。 虽然她没看,可那天刺鼻的血腥味儿却是这段时间禹彤挥之不去的噩梦。 原本以为最多就是断胳膊断腿,以后林霜的后半辈子她养着就行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霜居然死了。 明明宿舍楼不高,怎么就死了呢? 可这个消息不可能是假的…… 别看禹彤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当她跟米若菲提起林霜死了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现在又有人告诉她,亲眼看见了林霜。 禹彤只觉得头皮炸裂,大脑一片空白。 “彤姐,是真的!”来人见禹彤不相信,急忙拍着纹了纹身的胸口赌咒发誓,“我要是有半句瞎话,就让我死在女人床上!” 禹彤皱了皱眉。 倒不是嫌弃这个不正经的发誓,反而在她看来,一个整天混迹夜场,左拥右抱,荒淫无度的人,能发这样的毒誓,或许他真的看到了有些什么。 禹彤点燃了一支烟,紧蹙眉头,狠狠吸了一口。 灰蓝色的烟雾在她面前扩散、弥漫,与为数不多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使得禹彤的脸忽明忽暗的看不清神色。 一支烟抽完,禹彤若有所思的将烟头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睨了纹身小弟一眼,轻声道:“你去找。去把她找来,带到我面前来。不然,我会想办法让你死在女人床上!” “我……我不敢……”纹身小弟吓得脸色都变了。 “那我这就让你死在女人床上。”明明是平静到感受不到半点情绪波动的语气,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目光,可纹身小弟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 “彤姐……我……”纹身小弟一脸为难。 他既不想再次“见鬼”,也不想自己变成鬼。 “那就这样。”见自己面前的纹身小弟身如筛糠,禹彤做了让步,“你就在这条街上溜达,如果再发现她,你就给我打电话。” “再说半个不字,我就让你出不去这道门!”不等纹身小弟回应,禹彤连吓唬带威胁的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我这就去!”纹身小弟一咬牙,应了下来。 可能也是怕自己真的死在禹彤手里,他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禹彤则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 ………… “你妹妹的事情我知道。” 一个身材颀长,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在路口一个煎饼果子摊位前,对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女人低声说道。 女人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别回头,”男人及时出声制止了女人想要转过来的欲望,“这里有很多人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你别回头,等下你拿着饼,去对面那个小公园等我。我把那些人甩掉,就去找你,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女人激动得几乎浑身发抖。 “想吃什么,你随便点,我会替你付钱。”男人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记住,去马路对面等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敞开心扉 “房本准备好了吗?”正当禹彤准备离开酒吧回学校时,她接到了米若菲打来的电话。 听到米若菲这样的问话,禹彤明白,欺负林霜的那群人,找到了! 米若菲背后的势力禹彤一直都看不清楚。 但她知道,米若菲本心不坏,就是有点儿贪财。 可又有谁能对钱财不动心的呢? 用一间店铺,换来自己想要的信息。 禹彤觉得不亏。 “米姐放心,那间店铺我已经买下了。”禹彤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你过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米若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米若菲放下手机,环顾四周,一想到这间店铺马上就要划到自己名下,嘴角就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看了一眼手边的盒子,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盒子,拿出了放在最下面的那张照片,看了看,轻启朱唇自语道:“其实你也是其中一个不可饶恕的凶手呢。” ………… “俺是不是见过你?”女人看着面前的男人,莫名的有些紧张。 “我之前救过你。”金丝边眼镜将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在女人手里,轻声道,“喝吧,咱们边喝边聊。” 女人没有伸手去接,警惕的目光从上到下把男人来回看了无数遍。 “你妹妹当初如果有你一半警惕也不会落得这样惨烈的下场。”男人颇为惋惜的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拿着吧。我要是想害你,昨天晚上也不会救你了。”男人说着,又把奶茶往女人手边伸了伸。 女人接过奶茶,双眸紧盯男人,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俺?你跟俺妹子是什么关系?” “我叫顾南枫,是一名大学老师。曾经教过你妹妹。因为她成绩非常好,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顾南枫伸手推了推鼻梁的金丝边眼镜,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道。 “俺怎么才能相信你?”尽管顾南枫一脸认真、真诚,可女人依旧对他抱着怀疑态度。 顾南枫无奈的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在女人面前,笑道:“现在信了吗?” 女人的目光停留在顾南枫的证件上,仔细看了看。 她甚至抬起头,比对了照片。 顾南枫被她的谨慎再次逗笑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看好了吗?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女人的目光从证件上移到了顾南枫的脸上。 她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眼中的敌意却已经看不见了。 “你为什么帮俺?”女人问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被他们欺骗。”顾南枫凝视着女人,满脸诚意。 “俺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欺骗俺?”女人的戒心依旧很高。 “我不会骗你。因为是我陪着林霜上的救护车,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手在我手里逐渐冰凉,我又怎么会骗你?”顾南枫的眼圈有些泛红。 噗通! 女人直挺挺跪在了顾南枫面前,豆大的泪水从女人腮边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顾老师……俺谢谢您……谢谢您……”女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起来,你先起来,喝点儿热水,咱们慢慢说。”顾南枫弯下腰,极绅士的把女人扶了起来,又扶着她在旁边的石条凳上坐好,随后打开了奶茶,递在女人手里,轻声道,“先喝点儿水,慢慢说。” 女人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温热香甜的奶茶瞬间充满口腔,女人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心头的阴霾好像就被这一小口饮料给驱散了。 “俺和霜儿是双胞胎。俺叫林雪。”女人喝完半杯奶茶后,缓缓开口说道。 “因为家里穷,俺们俩是在村长的强迫下,在村小学里,念了几年书。霜儿比俺聪明,村长说,如果不让孩子上学,就要断了俺们家的低保,所以俺爹才勉强允许霜儿继续念书,我就留在家里帮家里做农活儿。好在霜儿懂事又聪明,念书从没跟家里要过钱。” 林雪说着,像是又想起了曾经的时光,眼圈不由自主的变红了。 “对不住啊,顾老师,让你看笑话了。”林雪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声道。 “没事,我理解。不着急,喝点儿水,慢慢说。”顾南枫微笑着轻声安慰道。 林雪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甜甜的味道像是有魔力一样,从味蕾弥漫全身,浑身上下都感到了愉悦和温暖。 林雪下意识少喝了一口。 她想留一点儿,等找到妹妹林霜的时候…… 林雪的目光突然抖了一下。 直到现在,她还没能接受林霜已经不在人世的现状。 “喜欢吗?”顾南枫看林雪目不转睛的看着奶茶发愣,不禁开口问道。 “喜欢。”林雪轻轻点头,“要是霜儿也能尝一口,那该多好啊……” “你们姐妹俩还真像。”顾南枫抿了抿唇,目光投向了眼前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轻声说道,“曾经我也给她买过奶茶,她跟你一样,喝了半杯之后,就再也不愿喝了。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可她告诉我,她很喜欢,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舍不得喝完,她想留着,等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让你也尝尝。我告诉她,这种饮料超过一天,就不能喝了,喝了要拉肚子的。而且我还答应她,等下次姐姐来了,我请你们喝奶茶。” “所以。”顾南枫顿了顿,看着林雪手中的奶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也算了结了林霜的一个生前心愿吧。” 顾南枫的一席话说得林雪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林雪才勉强止住泪水,抬起哭得红肿似桃的眼眸看向顾南枫,哽咽道:“顾老师,俺家霜儿到底怎么了……她好端端的在学校,怎么人就没了呢……” 顾南枫看着梨花带雨的林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雪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顾老师,俺也看出来了,您是个好人,求求……求求您告诉俺,俺妹子她……她怎么就没了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是在替凶手求情吗? “林霜这个学生我是很喜欢的,聪明、好学、勤奋。”顾南枫看着不远处的一株郁郁葱葱的银杏树缓缓说道。 “她跟我说过,她以后想当演员,要赚好多好多的钱,要让所有人都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样子,要让你们村长脸上有光,让你过上再也不会被欺负被压榨的好日子。可能是她太想做演员了吧,所以当她得知有个导演想见见她的时候,她就去了。可谁知那就是几个十恶不赦的流氓!”顾南枫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直抬着双眸注视着顾南枫的林雪,似乎已经从顾南枫的话里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她苍白的下嘴唇被贝壳一般的牙齿咬的几乎要渗出血来。 “所以……她是被那几个流氓害死的?”林雪捧着奶茶的手发抖得厉害。 顾南枫凝视着林雪,欲言又止。 “顾老师,”林雪看顾南枫迟迟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急了。 她一把抓住顾南枫的胳膊,强压着哭腔,追问道:“顾老师,到底是不是他们!您知道对不对!告诉俺吧……俺给你跪下了……” 林雪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使不得,使不得!”顾南枫一把捞起林雪,扶着她重新做好,而后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重重叹了口气后,才缓缓说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恳请你不要冲动做傻事。” 林雪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南枫,眼眸中透出丝丝恨意。她咬牙切齿声音冷冷道:“顾老师是在帮凶手求情吗?你难道不认为凶手该偿命吗?!顾老师的意思是让俺妹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林雪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让人觉得下一秒她就有可能背过气去。 “我不会袒护凶手,更不会替他们说情,他们害了我的学生,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顾南枫突然换了神色,满脸严肃,眉头紧锁的说道。 “我不让你去傻事,是不想把你害了。”看着林雪错愕的表情,顾南枫缓了缓脸色,语重心长的劝道,“你想想,对方都是穷凶极恶的混子,你一个女孩子,这么能斗得过他们呢?” 顾南枫的话让林雪不由得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林雪的内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想想,”见林雪有些动摇的迹象,顾南枫继续说道,“你妹妹林霜一心想当演员,不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吗?她现在不在了,如果你再出些什么意外,你是想让她魂魄不宁吗?” “难不成俺什么都做不了?”林雪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想做的事,有人去做。”顾南枫看着林雪沉声道。 “什么?”林雪的身子抖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南枫。 “顾老师,您刚才的话我没听太明白……”见顾南枫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雪的心里冒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可能—— 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痛恨着这些人! 会是谁呢? 难道…… 林雪看向顾南枫的目光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顾老师您……” “不是我。”顾南枫像是看透了林雪的心里话,直接开口打断否认了林雪的猜想。 “我告诉你的已经很多了。其余的我知道,但不能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顾南枫目光诚恳的注视着林雪缓缓说道,“林霜已经不在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她。” 林雪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顾南枫,听着他温暖贴心的话语,林雪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你相信我。”顾南枫用温暖的双手握住林雪消瘦微微颤抖的肩膀,一双眸子认真的凝视着林雪哭得通红的双眼,温柔又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一个都跑不掉!” 噗通! 邦!邦!邦! 林雪跪在了顾南枫面前,在顾南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雪已经对着顾南枫磕下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林雪满脸都是泪。 “顾老师,您的大恩大德俺林雪就是给您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以后俺这条命就是那您的了!您有什么要俺做的,您尽管告诉俺,上刀山下火海,俺要是皱皱眉毛,俺就立刻让雷劈死!” “啊呀,你这姑娘,咋又跪下了呢?!”顾南枫皱了皱眉,把林雪拉了起来站好。 “你看看你,怎么说跪就跪呢?”顾南枫一边说,一边怜惜的俯下身替林雪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 “顾老师您别这样……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嘛……”林雪哪见过这阵势,瞬间慌乱得手足无措,连连后退。 “唉……”顾南枫手下一顿,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面带犹豫的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林雪,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老师……?”顾南枫的叹息引起了林雪的注意。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顾南枫抿了又抿的嘴唇。 “顾老师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林雪看出了顾南枫的为难。 “……”面对林雪的询问,顾南枫目光游移,好看的嘴唇犹豫再三,还是没张开。 “顾老师,您说吧!”眼见顾南枫越来越为难,林雪更加坚定的认为顾南枫一定是有需要自己去完成的事。 “林雪,你会不会觉得我拦着你去为林霜报仇,特别的不近人情?”顾南枫看着林雪,眼中满是担忧。 林雪闻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南枫会这样问她。 妹妹林霜的遭遇即使顾南枫没有细说,林雪也能猜出来。而对于林雪来说,她真的是恨不得自己亲手宰了那些浑蛋,为妹妹报仇。 可她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虽然顾南枫说有人会帮林霜报仇,可毕竟不是自己动手,林雪还是有些不甘心。 “会。”林雪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俺真的恨不得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 “如果我有一个办法让你发泄心中的愤怒,你愿不愿意试一试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是个警察! “真的吗?”林雪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南枫。 “忘了自我介绍了。”顾南枫微微一笑,“我是一名心理学老师,帮你排解发泄心里的仇恨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你也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负面情绪。” 顾南枫的话,林雪没听太明白。 但她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开口对顾南枫说道:“顾老师,您说的话俺不是很明白,但俺知道,您是个好人,俺跟您走。” “那我们走吧。”似乎是很满意林雪的反应,顾南枫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从眼眸中渗了出来。 这一切,林雪一点都没察觉。 ………… “苏警官!”周文晟从监控室冲出来,拦住了刚刚踏进办公大楼的苏筱青。 “老周?”突然出现的周文晟让苏筱青微微一愣,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周文晟身后不远处的监控室看了一眼,问道,“你忙完了没?” 周文晟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没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你跟我来吧。”苏筱青没有一句废话,带着周文晟快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两件事。”苏筱青关上办公室的门轻声对周文晟道,“第一,王斌的情况不是很好,虽然我对他那些不好的记忆进行了封禁,但我不敢保证在后期执行任务中如果再次受到强大的刺激,会不会再次出现应激反应。如果再次出现应激反应,治疗起来可能会比这次更加棘手,而且很有可能他以后再也不能冲在第一线执行任务了。” “这么严重?”周文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对。”苏筱青深深吸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说道,“还有更糟糕的……” “你等等。等等。”周文晟打断了苏筱青的话。 王斌这小子是自己亲自去警队挑出来的,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现在苏筱青告诉自己,王斌以后很有可能不能再执行任务了,这不仅对自己来说是个打击,对王斌来说更是一个噩耗。 “筱青,你知不知道如果斌子不能出任务,对于我来说,那就相当于砍了我一条手臂啊!”周文晟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周大队长。”苏筱青微微蹙眉,语气瞬间变得冰冷的可怕,“我刚才可能没跟你说清楚。如果后期执行任务的时候,王斌再受到强烈的刺激,他整个人,都可能会疯掉!你现在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吗?” 苏筱青的一席话让周文晟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周文晟十分清楚王斌的梦想,他也清楚王斌的努力。 其实他刚刚的争取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臂膀,而是为王斌争取一个前途。 可现在,在性命和前途面前,周文晟显然知道该放弃什么。 可这个决定,周文晟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王斌。 “没有……” “没有!”苏筱青冷冷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周文晟想说什么,苏筱青一清二楚。 虽然她也知道周文晟心里的那个决定对于王斌来说会很残忍,可她更明白如果松口,王斌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周文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行吧。”良久,周文晟才缓缓开口,沙哑压抑的嗓音让人听着心疼,“我去找董局打报告,把他调去后勤……” “头儿!”周文晟的话音还没落地,苏筱青办公室套间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王斌颤抖的声音把周文晟和苏筱青都吓了一跳。 “头儿……你别打报告……”王斌的双眼红的吓人。 他站在套间门口,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苏筱青微蹙的眉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斌子,你……”周文晟看着此刻的王斌,一时语塞得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头儿,”王斌抿了抿嘴,抬起头,对上了周文晟的目光,“确实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所以你们刚刚的谈话我都听到了,而且听的很清楚……” “斌子,你……” “头儿,你先听我说完。”王斌进警局以来第一次打断了周文晟的话。 “你说。”看着王斌略带黯淡却又坚定的目光,周文晟的心口感到了一丝刺痛。 “苏警官,你刚才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是个警察,这个案子我从一开始就跟着,你知道我看到了多少无辜的人失去生命吗?你知道在我们还没有摸排到的角落还有多少人在往自己心口划下烙印吗?如果我现在退缩了,他们怎么办……我是警察,是保护他们的人民警察啊!” “除了你还有其他警察也可以保护他们!”苏筱青几乎是不近人情的打断了王斌的话。 “苏警官……”王斌难以置信的看着苏筱青,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苏警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是,是还有其他警察!在这栋楼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你知不知道,如果换人来接手我的工作,会耽误多少时间!现在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有人因为这个烙印送命!他们等得起吗?!” “斌子,斌子,别激动,苏警官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眼见王斌越说越激动,周文晟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生怕他再说出不合适的话。 “那你呢?”苏筱青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感波动。她冷冷的看着王斌。 “别说精神失常了,就算是我倒下了!我也要倒在查案的路上!”王斌斩钉截铁道。 “那你的父母呢?”苏筱青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些,可语气依旧冰冷。 “他们会为我骄傲的!”王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斌子……”周文晟此时内心百感交集。 他不想让王斌去后勤,可他也不想让王斌冒着会疯掉的风险。 “头儿,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王斌目光坚毅,说话掷地有声。 “那……行吧。”周文晟看了看苏筱青,一咬牙,答应了王斌。 “既然你们自己做出了决定,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苏筱青略带无奈的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二人的决定,而后,她将目光转向周文晟,说道,“你们去看看陆晓寒吧,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说。” “陆晓寒?”周文晟这才想起来,陆晓寒还“留宿”在警局,“哎呀呀,把她给忘了,我这就去,斌子,快走,快走!” 说完,周文晟带着王斌就急吼吼的冲出了苏筱青的办公室。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苏筱青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轻声道:“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第一百七十章一份图纸 “听说你有事要对我说?”周文晟推开了“留宿”陆晓寒的那间滞留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双眼凝视窗外,安静发呆的陆晓寒。 这是一间由空置的档案室临时给陆晓寒改的“滞留室”。 里面有一张简易单人床和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边的陆晓寒听见了周文晟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微笑道:“周队长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周文晟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查案子忙嘛……”周文晟略有尴尬的搓着手解释道。 “看样子外面的案子有些眉目了?”陆晓寒说着,起身拍了拍床沿,对周文晟和王斌道,“条件简陋,将就着坐吧。” 周文晟和王斌对视一眼,坐在了窗边。 王斌顺势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摊在腿上,又拿出了录音笔,看了一眼陆晓寒,问道:“陆小姐可以开始了。” 陆晓寒看了一眼周文晟,抿嘴笑道:“王警官还真是雷厉风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陆晓寒并没有继续打趣王斌,而是一敛笑意,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周文晟,说道:“还是先请二位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吧。” “陆小姐你不要太过分了!”陆晓寒话音刚落,王斌的脸刷得就黑了下来。 “怎么?王警官不方便?”陆晓寒的嘴角挂着冷笑,刀子一般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王斌。 “斌子,”周文晟拉了一下王斌的胳膊,把王斌即将冲出喉咙的话生生堵了回去,“陆小姐也是谨慎,况且天气也不冷,看看也没什么。” 陆晓寒要看什么,周文晟清清楚楚。他和王斌几乎每次见陆晓寒都得让她好好看看,可今天王斌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惊讶。 王斌看着周文晟解开了胸前的扣子,犹豫片刻后,也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两个胸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疤痕。 陆晓寒看过之后,这才缓和了脸色,认真的看着周文晟说道:“这次我急着见你们,是想请周队长帮我确认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周文晟狐疑的皱眉问道。 “对。”陆晓寒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让周文晟进门时还以为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用来垫桌子的废弃的杂志画报。 而此时,他从陆晓寒手里接过这张图纸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图纸上曲里拐弯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让周文晟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张军用的战略地图。 “这是什么?”周文晟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双手问道。 “地图。”陆晓寒一脸严肃,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哪儿的地图?”周文晟当下目光里就多了一分冰冷,语气也瞬间凌厉了起来。 周文晟话音落地,陆晓寒的目光刹那间黯淡了几分,只见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随着陆晓寒的话音落地,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周文晟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图纸。 王斌则是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陆晓寒仿佛在判断陆晓寒是否在撒谎。 陆晓寒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周文晟脸上。 “这个就是我想请你们帮我的忙。”良久,陆晓寒幽幽说道。 “让我去帮你找这图纸上的位置?”周文晟似乎明白了陆晓寒的意图。 “对。”陆晓寒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陆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警察?”对陆晓寒的要求,周文晟表现得有些无奈,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王斌却按不住性子,皱着眉对上了陆晓寒的双眸,“我们是刑警,重案队刑警,我们办的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不是陪你玩过家家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跟你们的人命案子没关系呢?”面对略微有些暴躁的王斌,陆晓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牢骚。 陆晓寒的话像一盆冰水,不仅让王斌愣在了那里,周文晟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周文晟心里十分清楚,陆晓寒是绝对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地图,跟陆晓寒之前说过的 “你把话说清楚。”想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周文晟的语气不由得又冷了几分。 “这几天我在这里休息的不错,我就拜托你们的苏警官给我做了一次催眠,这个图纸就是苏警官根据我的描述画出来的。苏警官说,我在被催眠的时候,会讲一种古老的语言,这种语言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她甚至还录了下来,但当她试着跟我沟通的时候,我又开始正常说话了,然后她就在我的描述下,画下了这个图。”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就在周文晟刚刚有点儿明白陆晓寒的意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和不适宜的响了起来。 英气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周文晟拿出手机,瞟了一眼,沉吟片刻后对陆晓寒说道:“陆小姐,不好意思,我得去接个电话。” 陆晓寒点点头,看着周文晟离开。 “老大。”周文晟按下接听,低声道。 “陆晓寒是不是让你给扣下了?”听筒里传来董建立不怒而威的声音。 周文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关的屋门,沉声应道:“嗯,是。” “赶紧带她来我办公室!” 董建立要见陆晓寒? 这让周文晟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还没等周文晟回应,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周文晟看着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思索片刻后,推开了屋门。 “陆小姐,我们局长要见你。” 一句话,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愣着了。 “走吧。”周文晟瞟了一眼王斌,招呼着陆晓寒。 已经到喉咙的话,硬生生被周文晟的一记眼神给堵了回去。 陆晓寒看了看周文晟,又转头看了看王斌,也是一肚子的疑问。 “走吧,局长还等着呢。”周文晟催促道。 陆晓寒想了想,还是跟着周文晟离开了“滞留室”。 随着脚步离董建立的办公室越来越近,董建立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实在是对不住,您先喝茶,这件事我一定问清楚!” 第一百七十一章天象心理学 171 “董局。”周文晟抬手敲了敲门道。 “进来!”门里的董建立似乎憋着一股火,声音里满是愤怒。 “你们怎么回事!陆小姐明明是受害者,你们怎么就把她给拘了呢!还拘了那么多天!”门一开,还没等周文晟看清屋子里沙发上坐着的人,就迎上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陆小姐,真的是不好意思,让您在这儿受委屈了。”还没等周文晟反应过来,董建立抢先一步,绕到周文晟身后,迎上了陆晓寒诧异的脸。 “来来来,快请坐,请坐,喝点儿热茶,慢慢说,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董建立虚引着陆晓寒往里面一边走着,一边拍着胸脯保证道。 可当陆晓寒随着董建立走进屋子,看清沙发上的人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晓寒!”沙发上的人泪眼模糊,声音里充满被压抑的颤抖,“孩子,爸爸不在,让你受苦了!” “老大……”看着眼前的一幕,周文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悄悄蹭到董建立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口。 “陆小姐的爸爸。”董建立小声道,“陆延卿。” “陆延卿?”周文晟轻轻皱眉嘀咕道。 “孩子,他们有没有虐待你?”陆延卿的双手紧紧握着陆晓寒的肩头,望着陆晓寒的眼里满是疼爱。 “爸,您别乱说,我只是在这里配合警察办案子,不是什么拘留。”陆晓寒回过了神,语气里有些埋怨。 “不是拘留吗?”陆延卿的语气瞬间从怜惜变得严厉起来,凌厉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文晟,“我可是听说你在这儿呆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爸!”眼见陆延卿要对周文晟发难,陆晓寒急忙拉住了陆延卿的手腕,急切道,“那是因为他们的案子比较复杂,局里的苏警官忙不过来,才把我留下帮忙的。前面为了我的那个案子,苏警官和周队长都帮了我不少忙,我总不好忘恩负义吧!” 陆晓寒的话让陆延卿的怒意消退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陆晓寒和周文晟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女儿有没有撒谎。 良久,陆延卿似乎在周文晟脸上没有找到什么破绽,这才缓和了脸色,拉着陆晓寒的手,说道:“你刚刚说的是你咨询室被人砸了的事情吧?我都听说了,我不是让你回国后去找你师兄吗?你如果在他那里做事,又怎么会出这种事!唉!” “爸,我已经成年了,我不想一直生活在您和师兄的庇佑下,我想自己闯一闯嘛!”陆晓寒有些不甘心的撒娇道。 “老董,你看看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任性得很!给你们添麻烦了!”陆延卿宠溺得瞥了陆晓寒一眼,对着董建立呵呵笑道。 “孩子嘛!能有个跟自己撒娇的孩子,那也是一种幸福。”董建立见陆延卿不再追究“拘留”陆晓寒的事,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行,看来这是一场误会,说清楚了就行。我也叨扰半日了,就先带小女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说完,陆延卿就拉着陆晓寒往门口走去。 在路过周文晟身边的时候,陆延卿停下了脚步,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文晟,只不过,这次的目光温和得多。 “小伙子不错!后生可畏!”陆延卿宽厚的手掌拍在周文晟肩头。 就在周文晟正准备开口谦虚几句的时候,他看到了陆晓寒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就这么一错神儿的功夫,陆延卿已经拉着陆晓寒离开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背影,周文晟这才回过神,问道:“老大,这个陆延卿什么来历啊?” “郁渡舟你记得吗?”董建立不答反问。 周文晟想了一会儿,回道:“民俗领域那位大拿?” “对。”董建立点了点头,“陆延卿是天象心理学的大拿。” “就他?大拿?”周文晟难以置信的撇了撇嘴,随手关上了门,不屑道,“那郁老是大拿我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好歹人家年龄在那儿放着,这个陆延卿,若是再小个六七岁,给郁老做孙子,也不是不可以,你说他是大拿?” “别看他年纪不大,他的专业领域,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董建立喝了口水说道。 “天象心理学,是陆延卿的父亲创建的一门学科,研究的是各种天象对人的心理产生的各种影响,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天象会对人的心理产生一些影响,后来还通过这个帮我们破过一个悬案,前任局长亲自接见过的。” “后来呢?”看着董建立停了话头,周文晟不由得问道。 “后来……”董建立眯起眼,抽了口烟,像是在回忆什么。 许久后,才缓缓说道:“后来他就出国深造去了,再后来就听说他搞了一个什么天象心理学研究项目,再后来就是得知他突然去世。” “研究项目也由他儿子,也就是刚才那位陆延卿接手继续研究。”董建立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后,顿了顿补充道。 “行了,说说你这边吧,案子你准备怎么办?”董建立扔给周文晟一支烟,问道。 “我认为这个案子差不多可以结案了。”周文晟想了想,认真说道。 董建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所有的点都捋清楚了?” 周文晟垂眸思索片刻后,说道:“捋是捋顺了,可现在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 “是宋齐傲吧。”董建立面色有些凝重。 宋齐傲,宋桥的第二人格。 按道理来说,第二人格占主导地位时,是属于精神病发作阶段,不论是行为还是供词,都是上不了法庭的。 这是个麻烦。 如果宋桥,或者说宋齐傲的供词不能被法庭采用,那么,很多细节都会对不上,想要治阎绍君的罪,也就会变成一句空谈。 可如果不把他们绳之以法,给逝者一个交代,又怎么能算真正的结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