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是秦始皇》 第一章 “坑儒“快要爆发了 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 九月。 秋风席卷,满地金黄。 咸阳城,扶苏公子府,后花园内。 除了几簇盛开的秋菊,满园的花木落尽,就连高大的树木也已经挂上了一层绚丽夺目的金黄。在四周古朴大气,飞檐鎏拱的建筑映衬下,显得愈发美轮美奂,庄严大气。 花园西北角的小型练武场里。 赵郢喘着粗气,放下手中的石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依然白白嫩嫩的双手。 力气又涨了! 三天的时间,力气几乎涨了一倍! 刚穿越的时候,单手举一个五十斤的石锁,都把他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突,放下的时候,还险些砸到自己的脚趾头。 现在一手一个,轻松的跟提桶水似的,一百五十斤的石锁,虽然还举不起来,但一百级的石锁已经成功解锁。 三天…… 这就是穿越的福利吗? 这种变化也不知道能持续几天,也不知道适当的锻炼能不能起到一个促进的作用,但赵郢不敢赌,也不敢放弃每一個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 只因为,他穿越到了始皇帝三十五年! 穿越成了秦始皇的皇长孙,公子扶苏的嫡长子! 相比起那些穿越的凄惨无比,衣食无着,孤苦无依,无父无母的同行们,自己这一波福利真是太好了——个屁啊! 更惨好不好? 因为今年就是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啊,公子扶苏的人生以及大秦帝国的转折点就在眼前。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很快就会随着自家便宜老爹扶苏公子的骚操作急转而下。就在这一年,公子扶苏就会因为激烈反对始皇帝坑杀术士,被盛怒的始皇帝,直接逐出咸阳,发配到了上郡去喝西北风了。 史书记载:“始皇帝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从此,自家这位老爹,便便一去不。直到两年后,秦始皇再次东巡,病逝于沙丘,被赵高和胡亥假传旨意,勒令自杀,憋屈地死在上郡,终其一生,都未能再次踏足咸阳半步。 然后,自己的亲叔叔胡亥,就开启了杀戮模式,包括自己在内,一家老小,以及其他几个未曾谋面的亲叔叔们,也被一扫而光。 整个大秦皇室嫡系,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至于秦二世而亡的事,就不用考虑了,赵郢觉得自己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两年之后的这场惊变中保住自己的小命。 自己可不想刚刚穿越过来,就稀里糊涂地成为大秦帝国的殉葬品。 所以,秦始皇怒而坑杀术士是在几月份?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继续满头苦干,打熬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乱世之中,就算天潢贵胄也没什么鸟用,强大的力量才是自己求生的根本。 这几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每天都是学着府中侍卫打熬力气的办法和后世听说的锻炼方法,每天都在进行各种力量锻炼,一直到筋疲力尽。 若是普通人,这么干肯定不行,身体首先就受不了,闹不好还会弄巧成拙,伤了身体。但他的恢复能力似乎也跟普通人不一样,累到极限,稍微休息上半个时辰,马上就又生龙活虎,身上没有半点酸痛的感觉。 而且每天清晰可见的变强感觉,让他动力十足。 又是五百个俯卧撑。 感觉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他这才挣扎着站起来,伸手扯过旁边花架上搭着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准备吃点东西了。 不错,这几天力气长得快,饿得也快。 普通百姓一日两餐,普通贵族一日三餐,而他,一日五餐,还不算晚上的宵夜加餐。 这幸亏是穿越在了扶苏公子府上,若是换了普通的家庭,就这饭量,恐怕不出三天,就得把家庭给吃垮。 今天上午的加餐照例是一大盆水煮羊肉! 很快,一大盆白花花的羊肉就端上来了,赵郢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这可是真水煮羊肉啊,就是把羊肉冲洗干净,切成大块,直接放在鼎或者是镬中用水煮,不添加任何调料的那种。 煮熟捞出来,沾点盐巴就吃…… 好在肚子饿,吃什么都觉得香,这些单纯的水煮羊肉,忍一忍也还能吃得下。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吃食的缘故,让扶苏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毕竟,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一个乖宝宝,平日里对这些吃食也没什么挑拣的,若是忽然间性格习惯大变,吃饭都挑挑拣拣,跟换了个人似的,怕是会被人当成什么邪祟上身,给拉去直接烧掉。 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肥得流油的羊肉咽下去,闭上眼睛,把盆里的汤汁也都喝掉,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光盆行动在大秦! 赵郢心中自我调侃地吐槽了一句,这才伸手招过远处的侍卫,示意把盘子撤下去,然后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今日又有什么人来府上拜访阿翁……” “回小公子,一共两拨,一拨是御史台的大夫喜,一拨是公子的先生淳于越博士……” 淳于越?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若是说他这段时间最忌讳自家便宜老爹和谁交往,那这个淳于越绝对排名第一。 倒不是这个淳于越是什么坏人,而是恰恰相反,他乃是当今儒家的精神领袖,秦始皇帝亲自选拔的朝廷博士,自家便宜老爹的授业老师,道德和学问,都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顶流。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家便宜老爹对其推崇备至,就连政治理念都彻底的偏向了儒家,从而导致了自家老爹和那位千古一帝的大父决裂。 总之,神坑!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都想派个人把这货打个闷棍,扔到渭水里去。 “那个老东——咳,那位老博士走了没……” 赵郢眉毛微挑,站起身来,就想去会会那位坑爹的淳于越。 要知道,现在可是最敏感的时期,这老货来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根据这具身体前身的记忆,始皇帝现在已经让人把那些狗胆包天,反复作死横跳作死的术士尽数下狱,着令御史台严查,想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坑儒”事件就在眼前不远了。 第二章 不生气,这是亲爹 淳于越这位老先生选这个时候上门,目的何在,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十有八九要蛊惑自家这位便宜老爹去救那些该死的术士,从此拉开大秦走向灭亡的序幕。 “回小公子,淳于越博士已经走了,来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告辞回去了,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好像有什么急事……” 听到这里,赵郢心里不由就是咯噔一下。 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恐怕是要来了!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做出过偷偷把这老东西掳走的打算,但淳于越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当今的朝廷赫赫有名的博士,无论走到哪里,周围都跟着不少儒家学子,自己根本没什么机会。 而且这个时候,扶苏早已经对儒家那一套深信不疑,就算是把淳于越这老家伙绑起来,恐怕也没什么鸟用。 自家这个老爹,估计还是该上就上。 除非把这個老爹也绑了…… 额,这个还是算了,不然前脚绑了扶苏,后脚就得被人拉到菜市口,被人沾着吃血馒头。 心里正琢磨着心思呢,就看到一个内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他心中顿时一紧,因为这是随身伺候他的两位贴身内侍之一,默。默是老秦人出身,父辈都是退伍的老兵,今日十七岁,但是少年老成,做事稳妥,是被扶苏特意选中,派来伺候他生活起居,听候差遣的,算是他的贴心小跟班。 因为心中惦记着秦始皇“坑儒”的事,这几天被他专门派出去,打听御史台那边的案件进度去了。 他都不需要打着公子扶苏的旗号,只要不干涉具体的案件调查,以公子扶苏如今的声望地位,也没谁会冒着得罪长公子的风险,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这事儿早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案子。 “小公子,小公子,不好了,御史台已经查实了那些术士的不法行为,陛下大怒,要把那四百余术士尽数坑杀在咸阳城外……” 赵郢一听,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这就来了! 啥也别说了,先去拦住自己的老爹,千万不能让他去作死。 想到这里,赵郢拔腿就往前院跑。 便宜老爹非要自己作死,自己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试试能不能把人给拉回来啊。 “阿翁——” 赵郢抢先一步拦住扶苏的去路。 “阿翁可是要去劝阻大父的决定?” 望着眼前这个气质温润,眼神坚决的男子,就算是赵郢目光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便宜老爹真的是有点小帅。 正要出门的扶苏,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这个宝贝儿子。在他的印象里,自家这儿子向来循规蹈矩,不太愿意跟自己相处,今天竟然有勇气主动拦住自己的去路,也算难得。 想到这里,扶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罕见地给自家儿子解释了一句。 “不错,侯生、卢生等人欺瞒你家大父,虽然罪无可赦,但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未附,若是再妄起杀戮,大肆牵连,我恐怕天下百姓民心恐惧,四海不安。” 说到这里,扶苏脸上浮现出一丝沉重的神色。 身为大秦长公子,他自然知道大秦如今的状况,看似如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经是烈火烹油。大秦帝国没有与民休息的空间,反而向一头失控的猛兽,继续向前狂奔。 征南越,战匈奴,迁百姓,发徭役,又大兴土木,不仅在北面修筑长城,在咸阳修建阿房宫以及骊山的陵墓,还在天下各处修筑驰道,天下百姓一刻不得停息。 再加上,六国余孽依然不甘心失败,在各处兴风作浪。 扶苏知道这些,自己的儿子恐怕无法理解这些,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总之,你要记得,如今之际,我们大秦只有推行仁政,广施恩惠于百姓,才能收天下百姓之心,严刑酷法,不是长久之计,阿翁我身为大秦公子,对此岂能坐视不顾……” 赵郢:…… 他很想揪住这位便宜老爹的衣领,让他好好的清醒清醒。 如今大秦面临的问题,是仁政不仁政的问题吗? 我们大秦,灭了人家的国家,毁了人家的社稷,收了人家的土地,收编了人家的百姓,还掳走了人家的妻女,大秦和六国余孽,那是你死我活的大仇,哪里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此次事件,侯生、卢生之流本来就是自己找死。 对待这些人,始皇帝不可谓不优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结果这些人,直接把始皇帝当傻子一般调戏。 不仅打着求取长生之药的旗号从始皇帝那里拼命捞钱,而且在最后临要跑路的时候,想要倒打一耙,把求不来长生不老药的罪名扣到始皇帝自己残暴不仁违逆天命上来,这不是在找死又是什么? 别说始皇帝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就算是换成个普通人,都想刀了他们。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群人还一点点骨气和义气都不讲,被拿下之后,为了给自己脱罪,就开始相互攀咬揭发—— 人品和道义一样不占。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始皇帝被一群六国余孽当傻子耍了这么久,正在气头上呢,你不仅不帮着出气,反而胳膊肘子往外拐,帮着这些外人,这些人渣说话求情? 别说你爹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就算是普通人家,你个当儿子的里外不分,估计也得大耳掴子抽伱。 深吸了一口气,赵郢强行忍住喷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铁头公子的冲动,试图再努力一把,把这位便宜老爹从作死的边缘抢救回来。 赵郢拉着扶苏的衣袖,神色诚恳。 “阿翁,侯生、卢生打着长生不老的旗号,联合众人,上下勾结,欺诈大父钱财在前,侮辱诽谤大父在后,视朝廷法度和皇家威严如无物,其心当诛,本来就罪该万死。您又何必为了这些罪人出头,去触怒大父?” 赵郢觉得,如果父子角色对调一下,自己还讲什么道理,上去就是一个大耳掴子。 这脑子根本不是有水了,而是有了一个太平洋! 不生气,不生气,谁让自己赶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爹呢? 这是亲爹,咱得慢慢的引导。 以理服人!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一个当儿子的身份,语气更加恳切。 “更何况,如今之事,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还公道,您身为人子,为什么不帮大父,反而站出来帮助那些外人呢? 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大父伤心,就不怕别人在您背后戳你脊梁骨,骂您无父无君,不懂得孝顺的道理……” 既然你尊崇儒家学说,就只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第三章 既然你不上道 扶苏闻言,不由神色一怔,旋即脸上就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家这位儿子的脑瓜。 “郢儿,你能有这番见识,阿翁真的非常欣慰,但我们不是寻常人家,你家大父乃是当今的始皇帝,你家阿翁,也是如今大秦的长公子,如今君上有错,我岂能沽名钓誉,坐视不顾……” 说着,伸出手臂,缓慢而有坚定地拨开赵郢挡住自己的身形,大步而出。 赵郢不由目瞪口呆。 啊,这—— 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人家的穿越者,穿越之后,都是叭叭叭一阵嘴炮输出,历史上的这些大佬们便幡然醒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就痛改前非。 到了你这里,就一句轻飘飘的表扬就给我推到一边去了? 我一个堂堂的穿越者,需要你这不值钱的表扬吗? 不对,现在是表扬不表扬的事吗? 伱这是要带着老——咳咳,带着我和大秦帝国一起去死! “你此去阻拦大父,帮着那些该死的东西说话,违逆自己的君主,背弃自己的阿翁,难道就不是沽名钓誉——” 顾不上其他了,赵郢扑到大门口,冲着扶苏的背影大声追问。 扶苏闻言,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义之所在,纵使天下之人,人人骂我,辱我,我亦往矣!” 说完,头也不回地决绝而去。 赵郢:…… 你敢跟我换个角色试试!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能随便换的,谁让自己倒霉催的穿越成人家儿子了,赵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犊子了! 第一波抢救,宣告失败。 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冲上去把这位头铁的便宜老爹强行给绑回来? 算了,自家便宜老爹这个号算是玩废了,已经没法指望了。 赵郢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人家穿越都坑爹,我倒好,穿越之后被爹坑。还能怎么办,既然这位便宜老爹不上道,那就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让他发挥一下余热,为练自己这個小号做点贡献了啊。 别的先不说,先进入始皇帝的视野吧。 只要始皇帝还在一天,就依然还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超级大佬。无论什么英雄豪杰,人间枭雄都得乖乖地蜷缩起来,等待时机。 而自己,作为始皇帝的皇长孙,如果不利用好这张牌,那就真是废了。 总之,必须争取在局势崩坏之前,尽可能地攫取自保的资本。就算剩下的时间里,自己真的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走到了帝国崩塌,群雄逐鹿的地步,自己这好歹也算是早走了一步,占尽了一个先机。 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凭着自己堂堂穿越者的身份,还能活不下去了! 收拾一下有些糟糕的心情,赵郢环顾左右,高声吩咐。 “来人,给阿翁准备车马,收拾行李,对了,多准备些过冬御寒的衣服,上郡朔野风大,天气严寒,我怕阿翁到时候住不习惯……” 赵郢也不回屋,就站在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对左右沉声吩咐。 左右的下人,一脸的懵逼。 公子出门前,有说过要去上郡吗? 但赵郢是扶苏府上的嫡长子,没人敢违逆他的命令,于是,各自前去准备。 这古怪蹊跷的命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很快,女主人芈姬就听到了动静,从后院特意走来打听情况。芈姬是扶苏公子的正妻,也是赵郢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出身自楚国皇室,性情温婉,跟扶苏的感情一向很好,对待子女也向来宽厚。 虽然后来楚国被秦朝灭了,但跟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一个政治利益的牺牲品罢了。 所以,伤感了几天,也就那样了,并没有影响她和扶苏一家人的感情,所以,一听扶苏要出远门去上郡,马上就过来打听情况了。 “你阿翁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上郡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赵郢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站起身来,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阿翁不听我的劝阻,一意孤行,非要去为侯生、卢生那些罪人说情,我料他此去,一定会触怒大父,大父降罪,阿翁十有八九会被逐出咸阳,赶去上郡,所以才让人提前准备,免得阿翁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 所有人瞠目结舌:…… 搞半天还没影子的事呢! 芈姬张了张嘴,刚想斥责两句瞎胡闹,可看到自家儿子那忧心忡忡,一脸担心自家阿翁的样子,不由心中就是一软,别管怎么说,这也是儿子一片孝心不是? 为自家阿翁做打算,怎么能算有错呢。 不过,还是忍不住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问了一句。 “你真是——就算是你阿翁触怒了你大父,也不至于会被逐出咸阳吧——再说就算是被逐出咸阳,你怎么就知道会被赶去上郡呢……”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杞人忧天了。 赵郢一听顿时轻咳一声,来了精神。 就等你这句话了啊! “但就这一件事,或许是不至于,可奈何近几年,阿翁与大父之间的政见分歧越来越大啊,更何况这一次,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不单单是政见不同的事啊,也不是什么仁政暴政的问题,而是一个老父亲受到了别人的欺骗、诽谤,一个当儿子的不仅不帮着自家阿翁说话,反而站到别人那里去指责自家阿翁的问题——”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苦笑。 “作为皇帝,大父或许能容忍阿翁的不同政见,但作为父亲,你觉得他能容忍一个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啊,帮着别人欺负自己吗……” 芈姬不懂什么国家大事,所以,赵郢这么一分析,她马上就“悟”了。 然后,马上就神色紧张起来。 “那,那为什么非要是上郡,就不能是内史或者河东这些地方吗……” “大父是要惩罚阿翁啊,是要让他去吃些苦头的,不是让他去度假啊,怎么可能让他去那种好地方,肯定得找个能吃点苦头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赵郢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了一眼院子里伺候着的侍卫以及过往的侍女下人,心中也有些拿不准,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始皇帝的耳目。 第四章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了。 赌这里有始皇帝的耳目,今天这些话,包括先前劝阻扶苏的话能准确无误地传入始皇帝的耳中。 不然凭自己一个连亲爹都即将被逐出咸阳,赶往上郡吃沙子的孙子辈,怎么进入始皇帝的视线?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始皇帝唯一的孙子,而是一百多个孙子当中的一个。 而且还是平平无奇的一個。 “要说辛苦,自然要数边塞。南越路途遥远,但多有毒虫瘴气,太过凶险,而上郡就正好,虽然整日风沙扑面,天气严寒,固然要吃些苦头,但不至于有什么生命之虞。” 说到这里,赵郢贴心地劝慰着已经越来越慌乱的芈姬。 “阿媪不用担心,上郡有蒙恬将军,还有三十万大军坐镇,阿翁此去,自然万无一失,更何况蒙恬将军又与阿翁向来亲近——不会让他真的吃什么苦头……” 赵郢声音不急不缓,就如同在陈述事实。 芈姬虽然出身楚国王室,曾经也贵为一国公主,但向来不懂这些朝中的大事,听闻扶苏要去劝谏始皇帝,极可能会触怒始皇帝的时候,早已经六神无主,如今再听自家儿子这么有理有据地一分析,心里就更加慌乱了,彻底的失去了主张。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能任凭儿子施为。 赵郢:…… 我终于明白,自家老娘的颜值哪里来的了? 智商换的! 于是,身为扶苏公子府上女主人的芈姬,就这样傻乎乎地让出了家庭的主导权,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张罗着给自家夫君收拾行李,愣是没想起来其他这还只是个猜测。而且就算是真的被贬到上郡,大概率也不至于会马上被催着动身。 甚至到了后来,她竟然还非常贴心地亲自回屋,把自己给自家夫君刚刚缝制的狐皮披风拿出来,细心地叠好,塞到了行李里面。 上郡天寒风大,可不能冻坏了夫君! 夫人和小公子都开始忙活了,那些下人就还能说点啥? 干活! 幸亏扶苏没看到这一幕,不然没准人没到皇宫,就得被自家夫人这智商给气没了。 这边,扶苏公子府,依然在上演着母慈子孝的戏码。 赵郢一边忙碌,一边还不忘低声安慰自家这位便宜老妈。 “放心吧,大父只是一时恼怒,不会真的为难,阿翁此去,也只会吃些苦头,不会有什么大事——只可惜……” 说到这里,赵郢又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 芈姬如今已经被赵郢的分析慌了心神,下意识地配合着捧哏。 浑然没有发觉,大厅角落里一直伺候着的老内侍一双耳朵,已经悄悄竖起。 “只可惜,阿翁一脑门子儒家的仁爱之心,不能懂得大父的良苦用心……” 扶苏公子要出远门,那可是大事。 御寒的衣服总要准备几身吧,伺候的侍女总要带几位吧,随行的护卫总得有个安排吧,路途遥远,一些耐放的肉脯点心要准备点吧,还有鞋子,帽子,单衣,夹衣,林林总总下来,硬是收拾了两大车,加上公子扶苏平时做的马车,啧—— 整整三辆马车。 就等着自家公子滚—— 咳咳,就等着自家公子从宫里回来出发北上了。 这情景,多少有点诡异。 但在赵郢的热心操持下,竟然显得格外的和谐有序。 …… 所以,等扶苏心事重重地回来,准备告诉家里,自己被始皇帝赶出咸阳,马上要去上郡监军这个噩耗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家好大儿给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妥妥帖帖整整齐齐的三辆马车,已经站的整整齐齐的侍女护卫。 看这架势,分明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陛下都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着自己离开咸阳了吗? 看样子,这一次是真的惹恼了阿翁,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想到这里扶苏不由心中惨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早已经等待在院子里的自家夫人,两个儿子以及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闺女身上时,心中顿时又是温暖,又是愧疚。 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了抱自家妻子,又抱了抱两个儿子,这才俯下身子,把自家小女儿轻轻地抱在怀中。 “夫君……” 芈姬未语泪先流。 她自从嫁给扶苏,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扶苏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 “夫君,你真的惹怒了陛下,要去上郡吗……” 晋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自家夫君求证。 果然,是自家老爹提前下了命令! 扶苏心中“了然”。 他对自己这位阿翁太熟悉了,这很秦始皇,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刚接到阿翁的命令,要去上郡监军一段时间……” 晋姬一听,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身后那位老内侍却不由身子一震,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所有的一切,竟然和小公子的预料一般无二! 若是这份预判出自朝中几位公卿之手,倒也算正常,但要知道小公子还只是一位未满十六的少年!从来没有踏足过朝堂,也接触过政务,这样一算下来,这份智慧,就有点非同凡响了。 “我没什么,只是我这一去,家里一切只能辛苦你了……” 说到这里,扶苏忽然心中一动,扫了一眼垂着手,乖乖地侍立在一旁的好大儿,莫名地就想起了自己前往皇宫之前的对话,语气顿了一下,交代道。 “郢儿如今已快成年,若是有事不决,可与郢儿商议……” 说到这里,转头冲赵郢交代道。 “你们兄妹几人,以你年岁最长,我前往上郡之后,你要在家好好的协助伱家阿媪,照顾好弟弟妹妹……” 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若是有可能,替阿翁多多孝敬孝敬你家大父……” 赵郢忍不住心中吐槽,你要是真有这份孝心,少气大父几回不好? 不过,脸上却不够露出半分异样,在一旁拍着胸脯的应下了。 “您只管放心的去吧,家中一切交给孩儿,我保证给您照顾的妥妥当当……” 扶苏不由老怀大慰。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第五章 始皇帝的忧虑 甚至连这厮刚才口出不逊,公然给自己犟嘴的事都给忘了。 “如此甚好,阿翁此去就放心了!” 扶苏身为大秦长公子,也是个有魄力的,交代完家里的妻子儿女,便不再纠结,径直上车而去。 丝毫不拖泥带水。 “阿翁,一路顺风,出门在外,一定要珍重身体,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孝顺的好大儿站在府门之外,冲着扶苏车队远去的背影,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扯着嗓子给自家老爹送别,感动地坐在马车里的扶苏险些喊停马车,折返回来给他一个来自父亲的热烈拥抱。 这孩子别看平时不声不哈的,连句体贴的话都不会说,这到临头才发现,还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我是不是平时对他太严厉了点?” 扶苏甚至都开始下意识地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往,自己这位当父亲的,过去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点,是不是做得有点不称职了。 街道上的行人,都被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感动了。 多好一孩子! 又懂事,又孝顺,长得又好看——扶苏公子后继有人啊! 见街道上的人,路过自己的时候,纷纷给自己侧身行礼,赵郢都有点懵,什么情况啊,平时出来的时候大家好像也没这么热情啊。 一直目送着扶苏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赵郢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大号抢救不回来,那就最好走得远远的,不然有这么一尊老爹在头上镇着,自己就算是想做点什么,都碍手碍脚。 不过,好在自己机灵,知道废物利——咳咳,知道让老爹发挥余热。 在家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扶苏亲自开口,托付家中事务,自己再站在大街上再这么一喊,回头接手家中事务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谁让咱孝顺呢! “阿媪,您慢点——” 弯下腰抱起正吃力地上台阶的妹妹南,又伸出左手牵起弟弟的小手,赵郢这才扭过头,一脸关心地提醒着自家便宜老妈。 从现在开始,咱要表现出一家之主的担当,做一個孝顺好大儿,贴心好兄长!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看着赵郢一手抱着妹妹,一手牵着弟弟的样子,芈姬不由心中稍微有了些安慰。夫君虽然远去了上郡,但郢儿已经越来越懂事,有了几分他阿翁的样子了。 惶恐的内心,忽然莫名的就有了几分依靠。 赵郢心中却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淡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些话能不能传到始皇帝的耳中,也不知道始皇帝听说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已经是自己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总不能对着自家老爹大吼一声: 扶苏,你再痴迷不悟,我们的大秦帝国也要二世而亡了! 真要是那么干,扶苏会不会觉醒不知道,自己肯定要完犊子。 首先,始皇帝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这么说,可比什么“始皇帝死而地分”不差什么了。 传上一个流言传出来的时候,居住在石头周围的人都死绝了。 史记记载:“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 赵郢半点都没有想试试自家这位被称之为千古一帝的大父还有没有提起屠刀的能力。 …… 咸阳宫。 秦始皇有些心烦意乱地推开眼前的竹简,放下手中的毛笔,坐直了身子,在中车府令赵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来自扶苏言辞激烈的反对,像一把冷冰冰的尖刀,让他的心中隐隐作痛。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望。 对自己这位寄予厚望的长子的失望。 其实侯生和卢生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杀与不杀,只不过是在他一念之间,跟几只臭虫没什么区别,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到了他如今这个年龄,情绪早已经无法左右他的决断。 重要的是,自家儿子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竟然可笑地跑到自己跟前来,劝自己广施仁德,不要滥杀无辜? 这是被儒家那群迂腐的夫子给洗了脑子吧! 你坐下来,给人家讲仁义道德,推行周礼就能天下太平了? 朕对那些六国余孽还不够仁厚吗? 可他们有一日消停的吗? 那些六国余孽,跳梁小丑,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无辜的吗? 自己虽然覆灭了六国,统一了天下,但对这些六国余孽却并未赶尽杀绝,甚至允许他们进入朝堂,委以重用。 是他们自己不知感恩,反复横跳,一再挑战自己的底线。 这些年来,各地暗流涌动,叛乱,刺杀,流言,此起彼伏,哪一桩没有这些六国余孽的影子? 当然,对这些,他并不担心,朕能灭你们一次,就能再灭你们两次。 当初九国联合,名将荟萃,百万大军西进伐秦,尚且畏缩不前,不敢犯朕分毫,更何况如今这些已经是丧家之犬,只敢藏在底下搞小动作的区区鼠辈? 他担心的是,自己老去之后,自己这个满脑子仁义道德先王之政的儿子,能不能镇的住这天下! 他担心的是,自己奋六世之余烈开创的这一份前无古人的基业,制定的这些前无古人的政策,在自己百年之后,能不能继续平稳的推行。 以前,他有信心,现在他越来越没有信心。 自己这个儿子真的能托付天下吗? 可除了扶苏还能有谁?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的审视这个问题。 将闾? 勇而无谋,威信不足。 高? 倒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可惜才能平平…… 难道真的要胡亥吗? 他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之上,俯瞰着整个咸阳,目光有看不出的忧虑。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平心而论,是喜欢的,这孩子乖巧懂事孝顺,对自己的安排,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不打半点折扣。 如果这国家真的需要一个政策执行者的话…… 虽然从去年自己就开始让胡亥拜师赵高学习律法,又让李斯前去辅佐,但心中却还是犹豫不决。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跟扶苏相比,自家这个小儿子,无论是心性,才能,声望,乃至于那种让人折服的领袖魅力都远远不如。 更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是,这个小儿子,心性不够坚定。 自己百年之后,他真的能稳得住眼前这复杂的局面吗? 第六章 秦始皇:我孙子是个隐藏的天才? 正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黑衣甲士快步走上台阶,躬身施礼。 “陛下,长公子已经启程北上……” 秦始皇闻言不由眉毛一挑,这么快? 算算时间,这点功夫,也就是刚刚到家们口吧——所以,这是连家都没回就走了? 就这么急着离开?! 这得是对自己这位老父亲有了多大的不满…… 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始皇,如同被人闷了一棍,默立良久,才半是嘲讽,半是自嘲地说了一句。 “他倒是走的干脆利索!这是连家都没有回啊……” “回陛下,是长公子回去的时候,小公子郢已经提前为长公子准备好了北上的行李和随行的侍卫,所以,所以,长公子才没有回屋,直接在院子里就上了马车……” 秦始皇:…… 他诧异地看向来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提前准备好了行李,在院子里就送上了马车?” 如果不是知道黑冰台成立至今从无差错,黑也从不妄言,他甚至都得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不错,据说是长公子决意入宫面前陛下,离开大门之后,小公子就开始已经料想到长公子此举必然会触怒陛下,要被勒令离开咸阳,前去上郡,所以提前在家里就给长公子准备好了出门的行李……” 转述这些话的时候,连黑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小公子才多大,竟然能有这种智慧,预判陛下的决断? 秦始皇:!!!!!! 郢,我孙子,有这头脑? 他子女甚多,孙子更是多达一百多人,若不是赵郢是扶苏的嫡长子,甚至他都可能记不住有赵郢这么个孙子在。 黑这么一提,他倒是多少有了点印象。 去年过年,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见过一次,长得倒是清秀,不过全程都很安静,少言寡语,就连与同辈都交流很少。 就那孩子,还是個隐藏的天才?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秦始皇对这个印象都有些模糊的孙子,不由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 至于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说什么让孙子照顾自己的屁话,他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就冒出去了。自己这做儿子的都不行,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让孙子替他照顾? 我呸! 我秦始皇用得着他操心? 朕一路走到今天,何曾需要什么人的照顾! 不过,那个小孙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见秦始皇面色稍霁,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自家陛下的兴趣,微微抬头,偷看了一眼秦始皇的脸色,迟疑道。 “其实,其实……” “其实在长公子入宫之前,小公子和长公子之间就有过一段争执,试图拦住长公子,不让他进宫……” 秦始皇眉毛微挑,没有说话。 有了刚才预判自己命令的例子在前,对这个他反而觉得正常了。知道自家阿翁不会成功,反而会获罪,再不试图劝阻自家阿翁,那才是怪了。 不过他倒是很想知道,当时自家这个小孙子是如何劝阻自家那个又倔又拗,在自己面前都不肯低头的儿子的。 中车府令赵高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黑,旋即就又垂下了眼帘。 在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如今之事,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还公道,您身为人子,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别人在您背后骂您无父无君,不懂得孝顺的道理吗……” 黑原原本本地转述着当时的情景,秦始皇听到这里,原本冷寂坚强的内心,忽然就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撬动了一下,心里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一丝难言的委屈。 是啊,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个公道,而自己这位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就不懂得? 那些腐儒们所谓的什么狗屁仁义道德先王之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比自己这位阿翁还要重要! 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黑退下。 黑刚要退走,他忽然又招手叫住了黑。 “你最近多关注一下小公子那边,若是他又搞出什么有趣的事儿,随时通报……” 以他的智慧,怎么会看不出自家这个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小孙子上蹿下跳,甚至不惜提前给自家儿子准备行李的目的? 不过他不反感就是了。 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是自家亲孙子,还是小小年纪,就能替自己讲出“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还公道,您身为人子,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道理的孙子,想引起自己的注意怎么了? 小聪明? 这天底下,还有怕自家孙子太聪明的爷爷吗? 作为始皇帝,他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朝臣有别的心思,更不忌讳自己的子孙有别的心思,他忌讳的是你蠢,却偏偏有不该有的心思。 “诺——” 黑沉声领命,转身出去安排了。 侍立在秦始皇身后的中车府令赵高,闻言则忍不住眼皮一跳,心中若有所思。 赵郢,似乎又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也没太在意。 毕竟,扶苏已经离开了咸阳,赵郢就算是有几分小聪明,进入了始皇帝的视野,也只是一个孙子辈的小孩子,还影响不到胡亥公子的大局。 秦始皇高大的身躯重新坐回自己的几案,低头开始重新批阅眼前厚重的竹简。 每天六十斤竹简的任务,约莫四万余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因为始皇帝不像我们看小说,爽过就算,他需要分析,需要思考,需要审时度势,还需要看清隐藏在字面之下的各种算计和陷阱,然后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他批下去的每一个字,都担负着河山百姓的福泽,都关系着这个崭新而庞大帝国的前途。 年轻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怎么样,近两年,已经越发的力不从心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咸阳城的某个方向。 此时,那逆子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走了—— 走了也好! 希望上郡的风沙严寒,能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 不过,还能清醒吗? 第七章 赵郢:我好像忘了点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时候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没有谁能比他更期望,这个儿子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重新变成当初那个锐意进取,聪明果敢的长公子,然后从自己手中接过这个偌大的帝国。 但,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性,跟自己年轻时一样的执拗倔强,他认准的道路,恐怕是回不了头了。 …… 公子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又宅心仁厚,抛开他那头铁的属性不谈,真是一個极有魅力的人。 加上扶苏又是大秦长公子,深得始皇帝的喜爱和看重,朝野之中追随者甚众。随着长公子扶苏离开皇宫,他因为劝谏始皇帝不要滥杀无辜,从而触怒始皇帝,被逐出咸阳,前往上郡的消息也在有心人的驱动下,随之流传出来。 朝野震动。 不少人感动地直流眼泪,自发地汇聚到扶苏公子府前,想要为扶苏公子送行。 然而,等他们走到扶苏公子府,这才发现,扶苏公子府大门紧闭,他们心心念念的扶苏公子,早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 不过,好在扶苏在咸阳城声望真的很高。 他就像萤火虫似的,自带几分引人注目的光辉,他虽然低调出行,但还是很快就引起了路上行人的注意。 “公子慢走——” “公子珍重啊——” “公子一路顺风——” “……” 一路走来,路途两边的百姓,无不自发地聚拢过来,为他送行,甚至有些激动的学子、百姓挡住了马车的去路,跪在了路上。 扶苏只能跳下马车,亲自把他们一一扶起,然后冲着四下深施一礼。 “扶苏在次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的厚爱——但使命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各位让一让,让我车马过去……” 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让出一条道路。 所以,因为这些,快出咸阳城门的时候,还真被这些人追上了扶苏的马车。 不要认为扶苏的追随者只有朝中的官吏以及那些读书的学子,其实他身边最忠诚的拥趸者是那些六国余孽。 因为六国已经灭亡了,支持分封制的长公子扶苏才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扶苏虽然不争气,被秦始皇逐出了咸阳,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也是大秦的长公子,他们目前唯一能捞到的希望。 这就像一群溺水的人,哪怕明知道自己抓在手中的只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地攥在手中,不舍得撒手。 更何况,扶苏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稻草,他是大秦最有能力最有声望最得民心的长公子,最有可能接掌大秦帝国无上权柄的继承人! 麾下追随者不胜其数。 如今扶苏公子触怒始皇帝,被逐出咸阳,看似遇冷,但在这些六国余孽眼中,未必不是另外一个以前不敢奢望的机会! 在大秦这对最有权势的父子之间,撬开一道裂痕的机会! 如今裂痕出现了,那就让它变得更大,更危险! 只有天下大乱,大秦帝国分崩离析,他们才能看到再次崛起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他们中不少人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所以,他们来了,而且声势浩大,毫不遮拦,几乎汇聚了六国贵族在咸阳所有明面上的力量,总之就是要让扶苏公子看到他们的诚意,也让那位高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看到他们对扶苏公子的支持! 可惜,扶苏公子也不是傻子,无意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有任何的瓜葛牵扯。目光平静无波,在他们身上停都没停一下,甚至若不是被他们挡住了去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走——” 但当他眼睛的余光,越过人群,无意间落在当前一位须发苍白,身材干瘦,腰杆笔直,被一群年轻学子自发地簇拥在中间的老人身上时。 却不由肃然动容。 自己的亲老师,儒学大家淳于越! “停下——” 望着白发苍苍的淳于越,率领着一众儒家弟子出现在视野中,扶苏举起了手臂,再次叫停马车,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老师……” “公子……” 淳于越一丝不苟地躬身还礼。 这一对师徒,默然相望。 “公子后悔否……” 倒卷的秋风,吹得淳于越花白的胡须有些凌乱,让年逾七十的他显得越发的苍老愁苦。 “不后悔——” 扶苏神情肃穆,冲着淳于越深施一礼。 “朝闻道,夕死可矣。王道之政,才是皇皇大道,若此路必有牺牲,请从扶苏开始!” “公子,老夫特来为公子壮行——” 淳于越神色动容,郑重其事地举起双手,整了整自己的冠带,然后冲着扶苏深施一礼,身后跟着的一众儒家弟子也齐刷刷躬身施礼。 一阵秋风刮来,官道两盘衰草萋萋,杂乱的黄叶如蝴蝶乱飞。 这一幕,竟然颇有了几分悲壮萧瑟的味道。 …… 送走扶苏,赵郢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直到自己的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才恍然大悟。 到了饭点,自家便宜老爹从宫里回来,还没吃上饭就被自己送走了…… 咳—— 失误! 不过问题不大,自己给他准备了不少精美的点心,肯定饿不着,想来他肯定也会喜欢的吧? 爹走了,饭该吃还是得吃。 平时他是不怎么跟家人一起吃饭的,毕竟自己最近的饭量有点太过夸张。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嫡长子,怎么也得做表示一下,和大家吃顿饭。 只是除了自己之外,好像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 整个扶苏府上,还沉浸在男主人刚刚被驱逐离开的失落感里,搞得整个午饭气氛都很沉闷。 尤其是芈姬,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简单地扒拉了两口,就借口困乏,回房休息了,自家便宜弟弟和便宜妹妹虽然没心没肺,但小孩子,也吃不几口,不一会儿就跑一边玩去了。 赵郢觉得吧。 身为儿子,自己似乎也应该多少表示一下刚刚失去父亲的失落,可眼角在饭菜上一扫,就决定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干饭吧。 浪费可耻! 第八章 扶苏:若有牺牲,自我扶苏始 “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识情识趣,快马加鞭,滚去上郡,老老实实做你的监军,别再给老——别再给我节外生枝,添什么麻烦啊……” 赵郢一边拎起一条羊腿,大吃特吃,一边念叨着自己那不省心的老爹。唯恐扶苏的车队走得慢了一步,被淳于越又或者那些六国余孽追上脚步,再次惹来始皇帝的不快。 哎,还是直接穿越成一个孤儿香啊,像我,穿越成别人的儿子,真不容易,为便宜老爹操碎了心。 叹一口气,咬一大口。 很快,所有人几案面前的饭菜,都被他一扫而空。 这个时代,贵族们施行的还是分餐制。 一個人一条小桌子,各吃各的。 但赵郢表示并不嫌弃,反正其他几人桌子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索性都给吃了,不然待会回自己院里去,还得偷偷摸摸的加餐。 看着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桌面,赵郢不由再次庆幸,自己穿越对了地方,不然就这饭量,穿越到普通人家真会有饿死的风险啊。 一天五顿饭。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饭量,差不多得一天一只羊…… 就这,还不算其他的粗粮和汤水。 “这水煮羊肉,又寡淡又腥膻,是人能吃的吗——” 实践证明,人就不能吃饱,吃饱了就屁事多。 赵郢嗦干净最后一根羊腿,把光溜溜的骨头扔回盘子里,再看的时候,就一脸的嫌弃,只觉得心中腻腻歪歪,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前几天有扶苏在家镇着,他又刚刚穿越,摸不清状况,不太敢贸然做出什么改变,可这不是扶苏已经走了吗? 家里老娘又是个不管事的,自己如今已经是长公子府上的老大了啊! 所以,一刻都不想再等。 “来人,跟我去外面市场逛逛……” 看看天色尚早,随手叫过身边的一个下人,沉声吩咐道。 秦朝的市场,跟后世相比,分工更加细致。有主要为军队服务的军市,这些交易场所并不对外开放,只服务军队,为军人提供军粮武器和军服。平准物价的直市,贩卖奴隶的奴市,寻常老百姓的日常交易,也多在后面两种。 赵郢口中所说的市场,就是后面这两种。 他准备去买点调料,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 如今大秦最常见的调料就是食盐和花椒,当然这个时候,花椒还是一种名贵的香料。杜牧《阿房宫赋》中的“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那个椒,就是我们后世所说的花椒。 汉高祖刘邦建国之后,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宫殿,在墙壁的涂料中掺了一些花椒粉,就得意洋洋地给自己的宫殿起了一个椒房殿的美名。 那是连皇帝都觉得得意的东西! 可见,花椒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那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当然,这不包括赵郢。 毕竟,正儿八经的大秦皇长孙。 赵郢今天想买的这些香料,相比较而言,生姜、茱荑最为常见,然后是花椒和桂皮,这些其实扶苏府上都有,只是扶苏生性节俭,除了芈姬这个女主人之外,府上很少使用罢了。 他之所以想亲自出去看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寻找炖肉的两大神器,香叶和肉蔻。 但跟前面几种香料不同,他不知道这个时代,这两种香料在这个时代叫不叫这两个名字,又或者是有没有出现,至少他的前身就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两种东西。 但总要找一找才行。 反正有枣没枣打两竿子的事,总归错不了,万一能找到了呢。 …… 咸阳宫。 秦始皇面对着几案上的饭菜,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地示意旁边伺候的宫女赶紧端走。 宫女大气都不敢喘,轻手轻脚地过来,把饭菜又完完整整地端了回去。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去年以来,陛下的饮食就开始变得很不正常,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一顿,连精神体力也越发的不济了。 中车府令赵高小心翼翼地把始皇帝需要批阅的奏折捧过来,放在始皇帝最习惯的位置。 然而,始皇帝今天显然没有马上批阅奏折的意思,他摆脱宫女的搀扶,扶着膝盖自己站起身来,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黑。 “长公子此时到了哪里……” 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咸阳城外的长亭……” 黑微微低头,不敢看秦始皇的脸色。 秦始皇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威严地审视着肃立在角落里的黑。 黑自始皇帝在赵国的时候,就一直跟随在始皇帝的身边,是始皇帝当之无愧的心腹部下,自然知道始皇帝的意思。 他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六国那些余孽和淳于越等人追去给公子送行,此时淳于越正率领一众儒家学子为公子饯行……” “他跟他们说了什么……” 始皇帝侧过脸去,黑看不到此时始皇帝的脸色,只能看到始皇帝依然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依然充满着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心中不敢多看一眼。 “公子说,他不后悔……” 秦始皇不由身子一晃,猛然握紧了拳头,一股腥甜的气息忽然间涌到了嗓子眼,他不由轻咳一声,举起手掌,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默立良久。 直到眩晕感慢慢散去,这才淡淡地道。 “朕知道了……” 扶着几案,鬓发灰白的始皇帝,目光逐渐冰冷。 “传朕旨意,卢生、侯生等所有涉案术士,尽数坑杀于咸阳城外!博士淳于越——” 始皇帝语气顿了一下,这冷冷地道。 “教授长公子失职,即日起,逐出咸阳,永世不得返回——” 虽然只是逐出咸阳,但这是一个信号。 始皇帝亲自释放的信号! 作为儒家当代的灵魂领袖,淳于越几乎成了儒家在朝堂的风向标,他的去留,必然会在众多学子中引起一场地震。 黑与中车府令赵高躬身领命,倒退着走出屋门,这才神色冷冽地各自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交流一句,对视一眼。 当天傍晚,始皇帝没什么胃口,再次拒绝进膳,只浅浅地饮用了几口汤水。 最后贴身太医夏侯且进宫,为始皇帝开了一副汤药,出来的时候,神色间隐见忧色。 …… 第九章 项羽必须死 都说秦法严苛,但事实上,除了叛乱之外,秦朝的死刑判罚很少,犯了罪过,一般都是以罚款和肉刑居多,多到什么程度,骊山和隐宫的刑徒一度高达几十万人。 后来,章邯甚至能用他们组成一支大军…… 所以,咸阳城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了。 上一次,还是长信侯嫪毐造反的时候。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似乎都充斥着一股肃杀萧瑟的气息,大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往日少了许多。就连平日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的各家学子,也不见了踪影,偶尔有事外出的,也一个个脸色严肃,脚步匆匆。 始皇帝之怒,百官震慑,天下收声! 得到这個消息之后,赵郢一点都不觉意外,也丝毫不觉得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群人自己作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别说没能力救,有能力他都懒得管这些垃圾一样的东西。 “你亲自去盯着那个淳于越,看看他离开咸阳之后准备到哪里去,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注意,尽量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诺!” 默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郢则继续蹲在家里,亲自盯着家里的厨子炖羊肉。 今天出去逛了一圈,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买到了香叶和肉蔻! 也算是他机缘巧合。 有一位身材干瘦黧黑的南方商人,忽发奇想,从岭南带回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指望着能在咸阳卖出大价钱的,谁知道直接遇冷。 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都没人搭理。 有几次,还被百姓举报,差点被市直的官吏给抓了去。 开什么玩笑,几片烂树叶子和看着跟羊粪蛋子一样的东西,你竟然都敢拿出来卖,敢拿出来卖也就算了,你还卖那么贵? 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货东躲西藏,人都崩溃了。不远千里,来到咸阳,盘缠耗尽,举目无亲,想回乡都回不去,要不是赵郢听到市场上的人拿这件事当笑话一般讲,他连死的心思都有了。 所以,当他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跟遇到了救星似的! 涕泗交流! “五千钱……” 这个曾经抱着赚大钱理想的岭南商人,已经被现实折磨地彻底崩溃。 啥也不想了,只想着自己能有一笔路费回家。 赵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被称之为漏寇和月桂叶的肉蔻和香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我都要了,收拾一下,给我送到长公子府去……” 一听是长公子扶苏府上的人,这岭南的商人又惊又喜,赶紧爬起身,收拾起地上的肉蔻和香叶,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赵郢说的,我都要了,那是真的都要了啊! 回到府上,钱没领到,就被人拉着去洗澡,更衣,吃饭了。 不愧是长公子府上的小公子,这份仁慈如出一辙啊! 多少日子没能吃一顿饱饭了? 这商人一边吃一边哭啊,感谢上苍,我虔这是遇到了好人了啊! 赵郢现在满脑门子都是调料,哪里顾得上他啊,把他扔给下人,就亲自到厨房指挥了。这几天的水煮羊肉,可把他腻歪坏了。 大块的羊肉洗净,放在开水稍微煮一会儿,拂去血沫,捞出来,用温水重新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加上葱、姜、蒜、茱荑、花椒,以及刚刚得到的肉蔻和香叶,再倒上纯粮酿制的酱油,没有料酒,他便稍微添加了点酒水。 这个时代,还没有科技和狠活,这些酒水虽然度数不高,但都是货真价实的粮食酒,倒也不用担心假酒的问题。 其实就算不加,问题也不大,毕竟香叶本身就有祛除腥膻的作用。 炖羊肉真没什么复杂的技巧,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要的就是个功夫。 赵郢盯了一会,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吩咐厨房里的下人改成小火,就回后花园的小演武场继续打熬自己的力气去了。 趁着力气高速增长期,能多提高一分算一分。他可是知道,那位后来的西楚霸王,天生神力,号称力拔山兮气盖世,同在一个时代,说不准那天就会碰上,就目前自己这点水平,可真不敢有半点的松懈。那可是史书上有明确记载的百人斩徽章获得者。 仅仅在最后关头,下马步战的过程中,就斩杀了几百名汉军,这还是在汉军的包围之中! 在前世,读《项羽本纪》的时候,每一次都让他热血沸腾,钦佩有加,很不能与项羽并肩作战。 那时候真是佩服啊。 可穿越之后,就不行了啊,自己是大秦帝国的皇长孙,他是楚国余孽,立场根本对立,矛盾不可调和。就算是自己不想与项羽为敌,也白搭,只要让他逮住机会,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自己这位大秦皇长孙的脑袋祭旗! 什么英雄也白搭,项羽必须死! 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力量的增长,这种正在变强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也给了他无穷的动力。 以往,他都是要一直练到临近晚饭的时候,但今天他特意早结束了一会,回到自己的小院里,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神清气爽地往后厨走去。 远远地,他已经闻到了炖羊肉的香气。 那浓郁的鲜香,一下子就唤醒了他的味蕾,顿时心中狂喜! 掀开大鼎的盖子,热腾腾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疯狂地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所有人,不由偷偷咽了口唾沫,在后厨做了那么多年饭,他们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浓郁的鲜香气味。 大鼎中汤白如奶,羊肉鲜亮诱人,他下意识地耸动了下喉结,拿出筷子试了试。 羊肉已经熟透了。 把早就切好的白萝卜倒进去,煮了几分钟,这才重新掀开盖子,撒上食盐,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赵郢用刀子插起一块,稍微尝了尝。 羊肉酥烂可口,味道醇厚鲜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被水煮羊肉折磨的缘故,他觉得比前世吃到的更加美味几分。 第十章 强闯咸阳宫 望着鼎中的美食,赵郢强行忍住大快朵颐的冲动,让人拿过两个大瓦罐,亲自动手,仔细地盛好,又分别添加了一些奶白的羊汤,才重新封上口。 “来人,给阿媪送去,让她尝尝鲜——告诉阿媪,我要马上进宫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着,拎着盛满萝卜炖羊肉的大瓦罐,大步往咸阳宫走去。 我不是想讨好谁,也绝不是因为怕府上有大父的眼线,而是因为我孝顺! 对,就是这样。 一边在心中反复催眠着自己,一边根据前身记忆中的路线,向咸阳宫大步走去。 …… 十八公子府。 胡亥一整天,都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着。 他从来没敢起过跟自己大哥扶苏竞争的念头,哪怕上次自家大哥因为反对郡县制惹怒了陛下,他在陛下的支持下,又拜入中车府令赵高门下学习律法,甚至和左丞相李斯的女儿定下了婚约,他都没敢过。 他虽然自认不凡,但却深知道自己和自家大哥扶苏的巨大差距。 无论是个人的声望,又或者是在朝中乃至军中的根基,自己都远远无法跟大哥相比。 一直到今天。 自家大哥竟然自己作死,竟然为了那些该死的术士,又去莫名其妙地触怒阿翁,被愤怒的阿翁直接逐出咸阳,赶往上郡。 自家大哥的这份蜜汁操作,让他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简直等于自己强行退出竞争,把眼看就到手的储君之位,拱手让给了自己。 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他激动的险些发疯。 一直到赵高和李斯下值,匆匆地赶到他的府上,他依然还晕晕乎乎,如在云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左相,老师——” 胡亥一脸恭敬地上前给两人行礼,亲自把两个人迎到自己的大厅里,请他们坐下,等到下人端上茶汤,他才难掩喜色地道。 “孤眼下应该怎么办?还请两位教我——” 李斯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从心而论,他打心眼里有些瞧不上这個十八公子,因为跟公子扶苏比起来,这个十八公子真的太稚嫩了。 心性不稳,才能不足,威望不够,又缺乏根基,除了还算得陛下宠爱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以前他辅佐胡亥,那是因为没有办法,陛下亲自点名,又有意让胡亥娶他的女儿,他只能捏着头皮应付。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局面竟然会急转而下。 在他看来,最可能成为储君的长公子扶苏,竟然被逐出了咸阳这个政治中心! 自己平时看不上眼的十八公子胡亥,竟然希望大涨…… “一动不如静,我认为,越是此时,公子越不宜轻举妄动,往日如何,以后就如何便好……” 既然你凭借的只是必须的宠爱,那就继续当好你的好儿子就好。 李斯说的很诚恳,但听到胡亥的耳朵里,就有些不对味了。 什么意思? 看不起本公子咋地? 我大哥在的时候,就又是风又是雨的,结交朝臣,参与政务,收拢人才,到了我这里了,就是啥啥也不能干? 他强忍心中不快,把目光看向赵高。 “老师以为呢……” 虽然赵高也有点瞧不上胡亥,但他跟李斯又不同,骊山隐徒出身的他,最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性,从来不会正面与人冲突,跟不会惹胡亥不高兴。 “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或许胃口不佳,公子何不让人准备些许美食,进宫陪陛下共进晚餐……” 胡亥一听不由眼前一亮。 果然不愧是我的老师,这主意就是妙! 他是才能不足,但他并不傻,赵高这么一点,他马上就明白过来。 现在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讨自家阿翁的欢心! 虽然想马上去做,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十八公子的身份,还知道以后要想真正得到太子之位,还需要仰仗李斯的支持,所以还是非常礼貌地再次向李斯请教。 “左相以为如何?” “可——” 李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与其让十八公子搞东搞西,不如让他把心思都花到陛下身上,起码不会在这种敏感的时期,惹出其他的乱子。 见这个主意,得到了李斯和赵高的支持,胡亥立刻便行动起来。 对于朝政他或许没有什么办法,但对于如何讨好自家阿翁,他甩自家大哥十八条街。 “每逢秋冬,阿翁都喜欢吃点羊肉,我去亲自挑一头最肥美的宰了……” 胡亥告了个罪,起身兴冲冲的走了。 李斯也借势告辞。 身为左丞相,他身上的担子很重,每天政务繁杂,如果不是因为始皇帝的命令,他真的不太愿意往胡亥这边跑。 到了如今他这种地位,早已经过了需要刻意讨好谁的地步。 更何况,如今太子之位未名,他更是不想乱插一脚。 “可惜……” 他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心中有些拿不准始皇帝的心思。 …… 从扶苏府到咸阳宫并不远,赵郢提着一瓦罐萝卜炖羊肉,安步当车,不一会就走到了走到咸阳宫门口。 “站住,陛下有令,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觐见——” 刚想抬脚进去,就被一名面色冷肃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赵郢不由眉毛一挑,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 “混账东西,你敢拦我,知道我是何人?” 侍卫依然面色冷峻。 “大秦皇长孙郢。” 话虽如此,但脚下依然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 看看自己手中提着的瓦罐,再看看眼前这位拦住自己去路的侍卫,赵郢冷哼一声,再次上前一步。 “本公子问你,我是何人?” 啊—— 难道不是皇长孙郢吗? 被赵郢这么一逼问,侍卫人都有些懵,一时之间,不怎么该回答。 赵郢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去。他现在的力量其实已经不可小觑,单手可以举起百斤的石锁,别说是寻常的侍卫,就算放在军中悍将也未必有这力量了。 加上门口的侍卫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狗胆包天,敢在咸阳宫门口打人,心中没有防备,被他一脚蹬在胸口,直接横着就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摔到地上,险些当场闭过气去。 竟然敢强闯咸阳宫! 第十一章 这是一场豪赌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赵郢。他实在想不通,温文尔雅,仁而爱人的长公子扶苏,怎么养出这么个蛮不讲理胆大包天的皇长孙来。 他怎么敢! “你,你……” “你什么你,混账东西,本公子乃是我当今陛下的亲孙子!我是来看我家大父的,我是来看你们的陛下的!我这个做孙子的,想要看望自家大父,尽点晚辈的孝心,难不成还需要谁来同意批准不成?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敢横加阻拦,彼其娘之的!” 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可怜的侍卫,还没搞明白他大父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被他一脚给踹得晕了过去。 好了,终于不用纠结了。 这动静太大了,早就惊动了旁边的侍卫,呼啦啦就围过来一群,把赵郢瞬间包围在中间,冰冷的杀气刺激的赵郢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心中不由为自己捏来一把冷汗。 这还得幸亏他是皇长孙,这些侍卫忌惮于他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他敢这么作死,估计早就凉凉了。 气氛紧张而诡异。 这边的动静,肯定早已经惊动了始皇帝,但大殿里面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郢的心也不由慢慢提了起来,手心汗都下来了。 他早就知道,如果以常规的手段请见秦始皇,秦始皇一定不会见自己。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爷爷,他乃是如今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始皇帝,他的每一個举动,都会被人重重解读,代表着一种政治的态度。 如今,他前脚把自己的大儿子扶苏驱逐出咸阳,后脚就接见自己这个皇长孙,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恨屋及乌,自家老爹不争气,早已经让这位始皇帝失望透顶,估计就算是自家便宜老爹滚回来,亲自求见,始皇帝都未必搭理他,更何况自己这位更远一步的小孙子? 能见自己,那才是咄咄怪事。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想能正常求见。 所以,他才会趁势动手,殴打了看守殿门的皇宫侍卫。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秦始皇展示自己强势霸道的一面!让秦始皇帝知道,自己跟自家那愚蠢的老爹不同,而是和他这位大父一样,性格强势霸道,极具攻击性和侵略性。 一句话:类己! 前世的时候,他因为兴趣的缘故,和一些喜欢秦朝历史的朋友探讨过始皇帝后期的一系列看起来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大动作。 结论就是:没有类己的继承人! 扶苏在政治上的背叛,让人到晚年,身体每况愈下,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的始皇帝,忽然意思到,自己根本没有一个类己,可以传承自己意志和政策的继承人。 自己奋六世之余烈打下的偌大帝国,可能面临后继无人的局面。 于是,他才开启了一系列,让后人看起来忍不住扼腕叹息的操作。 修长城,修驰道,修运河,平南越,镇匈奴,填充边塞,迁徙人口,鼓励中原百姓和其他民族通婚,禁绝淫祠,统一文字,甚至是收拢民间百家藏书,又不顾老迈疲惫之躯,频繁巡视天下。 开启大秦帝国狂飙突进的模式,就是想在自己有生之年,打造一个边关稳定,生活富足,文化一致,天下一体,千秋万代,固若金汤的大秦帝国。 给自己的继承者,留下一个太太平平的江山,留下一个即便是自己的继承者平庸无能,依然能够顺利传承的基业。 然而,天不假年,又百密一疏,没有想到那个小小的出自隐宫的刑徒,那个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恭顺有加,如同绵羊一般的中车府令,竟然敢勾结李斯,伙同自己那个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篡改诏书,把大秦帝国推向无底的深渊。 所以,当意识到扶苏的悲剧无法避免的那一刻起,赵郢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从今天劝阻扶苏入宫进谏以及预判扶苏的下场开始,他就在向始皇帝拼命地展示着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展示的是自己的智慧,现在展示的则是自己的强势和霸道!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秦始皇,我赵郢,您的亲孙子,值得您栽培! 不奢望能跨越辈分,像朱允炆那样,直接从始皇帝手中接过接力棒,但他希望,能在这个帝国濒临崩塌之前,拥有一点撬动帝国,或者是自保的力量。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从此进入秦始皇帝的视野,赌输了,了不起被胖揍一顿,难不成始皇帝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杀了自己这位亲孙子? 再说了,自己劳心费力地亲自炖一锅羊肉,大老远地提着跑这里来献给他这个当大父的品尝,他这刀能砍得下去? 他相信,如果家里真有始皇帝的眼线的话,自己这边还没到咸阳宫门口,始皇帝那边就应该接到了这个消息。 这也是羊肉煮好的时候,自己没有先动手吃的原因。 他在尽力地打造“孝顺”这个标签,为现在的求见增加胜算。 现在,之所以没出声,估计还在观察自己。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自己倾斜,提着瓦罐,神色淡然地往前再走一步,胸脯几乎顶到了侍卫们的刀尖上,扫了一眼频频往后回顾,等待着里面命令的侍卫,赵郢声音冷淡。 “我看伱们谁敢拦我?都给我滚开,再敢挡路,本公子剁了你们的狗头……” 虽然表现的异常强硬,但整个心却不由悬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如果今天见不到始皇帝,那以后再想见始皇帝就更不可能了。 而自己,包括自己身后的扶苏公子府以后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艰难。更加糟糕的是,失去了始皇帝的庇护,自己以后的举动也将举步维艰。 别说捞取什么政治资本,恐怕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盯上。 到时候处境恐怕连刘邦和项羽他们都不如。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自己恐怕除了彻底放弃这个身份,逃出咸阳,别无他法了。 就在赵郢心神紧绷,局势眼看就要崩坏的时候,咸阳宫里忽然传来一道威严中略带几分疲惫的声音。 “让他进来。” 第十二章 跟始皇帝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道声音,赵郢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危急暂时解除。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卫,这些侍卫慌忙避开,有一个侍卫躲的稍微慢了一些,又被他一脚给踹到了一边。 秦始皇在宫殿里面看着这一切,不由嘴角升起一丝笑意。 “平时没发现,这臭小子,倒是个霸道强势的性子……”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照在赵郢的侧脸上,让他稍显稚嫩的脸庞,显得更加神采飞扬。看着他肆意张狂,龙行虎步,抬脚举步间,难掩一股锐气的模样,秦始皇不由微微有些出神,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皇长孙颇有几分陛下年轻时英明神武的模样……” 身边的虔也不由目光一闪,眼中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一时之间,君臣二人都有些沉默。 赵郢提着瓦罐,拾级而上。 人还没到宫殿门口,大门已经被侍立两旁的侍卫缓缓拉开。 秦始皇高大的身影,跪坐在照壁前的几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这可是千古一帝啊!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瓦罐迈步而入,冲着秦始皇深施一礼。 “孙儿郢,给大父请安——” 说着,不等秦始皇搭话,便直起身子,扬了扬手中提着的瓦罐,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估计您老人家还没吃饭,我给您带了点好吃的——刚做出来,就趁热给你送来了,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然后也不等秦始皇招呼,便径直走到一侧的几案前,把手中提着的瓦罐放下。 瞧着这小子那随意恣肆的架势,就跟回到自己家书房一样,秦始皇眼神不由有些古怪。 有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随便了? 赵郢这番举动,侍立旁边角落里的虔,都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位小公子郢,到底哪里来的胆子? 这些年,始皇帝威严日盛,寻常大臣,甚至都不敢跟始皇帝的双眼对视。更让他尤为惊奇的是,陛下竟然不仅没有半天任何责怪的意思,看那架势,反而心情不错? 秦始皇是真心情不错。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把他当皇帝,而是真的把他当大父对待。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又是新奇,又是特别,竟然让他有一种淡淡的喜悦。 这就是寻常人家所说的天伦之乐吗? 说起来,始皇帝也是可怜。 小的时候,自家老爹异人在吕不韦的帮助下,从赵国狼狈而逃,把他和赵姬母子扔在赵国。虽然有赵姬娘家的掩护,始皇帝依然活得战战兢兢,每天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仔之下。 再后来,回到秦国,好不容易继承了国君的位置,却又遭到了吕不韦的压制,亲弟弟的背叛,甚至是亲生母亲赵姬勾结外人的背刺。 绝地求生。 一路下来,他高举屠刀,披荆斩棘,横扫天下,一统六国。 阻者破,抗者亡。 直至两鬓斑白,再回首已经是高处不胜寒。 何曾享有过半点这人间的温情? 一心早已经被淬炼的坚硬如刚! 这天下之人,对自己,仇恨者有之,敬畏者有之,谄媚者有之,诽谤污蔑者有之,无论敌人,还是臣民,无不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自己的几个儿子,见到自己,都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的放肆。甚至就连最亲近疼爱的小儿子胡亥,都在下意识地刻意地讨好迎合自己。 唯独这個小孙子,与众不同,虽然也在讨好自己,但他举止自然随意,眼神清澈明亮,这种眼神他见过,王翦老将军的孙子王离看着王翦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亲近中带着几分孺慕。 这种感觉,让他微微有些着迷。 赵郢今天的举动,让他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为大父的这样一层身份。 不是皇帝,是含饴弄孙的大父。 “我是来看我家大父的,不是来看你们的陛下的!我这个做孙子的,想要看望自家大父,尽点晚辈的孝心,难不成还需要谁来同意批准不成?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想起这小子刚才振振有词的诡辩,秦始皇就忍不住心中有了一丝笑意,看向赵郢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所以,虽然他此时觉得胸腹胀满,没有一点胃口,但也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甚至连拒绝都有些犹豫。 赵郢哪里肯给他犹豫拒绝的机会? 就在他这边稍一迟疑的功夫,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径直掀开了瓦罐上的盖子。 从未有过的浓郁鲜香瞬间弥漫,让始皇帝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好香! 香而不腻! 浓郁香醇的肉味,刺激着他的味蕾。 拒绝的话本来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怎么样,大父,香不香……” 赵郢微微有些得意地看着秦始皇。 “这是何物?” 秦始皇不由眉毛微挑,忽然难得地有了一丝食欲。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想吃点东西的感觉了。 “萝卜炖羊肉——今天运气不错,我从外面新得了两种香料,用来炖肉,效果竟然出奇的好,再加上这白萝卜,我这羊肉,鲜香不膻,又滋补,又好吃,尤其是秋冬两季,最适合养生不过……” 他这幅做派,把殿里的内侍都给看傻了,都没想起来第一时间去阻止他。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给我大父准备……” 赵郢毫不见外地冲着旁边的内侍摆手,这些内侍这才如梦初醒,又是忐忑,又是惶恐地看向秦始皇,见始皇帝微微颔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职,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不敢怠慢,一溜烟地去准备用餐的器具了。 这个时代,筷子还不叫筷子,叫箸,又被称为“荚”或者“挟”,大多是那些上层社会的贵人在用,寻常百姓百姓还没这些讲究。 很多地方,平时吃饭,还是靠手抓。 偶尔吃肉的话,则会用刀子直接切割,又或者是刀子插着吃。 但始皇帝自然是用筷子的,而且是精致的象牙筷。 拿着汤勺亲自帮秦始皇盛上一碗,又特意添了一勺乳白色的羊汤。 “大父,您也尝尝这羊汤,滋补美味的很……” 然后随手提起一个碗,非常丝滑地给自己捞了一碗,顺势就在秦始皇的对面跪坐下来。这番举动,瞧得黑不由眼皮狂跳,两旁伺候着的内侍更是大惊失色。 第十三章 胡亥酸了 竟然有人敢跟陛下共桌而食! 这是大不敬! “大……” 慌乱间就想上前阻止,还不等他们冲上去,秦始皇就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 “你们都退下吧……” 所有人眼神骇然,偷偷地扫了一眼兀自跪坐在始皇帝对面的小公子,弓着腰,倒退着走出大殿,临出门,还非常贴心地给带上了大门。 黑上前一步,抢先在始皇帝端起碗筷之前,小心翼翼地抄起旁边放着的碗筷,就准备试吃。 这是规矩。 原本都是有专门负责试吃的,轮不到他这位黑冰台的将军亲自做这个,不过既然别人都被始皇陛下撵出去了,身为臣子,他自然就非常自觉地担起了这个责任。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就被始皇帝摆手制止了。 “行了,你退下吧——” 黑默默地收回手,脸上虽然古井无波,但眼神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陛下竟然为这位郢小公子屡屡破例。 赵郢并不知道这位黑的身份,不过看他贴身服侍在始皇帝身边,知道必然是始皇帝特别信重的亲信,冲着黑友好地笑了笑。 端起碗筷,先美美地喝了一口乳白的羊汤,然后夹起一大块羊肉放到嘴里,鲜香、酥烂,肥美的羊肉,几乎入口即化,味觉瞬间爆炸,让他不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不容易啊,穿越三天了,终于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羊肉了! 黑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温和的眼神,谦卑地笑了笑,重新退回了自己的角落,就像阳光下的一道影子,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君臣之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几十年下来,早已经默契无间。 秦始皇有些好奇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晚上椭圆形的红色小果子,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这是枸杞,我记得是一味药材吧?” 赵郢笑呵呵地点头。 “对,不过也可以用来炖肉或者煲汤,您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放杯子里,用热水泡着喝,对身体有好处——” “大父您多吃点,这羊肉汤中,加枸杞,不仅能让它味道更加鲜美,而且还拥有温中暖肾,补气养血,滋补肝肾的功效,长期食用,可以改善畏寒肢冷、身体乏力、虚劳羸弱的情况。总之有病养病,没病养身,您这個年龄,吃这个再好不过……” 这小嘴倒是挺能说。 至于赵郢是否在夸大其实,他并不介意,难得的是孩子这一份心思。 秦始皇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到嘴里,轻轻一嚼,汁水横流,眼睛瞬间一亮。 这羊肉,醇厚、鲜美、嫩滑、酥烂,没有寻常羊肉半点的腥膻之气,仔细品尝,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果然是人间美味! 又试着喝了一口羊汤,鲜香美味,油而不腻,暖烘烘的,喝到肚子里,连肠胃都觉得有了几分暖意。 一看秦始皇的神色,赵郢就知道错不了了。 顿时眉飞色舞,一脸期待地凑到秦始皇面前。 “大父,怎么样,怎么样,好吃不?” 那神情,宛如一个急于得到长辈表扬的孩子。秦始皇不由哑然失笑,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羊肉倒是别出心裁,有几分意思……” 或许这萝卜炖羊肉真的对了始皇帝的胃口,始皇帝不知不觉就下了一碗,赵郢见状,跪直身子,就要给始皇帝再添,被始皇帝摇头给拒绝了。 “朕已经吃好了——” 说着,扫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孙子,摆了摆手。 “你只管吃你的,不用管朕……” 得了秦始皇的吩咐,赵郢也不客气,上前把瓦罐拎过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几案上,直接放开了速度。 于是,一碗,一碗,一碗,又一碗…… 风卷残云! 刚开始的时候,始皇帝还笑眯眯地看着,到后来直接看傻眼了。 他终于知道,这货为什么要提这么大一瓦罐来了,感情不是怕自己不够吃,是怕他自己吃不饱吧! 他粗略估摸了一下,那一大瓦罐,连肉带汤,怕不是得有十几斤? 除了自己开始盛了一碗之外,剩下的全部进了这孙子的肚子! 这饭量,简直骇人听闻。 比传说中的廉颇斗米十肉,自家这孙子恐怕也不差什么了。 “真是好饭量——” 秦始皇货真价实地感叹了一句。 赵郢消灭掉口中的最后一块羊肉,端起碗,又把羊汤一饮而尽,这才一边给自己继续添饭,一边回道。 “以前饭量也没这么大,也就是最近几天,才饭量大增……” 别的事,还可以掩饰一下,这饭量真是没法掩饰啊,与其等始皇帝自己知道了,还不如自己提前打下预防针,反倒显得正常。 果然,他这么一说,秦始皇反倒一点都不好奇了。 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增加,多正常的一点事啊,咱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大殿里的气氛又是和谐又是诡异。 秦始皇和自家亲孙子对着头,凑在一条几案前,一个吃得酣畅淋漓,一个看得津津有味,让站在角落里的黑都不由啧啧称奇。 看向赵郢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切,有多少年了,陛下的心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启禀陛下,十八公子求见……” 秦始皇正看赵郢吃饭呢,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祖孙二人安静祥和的时光被人打破,秦始皇不由微微蹙眉。 不过胡亥到底是他最为疼爱的小儿子,还是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宫门外。 听着始皇帝熟悉的声音,等候在大殿之外的胡亥不由精神一振,提着手中亲自盯着做的水煮羊肉,兴冲冲地拾级而上,脑海中已经开始出现自己和自家阿翁共进晚餐,其乐融融的画面。 “孩儿听说阿翁胃口不佳,特意让人做了您最喜欢的水煮羊,羊……” 胡亥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大殿。 然而,刚一进门,整个人就怔在了当场。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这是看到了点啥! 自家阿翁竟然会和允许别人跟他在同一条几案上吃饭! 第十四章 始皇帝的动摇 胡亥心里就跟被人强行喂了一箩筐柠檬似的,顿时就酸的不行了。 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从小到大都没和自家阿翁在一条几案上吃过饭,而如今,竟然有人和自家阿翁谈笑风生地坐在一起用餐…… 见胡亥进来,秦始皇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瓦罐,微微点了点头。 “嗯,有心了——” 几个儿子中,这个儿子最小,带在身边的时间也最长,感情自然也就更深一些,此时能想到给自己送饭,也算是孝心可嘉。 赵郢听到胡亥的声音,赶紧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热情洋溢地迎上去,拉着胡亥的手,跟胡亥打着招呼。 “十八叔好,您来的正好,快,快来坐下,一起吃点……” 胡亥:…… 这個时候,他才发现坐在始皇帝对面的,竟然是自己那位好大侄赵郢! 他什么时候和阿翁变得这么亲近了? 胡亥心里就跟见到鬼似的。 然而,赵郢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胡亥这边还懵着呢,就觉得手中一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的瓦罐已经被赵郢给抢着接了过去,随意地放到了几案的一头。 然后,一股沛然的巨力不容分说地揽住了自己的肩头,自己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就跪坐在了几案旁边。 幸福来的有点猝不及防,忽然就和陛下同桌而食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呵斥这狗东西的冒犯无礼,还是该感谢这位大侄子冒冒失失的成全了。 他想就这么顺水推舟,可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但赵郢多热情啊,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已经从旁边拿过一个未曾用过的大碗,咔咔咔,就给他连汤加肉地盛了一大碗,一边往他手里塞,一边卖力地推介着自己的萝卜炖羊肉。 “十八叔,您真是好口福,来的太及时了,若是再晚来一会,我和大父两个恐怕就要吃光了——来,来,来,快尝尝我炖的这羊肉,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眼看着再不接过来,碗里的冒着热气的羊汤就快洒自己怀里了。 胡亥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结果刚放下碗,一双筷子就径直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胡亥:…… 不知所措地看着始皇帝,始皇帝微微颔首,他这才放下心来。 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始皇帝,看看热情地让人有些不适的大侄子赵郢,再看看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大碗,和自己手中的筷子,胡亥整个人都被整不会了。 这是什么情况,跟自己预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又好像有些一样。 我明明是过来给阿翁送饭的啊!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变成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他想发脾气,他想要拒绝,可理由呢? 眼前这位大侄子,又是礼貌,又是热情,还拉着自己,亲自给自己这位当叔叔的盛饭,自己这个做叔父的,若是发脾气岂不是不识好歹? 到时候,阿翁会怎么看? 其他人又会怎么看? 自己这个叔叔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可若是就这么乖乖吃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给拿捏了,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看着进退失据,三言两语就被自家小孙子完全掌握了节奏的胡亥,秦始皇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失望,忽然就对由这位儿子继承大秦帝国的可能性产生了一丝动摇。 连这种小场面,都进退失据,如何应对以后复杂多变的国家局势? 胡亥并不知道,因为自家这位大侄子的热情和孝心,自己已经在自家阿翁那里被扣了大分,因为,此时他正被自家大侄子的热情包围得有些透不过气。 “十八叔,别客气,别客气,您吃——来,啊——张嘴……” 赵郢说着,亲自夹了一筷子肥嫩多汁的羊肉,直接杵到了胡亥的嘴边,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胡亥。 热情的简直不像话。 胡亥哪里经历过这个? 加上又坐在赵郢身边,连躲都没地方躲,为了避免被杵到脸上,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任凭赵郢强行怼到自己嘴里去了。 “呜——” 力度有点大,差点给捅到喉咙眼。 一块羊肉,滋味都没尝出来,就被迫囫囵着吞下去了。要不是赵郢选的那块羊肉足够肥美多汁,本身又炖的又酥又烂,他都差点给噎着。 此时此刻,胡亥脸色涨红,翻脸的心思都有了。 狗东西,有这么请人吃羊肉的吗? “十八叔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好吃不好吃……” 迎面就是自家大侄子真挚热情的大眼睛! 一口恶气瞬间被窝在那里,愣是没办法发出来。 这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我怀疑你这根本就是在戏弄本公子! 可还能怎么办呢? 这狗东西虽然可恶,但身为长辈,你也不能说人家有什么错,热情孝顺还不对了? 尤其是在这个大哥刚被赶出咸阳的敏感时刻。 天下人可都盯着自己呢,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发了脾气,说不准还会被人在背后骂没有容人之量,连自家亲侄子都容不下,大哥扶苏刚刚被驱离咸阳,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火急火燎地开始难为大哥的嫡长子…… 所以,搞了半天,我这个当叔叔的还不占理! 胡亥郁闷的想吐血。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眼看着自家大侄子又想举起筷子,胡亥赶紧拒绝,一边干笑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老子惹不起,躲着你总成了吧! 适可而止。 这种事,必须见好就收。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这点小动作,肯定瞒不过始皇帝的眼睛。但应该还在秦始皇能够容忍的极限之内,还能理解为是小孩子对自家叔叔的恶作剧,虽然有些顽皮,但无伤大雅,如果再继续这么干,那就是不知道进退,恐怕就适得其反了。 听到胡亥的拒绝,他非常听话地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管胡亥,而是埋头专心干饭。 今日的这萝卜炖羊肉,是真的好吃啊。 前世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羊肉! 第十五章 始皇帝忽然就想踹他 胡亥原本是不想再继续吃了的,可看到这货在自己旁边吃得热火朝天,汁水横流,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想吃。 更要命的是,那碗热气腾腾,还点缀着些红色枸杞的羊肉,透着股子从来未有过的香味儿。 那股味道,一个劲地往自己鼻子里面飘,就跟只小钩子似的,在自己心里挠啊挠的,瞬间唤醒了他所有的味觉记忆。 想起刚才那块途经自己口腔的羊肉。 虽然吃得有点仓促,可残留下的余香,依然实实在在地刺激着他的味蕾,竟然让他感觉,这狗东西刚才强行给自己怼进去的羊肉,滋味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好吃。 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 嗯,鲜香嫩滑,肥美多汁,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点想…… 对于这个念头,他的内心是拒绝的,可筷子有它自己的想法啊。 “算了,阿翁看着呢,我要是太过生硬地拒绝,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近人情?那还怎么趁着大哥离开的空档,收拢皇室人心,得到阿翁的青睐?我可是要当太子的人!” 我不是想吃羊肉,我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样一想,胡亥念头顿时豁然通达。 连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嗯,你这羊肉做得确实不错,很是难得,莫不是有什么秘方……” 胡亥吃羊肉之余,还不忘表扬了一句自家大侄子。 “若是十八叔喜欢,我回头去给你送一份……” 胡亥闻言不由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郢,忽然就对刚才自己对这位大侄子的恶意猜测产生了怀疑。 莫非刚才真的是我自己多想了,这孩子不是在故意戏弄自己,而是平时被大哥管束的太严,不太会接人待物,才会显得冒冒失失,跟缺根筋似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回,两個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改善了许多。 没了赵郢让人无法招架的热情,胡亥的脑子也重新上线。 为了表现对这位大侄子的亲近,甚至亲自给赵郢夹了一块羊肉。 “郢儿,不用光顾着招呼为叔,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多吃点……” “多谢十八叔……” 一时间,叔友侄恭,你谦我让,大殿里的气氛格外的和谐友爱。 就连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秦始皇,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吃得正埋头大吃的赵郢,心中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这个孙子,果然是人精,看似冒失莽撞,但一番连消带打,一进一退,不仅悄无声息地打消了自家儿子的敌意,竟然还收获了自家这个蠢儿子的好感。 那么大一个人,被个孩子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人老心明,坐在大殿上看得清清楚楚,自家这位小儿子,进来的时候,还对这位大孙子抱着几分敌意,再看现在,要是再喝点酒,都快烧黄纸拜把子了…… 秦始皇心中真是有些滋味莫名。 不知道是该为有一个聪明的大孙子高兴,还是该为忽然发现小儿子真的好像不太聪明而难过。 “阿翁,孩儿告退……” 胡亥经常来宫里陪始皇帝,自然知道自家阿翁的习惯,吃完饭后,不敢多耽误,赶紧非常识趣地起身告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秦始皇现在对这个儿子忽然有些索然寡味,有些敷衍地摆了摆手。 “去吧——” “大父,那我也回去了……” 赵郢一看胡亥走了,也赶紧爬起来,准备告辞。 反正今天过来献殷勤,就是为了图个眼熟,为以后拉近关系做个铺垫,也没准备做什么,这就像谈恋爱,当然得慢慢的培养一下感情啊,你还能指望第一次约会就上演全垒打? 这又不是那种二百块钱的爱情。 “你且留下……” 见这小子,提起罐子,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走,秦始皇不由眉毛微挑,张口叫住了他。 这个时候,胡亥还没走出大殿呢,听到始皇帝这话,心里顿时就像吃了柠檬似的了。这一切以前都是自己的待遇,今天莫名其妙就被那个狗东西给抢走了。 胡亥走了,怅然若失。 大殿里。 赵郢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把手中的瓦罐重新放到脚边,等着始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谁知道始皇帝叫住他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高踞在大殿上,神色威严,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他的心顿时就悬了起来。 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前世不过是一个刚毕业没几年,没什么见识,也没见过什么大领导的屁民,忽然间见到了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始皇帝,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 别看前面表现的挺洒脱,那都是因为仗着穿越后这位大孙子的身份,知道秦始皇肯定不能因为自家孙子一点小小的失礼,就痛下杀手。 因为后世历史上,始皇帝虽然被人各种骂,各种泼污水,成为冷血暴虐的代名词,但从来没见到过有人骂始皇帝灭绝人性,杀子杀孙。 这才是他刚才的底气。 但这种底气,显然并不包括现在这种突发情况。 就在赵郢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局促不安的时候,秦始皇这才嘴角微挑,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这才像话嘛,这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反应,不然我都险些以为我们大秦皇室出了个妖孽了! 大殿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赵郢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若是没有必要,这皇宫还是少来的好。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忽然想起。 “伱还知道怕啊,刚才戏弄你十八叔的胆子哪里去了?” 赵郢:…… 让你浪! 赵郢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胡亥来就来呗,献殷勤就献殷勤呗,各人献各人的殷勤就好了,你多的什么事啊,现在好了吧,被人家亲爹当场点出来了。 现在既然始皇帝这么问了,风险肯定是没了,可尴尬啊。 “孙儿知错……” 赵郢尴尬地险些当场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来。 看着这臭小子,窘迫的德性,不知为什么秦始皇心里忽然就有些开心。 第十六章 胡亥:我,今非昔比 “算了,你十八叔不怪你,我这个当大父的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说吧,你今日过来,想要点什么赏赐……” 秦始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有点有趣的孙子,决定,如果提的要求不太过分,就成全了他。 赵郢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瓦罐。 “我今日过来,就是单纯地想要与大父分享美食,没想过要什么赏赐——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给自家大父送点吃的,还需要什么赏赐的……” 虽然知道这孙子是在说讨巧的话,但身为祖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里莫名地就拿这孙子和自己那個执拗的大儿子比了一下。 要是那个儿子有这个孙子三成的机灵,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始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一次赵郢没有回避,神色坦然地回望着始皇帝。 始皇帝什么人? 这一路走来,身边无论是敌人,还是臣属,哪一个不是顶尖的人精? 什么鬼魅伎俩没有见过? 一双眼睛早已经被打磨成了火眼金睛。 赵郢可不敢玩弄自己那点穿越者的小聪明,在始皇帝面前作死地演戏。他入宫之前就做好了准备,面对始皇帝,他最安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不演。 展示最真实的自己,说最真实的话。 这本来就是他今日前来的目的,所以,没什么好心虚的。 见这孩子,目光澄澈,神色坦然,瞧着自己的那眼神,就差把“你是不是傻”写到了脸上了。 秦始皇忽然就想踹他一脚,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倒是聪明,滚吧——” “好唻——” 赵郢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那利索劲儿,让秦始皇都有些愕然。 眼看着这臭小子就要走出大殿,秦始皇忽然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记得,明天再过来!” “噢——” 门外,阳光下,赵郢一脸灿烂的笑意,回首冲着秦始皇轻快地招了招手。 “大父,明天见——” 大殿内,不知不觉间,秦始皇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笑意。 瞧得站在角落里的虔嘴角不由微微上挑,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神色。陛下这是又多久没有露出这么轻快的笑容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离去的小公子。 超额完成任务,赵郢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谁知道,这边刚回到家,就被得到消息的芈姬给叫了过去。 “郢儿,你去找陛下了,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伱吧……” 在家担心了半天的芈姬,一把扑上来拉着赵郢,左看右看,一脸的担忧。 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大父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阿媪您担心什么?再说,我只是去给大父送点吃的而已,又不是学阿翁那样去跟大父吵架,没事,别担心——对了,大父说,明天让我再过去……” 为了避免芈姬担心,赵郢觉得自己还是提前给自家便宜阿媪打个招呼的好。 谁知芈姬闻言,一双美目瞬间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自家儿子贸然地求见陛下,不仅没责怪,还让自家儿子明天再去? 看自家阿媪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点劲爆,得让她自己消化会儿。 估计以后自己去宫里次数多了,她就习惯了。 从自家阿媪那里出来,随口交代府上管事,马上去把香叶和肉蔻等香料各自包起一份,给十八公子胡亥送去,甚至,他还很贴心地给胡亥写了一份烹制羊肉的方子。 当着始皇帝的面许下的,自然不能放人鸽子。 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交代完后,赵郢就径直去后花园的小演武场了。 锻炼! 继续打熬力气。 仰卧起坐,俯卧撑,障碍跑,举石锁! 拉弓一千下! 再打几遍军体拳。 其实,他也想找个高明点的师父,跟着系统地学一点战场上的技艺,学学这个时代的兵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扶苏公子府目前前途未卜,而没有得到秦始皇的首肯之前,就凭自己家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难得到真正高手教导的机会。 与其找个不入流的师父凑合,不如再等一等。 身为大秦皇长孙,他本身天然地就带着浓郁的政治符号色彩。 他这层身份,固然让他多了许多便利,但同时也让他多了许多限制,他无法像寻常的公卿大臣家的子弟那样,去随意地拜师求学,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遵循始皇帝的意志。 把这些杂七八张的念头抛开,赵郢继续投入到身体力量的打熬之中。 这种每分钟都在变强的感觉,让他有些沉迷。 …… 胡亥公子府。 就在赵郢已经沉迷于锻炼身体打熬力气不可自拔的时候,回到府上良久的胡亥,还没从那种强烈的失落感中回过神来。 虽然始皇帝至始至终都没给他什么脸色,也没有什么表示,但身为始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却分明地感觉到了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疏离感。 对,就是疏离感。 就像亲密无间的父子之间忽然多出了一道栅栏。 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直接告诉他,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自家那个大侄子。 可到底是为什么啊? “公子,公子……” “啊——” 直到身边响起一连串的呼叫声,他猛然醒过神来。 “什么事……” 转过身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身后的外管事赵全,胡亥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公子,今日又有大批门客来投,已经在外等候了许久,请问公子是否接见……” 一听赵全说这个,胡亥顿时把刚刚那点失落抛之脑后。 “走,带我过去看看!” 虽然在始皇帝的众多子嗣当着,胡亥年纪最小,但他最热衷于招揽门客,可奈何以往有大哥扶苏在头顶上压着,他再怎么折腾,在大家眼里也不过是个弟弟。 真有本事的,谁愿意烧他这个冷灶? 但今时不比以往了! 大哥这边前脚一走,他这里后脚就门庭若市起来,这等景象,让他如何不兴奋,让他如何不开心? 根本就绷不住啊! 第十七章 胡亥:这一波,我在十楼 胡亥兴冲冲地走到前院,临进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乃是大秦的十八公子,似乎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急切,这才强行收敛了下情绪,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十八公子……” 胡亥刚一进去,客厅里坐着的十几个前来拜访的门客,已经纷纷站起身来,冲着他拱手施礼。 “各位先生,能不吝来投,实乃是我胡亥之福,不用拘礼,请坐——” 作为大秦公子,这点接人待物,招揽门客的小场面,他还是能应付的。身为主人,他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招贤纳士,虚心待下的心意,旋即命令左右大摆酒宴,热情款待。 这些人能在扶苏走后,立马来投,也是会看风使舵的。 自然是曲意逢迎,各种奉承吹捧,把胡亥拍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五一处不快意。 “各位先生都是有大才的,孤自不会吝于封赏,以后只要安心做事,自会有你们的一番前途……” 胡亥话语刚落,下面就又响起一阵拍须溜马的声音。 端着酒杯,胡亥不由意气风发。 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此! 就在这时,管事的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启禀公子,扶苏公子府上来人,说是奉小公子郢之命前来拜见公子前来送香料和秘方……” 胡亥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吧——” 虽然心里对赵郢有些不爽,但自家亲侄子派人来送东西,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自然得给个面子,尤其是现在自己正宾客盈门呢,若是直接不见,传出去岂不是影响自己的声誉? 再说,那個萝卜炖羊肉也是真的好吃。 不一会,默带着几个随从,跟着外管事王全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人见过十八公子——” 默进来之后,也不废话,躬身行礼后,直接从袖口取出秘方。 “小公子特意命小的给十八公子送来了各色香料以及烹制秘方,请公子过目——” 胡亥接过来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告诉郢儿,就说我已收到,十分开心……” 默见事情办妥,就要起身告辞。 却被胡亥伸手给拦住了。 简直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岂有白收侄子孝敬的道理? 于是,他非常豪爽的一挥大手。 “来呀,带他们去我的宝库,给郢儿选一件,作为回礼……” 赵全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默等人下去了。 当主人的,要给自家大侄子回礼,他一个下人还能说啥。 几个人一下去,这些新来的门客又是一番吹捧,纷纷称赞他有长者之风,小公子郢能有他这样的叔叔,真是三生有幸…… 要的就是这个! 今日之后,很快整个咸阳城就会知道,大哥扶苏走后,自己这个身为弟弟的,对大哥这个儿子十分照顾,非常友善。 这个时候,传出这个消息,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胡亥嘴角微挑,这一波,他感觉自己在十楼。 …… 这些意外收获,赵郢自然没有想到。 对他来讲,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想失信于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好东西。 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已经被正式攻克。 因为院子里没有准备二百斤的石锁,所以他不得已只能学着前世从电影上看到的少林寺弟子打水的办法,把五十斤的石锁当水桶提。 两臂伸直,一手一个,在院子里快速行走。 科学不科学的不知道,反正能消耗力气就对了。 自己的练武场,还是太小,设备也太过简陋了。 虽然这是扶苏公子府,但扶苏向来只是注重他的学业,对练武并不重视,前身平时也只是偶尔来此习射练剑而已,这个演武场纯粹就是一个摆设。 若不是他这几日前来使用,都很少有人问津。 停下脚步,扯过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稍稍缓了口气,赵郢再次摸起了长弓。 不过,他心中却清楚,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始皇帝“恰好”发现自己的天赋异禀了。他先前之所以要暂时隐瞒,不是怕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是因为他手上可以利用的筹码太少,想让这份能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罢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天赋异禀,力能扛鼎的大孙子呢? 尤其是在大秦这个祖上曾经出过飞廉恶来这等超级猛将,近代又曾出力大无比的秦武烈王的皇室,赵郢有这种能力,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秦始皇本人,年轻的时候都能开三石强弓,力胜常人。 毕竟,两米多的身高在那里摆着呢。 只不过,始皇帝千古一帝,随便拎出一点都足以青史留名,没人关注,他也不屑以此称雄罢了。但这不妨碍,他去喜欢一个极为类己的孙子啊! 拉弓千次,变成了两千次。 一石的强弓,拉一千次,对他来讲,已经起不到太多的作用了,在没有得到更好的弓之前,他只能通过加量来保持自己的训练效果了。 目标变强! 一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对上项羽、樊哙、龙且、英布这等猛人对上,他就练得热血沸腾。 直到满身大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才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起身回房洗浴。早有下人准备好了洗澡需要的热水,在一旁伺候着了。 他刚跳到水桶里,就有两位年轻貌美的丫鬟过来帮他搓洗,他也没有矫情地拒绝,都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再谈什么人权平等都是扯淡。 这就是社会的规则。 在这个时代,任何想要挑战这个规则的,都会被历史的洪流碾成齑粉。 不要说,他一个区区的大秦皇长孙,就算是帝王将相,都未必见得有好下场。当年商纣王,想要减轻一下奴隶的负担,提高一点奴隶的地位,越过贵族,任用一些出身低贱的人才,都引得天下大乱,群起攻之,被早就伺机而动的周文王趁机取代了江山。 更何况他? 他也无意在这个时代做个人权解放的斗士,现在唯一能做得的,就是在对这些人表现的和善一些。 注: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武王伐纣檄文。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了解一下。 第十八章 当晚辈的,要讲究礼数 在两位美婢的服侍下,躺在木桶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得神清气爽,隐约间觉得自己身体的各项素质又增强了几分。 伸手扯过毛巾,擦干身子,在身旁的婢女伺候下,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 嗯?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又伸展了一下躯体,这才,自己刚穿越的时候穿着还挺合身的衣服,竟然已经就有些短小了。 看起来,这几日,自己快速增长的不仅仅是力气,恐怕连身高体和体重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此时的他,虽然未满十六,但继承了赢家的好基因,不仅容貌英俊威武,身材也高大挺拔,此时,虽未成年,但已经有一米七八的个头。 在这个人均不到一米六的时代,站在人群之中,已经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 此时,这一身已经变得有些短小的衣服紧绷绷地贴在身上,让他越发显得高大健壮,在俊美儒雅中平添了几分英武的气息。 让旁边伺候的侍女,一個个忍不住眼泛桃花,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一眼自家这位帅气逼人的小公子。 当然,不要妄想什么漂亮丫鬟投怀送抱的戏码,这个时代,虽然女性拥有很大一部分婚姻自主权,但是如果做出私下勾搭男人,或者与人翻墙私奔的风流韵事,那就“父母国人皆贱之”。 还想通过让人走捷径上位? 想多了! 不被衙门或者主家治罪就是好的了。 当然,如果男主人想,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啧,真帅啊! 对于自己现在的身材,赵郢自己也很满意,站在铜镜前自我欣赏了一眼,这才起身走到几案之前,吃自己今日份的加餐。 依然是中午炖的羊肉。 经过一下午的小火煨着,这羊肉更加的酥烂可口了,咬一口,唇齿留香,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羊肉,没有之一。 这种原汁原味纯绿色的食品,经过自己现代化的烹饪,已经彻底激发了它本该具有的香醇滋味。 “公子,我们回来了——” 刚吃几口,默带着几位仆人,回来复命了。 赵郢有些纳闷地抬头扫了他一眼,送个香料耽误这么长时间? “十八公子那边的回礼有点重,我们费了一番手脚才带回来……” 赵郢:…… “什么回礼?” 他是真有些意外,胡亥竟然还给自己回礼了,而且看起来还是个有分量的。 “一块陨石,差不多得有三四百斤……” 说起这个,默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得意。 “十八公子正在招待宾客,就让我们自己跟着管事到库房随便挑一件宝物,然后小人就发现了这个——我想到您前几天还在让我们暗中搜集这个,就随手给您拉了回来……” 赵郢一听顿时乐了。 这个叔叔可以供啊—— 几包不值钱的香料,换来了这么一个大宝贝! 不行,下次还得去给他送礼啊—— 咱不是图他的回礼,就是当侄子的一点孝心! “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风卷残云般吃完整整一大盆萝卜炖羊肉,擦了擦嘴,赵郢兴冲冲地站起身来。 陨铁已经放入了库房。 看着黑黝黝的一大块,赵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呵,又大又硬,入手细腻,触感冰凉,质地好的很! 自从他发现自己每天力气都在暴涨,他就开始让人暗中留意陨铁这等奇物,打听了几天没打听到,想不到给胡亥送了几包香料,就有了,真是意外之喜。 “十八叔真是个大好人啊!” 赵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一下,再也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合适的武器了! 就他现在这体格,他感觉,以后用正常金属打造的武器,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有了这个,真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为一个晚辈,是时候去登门拜望一下自家那些叔叔们了。 啧,十八个啊。 再加上那些姑姑…… 如果每一个都这么慷慨,得赚——咳咳,什么回礼不回礼的,主要是咱这个当晚辈的,要讲礼数! 哪有厚此薄彼,只送十八叔的道理? …… 与此同时,胡亥公子府。 酒足饭饱,门客散去的胡亥,舒舒服服地半靠在自己的卧榻上,脸上兴奋的神色还未褪尽。见这边宾客终于散去,外管事王全赶紧陪着小心走了进来。 “公子,郢小公子那边的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这么点小事也来烦我,要你作甚……” 胡亥眉头一蹙,有些不快地扫了他一眼。几个下人而已,回去就回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全偷偷打量了一下胡亥的神色,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公子收藏的那块天外陨铁……” 胡亥:!!!!!! 瞬间酒醒。 猛地一脚踹过去。 “你个狗东西,为何不早来告诉本公子……” 赵全一个趔趄,差点被踹个狗吃屎。 委屈的心里都想哭。 连身上的脚印都不敢打,可怜巴巴地垂着头。 “小人曾特意来请示过公子,可您当时正在招待宾客,不让小人多嘴,说,说您库房珍宝无数,区区小事,让他们随意就好……” 胡亥:…… 郁闷的险些当场吐血。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可那块天外陨铁,不比寻常宝物,那可是他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收集到的,自己喜爱异常,原本准备寻找锻造名家,打造一副神兵利剑献给阿翁的,现在就这么没了…… 没了! 白白便宜了赵郢那个狗东西—— 啊—— …… 赵郢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家小叔叔正扎心的想吐血,他美滋滋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收获,就乐呵呵地去后院了。 先在自家老娘芈姬和弟弟妹妹面前亮个相,关心一下老母亲的身体健康,关心一下弟弟妹妹的健康成长,这是一位好大儿和好兄长的基本素养。 笑眯眯地把《诗》和《修身》塞到自家弟弟怀里。 学习要趁早,小孩子就得全面发展,一本儒家,一本墨家,就很协调嘛。 嗯,看看进度吧,如果还是太闲,还可以再加几门,要不诸子百家,一家先来一本? “阿翁不在家,你不要自顾着贪玩,一定要记得好好读书,多多用功,不会的可以请教阿媪,过段时间,我会为你请位名师——记得好好读书,为兄会抽时间查看你的学习进度……” 赵起:…… 第十九章 (求追读)非逮着我爹祸害不可是吧 看着自家大兄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怀里抱着的两大卷厚重的竹简,赵起不由眼角晶莹,险些当场流下感动的泪水。 尽了一位好大儿和好兄长的责任后,赵郢心满意足地走向自己的书房。 又到了每天看书学习的时间了。 既然穿越了,自然要学着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 不能妄想指望着在后世那种快餐教育中学到的那一点点皮毛,就能在这个时代指点江山,叱咤风云,傲视群雄。 这几天,随着对前世记忆的整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不敢小觑这個时代。 这个时代,像一台周密运行的仪器,在某些方面,恐怕连后世都未必敢说一定能更胜一筹。对六国贵族而言,或许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对普通的百姓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秦朝的统一和军功爵制度严重冲击了六国原有的贵族阶层,而以军功起家的秦国勋贵也刚刚站稳了脚跟,又因为秦朝限制土地转让的制度,有效限制了这些新贵财富扩张的步伐。 而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学室制度,又给了下层百姓求学上进的机会,切断了后世门阀世家通过文化垄断,长期霸占经济政治资源的通道。 所以,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地主豪强,门阀世家,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肯拼命,哪怕是你世代穷苦,贫贱到骨子里去,也一样有出人头地位极人臣的机会。 他越是了解,越是敬畏,越是从心底里不愿意让这样的大秦昙花一现,二世而亡。 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真正明白,咸阳宫里那位已经鬓角发白的老人,是以何等惊人的眼界和魄力,为后世打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基础。 这样的大秦,不应该就此消亡。 昏黄的油灯,跟后世的电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光亮度不够,还带着黑烟,凑在灯光下面读上一晚上书,第二天早晨起来,连鼻孔都是黑的。 最关键的是,虽然油脂里面添加了香料,但若是仔细闻,还是有一种淡淡的臭味萦绕鼻端。 “真惨呐……” 摊开手上的《商君书》,赵郢自得其乐地自我调侃了一句,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竹简上。要想了解这个时代,就不能不了解大秦律,而要想了解大秦律,这《商君书》便不可不读。 虽然商鞅后来下场很惨,还落了个作茧自缚的典故。但令人讽刺的是,他虽然死了,但他推行的变法却保留下来了,成了大秦强盛起来的根基,他制定的法令,至今依然是大秦法律的准绳。 赵郢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这种蝇头小篆和艰涩的文字,依然让他有些头大。 但今天,似乎哪里有些不同。 他有些惊疑地揉了揉眼睛,试探着稍稍把竹简离自己远一些。 依然纤毫毕现! 再远一些,依然清清楚楚! 就连竹简侧旁,不知道是谁标注的比正文更小三分的注解,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换了前两天,根本不敢相信。 “我的视力变得更好了!” 赵郢心中大喜,看起来,自己的这个金手指,增长的不仅仅是力气、身高和饭量,还有这视力,虽然不算是什么特殊的能力,但视力变好的事情,还是让赵郢十分开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他觉得今日读书,特别通透,往日还需要反复琢磨思考的问题,一读就透,效率高的惊人! 趁着今天状态好,赵郢硬是多读了半个时辰。 跟后世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字数的大部头相比,秦朝的书真是不耐读,连堪称大部头的《商君书》也不过三万余字,被誉为道家经典的《道德经》更是只有短短的五千六百一十二个字。 一旦头脑清明,念头通达,一晚上就能读完一本,甚至还能做个笔记,遛个弯。 更加让他诧异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过目不忘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又检查了一遍,确凿无疑,一字不差,自己真的与以前不同了。穿越一次,就莫名其妙的由学渣变成学霸了,你说这该找谁说理去? 虽然,有点不舍得这种状态,但到了时辰,赵郢还是准时去休息了。 他怀疑,这一切的变化,都跟自己最近身体素质暴涨有关系。 好好的爱惜这具身体,把身体的各项潜能开发到最大,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做一些事情的根本。 …… “小公子——” 刚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就看到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赵郢不由目光一闪,停下脚步。 “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那位淳于博士已经离开了咸阳,在城西的一家客舍内住下,据说明日准备北上上郡,去投奔长公子……” 赵郢:!!!!!! 果然,这老货是非要逮住我那便宜老爹祸祸到底不可了是吧! …… “有多少人随行……” 赵郢脸色阴沉似水,语气都有些发冷。 “有弟子十余人……” 听到这里,赵郢不由眉头微皱。 这个淳于越声望太高,名气也太大了,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有那么多弟子愿意死心塌地的追随他,真是个大麻烦啊。 头疼! 这么多人,肯定不能悄无声息地把人给劫走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儒生,可不是以后那些文弱书生,他们一个个修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仅会骑马射箭,还大多有一手不错的剑法。 尤其是能跟在淳于越身边的,估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少了对付不了,人多了,动静太大,一个不慎,就可能会惹出大乱子。 没看,就连始皇帝陛下,盛怒之下,也只是把这老东西一撵了之,他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自己惹一身骚。 “看起来,只能智取了,唉,这不是逼我嘛——” 赵郢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随手扯过一条布帛,提起毛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小字,就着灯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错漏,这才郑重其事地装入一个信封之中,交到默的手中。 “你明日一早,即刻出城,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淳于越先生手中……” 说到这里,赵郢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芒。 “若是他不能改变计划,依然执意北上,你即刻回来……” “诺!” 默双手接过信封,转身大步离开。 虽然赵郢很想趁着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把信送过去,但大秦实行宵禁,若是没有官方的特许,深夜出行,分分钟就会被衙门的人给抓起来。 到时候,那就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第二十章 真麦饭啊 好在,即便是淳于越真的铁了心的要去祸害自己那便宜老爹,也不可能直接飞了去,长路漫漫,只要这两位哼哈二将一天没能碰面,自己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倒是没想着自家那位头铁的老爹会有所改变,而是不想他再傻乎乎的去继续激怒那位始皇帝陛下。 很明显,自家那位大父对淳于越这位老先生和自家便宜老爹的一唱一和十分反感,甚至是愤怒。 贬斥的理由已经把始皇帝的态度表露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博士淳于越教授长公子失责……” 教授失责! 几乎已经是指着鼻子骂他淳于越误人子弟了。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这厮竟然还要北上—— 赵郢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是在求死? 他一点都不担心淳于越死不死,关键是他知道,就自家那位便宜老爹的脾性,一旦知道淳于越因他而死,必然不会坐视不顾。 到时候,与始皇帝之间的裂痕恐怕更加无法弥补。 唉,我真是太难了啊! 为这位便宜老爹操碎了心—— 第二天一早,依然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依然是雷打不动的锻炼身体,打熬力气。 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就是简单粗暴,以最大限度的消耗完身上的力气为目标,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深蹲,不过由原来的每样五百个,变成了每样八百,然后一个急速障碍跑。 三千米! 蹭蹭蹭! 整個人如脱缰的野马,在小花园里刮起一阵旋风,金黄的落叶都被他的带起得四下飞舞! 速度又快了! 看了一眼旁边计时的漏壶,跟昨天比,差不多又快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 若是用后世的时间比的话,如今三千米急速障碍跑的时间,差不多突破了八分钟的大限,他估计,如果没有障碍物的话,他现在的速度极可能要逼近七分二十秒六零的世界纪录! 漏壶是这个时代最主要的计时工具,它的造型各异,但差不多就是一个铜壶的模样,里面放一个有刻度的标杆,下面用小木片托着,随着水壶里的水滴落,里面的刻度就会随着变化,以此来记录时间的变化。 作为大秦长公子府的嫡长子,他使用的原本就是精致版的,比市面上的漏壶精确不少。更何况他眼前这个漏壶,又被他根据后世故宫博物馆里的铜壶漏刻和现代钟表进行了魔改,用来计时的箭杆上多出了更多细密的刻度。 十二个大格,六十个小格子。 壶里的标杆每移动一个小格子,大概就约等于后世的一分钟。 虽然还不够精准,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使用了。 这个成绩,让他隐隐有些兴奋,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最后究竟能发展到一个什么地步,但至少,现在他还远远没有触摸到这具身体可能的极限,还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变强,每时每刻,每一次筋疲力尽之后,都会有新的力气滋生。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的速度再次稳步提升,再次缩短了十息! 若是不要顾及着后花园的各种花草回廊,他觉得自己的速度,至少还能再提十息,极有可能逼近七分钟的临界点。 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息,放松了一下肌肉,再次走向两个五十斤重的石锁,一手一个,拎着一个五十斤重的石锁,双臂平身,开始满园飞奔! 双腿急速交错,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落叶四下飞舞,如卷黄蝶。 声势骇人。 一刻钟后,放下石锁。 开始打拳。 现在演练军体拳,对他来讲,就是一种放松,舒缓肌肉紧张的方式。 顺带增加一点熟练度。 这是前世军训的时候跟教官学的,实战管用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先练着,起码比瞎比划好看。然后就是日常练习的剑术。 毕竟,正儿八经的贵族,除了武将之外,谁会亲自上战场厮杀啊。 这还是穿越之后,第一次练习,他一边回忆着前身的动作,一边慢慢地熟悉着剑术的套路,摸索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才逐渐娴熟起来。 至于有没有威力,赵郢就不知道。 不过,十有八九不太行。 因为前身的记忆中,似乎和其他小伙伴切磋过几次,都是被人揍的挺惨。 不过手中这把青铜剑倒是不错,如果放在后世,估计能值不少钱。但在这里,没什么鸟用,根本带不回去。 扔下手中的青铜剑,伸手取过旁边挂着的一石硬弓。 每天拉弓千次,连箭矢都没放,就是单纯的打熬力气。这种技巧不能瞎练,练走样了,到时候想改过来都费劲。 嗡,嗡,嗡,嗡,嗡……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太管用了,这个一石强弓在他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完全起不到锻炼的作用,只是拉了几下,就觉得手头一空。 嘭! 弓断了…… 翻卷过来的弓弦,险些崩到脸上。 赵郢:…… 不行了,必须想办法弄个两石或者三石的硬弓。不过大秦的一石之上的硬弓,都是管制武器,任何一把,从制作的每一道工序,到成品,到入库,再到流向,甚至是报损,都必须有严密的记录。 中间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可以追溯到人,其规矩之严苛,管控之细密,比之后世的枪械,都不让分毫。 哪怕是他身为皇长孙,要想得到一把合格的硬弓,手续都很繁琐,至于三石甚至是三石之上的硬弓,那玩意儿属于高端产品,需要定制。 受限于物质条件,不仅造价极高,而且需要耗费的时间也很漫长。 就他所知,如今大秦拥有的三石强弓一共不超出三把。 老将军王翦,少将军李信,以及自家大父秦始皇! 就算是他心急也没辙,必须等机会。 然后,找老师的事,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早饭的时间,回房间又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渍,这才神清气爽地前去享用自己的早餐。 惯例的一大盆,足足十几斤羊肉,外加几斤蒸的小米饭。 米脂金黄鲜亮,吃起来好像比后世经过漫长岁月培育的小米口感差一些,但胜在新鲜,没人敢拿陈年旧谷以次充好忽悠他,也没有人会什么科技与狠活,原汁原味,绿色无害。 不过自家老爹走了,他已经成了家里的老大。 所以,今天的早餐跟以往相比,有了一点与往日不同的新期待。 “小公子,这是您特意要的麦饭……” 送饭来的侍女,看着赵郢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自从知道大秦也种麦子,也吃麦饭之后,他就忍不住了,什么下人吃的不下人吃的,我一个北方人,你天天让我吃蒸的小米饭谁受得了?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眼前满满一盆色泽暗黄,颗粒饱满完完整整的麦饭,赵郢眉头一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是麦饭? 你当时喂鸡呢! 这也忒原汁原味了点吧!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说着麦饭是粗粮了,这他娘的直接跟蒸大米饭似的蒸着吃谁受得了? “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看着侍女战战兢兢,担心自己哪里出了差错的眼神,赵郢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感情是自己刚才的表情把人家给吓着了。 …… 注:据《太平御览》记载,始皇帝,虎口,日角,大目,隆鼻,长八尺六寸,大七围,手握兵执矢,名祖龙。这里的八尺六寸,折合今天的高度大概一米九八,接近两米的身高,让他在体力上,先天就强人一头。只是,始皇帝身份高贵,不亲临战场,威名不显罢了。 第二十一章 大秦就有石磨了…… 因为这个时代,对这些下人来讲,真的有点严酷,侍女引得主人不满,都不用赵郢发话,就会有家中的管事把这位连小主人都伺候不好的侍女打发了。 倒不至于杀人,因为大秦的律法不允许随意打杀“隶臣妾”,但被主人赶出去,或者发卖了,对她们来讲,就已经是天大的祸事了。 “没事,去吧!” 得! 自己点的菜,哪怕流着眼泪也得把它吃完。 他是真不知道,大秦的麦饭是这么个麦饭法。啥也别说了,就当是体验一下大秦底层百姓的日常生活了。 端起盆子来,发着狠地给自己扒拉了一口。 啊,这—— 是真有点难以下咽啊,粗糙,无味,还有点拉嗓子。 果然粗粮!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缺乏维生素了…… 不过,赵郢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度。穿越第四天,赵郢破天荒地第一次没能把自己的光盘行动贯彻到底,麦饭到底是剩下了。不过,也不用担心会浪费掉,家里有喂养的牲畜,可以兜底。 其实,除了生活贫苦的老百姓外,富贵人家都是拿小麦喂养牲畜的。 这玩意儿,不脱皮,不磨成面粉,口感是真不行。 怪不得都不吃! 一想到后世那种煊软香甜的馒头,金黄酥脆的烧饼,品类繁多的面条,以及各种各样需要小麦面粉制作的美食,赵郢就觉得一刻也等不得了。 所以,吃完早饭,赵郢就去书房琢磨小麦面粉的事去了。 就大秦目前这个物质条件,最靠谱的当然是石磨。 一個人,找了块布帛,在那里比比画画,他在回忆自己前世在当地参观博物馆时见到那个石磨的样子,并力图复原出来。 可惜,他前世不是学机械专业,也不是学设计专业,哪怕面对这种简单的设备,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你一个普通人,还能指望参观一次博物馆能把这玩意儿的图纸背起来? 好在,石磨造型简单,本身结构也不复杂,很快他就把大体的图纸画了出来。 为了避免出错,还特意标注了要注意石磨的立轴和空套之间的尺寸。 至于,多少尺寸—— 鬼才知道! 不管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有了这个大致的结构示意图,想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琢磨出来吧? 想到这里,兴致勃勃地让人去叫来了府上的铁匠和石匠。 这个时代,还是小农经济,大家都习惯了自给自足,很多贵族家中都养着一些工匠,为自己服务,尽量的让自家形成一个大致的闭环,扶苏府上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一会,两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工匠就来到了面前,都不用介绍,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赤红脸膛,手臂粗壮,双手黝黑,衣袖和下摆有被火星烧灼痕迹的是铁匠,浑身上下,胡须眉毛都是白色石灰面子的是石匠。 “小人拜见贵人……” 两个匠人,远远地站住了脚步,朝着赵郢躬身行礼。 赵郢冲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可能打造得出来……” 两个人这才挪动脚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接了过去。 赵郢已经做好了他们看不懂的准备,所以一脸和气地看着他们,就等着为两人答疑解惑了。谁知这两个看上去憨厚朴实的匠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有些意外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那个一脸石灰沫子的石匠就试探着开了口。 “贵人画的这个可是石磨?” 赵郢:!!!!!! 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们知道石磨?!” 年龄稍大一些的石匠闻言,憨厚的笑了笑。 “贵人说笑了,您画的这个石磨虽然跟鲁国那边传过来的石磨稍有不同,看着更精细一点,但相差不多,应该就是石磨,小人做了一辈子的石匠,断然不可能认错的……” 赵郢:…… 幸亏我没当个宝似的拿出来显摆,不然非让别人笑掉大牙不可。 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 “那行,你们知道就更好了,赶紧去忙吧,尽快弄出来……” “贵人放心,这个简单,我们府上就有现成的,我们回去,根据您的要求,稍微改造一下,一会儿工夫就好……” “咳咳,如此甚好,去吧,去吧……” 被叫来的石匠和铁匠见赵郢只是想要个石磨,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去给准备了。 至于贵人为什么想要石磨。 这是他们这些下人应该关心的问题吗? 贵人就算是想要个黄金的粪叉子也得给他不折不扣的打造出来。 “放着石磨,吃麦粒……” 赵郢就很有些想不通。 不过为了挽回颜面,他决定把水力连磨给搞出来。 先前他还担心,自己现在直接弄出来水力连磨会不会太先进太突兀,现在来看,根本就是瞎担心啊。人家秦朝人老早就有了石磨,那么在这个基础上,身为皇长孙的自己,灵机一动,做一点小小的改进,岂不是十分合理! 不说了,安排! 重新画图纸,有了刚才画图纸的经验,这次画起来都顺畅了许多。 毕竟,这个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工具,只不过是在正常的石磨之上,增加了一个大型水轮,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石磨而已。 当然,说起来简单,真画起来,也只能画个大概。 不过有先前的石磨打底,他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就权当是给匠人们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创意和大体的方向,剩下的细节交给他们琢磨就好。 事实上,这种水力连磨最早出现在晋朝,为晋朝杜预创制。它由一具大型卧室水轮和三组齿轮,九台石磨共同组成。一具水轮可以带动三组齿轮,而每组齿轮可各自联动三台石磨,共九台石磨。 省力高效,算是整个封建时代最重要的粮食加工工具了,一直用到了清末民初,才逐渐被现代机械所取代。 不过有了石磨打底,他也不急了。 画完之后,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明显的缺漏,就径直起身,去后花园打熬力气了。 继续,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深蹲,每样五百个,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拎石锁。 拉硬弓。 军体拳。 贵族剑。 ……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势大力沉,人高马大,硬生生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第二十二章 小公子这还是不信邪啊 石磨的制作进度比他估计的要快不少,到半晌,他再次精疲力尽,回到自己的小院,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去享用自己加餐的时候,发现默已经带着刚才那两工匠站在门外等候了。 “启禀小公子,石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制作完成……” 赵郢闻言,顿时来了兴趣,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工匠做工有专门的院子,在扶苏府的最外围,记忆之中,前身好像都没来过这里。打量着这处占地面积颇为宽大的院子,赵郢忍不住瞠目结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堂堂的扶苏公子府,竟然连编制草席,修缮农具的工匠都有。 这么说吧,有了这些工匠,你差不多生活当中需要到的物品,都能自给自足了,简直是把小农经济给演绎到了极致。 见赵郢过来,院子里的工匠纷纷起身行礼。 “不用管我,忙你们的……” 赵郢一脸和煦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自己,工匠们这才各自散去,重新忙自己的去了。 石磨已经安装完成了。 赵郢走过去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不过看上去,至少从外观上跟后世自己见过的石磨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在做工上还更精细些。 “行,做得不错,你们两个,每人赏钱一百,先把石磨送到后厨那边去吧——” “谢贵人赏,谢贵人赏……” 石匠和铁匠闻言大喜过望,高兴的脸膛上褶子都起来。 现在他们的工钱,每天只有八钱。一百钱,就算是他们不吃不喝,都得忙乎十几天,现在只是按照贵人的吩咐,简单地改造了一个石磨,就一下子得到了一百钱的赏赐,自然开心的不得了,干活都带劲了。 周围的工匠,也不由露出艳羡的眼神。 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也不知道,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头上。 几個人,七手八脚把石磨运送到厨房旁边一间空置的房子里。 趁着大家安装的功夫,赵郢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石磨——以前你们都是用来做什么?” “开始是给黍和小麦这些粮食脱皮,后来因为容易把粮食粒碾碎,用的人就很少了……” 贵人不知道粮食怎么弄,多正常的事啊,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的多了去了,所以,几个人也不觉得奇怪,耐着性子给赵郢解释道。 “不磨面?” 赵郢走上前去,试探着推了推石磨,发现运行良好,这才扭头又问道。 “磨面?不知道贵人所说的磨面到底是何物?” 几个匠人面面相觑,一头的雾水,最后还是年岁稍长,刚才又得了赵郢夸奖的石匠出面问道。 赵郢:…… 连比带划,解释了半天,才让几位匠人明白了什么是磨面。 竟然是要把小麦磨成面粉?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脸的惊疑不解,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小麦磨那么细,磨那么细能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厨房管事忽然间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走上前来给赵郢行礼道。 “启禀小公子,您这么一提,小人倒是想起来了,据齐国那边的人说,公输班在做出这个东西来之后,当地的人确实有用这个磨那个什么面的,不过后来听说很快就没人这么干了,因为这个事,公输班还差点沦为当地的笑话人,被人议论了好一段时间……” 赵郢:……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人弃之不用的。 “为什么没人用?” “这个小人倒是知道……” 说起这个,管事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石磨刚传过来的时候,我们老秦人也试着用过,但这玩意儿真不实用——太耗费功夫了,磨一套面,也就是约莫三十几斤,就需要两个壮劳力,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两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就能赚十六钱的工钱,足够一家几天的开销了……” “另外,磨一套面,要出不少的麸子,那些麸子人就没法吃了,拉嗓子,只能用来喂牲口……” 管事说到这里小心地笑了笑,不说了。 赵郢心中顿时尴尬不已。 这不就是何不食肉糜? 许多老百姓连粗麦饭都不一定吃饱,还想什么白面馒头,烧饼油条? 虽然自己穿越之后,就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存敬畏,一定要融入时代,不要自以为是,不要秀穿越者的优越感,但到底还是想当然了。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有那么一种背负两千年文明的优越感。 这让他不由暗自警惕。 这种念头,若是不改,弄不好那天就会犯下比这蠢十倍百倍的错误,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着有些局促不安,讨好地看着自己的管事,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说得好,赏钱一百,待会一起下去领赏吧——” 管事得了赏赐,说得越发卖力起来。 “若说起来,照小人看,也不仅仅是这样,主要是磨出来的面,虽然细了些,但做出的面食也没什么特别的口感,所以,贫贱的吃不起,而大多数贵人们又懒得吃,用来给粮食脱皮呢,又会碾碎粮食——” 说到这里,管事的语气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赵郢的神色,见赵郢并没有生气的医术,才再次讨好地笑了笑。 “再说,这石磨造价也不便宜,寻常人家出不起价钱,实在不太划算,传入我们这里,很快就没多少人用了……” 赵郢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石磨在这个时代之所以遇冷的原因。 老百姓那里遇冷,是因为穷。 贵人们那里遇冷,则是因为不会吃。 后者好办,前者—— 赵郢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百病好治,唯穷病难除 不过,这种事目前他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国家大事,民生疾苦,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还是先想着怎么度过两年后那场惊天巨变,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把这些纷杂的念头,暂时抛诸脑后。 赵郢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吩咐厨房的管事先按照自己的要求磨出几斤细面来,就转身出去了。 管事:…… 看起来,小公子这还是不信邪啊。 第二十三章 始皇帝:往前一点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年轻人啊,就是好奇,啥都想尝试尝试,等撞一鼻子灰,就知道什么是咋回事了……” 等这赵郢走远,厨房的管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一丝不苟地把磨面的任务,交代下去了,然后又特意让工匠那边准备了更加细密的箩,才背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踱着方步回去了。 对于,这些,赵郢自然不知道。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吃了今日上午份的加餐,到自己的书房随便抽出一本书来,发现是《论语》,虽然很好奇,这个时代的《论语》跟后世有什么区别,但是想了想,又塞回去了,重新换了一本《法令问答》,低着头看了起来。 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学习起来,就是惬意轻松。 “当个学霸其实也挺无趣的,你说,就这么个学习法,有啥意思?” 赵郢摇了摇头。 这完全没有挑战性,毫无趣味可言。 美滋滋地看完手中的《法令问答》,起身去后花园继续打熬身体了,那种时刻都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像打游戏一般,有点着迷。 一百五十斤的石锁,今天举起来,已经比昨日轻松了不少。三千米的障碍跑,也比昨天提高了大概有十多息的时间,一举突破了后世世界冠军的记录,逼近七分钟的大关。 不过,他有种感觉,这具身体的变化,还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虽然很沉迷于这种时刻变强的感觉,但始皇帝那边的好感度还是得继续攻略,不能放了始皇帝的鸽子。 特意提前结束了,回到自己的小院,在两位娇俏可人的侍女服侍下,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起身到后厨去了。 由于赵郢特别的吩咐,下人们并没有磨一套面,而是集中精力,先磨了三五斤的小麦。看着雪白的小麦面粉,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终于不用要摆脱蒸蒸蒸的日子了! 蒸小米饭,喜欢不? 蒸黍米饭,喜欢不? 蒸大米饭,喜欢不? 蒸…… 偶尔吃几顿感觉挺好的,但天天这么吃,赵郢觉得自己真有点受不了。现在,自己的餐桌终于可以有所改变了。 作为一個北方人,他还是更熟悉北方人的生活方式。 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太宽绰了。 他决定先来点简单的面食。 刀削面! “家里还有牛肉吗?” “小公子,您想吃牛肉啊,昨天我们府上田庄那边正好有一头老牛伤到了腿脚,不能用了,去衙门那边报备后杀了,现在还有不少肉存着……” 秦朝跟后世的封建王朝差不多,私下里宰杀耕牛是犯法的。 就算是死掉的,也得报备官府,经过官府核实之后,才能宰杀,而且要由官府回收牛角,牛筋,牛皮等各种材料之后,才允许贩卖或者分食。 就算是扶苏府上,也不例外。 那妥了! 别管怎么死的,有肉吃就可以了。 掺水,和面,烧水,下锅—— 没有老汤,就葱花,蒜末,花椒粉、切碎的茱荑,烧热的釜中一过热油,直接浇上,滋啦啦,热腾腾,顿时香气四溢。 厨房里的厨子们一个个不由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 好香! 而且看起来,也好清爽。 面色如玉的刀削面上,架着几根碧绿的秋葵。 别说吃,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照例,先抄出一大瓦罐,自己带走,然后又吩咐下人把剩下的刀削面给芈姬和弟弟妹妹各自送过去。 刀削面不同于萝卜炖羊肉,这玩意儿放的时间久了,口感就没了。 所以,赵郢出门之后,一溜小跑,不一会就跑到咸阳宫门口。 “小公子——” 今日值守的侍卫,明显对他恭敬了许多,看到他远远地过来,齐齐躬身施礼,赵郢微微点头,脚步未停,直接拾级而上。 咸阳宫的大门开着,始皇帝玄衣纁裳,背着手站在正殿的大门前,足足两米出头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看那架势。就跟在专门等着自己似的。 这个念头一闪,就被赵郢赶紧给抛出了脑海之外,开玩笑,这个世界上,谁还有这个资格让始皇帝亲自等候? 就算是有,也不会是自己这个大孙子。 “大父,大父——” 正在爬台阶的赵郢开心起扬起手中提着的瓦罐。 “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保您以前吃都没吃过……” 秦始皇似乎心情不错,见这大孙子,跟只耐不住性子的皮猴子似的,大呼小叫,一路小跑地上来,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声音依然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朕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直到赵郢等上最后一个台阶,凑到他的面前,始皇帝这才随意地转身,自顾自地往大殿里走去。 赵郢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边走,还一边献宝。 “牛肉刀削面!嘿嘿——我刚琢磨出来的吃法……” 秦始皇:…… 一扭头,发现这臭小子跟只跟屁虫似的在后面跟着,忍不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跟在后面干什么?你又不是内侍或者侍卫!往前一点来——” 赵郢闻言,非常自觉地往前小跑了两步,提着瓦罐,跟始皇帝并肩而行。 被后世记忆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赵郢,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异常,但这一幕落在大殿中其他人的眼中,却震惊莫名。 竟然敢跟始皇帝并肩而行,这是大不敬啊! 可这是始皇帝啊,只要他愿意,谁敢站出来反对。 站在角落里的黑,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这对如同寻常大父和孙子的祖孙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有多少日子,陛下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顿饭有期待了? 始皇帝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人的目光,赵郢也没心思搭理,他正在卖力给为自己邀功。始皇帝什么看不出来,在他老人家面前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 自己一个做孙子的,讨好自己的大父,有什么好遮掩的? 这是孝顺! “大父,这刀削面就得趁着刚出锅吃,时间长了,面就不劲道了,滋味也就不行了——为了赶时间,我可是一口气跑过来的——下次您最好到我们家里去,我直接给你下,下出来当场就吃……” 第二十四章 始皇帝: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秦始皇忽然扬了扬眉,眼睛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见这小子面色如常,神情跳脱,似乎真的只是无意间随口提起,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坐席,转身跪坐下来,等着赵郢给他盛饭。 “若是真的好吃,朕今天一定有赏——” “大父,您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到时候可千万别不算数啊……” 赵郢随口跟了一句,然后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始皇帝的对面坐了下来。 反正,自己现在想要的师父,始皇帝不可能了,其他的,给不给的也就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身为皇长孙,又不缺啥。 瞧得大殿内的侍卫,一个个眼皮子狂跳。 今天倒是没用赵郢催促,这边刚一坐下,那边的侍女就非常自觉地捧着碗筷,送到两个人的面前,赵郢跪坐起来,一边盛碗,一边乐呵呵地回应。 “来,大父,您快趁热尝尝,看看怎么样……” 洁白如玉的刀削面上,稀疏地搭配着几根翠绿的秋葵,秋葵的上面,飘着几片薄若蝉翼色泽鲜亮的牛肉。 油香、肉香、面香以及蒜沫的香味,几种气味交错融汇在一起,扑面而来,原本没有多少食欲的始皇帝,忽然莫名地就有了几分胃口。 试探着伸出筷子,挑起几根放到嘴里。 滑嫩爽口,味道香醇! “不错!” 始皇帝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牛肉看着单薄了点,记得下次多放点……” 话没说完,就看到赵郢那边,乐乐呵呵地从瓦罐中捞出几块明显比自己这边厚实许多的牛肉片,放到了自己碗里去。 “牛肉不好消化,您年龄大了,少吃点,对身体不好……” 始皇帝:…… 敢情你吃好,我吃就不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年龄说事的,有好吃的不让他吃。 始皇帝险些被赵郢这個狗东西的操作给气乐了! 赌气似的把几片牛肉都塞到了嘴里。 嗯,满口生香,滋味不错! 就在这时,他就看到赵郢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几瓣早已经剥好的大蒜,直接塞到自己的手里。 “来,大父,吃刀削面就得配上这个,不然不够劲儿,来,您也尝尝——” 说着,还没等始皇帝反应过来,这狗东西就已经喀嚓一声,咬了一口大蒜,又吸溜一声,干下去一大口刀削面。 赵郢现在吃饭多香啊! 一顿饭十几斤肉,还得外加好几斤的面食。 这点刀削面,对他来讲,也就是打打牙祭,压压饿气,所以,吃起来格外的香。 看着这狗东西一口大蒜,一口面,吃得那个带劲欢实,始皇帝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蒜瓣,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又捞起一筷子刀削面放到嘴里。 嘶—— 又辣又香! 竟然出乎意外的好吃! 于是,在赵郢这位超级吃播的现场带动下,狭长的几案上,祖孙二人,一个人一把蒜瓣,一个人一碗刀削面,面对着面,唏哩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整个大殿上,就剩下祖孙二人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 始皇帝吃的慢,赵郢吃的快,但奈何这货吃的多啊。 所以,还是跟昨天一样,他这边饿气都没压住呢,始皇帝那边就吃完了,一边捧着肚子,舒服地打着饱嗝,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依然在狼吞虎咽地赵郢。 不说别的,看着这孩子吃饭就觉得舒服,连胃口都能好上不少。 “你这个刀削面到底是什么做的,吃起来感觉还不错……” “小麦磨成的面粉……” 停下手上扒拉刀削面的动作,赵郢一脸得意地抬起头。 “没吃过吧——” “小麦磨成的面粉?!” 始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麦磨成的面粉,他自然知道,但没想到,竟然还能做成这样的美食! “对,就是用小麦,磨成的面粉后做的,不仅可以做刀削面,还可以做出水饺,油条,烧饼,馒头等等各种各样的美食,要真说起来,比我们现在常吃的粟米可好多了。若是以后朝廷能大力推广,让百姓都能吃上这个,天下百姓何人会不称颂大父的恩惠……” 听到赵郢提起这个,始皇帝不由慢慢收起了笑容。 审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卖力地推销着小麦面粉的孙子,秦始皇脸色恢复了几分正色。 这牵扯到国计民生,就不是单纯的祖孙俩个饭桌上闲聊了。 “你觉得这东西,值得推广?” “当然!这玩意儿多好吃啊——” 赵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后世两千多年的历史证明,小麦和大米才是当之无愧的主粮,这一点赵郢回答的很有底气。 “好吃?” 始皇帝忽然面色一沉,冷冷地注视着赵郢。 “你可知道打造一面石磨需要多少钱财,耗费多少工时,磨出一套面粉又需要多少人,多少力?如果你没有伺候的奴仆,没有这大秦皇长孙的身份,一日三餐不保,日夜饥寒交迫,还要辛勤劳作供养一家老小呢,告诉朕,你还会这么觉得吗?” 赵郢:…… 有些无语地看着忽然黑脸的始皇帝。 “大父,您老人家就直接说我这想法不切实际,不知道民生疾苦得了——我能不知道磨面需要耗费人力物力,会给天下黔首增加负担?我要是没点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敢这么说?” 赵郢有些埋怨地道。 “您老人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 哟呵,伱还喘上了! 秦始皇一脸戏谑地挑了挑眉毛。 “哦,我这还是错怪你了——说来听听,我倒是要看看朕的孙子有什么好主意——” 赵郢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 “我这里自有妙计……” 说完,撤回身子,端起自己的大瓷碗,把里面的汤汤水水一饮而尽,这才一脸舒泰地长出了一口气。 “别着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过几天给您看一场好戏……” 秦始皇:…… 这臭小子还跟自己卖起了关子。 不过,这并不重要,甚至在他看来,脸赵郢能不能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都不是重要,全天下那么多人,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凭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出解决的办法? 重要是他懂得民生疾苦,甚至还想着去解决问题! 至于,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培养。 “行,那朕就在这里等着——” 说到这里,始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个有些跳脱的大孙子。 “到时候若是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小心朕打你的板子——” 性情虽然很对自己的胃口,也有几分小聪明,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不能惯坏了他的性子。 第二十五章 朕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郢一边主动收拾着几案上的碗筷,一边非常随意地点了点头。 “大父放心,估计问题不大!” 无所谓。 那个水力连磨肯定能成,就是早天晚天的事。 见这小子信誓旦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始皇帝心里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万一真能解决呢? 收拾起碗筷,赵郢干脆利落地起身,准备告辞走人。 现在自己身体高速发展期,时间也很宝贵啊。 蹭始皇帝亲密度这种事,每天随便蹭蹭就好了,欲速则不达。 始皇帝:……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吃完饭就跑,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想想自己那几个儿子,尤其是小儿子胡亥,哪次来不是磨磨蹭蹭,变着法儿的想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 这个到好,每次都跟点卯似的,吃干抹净,拔腿就走。 “跑什么跑,给我回来!” 赵郢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家这位亲祖父。 “过来,到朕身边来,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给朕——” 始皇帝忽然想不到让这臭小子留下干啥了,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一堆厚厚的书简,顿时心中一动。 “给朕打打下手……” 赵郢:…… 赵郢内心是拒绝的。 毕竟,身体才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本啊。 一边往始皇帝身边蹭,一边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想着自己待会该怎么合情合理地跑路走人。 看着这狗东西,不情不愿地蹭到自己身边,始皇帝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挑,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臭小子吃瘪,心里就格外的开心。 “你就负责给朕整理一下这些奏疏,分门别类的放好就行了……” 始皇帝说的随意,站在角落里的黑却不由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兀自不自觉的赵郢,随即便又垂下了眼帘,整個人缩在阴影里,如同这大殿里静寂的陈设。 吩咐完赵郢,始皇帝也就不再去管他,顺手拿过几案上,堆放着的奏疏,认真地批阅起来。 天下大事,悉数决于己手。 始皇帝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每天至少批阅六十斤以上的奏疏,数以百计的大小事务,这个工作量,对一个年轻人来讲,都不轻松,更何况对一个年近五十,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的老人? 看着头发花白的始皇帝,佝偻着身子跪坐在几案前,每批阅一个奏折,都要下意识地抬手揉一揉眼睛,捶打一下自己的肩头和腰部,赵郢不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老人把整个天下都背负到自己肩上,活的太辛苦了。 但凡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争气一点,能稍微分担一点,想来,也不至于让他辛苦到这种份上。 轻轻地摇了摇头,手掌攀上始皇帝的肩头。 始皇帝瞬间绷紧,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跪坐在自己身后的赵郢一眼。 “大父,您忙您的,我帮你放松一下……” 嘴上说着,不等秦始皇反应,他一双大手已经自顾自地推按按捏起来。 这是后世的时候,从同办公室的,一个天天缠着自己的小姑娘那里学来的。 可惜,还没来及搞一搞暧昧,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里。 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常。 感觉着自家孙子略带生疏笨拙的动作,始皇帝不由微微一怔,旋即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又重新低下头去,批阅起了自己的奏疏。 一边帮始皇帝按捏,一边观察着始皇帝的进度。 每当看到他快批阅完的时候,就非常自觉地从上面抽出一本,给始皇帝递过去,然后继续回到始皇的身后,帮他按摩。 所以,等中车府令赵高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就出去吃了个饭,回来活被人给抢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站。 始皇帝稍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一眼依然规规矩矩跪坐在自己身后,一脸认真地帮自己按摩的赵郢,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里干耗着了,去忙你自己的去吧……” 赵郢顿时如蒙大赦,一骨碌从坐席上爬起来,二话不说,拎起自己的瓦罐,起身就走,开玩笑,还一堆事呢。 “大父明天见啊……” 听着门外赵郢肆意张扬的声音,秦始皇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头看向侍立在身后的黑。 “朕记得他最近经常一个人往后花园的小演武场跑是吧?去你那边物色两个身手好的校尉,过几天给他带回去……” 朕说了有赏,自然就有赏! 秦始皇忍不住心中好笑,这小滑头,走得时候,故意跑那么快,分明就是以退为进啊。不过,他对祖孙之间这点小交锋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兴致勃勃。 不过这丝笑意转瞬即逝,当他的目光落到中车府令赵高身上的时候,早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峻和威严。 “淳于越等人现在到何处了……” 始皇帝声音冰冷。 那个不识趣的老东西,让他极为愤怒,心中已经有了凛然的杀意。 让他滚出咸阳,竟然还不自知,竟然还想再去上郡祸害扶苏—— 真当朕不敢杀他不成! “启禀陛下,今日一早,淳于越等人原本已经出了客舍,准备北上投奔长公子,可刚走出不远,忽然就收到了一封书信。淳于越看完之后,当场激动地涕泗交流,直接命令马车折返——微臣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城西的溪水河畔驻扎下来……” 说到这里,赵高稍稍迟疑了一下,偷偷看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 “此时,正在砍伐树木,依山建房,看架势,似乎是想要长住下来……” 始皇帝闻言,都忍不住眉头微挑,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之色。 淳于越有多顽固,他比谁都清楚,打定了的主意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上一次,为了郡县制的事,在朝堂上和李斯公开辩论十余日,不落下风。在自己公开支持郡县制之后,都不肯低头,反复进谏。 结果,这次收到一封书信,当场就改了主意? 这听起来,都像一个神话。 “微臣当时也很是好奇,让人暗中调查了那个送信的孩子,只是那孩子只有五六岁,语焉不详,只说是一位路过的大哥哥让送的……” 说到这里,赵高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微臣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始皇帝沉吟片刻,轻轻地摆了摆手。 “既然他愿意安分守己,就让他在那边苟延残喘吧——让人盯着点,朕倒是要看看他这个老匹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秦刀下亡魂不缺他一个淳于越。 第二十六章 羊肉泡馍 虽然他对这个淳于越十分不爽,但对这个人的道德学问还是颇为欣赏的,这种人,只要不在自己跟前碍眼,不去继续祸害扶苏,他也不介意留他一条老命。 事实上,始皇帝向来对人才颇多偏爱优容。 提拔人才不论年龄,不论出身,也不论出身何地,有何过往,只要你有能力,肯效忠,一概拔而用之。 所以,甘罗李信之流,可以少年得志,青云直上,位极人臣,来自楚国的平民李斯可以一跃而上,成为大秦帝国位高权重的左丞相,甚至就连出身隐宫的刑徒赵高都可以成为贴身服侍的中车府令。 出身齐国,刚刚被他驱逐出咸阳的淳于越,也一度做到了秦朝仆射的位置。 六国破灭,天下归秦之后,秉持各家学说的人才都收到朝廷之中,授予博士之位,兼容并蓄,博采众家,这种气魄,历史罕见。 “诺!” 赵高沉声领命。 只要始皇帝的命令,都会不折不扣保质保量的完成,从未让始皇帝失望过,他不这也是他之所以能以隐宫刑徒的身份走到今天的原因。 “黑,查查那封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令淳于越这样的人改变自己的主意。 此时的赵郢自然不知道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上的瓦罐,被派出去给淳于越送信的默,就已经站在后花园的门口等着他了。 “小公子——” 默一边伸手接过赵郢手中的瓦罐,一边低声道。 “公子,办妥了,淳于越博士收到信件之后,当场就改变了主意,折返回了客舍,听人议论,好像是他们已经决意在溪水河畔定居,小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在溪水河畔砍伐树木,修筑庐舍……”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喜,偷偷地松了口气。 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真要是用了强,后续就会变得非常麻烦,毕竟,淳于越不是寻常的阿猫阿狗,而是名满天下的博学大儒,一旦出事,很难保证不会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以为他这份信,淳于越可能连内史地界都出不去就得凉凉。 他连用强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一点上,他们祖孙二人竟然是出奇的默契。 唯一的区别是,始皇帝的手段更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的顾虑与忌惮,违逆朕的心意,杀了就是,而他不行。 “可曾暴露身份?” 最关心的问题得以解决,赵郢语气带上了几分轻快。反正这种事,能暂时不暴露最好,但真要是暴露了,也没关系,他也没指望这件事能瞒住别人多久。 毕竟,这可是在咸阳脚下,真当始皇帝的黑冰台是个摆设啊? “没有,小人找了一個五六岁的孩子给送过去的……” “做得很好!” 赵郢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默的办事能力,他都看在了眼里,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性情谨慎,做事机敏,关键是身家清白干净,真的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手下。 穿越过来,意识到可能面临的局面之后,他就开始在谋划打造自己的班底,可他毕竟不是扶苏,能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才,更没有王霸之气,振臂一呼,天下豪杰纷纷来投。 所以,只能从身边着手,挑选可用,可培养的人才。 作为原本就是贴身随从的默,自然就进入了他观察的范围。 通过这几天来看,还不错。 让默下去休息之后,赵郢就径直往后花园的小演武场去了。 打熬力气,依然是他现在的主旋律。 一想到两年之后的巨变,他就充满了紧迫感,在此之前,如果不能改变,那自己就必须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小热身。 单杠,俯卧撑,仰卧起坐,各五百!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看着漏壶上的刻度,赵郢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次的三千米急速障碍跑,彻底突破七分钟的大关,正式突破了前世已知的人体极限。力量方面,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已经可以收放自如。 至于,两个五十斤的石锁,已经可以拿在手中,当成武器一般自由挥舞了。 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奈何势大力沉,两个石锁挥舞起来,依然虎虎生风,声势骇人。他忽然有点理解隋唐演义上,为什么脑子有点问题的李元霸能够天下无敌了。 这要是两个几百斤的大锤子抡起来,谁碰上都得死。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是这么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锻炼的更加起劲了。 今天洗漱完,赵郢没忙着吃加餐,而是再次来到后厨。 “小公子——” 厨房的下人见赵郢又过来了,纷纷停下手上的活,给自家小公子行礼,厨房的管事甑更是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小公子,您又要做什么美食,只管吩咐……” 一碗牛肉刀削面,彻底击碎了他心中的小骄傲,如今触地反弹,成了赵郢疯狂的小迷弟。 “你倒是机灵,不错,今天大家做点新东西,羊肉泡馍——” 羊肉泡馍,是陕西名吃,讲究的是以馍定汤,肉烂汤浓,其中大半功夫都在馍上。他前世的时候没少吃了,感觉很合胃口。 但这玩意儿,不是你吃过就会做啊。 他所有的做羊肉泡馍的经验,都来自一期《舌尖上的中国》,至于亲自动手——天天享受996的福报,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啊。 所以,他今天来,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嘴上强者。 只说不做。 不过,扶苏府上的这些厨师,动手能力相当不错,在他这个半吊子的指挥下,竟然还真的把羊肉泡搞出来了! 把泡馍当场揪成黄豆大小的小块,放到大瓷碗里,然后浇上一大勺浓浓的羊肉汤,羊汤里面夹杂着早就炖得酥烂的羊肉。 羊汤的鲜香和泡馍小麦的清香相互激发,顿时香气四溢! 让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赵郢端起碗来,就着热乎劲儿,一口气干了满满一大海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挺了下来。 “不错,好吃!” 看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这些后厨管事甑和几位厨娘,赵郢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待会每人赏钱一百,羊肉泡馍一碗!” “谢小公子赏!” “谢小公子赏!” …… 厨房的这些下人,顿时眉开眼笑。 第二十七章 (求追读)吃货小妹 这个年代,普通的百姓,想吃一顿肉,可是真不容易。除非赶上逢年过节,祭祀天地祖宗,能从官府那边购买一些剩余的肉食之外,基本没什么机会。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这一碗羊肉泡馍比那一百钱都让他们感觉幸福。 看着因为一碗羊肉泡馍就感激涕零的这些下人,赵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这不是他的目前能关心的问题。 他能做到的,就是赏一碗羊肉泡馍。 倒不是他吝啬于多赏赐一点肉食,而是人心不足,偶尔赏赐零星半点,会感恩戴德,可若是动不动就赏赐,未必见得就是一件好事了。 压下这些纷杂的念头。 赵郢让下他们直接准备好了今日份的晚餐,跟着自己送到了后院。 由于今天在咸阳宫里面被始皇帝留了一会,待的时间有点长,这个点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他就没再去后花园继续打熬身体。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松,再说,这段时间,自己不是忙着打熬身体,就是忙着进宫蹭始皇帝的好感度,跟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机会都少了。 对于一位好大哥和好大儿来讲,这可不行! “大锅——” 一进院门,正拿着一個小棍蹲在地上,兴致勃勃摆弄一群小蚂蚁的小妹,就率先发现了他,张开双手,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来。 这小丫头粉嘟嘟,胖乎乎的,瞧着就有几分讨喜。 赵郢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蹲下身子,等着她扑到自己怀里来,谁能拒绝一个奶萌奶萌的小姑娘呢。 谁知道,这小丫头直接与他擦身而过,扑向了后面提着瓦罐,拎着烙馍的厨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迫不及待地去试图掀瓦罐的盖子,一边掀,还一边念念有词。 “大锅,大锅,我要吃肉肉……” 赵郢:…… 一伸手,就把她从瓦罐身上强行揪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小丫头虽然人在他的怀里,但明显心思不在他这个大哥这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后面香气四溢的瓦罐,口水都流下来了。 “肉肉,肉肉……” 赵郢哭笑不得,这才几天啊,这丫头的胃口就被自己养刁了。 大概在她的概念里。 自己这位大哥,约等于肉肉…… 此时,芈姬正跪坐在窗前的坐塌上,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忙活,见赵郢抱着妹妹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放下手上的针线活,笑站起身来。 “郢儿,你来的正好,我昨天看你身上的衣服好像有些小了,这两天给你做了一件,你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赵郢一怔,把怀里的妹妹放在脚下,笑着赶紧走过去。 “阿媪辛苦了——” 这件大氅,沉甸甸的,里面衬着一层上好的锦缎,针脚压得又细又密,明显用了不少的心思。 只一天的功夫就赶制出这么一件大氅,明显是赶着做出来的,赵郢不由心中一暖,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泛滥。 穿越以来,他虽然一直也很尊重芈姬这位母亲,但作为一个穿越者,虽然继承了前身的一部分记忆,但他其实很难与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母亲产生亲近感,甚至在还有点微微的别扭。 这几天,与其说他把芈姬当成了母亲,还不如说,更多的是把这位母亲当成一个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工具人。甚至为了避免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发现,有意无意地在躲着这位母亲。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实的感觉到,在这位年轻的阿媪心中,原来自己她心目中,一直都是他那位值得疼爱呵护的儿子,从未变过,更从未怀疑。 哪怕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其实跟原来大有不同。 或许是在她的眼里,只是自己这个当儿子的长大了,懂事了,有本事了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赵郢的情绪。 芈姬有些嗔怪地道。 “阿媪给你做身衣服而已,有什么谢不谢的,快来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改……” 芈姬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在这个时代的女性中已经属于比较高的了,但奈何赵郢此时的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 比划起来,芈姬明显有些吃力。 赵郢发现了这个问题,配合地屈了屈身。 “郢儿这段时日又长高了不少,再过段时日,这身高怕是要赶上你家大父了……” 耳边想起芈姬开心的声音。 “亏我照着大处做的,不然这衣服怕是穿不上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消散过。 “现在正好,我觉得我最近长得特别快,估计再过几天,还得麻烦阿媪再做一身……” 把身上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脱下来,放在一边叠好。 此时,几位厨娘已经把装着羊汤的瓦罐和装着烙馍的提篮放在了外间的长桌上。赵郢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这才又弯腰把小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这边的坐席坐好。 此时,听到动静的赵起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只是看着自家大哥,眼里满满都是怨念。 赵郢假装没看出来。 “来,二弟,看看大哥今天给伱带了什么好吃的……” 说着,飞快地把一个烙馍掰扯成一碗碎块,然后掀开盛放着羊汤的瓦罐,捞出一大勺带着羊肉碎块的浓汤,往上面一浇。 浓郁的鲜香伴着腾腾的热气四下散开。 赵起眼睛不由一亮,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把大哥给留作业的那一点点怨念瞬间就抛到了脑后。 有了萝卜炖羊肉和牛肉刀削面的打底,赵起现在对自家大哥带来的美食几乎没有了什么抵抗力。 “多谢大哥……” 赵起眉开眼笑地刚想上前去接,谁知道赵郢大手一转,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就放到了已经开始吸吮自己手指头的小妹的跟前。 赵起:…… “来,慢点吃,别烫到……”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的侍女过来看着。 秦朝是分餐制,不过小妹沾了年龄小的光,一般都是跟着芈姬一起用餐,不过这小丫头也不挑人,放在了自家大哥这里,就跟着大哥。 赵郢觉得十有八九是这货觉得跟着自己有肉吃。 第二十八章 这孩子真是太淳朴了 再掰扯一碗给芈姬。 到第三碗的时候,赵起已经不做幻想,都准备自己去盛了,然后就看到自家大哥一脸温和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放到了自己跟前。 “来,慢点吃,小心点,别烫到……” “嗯嗯嗯……” 赵起此时已经被这浓郁的香气逗得食欲大开,哪里还顾得上自家大哥的调戏,忙不迭地就开吃了。 那猴急的小样,瞧得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这顿饭,吃得又热乎,又温馨。 吃了一大碗,小肚子已经变得溜圆的小妹只能吮吸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哥大快朵颐,一碗又一碗。赵起也差不多,两碗就吃不下去了,也只能有心无力地看着。 芈姬一脸溺爱地看着赵郢。 “我曾听人说,故赵国的老将军廉颇,一顿饭能吃一斗米,十斤肉,力大无穷,人到老年,依然能开三石强弓,我看郢儿你这发饭量,恐怕也不差廉老将军多少了……” 赵郢一仰脸,把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这才放下碗筷道。 “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饭量忽然大增,好像力气也长了不少……” 既然已经决定找机会“暴露”自己“力大无穷”的天赋了,赵郢趁机不动声色地在家人面前打了个伏笔。 免得以后太过突兀。 “你们赢家祖上曾出过飞廉恶来这般的盖世猛将,你家高祖武烈王荡也力能扛鼎,我儿饭量大增,莫非也要长成一个像祖上那样的大力士吗……” 芈姬明显没往心里去,笑着打趣了一句。 一家人说了会儿闲话,赵郢起身告辞。 临走,一脸关心地走到自家好弟弟身边,一脸关心地叮嘱。 “二弟,你一定要好好用功读书,莫要因为阿翁不在家,就想要偷懒——《诗》背的怎么样了,明日为兄要检查你的进度……” 说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开了。 作为一位好兄长,就得多关心关心弟弟的学业! 不过,今天吃完饭,他没有急着去后花园打熬力气,锻炼身体,因为他的另一位贴身内侍骚回来了。 根据前身的记忆,跟默一样,这位叫骚的内侍,也是老秦人出身,父辈和祖辈都是退伍的老兵,跟性情机敏的默不同,骚的性子有些憨直,不过一样的忠心耿耿。 所以,他穿越之后的第一天,就把这位派出去了。 有些事,必须趁早。 毕竟,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位扶苏公子府上平平无奇的小公子,没有谁会去关注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皇孙。 若是等自己进入所有人的视线,被人盯上,再做就不那么方便了。 “小公子——” 骚虽然名字有点骚,但人却规矩的很,甚至有点死板,刚一回来,连口热汤都没来得及喝,就风风火火地找到了赵郢。 看着身材高大魁梧,足足有一米八出头的骚,风尘仆仆,嘴角干裂地站在自己面前,赵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冲骚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不急,你先去洗漱一下,吃碗热饭再过来就是……” “不……” 骚还待再说,赵郢把脸一沉,二话不说就把人给轰下去了。 这可是自己目前唯二能用的心腹,关键时刻可以替自己挡箭的大宝贝,可不能慢待了。 赵郢特意吩咐后厨,给骚准备一大份羊肉泡馍,外加二斤羊肉,一壶好酒。 骚心里暖烘烘地下去了。 小公子仁厚! 赵郢点上灯,自己看了会书。 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骚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小公子——” 赵郢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竹简,扫了骚一眼。嘴上油光光的,一头汗水,应该是吃过饭就跑过来了。 心中不由越发的满意了。 有时候,一個合格的手下,不见得需要多么有才,但他必须足够忠心,能够时刻把伱的吩咐记在心里。 这个骚就很不错! “说说吧,调查的怎么样……” “回小公子,小人按照您的吩咐,果然在咸阳周边找到了几处露天的石炭,当地一些贫苦人家,偶尔有用来烧火取暖的,不过那石炭有毒,出过不少人命,后来用的人就少了……” 赵郢闻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煤炭! 这附近果然有这东西! 这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第一桶金。 在秦朝什么最赚钱? 当然是盐铁啊,可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就控制山泽之利,学着齐国搞起了盐铁专卖。他虽然是大秦嫡长孙,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跑去搞什么盐铁生意,那基本跟找死没啥区别。 若说什么是这个时代不犯法,不被人重视,一点小本钱就可以启动,而又有巨大市场潜力的,那就非煤炭不可了。 所以,他穿越之后,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处境之后,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得为自己留一个后手。 万一真走到需要群雄并起,天下逐鹿的时候,自己指望什么招兵买马? 那就得需要钱! 大量的钱! 而煤炭这个切入口,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算是最好的了。 不过,此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件事,他不想动用扶苏公子府上的力量,一个皇长孙贸贸然然地插手商贾,还是有些太过显眼。 所以,要想动起来,两件事情必须解决。 一个是可靠的人手,另一个是钱! 赵郢觉得,作为晚辈,自己是时候拜访一下那些叔叔姑姑们了,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常来常往。 接过骚千辛万苦搜集来的信息后,赵郢大手一挥,就给骚放假了。 “你且回家休息几天,这几天就不用来当值了,过几天,还要辛苦你出一次远门——我现在能信重的人不多,只能辛苦你了……” 赵郢伸手拍了拍骚的肩膀。 骚哪经历过这个啊? 一想到,自己在小公子心目中竟然如此重要,顿时就热血上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庄严肃穆地望着赵郢。 “小人愿为小公子效死命!” 看着这孩子激动的神情,赵郢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 唉,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是太淳朴了啊。 真好! 第二十九章 大侄子到了! 打发走骚,肚里也消化的差不多了,赵郢又跑到后花园打熬力气,锻炼身体去了,生在这样一个前途未卜的时代,这具远超常人的身体才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本。 …… 想到就做,是赵郢前世就培养出来的良好品质。 所以,当天晚上,赵郢连夜画好图纸,让家里的铁匠连夜打造出几口铁锅,这玩意,无论是烙馍还是蒸馒头,都要比鼎或者是釜好用的多。 又吩咐后厨宰杀了七八只肥羊,连骨头加肉,炖了整整两大鼎羊汤。 亲自盯着厨娘们,掺着蜂蜜和好面,这是前世他母亲没发酵好的面头时常用的招数。按照母亲的说法,就是外面的酵母粉用着不放心,还是纯天然的好。 加上蜂蜜之后,不仅发酵快,而且蒸出来的馒头更加香甜。 用上好的绢布盖好,担心时间短,发酵不好,还在特意让人在和好的面上压了一个灌满热水的瓷罐,叮嘱厨娘们注意更换热水后,这才放心的离开。 明日要串门了,礼物得准备好。 这是礼数。 十七个叔叔,外加十四個姑姑。 整整三十一家。 就算是一家送十斤羊肉,十斤烙馍,十斤馒头,拜访一圈下来,都得三百多斤羊肉!二三百斤面粉! 恐怖如斯—— 成本有点高,但谁让咱这个当晚辈的孝顺呢。 第二天。 早晨起来,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打熬力气,锻炼身体。 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抓住两个五十斤的石锁,凌空乱舞。别管好看不好看了,反正是卷得落叶纷飞,声势骇人。 …… 直到精疲力竭,这才扔下石锁,起身擦了一把汗。 练到这种程度,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师了,除非前面的力量锻炼还好些,挥舞石锁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总有一种意犹未尽,不到位,不酣畅的感觉。 纯粹是仗着力气大,硬来,在发力、收力方面,一塌糊涂。 不过,倒是没影响体能和速度的提升。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在七分钟的基础上再次稳步提升,他今天试了一下,一百斤一个的石锁,已经可以当两个水桶一样,直接挑在空中了。 不过,与之相应的,饭量又提升了…… 一顿饭,整整二十斤羊肉! 五斤烙馍! 外加一大盆小米粥! 瞧得那些伺候的下人一个个暗自咂舌。 吃完过早饭。 赵郢特意查看了一下厨房昨天晚上和的面,发现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当即吩咐手下开始动手蒸馒头,做烙馍。 看看时间,不够锻炼一个周期了,索性回书房看了会书。 “唉,做学霸的滋味真是了无趣味啊……” 一看就懂,一学就会,都不用背就记住了,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要的是征服的快感啊! 赵郢一边看书,一边感慨变成学霸的痛苦。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名家,农家,兵家,纵横家,阴阳家,医卜星象,纵横之学,他这书房里应有尽有。 这就是身为大秦皇长孙的好处了。 始皇帝虽然收天下之书入于咸阳,不允许民家私藏百家学说,但并未尽数烧毁。普通人求之不得的资源,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真正焚书的,是那位读书不求甚解的楚霸王。 不过,这几天他重点看的还是法家、墨家和农家的书籍。 读法家,是知规则,读农家和墨家,则是要了解这个时代的农耕和手工业的水平,只如此,才能找到恰如其分的切入点,帮助自己崛起,也保证自己不再犯上次那种为什么不用石磨的笑话。 暂时没有垒灶台,赵郢让人在后院临时支起几个火灶。 热腾腾的馒头蒸起来。 香喷喷的烙馍烙起来。 然后趁热用上好的白布包裹起来,放到一个个精致的竹篮里,这就是自己今天准备的礼品了。 今天上午的目标很明确,先筹集——咳咳,先拜访自家的离着自己家比较近的几位叔叔。 嗯,第一位就是自己的十八叔吧。 绝对不是因为十八叔有钱,而是人家上次回了那么重的大礼,于情于理自己这个当侄子的也得登门回谢不是? …… 胡亥这两天,家里天天门庭若市,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自家大哥以前的威风。 那种被无数人追捧的感觉,真是让人沉迷。 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爽。 唯一让他隐隐觉得不爽的是,他那个倒霉催的大侄子郢,最近天天往咸阳宫里跑,变着花样的讨自家阿翁喜欢。 偏偏自己阿翁好像还挺喜欢他! 真是活见鬼—— 赵高也这么觉得。 那个小公子赵郢,竟然可以代替自己的工作…… 这是什么鬼! 虽然只是始皇帝一时兴起的临时安排,但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有时候,有了一,就会有二,有了二就会有三,他不觉得自己会安然无恙,无可替代,他亲眼看到,那狗东西一边帮始皇帝处理奏疏,一边给始皇帝捶肩捏背。 始皇帝脸上的舒适感和满意感是藏不住的。 “如今的局面在公子这边,而公子的局面在陛下那边,所以公子当务之急,不是急着接见百官,招揽宾客,愚以为,公子还是多往宫里跑一跑——免得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师父说得对,只是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有人来投,我也不好拒之门外,等缓过这几天,我自会去宫里给阿翁请安……” 赵高不由微微蹙眉。 但他素来知道胡亥的脾性,虽然对自己很尊重,但依赖,但其实性子很执拗,所以很少像李斯那样说教,去惹他不开心。此时,见他如此说,便只能悻悻地闭嘴,不再多言。 他虽然是胡亥的剑术老师,但更是始皇帝的中车府令,可没时间在胡亥这里一直耗着。 该提醒的提醒了,该劝说的也劝说了,赵高利索地起身告辞,去宫里办差了。 毕竟,赵郢又不是扶苏,虽然有些隐患,但问题不大。 而胡亥这边,很快就忘记了自家大侄子给他带来的烦恼,沉浸到高朋满座,一呼百应的快感去了。 但他虽然暂时忘记了他的大侄子,但他的大侄子可时刻牵挂着他呢。 这不,他这边刚笑纳了来自赵国的几位美女,正心情愉快地接待着来自赵国的几位宾客呢,就听下人来报。 “启禀公子,小公子郢求见!” 自家大侄子到了! 第三十章 十八叔,你要功劳不要 “十八叔,你要功劳不要?” 刚一见面,赵郢就扑过去,死死抓住了胡亥的大手,目光火热,那股子一如既往的热乎亲近的劲儿,胡亥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赵郢就跟没看到胡亥的表情似的,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为大父分忧解难——得到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十八叔您——谁让咱爷俩关系好呢……” 胡亥虽然对这狗东西所谓的“好主意”有点怀疑,但赵郢的说辞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这段几天,他正发愁怎么讨好自家阿翁呢。 若真能为阿翁排忧解难,立下功劳,保准能让阿翁从此高看一眼,不比往宫里多跑几趟强多了?大兄扶苏怎么得阿翁看重的,不就是能为他分忧解难吗? “什么好主意?” 有枣没枣打三竿,这狗东西虽然冒冒失失,但有时候脑袋瓜子好像还挺灵光,万一真行呢,问问又不吃亏。 胡亥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身子,这狗东西今天一大早一定吃大蒜了,嘴里的味道有点重。 “当然是好主意,保证能让我们狠狠地赚一笔,还能让十八叔在朝廷上下和大父面前狠狠地露一次脸——” 说到这里,赵郢抓着胡亥的大手,一脸憨厚的笑容。 “我就是年龄太小,资历不足,没有长辈掌舵,怕被外人给骗了去——不然,咳咳,当然,主要是我们爷俩关系好,我看到您,就从心里觉得亲切……” 胡亥心中顿时呵呵。 跟自己关系好这种鬼话,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不过资历不足,需要长辈掌舵这事却是十有八九。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因为要和赵郢谈事,没把赵郢往客厅领,直接把赵郢带到了书房里。至于赵郢带着的美食,他虽然有些蠢蠢欲动,很想当场尝尝,但真当堂堂十八公子的面子是不要的吗? 忍住! 我胡亥,是要做大事的人! “冬天马上来临,许多百姓缺少取暖之物,我有办法化废为宝,让那些随处可见的石炭变得像木柴一样好烧……” 说到这里,赵郢非常干脆地看着胡亥。 “十八叔,有没有兴趣合作——” “此言当真?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看着这个一脸笃定的大侄子,胡亥有些不太敢确定,这個狗东西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自然,这种事情一试便知真伪,我怎么可能跟十八叔开这种玩笑……” 赵郢一脸生气地站起身来,起身往外就走。 “既然十八叔你不相信小侄,那算了,我去找七叔八叔九叔他们……” 这一下,胡亥反而慌了,一把抓住赵郢的大手。 “信,信,信,我们叔侄二人关系最为亲近,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说吧,到底什么章程,怎么办……” 赵郢眼底不要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当即两个人在书房里展开了友好热烈而又深入的交流。 一刻钟后。 赵郢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只剩下胡亥独自在书房里呆怔怔地发懵,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凭什么自己出人出钱才拿三成的股份,那狗东西只张了张嘴巴就拿走七成,还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德性? 可不答应又怕那狗东西去找其他几位兄弟合作…… 越想越气闷。 最后,生气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嘿,还别说,那狗东西做美食确实有一套,这玩意儿看着平平无奇,但吃起来味道意外地不错,有这一手,你咋不去当个厨子呢! 胡亥一边喝着鲜美的羊汤,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 超额完成任务。 赵郢心情大好,原本自己只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自家十八叔那么大方,竟然真的就答应了,真是个大好人啊! 只跑了一趟胡亥公子府,就一举解决了资金和人手问题,赵郢也没兴趣自己亲自往其余叔叔家跑了,吩咐默带着人挨家送羊肉泡馍之后,就自己回家了。 虽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但目前,提升自己的实力,依然是最优的选项。万一时局崩坏,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才是自己在乱世中活下去的根本。 打熬力气,锻炼身体。 后花园的演武场,赵郢继续挥汗如雨。 过了十月三十,就是始皇帝三十六年了,距离始皇帝三十七年又近了一步,这种如同头悬利剑的紧迫感,让他一刻都不敢放松自己。 而自身不断变强的感觉,也让他有些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又强了!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正式向六分钟迈进,一百斤的石锁,也已经可以试着挥舞了,虽然还是有点吃力,但照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相信距离轻松自若的日子不远了! …… 中午。 洗漱完毕的赵郢,亲自下厨,清炒一份韭菜炒鸡蛋,外加一份自己让人刚泡的黄豆芽,黄豆芽看着还不错,刚刚露出雪白个根茎,还顶着两个发黄的豆瓣。 这个时候的黄豆芽最是可口,前世他就颇为喜欢。 所以穿越之后,在没有多少蔬菜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他第一时间就让下人偷偷试着泡制了,这玩意儿,没多少技术含量,很快就试制成功了。 今天算是第一批。 他准备先拿来孝敬自家大父,希望他老人家吃的好好的,养得壮壮的,好好努力,争取多活几天,千万别挂的太早啊。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孝顺。 孙儿舍不得您早死啊。 交代厨房的厨娘,照着自己的样子,给自家老娘和弟弟妹妹炒一份,自己拿着食盒,细心地装好盘子,又让人用瓦罐盛了一大罐夹杂着大量碎肉的羊汤,这个是为自己准备的。 普通的食物,根本没办法满足他的胃口。 他本来?想用甗的,但这玩意太小了,盛不了多少东西,根本不符合他如今高大威猛的气质。好在始皇帝对瓦罐也不嫌弃,凑合用着吧。 …… 咸阳宫。 始皇帝批阅完最后一卷奏疏,忍不住伸手捶了捶老腰,赵高见状,赶紧跪上前去,伸出手掌,学着昨天赵郢的样子,给始皇帝轻轻捶打按捏。 跟赵郢半懂不懂的推拿手法不同,赵高本身就是顶尖的武学高手,熟知人体穴位,又精通医学,昨天虽然是浮光掠影地大致看了一下,就明白了赵郢的手法原理。 所以,当天回去之后,就拿着自己府上的侍卫反复练习,总结出了一套新的手法,此时按捏起来,认穴精准,力度适当,比赵郢自然强了不少。 可不知为什么,始皇帝总觉得赵高的按摩少了点什么,眼睛时不时看向大殿的门口,心中微微有些纳闷,那臭小子今天怎么还没来?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人影一闪,鬓角花白的黑步履沉稳地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有溪水河畔那边的消息……” 第三十一章 始皇帝:我必师事之! ps:重新修改发布的,老读者可以跳,也可以从三十章开始读,给您添蘑菇了。 一听这个始皇不由挺直了腰杆,把目光投向黑,赵高也自动退回自己的位置,在始皇帝身后不远处恭恭敬敬地站好。 “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出来的消息,说淳于越先生受到高人指点,当场顿悟,突破文字障,已经返璞归真,明悟求学问道,立世根本……” 始皇帝不由眉毛轻挑,露出一丝异色。 “因为那封信?” “嗯,因为那封信——” 说着,黑从自己袖口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给了始皇帝。 始皇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这天下,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能不能,别说区区一封书信,就算是六国诸侯的妃嫔媵嫱,王子皇孙,只要他想,也得乖乖地搬到阿房宫里,成为点缀他生活的风景。 信很短,用一块不大的布帛写成。 打开的时候,始皇帝的神色还很随意,但目光落到书信上的瞬间,目光别不由一凝,脸色变得端正严肃起来。 信虽短,但振聋发聩,立意高远。 “人活一生,草木一秋,所持者何?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 …… 儒、墨、道、法、名、兵、阴阳、纵横之学,虽所持不同,然皆君王之助益,养民之手段也。尔等妄以一家之学,绑架王道,不顾生民,汝之所图,果天下生民之福祉也,果儒道传承之使命也? 汝执意北上,果欲助长公子耶? 欲害公子耳! 以公子前程,成就汝之虚名,此儒家之道义乎? 所谓殉道,不过自欺欺人,徒增笑尔。 …… 故吾断言之。 儒道之前途,必在于顺天应命,革故鼎新,汲百家之所长,以助君王,以养万民。而今,汝却悖逆王道,触怒君王,不顾天下苍生,则儒道传承危矣! 灭儒者,淳于越也! 背弃天下生民而不顾者,儒也! 言尽于此,忘汝自度之。” 秦始皇审视良久,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手中布帛,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乡野之中,竟然还有此等人才,找!掘地三尺,朕也要找到此人,果得此人,必高爵显位,以师事之!” 秦始皇心情有些激荡。 吾道不孤,这天下到底有人懂得朕心! 百家之学,皆君王之助益,养民之手段! 若是扶苏那逆子,懂得这些,吾何至于辛苦若是! 若是能早发现此人,让那逆子拜此人为师,那逆子又何至于会被淳于越那老东西的言论所蛊惑,误入歧途! “传令黑冰台,全力追查,务必找到此人!” 秦始皇激动地回来踱了几步。 “找到之后,务必不可惊动,朕要亲自登门,拜其为上大夫,时时请益!” “诺!” 熟之始皇帝脾性的黑,知道写信之人这次恐怕是真的对了始皇帝的胃口,他自幼跟在始皇帝身边,数十年来,从未见始皇帝如此重视过一人。 侍立在始皇帝身后的赵高不由目光微闪。 虽然他心中十分好奇始皇帝手中那封信的内容,但始皇帝不发话,他不敢偷窥半分。不过,他心中清楚,不久之后,这朝中恐怕又要出一位真正的高官显贵了。 心中已经在暗自盘算着此人出现之后,对朝局的冲击和应对手段了。 正当公子扶苏被逐出咸阳,公子胡亥强势崛起的关键时刻,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变局。但此事,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他只能静观其变。 黑大步而出,此时,他要亲自交待下去,决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始皇帝的意志,就是自己的使命。 查! 刮地三尺—— 也要找到此人!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淳于越那个老顽固,看到这封信后,会那么激动,甚至破天荒地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而愿意留在咸阳城外了。 他自幼跟在始皇帝身边,又身为黑冰台的掌舵人,眼光见识自然不差,他自然清楚,那封信的厉害,真的是字字珠玑,真知灼见,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始皇帝的心坎里。 因为,它几乎跟始皇帝一样,跳出了百家学说的藩篱,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以俯瞰的姿势,审视这些学说的用途了。 …… 保留养天下生民的核心,博采众家,向自己这位君王效忠,而不是拘泥于所谓的王道仁政礼乐,痴心妄想地想要让自己这位始皇帝向他们低头。 “若真能如此,朕倒是不吝于给儒家一個机会……” 始皇帝站在咸阳宫高大的台阶上,透过高大的宫门,俯瞰着整个咸阳城。 “朕要的是这江山永固,四海一体……” 至于哪家学说的兴衰,对于始皇帝来讲,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所以,天下一统之后,他能召集各家学者,汇聚朝廷,时时垂询,令其畅所欲言。 也可以雷霆一怒,收天下之书入于咸阳,令民间不得私藏。 可以对术士之流言听计从,也可以铁血冷面,坑而杀之。 所有一切,在他看来,只有有用无用之分,没有高低对错之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此而已。 “可惜,此等人才,没有生于我帝王之家……” 良久,始皇帝才回过神来,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若是自己的这些儿子当中,有一个能有这番见识,自己又何至于忧心至此。 把布帛收起来,始皇帝重新坐回自己的几案之前,批阅今日分的奏疏。 六十多斤的竹简,如同一道厚厚的长城,挡住了始皇帝有些泛白的鬓角。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始皇帝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微微佝偻的背影,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陛下,为这个天下,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见始皇帝重新跪坐下来批阅奏疏,赵高非常自觉地跪坐在始皇帝的身后,想要为始皇帝继续推拿,当刚推拿了几下,始皇帝便不由微微蹙眉,有些不耐地挥手制止了。 不知为什么,相比于自家大孙子的推拿,总觉得这赵高的推按少了几分意思。 一想到赵郢,他这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快吃午饭的点了,心中忽然就有了几分期待。 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毛笔。 “公子郢呢,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扫了一眼,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站在自己身后的黑,始皇帝随口问道。 “回陛下,小公子今天上午亲自拜访了一趟十八公子——回来后,又让人分别给其他几位公子送了一种叫羊肉泡馍的美食……” 始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浓了。 有哪个祖父,不愿意看到晚辈家庭和睦,相亲相爱的? 这个郢,比他阿翁强! 扶苏虽然也有长兄之风,对其他兄弟颇为照顾,但在生活中却颇为严厉,其余几位兄弟对他又敬又怕。 这个郢就很不一样,竟然能想到去给其他叔叔送吃的! 真好! “ 第三十二章 一言不合,就赏我俩彪形大汉 轻车熟路。 拎着食盒,提着瓦罐,赵郢拾级而上。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那个侍卫敢不开眼的去拦着这位了。赵郢今天心情很好,换谁找个心甘情愿当工具人的冤大头心情都不会差不是。 石炭生意,他是能自己做。 但肯定不如胡亥做起来方便,如今的胡亥,没了自家阿翁的压制,已经无形之中成了咸阳城最有权势的皇子,所拥有的能量,绝对不是自己一个连老爹都被撵去上郡喝西北风的皇长孙所能够相比的。 石炭虽然现在如同废弃物一般,只有少数贫苦的百姓偶尔用来烧火,没人关注,但身为穿越者的他,却深知这里面潜藏的巨大利益。 他护不住。 就算是能护住咸阳附近的,其他地方的也护不住。 露天煤矿,在咸阳周边的,只是初恋极少的小矿,如今大秦境内,真正储量巨大的露天煤矿,一在河东郡的平朔,二在辽东郡的襄平。 这两個露天煤矿如果开采起来,足够大秦王朝使用几百年! 这里面的利益能大到让人疯狂。 若是一定要找一个能护住这石炭的,大秦目前只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始皇帝,一个是风头正劲的公子胡亥。 所以,他找胡亥,本想着让出五成左右的利益的,可没想到胡亥竟然这么大方,直接就三七了。哎呀,这么好的叔叔,以后得多走动啊! “大父——” 远远地看见秦始皇,赵郢扬起手中的食盒和瓦罐,一脸灿烂地打招呼。 瞧着这小子大大咧咧,毫不拘束的架势,秦始皇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眼角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莫名地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 “大父,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赵郢献宝似的掀开自己的食盒,露出里面精心炒的两个小菜。 手艺还行,毕竟前世单身了那么多年。 看着两个新鲜的小菜,始皇帝不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今天不吃肉了,换样了……” 别的不说,自家这孙子在美食上真是很有一套。这两个小菜,虽然看着都认识,但是看着样式,闻着味道却又颇有不同。 “年纪大了,天天吃肉对身体不好,给您炒了两个小菜,您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赵郢乐呵呵地递给始皇帝一双筷子,然后给自己捞了一大碗羊肉。 始皇帝:…… 这孙子,打死算球吧! 哭笑不得地用筷子点了点赵郢,笑骂道。 “臭小子,不好吃再与你算账——” 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抄了一筷子。 光看着色泽和味道就让人忍不住了。 赵郢整的这两小菜,在后世自然是司空见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了,但这是还没有过铁锅炒菜的大秦啊。 哪怕是始皇帝,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菜肴。 第一口下肚,眼睛瞬间就是一亮。 尤其是那份韭菜炒鸡蛋,火候把握的极好,韭菜鲜嫩,鸡蛋焦黄,黄绿相间,美味可口,很合始皇帝的口味,忍不住就多夹了几筷子。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赵郢递过来的馒头给吸引过去了。 白白胖胖的,宣宣软软,摸起来有些弹性,闻起来,还带着一股子甜润润的清香,始皇帝忍不住凑到自己嘴边,试探着咬了一口。 松软可口,竟然出乎意外的好吃。 “这是何物?” 始皇帝有些好奇地看向赵郢。 “馒头,小麦粉做的,怎么样,好吃不……”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乐呵呵地给始皇帝掰扯了小半碗羊肉泡馍,开玩笑归开玩笑,多少得让尝尝。 “也不知道,你这些吃食的点子都是跟谁学的……” 秦始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美美地就着韭菜炒鸡蛋吃了一口。 真好吃啊! 让他几乎有一种自己皇帝白当了的感觉,自己这孙子,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竟然能把简简单单的饭菜做成这样的美味! 始皇帝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深有感触地感叹了一句。 “瞎琢磨的,没办法,谁让我大父是一统六合的千古一帝,阿翁又是大秦的长公子呢?我一出生就赢在了起点上呢——对我而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不自己琢磨点好吃的,感觉都对不起大父您这一份努力啊——” 秦始皇:…… 黑:…… 赵高:…… 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好吃懒做混吃等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我看你就是闲得是吧——” 堂堂大秦嫡长孙,如此惫怠,把一门子心思都放到琢磨怎么吃上来像话吗? 秦始皇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瞥了一眼自顾自抱着饭碗大快朵颐的赵郢,心中若有所思,过了这个年就十六了吧? 也许是时候让他出来做点事了。 吃过午饭,秦始皇也不说话,只是微眯着眼睛,一脸惬意地斜靠在自己的坐塌上,享受着来自亲孙子的爱心牌按摩。 赵郢也很识趣地闭嘴,享受着大殿里的安静时光。 只有侍立在一侧的赵高,眼神时不时地会飘向这一对祖孙。看得出来,跟自己的手法相比,小公子郢的推拿很生疏,但也看得出来,始皇帝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氛围。 驱逐了儿子,却亲近孙子。 这就很不始皇帝。 赵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摸不清这位始皇帝的心思了。 这样午餐后的悠闲时光,对始皇帝来讲,是一种难得的奢侈和放松。 这片刻的偷闲,很快就被赶来奏事的少府史禄给打断了。 “臣史禄,见过陛下——” 史禄进来之后,见始皇帝正斜靠在自己的卧榻上,享受着赵郢的按摩,神情下意识地错愕了一下,旋即便低下头,目不斜视地拱手行礼。 看到史禄进来,始皇帝顿时端坐起来,脸上恢复了庄重严肃的模样。 赵郢也很识趣地悄悄退开,走到一边拎起自己的瓦罐和竹篮,偷偷冲始皇帝打了个招呼,起身准备走人。 始皇帝微不可查地微微点了点头。 赵郢顿时心领神会,麻溜走人。 “见过郢公子!” 谁知道,刚走出大殿,就见两个一身黑色玄甲的精壮校尉,一人背弓,一人执戈,猛地跨出一步,拦住了去路。 冲着他肃然一礼,然后,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赵郢:…… 正在他一头懵的时候,就看到了经常侍立在大殿角落里的那位鬓角微白的老人,一脸微笑地从大殿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陛下昨日,特意让老夫为你精心挑选的校尉,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如何驱使,全在伱一念之间——” 赵郢:!!!!!! 一言不合,就赏我俩彪形大汉? ! 第三十三章 黑冰台校尉 ps:因为修改了一下剧情,感觉剧情不衔接的,请从三十章开始读。为给您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抱歉。 见这位性情跳脱的小公子,一副见鬼的表情,黑不由心中好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神色,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 “他们两个都是隶属黑冰台的精锐,执戈的是熊,善技击,背弓的叫惊,善骑射……” 赵郢顿时心中了然。 “多谢大父成全!” 真心实意地冲着大殿拱了拱手,黑不由微笑颔首。 这个孩子果然聪明,难怪陛下喜欢,一点就透。 “老丈,明天见啊——” 临走,还不忘跟站在大殿外面的黑挥手告别,声音欢快,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开心。 “老丈?” 听着赵郢的称呼,黑不由莞尔。 这个称呼真新鲜啊,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估计除了这位小公子郢,也没人敢这么称呼自己了吧? 目送着赵郢那欢脱的背影逐渐消失,黑才转过身来,往大殿走去,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起,重新变成那位沉默寡言,目光深沉,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冰台掌舵人。 始皇帝最信赖的小伙伴。 就似乎刚才脸上的笑容,是一种错觉。 …… 大殿内。 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一边听着史禄的禀报,一边下意识地轻轻叩击着面前的几案,熟悉始皇帝习惯的黑顿时放轻了脚步。 他知道,这是始皇帝又遇到了难以抉择的问题。 “陛下,秋冬将至,陇西、上郡几十万大军都需要添置过冬的衣物,刚刚迁移到骊邑的三万户黔首和迁移到云阳的五百户,也同样面临缺衣少食的局面,若是朝廷不能拨付足够的防寒衣物,恐怕会有不少人撑不过这個寒冬——但八月,刚给岭南的五十万大军拨付了十万匹布帛制作秋季的衣物,国库里的布帛不够了……” 说到这里,史禄犹豫了一下。 “臣恳请陛下调令正在服舂役的一部分妇女,加紧赶织布帛……” 始皇帝闻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这分明就是头疼治头,脚疼治脚,把服舂役的调走了,谁来舂米? 秦朝虽然已经统一了天下多年,但整个社会的运行体制,还是实行的战时那一套,在《军爵律》的带动下,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作战机器似的,在严密而高效的运转。 每一个部门,每一个群体,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和任务。 就算是这些服役的人犯,也不例外。 贸然大量抽调人手,哪怕服舂役的女犯,也势必会对其他部分造成影响。 始皇帝沉吟片刻,沉声下令。 “可从咸阳就近调集服舂役女犯万人,赶织布帛,传令,天下各郡县,令各地多织布帛,凡上交布帛满十匹者,免一年更役……” 物资越发紧缺了,但迁移至云阳和骊邑的黔首不能没有御寒的衣物,而陇西和上郡的数十万大军也不能让他们穿着单衣抵御匈奴。 望着匆匆离开的史禄,始皇帝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有人劝他要与民休息,可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迈开了自己的脚步,正在策马狂奔,哪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 北方匈奴不断侵扰,岭南越人时常动乱,六国余孽阴奉阳违,蠢蠢欲动,天下黔首也多心念旧国,不服大秦律令。 民俗不一,人心各异,政令出秦地而息。 若不是这些年,自己频频巡游天下,不知道又会多出多少是非。 可——自己还能镇压这天下多久? 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新增的银发,眼光中隐藏的忧虑更深了。 不知道百年之后,何人能替朕担负起这个天下? …… 赵郢自然不知道这些。 此时他心思都在熊和惊上,这可是他想了好几天的人才。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到底什么水平,但能被始皇帝亲自点名送过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庸手。 赵郢直接看了他们的符验,熊今年三十一岁,惊三十六岁。 不过熊身材精壮,脸膛赤红,一直蹙着个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神色严肃的样子,瞧着反而显得年龄更大一点。 惊没有熊健硕,但手臂明显比一般人要长不少,几乎可以够到自己的膝盖。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脖子,又细又长,就跟麻杆上挑了个脑袋似的。 看着有几分滑稽。 不过,他性子明显比熊活泼了许多,说起话来的时候,眼睛也眯眯着,就像在笑一样,看着就很讨喜,一路上,基本上所有的问话,都是由他在回答。 而熊则闷不吭声,跟个闷油葫芦似的。 赵郢也不以为意。 找个武术教官而已,又不是找对象。 回到府上,赵郢特意让人给两位校尉收拾出来一个小院,又派过去几名侍女随从听从使唤。 不过,听到他的吩咐后,惊明显有些意动,反倒是一直闷不做声的熊,语气生硬地拒绝了赵郢的好意,坚持要跟府上的其他侍卫住在一起。 赵郢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这个一脸苦相的熊,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真的让他们和侍卫住在一起,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收拾出两间客房,让他们住了下来。 毕竟是始皇帝亲自赏下的,不能真的当一般护卫使唤。 惊见熊发话,也没有出言反对,就这么默认了下来。 身为黑冰台的精锐校尉,他们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若不是顶头上司亲自点名,谁愿意跑过来跟着没什么前途的皇孙? 更遑论教授什么弓马骑射,技击之术了。 对这些贵人来讲,习武这种事,不过是装点门面的东西,一时兴起罢了,说不准哪天就厌烦了,自己哥俩过来,纯属是浪费生命。 若是有的选择,他们宁愿留在黑冰台。 “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下人去做,不用客气……” 赵郢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就准备起身离开了。虽然他对习武很迫切,但人家第一天来上班,到家一口热汤还没喝呢,就直接拉着人去干活,好像有点不太当人。 但谁让自己现阶段的时间宝贵呢。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若是两位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先跟我去演武场,直接开始吧……” “诺——” 第三十四章 十倍视力 跟在赵郢身后,熊和惊不动声色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果然,所谓的练习骑射不过是少年心性,估计这热情来的快,下去的也快。 这种情况,见多了,不奇怪。 跟在赵郢的身后,走到小演武场,站定之后,看着地上被扔得横七竖八的石锁,尤其是看到落马灰尘的兵器架,两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果然,所谓的练习骑射技击之术,不过是人家的一时兴起。 可谁让人家是皇孙呢? 啥也别说了。 干活! 先把演武场清理出来再说吧。 两个人撸起袖子,就去收拾练武场上的石锁,赵郢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以后这随手乱扔东西的习惯得改一改。 这样不好。 心里想着,随手抓起身边一只一百五十斤的石锁,抖手扔到了演武场的边上。 “嘭——” 十米开外的巨大响动,吓得熊和惊两个人一個激灵,手上的石锁都险些掉下去砸到自己的脚指头。 “公子小心!” 刷-- 两个人几乎瞬间蹿到了赵郢的身边。 赵郢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笑呵呵地晃了晃手中拎着的石锁。 “别紧张,别紧张,没事——” 说着,手一抖,另一只一百五十斤的石锁,闹着玩似的就飞了出去。 两个人顿时目光骇人地看向赵郢。 “公子真神力也!” 忍不住惊叹道。 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黑冰台会特意把自己两人调过来的原因,感情这位小公子真的是天赋异禀,膂力惊人,是一个习武的好苗子啊。 这样的人,只要不出意外,未来绝非是一员了不得的悍将。 “行,你们先收拾一下,熟悉一下环境,我自己先热热身,回头再向两位请教……” 赵郢没在意他们的赞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大氅,挂到一旁的架子上,开始了自己的日常训练。 仰卧起坐。 俯卧撑。 单杠。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看前面三项的时候,熊和惊还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等看到赵郢的身形在后花园急速奔腾,带得落叶飞卷的时候,两个人震惊地眼睛几乎瞪出了眼眶。 我的天哪! 我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速度吗? 此时,赵郢的速度已经正式突破了七分钟的大关,跑起来,说快逾奔马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速度。 快! 太快了! 如果刚才还只是收起了心中的轻松,此时此刻,赵郢的表现,彻底把他们心中的那仅有的一点骄傲打击的粉碎。 看向赵郢的目光,已经带有了一丝崇拜,甚至是狂热。 一想到,这样的绝世猛将,曾经受过自己指点的画面,就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技能都毫无保留地教出去。 赵郢无意炫耀。 更无意震慑。 没必要。 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惯例,一丝不苟地打熬力气,锤炼自己的身体。必须压榨自己的极限,才能更快地变强。 没办法,身体素质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寻常的训练热身早已经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三千米结束之后,在熊和惊震撼的目光中,他又拎起两个五十斤重的石锁,一阵狂舞,只是今天他挥舞了一会,便不由眉头一皱。 轻了! 这石锁已经不趁手了,想要起到足够的锻炼作用,必须找到更重的工具。 力气涨得太快了。 赵郢眉头一蹙,两臂一角力,两只石锁脱手而出。 嘭—— 随着一声巨响,两只五十斤重的石锁,被他扔到了二十米开外的墙角! 完全用不上了,不扔了让它在这里占地方吗? 熊:!!!!!! 惊:oooooo 扔掉五十斤的,只能拿一百斤的石锁凑合着用,但一百斤的石锁,舞着明显还有些吃力,他只能重新恢复到担水的架势,横挑着两个石锁再次满场飞奔。 此时,熊和惊两个人已经彻底麻了。 直到赵郢扔下两只石锁,站在他们跟前时,他们才愣怔怔地回过神来。 “小公子,您想先学什么……” 语气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谦卑和敬畏。 不过他们刚才也看出来了,自己跟着的这位小公子,真是只是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虽然蛮力惊人,但几乎没任何的发力技巧。 “都行——要不,先学射箭?” 按照前身的记忆,始皇帝每年九月份都要召集咸阳的勋贵,在上林苑举行几场盛大的秋猎,与民同乐。 到时候自己作为始皇帝最优秀的孙子,若是连射箭都不会,岂不是丢了脸面? 咳,主要是怕丢了大父的脸面! “射箭的姿势不拘一格,以能准确命中目标为终极目的,但初学乍练,最好还是先从高举和平举两个常用的姿势开始练习——来,这样拿住弓之后,要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箭镞和靶心三者之间连成一条线……” 惊虽然看着笑眯眯的,但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来,却十分严肃,一丝不苟,甚至亲自上手,耐心地纠正着赵郢从脚下站位,身体倾斜的幅度,乃至几根手指该如何拿捏,该保持多大距离这些细致入微的每一个环节。 这让赵郢心中满意之极。 自己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够从零基础教起的真正专业的人才! 真要是拜个什么名师又或者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将军,未必能有这份耐心。 始皇帝给自己找的这个人,真是找对了。 又专业,又务实,还知道新手追容易出现哪些问题,出现什么失误。 “双手一定要稳,拉弓的时候,要注意,持弓的手臂,对准靶心直推,拉弓的手在保持平稳的基础上往后拉——注意力要集中,让你的眼睛、箭镞和靶心的始终保持在一条线上,手臂一定要稳,别晃……” 话没说完,惊就说不下去了。 人家小公子郢的手臂,哪里有任何晃动的意思? 长弓拉满的状态都保持了半天了,依然稳若磐石! 不由心中惊叹,这位小公子,绝对是天生的神箭手。 此时,熊和惊心中惊叹,殊不知此时此刻,赵郢心中的情绪比他们俩更要激动几分。 因为,就在他听从惊的吩咐,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靶心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个靶心,在自己眼中就如同被忽然放大了一般,变得清晰无比! 第三十五章 水力大纺车 我的眼睛…… 赵郢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变强了! 不仅仅是身体的力量、速度、记忆能力,还有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的身体继续强化下去,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拥有一双雄鹰一般的眼睛。 十倍视力! 不过,就算是现在,还远远达不到那种水平,但对正常人来讲,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几十米外的靶子上。 靶心再次变得清晰无比。 此时,惊并不知道赵郢身上的变化,他正一丝不苟地强调着射箭需要注意的要点。 “手臂记得要继续加力,不要太猛,发力一定要稳,对,就这样,保持把弓拉满的状态,瞄准——扣弦的这三根手指松开的时候,动作要果断,要干脆,要保持眼,箭和靶心三者之间的一……” 话没说完。 “嗖——” 赵郢手指一松,手上的箭应声而出。 然后,在熊和惊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正中靶心! 两个人:!!!!!! 射中靶心不难,不要说擅长骑射的惊,就算是对熊来讲,射这种固定的靶子,也几乎是十拿九稳。 可刚刚开始的小公子连动作要领都掌握的不规范,明显就是一个平时很少摸弓的新手。 这第一箭就正中靶心了? 赵郢有些遗憾地扬了扬手中的弓箭。 “可惜了,这弓太软了,我有点不太敢用力,怕崩断了……” 说实话,弓不趁手,刚才射得有点不太尽兴。 熊和惊忽然间就都不想说话了。 赵郢笑了笑,没有多说。 而是抓住长弓,微微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刚才拉弓射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纤毫毕现。 过目不忘! 从手臂的发力,到手指扣弦的细微,不断地默默调整,原本惊还想着再次上前帮助赵郢调整动作,可看到这里,又默默地停下了脚步。 哪怕是以他的角度来看,小公子郢的动作也几乎已经无可挑剔,除了看着还有点生涩之外。 这可怕的学习能力! 就在他心中震惊的时候,就看到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的赵郢,猛然间举起手上的长弓。 一石强弓,瞬间拉满。 嗖! 箭如流星,再次稳稳地扎在远处的靶心上。 不等他们惊叹,就看到赵郢眉头微蹙,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两個人彼此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敢打扰这种状态下的赵郢。 就这样,赵郢恍若无人地站在那里,时不时搭弓射上一箭,虽然开始偶尔有些会射偏,但紧跟着第二箭的时候,赵郢就会很自觉地根据自己的失误,调整自己发力的姿势。 惊:…… 天才! 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天生的神射手! 此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望着赵郢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一个自视甚高的神射手的骄傲,而是变成了真正的谦卑和敬畏。 他知道,哪怕此时的赵郢射术依然跟他有很大一段距离,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很快就会超越自己。 再联想到赵郢那一身可怕的力量。 他自己都不由深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神射手,若是走向战场,那就是一个可怕的杀戮机器。 赵郢就这样,一箭接一箭的射着,恍若无人。 身后的箭囊空了,惊就自觉地再奉上一个,如果不是因为消耗太大,被自己的饥饿状态打断,他可能会一口气练到下半晌。 自己被自己肚子里的饥饿感打断,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扔下手中的长弓。 招呼熊和惊。 “走,去吃点东西,回头再练……” 熊和惊:…… 这才半晌好吗? 简直离谱!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皇孙,生活奢侈点,多正常啊! 两个人在黑冰台的时候,动不动就出任务,有时候几天几夜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反而是如今,能跟着小公子沾点光,没有什么不好的。 厨房管事甑,早就熟悉了自家小公子的习惯,老早就准备好了饭食,这边赵郢洗漱好刚换好衣服,那边就已经把饭送了过来。 “再多准备两副碗筷——” …… 原本以为半晌就吃饭就够离谱的了,可当他们看到甑让人送过来的饭菜的时候,感觉就更离谱了。 瞧着差不多得有二十多斤羊肉! 五斤烙馍! 外加足足一大盆带着肉丝和菜叶的不知道叫什么的粥! 岂止是奢侈? 简直是浪费啊! 可当他们亲眼看着赵郢风卷残云般把所有的食物消灭干净的时候,两个人不由吞了口唾沫。 这饭量,真吓人啊。 跟饭量这么一对比,他们忽然觉得赵郢那一身神力再正常也没有了。 扔个百十斤的石锁而已,多正常点事啊! “怎么,不合胃口?” 赵郢舒舒服服地喝完最后一口瘦肉粥,发现熊和惊竟然还傻愣愣地看着,知道他们被自己的饭量吓住了,忍不住心中好笑。 “合胃口,合胃口……” 说完,两个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小公子吃饭有些失礼,赶紧埋头大吃起来。 这一吃,眼泪都好悬流下来。 真好吃啊! 跟这一比,自己以前吃的那能叫饭吗? 见他们吃的香,赵郢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在那里等着他们,顺便消化消化食,仔细回顾一下射箭的基本要领。 直到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身影,正扒着院门,跟捉迷藏似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可不就是自己小妹。 她身后不远,还跟着几个一脸无奈的女仆。 赵郢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弯腰把人给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边捏着小妹肉乎乎的小脸,一边笑呵呵地问她。 “你不在后院跟着阿媪,怎么跑大哥这边来了……” “大锅锅,阿媪织布布,不陪希希玩……” 小丫头一边口齿不清地告着芈姬的黑状,一边噙着胖乎乎的手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热气腾腾的大鼎,眼看着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这个小馋猫,十有八九是被这边的香气给吸引,才偷偷跑过来的。 随手撩起小妹的衣角给她擦了擦口水,然后走到大鼎前,帮她捞了一小块肥美多汁的羊排。 小丫头顿时就忘了大锅锅,抱着羊排吸溜吸溜地啃起来。 那猴急的小馋样,让赵郢莞尔不已。这小妹虽然看着可爱,赵郢也挺喜欢,但他是真没工夫逗小孩子玩。 “走,大哥带你去找阿媪玩儿……” 见赵郢抱着赵希从院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的几个女仆,赶紧弯腰行礼,就想给小公子解释,赵郢摆了摆手。 “没你们的事,去忙你们的吧——” 几位女仆这才告了声罪,各自散去了。 来的后院的时候,赵郢发现,母亲居住的外间屋里正中,正摆放着一台样式古朴的手摇纺车,阿媪芈姬正一手摇着木轮,一手捋着丝线,坐在那里认真地纺纱。 此时,地上已经摆了两个纺好的纱锭,纺车上的那个也眼看着微微隆起,显然已经纺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要觉得芈姬身为扶苏的妻子还亲自纺纱很夸张。 别说是她,哪怕后宫的妃子纺纱织布都正常。 真以为后宫的嫔妃,都像杜牧写的《阿旁宫赋》里面的美女一样,每天就是涂脂抹粉,梳妆打扮,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就专门等着始皇帝的宠幸? 其实那都是夸张,在古代,哪怕是宫中的后妃们也要参与劳动。女人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你以为这个功是啥? 纺织缝纫等基本技能! 所以,你想象的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极有可能是一边坐在地上纺纱,或者是唧唧复唧唧的织布,一边望眼欲穿地等着始皇帝的到来。 与普通百姓相比,她们只不过把这种迫于生活压力的必备技能,变成了打发空余时间或者偶尔来了兴致的消遣罢了。 在《礼记月令》中就有周天子的妃子们采桑养蚕,为周天子织布做衣服的记载。 其实,对这幅场景,赵郢的前身以前也见过,只是没怎么关注罢了。 “阿媪——” 抱着小妹走过去,赵郢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仔细观摩起来。 前世他在博物馆见过这种老式的纺车,但见人亲自纺纱还是第一次。 “郢儿,妹妹又去找伱捣乱了……” 芈姬见状停下手上的活计,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臂。 跪坐在地上,一个架势的纺纱,其实还是蛮辛苦的,摇木轮的那个手臂还好一些,捋丝线的那条手臂因为要一直悬空扬着,反而比较累人。 “没有,妹妹今日很乖——” 赵郢揽着正抱着羊排骨吭哧吭哧啃的小妹,回了一句,随口问道。 “阿媪怎么忽然想起纺纱来了……” “国库里缺少布帛,你大父刚刚下令,鼓励天下妇人多纺纱织布,我身为儿媳的,自然得做出个榜样来……” 说到这里,芈姬温婉地笑了笑。 “反正你阿翁不在家,我闲着也挺无聊的,纺纺纱,织织布也挺好……” 见芈姬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臂,赵郢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脚踏纺车和水力大纺车。 手摇纺车,驱动纺车的力来自于手,操作时,需一手摇动纺车,一手从事纺纱工作。 而脚踏纺车驱动纺车,则直接解放出了放手,让纺妇能够用双手进行纺纱,甚至可以同时操作三五个纱锭,纺纱的效率直接提高了五倍不止。 最夸张的是,宋元时期出现的水力大纺车,它不仅可以利用水力驱动,解放了一部分人力,还可以同时驱动几十个纱锭,跟手摇纺车相比,效率根本不可以道里计,有了近代纺纱机械化的雏形。 就算跟后来的珍妮纺纱机相比,都不遑多让,甚至尤有胜出。 脚踏纺车和水力大纺车,一个适合家庭劳作,一个适合大规模生产,似乎都可以试着搞出来。 “阿媪,你这样纺纱实在是太辛苦了,效率也太低了,我或许能帮你改良改良这个纺车,嗯,保守估计也能比您现在这样快一二十倍吧……” 赵郢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随口说道。 芈姬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见赵郢不似说笑,不由笑着打趣。 “你要说真有那本事,你大父定然欢喜……” 她虽然心中不信自家儿子真的能改良出能提高一二十倍效率的纺车,但儿子能有这个心也是好的,所以她也没有打击赵郢的积极性。 芈姬的话虽然是无心的,但听在赵郢耳中,却不由让他心中一动。 无他,蹭好感度啊! 这个时候,改良一下纺纱的纺车,随后再改良一下织布机,帮始皇帝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岂不是可以一口气刷一大波好感? 想到就做。 赵郢放下抱着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兀自不舍得扔掉的吃货小妹,跟芈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地回书房了。 感谢过目不忘的能力,连带着让他前世的一些记忆都变得有些清晰起来。 不过,脚踏纺车和水力大纺车的样子他虽然想起来了,但画图却有些难办,这玩意儿可不是结构简单的石磨,构造有点复杂,单凭他前世只上了三个月素描培训班的水平,想画出这个东西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挥手叫来府上的管事,让他立马去宫里叫一名宫廷画师过来。 扶苏公子府小公子的命令,还是很管用的。 尤其是他这段时间老是往皇宫里跑,强闯皇宫还屁事没有的事情传开之后,他的话就已经很管用了。 甚至比一些皇子都好用。 很快一位身材干瘦,精神矍铄的宫廷画师就跟着府上的管事走了进来。 “见过小公子——” 老者恭恭敬敬地行礼,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多礼,今日请你过来,是想你帮我画两件东西……” 虽然来的这位宫廷画师,不知道自己要画的是什么东西,但随着赵郢连比带画的介绍,和丝毫不吝啬布帛的供应之下,在那里涂涂抹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两样东西的图纸画了出来。 看着画出的成品上似曾相识的构件,这位老年的画师,语气有些迟疑。 “小公子,请问我们画的这到底是何物,老朽怎么看着有些地方跟纺车有些相似……” ps:这一章,不适合分开,直接发个二合一的大章吧。今天就这一章了哦。 第三十六章 杀人技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脚踏纺车和水力大纺车设计图的完成,让他心情很好。对于这个时代,这两件工具,无疑是划时代的突破。 重赏了前来帮忙的宫廷画师,赵郢当即喜滋滋地让人叫来了府上的工匠。 “召集所有的人手,马上赶制,我要尽快见到成品!” 说到这里,点了点手中的脚踏纺车。 “尤其是这一件,先打造一具送过来……” 几位工匠师傅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凑到一起低声商议了一会,这才由一个年龄稍大的工匠过来打着躬道。 “贵人,你说的这个脚踏纺车,我们或许还勉强做得出,这個水力大纺车太精细,小人们手艺有限,恐怕做不来,耽误了贵人的大事……” 说到这里,这位年龄稍大的工匠,迟疑着建议道。 “像这种木工,或许只有少府那边的师傅才能做得出来……” 赵郢一怔,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不妨事,那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既然要找少府那边的工匠,那索性就连脚踏纺车也不用他们了,毕竟一客不烦二主,怎么着都得麻烦别人一回,何必再跟人客气呢。咳,主要是他们手艺高明,做个脚踏式纺车肯定也会更精细吧? 堂堂大秦长公子府上的女主人,用个vip版本的脚踏纺纱车不过分吧! 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赵郢当即出门,直奔少府衙门,亲自去找史禄了。 没办法,虽然只是做个木工小活,但秦朝对工匠的管理非常严格,所有在编的工匠,做什么,怎么做,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没有官方的许可,没人敢随便接私活,更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开。 史禄对赵郢颇有印象,毕竟这是公子扶苏的嫡长子。 更何况,这货最近往始皇帝面前跑的比较勤,而始皇帝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想让人不注意到他都难,不过身为九卿之一,他倒也不至于上杆子的去讨好赵郢。 听闻赵郢专门来找自己,还颇为惊讶。 当知道只是找自己借调几个手艺好的工匠时,给自家阿媪打一台好用的纺车时,顿时啼笑皆非。 就为这点小事找到自己头上? 不过孝顺父母,确实是一件值得称道的好事! 正好赶东织和西织的负责官员过来汇报布帛的筹集情况,便一脸赞许地冲着赵郢点了点头。 “小公子果然仁孝——” 然后,大手一挥,找了个身边的官吏带着赵郢出去找人了。 身为少府,忙得很。 赵郢也不在意这个,跟着身边这个三十多岁,看着就非常干练的官吏径直走了出去。这位官吏知道赵郢的身份,十分客气,指着让人挑出来的十几位工匠,有些讨好地道。 “郢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小吏……”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这位官吏见赵郢确实没什么吩咐了,这才再三告罪离开。 他身上有自己的职司,可不敢离开太久。 赵郢也不去管他,等他离开之后,把几位工匠叫到自己的身边,拿出手中的图纸,准备耐心地给大家介绍介绍。 说是图纸,其实只是一个外观造型,以及根据记忆画出的局部结构图。虽然他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对前世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了很多,但不是专业人士,谁家参观博物馆会了解那么细致? 所以,这张图,其实就是张简图,需要这个时代的工匠,根据这玩意儿,想要把水力大纺车还原出来,真的很考验工匠的手艺和经验。 这也是扶苏府上的工匠不敢盲目动手的原因。 不过,这世界上很多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改良,很少有器质性的改变,差的只是临门的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有时候需要几百年的历程才能在偶然间迈出。 赵郢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一脚稍稍提前那么几百年罢了,有了这自己这个大概的图纸,加上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匠,把东西复原出来应该不难吧? “什么,您说这是纺车?” 一听赵郢准备打造的是一具可以利用水力驱动,一次带动五十个纱锭的纺车,这些工匠顿时一片哗然。 若不是赵郢的身份高贵,他们早就嗤之以鼻了。 就算是如此,几位资历最深的工匠,还是一脸怀疑地凑过来,盯着图纸仔细琢磨了半天,又过来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以及这水力大纺车的用途和使用方法,这才惊疑不定地又重新凑到一起,开始仔细推敲这具水力大纺车的可能性。 至于脚踏式纺车,现在已经入不了他们的法眼,被他们随手指使了几个年轻一点的工匠,去旁边加班打造了。 现在,他们的目标是水力大纺车。 几个老工匠,越研究,越觉得有可能,这时,有位年龄稍大的工匠师傅指着水力大纺车的水轮和传动装置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最近两天,我好像听我家老三说起过……” 周围的工匠顿时来了精神,连赵郢都不由瞥了一眼,这位身子都有些微微佝偻的老者,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 “茧丞,您知道这个!” 丞是管理这些工匠的底层官吏,一般都是由工匠中手艺精湛,德高望重的老者担任,显然这个叫茧的就是这么个角色。 几个年龄稍大的工匠,顿时把老者围在了中间。被众人称为茧的老者,轻咳一声,黝黑干瘦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都知道,我们家三小子在长公子府上做事,前天我回家休假的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知道了,竟然偷偷跑回家见我,还被我骂了一通——” 说到这里,茧这才话锋一转。 “不过,好在那臭小子也是个知大体的,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专门回去请教我手艺的,说府上的贵人想打造一个用水力驱动的石磨,让我帮他支支招——不过,他那个跟这个不一样,若是刚才贵人说用水驱动,老汉还真没想起来……” “用水力驱动的石磨……” 一群工匠不由面面相觑,然后有些敬畏地把目光看向赵郢。 赵郢见状,不由心中一乐。 想不到找人做点东西,还赶上人家上阵亲父子了。 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那也是我的主意……” 几个工匠赶紧慌忙站起身来给赵郢重新见礼,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多礼,你们都是我们大秦最好的工匠,为朝廷和国家出了大力的人,是有功之臣,不用跟我一个后辈如此客气——” 话音未落, 看着几位老工匠须发动动,眼眶发红,感动地险些要流下眼泪来的样子,赵郢忽然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这么淳朴的吗?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客气。 但旋即,心里就有些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向来是最淳朴,最容易满足,也过得最苦的人,有时候哪怕没有物资上的奖励,仅仅是给出一点言语上的认同,都能让他们为上位者心甘情愿付出。 “来,我们大家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把这东西打造出来,若是真能打造出来,各位就是为朝廷立了大功,我定然会到陛下面前为各位请功,朝廷定然也会不吝封赏……” 有了赵郢这份承诺,加上从茧那里了解到那个水力连磨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难题,眼看着就要完成,这些人顿时热情高涨,燃气了熊熊的希望。 当即,赵郢也根据前世看到的介绍,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这水力大纺车的细节,争取让他们少走一点弯路。 …… 要说,少府这边的工匠,水平就是高。 天色尚未黑透,那边就自己成功地打造出了两台脚踏式纺车。 通体枣木打造,每一处都打磨的油光水滑,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贵人,您看看,是不是这样,有什么不合适的,小人再去调整……” 这是一个后世最常见的带着三个纺锭的脚踏式纺车。 赵郢不会纺纱,但他在景点,见工作人员演示过,他用脚蹬了一下,发现偏心轮运行很流畅,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当即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愧是少府最优秀的工匠,这手艺确实高明!” 得到夸奖的两位工匠,顿时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跟得胜的大公鸡似的,脸上都冒着红光。 看看天色已经黑了,赵郢拍了拍手。 “今日就先这样,大家辛苦了,每人先赏钱一百,明天继续……” 本来就见猎心喜的工匠们,此时得到赵郢赏赐,不由更加开心,纷纷躬身道谢,对这位谦虚有礼又慷慨大方的小公子好感蹭蹭蹭上增。 见赵郢要回去,领他过来的小吏赶紧安排人,张罗着让人把脚踏纺车给送到府上去。赵郢也没有拒绝这位的好意,笑着道谢离开了。 自觉利用公家的资源,讨了个好的小吏,心情也好的不行。 毕竟,这种讨好贵人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家人正等着他吃饭,见他从外面提着一个大轮子进来,不由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胖乎乎的小妹,一看他来,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大锅锅,大锅锅……” 随手把脚踏纺车放到门口,弯腰单手把小妹抱起来,赵起有些好奇地凑过来,拨弄这看着大哥提进来的这新鲜玩意儿。 “郢儿,这是何物……” 芈姬也凑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不由开口问道。 “脚踏式纺车——根据您那台手摇纺车让人工匠改造的,您待会试试合不合用……” 竟然还真的弄出来了! 原以为自家儿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去给做了! 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开心,虽然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想个车轮的东西能不能用,但这份儿子能有这份心思,就足够了。 “这个可以带三个纱锭,而且可以坐下来,不用像原来那么辛苦……” 赵郢只是简单地比划了一下,芈姬顿时就明白了用法。看她摸过来摸过去的架势,若不是看着小妹和小弟早已经喊饿了,估计等不到吃饭就得亲自上手试试。 所以,这也导致,这顿晚饭,比以前结束的快了许多。 眼看着自家阿媪跟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上纺车去纺纱了,赵郢便笑着起身告辞了。 耽误了一下午了,还要一大堆功课没做呢。 打熬力气。 练习箭法。 读书! 知识就是力量,只有深刻地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才能真正融入到这个时代,掌握这个时代。 这一点,他比穿越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第一次跟在赵郢身边的熊和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跟着的这位小公子,到底是有多么努力。 不,或许已经不能叫努力了。 简直是拼命!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对自己也这么狠的人,几乎是不把自己压榨到极限不肯罢休,他们亲眼看着赵郢把自己累得精疲力竭,摇摇晃晃,然后又到书房,坚持读书到半夜才肯睡下。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跟着的这位小公子,新主人,明明身份那么高贵,却这么拼命的原因。不过,心中却对小公子的未来隐隐期待起来。 谁不想自己跟着的是一位有前途的主人呢! 这也导致,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教导赵郢练武的熊,态度前所未有的郑重认真。 “小人今天教的,是战场上的厮杀之术,真正的杀人技——” 熊手执长戈,脸色严肃。 “跟以往您修习的剑术不同,战场厮杀,讲求的是一击必杀,尽可能用最简洁,最省力的方式,最大可能的杀伤敌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所以,小人今日只讲发力,收力的基本动作,以及进攻和防守的时机和判断……” 赵郢:…… 我还想着什么霸王枪法呢? 结果就这!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合情合理吗?战场上,那么多人一涌而上,谁还等着你在那里使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法,看你耍帅? 反而是这种发力卸力的技巧才是真正实用的技能。 因而,反而学的更加认真起来。 熊嘴上说着没有套路,但真正的演示起来,手上的技巧却一点不少,从戳法、撩法,革法、连环、破法,等一系列的基本动作讲下去,听得赵郢不由跃跃欲试。 ps:依然二合一吧。分开影响阅读体验 第三十七章 郢公子! 熊演示完动作之后,又开始亲自指导赵郢的动作和发力方法。 赵郢也一丝不苟地训练着每一个动作,记着每一个要要点。 虽然他现在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但这也只是能让他的学习能力更强而已,而要想把这些基础的动作和发力方法,变成肌肉记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依然需要日以继夜的苦功。 没有人可以避免,也没有人可以走捷径。 唯有苦练! 为了未来可能的危机,更好的活下去,赵郢对于提高自身的武力值十分看重。尤其是肉眼可见的变强速度,让他更是斗志十足,唯一遗憾的是,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所有制式的兵器对他来讲,都太轻了。 但自己的力量依然在飞快地增长,他也不敢贸然地让人去帮自己打造武器,因为可能这边还没打造好,就已经变得又不趁手了。 有点头疼。 二三十斤的长戈,在他手上跟灯草似的,在他的舞动下,几乎变成了软鞭,带着呜呜的怪响。 熊和惊不由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小公子这神力,还需要练吗? 哪怕啥也不练,到了战场上,也是一个可怕的杀神。 这天下,谁能挡得住他的迎头一击? 当然,他们这是不知道,在他们的小公子心中,住着一位名叫项羽的可怕对手,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早晚要跟这位对上,他就头皮发紧,一刻都不敢放松。 …… 今天一大早,少府左司空鸠就早早地来到了史禄办公的门口,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时不时地翘首远望了。 此时,见史禄从马车上下来,赶紧快步迎上去。 “下吏鸠见过少府——” 史禄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今日特意早来了些,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先到了,旋即赞许地点了点头。 “左司空真是勤勉!” “承蒙少府夸奖——实在是下吏有重大喜讯要上报少府,不敢延误……” 史禄一听,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 临近年关,最近他天天督察各项工程进展,审核各种事宜,这几天更是因为筹集布匹一筹不展,听到的汇报,几乎没有一個好消息,愁得他连鬓角的头发都又白了不少。 此时,听到鸠说有好消息要上报,顿时精神一振。 “何事——” “有人昨日打造出了新式纺车,下吏连夜让人试过,效率是寻常手摇纺车的五倍有余——” 什么! 正为筹集布帛发愁的史禄,不由眼睛一亮。 “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鸠早有准备,旋即把史禄领导了自己办公的场所,指着地上的脚踏式纺车道。 “就是这个——下吏原本想昨日就上报少府的,只是天色太晚了,没来及的,只有今日一早在此迎候少府……” 史禄专职少府的各项工程,虽然不是工匠,但也不是门外汉,他很快就发现了这具被称为脚踏式纺车的妙处。 可以一次性放三个纺锭,还可以解放出双手。 省时,省力,高效! “是谁打造出来的,一定要重赏,超额的由我个人支付!” 秦朝对工匠十分重视,对工具的改良创新也非常重视,凡是有所改进的,经过官方核实,都会有相应的赏赐。 所以,史禄才会在大喜之下,补充,超额的由他自己支付。 有了这个新式纺车,织布的效率无疑会提高数倍,完成筹集布帛的任务难度顿时大为降低。 让史禄近几日一直紧缩的眉头不由舒展了几分。 “传令下去,马上组织人手,全力打造这种新式纺车,尽快推广下去——允许各地黔首以租赁的方式使用,或者赊欠的方式购买……” 伸出手,跟抚摸情人的面庞似的,来回摩挲着打磨的油光水滑的脚踏式纺车,头都没回就吩咐了下去。 等了半天,没见反应,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左司空有些纠结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史禄不由眉头一皱。 “启禀少府,这新式纺车乃是小公子郢让人打造的……” “公子郢?” 史禄有些讶异地站起身来。 他想起来了,昨天好像有这么回事,小公子郢确实亲自过来找自己借调过几名工匠,说是要帮长公子夫人打造一个纺车…… 竟然是这个! 真要是小公子郢发明的这个脚踏式纺车,自己那么赏赐确实不合适。 微一沉吟,旋即吩咐道。 “此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们先吩咐下去,让郢公子昨天借调的那几名工匠带着大家赶紧打造这种纺车,越快越好……” 鸠脸上的神情越发纠结起来。 “启禀少府,下吏昨天问过了,那几名工匠好像正在研究郢公子交给的一个叫什么水力大纺车的东西,据说那个水力大纺车可以借用水力驱动,比这个还要厉害,一次性可以带动五十多个纱锭……” 啥! 史禄猛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住鸠的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用人力,还可以一次性带动五十个纱锭,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鸠语气也有些迟疑,但他昨天见过了图纸,也确实听丞茧是这么给自己说的。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下吏不知道真假,但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走,带我去看看!” 暂时扔下手头上的其他工作,史禄跟着左司马鸠大步往里面走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但不是已经有一个脚踏式新式纺车放在眼前了嘛,万一那个郢公子的什么水力大纺车也是真的呢? 很快,史禄就来到了工地。 此时,经过一晚上的讨论研究,这些手艺精湛的老人已经有了大体的方向,此时正按照商量好的分工,正在打造手头上的部件。 此时,见鸠带着上官过来,赶紧纷纷起身行礼。 “这就是小公子让你们帮忙打造的水力大纺车,你们觉得这能不能成?” 拿着图纸,史禄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恐怕真的不简单。 因为这图上画的纺车实在是太精密了! 尤其是这群老匠人连夜分解出来的部件图,多以数十计,小孩子瞎胡闹绝对闹不出这样的水平。 “小人们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以老汉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应该有希望……” 没有见成品,茧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好,你们用心打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事情做成之后,我一定会专门为你们向朝廷请功!” 史禄目光闪动,第一次对那位昔日并不怎么起眼的郢公子产生了浓浓的兴趣,那位莫非还是一位像公输班似的能工巧匠不成? ps:今天新书第二轮pk正式开始,求追读,求推荐票,别养,会把我养死的。明日上午九点还会有一更。 第三十八章 妙不言 “多谢上官!” 工匠们等到史禄的许诺,干得越发起劲了。 史禄微微颔首,低声吩咐了一句左司空鸠,让他多注意这边的进度,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虽然他很好奇,恨不得亲自盯着进度,但他身为少府,临近年关了,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呢,容不得他在此浪费时间。 …… 除了中间吃了一顿加餐,赵郢这一上午,都在后院练气弓箭和长戈。 瞧得熊和惊都有些麻木了。 这位郢公子,难道就不会累的吗?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赵郢这才扔下手中的长戈,洗漱完毕,往厨房走去。早晨吃饭的时候,已经指挥着后厨的厨娘调好了羊肉馅子,准备好了新鲜的韭菜,今天他准备给始皇帝做点羊肉韭菜的水饺。 这种水饺,不仅味道鲜美,还有益肝健胃,行气理血的功效,最是适合始皇帝这种长期伏案工作,缺乏运动的老人。 赵郢估摸着始皇帝的脾胃和肝脏都好不到哪里去。 始皇帝近些年,迷恋长生,吃了不少术士敬献的仙丹,穿越而来的赵郢,自然知道,那玩意儿富含各种重金属,有的还有铅汞—— 换谁吃那么长时间的“仙丹”,肝功也够呛。 再加上过于劳累,缺乏运动,身体不垮才奇怪。跟始皇帝相处了这几天,赵郢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因为他发现,始皇帝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在没有蹭到足够的好感之前,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得,就是给始皇帝做点好吃的。希望能多少延缓一点始皇帝身体崩坏的速度。 当然,当务之急,是让始皇帝停下他心爱的“丹药”,但一连几天了,他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因为,这种仙丹虽然有慢性毒素,但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形成一定的依赖性,更可怕的是,吃完之后,它会让人的精神处在一种亢奋之中,给人一种,这丹药效果非凡的感觉,其实这也正是这个时代,丹药能大行其道的原因。 吃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反之,你若是想要劝一个人,尤其是一位帝王不要吃,甚至还告诉他有毒,你首先需要考虑的不是什么夸赞奖励,而是你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样的风险! 虽然,以始皇帝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十有八九没什么风险,但对于自己来讲,无法成功劝阻,那就是最大的风险,自己决不能轻举妄动。 在此之前,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食疗。 多陪陪,让他心情好一点,增强一点他自身的免疫能力。 这些厨娘从来没见过水饺,赵郢亲自上手,示范了一遍,这些厨娘才开始笨手笨脚地学着包起来。 开始包的水饺—— 姑且也叫水饺吧,大的大,小的小的,横七竖八,真是没法看。不过,对这种情况,赵郢早有预料,无论是调的馅子,还是准备的面都足够。 几轮下来,这些厨娘的手指头终于灵活起来,虽然还不如赵郢包的好看,但也似模似样了。 赵郢把自己包的水饺,单独下了一锅,给始皇帝用甗专门盛上,然后自己给自己捞了一大瓦罐。 对于他的食量来讲,能适合他的除了锅,大概也就只有这种大瓦罐了。 至于那些厨娘们的刚开始的作品,让他直接赏给了后厨的厨娘。 吩咐后厨的管事甑,把水饺给后院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也照样送去一份后,赵郢直接带着熊和惊去了咸阳宫。 有了熊和惊,他终于不用自己亲自提着吃的了。 然而,到了咸阳宫之后,才发现始皇帝不在,反而是黑正站在宫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自己。 “老丈,您这是在等人?” 听着赵郢对黑的称呼,熊和惊不由暗自呲牙。 “在等小公子,陛下此时在章台宫——” 黑显然对赵郢的这个称呼十分受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想在前面给赵郢带路,谁知赵郢快走几步,直接和他走了個肩并肩。 “老丈辛苦了——敢问老丈怎么称呼……” 赵郢并不知道黑的身份,但见他天天守在始皇帝的身边,就知道这位一定是自家大父的心腹。拉拉关系,一准儿错不了。 “为陛下做事,不敢言辛苦——我叫黑,陛下曾赐我赵氏,小公子若是愿意的话,称呼我老赵,或者老黑都好……” 黑显然并不反感赵郢的亲近,甚至反而有些乐于接受。 所以,一路上,熊和惊看着自家小公子,跟自家老上司谈笑风生,差点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黑冰台,谁不知道这位面冷心黑,杀人不眨眼? 这会儿竟然和蔼地跟个邻家老丈似的! 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章台宫在渭水的南岸,紧邻滈水,北面不远是甘泉宫,南面不远则是兴乐宫,风景秀美,是始皇帝最喜欢待的宫殿之一。 这还是赵郢穿越之后第一次到这里来,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原汁原味的章台宫。只见飞檐鎏拱,楼台耸翠,不由暗自惊叹。 在这个时代,建造这样的宫殿,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地压到心底,默念几句,此地庄严华贵,正好衬托大父的文治武功,威严气度。 妙不可言! 到了章台宫大殿之外,熊和惊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把瓦罐和食盒递给了赵郢。没有陛下的召唤,他们也只能护送到这里了。 赵郢冲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外面等候即可。谢绝了黑准备帮忙提食盒的好意,亲自提着瓦罐和食盒跟在黑的身边往里走去。 “哈哈——大父,您看我今天给您带了什么好吃的……” 未进大门,赵郢就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冲着大殿里面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食盒。我孝顺,看到大父,就忍不住开心! …… 章台宫后殿。 气氛非常的和谐,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始皇帝就跟会见老友似的,正跟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相谈正欢,在老者的下方几案后,还老老实实地跪坐着一位虽然面庞还有几分稚嫩,但身材高大魁伟,如狗熊盘踞一般的少年。 只是,若是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少年虽然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但就跟屁股上长了刺一样,在那里时不时地轻轻扭动一下,眼神一个劲地往外飘。 对于这厮的小动作,两位老人似乎都非常默契,就跟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谈笑风生。 第三十九章 任嚣必须回(求追读) 这小子虽然有些坐不住,却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憋着,在那里扮演自己的乖宝宝。此时,听到赵郢的声音,顿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往外望去。 他想不到,竟然还有人敢在这章台宫大呼小叫。 正在和始皇帝说话的老人,也不由停下话头,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见始皇帝脸上不仅没有愠怒责怪之色,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顿时心中讶异不已,扭头往大殿门口看去。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始皇帝面前大呼小叫。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孙子,能有如此的恩宠! 走进后殿,赵郢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对祖孙,他都认识,老者是大秦爵位第一的武成侯大将军王翦。在他下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傻小子,是他的孙子王离,也就是大秦后期和章邯并列的两大支柱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后来大秦军中的大佬,依然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让赵郢意外的是,这一次黑竟然没有提醒自己,大父正在接待大臣。 见有外人,赵郢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乐呵呵地先上前见礼。 “见过大父,见过王老将军,王离兄——” “小公子客气了——” 始皇帝微微颔首,王翦起身回了一礼。 虽然他贵为武成侯大将军,功绩卓著,是大秦德高望重的老臣,但赵郢是始皇帝的亲孙子,这些表面的礼节他从不会落下。 见自家爷爷起身回礼,王离也赶紧跟着起身。 “见过小公子……” 王离跪坐的时候还不显眼,这一站起来,赵郢才发现,这厮几乎跟自己现在差不多高,而且跟自己比起来,这厮肩宽背厚,看着就很有把子力气,就是不知道,自己打一拳他会不会哭。 看着这小子愣头愣脑的样子,赵郢就忍不住跃跃欲试。 赵郢的到来,显然打断了王翦将军的谈兴,借机就要起身告辞。 “朕记得已经好多时日没能见到老将军了,内心甚是思念,何必急着回去,不如留下一起用点午膳如何……” 始皇帝邀请,王翦只能躬身谢恩,重新坐了回去。 自然有侍女上前为几个人摆放餐具,然后躬身退下,不用始皇帝招呼,赵郢非常自觉地起身,打开食盒,先给始皇帝送上一大盘水饺,然后又给王翦老将军摆了一盘。 至于王离,当然是跟着自己一起吃瓦罐里的。 倒是没别的不好,就是样子丑了点,装的器皿也不太上档次。 这得多亏他饭量大,带的多,均出两个人的饭来也问题不大,顶多回去再多吃几斤羊肉的事。 “这是……”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水饺,语气不太确定。 “这是我新琢磨出来的吃法,羊肉韭菜的水饺,味道不错,若是觉得太过油腻的话,还可以配着醯或者大蒜一起吃……” 醯,也就是秦朝的醋,虽然口味可能不如后世好一些,但人家也没有科技和狠活,起码吃起来放心。 其实不用他介绍味道好不好,因为羊肉韭菜的水饺,本身就味道鲜美,王老将军和始皇帝还好一些,王离那没出息的小子,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了。 “去,给朕准备些醯和大蒜来——” 始皇帝摆了摆手,很快就有侍女端着醯和蒜送了过来。赵郢用小碟子一個人给准备了一份醯,又分了几瓣大蒜。 “来,老将军,一起尝尝这孩子的手艺……” 见赵郢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始皇帝这才冲着王翦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率先抄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入口中,轻轻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好吃!味道鲜美的很——来,老将军尝尝合不合胃口……” 其实到了王翦这个年龄和地位,已经很少有口腹之欲了,再说,这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 但始皇帝的盛情,他还是要领的。 道了一句谢,也跟着抄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入口中。 嗯? 嗯! 王翦不由也跟着眼睛一亮, 虽然不知道这水饺乳白色的外壳是什么做的,但它就像大军一样,完美地把羊肉的香气和韭菜的鲜味包围封堵在其中,没有丝毫外泄,反而让它本身带上了一丝羊肉的香气和韭菜的鲜味儿。 “果然鲜美的很!小公子,好手段,好心思!” 王翦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将军也不用夸他,这臭小子,没什么出息,就一门子心思吃……” 始皇帝和王翦这边一吃,大殿里顿时飘满了羊肉韭菜水饺的香气,王离顿时就忍不住了,当即也抄起筷子开吃。 他哪里经过这种美食的荼毒啊,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了。 风卷残云—— 一个没忍住,始皇帝和王翦这边才刚开始,他就清盘了…… 然后,眼神一个劲地往赵郢那边的大瓦罐上飘。 赵郢:…… 你饿死鬼投胎是吧! 王离的吃法,让王翦也不由微微有些尴尬,这孩子太丢人了,在陛下面前哪有这么吃饭的! 倒是始皇帝笑呵呵地毫不在意,还满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朝气蓬勃,就该放得开一些,不然都跟我们这些老头子似的,暮气沉沉,瞻前顾后的还有什么意思——” 然后冲着王离道。 “小家伙,不用拘谨,喜欢吃,就多吃点,朕就喜欢你们这种朝气蓬勃,无所顾忌的年轻人……” 听着始皇帝似乎意有所指的话,王翦垂下眼帘,专心吃饭。 嗯,这水饺真香啊! 赵郢虽然心中吐槽王离吃饭的速度和饭量,但也不可能真的不给吃,但问题是,他自己饭量也大啊。 这货等于抢自己的饭! 嗯,还是回头找时间打一顿吧。 王翦虽然没有了说话的心思,但始皇帝却好像并没有准备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夹起一个水饺,熟练地在放着醯的小碟子里蘸了蘸,看向专心致志对付水饺的王翦。 “王老将军,你觉得任嚣将军的奏疏,朕该如何处理……” 任嚣? 赵郢一听,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个人他太知道了,攻打岭南的主帅屠睢阵亡后,接替屠睢的就是任嚣。也正是任嚣与赵佗的率领下,大秦才得以统一岭南,从此以后,把这块土地彻底地纳入了华夏的版图。 这些年来,他出任南海郡尉,节制岭南南海、象郡、桂林三郡,又在如今的仓边路附近修筑番禺城,对开放岭南,稳定岭南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谓功绩卓著。 可惜,后来大秦烽烟四起,天下大乱之时,他率领五十万大军,与赵佗共同选择了割据岭南,静观其变,成了大秦灭亡的帮凶。 更加糟糕的是,秦朝灭亡之后,任嚣病故,失去了秦朝威慑,又失去了任嚣的牵制,赵佗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彻底放飞了自我,坑杀了秦朝安置在南海郡的官吏,换上自己的亲信,关上大门,当起了自己的土皇帝。 所以,一提起任嚣,他就忍不住留了神。 听半天才搞明白,原来却是任嚣发来奏疏,自称身体染病,想要调回咸阳修养身体,请求始皇帝准许,在奏疏当中,他还特意提到了赵佗,说赵佗性情坚韧,做事谨慎周全,知道兵事,又擅长出于与南越各族的关系,或许可以作为替任的人选。 总之,想要回家。 赵郢记得任嚣病重大概也就是这几年了,这次说的应该是真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任嚣甚或是连赵佗都一起调回来,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惜,任嚣这货大概真的是在岭南待腻歪了,这几年,隔三差五的就写信请求回来啊,始皇帝大概都有些免疫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始皇帝竟然一直没有准许。 此时听始皇帝问起,王翦知道躲不过,只能暗自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拱手道。 “老臣不知道,但岭南情况复杂,遍观朝中上下,除了任嚣将军之外,似乎暂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老臣认为,不若派出名医,携带良药,赶赴岭南为任嚣将军诊治,或许能解陛下之忧……”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始皇帝心中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有心启用王贲,但这厮跟王翦老将军一个脾气,自率领大军灭齐之后,便一直往后缩,最近几年,更是称病不出,不肯再出来做事。 朕容得下这天下,难道还容不下你们区区一个王家? 但王家功绩卓著,说是大秦第一功臣之家也不为过,他们一门心思的避嫌自保,自己也不好勉强。 眼看着始皇帝有认可王翦说辞的意思,赵郢顿时心中一急。 这怎么能行? 任嚣必须回来啊! 这可是关系自己身家性命大事! “大父,我记得任将军和赵将军在岭南应该有不少年了吧……” 始皇帝没想到赵郢会插嘴,有些意外地看了赵郢一眼,不过也没有斥责,反而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不错,自二十五年始,到如今已经十年有余了……” 赵郢斟酌了一下语气,试探着劝道。 “岭南地处偏远,地方湿热又多瘴气,任嚣将军年近花甲,又身体抱恙,我觉得再让他长期镇守岭南,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赵郢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这才又道。 “再说,任将军年纪大了,望乡思远,顾怜妻儿,想要像王老将军这样安享天伦之乐,也算是人之常情,大父何不也成全了任将军这点小小的心愿……” 王翦:……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赵郢,总觉得这小家伙话里有话在内涵自己。赵郢扬起头来,给他回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王老将军,你说是不是……” 王翦:!!!!!!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狗东西这么烦人。 始皇帝对他,向来都很尊敬,也向来不曾勉强过,何曾像这狗东西似的话里话外的挤兑,所以,一时之间都快不知道怎么说了。 只能笑了笑。 “小公子仁厚……” 给他来一个不置可否。 好在赵郢没有再追问,始皇帝也没有再为难的意思,让他心中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不过,始皇帝让人找他,说是准备跟他商量一下自家孙子王离和公子将闾长女之间的婚事,他又不能不来。 唉—— 一时间,他觉得连面前的羊肉韭菜水饺都没那么香了。 只有王离这夯货,只顾着闷头干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大父和赵郢之间的交锋。其实,赵郢也没有要与他交锋的意思,只是气不过这老家伙只顾着自家韬光养晦,竟然出馊主意,建议始皇帝不把任嚣调回来。 让历史重演? 这简直就是在往自家后院里埋雷,真不能忍啊! 真要是让任嚣像历史上那样,死守岭南,大秦几乎就等于自断一臂,失去了这五十万主力大军。那可不是一般的五十万大军,而是真正的老秦卒,根正苗红的老秦人! 参加过统一天下,扫灭六国战役的真正精锐,那是大秦国的国本,而不是章邯临时发动的那些乌合之众。 这可都是自己家的家底,赵郢真不想放弃。 若不是自己穿越的太晚,年龄也不太合适,他自己都想主动请缨,去岭南发展经营了,别的不说,凭着自己始皇帝长孙的身份和穿越者的先见之明,怎么也不至于让这五十万大军成了外人的私军! 不过,过犹不及,王翦没有回应,始皇帝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明日秋猎的事,他也不好再说。 因为这一处,王翦也没了多少逗留的心思,不久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始皇帝带着赵郢亲自送出大殿门口,与王翦拱手作别。 “朕记得,已经好久没与老将军一起出门射猎了,明日记得带着这小家伙过来,也让朕看看这孩子的身手……” “老臣遵命……” 王翦带着王离走了,始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王翦祖孙的身影消失,这才目光深邃地转过身来,看向站在身边的赵郢。 目光审视,就跟初次见到赵郢一样,看得赵郢心中都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发毛。 “说说吧,你到底为何一心想要让任嚣回来——别跟我鬼扯什么人之常情,天伦之乐……” 赵郢:…… 啊,这—— 我刚才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ps:就不拆成两章了,二合一吧,新书pk中,求追读! 第四十章 轮换驻防 不过,自己这段时间,苦心经营(删掉),天天蹭——咳,天天孝敬始皇帝,一口一个大父地叫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言辞。 “大父,我以前身子单薄,体力弱小的时候,向来喜欢安静读书,不愿与人争执,但自从最近这段时间,饭量大增,体力也大增之后,便总想着要与人较量一番。所以,人怀利器,杀心自起,当一个人掌握了足够多的力量时,有时候或许就会有些不该有的念头……”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一皱,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面庞依然有几分稚嫩的孙子,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你这是在怀疑他们对朕的忠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倒不是怀疑任将军和赵将军他们对您的忠心,而是觉得,人心不可测,或许他们忠心不二,但大父身为帝王,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让一個人长期的把持同一个地方的军政大权,尤其是像岭南这种险要之地,不是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深吸一口气,毫不回避地回视着始皇帝的眼睛。 “大父,何不借着机会,趁机轮换驻防?莫非您老人家忘了周室之时,天下各路诸侯和我们大秦王室是怎么逐渐燃起野心野望的吗?” 秦始皇闻言,不由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芒。 轮换驻防,防患未然! 这是自家未满十六岁孙子的建议! 赵郢不知道,此时始皇帝心中的惊讶,兀自苦口婆心,试图说服始皇帝。 “更何况,大父,我觉得在一切未曾发生之前,就把苗头掐灭,无论对这些大秦功臣,还是对大父来讲,都未必不是一种成全……” 原本已经对这个孙子高看一眼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孩子的心智! 虽然这还是的胸襟和格局还是有些不够,但这份心智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年龄,自家这位孙子,恐怕又是一位能和甘罗比肩的天才! 跟他一比,反倒是自己那几位天资愚钝的儿子,像个笑话。 “扶苏那逆子,倒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大孙!” 始皇帝心中感慨了一句,看着赵郢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未来的志向是什么……” 赵郢被始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点懵,他想不透始皇帝的想法,只能挺胸昂首,拍着身边的栏杆,望着远处的山河,神色慨然地道。 “孙儿愿凭胯下马,掌中枪,为大父开疆拓土,立不世奇功!” 瞧着自家孙子意气昂扬,踌躇满志地站在那里,向自己陈述自己的志向,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明日秋猎,你若是能拔得头筹,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赵郢不由心中大喜。 “多谢大父成全!” 穿越以来,若是他最想干什么,那就是进入军中,掌握军权。 若是两年之后,自己能为军中大将,手握重兵,即便是始皇帝以后真的把皇位传给了胡亥,自己也大可以效仿朱棣,给他来一个清君侧! 始皇帝点了点头。 刚想勉励几句,就看到赵郢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惫怠模样,嬉皮笑脸地凑到自己面前,一边给自己拿捏肩膀,一边有理有据地给自己讨便宜。 “大父啊,你说这明天都要秋猎了,我手上还没有趁手的弓箭可咋整……” 始皇帝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没趁手的弓?你——想要多少石的弓……” “随便来个三石五石的弓就行,我好打发,不嫌弃……” 始皇帝:…… 见这狗东西又开始顺口胡扯,回头给了他一脚,没好气地笑骂道。 “滚——” “好嘞——” 拍拍屁股上的脚印,赵郢干脆利索地提着竹篮,拎着瓦罐,一溜烟地回去了。 望着赵郢逐渐消失的背影,始皇帝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几案。赵郢今天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位亲孙子的认知。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欣赏这位长孙的胆大心细,心思机敏。这狗东西,为了引起自己的关注,不仅敢孤注一掷,强闯皇宫,甚至连他自己的阿翁都敢算计进去,好奇他以后会怎么在自己面前表现。 后来,则是喜欢他性情跳脱,不拘泥成规,就算是在自己面前,也敢满口胡柴,东拉西扯,就算是当场被揭穿,也是没羞没臊,讨巧卖乖,拿自己当寻常人家的爷爷一般哄弄亲近。 他丝毫不知敬畏为何物,甚至敢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如今咸阳城声势最盛的叔叔胡亥。更难得的是,前脚调戏完,后脚还能让自家那傻儿子心甘情愿的送出一份大礼。昨日,更是亲自送出府外,对这狗东西亲近有加。 这份尺寸的把握,在这个年龄,殊为难得。 这些,都让他心生喜爱,但今天的表现,却真的让他很意外。 他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到大将长期驻守地方的危害,甚至还真的提出了一个可行性很强的办******换驻防! 说实话,他对这个建议真的心动了! 不是怀疑手下大将的忠心,也不是担心自己对手下大将的掌控,而是觉得,这甚至可以作为一项与郡县制并存的制度之一。 这个孙子—— 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心中不可遏止地想起另外一种疯狂大胆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叩击了一下面前的几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黑。 “孟西白三氏近况如何,可有什么……” “孟氏和西乞两家境况有点不太好,日子过得有点艰难,白氏倒是还行,生活还算富足,不过军中也没什么成器的人了,最近族中下面的人颇有些怨气……” 说到这里,黑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道。 “最近十八公子倒是派人去探望了几次……”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一挑,心中忽然莫名地就有了一丝欣慰。胡亥那孩子竟然还知道去探望孟西白三氏,总算还没蠢到家。 “不过,好像效果并不怎么好,三氏的那些上层虽然礼数周全,但反应都很冷淡,反倒是下面的有些年轻人好像有些坐不住了,有私下里向十八公子示好的……” 第四十一章 孟西白(PK中,求追读) 始皇帝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对此,他毫不意外。 孟西白三氏,乃是秦穆公成就霸业的三个名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的后人。秦穆公之后,三族后裔比邻而居,两百多年下来,渐渐占据了大半个郿县,成为大秦战功卓著,威名赫赫的大族,被人推崇为贵族布衣之乡,秦国骑士的渊薮。 直到商鞅变法之后,孟西白三族的骑士特权与优先论功特权被取消,变成了与国人同等耕战的老秦人,这三族才开始逐渐衰落。 如今孟族与西乞族生活艰难,只有白氏部族颇善农耕,还勉强维持了几分体面。 但即便如此,三族在大秦的影响,依然根深蒂固,不可小觑。 历代的君王,都要亲往探视慰问。只是三族虽然衰败,但依然保持着自己先祖的骄傲和荣光,无功不受禄,从不接受秦王额外的馈赠和照顾。 对这样一群战功卓著,又忠心耿耿的老人,就算是始皇帝有心照顾,都无可奈何。 更何况如今的胡亥? 但三族,尤其是孟氏和西乞两族这几年生活过得真的很艰难,不少人家,甚至连基本的衣服和食物都成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三族如何选择,他都不觉得意外。 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准备一下,秋猎过后,朕就亲自过去一趟,看看那些老朋友……” “诺——” 始皇帝每隔几年都亲自去探望一次孟西白三族的老人,见一见当年那些曾并肩作战的老友,黑早已经习惯了。 …… 中午没吃饱,回家之后,赵郢又干下去多半盆羊肉。 趁着中间消化食的空,去后院转了转,跟自家正忙着纺纱的阿媪找了个面,给正在满院子疯跑的小胖墩妹妹塞了一根带着肥美羊肉的排骨,顺道亲切地关爱了一下自家亲弟弟的学习,又体贴地塞了两大卷竹简。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二弟,读书须趁早,老大徒伤悲啊,好好学习,莫要让为兄失望……” 说着,一不小心,捏碎了赵起跟前一只精致的茶盏。 赵起:…… 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于是,在赵郢循循善诱,敦敦教导下,赵起感动地眼睛都红了,彻底收起了懈怠的心思,又重新精神饱满地投入读书学习中去。 赵郢感觉十分欣慰,。 教育小孩子嘛,就得以理服人,这個我最拿手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做得还不够好,还有进步的空间,得找机会去学室去讨几份试卷回来,不做题怎么能进步呢。 回到后花园。 仰卧起坐。 俯卧撑 单杠。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先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然后开始一丝不苟地训练着每一个劈砍削刺的动作,每个动作两千遍。 然后,练习箭术! 现在,他虽然动作不如惊娴熟自如,灵活多变,但若是单论站着不动射靶子,他的命中率也奇高。 毕竟,在这上面,自己有天然的优势加成。 简单地练习了一会后,开始认真地请教射移动靶子的诀窍和要点,然后如昨天一般,投入到一丝不苟的练习当中去。 明日秋猎,他对头筹势在必得。 但水平有限,只能尽可能地增加一点自己的实力了。他原以为,今天下午就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正吃下午加餐呢,就看到府上的管事图领着两个人,眉飞色舞地走了进来。 他不由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人见过贵人……” 看着图身后那两个神色兴奋,脸膛激动得都有些发红的铁匠和石匠,赵郢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那石磨有进展了……” “贵人,您真是神了,您说的那水力连磨成了!成了!” 一脸石粉,连眉毛看着都有些白灰的石匠,激动地连连拱手,瞧那架势,如果不是因为敬畏于赵郢的身份,都恨不得直接扑过来抱赵郢的大腿。 “贵人的设计,真是巧夺天工,那水力连磨真是,真是——小人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真的是便捷极了,一台石磨,就算是十几个汉子日夜不停的推,恐怕也比不上这水力连磨的速度……” 赵郢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结果,他心中早就有数,跟寻常石磨相比,水力连磨的先进性是毋庸置疑的。只要能做得出来,肯定就是划时代的变革。 效率之高,绝非现在的石磨可比。 “走,去看看——” 眼看熊和惊两个人也已经吃完,放下碗筷,站起了身,赵郢也推开跟前的碗筷,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扶苏府上,虽然有自己的工匠,但府邸却不靠水。 要想安装水力连磨,必须在外面的田庄。 身为始皇帝的长公子,扶苏府上的田庄,不仅占地颇广,土地肥沃,而且环境优美,交通和灌溉都非常便利。 加上它左邻上林苑,右靠滈水,与其说是一处田庄,不如说是一处度假休闲的去处。 赵郢的水力连磨,就安在了此处。 赵郢带着熊和惊,跟着图等人赶到的时候,几个工匠正一脸兴奋地围在岸边新建的草棚前,叉着腰,对着里面一台巨大的水轮指指点点。 直到田庄的管事走过去,大声呵斥,这些人才惊觉来人,纷纷退开行礼。 田庄管事刚要介绍赵郢,被赵郢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笑眯眯地上前,指了指正在岸边工作的水力连磨。 “怎么样,这个水力连磨好用吗?” “回贵人的话,好用,好用,好用的紧——” 虽然不知道赵郢的身份,但看到田庄的管事亲自带过来,还毕恭毕敬地在一边伺候着,这工匠自然不敢怠慢,一边作揖打躬,一边语气飞快地介绍着水力连磨。 “看到这几个大轮子了没,就这么几个小玩意,就能带动九台石磨,一个人都不用,就自己转得飞快,抵得上几十上百个精壮的汉子……” “您恐怕不知道,这一切都出自我们家小公子之手——” 提起这个,回话的工匠便忍不住一脸骄傲的神色,在那里感叹。 “我们家小公子真是智慧如海,神了!” 赵郢一听,顿时就乐了。 哎呀—— 这多不好意思。 “来人,赏!” 第四十二章 抓活的 水力连磨的成功,让赵郢心情很不错。 心中已经想着,什么时候想始皇帝炫耀这个成果了,毕竟,这是自己已经吹出去的牛,不能在始皇帝面前留下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印象。 临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你们当中,可有谁的父辈在少府那边做事……” 赵郢话音刚落,工匠群里就站出来一位二十出头面容憨厚的年轻人。 “回贵人,小人的阿翁是少府东园那边负责打造农具的丞……” 赵郢看了他一眼,发现正是刚才挺会说话的工匠,刚才没发现,他这一说,自己才发现,这位脸部轮廓确实跟那位叫茧的丞颇有几分相像。 “你叫什么名字?” 赵郢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眼。 “回贵人,小人叫椿。” 赵郢:…… “真是好名字!” 赵郢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他一句,夸赞的小伙子脸庞都有些红晕了。 “那好,以后你就是队长了,挑几个熟悉水力连磨的同伴,收拾一下东西,去少府那边帮几天忙,若是表现的好,又愿意留在那边做工的,我可以给那边打個招呼……” 所有人顿时目光热情地看向这个遇到好运的椿,不少人更是心中期待着椿能挑选上自己。身为匠人,谁不愿意去少府那边做事? 那可是代表着大秦最高水平的地方,各种资深的老工匠云集,在那里做工,不仅工钱比其他地方高,还有机会在老工匠身边学习手艺,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椿挑选了七八个工匠,除了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工匠之外,其他几位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赵郢也不管他是不是任人唯亲,反正只要会做水轮就好。 当即带着他们离开了田庄。 秦朝的时候,咸阳的手工业区,大都分布在咸阳城的西南部,渭水河的北岸。这里不仅是市集交易的区域,周边居住着大量的百姓,同时也是手工业的密集区。 少府就在靠近西南部,刚过渭水不远的地方,虽然稍微有点绕远,但对赵郢来讲,基本也算顺路。 这次他到了之后,没有找史禄,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东园那边的木工专区。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那位左司空鸠竟然还在那里盯着,见他领人过来,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下吏见过郢公子……”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鸠君客气了……” 简单地说明来意,正为水力大纺车的进度心焦的鸠自然是大喜过望,非常热情地带着椿等人下去安排了。 赵郢则带着熊和惊,调头回家。 该做的,能做的,自己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看这群工匠们的水平了,对他来讲,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明天的秋猎。 争取拔得头筹。 他前世没打过猎,这具身体以前倒是跟着参加过几次,不过基本上都是跟着凑热闹,跟在扶苏身后帮别人喝彩,自己则连兔子都没抓到过一只…… 为这,好像还被王离那蠢货笑过好多次。 想起王贲,他脑海中竟然下意识地闪过一道窈窕俊美的身影,同时瞬间被一丝强烈的爱慕情绪所包围。 赵郢:…… 我这前身,还是一位闷骚的舔狗! 不过这狗东西,虽然有色心没色胆,连一句爱慕的话都没敢表白过,但这眼光倒是一流。 让这位前身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是王贲一奶同胞的妹妹王南。跟高大魁梧,状得跟个狗熊似的王贲不一样,王南没有继承他们王家的基因,反而继承了他母亲赵国美女的优点。 不仅身材窈窕,容貌秀美,而且娴雅多姿,端庄秀丽中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娇憨和妩媚,哪怕是以赵郢后世穿越者的眼光来看,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 “啧啧,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倒也不是不能替你圆了梦想……” 赵郢觉得,自己这么厚道的人,助人为乐应该是自己的本份。 也不知道,明天这位漂亮的姑娘会不会跟着参加。 不过,大概率会的。 毕竟,人家虽然长得漂亮,但飒啊。 单论弓箭的水准,扔前身十八条街…… 吃过晚饭,赵郢就更有动力了,甚至为此专门点上火把,练了一晚上的弓箭,还特意向惊请教了一下打猎的一些诀窍和要点。 毕竟,射活物,跟射靶子,完全是两回事。 大概是感觉到了赵郢心中的紧张情绪,整天闷不做声的熊,在一旁难得地开了一次口。 “公子不用紧张,就凭您现在的箭术,参加秋猎绝对不会落人下风……” 惊在一旁笑眯眯地安慰道。 不过,惊这么一说,赵郢心中就更没信心了。 我要的是不落人下风吗? 我要的是拔得头筹啊! 要的是在美人面前装—— 咳,要的是给美人留个好印象啊。 反倒是熊忽然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公子何必担心,就算是你射不中猎物也没事,就您那速度,满山的猎物谁跑得过您,您真要是担心射不中,抓活的啊……” 赵郢:!!!!!! 瞬间茅塞顿开! 有些惊奇地回头看了熊一眼,没想到这货话虽然少,但脑子不少,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啊。 就我这速度,我射什么箭啊! 抓活的不行? “走,回去休息——” 干脆利索地一扔手中的弓箭,回书房看书了。 最近法家的书已经看完了,正在研读农家的,现在正值农耕的时节,了解一点这个时代的农耕技术,说不准哪天就有在始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秦朝的农耕技术和农耕管理,竟然精细到让他这个穿越者都惊讶不已。 从耕地地深浅,到垄沟的宽窄,从播种的时间,到每亩地播种的数量,甚至庄稼之间的整齐程度都有相关的规定,除草,浇水,也都有专门详细而专门的指导。 甚至他们还教给农民怎么施肥! 虽然是农家肥和一些烧掉的草灰之类,但那个时代,人们已经意识到了施肥的重要性。而且农具,也开始用上了铁器。 而且是免费的! ps:半小时之后,还会有一章。 第四十三章 蒙武的试探 这些先进的农具,官府直接借给你用,就算是你在使用的过程中出现了损坏,只要不是恶意的损毁,都不需要赔偿! 不仅可以借农具,还可以免费借用官府的耕牛! 官府有专门的人员饲养耕牛,农耕的时候,借给农民使用,但是你必须爱惜,若是耕牛不幸死掉,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官府,由官府查明原因。 但也不用紧张,只要不是你弄死的,就不用你承担责任。 你只需要在官府给伱分发的土地上本本分分地种地,老老实实纳粮,剩下的交给官府。而且与六国的赋税相比,秦朝的赋税并不高,甚至有点低,因为他们的亩大。 六国沿用周制,长百步为一亩,到了秦朝,直接翻了一番还多,二百四十步一亩,但上交的赋税数不变! 所以,从这方面讲,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那些说秦朝的灭亡,是因为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引起了天下人人愤而反抗,是站不住脚的。 真实的原因是,它的制度严重损害了地主和贵族阶级的利益。 而秦朝统一文化,统一经济的过程中,步子又迈得太大,没有给百姓一缓冲的时间,才让那些六国余孽找到了机会。 这些,都是他穿越之前所不了解的。 掩上书简,赵郢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若是有一丝可能,自己也决不能让这样的大秦灰飞烟灭,二世而亡。望着天空闪烁的繁星,灿烂的银河,夜色他眼中刷过一丝火热。 明日,再不藏拙! …… 第二天一大早,赵郢破天荒地没有锻炼,而是早早地吃完早饭,穿上自己绣着金色团花刺绣的玄色劲装,骑上自己的高头大马,带上熊和惊,英姿飒爽地赶往章台宫。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积极的了,等他赶到的时候,除了他之外,人都基本到齐了,就连始皇帝都已经坐到了自己的马上。 所以,他以来,就被行了个集体注目礼。 赵郢:…… “郢儿,这边……” 秦始皇见赵郢过来,笑呵呵地冲他招了招手,赵郢赶紧一催坐骑,凑到了始皇帝的身边。 所有人:!!!!!! 早就传闻,小公子郢深受陛下喜爱,今天来看,何止是喜爱,这份恩宠,简直上天了好嘛。 别说那些大臣了,就连跟在后面人群里的胡亥心里都酸溜溜的跟吃了一大筐柠檬似的,因为往年,那都是属于他的位置啊。可今年,就这样没了,被赵郢那狗东西给抢跑了! 始皇帝的这番举动,别说是其他大臣,就连他身边的两位老将军都忍不住多看了赵郢一眼。到了此时,赵郢才注意到始皇帝身边的两位老将军。 秦始皇的右边,是一身玄甲的老将军王翦,别说,这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但换上这一身玄甲,顿时就威风神气了不少。跟在王翦边的是长得跟狗熊似的王贲,跟他一样,也换上了一身劲装,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样子。 但那骚包的小样,被赵郢的直接无视了,因为他情不自禁地被王离那位千娇百媚的妹妹给吸引住了。 啧,确实漂亮得过份了啊。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此时换下了那身黑色直裾袍服的她,跟大多数人一样,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腰间系了一条刺绣宽腰带,让她的腰身更是显得不堪一握,而少女那波澜起伏的身段更加惊心动魄。 或许是觉察到了赵郢那直愣愣毫不掩饰的目光,坐在马背上的少女,不由秀眉微蹙,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不敢跟赵郢对视。 赵郢不由哈哈一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有意思! 这小妮,我要了! 觉察到了自家孙子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秦始皇饶有兴趣地看着赵郢,心中满意之极,这才像话,这才是我始皇帝的好孙子嘛! 连喜欢个女人都躲躲闪闪,毫无没勇气,还能指望他干点什么。 始皇帝心情大好,身材高大的他,扯着缰绳,高踞在马背,横扫着身后的文武大臣,以及他们带着的小儿辈,意气风发的一挥大手。 “诸位卿家,出发!” 顿时,马蹄声起,无数的士兵四下散开,呼啸而去。 皇帝出猎,不能跟寻常人打猎似的,满山乱跑,而是有专门的人,从四下把野兽往中间驱赶,顺便清缴那些山中猛兽,免得惊扰了皇帝和贵人。 “怎么,小公子看上王翦那老匹夫家的小孙女了……” 虽然有前身的记忆,但亲自参加,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就在赵郢饶有趣味看着眼前的热闹,时不时抽空看一眼美女,心中琢磨着怎么大显一回身手的时候,就听耳边想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将军蒙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凑了过来! “老将军好眼力——” 赵郢丝毫也不因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而害臊,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他的这份坦荡和大方,让本想调侃他几句的蒙武,不由一怔,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拉着缰绳,一脸欣慰扭头对着旁边看过来的始皇帝道。 “陛下,看起来,我们这位小公子今年是真的长大了啊——老臣记得,去年的时候,他还只敢跟在后面偷偷摸摸地看那丫头,一眼,你看看如今——好,好的很!” 蒙武说着,忍不住朝王翦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老货不怀好意的目光,王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嘴巴微张,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幼稚! 蒙武也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凑到赵郢身边。 “小公子待会打猎的时候,跟在老夫身边,看老夫今年怎么胜了王翦那自以为是的老匹夫,灭了他的嚣张气焰,拔了今天的头筹,然后再带你去他们王家提亲怎么样……” 始皇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蒙武。 这個老东西,又在见缝插针地试探自己对扶苏的态度。 第四十四章 陛下什么时候改喝水了 始皇帝没有理会蒙武的话茬,反而一抖缰绳,往前冲去。队伍顿时左右张开,以始皇帝为中心,成扇形往前驰骋。 顿时,漫山遍野,都是呼啸而过的身影。 人人都想在始皇帝面前露一手。 赵郢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一身黑色劲装的倩影,发现王南的骑术竟然十分了得,骑在光秃秃的马背上,如疾风中的劲草,随着任凭战马的疾驰上下起伏。 手中的箭,很稳,几乎每一箭出,都有收获,不大会的功夫,她的马背上已经挂了一只山鸡,两只兔子还有一头看起来颇为肥硕的獐子。 此时,始皇帝也射中了一只山鹿,被身旁的侍卫一涌而上,给抢了回来。 反倒是一直嚷嚷着要赵郢跟着自己压住王翦风头的蒙武,只是象征性地射了几箭,就气喘吁吁力不从心地停了下来,瞥了一眼跟在自家孙子后面,几乎没有射箭的王翦,偷偷松了一口气。 “算那老东西识趣,不然我非让他知道知道我蒙武的厉害——” “老将军果然厉害,老当益壮,不战而屈人之兵!” 赵郢一脸钦佩地给蒙武竖了个大拇指。 蒙武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公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公子如此有趣! 始皇帝亲自射中了山鹿,心情大好,勒住缰绳,把弓箭交给一旁的侍卫,微微喘着粗气从马背上跳下来。 年近五旬,日夜操劳又沉迷于丹药的他,身体早已经亏空的厉害。此时,骑着马冲了一阵,射了几箭,就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赵郢跳下马来,从身后的背囊中取出一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水壶,伸手递了过去。 “来,大父喝点水——”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谁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你想得到是周全……” “大父身子不好,不适合喝凉水,我就让下人准备了点……” 赵郢笑了笑,扶着始皇帝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现在他的身家性命,都关系在始皇帝的身上,对他而言,始皇帝的身体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但凡关系到始皇帝身体健康的,他现在都十分上心。 始皇帝没有说话,结果热水壶抿了一口,冲他摆了摆手。 “去玩吧,守着我没用——去给大父拿个第一回来!” 说着,一伸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接过自己刚才那把长弓。 “这是大父年轻时候使用的弓箭,如今放在我这里,已经没什么用了,你若是真能拉得开,便送给你了——” 赵郢闻言一喜,伸手接了过来,双臂一较劲,顿时拉了个满月。 对他如今的力量而言,这把长弓刚好合用! 松开手,有些信息地抚摸着富有质感的弓臂,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打造,但拿着手中沉甸甸的,明显比寻常弓箭重了不少。 看着赵郢轻松自若的样子,始皇帝的眼角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一把子力气,行了,别看了,以后想看有的是机会,现在,拿上他,去给朕拿个第一回来!” “诺!” 赵郢闻言,拎着始皇帝刚刚赐下的三石强弓,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反倒是一直跟在身边的蒙武,凑到始皇帝身边坐下,从自己的腰间摘下酒囊递了过去。 “陛下,要不要来一口……” 始皇帝看了看手中的水壶,又看了看蒙武递过来的酒囊,微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中的水壶。 “不用,朕喝这个就好……” 蒙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陛下,竟然真的听了小公子的建议! “朕过几日,打算调蒙恬将军去岭南镇守一段时间,想听听老将军的意见……” 始皇帝轻轻地抿了一口水壶中的白开水,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蒙武一怔,沉吟了一会儿,抬起有些浑浊的老眼看向始皇帝。 “那逆子犯浑,惹陛下不开心了?回头我非打死他不可……” 看着在自己面前吹胡子瞪眼,装模作样的蒙武,始皇帝没有揭穿他,笑了笑,看着远处驰骋呼啸,弯弓射箭的赵郢,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并没有,只是觉得也许轮换一下也好,也能相互熟悉熟悉情况……” 始皇帝说得风轻云淡,蒙武却不由心中一个咯噔。 这是陛下对蒙家的忠心产生了动摇? 始皇帝没有回头,似乎知道蒙武心中的想法,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也不用多想,朕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忠心,只是……” 始皇帝侧过身来,看向身边这位已经须发花白的老伙伴,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只是我们都老了……” 蒙武看着始皇帝不到五旬,已经鬓发花白的面庞,忽然心中有些莫名的触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臣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蒙家愿意为陛下,为大秦肝脑涂地……” 始皇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蒙武的肩头。 “不用紧张,有空多到宫里走动走动,陪朕喝一杯,我记得伱们家那几个小子,过了这个年,也快要十六了吧……” …… 正说话间,王翦也把孙子和孙女打发出去,自己从马背上跳下来,朝始皇帝这边走了过来。 “陛下——” 王翦冲着始皇帝行了个礼,然后就跟没看到旁边的蒙武似的,自顾自地扶着老腰,从始皇帝身边另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陛下身手不减当年,真是让人羡慕,老臣这身子骨是不行了,一天不如一天了,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只能在家里等着陛下的好消息了……” 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手中的酒囊,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始皇帝笑了笑。 把手中的热水壶递了过去。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少喝点酒,多喝点白开水吧,听说多喝白开水对身体有好处……” 饶是王翦沉稳多智,也被搞得有些懵。 始皇帝什么时候不喝酒改喝水了? 道了一声谢,伸手接过始皇帝递过来的热水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远处的王离又刚刚射中了一头獐子,一个俯冲,捞起来举在手中,正坐在马背上,享受着部属的欢呼喝彩。 ps:半小时后,还会有一章。 第四十五章 你叫我郢哥哥就好 始皇帝扭头看了一眼王翦。 “令孙过年之后,十九了吧,有想过怎么安排吗?” 王翦笑着摇了摇头。 “老臣想先让他去军中锻炼几年……” 他们王家以军功起家,到他这里,他们王家已经一门双侯,作为人臣,已经尊贵到不能再尊贵的地步。 所以,当得知自家儿子押着齐王,得胜归来,被陛下封为通武侯的时候,他不仅不喜,反而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不仅借口年龄老迈,自己主动告老,坚决辞去了自己身上的军职,交出了手上的兵权,退回自家老宅,专心养老,不出几年,王贲也借口旧伤复发,身体不好,卸去了身上大部分的职务,处于半修养状态。 自己和儿子的功劳已经足够了,但王家的荣耀要想延续,却不能都退下。他清楚,如果自家孙子也不肯出来的话,恐怕王家才真的是要走到了尽头。 始皇帝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反而指着远处的赵郢,貌似随意地道。 “王老将军,觉得我这大孙如何……” 王翦看着骑在马上,左右开弓,英姿飒爽的赵郢,不得不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公子神力惊人,如今竟然已经能开三石强弓,若是到战场上,必定又是一位无双猛将……” 始皇帝转过身,看着王翦。 “老将军觉得这孩子也是可造之材?” 王翦:…… 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小公子天资聪敏,神力过人,世间少有……” 听他这么一说,始皇帝轻快地拍了拍大手。 “老将军过奖了,不过这孩子确实还有点小聪明,既然老将军不嫌弃,那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学几天兵法吧……” 王翦:…… 他真心想拒绝的,但他也明白,始皇帝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自己若是再推辞,就是不识趣了。 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陛下不嫌弃老臣鄙陋,那老臣就只好勉力教导小公子几天了,但老臣只敢保证尽心尽力,不敢保证小公子能学几分……” 始皇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老将军放心,能学多少,都看他自己的福分——朕也没指望他能成为像老将军这样算无遗策的三军统帅……” 王翦心中苦笑,但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了。 追随了始皇帝一辈子了,他不相信,这只是陛下随意为之,一想到这里面可能的意味,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就更加苦涩了几分。 此时的赵郢,还不知道,始皇帝已经为自己找了一位军神做老师。 他正沉浸在新得顺手强弓的喜悦之中。 很想找几个大的猎物试试威力,可他身为皇长孙,以往的水平又摆在那里,谁敢真的放大型猎物过来给他? 所以,兴冲冲地跑了半天,也只射了几只山鸡鸟雀,外加几只肥硕的野兔。 赵郢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可观察了一会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基本上,只有稍微有大型一点的猎物想要过来,就早早地被附近的人有意无意地给干掉了。 赵郢:…… 这不是害我吗? 这么保护下去,我还拔什么头筹啊! 所以,他一抖缰绳,慢慢就偏离了路线。这么打猎还有什么趣味,当然是跑出舒适区,才有意思啊。 王离和赵郢年龄相当,以前就认识,虽然交往不多,但也彼此相识,更何况昨天刚吃过赵郢的美食,正愁没机会和赵郢套套近乎呢。 然后,就看到了赵郢这个弱鸡,竟然脱离大部队,顿时就激动起来。 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不是! 随便遇到个什么山禽猛兽啥的,自己冲上去,救他一回,他还不得回头好好请我吃几顿? 一想到昨天吃过的羊肉韭菜水饺,王离就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由奢入俭难啊。 人啊,吃过羊肉韭菜水饺的他,回家再吃什么,都觉得味同嚼蜡,无滋无味起来。 正奉了自家大父的命令,盯着自家兄长的王南,结果一個不留神,自家大哥跑了……赶紧催动马匹跟了过去。 等她追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大哥竟然是跑去找郢公子了。 一想到刚才郢公子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她就忍不住有些莫名的紧张,犹豫着,要不要马上退回去。 可赵郢的眼神多好啊! 王南那边望这边一跑,他马上就给发现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就催动马匹,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南姑娘,你也过来了,实在是太好了!我正说要亲自过去请你呢——来,这边走,我们几个一起也热闹些……” 王南:…… 望着热情洋溢,笑容满面的赵郢,王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位郢公子的邀请了。 没办法,人家太热情了啊,热情的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妹妹,这边,这边——” 一看自家妹妹追了上来,王离那边顿时高兴地扬起手臂,在那边招呼。 赵郢瞥了一眼跟熊和惊站在一起的王离,对这位送妹上门的大舅哥,顿时好感大增,多有眼色劲儿啊! 王南:…… 虽然见自家哥哥也在那边招呼,只能冲着赵郢浅浅笑了笑。 “如此,就叨扰郢公子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跟王离兄向来亲近,志同道合,情如兄弟,你不用叫的那么生份,叫我郢哥哥就好——” “南妹妹,这边请——” 王南:…… 她心里是想拒绝这个称呼的,但我们的南姑娘是一位讲礼貌的好姑娘,又不好直接驳了赵郢的脸面,毕竟,那样好像显得他们王家倨傲无礼,不识抬举。 于是,迷迷糊糊地就在赵郢一声声热情洋溢的南妹中,汇入到了赵郢的队伍里。 远处,始皇帝和王翦等人,见几个年轻人凑到了一块,也不觉得意外,年轻人凑一起玩,多正常的事啊,谁乐意陪一群老头子玩啊。 王翦看了看,远处好像和赵郢并肩而行,“相谈甚欢”的亲孙女,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要收那狗东西当徒弟了,还能躲得过这趟浑水吗? 几位老人,心思各异,但都没有发现,赵郢几人,已经慢慢地脱离了大部队,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的深山老林,可不是后世,连只兔子都少见,里面可真的是有各种猛兽出没的。 第四十六章 力博熊罴 所以,出了侍卫们提前清理出的安全区后,各种大型猎物很快就多了起来。赵郢等人的收获,很快就多了起来。 王离跟脱缰的野狗似的,兴奋地在前面嗷嗷直叫,时不时举着个猎物朝着后面的赵郢炫耀。 赵郢也不去跟他抢风头,毕竟,拔头筹,又不是要比猎物多少。 他到外围来,为的就是逮一个大家伙回去。 此时,他饶有兴趣地围在王南身边,逗着这位看上去英姿飒爽,其实挺容易害羞的姑娘。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几日不见,南妹妹出落的越发美丽动人……” 赵郢笑容灿烂,目光真诚地看着王南。 这倒不是赵郢这个穿越者耍流氓,而是秦朝的时候,民风质朴,虽然已经开始讲求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男女之间的情感交流模式依然奔放而热烈,尤其是在民间,动不动钻個小树林啥的,都不是问题。 有些地方,如果有旅人借宿,热情的主人,甚至还有让家中女性亲属陪宿的风俗。 男女之间,交流方式原本就没有后世那种欲迎还拒,半抱琵琶的戏码。无论男女,喜欢,你就大胆的爱,大胆的去追求。 当然,你得明媒正娶,去官府登记,才能算合法夫妻,不然这段婚姻不受法律保护,甚至会受到惩罚。 听着赵郢大胆而热烈的表白,王南不由脸蛋羞红。 还是第一次有男性敢这么热烈直白的赞美她,而且还是用的这么富有才华的词句。赵郢的每一句话,都让她的心如小鹿乱撞,呯呯直跳。 她没有想到,这个每次见到自己都害羞地不敢看自己的郢公子,这次竟然敢如此大胆,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赵郢一看,心中不由大乐,正想着进一步逗逗这位小姑娘时,猛然间就听得前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声。 “吼——” 赵郢闻言,不由精神一振,顾不得再调戏小姑娘,猛然抬头往前看起。 只见山林之间,竟然冒出两头巨大的棕熊,此时,这两头棕熊正人立而起,砰砰地拍打着胸口,发出愤怒的吼声。 显然,赵郢一行人已经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然而,不等他上前,王离这夯货竟然就拉开弓箭,径直射了过去。 箭镞在棕熊的头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没能造成重创,但却成功地激怒了两头棕熊,两头棕熊,疯狂地咆哮着冲着王离扑去,几位侍卫赶紧疯狂射箭,但这些箭镞,对于皮糙肉厚的棕熊来讲,根本没什么作用,反而让这两头更加愤怒。 王离莽是莽了点,但不是傻啊,赶紧兜转马头想跑,但此时棕熊已经扑到了他的近前,一爪子拍过去,战马就唏律律地倒在了地上,险些把王离摔个狗吃屎。 “哥哥——” 王南见状,顾不上危险,一边打马往前冲,一边疯狂射箭,但她的力道,对于棕熊来讲,只是造成一点皮肉伤罢了。 眼看情况危急,赵郢瞬间精力集中,黑熊的眼角在他眼中迅速变大。 拉弓射箭! 箭如流星,三石的强弓,和比寻常箭镞粗大笨重好多的长箭呼啸而出,准确地扎在即将扑到王离身上的棕熊眼中。 “嗷——” 一声惨叫,受伤的棕熊在那里疯狂摆头。 赵郢心中竟然出奇的冷静,他心中再无他物,目光如电地盯着前方疯狂咆哮的棕熊,稳稳地再搭上一根长箭。 嗖—— 吼叫声,戛然而止。 棕熊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另一头棕熊,似乎意识到了危险,转身就像逃走,此时赵郢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速度追了过去。 “小公子!” 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熊和惊更是目眦欲裂,拼命地催动马匹,想要救下赵郢。 但赵郢那速度,寻常战马哪里能及得上? 不等他们靠近,已经一个飞扑压到了黑熊的身上,双臂一较劲,顺势就把黑熊扑到了地上。 棕熊都有些懵。 想不到,这个两条腿的家伙竟然如此凶悍,挣扎着就要起身,赵郢哪里能让他得逞,揪着棕熊的头皮,把它死死地摁在地上。 然后,拳头疯狂砸下! 一拳,两拳,三拳…… 所有人都看呆了! 熊和惊还好一些,早就知道这位小公子神力惊人,但其他人是真的看傻了,想不到这位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郢公子竟然如此凶猛。 力博熊罴! 这力气得大到什么程度? 别说他们,赵郢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有多大的力气,反正如今一百斤的石锁,他已经能够一手一个,当锤子自由挥舞了。 大家围拢过来的时候,棕熊的挣扎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棕熊的血,溅到他的脸上,让他英俊的面孔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魅力,王南看着骑在棕熊身上的赵郢,心脏不由呯呯直跳。 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行了,帮我把它捆起来——” 赵郢摁着棕熊,没敢起身,转头吩咐已经看傻的几个侍卫吩咐了一句,这个时候,大家才如梦初醒,又敬又畏地看着赵郢,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已经被砸懵的棕熊跟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赵郢举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这才笑呵呵地站起身来。 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大家不用惊慌,两只小小的山猫而已……” 可恶! 看着赵郢那漫不经心地小样,王离承认,被这狗东西成功地给装到了。 “壮哉,公子!” 熊和惊等人,心悦诚服地冲着赵郢躬身施礼,眼中已经有了狂热的神色。 “公子,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如何……” 走到这里,就遇到了两头可怕的棕熊,就算王离,都有些不太敢继续往深山里面闯了,这也就幸亏是赵郢解救及时,但凡晚上一会,自己估计就得变成这两头棕熊今晚的粪便。此时,心中正后怕不已呢,听到自家妹妹的建议,当即点头同意。 赵郢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有了这两头棕熊,拿个头筹不算过分吧? ps:家中老人病重,更新延迟,晚上还有一章。 第四十七章 敬献! 猎场高处一出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 始皇帝、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老将军王翦、蒙武、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不时归来的年轻人。 中车府令赵高,则规规矩矩地侍立在始皇帝的身后。 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老僧。 每当有人归来向始皇帝敬献猎物,始皇帝都会有相应赏赐赐下,然后周围就会响起一阵喝彩声。 “公子高,敬献锦鸡十只,麋鹿一头,祝陛下身体安康,春秋永盛——” 台下的侍卫高声通传。 “采!” 始皇帝笑着颔首,身材高大圆润,有些发福的公子高乐呵呵地归队了。 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性子平和,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追求,就喜欢天天守着妻子儿女过日子。 理想很纯粹—— 吃点,喝点,玩点! 至于江山社稷,上有阿翁始皇帝和大哥扶苏,下有十八弟胡亥,关我公子高何事? 所以,每次秋猎,都象征性地敬献一点猎物,然后就乐呵呵地去玩自己的了,反正你们谁秋猎夺魁我都开心。 对自己这个生性惫怠的儿子,始皇帝也没什么期望,天资平庸,才能平庸,性格平庸,能好好的活着传宗接代就完事了。 “公子将闾,敬献山猪一头,锦鸡十只,祝陛下身体安康,福寿长存——” 随着台下侍卫的高声通传,四下不由响起喝彩声。 毕竟,山猪性情凶悍,等闲之人,别说狩猎,被狩猎都极有可能。望着台下高大威猛的将闾,始皇帝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在几个儿子当中,这个儿子最有武勇,可惜也只有武勇。统帅之能,有所欠缺,若想让他单独镇守一地,恐怕还需要再打磨几年。 “善!赏——” “……” 公子胡亥,也表现不俗,敬献了几件大型动物,但从质量上来讲,好像也无法与将闾抗衡,只能心有未甘地退到一旁。 本来,他是抱着夺魁的目的来的,为此还特地招揽了两個神射手。 果然,两位神射手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一路斩获颇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四哥竟然打到一头山猪。 一时间有些气闷。 四哥这鬼运气! 随着各位公子的敬献,整个狩猎已经进入到了高潮的阶段。不少人不由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纷纷议论,今年秋猎的魁首会花落谁家。 因为历年来,获得魁首者不仅能得到始皇帝的赏赐,还能得到跟始皇帝同车的殊荣。 不过,虽然敬献还没完,但不少人已经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将闾。 一头山猪,基本上已经能奠定胜局。 毕竟,这玩意儿好不好吃另说,但难得! 高台上。 “诸位卿家,不妨猜一猜,今年秋猎,谁能拔得头筹,能猜中者,朕赐美酒十翁,宫女二十……” 始皇帝今日显然心情不错,笑呵呵地环顾着左右。 “老臣觉得,十有八九是公子将闾——公子将闾威猛不凡,有武烈王之风啊!” 右丞相冯去疾捻着胡须笑呵呵地附和道。 王翦也乐呵呵地随和道。 “老臣也觉得,今年恐怕难有人超过将闾公子了……” “呵——这可未必,老臣觉得,小公子郢,威猛不凡,膂力惊人,能开三石强弓,此次狩猎,说不定会有惊喜!” 蒙武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一片哗然。 小公子郢能开三石强弓? 连王翦都不由下意识地看了蒙武一眼,想知道这货是不是又在信口开河。但目光扫过始皇帝神色的时候,却不由心中一动,有些诧异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小公子郢,真的能开三石强弓! 怪不得陛下竟然肯亲自开口,让自己收下这位皇长孙。 原来如此! 王翦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找到了始皇帝不顾嫌疑,硬把赵郢塞给自己调教的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敬献已经逐渐接近尾声。 就在这个时候,始皇帝等人才看到赵郢和王离等人,带着几名侍卫,从远处晃晃悠悠地走来。 高台上,不少人不由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公子郢,竟然敢如此怠慢! 还有那个王离,竟然也敢如此怠慢! 始皇帝却不由精神一振,眼中有了几分期待。 王翦、李斯和赵高等人,却不由露出一丝异色。 因为他们看到了,赵郢一行人之所以走得慢,不是因为赵郢和王离等人,而是因为他们身后的几名随行侍卫,走得有点艰难。 “大家伙快走两步,今日得了赏赐,本公子请你们喝酒!” 赵郢有些无奈地给大家鼓劲。 这个时代,酒那是绝对的奢侈品,由于粮食短缺,官方对民间饮酒限制严格,寻常人家,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酒水。除非逢年过节,既祀天地,官方才会向民间售卖。 酒是真的想喝,但人力有时而尽啊。 那头被赵郢两箭的棕熊还好一些,虽然足足有近千斤,但它老实啊,被几个人用粗大的棍子抬着,一动不动。被赵郢活捉的那头棕熊,就比较气人了,虽然只有四五百斤,但它折腾啊。 时不时就要挣扎嘶吼两声,累得抬它的侍卫差点口吐白沫。 加上几个人跑出去的又远,所以,一行人,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 这会儿,是真的累的不行了。 听了赵郢的许诺,又强打精神,紧走了两步。 此时,随着赵郢和王离等人的走近,高台上已经有人隐隐约约听到那头母棕熊的吼叫声,不由面面相觑。 那好像是熊罴的声音? 直到几人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大家看出了几名侍卫抬着的东西,顿时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是狗熊!” 别说其他人,连始皇帝都不由站起身来。 赵郢那孩子竟然活捉了一头熊罴回来! 怎么可能! “小公子郢,敬献熊罴两头,祝陛下春秋永胜,寿与天齐!” 随着通传声,四下里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往前探出了身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赵郢。 “呈上来!” 始皇帝龙颜大悦,有些兴奋地走下坐席,看向地上的两头巨大的棕熊。 此时,冯去疾,李斯,王翦,蒙武和赵高等人也看到了地上的狗熊,不由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四十八章 厚脸皮 那头死去的狗熊,两只眼睛上插着两只粗大的箭羽,直接插进了脑袋。 除此之外,浑身再无致命伤痕! 两箭,射死一头重达千斤的熊罴! 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只在地上兀自挣扎嘶吼的棕熊,虽然看着个头小比另外那头老实本分的小了不少,但它活的啊! “你们这是怎么逮住的?” 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这头活棕熊,始皇帝忍不住有些好奇。就这种凶猛的大型猎物,要想捕获,没有几十上百人根本没戏,一个野蛮冲撞,就可以送走几个人,想要活捉,真是不容易。 赵郢乐呵呵地摊了摊手。 “很简单啊,冲上去用手抓住的。” 所有人:…… 不吹牛皮会死是吧! 连始皇帝都想踹他一脚。 “你再用手给我抓一個试试……” 于是,他们就看到赵郢,一伸手,把棕熊身上的绳子给拽开了。 所有人:!!!!!! 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瞬间冲到始皇帝的身前,赵高也第一时间护卫到了始皇帝的身边,指着赵郢厉声大喝。 “竖子,尔敢!” 事发突然,周围的侍卫也被这一幕给吓了个半死,想要冲上来,又怕惊动了已经人立而起的棕熊,突然发狂,伤到了始皇帝。 一时间投鼠忌器,也不敢过于逼近。 然后,就看到赵郢,伸手手臂,一把揪住了地上棕熊的脖颈,死死地摁在了地上,任凭那头熊罴如何不甘,都只能一边呜呜的叫着,一边用爪子在地上扒拉。 所有人不由目瞪口呆。 真用手抓! “吓住大家了?别紧张,别紧张,没事,我家熊罴很乖的,不咬人……” 所有人:…… 忽然就很不想说话。 就连一只很挺他的蒙武,都有些懒得说话了。 赵郢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手上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边拼命揪着棕熊的后颈皮毛,死死地摁住,一边抬起头,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大父,可夺魁否——” 始皇帝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两位老将军,看着单手摁着熊罴的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朗声道。 “吾孙之勇,当勇冠三军!拔为此次秋猎魁首,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长孙之勇,勇冠三军,此次魁首,实至名归!” “……” 这么多年来,大秦不断征战,无论军中,还是民间,勇士不乏其人,但赵郢徒手力博熊罴的举动,还是彻底震撼住了所有人。 听着耳际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始皇帝不由嘴角上扬,微微挺直了腰杆。 王翦看着貌似淡定,其实在疯狂炫孙的始皇帝,王翦忽然觉得,也许收下赵郢这个徒弟,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只是……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始皇帝日益增多的白发,眼底的隐忧一闪而过。 “长孙郢,力博熊罴,为此次魁首,赐玄甲一副,大宛马一匹,封冠军将军——” “采——” 虽然大家心中也疑惑,这个冠军将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毕竟,这个称号虽然听着威风,但其实不在大秦将军的封号之内,如果硬要算将军的话,似乎也只是一个杂号将军。 别说实际的职权,就连品级都不好归类。 始皇帝高兴,要封自家皇长孙一个有名无实的杂号将军,谁会去触他的霉头? 再说,以小公子郢的神勇,真要是投身军伍,别说一个杂号将军,即便是一个真正的大将军也未必没有可能。 别人虽然对这个冠军将军不以为意,但赵郢却跟被雷劈到了一般,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这是巧合? 自己竟然顶上了一个冠军将军的名头! 那下一步是什么? 冠军侯? 所以,这是冥冥之中要我对标霍去病? 若是可以,倒是宁肯能对标霍去病,做始皇帝的霍去病,横扫漠北,做一个无双割草的冠军侯。 只是,还有机会吗? 心中念头闪动,但该表的忠心,一点不慢。 “谢陛下!臣愿做陛下手中长枪,横扫漠北,封狼居胥,愿我大秦金瓯无缺,万世其昌!” 少年心事当拿云! 古人特别注重一个人的志向,在古代,一个人的志向,就像一个人设一样,一旦你远大的理想被人认可了,你的理想就可能会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巨大能量。 就像三国时期,那位不知真假的大汉皇叔一样。 天天喊着要光复汉室! 然后,身边就自发地汇聚了一批人才,从一无所有的织鞋贩履之辈,一跃而成为蜀汉的汉昭烈皇帝! 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兜售—— 咳咳,趁机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志向,更待何时? 此时,手中的棕熊早已经被两旁的侍卫重新捆绑抬走。他意气昂扬地站在始皇帝跟前,微微仰头,看着始皇帝的眼睛。 中午的阳光,从头顶上打下来,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英武不凡,犹如蒙着一层炫目的光辉。 始皇帝嘴角含笑,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善!” 看着这个英武不凡的孙子,秦始皇心情是真的好啊。 “今日设宴,与众卿痛饮之!” …… 身为今日的魁首,赵郢与始皇帝同车而行。 看着赵郢和始皇帝并肩而坐的身影,胡亥心中酸溜溜的。 不过,心中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狗东西只有匹夫之勇。 秋猎结束,始皇帝令人赐下美酒,整个猎场开始燃起篝火,烤起猎物,不少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载歌载舞,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赵郢穿越之后,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感觉又新奇,又刺激,趁着始皇帝一个不注意,一哈腰,直接从始皇帝身边起身,蹭到了王南姑娘的身边。 “南妹妹,我来帮你。我来帮伱——” 赵郢二话不说,直接从王南手中接过烤着的山鸡,一边娴熟地翻烤,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笑呵呵地搭讪。 那股亲热的劲儿,就跟两个人好了多久似的。 感受着自家大父疑惑带着诧异的目光,听着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声,王南忍不住满面霞飞,恨不得当场踢他两脚,钻到地缝你去。 太羞人了! 这人——这人怎么能这么厚的脸皮! 王翦:…… 咳咳咳—— 过分了啊! ps:晚上还有一章,凌晨也会有至少一章。 第四十九章 西域,西域! 他忽然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总觉得这狗东西跟着自己学兵法是居心不良。 赵郢才不管他这个,有姑娘不撩,撩你们这群老头子吗? 始皇帝刚跟蒙武和冯去疾喝完酒,一回头,自家宝贝孙子不见了,再一看,呵—— 竟然去蹭人家姑娘去了! 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叫是不可能叫的! 自家孙子凭本事去拱的人家白菜,为什么要去叫回来? 王翦:…… 始皇帝心里正欣慰呢,忽然鼻端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气,这个香气馥郁、热烈而诱人,就像点在了一个人的味蕾上,让人情不自禁地吞咽唾沫。 他下意识地往赵郢那边望去。 就看到自家宝贝孙子,一边翻转着手中的烤兔,一边拿着一個小瓷瓶,在望上面撒着一种奇怪的褐色粉末。 每撒一次,那股香气就浓郁几分。 不仅仅是始皇帝,此时,哪怕是其他人,也都不由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始寻找香味的来源。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地聚焦在了赵郢的身上。 看向赵郢手中的瓷瓶。 哪是什么东西? “去请小公子过来一趟——” 始皇帝低声吩咐了一句,赵高躬身领命,起身走到赵郢身后,声音恭敬地道。 “郢公子,陛下有请——” 此时,手中的兔子已经烤得金黄,泛着诱人的香气,赵郢笑着把兔子交到王南手上,道了一声抱歉,这才起身,跟着赵高走到始皇帝面前。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跪坐下来。 “大父——” “说说,你刚才用的什么香料……” 始皇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赵郢手中的小瓷瓶。 “我自己研制的烧烤调料——” 赵郢笑呵呵地举起手中的瓷瓶,干脆利落地拔开上面的塞子,凑到始皇帝的跟前,一股子辛辣的香料气息顿时扑面而来,让始皇帝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这是我偶然间从一位西域人手中换来的配方,里面有花椒粉,芝麻,食盐,茱荑磨成的粉末,以及椒盐——也就是用食盐炒过的花椒一起磨成的粉末……” 这种配方,他从来没有想要私藏或者售卖的想法,他是想赚钱,为自己积蓄一部分家底,以备不时之需。 但这个,不在其中,因为,这是他等待了好久的机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想要把这个配方记下来。赵郢说着,重新爬起身来,走到侍卫正在翻烤的全羊跟前。 拿起瓷瓶,仔细地撒了下去。 滋啦—— 调料和羊肉的香味,在炙烤之下,瞬间挥发出一种浓郁的鲜香。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人,下意识地耸动了一下喉结。 好东西! 看着赵郢手中的瓷瓶,露出几分火热。 “可惜,没有孜然,也没有胡椒,味道还是差了些,只能凑合着吃了……” 赵郢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 就这,你还叫凑合吃? 不过,与此同时,心中对赵郢口中的孜然和胡椒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始皇帝也有些好奇地抬起眼皮。 “胡椒和孜然是何物?” 赵郢笑着环顾了一圈,只见始皇帝、冯去疾、李斯、王翦、蒙武、蒙毅以及胡亥等人,都目光探寻地看向自己。 这才笑呵呵地道。 “孜然是西域一种常见的香料,在烹制或者烧烤肉食的时候,加上它,不仅有增加香味的作用,据说还可以作为药材使用,有温补脾胃,消食补肾的作用……” “至于胡椒,也产自西域,可以让肉质更加鲜美,据说它同样可以作为药用,有消痰解毒,缓解腹泻的作用……” 西域,又是西域! 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望一眼。 西域有这么多好东西?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赵郢露出一丝神往的神色。 “我平时喜欢读书,喜欢搜集打听一些奇趣轶闻和各地风俗,对西域十分好奇,我曾听人提及,在西域之地,穿越山岭沙漠,还有大片大片富饶的土地,不仅有大量我们这边没有的珍贵香料,还有像核桃、葡萄、石榴各种鲜美可口的水果,蚕豆、胡瓜、菠菜等各种比秋葵、霍叶等更加美味的蔬菜……” 始皇帝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其他大臣也不由眼睛一亮! 若说这个时候,大家还只是对西域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的话,赵郢下一句话的抛出,却是让包括始皇帝在内的所有人瞬间激动起来。 “据说,那里还有一种名叫地瓜的作物,味道甘甜可口,可做粮食,亩产数十上百石!而且不据田间地头,山坡丘陵,皆可种植……” “什么!” 始皇帝猛然起身,身前的几案被踢翻都未曾发觉。 “此言当真——” 王翦、蒙武、蒙毅等人,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呼啦一下把赵郢围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郢。 亩产数十上百石! 若不是始皇帝当面,知道没人敢信口开河,若不是有了刚才香料的铺垫,换个场合,换谁说他们都不只会当成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高产的粮食。 啊,这—— 好像效果有点猛。 赵郢干咳一声,有些嫌弃地把几乎凑到自己脸上来的王翦和蒙武两位老爷子的给推开。 “听说的,不过好像是真的——对了,我还见过一副他们那边的地图,不知道真假——我给你们画画看啊……” 说到这里,赵郢左右环顾了一下,伸手从火堆你扒拉出一根烧得半焦的木棍,用脚当场驱平了一块地面,就准备大致的画一下地图。 还没动手呢,就被王翦一把给拉住了。 “慢点,慢点,画这里,画这里——” 说着,一伸手。 刺啦—— 把自己的里衣给撕下来一大块。 这一次,蒙武都忘了和王翦这老匹夫不对付了,非常有眼力劲儿地拉过两条长几,拼凑到一起。王翦走过去,仔细地把自己白色的衣襟铺在几案上,蒙武非常默契地走过去,和王翦一人一边,帮忙抻着。蒙毅刚想过去把老爹替换下来,被蒙武一巴掌给拍开了。 狗东西,一点眼色劲儿没有! “来,小公子,这里,这里——” ps:今晚上要去守灵,凌晨的更新没有了。抱歉! 第五十章 报喜! 有人说,秦朝的灭亡,很重要的因素,便是少了一份世界地图。 强大的大秦帝国,以军功爵制而崛起,凭借强大而高效的农耕和制造技术,横扫六国之后,这套为战争而生的制度,忽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老秦人没有了战争,能回归田里,坐享爵位带来的福利,而刚刚被纳入统治的其余六国的贵族和百姓,他们再也无法像老秦人一样,通过战争的手段去获取自己的爵位和利益,从而被迫沦为军功爵制度之下的牺牲品。 军功爵制度之下,哪怕是皇子王孙,没有军功,都不得封爵位,甚至不能进入族谱姓名记载者寥寥无几的原因! 始皇帝的亲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六国原本的贵族? 没有共同利益,而短时间内,又无法形成文化和心理上的认同感,这个帝国,就无法形成一个强大的向心力。 上进无路,不甘心失去自己贵族地位的六国贵族们,便只能奋起反抗。始皇帝活着的时候,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偷偷摸摸,像老鼠一样,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始皇帝一死,他们便乘势而起,再次掀起了一场扑灭暴秦的战争,一场打着诛灭暴秦口号,实则是利益重新分割的战争。 所以,穿越之后,赵郢便一直想着,要找机会给始皇帝,给公卿大臣,以及那些在始皇帝统一天下过程当中失去自己贵族地位的六国余孽们一副更加广阔的地图。 给他们一个重新攫取自己利益,争取自己地位的机会。 也给这個帝国,一个宣泄内部积怨和矛盾的缺口! 这一天,他一直在准备。 穿越之后,他就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搜集关于西域各国的资料,借阅关于西域各国的书籍,锻炼身体,打熬力气之余,还要亲自接见一些西域过来的商旅。 为的就是今天,让自己今天的说法,有迹可循! 有说服力! 有可信度! 赵郢握住这根半截被烧得焦黑的树枝,一边大致地画着地理轮廓,一边向着众人介绍着大秦之外的这个世界。 “穿越河西走廊,便是物产丰富,遍地黄金的西域诸国,再往西,是一个据说叫巴克特里亚的小国,巴克特里亚西面是帕提亚,而它的南面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孔雀王朝……” 随着赵郢的讲述,一个崭新的,闻所未闻的广阔天地出现在始皇帝和一众文武大臣眼中,所有人眼中都是震撼。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孔雀帝国、塞琉古帝国和罗马帝国这三个堪比大秦帝国的存在时,心中更是震撼莫名。 尤其是始皇帝,两只眼睛几乎跳跃起了火苗。 原以为天下之大,只是东到东海,南到南海,北之匈奴占据的荒漠草原,西面就是莽莽群山以及贫瘠荒凉,未曾开化的蛮夷之地,没有想到,还有能与大秦比肩的文明,还有比大秦还要肥沃的土地! 一直到赵郢把整个欧亚大陆和南非全部画出,看着这幅庞大的地图上,秦国只占那可怜兮兮的一小块土地,始皇帝不由斗志昂扬。 “传令黑冰台和陇西诸郡,全力探查——” 王翦更是小心翼翼地把赵郢画的地图捧在了手中,这可都是宝贝,相比小气巴拉的老将军王翦,而始皇帝就淡定多了,扫了一眼赵郢。 “郢儿,回去之后,赶紧重新给朕画一份出来——再写一份详细的奏疏,给朕一起送过来……” “诺!” 赵郢一脸认真地躬身领命。 因了这份地图,大家都没有了继续烧烤狩猎的心情,都在默默地消化这一份堪称震撼的消息,以及这个消息带来的可能的后续影响。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这一群以军功起家的大佬,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继续征战的脚步。 只有赵郢,虽然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沉重。 他忽然对自己这一场谋划已久的献图行动,有些不敢确定起来。 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真的对吗? 能不能缓解大秦即将爆发的矛盾,会不会把大秦拖入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战争泥潭?很多事,站在岸上指手画脚,跟身处水中的感触,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许…… 但,我要活着! 赵郢一把拎起面前的酒翁,高高举起,顿顿顿—— 一饮而尽! 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愿做大父手中之枪,为大父开疆拓土,立不世奇功!” 瞻前顾后没有用,既然做了,那就敞开了干,拎着酒翁的赵郢,忽然间肝胆通透,意气风发。 “壮哉,吾孙!”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个豪气干云的孙子,只觉得心中快意,朕儿子们虽然不成器,但朕有一孙子在! “来,满饮此杯,为吾孙贺,为大秦贺——” 始皇帝高高举起酒杯。 顿时四下你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应之声。 “为殿下贺,为大秦贺——” 啊,这—— 忽悠人,忽悠得连我自己都有点热血上头了啊,怎么办? …… 少府,东园。 力水大纺车的难点,就是巨大的水轮,有了椿等这些有过打造水轮经验的年轻工匠加入,那些技艺高超的老工匠们,顿时豁然开朗。 难点一旦被攻克,在少府庞大而高效的运作之下,一台崭新的水力大纺车被成功地架在了滈水之上。 闻讯赶来的史禄,看着眼前这个同时带动着五十多个纺锭的打家伙,正在以远超人力的速度纺纱,激动地险些把自己的胡子都给揪秃噜了。 成了! 竟然真的行! 郢公子的创意,简直匪夷所思,巧夺天工! “好,干得好,本官要亲自向陛下为诸位请功!” 说到这里,史禄兴奋地转过身来。 “来人,备马,本官要去给陛下报喜——” …… 上林苑。 正准备散场的众人,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由心中一惊,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莫不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叛乱? 直到来到近前,发现马背上的史禄,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不是叛乱就好,不过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这位九卿之一,以谨慎和沉稳著称的史少府如此作态? ps:明天继续守灵。第二章我看看能不能抽空挤出来,估计更的话也要很晚了。 第五十一章 皇孙车 “启禀陛下,小公子郢研制出水力大纺车,效率远胜人力百倍!” 史禄神情振奋。 大秦帝国两大立足之本,一是军功爵,一是耕织制度。前保持了秦朝强大的战斗力,后者,则是秦朝军队能够保持强大战力的保障! 水力大纺车的出现,则一下子把纺纱的效率提高了足足一百多倍,这对于如今的大秦来讲,等于打下了一针强心剂。 水力大纺车? 远胜人力百倍? 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重新把目光聚焦到中赵郢身上。始皇帝虽然面色强行维持着镇定,但紧紧握住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赵郢没去管其他人的反应,快步走到史禄跟前。 “史少府,真的成了?” “成了!” 史禄重重地点头。 “下官亲自验看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纺出足足五十六个纱锭,即便是如此,还是工匠操作不熟练的缘故,初步估算,熟练之后,五十六个纱锭的时间,可以压缩到半刻钟内!” 嘶—— 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 两刻钟后。 始皇帝带着一众大臣,目光惊奇地打量着搭建在滈水之畔的水力大纺车,目瞪口呆地看着水中的水轮在河水的冲击之下,有条不紊地带着几个小巧的水轮快速转动,密密麻麻的纱锭,在水轮的带动下,快速地带动纱锭转动。 纱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隆起,变成一個标准的纱锭。 前后耗时,正如史禄所言,不足一刻钟。 简直就是奇迹! 这个勇武异常,神力惊人的郢公子,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 看着眼前的水力纺车,始皇帝忽然心中一动。 “你前几日给朕说的,能解决石磨耗费人力的问题,莫不是也跟这个差不多?” “大父英明!” 赵郢笑呵呵地给始皇帝送上一个不要钱的马屁。 “正要告诉大父,水力连磨也成了,就在不远处的田庄,大父要过去看看吗?” 感情我要是不问,你小子还憋着不给我说是吧? “臭小子,还不赶紧前面带路——” 始皇帝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赵郢有些夸张地趔趄了几步,然后一瘸一拐,装模作样地又凑上来搀住了始皇帝的臂膀,始皇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跟着赵郢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前。 如同一对正在田间地头,悠然散步的寻常祖孙。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不由目光闪动,非常默契地跟了上去。天威难测,始皇帝的心思没人敢妄加揣测。 赵高和李斯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故作淡定的胡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在里不是咸阳宫,也不是章台宫,又或者是甘泉宫,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始皇帝毫不掩饰地表现着自己对小公子郢的宠爱,这里面谁敢说是无心之举? 所有人都不由开心重新审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尤其是在长公子扶苏和十八公子胡亥之间摇摆,甚至已经往胡亥那边迈出一只脚的人,不少人又偷偷地把脚给收了回来。 对于这些,始皇帝恍若未知,赵郢更是没有多想。 蹭——咳咳,当孙子的,孝敬自家大父怎么了? 天经地义! 有了水力大纺车的铺垫,再看水力连磨,一群人就淡定了许多。一边好奇地围绕着石磨观摩,一边仔细地询问着这石磨的一些细节。 “小公子,真不知道您这等巧思是哪里来的,真是令人惊叹——” 冯去疾一边摸着石磨,一边啧啧赞叹。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惊叹不惊叹的,你们看很简单啊,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改动,我就是在原本石磨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水轮而已——主要还是大父的提醒……” 始皇帝一听,不由乐了,笑骂道。 “臭小子,朕还需要你这一点小小的功劳贴金吗?” 赵郢乐呵呵地道。 “大父功过三皇,德高五帝,自然不需要我这一点微末的功劳,但这功劳原本就有您一份啊,若是不是您嫌弃寻常石磨耗时费力,我也不会去琢磨这些偷懒的法子,我们这算是祖孙合力……”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朕赏罚分明,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一次伱立了大功,朕自然会有赏赐!” 说到这里,始皇帝看着正在哗哗转动的水轮,忽然若有所思。 “你管这个东西叫水力连磨,管刚才那个叫水力大纺车?” 赵郢不知道始皇帝是什么意思,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 始皇帝摆了摆手,地道。 “名字都太普通了,依朕看,这个石磨就叫皇孙磨,前面那个纺车,就叫皇孙车吧——” 赵郢:…… 大父啊,实不相瞒,您起名字的水平也稀烂。 “陛下英明,好名字!小公子为了天下万民呕心沥血,苦心孤诣,才钻研出这造福万民的皇孙大纺车,如此命名,恰如其分,好,好的很!” 不等赵郢吐槽,旁边的老将军蒙武便不由眼睛一亮,上前大声附和道。 赵郢:…… 啊,这—— 老将军,我们抽空必须好好喝一杯啊! 众人:…… 大家都是明眼人,谁不明白,蒙武这老东西,是在趁机为皇长孙和长公子捞取声望,但还能怎么办? 只能纷纷附和。 “陛下,好名字!” 始皇帝淡淡地点了点头,抬手召过少府史禄。 “马上传令天下各郡县,凡有水泽之处,皆需大力推广此两件,务必令天下百姓皆能享受到这两件工具的益处……” “反参加此次工具改造的工匠,爵升两级,赏钱万——” …… 史禄兴冲冲地走了。 有了这皇孙车,他现在有信心,赶在新年之前,筹集够所有制作冬季御寒衣物的布匹。皇长孙郢,真的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狩猎结束了,始皇帝挥了挥手,驱散了周围陪着的文武大臣。 只留下如今已经不在朝中担任职务的老将军王翦、蒙武,以及中车府令赵高。 赵郢扶着始皇帝,在田庄里面慢慢地走着,老将军王翦和蒙武一左一右相陪,中车府令赵高则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眼睑低垂,目光深幽。 第五十二章 曲辕犁(PK中,求追读) 始皇帝对小公子郢的态度,让他越发有些不安起来。 但显然,前面的四个人,没有任何一人会去关注他的心思,此时,几个人正安步当车地行走在这处风景优美的田园里。 周围,不远处缀着的是一批玄甲精锐。 自从始皇帝接连遇刺以来,始皇帝每一次外出,都会带上足够的护卫力量,进行严密的排查保护。 “今年风调雨顺,土地湿润,若是农耕及时,待到明年,必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看着田间三三两两,正在翻耕的百姓,王翦捋着胡须,背着手,跟一位田间地头的老农似的,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今天的墒情。 秦始皇微笑着颔首回应。 “朕已经看过各地田典上报的情况,除了河内郡出现了旱灾之外,其他各地都已经下过秋雨,土地墒情确实不错,耕种的情况也比去年好了许多,几乎八成以上的土地已经耕种完毕……” 田典,是秦朝专门负责农田耕种的官员,每年的八月底,都要如实而准时上报各项农业数据,包括雨水情况,耕种情况,庄稼的长势,抽穗的土地面积,已经开垦还没有耕种的土地数目,以及有没有遇到其他各种自然灾害等等。 条款项目之细致,调查之深入,让人惊叹。 朝廷不仅通过这個数据考核官员,也将通过这个数据,核实并制定来年税收的标准。 这段时间,赵郢抽空就通读法家、墨家和农家的著作,早已经过了刚穿越那会儿想当然的状态。 此时,几个人正好走到一处正在翻耕的地头。 看着正牵着黄牛,扶着犁子,挽着裤腿的老农,始皇帝忽然心中一动,瞥了一眼身边扶着自己的孙子,停下了脚步。 环顾左右。 “两位老将军,有没有兴趣跟朕一起犁上几遭……” “乐意之至,实不相瞒啊,老臣最拿手的其实不是打仗,而是种地,一年不种地,就觉得手痒……” 王翦兴致勃勃地脱下外套,挽起裤脚。 “呵——你还最拿手,种地而已,那都是老夫放下的活了……” 蒙武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裤脚。 秦朝犁地的犁子,还是传统落后的二牛抬杠。 所谓二牛抬杠,就是两头牛拉着一只犁。 这种犁子,是犁铧是直的。 破土的深度不足,为了保证犁地的深度,犁地的时候,就需要一个人蹲在犁铧上面的横杆上压着,无形之中,再次增加了破土的难度。 所以,这样的犁铧,一般需要两头黄牛才能拉动。加上牵牛和扶犁子的,想要犁地,需要两头黄牛四个人…… 赵郢虽然从农家的书籍上,已经知道是这种犁铧,但穿越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始皇帝挽起裤腿,撸起袖子,亲自扶住了犁子,王翦和蒙武这对老冤家,则一个人牵起了一头牛,赵郢看了看,非常自觉地跳上了犁铧上面的横杆。 他如今已经一米八出头,身材高大魁梧,体重一百八十多斤,一跳上去,犁铧顿时下降了三分。 两只老牛险些都拉不动了。 “驾——喔喔喔——” 秦朝时候的土地,阡陌交织,一亩地长二百四十步,每步长六尺,每尺约等于今天的23厘米! 换算成今天的数据,一块地足足有三百三十多米长。 扶犁子,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尤其是使用的还是直辕犁,那就更加累人了,以始皇帝如今的体格,怎么能顶得住。 刚走到地中间,就累得跟不上了。 眼看着始皇帝鬓角冒汗,气息都有些散乱了,赵郢笑呵呵地从横杆上跳下来,走到始皇帝身边,不由分说地抢了过来。 “大父,您先歇着,我来……” 始皇帝任由自家孙子把自己手中的犁子抢过去,一边举起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笑骂道。 “你个不知稼穑之事的鄙夫,哪有人犁地,不用人压……” 额,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赵郢单手抓住扶手,稍一用力,犁铧就下去了一大截。 始皇帝:…… 忘记了这狗东西能力博熊罴了! 有了赵郢的加入,两条牛都轻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来回。 走到地头,扔下犁子。 赵郢笑呵呵地吐槽道。 “这是谁设计的犁子,真难用,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把这个辕子弄成曲的,这样犁起地来得多费劲……” “满口胡——咳,弄成曲的,怎么弄?” 始皇帝刚想骂他不懂农务,忽然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改了回来。 他想到了刚刚看到过的皇孙磨和皇孙车。 万一,这狗东西又能突发奇想,搞出点什么来呢? 赵郢假装没听出来,环顾了一圈,伸手把赵高腰间挂着的长剑扯了过来。树枝一样拎着,在地上大致地画了一下曲辕犁的模样。 赵高:…… 他险些当场翻脸。 作为天下著名的剑术高手,他对自己这把长剑视若生命,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有人给拿去当树枝用了。 是可忍,孰—— 孰也得忍! 看了一眼,饶有兴趣地蹲在赵郢身边的始皇帝、王翦和蒙武,他又不动声色地把火气给吞了回去。 “你这玩意儿管用?” 看着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犁子,始皇帝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他看着赵郢,想从赵郢这里得到一点信心。 谁知道,赵郢非常干脆地拍了拍手,抖手把长剑扔给了赵高。赵高手忙脚乱地接过自己的长剑,一脸心疼地擦拭着上面的泥土。 “管用不管用的,多大点事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始皇帝:…… 为什么朕就这么想揍他! “快去试试——” 始皇帝瞥了一眼,捧着衣服,在一旁伺候着的赵高,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诺——” 赵高仔细地观摩着地上,用自己宝剑画出来的草图,把他死死地记在脑海中,然后快速往田庄里面走去。 赵郢家的这处田庄,有何现成的工匠,有图纸,在全力赶制之下,打造一个区区的曲辕犁,根本用不多长时间。 就在始皇帝坐在地头,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天的功夫,那边赵高就扛着一个犁子快步地赶了回来。 “请陛下过目——” 第五十三章 眉县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行了的始皇帝,兴致勃勃地扶住犁子的把手。 “你确定一头牛能拉得动——来,郢儿帮我牵牛……” 虽然对这种犁子有点生疏,但始皇帝很快就找好了节奏,稳稳地扶住犁子,看着犁铧稳稳前进,丝滑地翻着泥土,连深藏在土里面的草根都被翻了出来,始皇帝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竟然真的行! 而且一头牛拉起来,感觉都很轻松。到了地头,只是轻轻一提,犁铧便轻轻地转了过来,操作比原来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陛下,怎么样,怎么样……” 王翦和蒙武几乎是寸步不离,看着始皇帝在那里犁地,心痒难挠。 “来,你们试试……” 始皇帝这边一松手,早就蓄势以待的王翦,一个健步抢了过去,落后半步的蒙武只能吹胡子瞪眼地干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感受着这曲辕犁的丝滑顺畅,王翦笑得眉头上的褶子都起来了。 “小公子您这都是怎么想到的,简直是心有七窍啊——” 终于轮到自己体验的蒙武,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就比原来的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曲辕犁的优势,肉眼可见。 它的出现,必将极大的提高耕作效率,让农业生产再上一个新台阶。 这边的动静,连旁边田地里正在耕种的农民都给惊动了,一個个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中这个新奇的犁子。 “好,好——” 始皇帝对自家这个孙子,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把这个给史禄送去,让他马上组织工匠,赶制推广这个曲辕——嗯,赶制推广这个皇孙犁——” 始皇帝瞥了一眼赵高。 “诺——” 赵高扛着皇孙犁,心情复杂地走了。 赵郢:…… 对于始皇帝对这个曲辕犁的命名,赵郢虽然心中吐槽,但内心其实是清楚的,这分明是大父在借此为自己博取声望。 单纯的工匠,地位自然不高,但对于有着皇孙身份加持的自己来讲,偶尔搞点小发明,就是喜闻乐见的一桩美谈。 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绝对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听闻始皇帝又把这个曲辕犁给命名成了皇孙犁,王翦若有所思,蒙武则忍不住笑逐颜开。 作为公子扶苏最铁杆的拥趸者,始皇帝这番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对扶苏释放的一种善意,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朕给你找的这个徒弟如何——” 始皇帝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赵郢,貌似随意地看向王翦。 王翦:…… 我能说不好吗? 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办啊,陛下这是非要拉自己下水啊。 秦始皇见他这一副不情不愿的小样,不由嘴角微挑,露出一丝笑意。 “过几日,朕亲自带着他登门拜师——我记得你们家那个小孙子还没职务吧?再过几天,让他来给郢儿做副手吧……” 王翦脸上的神色更苦了。 这是非给我绑扶苏公子这趟车上不可了是吧。 …… 因为史禄忽如其来的报喜,赵郢都没来得及吃饱,回到府上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大吃一顿,二十多斤羊肉,一扫而空。 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晚上包大包子吧——包点韭菜羊肉的,再包点熊肉大葱的,陛下刚赏了点熊肉下来,用不完的熊肉都炖了……” 吃完加餐,赵郢一边起身,一边随口吩咐了一句。 活了两辈子了,还是第一次吃熊肉,赵郢哪里知道怎么烹制? 只能估摸着,当羊肉一样的处理了。 应该问题不大吧? 甑兴高采烈地下去准备了,毕竟,小公子慷慨,做出来的美食,一般都会给后厨留一份尝尝。 此时,已经进入了九月从下旬,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的凉爽起来。 赵郢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即进入日常的训练当中。 虽然有了熊的指点,仰卧起坐,俯卧撑和拉单杠依然保持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这几项运动,既然能在后世流传推广下来,自然应该有它的道理。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再次突破,已经逼近六分钟的大关! 让他跑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熊和惊看得都有些麻了,这还是人能拥有的速度吗? 舞动石锁的环节倒是取消了,让他换成了长戈的基础动作训练。一丝不苟,千锤百炼,赵郢知道,唯有让这些基础动作内化为肌肉记忆,下意识地反应,自己才算在战场上拥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训练完长戈,接着训练弓箭。 如今有了始皇帝赐下来的三石强弓,赵郢终于不用再憋憋屈屈小心翼翼地训练了。每一箭,都让他觉得酣畅淋漓。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训练的效果也好了很多。 意犹未尽地把手中的三石强弓扔给站在一旁的惊,赵郢回自己小院,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等他换好衣服,从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去后院刷个脸,顺便督促一下自家兄弟赵起的学业的时候,一出院子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老老实实地等在院门之外。 “小公子,我回来了……” 一见赵郢出来,骚赶紧迎了上去。这个时候,赵郢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位铁杆小跟班,前几天被自己放假了。 既然回来了,那有些事情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嗯,这几日你先跟默一起,帮着十八公子那边忙几天,等过年之后,我这边还有大事需要你去处理。” 赵郢本来想马上安排骚去河东的,但是考虑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来得及去做,便临时改了主意。 “伱先收拾一下,让府上的管事,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跟着我出门拜访一位客人……” “诺——” 但很快,他这个计划就被临时打破了。 因为始皇帝派人送过信来,明日一早,要他跟着去一趟眉县。 眉县? 去拜访孟西白?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他想不明白始皇帝的意图,但始皇帝既然吩咐下来,他自然没得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始皇帝就派人把他接了过去,坐上马车,带着护卫直奔眉县。 第五十四章 来吧,大父,公主抱走起 眉县不仅是孟西白三族的根据地,也是许多秦国老氏族的聚集地,这群人几乎占据了眉县绝大部分人口。 跟寻常的大秦百姓不同,这群人是老秦人真正的功臣,秦国崛起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他们老一辈的身影。几乎每一个家庭祖上,都有人战功赫赫,每一个家庭都有人荣耀加身,每一个家庭都有先辈为大秦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今虽然没落了,但无人可以否认这群老氏族的忠心,也无人可以忽视这群人的影响,虽然他们几乎从来不过问朝中之事。 虽然始皇帝一直在大搞基建,尤其重视交通水力的建设,算得上古代版的基建狂魔,但也没有达到各县各乡之间都修行公路的水平。 所以,当马车拐上前往眉县的小路的时候,便变得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起来,和始皇帝一起坐在马车里的赵郢,被震得摇摇晃晃,如果不是始皇帝也在,他连下去自己跑着的心思都有了。 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来讲,坐这种马车,纯属受罪了。 “大父,我看着一路走来,其他地方的道路虽然偶尔也有年久失修的,但大多还能看得过去,为何反而是这眉县的道理,如此难走……” 赵郢一手抓住车中的扶手,一手扶住摇摇摆摆,胡子都被颠簸的有点散乱了的始皇帝,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始皇帝苦笑道。 “你以为朕不想修?是那群老顽固们不让修……” 赵郢:…… “为何?” “他们说朝廷局势艰难,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死活不肯让朝廷出钱给他们修路——朕还能怎么办……” 始皇帝说起这個来,又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这群人,他能有一百个一千个的理由不喜欢这群人,他们迂腐,顽固,认死理,不知道变通,甚至当年还极力地反对过商鞅变法,但他有一条喜欢他们的理由。 那就是忠诚! 这是一群大秦最忠诚最可靠的勇士,最值得信赖托付的班底。 有这一条理由在,始皇帝就愿意礼让尊敬他们三分。 赵郢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深深地点了点头。 无论任何时代,总有这么一群可爱的人,愿意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尽一点自己在别人看来可能微不足道的奉献。 这群人就是。 我承认,你们是有点迂腐,也有点可爱。 但你们也不能不修路啊! 这不是坑人嘛! 赵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挑起车帘,叫停了马车,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 “大父,先下来走走如何……” 始皇帝最近几年都没亲自来过眉县了,也不知道,原来当初的这条小路已经破败的如此严重。大概也是颠簸的狠了,始皇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从马车上跳下来。 只有走在大秦的旷野中,你才能真正的知道,到底什么是阡陌交通。 每一块地,都大小长短一致,每一垄庄稼,都整齐划一,严丝合缝,甚至连行间距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差距,就跟军容整肃的军队似的,严谨细密的让人咋舌。 只看这种庄稼,就能知道,秦灭六国,那真的是太合情合理了。 前世本就是农村出身的赵郢,看到这种情景,内心都是震撼的。除了这脚底下的路,确实难走了点,别的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大父,他们既然不愿意花朝廷的钱修路,为什么不凑农闲的时候,自己动手修一修呢……” 从震撼当中醒过来的赵郢,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有因为他问题的肤浅能感觉幼稚,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治国理政,最怕的不是不懂,而是不懂装懂,或者是妄加猜测。小小年纪不懂怕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懂,但若是有了不懂装懂或者妄加揣测的恶习,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们不肯接受朝廷的任何照顾,没有军功在身的,农闲的时候必须参加官府安排的徭役,就算是不用参加徭役的,也要按照族中的要求,练习骑射……” 赵郢微微了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总之,就是虎死不倒架,死要面子硬撑呗。 就在这时,始皇帝忽然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不过,朕虽然没办法帮助他们,但是不代表你不可以啊……” 赵郢:…… 我拿头帮啊。 见赵郢呆头呆脑,一头雾水的傻相,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怎么了,我的冠军大将军,你难道还真准备当一辈子的光杆将军不成……” 赵郢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看向始皇帝。 “您是说,伱是说,让我在这里招兵?” 始皇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里的兵可不好招,能不能招到手,能招到多少,还要看你自己的本领,朕可帮不了你……” 赵郢知道,始皇帝不是帮不了,而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旋即点了点头。 “好——” 始皇帝都亲自把自己送过来了,就等于说明了一切。 若是这种情况下,自己都不能招到人,自己基本上也就废了,以后啥都不用想,从此隐姓埋名,只练肌肉不长脑子就行了,等秦朝灭亡那一天,说不准还能改名换姓,去刘邦那狗东西麾下做个侍卫或者猛将什么的,混口饭吃。 祖孙二人,在路上步行了一会儿,走不多远,始皇帝便不由额角见汗,眼看着就走不动。 看了看天色,又计算了下路程。 眼角顿时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 “大父啊,累不累?我这里有一个既快捷,又舒服的办法,您要不要体验一下?” 始皇帝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 赵郢说着,嘿嘿一笑,凑到始皇帝身前,一哈腰就把始皇帝给抱了起来。 始皇帝:…… 然而,还不等他拒绝。 赵郢就如同脱缰的野狗似的蹿了出去。 三千米障碍跑都接近六分钟的速度,放在虽然有点颠簸,但笔直的乡间小路上,就跟飞起来没什么区别了。 赵郢觉得,自己现在这速度,绝对破了六分钟的记录了。 嗖嗖嗖—— 始皇帝刚想张嘴,就被迎面而来的劲儿给吹得闭上了嘴巴,只看到道路两旁的树梢在眼中飞快后撤,空中的白云也跟着飞跑,看得都有些眩晕。 不过,好在这狗东西,双手很稳,虽然跑的很快,但他还真没觉得出来颠簸。 果然,又快捷,又舒服。 但,朕的威严不要了嘛! 第五十五章 陈胜 但很快他就沉迷在这种风驰电掣的快感当中去了。 不久之后,祖孙俩坐在一处青石坡上,此处距离孟西白三族的住处不远了,坐在这里,已经可以地看到远处村庄的影子,以及村庄之前影影绰绰的人影。 始皇帝驾临,虽然低调,但孟西白三氏的族老,还是一大早的就毕恭毕敬地迎候在村庄之外。 回头看着,已经追得气喘吁吁,差点快要散架的护卫们,始皇帝一边整理了自己被劲风吹地凌乱的鬓发,一边没好气地骂道。 “不像话,冒冒失失,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不过话没骂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陛下——” 侍卫们终于追上来,向始皇帝躬身请罪,始皇帝摆了摆手,带着赵郢重新登上马车。等车架重新启程,这才饶有兴趣地盯着赵郢。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有这个能力的?” 始皇帝明白,这个孙子,看似是突发奇想,其实是在趁机向自己展示自己的能力,对于这个,他表现的比赵郢想象的要淡定多了。 自家孙子力大无比,快逾奔马,值得高兴吗? 当然值得高兴! 对于大秦王室来讲,到了今天这個地方,缺少的是一位可以驰骋战场的无敌猛将吗? “最近不久,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不仅饭量大增,身体各方面也都强壮了许多……” 赵郢没有准备有丝毫的隐瞒,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回答着这个问题。 因为,他相信,或许以前始皇帝没有关注过自己,但现在已经进入了始皇帝的眼中,要是说没调查过自己,绝对不太可能。 就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种异状,真要调查,根本瞒不住人。 与其遮遮掩掩,试图掩盖,不如趁机直接坦白。 果然,他的话一出,始皇帝便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你不用紧张,据说武烈王当年,也曾如此……” 赵郢闻言,呲着牙笑了笑,心中却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渡过了这一关。 “恭迎陛下,陛下一路辛苦了——” 孟家现在的族老是庆,西乞家的族老是鸿,白家的族老是奋。都是上了年纪的族中老人,远远地见始皇帝的车架过来,就率领着族中子弟迎了上来。 赵郢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亲自把始皇帝从马车上扶下来。 这份亲昵的举动,让三族的族老不由都多看了一眼。尤其是赵郢的穿着,跟寻常的护卫内侍又不相同。 “多年不见,各位身体可还好吗?” 始皇帝看着这一群明显苍老了许多的昔日老友,面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回陛下,小人身子骨还算康健,有劳陛下关心了……” “陛下这次忽然驾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虽然孟西白三氏已经败落,许多房舍已经有了破败的迹象,但毕竟是当年的大族,庭院挺大,族长用来待客的客厅也不小。 请始皇帝坐下之后,年龄最大的孟氏族长庆就径直开口问道。无欲则刚,他们对始皇帝没有什么奢求,又都是有爵位在身的老人,昔日跟着始皇帝出生入死的老卒,说起话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遮掩。 始皇帝面对这些人,也完全放下了君主的威严,就跟寻常老友闲聊似的,笑呵呵地道。 “主要是多年不见,想趁着这个时节聚一聚,看看昔日老友还剩下多少人在……” 始皇帝的话,引起了这群老人的共鸣,围在一起,说起了昔日的许多往事。 赵郢知道,指望始皇帝亲自开口给自己招兵是不可能了,毕竟,始皇帝已经说了不会干涉。 所以,见他们谈的投机,便轻声告了一声罪,起身跑了出去。 看着赵郢高大的身影走出客厅,孟氏的老族长庆这才收回目光,笑着问道。 “这位小公子长得英武不凡,敢问是哪位?” 始皇帝笑着把目光从赵郢身上收回来。 “皇长孙郢,带他过来长长见识,也让各位给掌掌眼,你们觉得这孩子如何——” 孟西白三氏的族长,不由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内心的诧异。 虽然他们不参与朝中的事务,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咸阳城的消息。赵郢昨天在秋猎上的壮举,还是传到了这里。 “刚才那位就是创造出皇孙犁和皇孙车,又能力博熊罴的皇长孙?” 始皇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虽然不成器,但多少还算有几分小聪明……” 孟西白三族老:…… …… 接待始皇帝,自然跟村子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见族长把始皇帝迎了进去,过了开始的激动之后,这群人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皇帝来了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见。 所以,赵郢出来的时候,大家基本上就各就各位了。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晌午,不少人已经扛着农具,或者是拎着猎物,三三两两地从外面回来。 这些人并不知道赵郢的身份,此时见到一位身材高大,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在自家村子你溜达,顿时好奇地观察过来。 赵郢也不回避,每次有人看过来,都笑颔首回应。 孟西白三族,真不亏是老氏族,虽然如今落魄了,但是村中依然修着一个非常宽敞的演武场,此时,依然有不少少年人,在像模像样地列队厮杀。 带队的两人,一个虎头虎脑,看着就有几分壮实,一个身材相对有点瘦小,但一双眼睛十分的有灵性,指挥起来,似乎也比那位虎头虎脑的少年要高明一些。 那位虎头虎脑的少年,虽然冲杀的比较勇猛,但很快就瘦小少年的人给切割开来,变成了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 赵郢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观望起来。 毕竟,他此次前来,是来招兵的,以后这些人,大概率就是他手下的第一批手下。 “尔是何人,竟敢在此偷窥我们练兵!” 正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忽然一声大喝,跳出了包围圈,气势汹汹地朝着赵郢这边走来。 “陈胜,你又要趁机耍无赖……” ps:阳了是真难受啊,昏昏沉沉又一天。先更一章吧,哪怕是pk失败也没办法了,身体有点顶不住。最后,求支持。 第五十六章 心态 周围的少年,大概见惯了这幅场景,纷纷跟着在一旁跟着叫嚷,虎头虎脑,被叫作陈胜的少年,混不吝地摆了摆手。 “直娘贼的,都嚷嚷个毛,打你们这群菜鸟,老子还得着耍赖?” “等收拾了这个外来的小子,老子带你们去开开荤……” 顿时,对方的少年们也不嚷嚷了,纷纷笑嘻嘻地跟着围上来,想看陈胜如何戏弄这个外来人。 对于这样的戏码,他们熟悉的很。 有时候,遇到冤大头,还能跟着开個荤。 “喂,傻大个,老子问你呢,你哪里来的,敢跑这里来偷看我们练兵……” 看着这个虎头虎脑,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赵郢眼神不由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是自己前世知道的那个陈胜吗? 在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口号的那位?不是说他是河南阳城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亦或是同名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郢甚至产生了一丝杀机。 他相信,凭自己现在在始皇帝面前的宠爱,别说杀区区一个乡间少年,就算是杀一个勋贵子弟,自己都能全身而退。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丝杀机给死死地摁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一切不能有所改变,即便这个人真的是后来的那位陈胜,自己现在杀了他也没有用,还有有张胜李胜王胜等出现,举起反抗大秦的旗帜。 杀是杀不败的! “你们管这个叫练兵?” 赵郢忽然笑了笑,睥睨着眼前比自己低了半头的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敢瞧不起我们……” 赵郢不屑的眼神,显然刺痛了眼前这群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敏感的自尊心,连刚才纯粹看热闹心理的干瘦少年,也不由有了几分火气。 “外乡人,伱好大的口气……” 赵郢看着这些一脸愤愤不平的少年,不由心中暗笑,脸上却更加认真起来。 “没有,我是说真的,你们这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罢了——” 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口气。 “就你们这样,别说两军对垒,我自己一个冲锋,你们就得被打的丢盔卸甲,连北都找不到……” 所有人:…… “想不到今日竟然遇到一个比老子都能吹的……” 陈胜气急而笑,一脸不善地看着赵郢,那个有点干瘦的少年也从后面挤了过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赵郢。 “外乡人,你是过来故意挑衅的吧?” 赵郢也不否认,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秦半两,想了想,又把腰间挂着的玉佩一起摘了下来,冲着这群少年亮了亮。 “你们只管列队一起上,能挡得住我一个冲锋的话,不仅我手上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我还可以请你们在咸阳城最大的酒楼大吃三天……” “你确定?不要待会输了,说我们以多欺少……”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顿时有些心动,毕竟,不说那个玉佩,但是那些秦半两,就足够他们这些人好好的大吃一顿了。 “若是你赢了呢……” 只有身材有些干瘦的少年,虽然眼神有些渴望,但还是挥手制止了众人,眼睛盯着赵郢,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赵郢不由哈哈一笑。 “我赢了,你们就都做我的小弟,怎么样,敢不敢……” 听到这个,干瘦少年明显有些犹豫,他虽然不相信赵郢可以一个人打他们一群,但赵郢跟以往他们戏弄过的外乡人不同,这个人表现的实在是太淡定了,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直娘贼的!干了!” 不等身材干瘦的少年说话,虎头虎脑的陈胜已经一拍大腿,下了决定。 “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这个外来的小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显然陈胜在这群人中的号召力很强,他一声呐喊,所有人顿时纷纷应和。见状,有些干瘦的少年,偷偷拉了一把陈胜。 陈胜会意,走到一旁。 “胜哥,我总觉得这个外乡人来者不善,万一……” 陈胜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赵郢。 “怕啥,就这种城里的公子哥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你以为他还真能单挑我们一群?再说就算是他赢了,还能真的留在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我们的老大?最多也就是让他快活快活嘴,临时丢一点颜面,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也不管这干瘦少年怎么想,径直跑到人群中,呼号着列起了队伍。 “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打赢了老子请你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赵郢也不管他们,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做准备。 直到他们列好了队,还由分出了侧翼,摆好了架势,赵郢这才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准备好了没?我来了啊——” 说完,身子蹭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赵郢的速度,让陈胜和干瘦少年吓了一跳,但两个人,还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前面拿着长木杆当长戈兵的少年齐刷刷地举起了木杆。 但这些对如今的赵郢来讲,如同虚设。 单臂张开,哗啦,十几根木杆被夹在了腋下,一个较劲,几个半大小伙子就被他扔了出去。 势如破竹,别说分开策应的两翼,就连正面的都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向自诩勇猛的陈胜,还有颇有战斗力的干瘦少年,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赵郢,一手一个,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所有人:…… “服不服?” 赵郢扔下还在发懵的陈胜和身材干瘦的少年,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不服,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陈胜:…… 虽然对方打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但自己十几个兄弟没能挡住人家一下却是事实,这个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不来了——行了,我现在承认,你是除了我大哥之外第二厉害的人……” 陈胜一边揉着自己被揪得生疼的臂膀,一边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一句。 赵郢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趣。 “你大哥是谁,叫出来一起认识认识……” “我大哥是什么人,不仅身份高贵,而且能力博熊罴,岂是你区区一个有几分蛮力的小子说认识就认识的……” 赵郢:…… 他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振振有词的陈胜,然后拱了拱手。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皇长孙赵郢……” “啊——” 所有人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大哥——” 原以为陈胜多少会有些尴尬,没想到这厮跟没事人似的,一旦确认了他就是当今的皇长孙赵郢本尊,脸都不带红一下的,顿时就拜了下去。 “大哥,自从听说过您力博熊罴的壮举之后,我陈胜便认定您是我的大哥了……” 赵郢:……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纳头便拜? 不过,转瞬他就想明白了。 如今的自己,不要说对于陈胜这些还没有成长起来的乡野少年,就算是对后来叱咤风云的刘邦和萧何等人来讲,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贵人。 陈胜吴广,刘邦萧何,包括那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在内,都只是后来风云际会,才脱颖而出,幸运地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传说。 但在此之前,他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是一个稍有点才华的普通人罢了。若不是因为始皇帝后来中道崩殂,天下大乱,或许他们临到终老,也只不是一乡间小吏罢了。 想通这一点后,赵郢再看陈胜等人,心态就已经悄然地发生了变化,眉宇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第五十七章 误会 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叫陈胜的少年,赵郢淡淡地点了点头。 “如此,你以后便跟着我吧——” 陈胜闻言大喜,顿时喜滋滋地站到了赵郢的身后,挺胸抬头,顾盼间神采飞扬,颇有几分自豪。 周围的小朋友,不少人眼中流留出羡慕的神色。 赵郢心中便越发有底了。 “我已经被陛下正式任命为冠军将军,若还有愿意跟随我的,今天日落之前,都可以来这里找陈胜报名……”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顿了一下。 “此次,我只要年龄十四到十八岁的年轻人……” 至于原本计划要说的待遇条件什么的,他一个字都没提。 心态上的转变,让他现在很淡定,自己来这里,不是来求人跟着自己,而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也算是自己的第一步筛选。 “若是有识文断字,或者其他条件特别优秀的,可以适当放宽条件……” 说到这里,赵郢转头吩咐陈胜。 “你留在这里找人,我待会叫人过来协助你……” “诺!” 陈胜猛地抱拳,神情振奋。 这不,这不就成管事的了嘛! 赵郢找到了此次随行而来的熊和惊,让他们带着几位始皇帝随行的官员过来,一起帮自己登记信息。 很快,演武场就摆开了一排的几案,几個身穿玄色官服,相貌威严的官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村里很多还将信将疑的老人,这才确信,刚才那位年轻人真的是皇长孙赵郢,而且那位皇长孙真的要在自家村子里招兵! 不少人,心动了。 毕竟,在秦朝,除非你身体又残疾,否则所有成年男子都免不了服兵役这一关。同样是当兵,为什么不跟着皇长孙呢? 于是,不少人开始动了心思,开始往演武场聚拢。 …… 客厅内。 正陪着始皇帝聊天的三族族长以及各种的几位管事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不由微微蹙眉。 他们没有想到,那个最近闹出不少动静的皇长孙,竟然不哼不哈地绕开他们,在村子里私自招起了兵。 “陛下,小公子此举,恐怕不太合适……” 脸色黑瘦,额头皱纹已经如皲裂的老树皮一般的孟家老族长叹了一口气,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始皇帝拱了拱手。 若是寻常人家,让子弟跟着皇长孙,那自然是一件好事,起码比到郡县当个普通的大头兵要有出息,但自己不是啊。 自家乃是堂堂的孟西白三族啊! 虽然如今落魄了,但那也是一个符号,如若坐视族中子弟加入皇长孙麾下,那就无异于在国本之争站了队! “臣等老了,心中只知道有陛下……” 西乞泓也苦笑着站起,恭恭敬敬地始皇帝深施一礼。只有白氏的族长白奋,看着神情淡然地坐在那里的始皇帝,神色之间有些犹豫。 始皇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神情紧张地孟西白三族的族老和几位族长老人,忽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你们的忠心,朕自然一清二楚。小儿辈找几个玩伴而已,各位何须如此紧张,且都在此安坐,陪朕好好说会儿话……” 始皇帝此言一出,几个已经偷偷挪动到门口的族中老人,又不得不讪讪地退回了脚步。 很明显,始皇帝这是要为那位小公子站台。 对于,如今已经没落的孟西白三族来讲,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若是有的选择,他们真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 孟西白三族,真的再也经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此时,赵郢并不知道背后这些不动声色而又暗潮涌动的小故事,他把熊留下协助陈胜,自己则带着惊,四处溜达查看起来。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还真没有仔细看过这个时代的乡村人家。 只见很多人家都没有大门院墙,偶尔有的,也只是稀稀疏疏的篱笆,又或者一道低矮坍圮的土墙。不过,无一例外的是,院子的前面都种着几颗桑树,跟后世的农家宅院迥然不同。 院子的后面,大多数是家庭的茅厕,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很多人家茅厕的下方竟然是猪圈! 他甚至亲眼看到,有一头瘦得毛都炸起来的猪,正在吭哧吭哧地啃食某些黄白之物,让他心中不由一阵翻腾,好悬没吐出来。 这一刻,他才深刻的明白过来,为什么古人,尤其是古代的有钱人那么讨厌吃猪肉,说猪肉是肮脏之物。 这哪里是什么腥臊不腥臊的问题? 是这么个喂猪法,一般人等闲恐怕都吃不下去。 当然,穷得一年四季都见不到油水的穷苦百姓,就没什么好选择的了。 “小后生,可是路过口渴了,想要讨一杯水喝,不用客气,且进来坐……” 大概是见赵郢站在自家院子门前看得久了,堂屋屋檐下,一位正用力地编制着一条草席的老汉,误以为他想讨水喝,又有点怕生不敢开口。停下手里的活计,憨厚地冲他笑了笑。 旋即回头招呼屋里的老伴取水。 “那就叨扰老丈了……” 赵郢给惊使了个眼神,带着惊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一位身穿破旧褐衣的老婆子,一脸慈祥地端着一瓢凉水从门后走了出来。水瓢明显用了已经有些年头,豁了一半,又用针线缝起来的水瓢。 “多谢老人家……” 借着这个机会,赵郢随手侧过地上的一个小方凳,跟老人攀谈起来。 老人很热情,也没有什么戒心,赵郢很快就了解到,老人有三个儿子,一个战死在了楚地,一位战死在了齐地,还有一个小儿子,前段时间进山打猎摔坏了腿,如今去隔壁村子求药去…… 说起这些悲惨过往的时候,老人脸色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一些故事。 赵郢心中却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后世读历史,自己只觉得荡气回肠,钦佩于始皇帝的高瞻远略,何曾留意过战争给这些普通百姓造成的创伤? 一想到,可能会很快到来的另一场战火,赵郢的目光不由沉重了几分。 正想起身,忽然听到后面猪圈传来小猪仔的哼叫声,不由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老丈,我听您后院似乎有几头小猪仔,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割爱,我愿意高价收下来……” 一听到高价收猪仔,老婆婆明显有些意动,在一旁就想答应,被自家老汉狠狠地瞪了回去。 “这位小公子,您或许是不知道,这猪肉又腥又臊,像您这样的贵人,是吃不惯的,您买这个没用的,我西乞家虽然没落了,但不能坑人……” 赵郢一听,顿时笑了。 “多谢老丈提醒,这些我都省得。只是我曾从一古籍中得到一个方子,说只要给小猪仔去势,这猪就能变得性情温顺老实,而且长得又快又好,还没有腥味,不知真假,正好见您这里有小猪仔,就想买来试试……” 老丈这才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您说的都是真的?” 赵郢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口舌,赵郢成功地买下了这位西乞老汉家里的八头小猪仔,根据儿时的记忆,试着给这些小猪仔一一做了绝育手术,然后硬是塞给了老人一把秦半两,作为代为帮忙照看喂养小猪仔的费用,这才带着惊离开。 直到赵郢带着惊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秦半两的老婆子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头子,你说,刚才那位年轻的小公子,是不是有点傻——伱说,这不是白白地给我们送钱吗……” 老头叹了一口气。 “傻婆娘,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啊,人家本来就是在找借口给我们送钱——公子仁厚,那是真正的贵人啊……” …… “公子仁厚!” 走出小院不远,一直闷不做声的惊,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 “不要多想,做个试验而已……” 赵郢随意地摆了摆手,谁知道他话音刚落,惊地煞有介事地躬身道。 “诺,卑职明白!” 赵郢:……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他也懒得解释了,因为就算是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的,看看惊看自己的那眼神就知道了。 自己不知道在心里给加了多少戏呢! ps:今天找了为中医调整了下,明天应该就能正常更新了。多谢各位在我更新不给力的情况下,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感谢,晋级第四轮pk了。 第五十八章 王翦:小公子,其志不在小 由于孟西白三族上层集体失声,对于皇长孙赵郢在村子里公开招兵的事情,罕见地保持了缄默,所以,这个信息,很快就被人解读成了对赵郢招兵的默许,甚至是鼓励。 “族老们为什么不制止?那肯定是支持啊,皇长孙很明显前途无量,跟着他肯定错不了,只是老人家们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公开支持罢了,毕竟前段时间才刚刚拒绝了十八公子……” 这个舆论不知道怎么就起来的,只是一起来,就彻底摁不住了,别说一些村子里的年轻人,就连一些正在学室里读书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心里都泛起了思量。 所以,赵郢此次的招兵,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许多。 从上午到下午,报名者多达上万人,整個演武场排成了长队。这些年,孟西白三族不肯参与朝中事务,又不肯轻易站队,其实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他们这些以军功起家的族人,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赵郢此次前来,算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条缺口。 所以,导致赵郢不得不再次提高了征兵的标准,即便如此,最终的人数也突破了三千,这三千人,大都是从小跟着族中老人参加日常训练的,各方面的军事素养远超寻常百姓。可以说,即便是现在装备上武器盔甲,也是一只合格的队伍。 尤其让赵郢惊喜的是,因为大多都是孟西白三族子弟,很多人虽然读书不多,但大都能简单地认识一些文字。 在这个时代,这简直就是个宝贝疙瘩。 赵郢手一挥,让熊和惊全给带了回去。 眉县虽然距离咸阳不远,但他事务繁多,可没有时间都耗费在来回跑的路程上。不过,也没有占用朝廷在咸阳的兵营,而是在咨询了始皇帝的意思后,直接拉到了自家田庄。 此处,临近上林苑,有了始皇帝的支持,自己训练的时候,可以直接拉到上林苑去,又方便,又宽敞。 “这些就算是大父送你的玩具——一应待遇都按照宫中禁卫拨付,若是还缺少什么,你直接找史禄少府即可,那边我会打招呼。至于,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甘泉宫门口,始皇帝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你回头去一趟武成侯家里,从明天开始,跟着多少学一点兵法,身为——身为朕的皇长孙,不知兵,可是大忌……”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大喜! “多谢大父!” 始皇帝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走出甘泉宫大门,赵郢忍不住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看着赵郢兴冲冲离开的背影,始皇帝才缓缓收回目光,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老腰,黑默默上前搀起始皇帝的手臂。 “朕是不是有些急促了……” 始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 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吟了片刻,才小声道。 “小公子,才思聪敏……” 始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别怪大父逼你太急,是朕老了,担心这身体撑不住多久了,只希望你争气些,再争气些,能给朕多一点惊喜。 …… “阿翁带着赵郢去了一趟眉县,他竟然只是招了三千娃娃兵?” 听到这个消息的胡亥不由目瞪口呆。 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就如同入宝山而空回一样,放着那么好的病源,不多招点有用之才,招一群娃娃兵是什么意思? 简直是胡闹。 关键的是,即便是胡闹,自家阿翁都毫不打折扣地支持了他,这才是让他觉得问题严重的地方。 “陛下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亥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赵高,赵高脸色有些阴沉,身为中车府令,始皇帝出行,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竟然错过了。 虽然是临时有事,但这恐怕也不是一个好苗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自从皇长孙出现在陛下身边,自己的作用就莫名其妙地降低了。 此时听到胡亥的话,赵高沉吟了半晌,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不懂——总不能真的只是给皇长孙招几个玩伴?” “那左相的意思呢?” 胡亥把目光投向沉吟不语的李斯。 “本官还是觉得一动不如一静,陛下心思如海,不可揣测,也不可左右。十八公子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先做好自己眼前的事,比如那个石炭……” 胡亥:…… 伱是赵郢那边派来的奸细吧! 他觉得李斯这狗东西一定是在敷衍自己,但以后仰仗他的时候又多,也不敢冲撞了他,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李斯一看就知道,胡亥这货肯定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继续留着只有碍眼,索性起身告辞。 胡亥亲自把李斯送出大门,回来之后,当场就把茶杯给砸了。 “狗东西,就会敷衍我——” 赵高看着情绪失控的胡亥,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 “下吏觉得,面前局势,依然在殿下这边,皇长孙虽然在陛下那里颇为受宠,但只要长公子不可回头服软,终究还是一场空——” 说到这里,赵高语重心长地道。 “如今新年将至,殿下身为兄弟,何不给长公子修书一封,劝诫一番长公子,让他多体谅关心一下陛下,少跟陛下顶嘴,若是长公子能幡然悔悟,岂不是一件美谈……” “我那大哥那性子,倔得十头牛头拉不回来,岂会……妙啊!” 胡亥忽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冲着赵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孤得赵师,如穆公之得百里奚啊——” 这厮的话,吓得赵高一个激灵。 “公子,慎言,公子,慎言啊……” …… 武成侯府。 “十四到十八岁?” “优先考虑读过书的?” “孟西白三氏之外的占到了三成里的一成?” 王翦听着自家儿子王贲从同僚口中得到的消息,不由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色彩。 “这个小公子,看起来,其志不在小啊……” 王贲点了点头。 “孩儿记得,那位小公子过了这个年才十六岁吧?他能懂得这些道理?恐怕是陛下的意思吧……” 看着自家这个儿子还是后知后觉,王翦不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今日有没有让人来找你,你怎么说的……” 第五十九章 谁都别拦我,我要去读书! “回阿翁,中车府令亲自过来的,说是代陛下问候一下孩儿的身体,问问恢复的怎么样了——我按您老人家的吩咐说,恢复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王贲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老父亲。 “您以前不是不支持我继续出来嘛,这次为何……” 对于自家儿子这迟钝的政治嗅觉,王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以后你只管安心做事吧,记住陛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把自己的事干好,剩下的,别多想,别多问——去通知一声离儿,以后他就是小公子的副将,每日跟着小公子一起学习兵法,训练新兵——” 王贲应了一身,起身就要告辞出去。 眼看着王贲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方面,王翦忽然追问了一句。 “南儿呢,明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说是要跟几位闺中好友出去逛街……” 虽然对自家老父亲忽然关心起自家女儿的动向有点不解,但王贲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一听这个,王翦顿时松了一口气。 跟闺中好友一起出去逛街啊,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 后院。 身材窈窕的王南,正端坐在窗前,对着手中一小卷看上去还挺新鲜的竹简发呆。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才猛然醒过神来。 “妹妹,你正在看什么好东西,看得这么入神……” 见自家哥哥王离正探头探脑地往自己手上的竹简上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竹简收起来,卷在了袖中,掩住了竹简上一行清晰娟秀的小字——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王南紧握着竹简,强作镇定,唯恐被自家哥哥发现了心思,涨红着脸蛋试图岔开话题。 “没,没什么——你今日没去演武场,怎么有空跑这里找我……” 一听自家妹妹说起这个,王离瞬间就把好奇妹妹看什么书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皇长孙赵郢还记得不——” 听到这個名字,王南的心情不自禁地快跳了半拍,故作不在意地道。 “怎么了?” “他明日要来我们家跟大父学兵法——他要是当了大父的学生,岂不是比我们平白高了一辈,你说,到时候,我们是叫他郢公子呢,还是叫他叔父呢……” 看着兀自纠结于该如何称呼赵郢的自家哥哥,王南一颗小心肝忍不住呯呯直跳,早就把自家哥哥的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我是他的副将——” 说到这里,王离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 显然,最后这一句,才是这小子的目的。对于正青春年少,崇尚勇武年纪的他,自从昨天秋猎回来之后,就俨然化身了赵郢的小迷弟。 得知自己成为了赵郢的副将,讲跟赵郢一起学习练兵,并肩作战,顿时燃起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妹妹,虽然我承认他的武力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但要说起兵法,他绝对不会是为兄的对手——我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喊我大哥……” 王南:……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招了三千兵马这点小事,会引来那么多人的关注。他回到自家军营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了一场摸底考试——读一段军功爵律! 这也就是受限于手段,他找不到那么多的木简和刻刀,不然他都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写字。 但即便如此,依然是让这些心怀憧憬,准备仗着族上所传的功夫,在皇长孙面前大显身手的一群年轻人叫苦不迭。 他们出身军伍世家,熟知军功爵律,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会读啊,尤其是这样随即抽查,你知道抽的哪一段? 赵郢的行动雷厉风行。 现场考核,现场划分,现场分组。三千人,很快就按照考试的分数分好了住处,并认命好了临时的伍长。 成绩最差的几百人,被集中到了几个相邻的大院里,让赵郢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里面竟然还有陈胜。 所有人:…… 虽然觉得简直是瞎胡闹,但秦朝的军律可不是说笑的,一只脚踏入了军营,那就是军人,谁若是敢不服从上令,等着伱的,就是死!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一周之后,将再次开展考试,考试不合格者将逐出军营——这几日,本将军将安排先生教你们读书写字,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 说完,赵郢让熊留下管理,自己带着惊回到了扶苏府上。 就算是临时要搬出去住,也得提前给自家阿媪打好招声,毕竟,自己可是名声在外的大孝子。 可不能失了礼数! 赵郢一走,军营内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但又不得不强打精神,跟身边的同伴,以及田庄安排的管事们,学那些看上去就奇形怪状让人头疼不已的文字。 不少人心中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个人看着碗里厚实的羊肉,以及热气腾腾,白花花,又暄又软又香甜的白面馒头,以及堆得结结实实黄豆芽。 顿时—— 真香! 谁都别拦我,我要去读书! …… “公子,那个叫陈胜的好像有些小心思……” 回到府上,犹豫了几次,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眉县那边的流言就是他和那位叫徒的少年一起搞出来的,后来公子考核的时候,他好像也是故意读错的……” 赵郢一怔,旋即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赵郢笑了笑,让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这才郑重地道。 “你和熊都是黑冰台精锐校尉,天天跟在我身边,只做些打杂的事情,实在是太屈才了……” “小人不敢……” 不等赵郢说完,惊就慌忙起身告罪。 “你不用紧张,在我这里,讲的是人尽其才,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总算有了几分机会——你和惊都有一身的本领,这一次,我想让你们帮我训练出一批精锐的斥候来——能做到吗?” 感受着赵郢灼灼的目光,惊稍一犹豫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必效死命!” 赵郢眼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有这么两位高手,不利用起来,岂不是浪费,真当保镖用啊。 惊神情负责地回去休息了。 赵郢破天荒地没有去锻炼身体,打熬力气,而是回到书房,铺好一张干净的素色布帛,郑重其事地写下了第一行大字。 塑军魂! ps:身体恢复了不少,我觉得我自己又行了。恢复更新,明天争取加一更! 第六十章 兵权谋家 穿越之后,当直面这个时代的时候,赵郢曾不止一次的思考,为何当年六国的大军不是秦军的对手? 原因或许有很多。 很多人都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说出一套逻辑自洽的理由。 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可回避的问题是,秦军在军功爵律制度刺激之下,从民众到将士们疯狂的战斗欲望,让秦军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旺盛且远超其余六国军队的强大战斗力。 为什么秦军后来不行了? 因为统一六国,北驱匈奴,南定百越之后,其实大秦面临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赖以为根本的军功爵律已经后继乏力,失去了它强大的刺激作用。 嗷嗷叫着要战斗的老秦人,忽然间没有了目标,不少人不得不回归田园,重新操起自己的锄头。 这其实等同于多年的信仰和追求,一朝崩塌。 一支没有了理想和信念的军队,一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战斗的军队,就像是老虎没了牙齿,雄师失去了它的利爪。 被人击溃,是早晚的事。 刘邦当年怎么脱颖而出的? 不是他的谋略或者智慧,比其他诸侯多厉害,而是他小混混共享式人际处理模式无形中契合了人性的本质。 共富贵! 跟着我,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升官发财享荣华! 这其实,算是另一种模式的“军功爵”。 历朝历代的更迭,其实都有这么一种隐形的“军功爵”,在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让越来越多的人和力量团结在一起,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所以,当赵郢想明白这個道理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琢磨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自己掌握了一支武装的力量,自己要怎么样。 他的答案就是—— 铸军魂! 他要带出一只有自己信仰的军队。 这只军队,不能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爵位,也不能只是要封妻荫子,他也要为他们找到一个可以世世代代为之守护下去的理由。 所以,当确定有了第一批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这个。 昏黄的油灯下,赵郢好看的眉毛时而舒张,时而紧蹙,一直忙到深夜,才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的看了一遍,才认真地收藏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出现王莽似的的悲剧,他虽然弄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但也不敢轻易拿出来使用,他需要请一些这个时代的精英,甚至是始皇帝,出来帮自己号号脉,掌掌舵。 好在,事情刚刚起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赵郢一如既往地起床,打熬力气,练习弓箭和长戈的刺杀劈砍之术。效果让他颇有些意外,因为他发现已经连续两天没能好好锻炼的自己,身体素质不仅没有停滞,反而有了更加明显的增长了! 不仅三千米急速障碍跑正式突破六分钟的大关,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在自己手中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两天没有训练这么紧的缘故?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赵郢若有所悟,扔下手中的长戈,回自己的小院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吃过早饭,带着府上管事早就准备好的礼品,直奔武成侯府。 今天是拜师王翦,跟着学习兵法的日子,可不能怠慢了。 身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是真正的兵法大家,确切一点讲,是兵权谋家,这类兵法大家,讲求的是“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最注重军事战略研究,兼通形势、阴阳、技巧各派之长,是最中正严谨的战法,可以说是兵家的魂魄所在。 另一个兵权谋家的代表人物,就是几年之后,横空出世的韩信。 这个来自淮阴的年轻人,一战而封神,彻底奠定了自己兵圣的地位。 但如今的韩信,大概还只是淮阴城下那个个子高大,整天喜欢佩戴着刀剑的布衣少年,而王翦才是这个时代兵权谋家的巅峰。 所以,这一次,赵郢一点都没跳,按照这个时代的传统,做足了礼节。 宽衣博带,隆而重之地正式登门。 除了没有长辈亲随,他能做到的都做到了。 所以,王翦这边也做足了礼数,让王离一早就迎候在了大门之前,通武侯王贲更是亲自迎出了中门。 “见过小公子——” 一见赵郢进来,须发花白的王翦作势要起身见礼,赵郢赶紧快走几步,抢先把王翦扶了回去,这才恭恭敬敬地拜下。 “学生赵郢,拜见老师——” 说着,双手捧着王家早就准备好的茶水,递给王翦。 王翦端坐着,生受了赵郢这一份大礼,脸色这才和缓下来,招呼赵郢坐下。 “小公子之前可曾读过兵书?” “读过几本,家翁收藏的一些兵书,如《司马法》《尉缭子》《六韬》《吴子》都曾读过,只是学生愚钝,只知道大概,不知所以,还请老师指教……” 王翦点了点头,并不奇怪。 对于寻常人家的子弟来讲,这些书或者难得一见,但对于皇长孙来讲,读过多正常啊。如今全天下的书,可都在咸阳收藏着呢。 “我也读过,我也读过……” 王离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可以与赵郢相提并论的话题,在一旁眉飞色舞,跃跃欲试,看那架势,如果不是王翦在,他很想亲自指点指点这位小公子兵法。 王翦挑了一眼自家小孙子,没有说话。 对这个孙子,他还是满意的,虽然做事有点鲁莽,但在学兵法上还算扎实,从来不跳。而且说读过,也是真读过。 王翦原以为,赵郢的读过,大概率也就是跟自家孙子一样的通读,谁知道简单的提了两句,这才惊讶地发现,人家这位皇长孙所谓的读过,那分明就是谦虚。 这哪是读过啊? 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 自己无论提起哪一不部分,都能倒背如流! 再看看依然不觉死的大孙子,顿时就觉得自家孙子不香了。 “不成器的东西,你看看人家小公子,再看看你?嗯!明日检查你《行军篇》的背诵,若有错漏,小心你的屁股!” 王离:…… 我就不该来! 第六十一章 李家有女名曰姝! 赵郢见状,知道王翦老将军这是误会了,但他也懒得解释。这么误会其实也不错,毕竟,相对于天才来讲,人们好像更喜欢勤奋。 这误会就很好! 此时,看着王离这夯货横遭无妄之灾,不由心中暗乐,自己能背起来,那是因为自己最近过目不忘了,若是真要自己跟前世背文言文似的去背这些兵书…… 赵郢觉得自己能先死半边。 不过口中却不忘鼓励王离。 “王兄不用担心,家翁常言,天道酬勤,只要肯下苦功夫,这天下便没有背不过的功课,学不会的学问——我每当学累的时候,都会拿此来激励自己……” “长公子有大智慧啊——” 王翦说着,看着赵郢一脸的欣慰。 瞧瞧人家这孩子,时刻铭记长辈的教诲,再看看自家这孩子。越看越生气,忍不住抬腿踢了一脚。 “小公子的话,听到了没!” 王离:…… 强颜欢笑。 简单地考核了一下赵郢的现状,王翦便心中有数了,有了那些兵书打底子,其实从理论和常识上赵郢已经不差什么了,差的只是灵活的运用了。 于是,有些欣慰地捻着胡须笑了笑。 “你的理论知识掌握的已经差不多了,从明日起,你就跟着老夫学习具体的战例分析,综合考量一场战争的输赢——你若是有感兴趣的案例,也可以拿来询问老夫——” 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明显已经有些坐不住的大孙子王离。 “你也一起!” “诺——” 赵郢恭敬地起身领命。 “你刚刚招募新兵,正是军务繁忙的时候,今日就先到这里,老夫就不留饭了——离儿,你是小公子的副手,从今以后就跟着小公子,记得要谦虚谨慎,多学多看,不可逞能……” 王翦温和地冲赵郢点了点头,然后又黑着脸告诫了一番王离。 对这,王离早已经免疫了,表面唯唯诺诺,一离开老将军王翦的视线,马上就放飞了自我,拍着胸脯给赵郢打保证。 “小公子,我从小跟着大父和阿翁在军营里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有啥不了解的,伱只管问我——” 赵郢:…… 知道这货又惯常吹嘘,也懒得管他,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一边左顾右盼,假装欣赏王翦家中的风景。 哎呀,不科学啊,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皇长孙来了,没道理王南妹妹不过来看看啊。 难道是上一次秋猎的时候,我撩得还不够明显,不够热烈,不够感人? 可明明连《洛神赋》都给用上了啊。 不是说,古代的女人最受不得这个吗? 莫不是不在家,正在赵郢琢磨着,自己怎么找个借口,套套王离这个夯货的口风,看看王南这個小姑娘在哪里的时候,目光忽然就被一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虽然身材没有王南丰腴,但身形更加高挑,穿着也更加明艳。 头上梳着飞仙髻,斜插一只金步摇,身上穿着浅黄色蔡罗衫,下配五色花罗裙,中间一条金色花纹宽带,把她的身段束缚等更加摇曳生姿。 丹凤眼,柳叶眉,肌如凝雪,目似秋水,俊美的如同尘封的画卷里走出来的古装仕女。只是这位姑娘手提马鞭,眉梢斜挑,冷艳中带着几分与众不同的英气。 最关键的是,此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赵郢就很有些懵。 啥情况,我什么时候得罪这么漂亮一位姑娘了? “这位姑娘,也是你们家的?” 赵郢有些不确信地看了一眼王离。 “为什么你们家的姑娘都长这么漂亮,你自己长这么磕碜呢……” 王离:…… 他有心争辩几句,但似乎又对走过来的这位姑娘心存忌惮,急忙低声道。 “小公子,我告诉,你待会别胡说,这位可是……” 话没说,两个人已经被人当场拦住。 “你就是那位让王南姐姐宁肯食言,放弃陪我逛街,也要偷偷摸摸地留在家里的皇长孙郢……” 啊,这—— 好丰富的信息量啊! 赵郢顿时乐了,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身材高挑的姑娘。 “不错,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 “李姝!” 李姝比赵郢想象的还要干脆利索,点了点头,然后就后撤一步,倒提着马鞭,缓缓拉开了架势。 “我听说你天生神力,能力博熊罴——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在战场上,空有蛮力,也不过是乡野村妇,被人殴打的靶子罢了……” 李姝是谁,这姑娘莫非是有病? 哪有直接上来就要找男人打架的?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王离,谁知道刚才还拍着胸脯,让自己有什么事情只管找他的王离,此时跟躲瘟神似的,直接躲出去多远。 赵郢:…… “放心吧,你毕竟是皇长孙,我会手下留情,不会打你的脸的……” 看着这个自信满满的姑娘,赵郢差点乐了,随手撩起袍子,挑了挑眉毛。 “放心吧,你毕竟是位漂亮的姑娘,我会手下留情,不会打你的脸……” 王离:…… 不由捂脸,一脸同情地看向赵郢。 告诉他别乱说话,完了,惹火了李姝,这货今天一准儿得别胖揍! “有种,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嘴硬……” 说着,这姑娘一抖手,把手中的马鞭扔给了一旁看热闹的王离。 “对付你,空手就够了,免得待会你输了说我李姝欺负你——” 说着,欺身向前,左手一个牵引,右拳直奔赵郢的面门。 速度飞快,吓了赵郢一跳。 说实话,他穿越这一个月来,前面基本都是自己夏姬八练,只有最近才跟着熊和惊学了一点搏击之术,但那也是学的长兵器,真没学过拳脚,更没跟人打过架。 此时,下意识地就想举起胳膊遮挡,然而他的胳膊还没举起,对面的李姝已经一个转身蹿到了他的身后,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赵郢:……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顿时觉得有些脸皮发烫。 但李姝显然被赵郢刚才挑衅的言辞给激怒了,不准备就此罢手,身法展开,让赵郢有些疲于奔命。 他是速度很快,可等他看清人家的动作,再到做出反应,就有点不赶趟了。 也幸亏,他速度是足够快,让李姝的攻击大部分落打了空处,偶尔还能挡住一部分,不然局面更难堪。 更让他有些尴尬的是,王离这夯货就跟看不出来似的,还在一旁嗷嗷给自己打气加油。 哎呀,原本还想胜得潇洒体面些,现在看,想多了…… 算了,我不要脸了! 第六十二章 试探 逮住两人身形交错的机会,李姝再次虚晃一枪,借着赵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档口,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向赵郢的左边的肩头。 这一击,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肯定能让他失去重心,摔个跟头,弄个大红脸。她似乎已经预见到这个可恶的家伙,狼狈的招架,然后跌倒在地的场面,一丝戏谑的笑意已经开始在嘴角绽放。 却惊讶地看到,这一次赵郢忽然不躲不避,张开双臂,直接硬生生地扑了过来…… 李姝:!!!!!! “嘭——” 这一击鞭腿,成功了,好像又没完全成功。 赵郢的速度多快啊。 硬顶着这一记鞭腿,直接把李姝给抱了個结结实实。 神情冷艳的李姝,一脚在地,一脚架在赵郢的肩头,以一个标准的一字马的姿势,被赵郢给摁在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赵郢厚实的胸膛,以及忽如其来的男性气息,李姝不由俊脸飞红,拼命挣扎想要从赵郢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可赵郢哪里敢随便放啊? 这可是一个会挠人的小野猫儿。 顿时把李姝给窘坏了,她想要挣扎,可赵郢那一身力气,她哪里是对手?挣了几挣没有挣,羞恼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眼前这一幕,兔起鹘落,变化之快,让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离正为自己的好兄弟摇旗呐喊呢,然后就看到自家好兄弟,以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把李姝给抱住了…… 一句喝彩,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事情好像有点大。 …… 刚刚因为私藏起来的《洛神赋》被自家闺蜜发现,给调笑了半天的王南,刚上了趟茅房回来,结果回来发现,自家好闺蜜不见了! 等她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从自己小院跑过来,就看到自家好闺女,被赵郢顶着李姝的鞭腿,给强行给摁到怀里…… 王南:…… “公子,住手……” “咳咳,郢公子,放手,放手……” 正伸着脑袋看热闹的王离,也反应过来,飞快地跑了过来。 这小子,一边说着,还一边冲着赵郢挤眉弄眼,给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赵郢:…… 他也没料到王南来的这么巧啊。 顿时有些讪讪地放下双手,然后一脸警惕地倒退了几步。防备着这丫头恼羞成怒,这抽冷子给自己来一下。 “姝妹妹,你没事吧……” 王南有些关心地上下查看了一下李姝身上。 李姝:…… 我能有什么事。 确切地来讲,除了最后一下,被这狗贼出其不意给困住了手脚,一直是我在站上风好吧。但此时,也没脸讲这个,只能尴尬地低声说了一声没事,然后低着头匆匆告辞离开。王南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赵郢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顾不上多问,王南赶紧去送自己闺蜜去了。 看着自家妹妹和李姝的身影走远,王离这才一脸钦佩地给赵郢竖起了大拇指。 “郢公子,您真厉害,连李姝姑娘都敢惹——啧啧……” 赵郢:…… “李姝?李信将军家那个?” 赵郢有些不敢确信地看着李姝即将消失的背影,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头。 王离一脸戏谑地点了点头。 “知道怕了?” 赵郢:…… 他的前身,真的听说过这个姑娘,只是除了小时候,跟着扶苏在宫里参加饮宴的时候,在他父亲身边见过几次,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 不,不仅是她,连他父亲李信都很少见到了。 “想不到几年不见,竟然出落得如此漂亮了……” 王离闻言,看着他,一脸钦佩挑起大拇指。 “满咸阳城里,敢跟您这么想的没一个——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咸阳城里,但凡敢对她口花花的年轻人,都被她揍得头都不敢抬——也只有在您这里栽了……” 赵郢:…… 了然。 虽然这几年李信低调的几乎看不到影子,但被一个姑娘给揍了,谁还有脸真去找人找场子? 丢不起那个人! …… 咸阳城。 李信将军府。 看着倒提着马鞭,兀自有些意气难平的女儿,容貌间跟李姝有七八分相似的李信,放下手中的茶壶,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身材健硕魁梧,五官立体,如刀削斧劈,但眉宇间一道深深的竖纹,眉梢也没有了往日飞扬跋扈,哪怕王翦当年,亦敢不让分毫的神采。 虽然年仅三十几岁,两鬓之间,已经有了些许银丝。 不过,显然,他今天心情很好。 “说吧,闺女,你是第几招上被他给抓住的……” “第,第三招……”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李姝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了个准确的数字。 李信一听,眉宇间的喜色更甚。 “好,好,好,不愧是我李信看上的人才,身体壮勇,力博熊罴,又脸厚心黑,只是两招,就判断出不是你的对手,肯放得下脸面,不拘泥,懂得变通,好,好,好——” 李信再次吐出三个好字,这才长身而起。 “这才是能继承我李信一身所学的人才——” 看着眉宇间神采飞扬的阿翁,李姝不服输的话忽然间就说不出口了。 她都不记得,自家阿翁有多少日子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个——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能让阿翁如此开心,我,我就放他一马又如何? “来闺女,我们来复盘一下,看看他是如何抓住你的……” 李信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 事关传承的大事,他要知道的越详细越好,只有能准确了解赵郢的心性和反应,才能更好的传授自己的一身本领。 看着兴致勃勃的阿翁,李姝默默地站起了身。 自家阿翁,好像忘了一件事。 赵郢那狗贼,还不是他的学生……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今日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其实不过是人家李信父女俩对他的一次试探。 此时,他正风度翩翩地围在王南身边,说着让人耳热心跳的话。 至于王离,早被他这位冠军将军一个军令,给支到军营去当自己新鲜上任的总督导官去了。 督导全营新兵—— 多威风! 第六十三章 我终于撬动了第一块翘板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南妹妹,自从昨日一别,我就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眼前晃动的全是南妹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王南心如鹿跳,俊脸飞红。 这个,这个人,怎么每次见面都如此大胆,如此,如此…… 见状,赵郢心中默默地道了一声抱歉。 他并非急色,也并非有意轻薄,若是有可能,他也想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找一个白首不相负的美人,而是时间真的不等人了。 如今是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九月底,公元前212年。 再过四五天,就要开始过大秦朝的新年。 然后,历史的车轮就要正式进入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 也就是公元前211年! 这一年,始皇帝将开启自己人生最后一次东巡,将在最后一次巡视自己开创的这一片广袤壮丽的河山。 然后,在第二年,也就是始皇帝三十七年,病逝于沙丘宫。 从此,帝国崩殂! 神州大地上,再次山河变色,烽烟四起,随着这個帝国一切灭亡的,还有长公子扶苏以及他所有的家人。 而,我不想死,也不想这个帝国灭亡! 那么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强大的力量? 除了继续蹭始皇帝的好感度外,剩下的就是联姻! 而大秦所有的力量中,李斯和赵高是胡亥的老师,早已经被始皇帝绑上了胡亥的战车,蒙家是长公子府上最坚定的盟友,虽然支持的是自家便宜老爹扶苏,但四舍五入,约等于支持自己。 已经算是半个盟友。 冯去疾位虽尊崇,但人老成精,一直是坚定不移的皇权派,效忠的只有始皇帝,而且是文官体系,不是优先争取的联姻对象。 只有王家。 地位足够尊崇,影响足够大,而且全家都是军中大将。 虽然低调,但在军中的影响无与伦比。 是最适合联姻的对象! 而且他们家正好有一位长在了赵郢审美点上的姑娘! 是的,赵郢接近王南的动机不纯。 但哪位年轻的小伙子,接近讨好年轻貌美的姑娘们的目的,不是准备抱得美人归呢? 人又不是一开始就是人渣。 人渣大多都是恋爱的废弃品,畸形儿罢了。 谁开始还不是一个纯情的少年郎。 赵郢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后尽量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感谢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大防没有那么严重,男女之间的感情,依然还保持着先秦时期的热烈与质朴。 要是换到唐宋之后,人家得说他耍流氓。 “南妹妹,明年我就昂求大父替我求亲……” 趁着人家姑娘心慌意乱,这货老实不客气地就牵住了人家柔软的小手。 …… 送走了赵郢。 王翦斜靠在自己的坐塌上,曲肱而枕,有些干枯的手指,悠然自得地轻扣着自己的膝盖,正琢磨着心思。 陛下虽然让自己教导小公子郢兵法,但只要自己拿捏好尺度,依然有可能从这趟争夺太子的漩涡中安然脱身。 毕竟,自己做的是小公子郢的老师,又不是长公子扶苏的老师。 只是需要警惕的是,决不能让小公子对自家孙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好在老夫机敏,南儿那丫头今天和李信家那丫头一块去逛街——嗯,说起来,小公子郢似乎更适合做李信那孩子的学生,可惜……” 思维逐渐发散,眼睛逐渐眯起。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听人说起上午的时候,赵郢和李姝的那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交锋,这才一个激灵醒过身来。 “姝丫头今天上午在?她不是跟南儿一起去逛街了吗?” 王翦有些疑惑地停下筷子,看向一旁的侍妾。 “哦,原本说要去的,后来没去,两个就在后院说了会儿话,后来李将军家那丫头走后,我还看到南儿和小公子郢在后院站了会儿——老头子,你别说,那个小公子,长得又高又大的,还挺俊俏,跟我们家南儿倒是挺般配……” 王翦:……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王翦骂完,一想到赵郢那天一个劲儿往自家孙女跟前凑的德性就有些不放心,心里琢磨着,下次怎么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真要是让两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搞到一起去,也挺麻烦,毕竟,那可是始皇帝的孙子,而且看上去还颇受宠。 头疼啊——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答应始皇帝传赵郢兵法,是不是有点引狼入室了。 …… 赵郢回到自家府上不久,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又极为开心的消息。 章台宫里传来了消息。 新年之后,包括岭南、上郡、陇西在内的各地驻军将领,将进行第一次换防,并从此之后定位常规。 原岭南主将任嚣将军终于得偿所愿,将调回咸阳修养。 原上郡主将蒙恬,将接替任嚣成为岭南主将。 因病赋闲在家多年的通武侯王贲,将替代蒙恬将军,赶赴上郡,抵御匈奴。 相应的,天下各郡主将,也都出现了不小的变动。 这个调令,随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即日生效,也就是说,涉及的所有人员,都将要在大秦新年来临之前,动身。 尤其是通武侯王贲,明日一早,就要赶赴上郡,接替蒙恬将军。 而蒙恬将军,将在回咸阳复命之后,很快将奔赴岭南,接替即将回归咸阳的任嚣将军。 这一项命令的下达,引起的短暂震动,很快就在始皇帝强大的权威和高层高度一致的态度下消失殆尽。 毕竟,还不是那个后世儒家阉割版本的皇帝。 这是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的始皇帝。 长公子府。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郢,一个失神,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晃断了手中的长戈。没人发现,他涨红的面庞下,是一刻怎样激动的内心。 这,不是寻常的命令,而是我,赵郢——正式撬动的第一块历史进程的翘板! 历史,从这一刻改变了! 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真的可以在我的手上改变。 穿越以来,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一刻,让他心神震荡,久久难以平复。 “小公子,您的力量越来越可怕……” 骚拾起地上断掉的长戈,一脸惊叹地看着赵郢。赵郢这才回过神来,随意地扔掉手中的半截长戈,露出一丝笑意。 “习惯了就好,以后会越来越可怕的……” 说话间,眉宇间神采莹莹,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自信和魅力。 第六十四章 庆祝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郢特地亲自下厨炒了俩小菜。 虽然他藏了一肚子的美食,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材料的匮乏,让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简单地来了份爆炒腰花,小葱炒鸡蛋,鹿肉炖豆芽,外加一份小鸡炖蘑菇。 鹿肉是府上刚买的,肉质很鲜美。蘑菇是赵郢让人从上林苑那边采的,上次打猎的时候,他发现有这个,不过采过来之后,他特意甄别了一番,又用小动物们做了一次试验,他可不想在大秦来一次蘑菇中毒。 至于鸡,是最不用担心的,你出去随便买,都绝对是家养的老母鸡。 纯天然,无污染。 至于大秦饭桌上常见的秋葵和霍,他一样没弄,尤其是霍叶,其实就是大豆长出来的嫩叶子,口味真是一言难尽。 偷偷改变历史进程,拯救自己的生命线这种事,虽然不能宣之于口,但心情好,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赵郢的庆祝方式很简单,就是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好好的吃一顿。 “小公子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做出来的这饭菜,只是闻着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看着眼前这香喷喷的饭菜,后厨的管事甑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公子。 赵郢一听乐了,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刚才的做法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小公子做过的每一个菜肴,小人都专门做过整理,记录在案,让这些厨娘们反复琢磨……” 甑的话让赵郢不由哑然失笑,不过也没有纠正他的意思。 能记下,自然是最好,自己堂堂皇长孙,自然没有经常下厨房的道理。偶尔为之,还有情可原,天天混厨房,不像话。 “刚才那个蘑菇,记得不要乱吃,很多蘑菇都有毒,越是好看的毒性越大……” 甑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现在整個后厨,每一个人都对赵郢的话奉若神明,若不是怕冒犯了赵郢,估计给赵郢立个牌位,当祖师爷供起来的心思都有了。 “对了,下次采集蘑菇的时候,记得把长蘑菇地方的泥土或者长着蘑菇的木头采集回来,我有大用……” 临出门的时候,赵郢随口叮嘱了一句。 没办法,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想吃口新鲜的蔬菜,就更难了,他琢磨着,自己能不能试着在府上人工养殖一点蘑菇。 因为不知怎么样,所以,也没怎么上心,想到就随口提了一句。 却不知道,如今他的命令,在甑这边都与圣旨无疑,他这边刚走,甑就打着他的旗号把命令发布出去了。 一听是小公子的吩咐,长公子府上的下人,顿时给打了鸡血似的,来了精神。 如今,整个扶苏府上的下人,谁不知道,小公子为人仁厚,动不动就喜欢打赏下人?但凡是赵郢的吩咐,都会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跟无忧无虑,一门子心思吃的妹妹不同,弟弟赵起,最近醉心学习,好像有点不能自拔。 长兄如父,作为一名合格的兄长,赵郢先去弟弟的房间里,关心了一下弟弟的状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郢总觉得自家弟弟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小幽怨。 莫非是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最近关心的少了? 嗯,是我的不对! “大哥最近忙,没来得及关心你这边,你心里不要怪着大哥,等过了年,我缓出手来,就给你找几位老师——嗯,儒、墨、道、法、农家和阴阳纵横都给你找一位,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错的……” 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弟弟眼角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赵郢一脸宠溺地揉了揉赵起的脑袋。 “你看看伱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别担心钱的事,大哥有钱……” 赵起眼泪流的更凶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走吧,我们去吃饭,今天大哥给你准备了新的美食,小鸡炖蘑菇——保你吃得停不下来……” 一听到有新的美食,赵起脸色才好看了些。 跟着赵郢一起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试图跟自家大哥交流。 “大哥,您,您平时也读这么多书吗?” 赵郢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你读过的每一本书,为兄都能倒背如流——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们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读一点书,多明白一点道理,难得要到老了才去后悔吗……” 赵起:…… 他很想说,哥,我想检查一下你的功课,可不敢。 最近,深感分餐制度不方便的赵郢,特地让家中的木匠给自己打造了一张圆形的饭桌,随带打造了几张小椅子。 这一点小小的改变,收到了阿媪芈姬的热捧。 自从有了这个餐桌,芈姬吃饭的时候,脸上笑容都多了不少,她特别喜欢这种一家子人围拢在一张桌子上,一起用餐的感觉。 比分餐制,少了几分礼仪,多了几分温馨。 见自家两个儿子携手而来,芈姬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从丈夫去了上郡之后,好像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更融洽了。 “来,一起吃饭吧——” 芈姬一边招呼赵郢和赵起两兄弟,一边拉着蹲在那一大份小鸡炖蘑菇前不肯离开的小妹去洗漱。 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赵起脸上的神色终于欢快起来,擦拳磨掌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阿媪,您趁热吃——” 赵郢掀开甗上盖着的盖子,诱人的鲜香顿时扑面而来,小妹的口水顿时就流下来了,赵郢笑呵呵地给他夹了一块鸡脯肉,这小丫头顿时迫不及待地吸溜吸溜地啃了起来。 瞬间由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变成一脸油腻的小馋猫。 芈姬一边嗔怪着,一边赶紧手忙脚乱地给她去挽袖子。回头看时,自家弟弟也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在那里一边斯哈斯哈哈地吹气,一边忙不迭地啃。 顿时哑然失笑。 他就喜欢这种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可惜自己前世,天天忙于工作,偶尔回家吃一顿饭,也是急匆匆地扒拉完,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床上躺一会儿,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跟家人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声。 第六十五章 回护 赵郢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惊喜地看向庭院。 一身常服的始皇帝,正背着手,神色悠闲地出现在庭院里,身侧跟着同样一身常服,如同一位老管家似的黑冰台总管黑。 “儿媳芈姬恭迎陛下——” 看到始皇帝驾临,芈姬赶紧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领着小妹,忙不迭地迎了出去。赵起也恍然醒过身来,急忙放下手中的鸡骨头,跑出来给始皇帝行礼。 他们都快记不清有多长时间始皇帝未曾驾临过他们家里了。 以前本来就来的次数不多,自从自家丈夫(阿翁)和始皇帝政见出现分歧之后,始皇帝的足迹就彻底在扶苏公子府里消失了。 当然,消失的,还有来自始皇帝的宠爱。 自从月初,扶苏激怒始皇帝,被彻底逐出咸阳之后,芈姬一家人,心里就更没什么念想了。 没想到,始皇帝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们家的庭院里。 芈姬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在自己家里,叫我阿翁就好——” 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虚扶了一下,示意芈姬起身。 然后才转头看向一脸惊喜的赵郢,没好气地笑骂道。 “臭小子,看什么看,有了好吃的不知道给本大父送去,还害得本大父亲自过来——还不快扶本大父进去……” “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今天太忙没时间嘛——” 赵郢乐呵呵地上前,搀扶起始皇帝的手臂,赵起见状,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上前扶起始皇帝的另一只手臂的时候,始皇帝已经摆了摆手,淡淡地吩咐道。 “都进去说话吧——” 赵郢熟练地拉过一张小椅子,让始皇帝在上首坐了,又去招呼黑,黑刚要推辞,就被赵郢连拉带拽地摁到了始皇帝的身边。 “这孩子让你坐,你就坐下……” 始皇帝笑呵呵地摆手,制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推辞的黑。 黑这才半偏着屁股坐了下来。 “那老朽就多谢陛下恩典和小公子的抬爱了……” “哪有那么多客气,您老人家天天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我家大父,平日里想要感谢您还找不到机会呢,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喝一杯……” 赵郢一边一说,一边安排人下人上了两幅新的碗筷。 赵郢这边泰然自若,可把芈姬给紧张了个半死。 她都顾不上想,始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到自己家里来。要知道,如今自家这一家子,无论是这新式的桌椅,还是这围在一起用餐,都完全不符合皇家的礼仪。 平日里,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想怎么吃,想怎么用,都没关系,可落入到始皇帝的眼里,那问题就大了。 若是始皇帝真有心治罪,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绝对跑不了。 真要是如此,对如今的扶苏府,无异于雪上加霜。 始皇帝有些好奇地晃了晃身下的小椅子,这才试探着把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这一靠,就试探出这椅子的妙处了,多日来有些酸疼的腰背,瞬间一阵轻松。 他的眼睛不由一亮。 然后,一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赵郢的后脑勺上。 “臭小子,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给大父送去……” 赵郢嘿嘿一笑,缩了缩脑袋。 “回头就给您送去——” 他是真的准备了一套,但是心中有些始皇帝的喜好,万一始皇帝对这些东西非常抵触,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可能不存在了,甚至自己可以让人把躺椅都给弄出来。 “这個,也是你捯饬出来的……” 始皇帝敲了敲跟前吃饭的圆桌。 一听始皇帝问起这个,芈姬紧张得都差点忘记了呼吸。 “对,怎么样,感觉是不是比原来那种一人一张长几的吃饭法热闹多了?我就想着,家里本来人就少,再分开吃饭,就太冷清了,还是这样好,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亲亲热热的——不比那些繁琐的规矩好多了……” “跟郢儿没有关系,都是儿媳的不是,都怪我一时糊涂……” 旁边,听着赵郢依然好不自觉地吹嘘这圆桌的好处,芈姬吓得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始皇帝瞥了一眼一脸紧张的芈姬,随意地摆了摆手。 “朕说过,就是过来随意走走……” 芈姬这才惊魂未定地重新做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虽然看出来,始皇帝对自家儿子的态度有些特别,但对始皇帝的敬畏由来已久,心里丝毫不敢放松大意。 “大父,大父,您也要吃鸡屁股吗……” 此时,芈姬诚惶诚恐,都没发现,自家小女儿什么时候跑到了始皇帝的身边,还不知死活地举着一个鸡屁股,人都快吓傻了。 然后就看到始皇帝忽然笑了笑,一弯腰把小丫头抱到了自己腿上。 “谢谢你,大父不吃,你自己吃吧——”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筷子,求自给小丫头夹了一筷子鸡肉,乐得小丫头鼻子泡都快出来了。 “丫头,别蹭到大父身上了,到阿媪这边来……” 看到这一幕,芈姬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确认了始皇帝的善意,举止也稍稍放松下来。伸出手去,把小妹从始皇帝身上抱了回去。 “这些菜,我平时都没怎么见你去给我送……” 始皇帝一边美滋滋地享受着美食,一边抱怨着赵郢这狗东西没有良心。赵郢也不当回事,乐呵呵地一边给始皇帝夹菜,一边洋洋得意地炫耀。 “我也想送,可送不过来啊,主要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忽然会想起来做什么菜——要我说啊,大父您以后就天天来吃,一家人在一起,又热闹——不比您自己孤零零地在宫里好多了……” 始皇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真当朕是寻常人家的大父啊,我哪有那个时间?但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对赵郢的这个提议,竟然颇为心动。 他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忽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朝廷今日公布了各地换防的命令——蒙恬将前去岭南,接替任嚣,蒙恬的任务,将有王贲接替——这一切都是伱的功劳,不过朕对外没有提及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腰花放到自己嘴里,一边慢慢地咀嚼,一边乜斜着眼睛,留意着着赵郢脸上细微的反应。 赵郢一听,顿时乐呵呵地给始皇帝夹了一筷子蘑菇。 “多谢大父回护——” 赵郢此言一出,黑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陛下,怎么样,我就说小公子聪慧,必然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第六十六章 朕现在不急了 看着谈笑风生的始皇帝和黑冰台大总管黑,以及旁边那个混不吝地,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儿子赵郢,芈姬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使的了。 今天上午那个轰动了整个咸阳城的政令,跟自家儿子有关? “别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功劳顶到头上,你倒好,跟着王老将军学了一天,别的没学会,这拼命往后藏的本事倒是学了一個十成十!” 始皇帝见赵郢完全没有拿这个功劳当一回事,忍不住拿着筷子指点着笑骂道。 “你的功劳,朕都会一一记得,到时候给一起赏赐给你……” 赵郢也不拿这当回事。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有小命重要吗? 我的喜悦,你们不懂。这大秦,但凡跟历史上的走向有一点不同,对我来讲,都是天大的惊喜了。 “那我可就等着了哈——“ 赵郢笑呵呵地给始皇帝递过一碗小米粥。 “大父,您别光吃肉啊,不好消化——多喝点小米粥,这玩意儿最养人……” 始皇帝伸手接过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才不满地抱怨道。 “大父我难得来你这边一次,你个臭小子还得管着大父,不肯让大父吃个痛快,朕就没见过伱这样混账的孙子……” 看着这一对谈笑无忌的祖孙,坐在一旁的黑忍不住嘴角上挑,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了好多。自从这位小公子强闯皇宫之后,陛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这就是你平日练武的地方——” 吃完午饭,始皇帝背着手,一边溜达,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后花园的这处小演武场。 “嗯,以前都是瞎练,后来有了惊和熊,情况才好一点……” 赵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状况,说着,随手拎起一个一百五十斤的大石锁,胡乱地挥舞了几下。 “就像这样——” 始皇帝:…… 黑:…… 那可是一百五十斤的大石锁啊! 感情,你这是拿着当灯草呢…… 始皇帝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根断掉的长戈,搁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间若有所思。 “这个是你弄断的?” 赵郢点了点头,苦笑着道。 “没办法,我们大秦现在的所有制式武器,对我来讲,都太轻了,一不小心就会弄断……” 始皇帝点了点头,扔下手中的断戈,没有说话。 背着手,举目环视了一圈,忽然指着旁边的一块空地,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好好的花园,你那里刨了干什么……” “哪里啊——” 赵郢瞥了一眼,乐呵呵地道。 “让人垒了个火炕,试试能不能在种点菜吃——” 垒火炕? 种菜? 始皇帝和黑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词,都听过,可连在一起,却是第一次听说。 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原本的花木,早已经被府上的下人整整齐齐地码到了一边,中间已经垒起了一条宛若长蛇的火炕。旁边的地,翻得好好的,看着已经施了肥。 “你这是准备种什么……” “没什么好种的——现在只能种点韭菜,鲜葱,凑合着打打牙祭,等我以后打下河西走廊,帮祖父拿下西域和孔雀王朝……” 赵郢兴致勃勃地用手一划拉。 “到时候,茄子,黄瓜,苜蓿,蚕豆,菠菜,芫荽——想吃啥吃啥,都是饭桌上美味可口的菜肴……” 始皇帝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 “你小子,又在鼓动大父打仗,要是传到外面去,一准又被人骂穷兵黩武……” 赵郢嘿嘿一笑,也不分辩。 没什么好分辩的,我就是在赤裸裸地鼓动您啊。 “你上次给我递过来的奏疏,我已经仔细地看了,若是情况属实,西域以及西域以西,确实是一片好地方——我已经让黑冰台派出了人手,混入了西域的商队,去调查当地的情况……”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英气勃勃的大孙子,背着手,语气莫名地道。 “郢儿,你可知道,身为君王,想要发动一场战争,需要做哪些准备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知道,大父,您不就是想告诉我,打仗就是打经济,没有足够的物资储备,不要轻易发动战争嘛……” 始皇帝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有些意外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干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嘛?就拿我们大秦来说,若不是因为我们有周密高效的农耕制度,修行水利,鼓励生产,也不可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啊——打仗,归根结底,就是打经济——道理都摆着呢,谁也不能空着肚子,拎着拳头上战场不是……” 始皇帝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因为这样的道理,不要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哪怕是朝中一些大臣都未必能想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明白。 “朕的这个孙子,真是了不得啊——” 始皇帝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这些就好,很多事,不能急躁,要慢慢来,我们大秦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走得太急,很多地方都还没有调整好——朕以前着急,怕没时间,现在啊,不急了……” 始皇帝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大父要陪着你,慢慢弄,就像当年,我们秦国从偏僻之地,经过几代人慢慢发展,才有今天一样……”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好,大父,到时候您当大将军,我就给您当个急先锋——祖孙联手,天下无敌……”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你个臭小子,就天天想着打仗,哪里像个皇长孙的样子,不像话……” 说到这里,很随意地指了指赵郢。 “我看你小子就是没事闲得,以后每天早点去王老将军那边,学一个时辰的兵法,就赶紧到我那里去,帮着我处理政务……” 赵郢顿时脸色一苦。 “大父,我还要练兵呢……” 始皇帝眼角一瞪。 “自己抽空练!再说,不是还有王离、熊和惊他们帮着你嘛——” 说着,有些不解气地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赵郢:…… 第六十七章 身先士卒 虽然赵郢觉得,那三千新兵,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自己以后保命的力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 那不情不愿的德性,气得始皇帝又给了他一脚。 这狗东西,朕看着就生气! 至于,赵郢突发奇想,刨了自家后花园,想要在大冬天种菜的事,他反而没怎么搭理。这孩子整天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想法,随他折腾去呗。 种出来种不出来,有什么关系? 朕的孙子,喜欢折腾着玩怎么了! 始皇帝拍拍屁股走了,留着赵郢欲哭无泪。 不是他持宠而骄,不知道继续蹭始皇帝好感度的重要性,也不是不知道,跟着始皇帝,学着处理政务是一种多难得的机会。 而是,时间。 如果让他选择,他愿意把最后这一年半的所有时间,都投到大秦的军中。用最快的时间,让自己在大秦的军中扎下根,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一优先目标。 把始皇帝东巡时候的那一支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无法阻止始皇帝的东巡,那就做东巡路上的随行人,始皇帝的贴身保护者,就算是始皇帝真的要死在东巡的路上,那也必须把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 要想做到这一点。 当然是要练兵啊,练兵! 把自己那只新兵尽快地练出来,随行!不然自己孤家寡人的跟着东巡,局势就真的很危险了。 可现在……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急迫感更深了。 送走了始皇帝,赵郢便直奔新兵大营。 扫盲和练兵必须同步进行! 去的时候,王离正兴致勃勃地盯着所有的新兵在那里,操练队列,每做一个动作,便大声地诵读一句《军爵律》。 赵郢:…… 他都对王离这骚操作给惊着了。 不过,这也是个办法! 人家都能让学生一边跑操一边背书了,自己让这些新兵,一边训练一边学习怎么了? 这就很合理! “不错!” 赵郢大为满意,当即表示,先给自己这个副将先记上一功。王离顿时开心地找不到眼了,赵郢此时说记一功,那就是真的记一功了。 虽然是新兵营,但赵郢那是正儿八经的主将! 大秦的军功,还是很值钱的。 有一说一,这群新兵,虽然说是新兵,但祖上都是大秦军中精锐,打小就锤炼出来的底子,军事素养真的很不错。 除了面庞还有些稚嫩,一举一动,已经有了几分军伍老卒的影子。 但这种传统的练兵模式,跟赵郢设想的并不相同。 其实,对于这种古代的战争,后世的练兵方式,显然更加实用。 整齐换一,不动如山! 一旦走向战场,显然能迸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而且最让赵郢心动的是,后世的这种训练,可以最大速度的完成复制式扩张。 到时候,自己这三千人,就可以三千随时可用的基层军官。 只要能训练到坐卧行走,行动如一,哪怕一人一根长矛,都可以组上一個大秦版本的马其诺方阵! 而且是人人装备大秦长弓硬弩,佩剑长刀的马奇诺方阵。 到时候,其爆发的战斗力,绝对是原版马其诺方阵的数倍不止。 再搭配上,大秦的骑兵—— 一想到骑兵,赵郢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中原的骑兵作战,大多还都是配合着车兵和步兵在作战。 这种作战模式,在对付战马缺乏的其他中原六国的时候,拥有自己养马场所的大秦,自然是优势明显,但一旦对上匈奴这种战马充足,从小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的时候,机动性不足的弊端,立马就现出来了。 因为兵车,虽然很有杀伤力,但是灵活性就不如匈奴骑兵了。 要想打得过人家,你起码得先追得上。 你几匹战马,拉着车,怎么可能跑得过人家?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强大的秦朝,面对匈奴的时候,也不得不修建长城,采取守势了。这种被动的局势,一直发展到汉武帝时期。 经过汉朝,多年来的养精蓄锐,大力发展马政,汉武帝时期,汉朝已经拥有了40万匹战马,足以装备出十万多的骑兵部队,再加上汉朝先进的武器,才使汉朝的骑兵,拥有了超越匈奴的力量。 这才使北击匈奴成为了可能。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自己现在能改变的,除非自己,现在就能带着人打下河西走廊,彻底解决战马不足的问题。 不过,虽然如此,自己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比如战马的三件套。 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 这样,自己的新兵,就可以从一开始就拜托兵车的束缚,直接适应新式骑兵的作战模式。 但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第一目标,就是在扫盲的同时,训练大家的纪律性,强化到哪怕是刀山火海,一声令下,也能前仆后继,毫不犹豫的地步! 于是,一刻钟后,所有人新兵,包括赵郢王离在内,都站起了军姿!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很快大家就体会到了站军姿的不易,身体发僵,脖子发硬,浑身跟长了小毛毛虫似的,老是想动手去挠一下。 但身为主将的皇长孙赵郢,自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动不动! 周围,熊和惊带着的督察队,虎视眈眈,谁敢偷懒放松,跟着就是劈头盖脸重重的一鞭子! 赵郢可没心思也没时间跟大家讲什么人性管理。 这是军队! 不服从命令者,死! 自己的目的,就是以最快速度,形成自己想要的战斗力。 王离有几次,都快忍不住了,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赵郢,又想了想,自家祖父扯着自己耳朵的再三叮嘱,又暗暗咬牙坚持了下来。 其实,赵郢自己也很难受。 力气大,体质好,跟站军姿,是两码事。再说,前世他又不是当兵的,只是上学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月的军训,哪里受得了这个?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到来的始皇帝东巡,他头上就跟悬了把宝剑似的,一刻也不敢放松自己。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身先士卒! 其实,任何时代,最能激励下属的,都莫过于这四个字。 到了最后,看着汗流浃背,依然不动如山的赵郢,不要说这些新兵和王离等人,就连带着队伍督察的熊和惊,都不由露出了几分钦佩的神色。 小公子的优秀,比自己想象的更甚三分! 第六十八章 给小公子个惊喜 就在赵郢带着自己的新兵,在深秋的阳光下,咬紧牙关,刻苦训练的时候,始皇帝正不急不缓地行走在章台宫的楼阁亭榭间。 身后跟着如影随形的黑,以及亦步亦趋,恭恭敬敬的中车府令赵高。 “朕听说卓氏曾师从铸剑名剑欧冶子,让他族中手艺最为精湛者,即刻动身前来咸阳,为皇长孙郢量身定做一副趁手兵器,需要什么材料,以应由少府拨付……” “诺——” 黑对这个命令,一点都不意外,在长公子府上的时候,他就知道,陛下就动了这个心思。现在回来才说,显然是想给皇长孙一个惊喜。 这等小事,始皇帝说过就算,转头就问起了其他事。 “关中各郡,可有异动……” “串联的比往日频繁了些,有些失了爵位和封地的贵族,开始搞一些小动作,在各地制造骚乱,甚至传播不利于陛下的谣言——不过,没有明显的异动,只有吴中郡那边,情况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黑一边走,一边汇报着各地传回来的情况。 “吴中?” 始皇帝不由眉头微皱。 “朕记得好像是殷通在那里镇守吧——出现了什么问题……” “没有,反之,太平静了,我们的人去了,竟然没能发现任何问题——我觉得情况不太正常……” 黑皱着眉头,说着自己心中的揣测。 “我正准备加派人手,前往吴中探查……”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就把这件事扔到了一边。六国余孽,就像阴沟里的虫子,时不时就想在私底下搞点小动作,但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让各地郡守,做好过冬御寒的准备……” 始皇帝一边走,一边随口做着新年之前的各项安排。 跟在后面的中车府令赵高,亦步亦趋,竖起耳朵,不敢忘记始皇帝的每一個吩咐。这些吩咐,稍后就会通过他的手,散发到天下各郡。 这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唯恐出了任何一点纰漏。 “最近各家学说的博士似乎都在观望淳于越那边的动静,安静了很多……” 黑知道始皇帝心中所想,有条不紊地给始皇帝介绍着最近咸阳城内民间的动向。 听到这里,前方的始皇帝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停下脚步,蹙着眉头看向跟在身后捧着一堆奏疏的赵高。 “淳于越他们那些人,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回陛下,他们最近已经在城西溪水之畔,建好了房舍,而且已经传出了风声,说是在此地著书讲学,要学当年的孔丘,广收门徒,有教无类——明日,应该就有一场淳于越亲自主持的一场讲座……”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毛一扬。 想了想,淡淡地吩咐道。 “安排一下,明日朕要微服出宫,去看看他这个儒家当代的话事人,到底能讲出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诺——” 中车府令赵高和黑冰台总管黑,沉声领命。 “对了,那封信的主人,可曾有了眉目,此等人才,决不能让他流落民间,若是找到,正好可以作为皇长孙郢的老师——那孩子到了求学的年龄,最近却一门子的心思全在军伍之事上,不太妥当……” 大概是淳于越和扶苏的事,让始皇帝对替赵郢找老师的事,特别关注,也特别谨慎。朝中虽然博学之士甚多,但无一人比写那份信的人更合乎他的心思。 “儒、墨、道、法、名、兵、阴阳、纵横之学,所系者皆生民,各家之道,皆君王之助益,养民之手段也。” 朕的孙子,就应该学习这等帝王之术! “启禀陛下,已经有了眉目,写信的那种布帛,乃是出自少府西织,颇为名贵,一般人家少有购置,微臣已经让人按图索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写那封信的人才……” 始皇帝一听,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等过了年,正好送给皇长孙郢一个小小的惊喜——” 黑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附和道。 “我猜小公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愁眉苦脸……” 始皇帝闻言不由大笑。 “那臭小子就是喜欢偷懒,就是该给他找位厉害的老师,好好的管束管束于他……” 赵高听着这对君臣对话的内容,心情却不由更加沉重了。 陛下对那位皇长孙郢实在太过重视了,恐怕不是十八公子和自己之福。 也不知道那位长公子收到十八公子的书信之后,会做何举动。应该会犯颜直上,对陛下劝谏的吧。 毕竟,十八公子信中,已经那么细心体贴地介绍了各地动荡的情况了。 …… 新兵营。 随着赵郢的一声解散,不少人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 没想到,这个站军姿,竟然如此的熬人。比起这个,大家忽然觉得,还是原来的读书好啊。 顿时不少人又怀念起,拼命背书的时光。 可惜,回不去了。 现在,他们不仅要训练,还得要加班加点地背书。不过不再背军功爵律,而是换成了六韬。 不过,晚饭还是极丰盛。 平时在家里,只能逢年过节才能解解馋的羊肉,肉眼可见,菜汤里都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腥。 吃得一个个都停不下来。 连站军姿的痛苦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唯一让他们有些头疼的是,背书的要求更严格了,每天晚上背不下要求的内容,不准睡觉。 “你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可知道,我们先现在手中捧着的,可都是兵法,哪怕是在族中的时候,没有长辈的特许,我们就算是想看都看不到一眼,现在就放在我们这里,让我们尽情地看……” 身材瘦小的徒,恨其不争地看着自己周围有些抱怨的小伙伴。 “要是让族中长辈,知道我们如此不知惜福,恐怕会被打死……” “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当兵的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不仅顿顿有肉,还有兵书读——将军这哪是要我们当兵?这分明是在给我们造化,我觉得我们要发达了……” 虎头虎脑的陈胜,瞪着自己跟前的一群小伙伴,罕见地没有吹牛皮。 “快背,快背——谁再敢耽误老子背书,小心老子踹他……” 听着新兵营里,陈胜和徒的话,惊不由暗自点头。 怪不得自家小公子让自己多关注一下这两个人,果然有几分小机灵。 嗯,明日就选他们到斥候营! …… 至于赵郢,训练完,跟这些新兵一起吃过晚饭,便直接回府了。吃饭,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一点,就他那饭量,要是放开吃,一个伙吃饭的新兵都得饿肚子。 所以,回到府上,二话不说,又干了二十斤羊肉,这才缓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种异常的状况,会持续多久。 吃完晚饭,他回到书房,继续打磨自己的《铸军魂》,今天跟这些新兵相处一天下来。他的有一些想法,又有了些细微的改变。 他要把这些细微的想法,都详细的记录下来,这种东西,务必接地气,又简易,才能有真正的生命力。 他不想想当然。 打磨完《铸军魂》,肚子里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又到后花园继续打熬身体,锤炼力气。现在虽然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这件事当成唯一,但能锻炼的,还是要坚持。 至于,会不会因此耽误体能的提升,他也顾不得了。 毕竟,无论是兵法,还是练兵,对自己来讲,都至关重要。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勇武,哪怕浑身是铁,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 只希望,这个影响,不会太大。 …… 上郡。 一处简单的小院。 蒙恬正一脸忧色地跪坐在长公子扶苏的面前。 跟以前相比,公子脸上少了几许锋芒,多了几分上郡风沙磨砺的沉稳,不过目中眼神却更加坚定。 “公子如今退居上郡,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何苦要与十八公子置气,妄议朝政,触怒陛下……” 扶苏提起茶壶,亲自给蒙恬倒了一杯茶水。 “将军多虑了,我不是跟十八弟置气,而是觉得十八弟之言,颇有几分道理,我身为人子,岂能因为退居上郡,就闭目塞听,假装不知朝中之事?即便是十八弟不来信指责,我也准备今日递上这份奏疏……” 说到这里,扶苏脸上神色肃然。 “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今陛下富有四海,更应长怀仁德,弃苛政暴法,以安抚四海……” “四海动荡,民心不归服,是我大秦武力有余而德行不足之故,欲收民心,安天下,当广修德行,施仁政于万民……” 蒙恬看着侃侃而谈的长公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但他知道,长公子仁心仁德,又意志坚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断然不可能听从他的劝诫。 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既然陛下已经决意各地轮换驻防,想来不日之间,就会传来调令,为了不牵累于你,这封奏疏,我已经委托军中驿站传递,至于你,此次回去,就劳烦帮我带封家书吧——” 说到这里,扶苏不由想起自家那个孝顺的好大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芈姬前段时间来了家书,说那孩子又懂事,又上进,已经变得颇有担当,这让他深感安慰。 蒙恬默默地接过扶苏的家书,仔细地塞到自己怀中。 “长公子,保重——” 扶苏颔首而笑,神色平淡自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因个人祸福而退缩不前。 大门之外,蒙恬与扶苏拱手作别。 就在蒙恬即将离开的时候,一个军中校尉,快步走来。 “启禀公子,淳于越先生托过往客商,给您捎来一封书信……” 跟扶苏可以借用军中驿站不同,淳于越已经没有了朝中职务,想要写信,就得靠民间传送的手段。二十多天,能传到这里,已经算是快的了。 蒙恬不由停下脚步。 扶苏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道了一声谢,接过校尉递过来的书信,当场迫不及待地打开。 淳于越先生的书信,是一卷拢起来的竹简,外面封着朱漆。 拿在手里,颇有些沉重。 扶苏展开一看,眼睛瞬间就是一亮。 因为这封书信,跟以往不同,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开篇就是一行让人心神震撼的大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始皇帝这是没在跟前,不然一定会发现,这就是自己让人不断追查的那封书信。 “先生的才学越发精进如斯了……” 这行文字,让他有振聋发聩之感,只觉得往日种种,如同迷雾中的一缕阳光,所有迷惘不清的地方,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扶苏只觉得这几句话,就跟说到了他心坎上一样,忍不住感佩有加。可看着看着,眼神就有些不对起来。 眉头蹙起,脸色也越发深邃莫名。 见扶苏看完书信之后,整个人怔立当场,失魂落魄,蒙恬不由上前关心道。 “公子,怎么了,您没事吧……” 扶苏茫然地摇了摇头。 自己奉以为人生导师的淳于越老先生,忽然间来了个大转变,让扶苏的人生坚定不移的人生信条,忽然产生了动摇。 可先生错了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信条和追求又怎么可能有错? 那自己错了吗? 如果自己错了,那自己以往的行为又算什么? 还有那封即将发出的奏疏……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个激灵。 “来人,快,去驿站,把孤的那份奏疏追回来!” 蒙恬闻言又惊又喜。 他虽然不知道,淳于越在信中给长公子说了些什么,但能让公子收回那封奏疏,那就是极好的! 这个时候,他绝不想长公子再去贸然的触怒始皇帝。 毕竟,家中的老父亲,还有身在朝中的弟弟,这几天纷纷来信,让自己务必看好长公子,切不可再让他做出什么触怒陛下的事,以免破坏了小公子好不容易做出的大好局面,拖了小公子的后腿……” 长公子拖小公子后腿? 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父亲和兄弟蒙毅都语焉不详,不肯细说,很显然,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传到了长公子的耳中,坏了小公子的“局面”。 可小公子能营造出什么局面? 那不就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性子还有些沉静腼腆的小孩子吗? ps:不适合分开,就二合一吧 第六十九章 看她如何嚣张! ps:pk失败,上不了三江了,只能仓促上架。求首订支持,首订成绩好了,还能混点后续推荐,不然这书基本就凉。仓促上架,出乎了预期,没有存稿。中午先一更,晚上三更保底,求支持,求订阅。 但无论任何,长公子能改变主意,那总是好的! 自己即便是离开上郡,那也能离开得放心一些。 蒙恬和扶苏心思各异。 而扶苏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有些失魂落魄,一时间也没有了和蒙恬继续交流的心思。蒙恬虽然心中好奇,长公子手上那封书信的内容,但既然长公子没有让他看,他也只能起身告辞。 毕竟,既然咸阳那边已经传来了让自己去岭南驻防的消息,相信,正式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在此之前,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必须尽快处理妥当。 …… 赵郢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了王翦的府上,跟着王翦学习兵法,可不知道为什么,赵郢老觉得老将军王翦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那感觉有点像——防贼? 这什么鬼感觉! 赵郢赶紧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今日王翦老将军,是以灭楚之战为例子,从站前的计算筹备开始,详细地分析,自己计算的因素,依据,以及这样准备的原因。 这个时候,赵郢才彻底的明白了,为什么说战争打的就是经济,就是后勤了。 因为王翦老将军的计算,实在是太细了,从朝中政党之争,到后勤储备,士气军备,地理形势,天气变化,粮草运输,物资储备…… 方方面面,无不涵盖其中。 真不是简单地读几本兵书,搞一点理论,就可以自诩为熟知兵法,以为自己就能带兵打仗,战而胜之的。 王离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自家大父分析这些,但听起来,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懵。 赵郢觉得若是换了前世的自己,还是直接洗洗睡吧。 但现在就简单多了。 耳闻则育,过目不忘。 这项能力,让他学习起来,轻松了许多,无论什么因素,只要王翦老将军提到,他就能记得一清二楚,遇到不懂的,还可以回头提出来细细分析。 尤其是,穿越而来的赵郢,思路灵活,几乎是一点就通,有时候还能根据后世的战争,举一反三,提出不同的思路和见解。 这让王翦老将军,不由啧啧称奇,惊为天人。讲解的更加投入了,连提防这小子勾搭自己孙女的事都给暂时忘到了一边。 赵郢也如同一块干涸了许久的沙土地,拼命地吸吮着老将军的经验。 王离:…… 学兵法有这么有吸引力吗? 足足一个多时辰,王翦老将军觉得精神都有些疲惫了,这才停了下来。 “知敌先知己,要想战胜敌人,就需要把自己这边的每一点因素都考虑在内,有备无患,了解了自己这边能掌握的力量,才能谈及对敌方的了解——” 说着,王翦老将军抽出几卷竹简,推到赵郢的身边。 “你回去之后,先仔细的看一看,明日,就由你分析当时楚国的形势,制定对楚国之战的详细计划,与我进行推演……” 赵郢郑重地拱手道谢,然后这才起身告辞。 按照他的想法,回去的时候,随便绕个弯,去王南那边撩几句,然后再走。谁知道,也不知道王翦老将军发了什么邪,竟然亲自送到二门之外,眼看着到快到大门口了,这才笑眯眯地停下来冲着赵郢摆手。 赵郢:…… 何至于此啊,老将军! 但老将军就在那门口看着,他也不好找机会再溜回去,只能讪讪地回头,冲着王翦挥手告别。 苦笑着翻身上马,可人还没走出大门,人就愣住了。 因为一个骑着战马,英姿飒爽的身影,提着一根张戈,直接威风凛凛地堵住了去路。 李姝! 赵郢愕然地看着这个女人,有些搞不清状况。 “接着——” 赵郢还没弄清楚情况呢,对面的姑娘就从得胜勾上摘下一根长戈,直接扔了过来。 “接我一招,就放你回去——” 赵郢:…… 不是啊,姑娘,其实人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比如我们一起坐下,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风月都好啊,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架? 可不等他多想,人家姑娘那边就拉着战马开始倒退,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赵郢:…… “哎哟喂,我说李姑娘,强扭的瓜不甜啊——” 迎接他的是急促的马蹄声。 赵郢:!!!!!! 算了,那就先打一顿吧。 就当是练手了。 想是这样想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骑着马跟别人厮杀,平时只是赶路还觉不出什么,这一打架,就觉出不便来了,不仅平日训练的动作有些变形,就连屁股下面都觉得不稳。 他勉力控制着胯下的战马,准备凭借自己的蛮力把这个姑娘一举拿下,然而,他这如同后世打乱架的攻击,在人家眼中宛若儿戏。 看着自己肩头停着的长戈。 赵郢这才发现,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武力。力气是大,速度是快,可没机会用出来啊。除非自己穿一身特制铠甲,把自己包裹成铁疙瘩,然后不管不顾地冲锋,否则至少目前,不是这位李神经的对手。 李姝目光清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兜转了马头。 “同样的一招,再给伱一次机会——” 但看着姑娘,冷然转身的背影。 赵郢:…… 真是好气啊! 我就不信,你能用同样的招数胜我两次! 我过目不忘好吗? 意念集中,赵郢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长戈。 李姝的动作,在他眼中放慢,这一次他的长戈准确地截住了对方的攻击,赵郢心中一喜,就在他猛然发力想要震飞对方的武器,给这个小妞一个厉害瞧瞧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对方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笑容。 顿时心中一惊,知道不好,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的长戈轻轻一转,一挑,自己的长戈,就已经被人家直接卸开。 然后,冰冷的长戈再次搭上了肩头。 赵郢:…… “蠢货!” 李姝目光清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一拨马头,扬长而去。 赵郢:!!!!!! 所以,你这是来找场子的? 不过,被人家姑娘,用同样的招数,连爆两次,他也是真没脸追上去纠缠,只能郁闷地调转马头回家。 毕竟,始皇帝昨天可是交代了,让自己每天上午过去跟他学着处理政务呢。 王离见状,还在一旁劝。 “将军,没事,你不是唯一一个打不过他的,我们好男不与女斗——她李姝再厉害还能不嫁人了?到时候,你娶了她,看她到了洞房里还怎么嚣张……” 赵郢:…… 别说,还真他娘的好主意!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娶…… (本章完) 第七十章 大一统 二门外的台阶上,老将军王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光有些唏嘘和复杂。看着李家那个高傲的宛若凤凰似的小姑娘,骑着枣红色的战马,倒提着长戈,头也不回地走开,默默地摇了摇头,这才背负着双手,转身回屋,一时间,背影竟有些说不出的萧瑟。 王离去军营训练新兵了,赵郢调头去了章台宫。 一路上,一边走,一边琢磨李姝刚才跟自己交手的过程。 不应该啊,就凭自己的力量,李姝怎么能那么轻松就卸开了自己的攻击? 他心中纳闷,不断地在反思刚才落败的过程。 因为过目不忘的缘故,此时想来,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都如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回放。越想越琢磨,越觉得刚才人家李姝的攻击,每一处用得巧妙之极。 从发力,到轨迹,再到时机,跟自己那粗糙不堪的技巧比起来,高了岂止一筹! 厉害! 怪不得那小妮那么拽。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一边琢磨,一边下意识地比划,细细体味着李姝那一招的妙处,一路走来,竟然觉得受益匪浅。 到了最后,竟然有些跃跃欲试,很想回头去找李姝再打一场。觉得再来一次,自己定然不会输得那么狼狈。 …… 李信将军府。 庭院中,李信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再次打马归来的女儿。 “如何?” “还行,不算太蠢……” 李姝把战马扔给一旁的小厮,走到自家阿翁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见自家阿翁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只得不情不愿地补充道。 “他第二回合,就开始模仿我的攻击,看那架势,应该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模样……” 李信闻言,不由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知道自家女儿的脾性,自幼眼高于顶,说有七八分,怕不是已经有了八九分?看一次,就能施展出八九分,这何止是天才而已! 这简直就是妖孽! 这说明此人,不仅天资聪敏,灵活多变,而且天赋极高,是个好苗子。 这不正是我李信苦寻多年的人才吗? 若能为大秦培养出一个超越自己的天才,那自己就算是死,也能对陛下有所交代了! 想到这里,他眉宇间的笑意越发多了起来,此刻就连鬓角早衰的白发,都似乎有了几分莹莹的光泽。 “明日,你再去——以第二式试他……” 工具人李姝:…… …… 赵郢并不知道,还有一位大秦传奇的军神,在暗中关注着自己,他一路比比划划,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章台宫前。 直到听到赵高招呼他,才豁然发现,中车府令赵高,牵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站在宫门前,恭恭敬敬地给他打招呼。 “小公子,这边请——” 赵郢微微颔首,把战马和长戈都扔给宫门前的侍卫,这才转身登上马车。然后发现始皇帝和黑早已经换好了常服,坐在车厢里等他。 “大父,我们这是要出门?” 赵郢一屁股坐在始皇帝对面,一边上下打量着车内的装饰,一边随口问道。 “带你去城西看一场热闹……” 始皇帝乐呵呵地闭上了眼睛。 “是淳于越老先生,据说要今日要在城西溪水之畔的住所,公开讲学,咸阳的很多读书人都去了……” 黑笑着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赵郢心中了然。 儒家和墨家是如今除法家之外的显学,在民间影响很大,淳于越先生的道德文章,更是名满天下,很受世人推崇。 尤其是儒家鼓吹先王之道,反对郡县,鼓励分封,提倡仁政,反对暴政,一再上书朝廷,要求废除苛政酷法的举动,更是让他声名鹊起。 在他背后,不仅有许多儒家学子在追随他,其实也有很多心思各异的六国余孽在暗中支持这位老先生。 如今,这位老先生,定局城西溪水草堂,要公开讲学的消息传开之后,咸阳城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在为起奔走造势。 其实,不少人在偷偷地观望着咸阳宫的消息。 想知道,咸阳宫里那位,到底对这次讲学什么态度。 其实,赵郢对这次讲学也很好奇,他很想知道,听了自己劝告的淳于越会有什么改变。 城西。 溪水草堂。 坐落在一片山坡之上,不远处是一条与丰水贯通的小溪,背风朝阳,环境颇为清幽,显然,淳于越老先生等人,能在此处定居下来,背后少不了一些人的支持。 此时,来听课的,大都是身着长衫的士子。 有老有少,像赵郢和始皇帝这样的组合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几个人远远地下了马车,在人裙后面,随意找了一处有枯草的地方,盘膝坐下,静静地听着前方淳于越先生的讲学。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 “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 听了一会,赵郢便不由眼神古怪起来。 因为淳于越讲的这些他有些眼熟,前世的时候他曾因为好奇读过。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 虽然某些地方有些出入,但大体的思想没变。 此时,淳于越讲的正是大一统的思想。 所以,这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封信,提前让儒家的学说发生了转变,开始积极向皇权靠拢? 人群中不少人已经眉头蹙起,但淳于越老先生学问精深,德高望重,下面的局势尚不至于失控。 很多人都在细细地琢磨淳于越话里的意思。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此次讲学完毕,这个小小的溪水草堂,必然会成为大秦帝国舆论的漩涡,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 大秦席卷天下,灭掉六国,到底是暴行,是不义,还是大势所归。 这是法理之争! 始皇帝显然也没有想到,淳于越的转变会如此之大,直接由反对自己的急先锋,变成了维护大秦统一正统性的领头羊。 “那封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竟然影响如此深远……” 始皇帝忍不住暗自感慨。 “什么书信……” 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淳于越在那里用经义阐述大秦统一天下的必然性和正统性的赵郢,没注意到始皇帝说什么,有些意外地扭过头来,看向始皇帝。 “是一封奇书……” 黑在一旁低声地介绍了一句。 “写书的人,是一位隐居民间的奇人,才学惊艳,淳于越能有今日的转变,应该泰半都是那位奇人的功劳……” 赵郢恍然大悟。 怪不得! 不说我还以为是我呢! 不过,别管是谁,这老东西能有所转变,总是一件好事。毕竟,后世的儒学虽然有很多的弊端,但在忠君爱国,以天下为己任上还是颇有些长处的。 正思虑间,淳于越老先生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讲学。 开始了自由的问辩。 不少人,纷纷上前,言辞激烈地与淳于越展开辩论,但显然,这段时间,淳于越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言论,在那里不急不缓,侃侃而谈,逐一批驳,丝毫不落下风。 这个时候,赵郢才发现,淳于越老先生周围,不仅围拢着一群儒家学子,还有些虽然穿着长衫,但关节粗大,眼神冷厉的男子,举动间,在隐隐护卫者高台上的淳于越。 赵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始皇帝和黑,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好吧。 你们开心就好!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端坐在前台的淳于越终于起身,开始与周围的人群作别,不少人虽然意犹未尽,但淳于越老先生已经一脸疲色,他们也不好过多纠缠。 而且,今日淳于越老先生的讲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意外,不少人还要回去,细细地琢磨,这种改变,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以及应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学术和政治风暴中怎么应对。 人群慢慢散去,淳于越老先生这才带着一众弟子,向着始皇帝这边举步走来。 显然,人家早已经发现了始皇帝等人的到来。 始皇帝也不意外,毕竟,淳于越作为博士,曾经在朝中做了好长时间的仆射,对自己和赵高并不陌生。 “陛下,老朽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海涵……” 始皇帝看着带着弟子,恭恭敬敬地给自己施礼的淳于越,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笑意,上前走了半步,亲手扶起了淳于越。 “老先生不用多礼,伱道德学问俱是海内一流,如今肯逗留在这咸阳讲学,朕心甚慰,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朝廷提……” 说着,始皇帝扫视了一下周围。 “此处到底是简陋了些——朕有意把此处方圆五里内划为儒林,在此兴建学宫,以供老先生弘扬儒学教义,你觉得意下如何……” “老朽代天下学子,多谢陛下慷慨……” 淳于越知道,这是始皇帝在投桃报李。 自己这第一步,已经成功地获得了始皇帝的认可! 一想到,自己奔走一生,甚至不顾个人安危,都没能振兴儒学,反而险些把儒学带入绝境。 再看如今,自己只是顺势应人,根据高人的指点做出了一点点改变,就马上迎来了始皇帝的认可,不由心中百感交集,险些当场流下泪来。 “臣能有今日之体悟,都是受高人指点……” 淳于越说完,带着一众弟子,面朝当初收到赵郢书信的方向,深施一礼。 “若能找出此人,淳于越当以师事之——” 赵郢:…… 啊,这—— 老先生,何至于此啊! 不过,幸亏我当初留了一手,办的隐蔽,不然这多尴尬啊。 始皇帝一听,顿时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此时好办,朕已经令黑冰台追查,相信不日之间,就会有结果传来,到时候,老先生若是有兴趣,不妨随朕一起前往拜访……” “如此甚好——” 淳于越不由大喜过望,冲着始皇帝又是深施一礼。 赵郢:…… 这都能找到? 不至于吧…… “咳咳——我觉得没必要吧?大父啊,我觉得人家既然不愿意现身,我们要不就算了吧,何必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啊——” 赵郢干笑着劝了一句。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 “胡闹,此等人才,岂能任由其流落民间——记住,身为帝王,最重要的就是要招揽人才,选拔人才,为己所用……” 赵郢:…… 行吧,大父您说的都对! 回去的路上。 始皇帝的心情都好了很多,这还是诸子百家中,除了法家之外,第一个试图从法理上认可秦朝统一天下正统性的学说。 这对于前几天,还因为六国余孽在散播流言而有些心烦的他来讲,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因为这个,当赵郢提出来,想给自己的新兵每人配置两匹马的时候,始皇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直接应承下来。 那爽利的劲儿,让赵郢都有些意外。 回到章台宫。 天色已经到了中午,赵郢看了看天色,干脆亲自到了后厨,给始皇帝下了一锅肉丝面,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撒上一把青葱鲜嫩的韭菜,鲜香扑鼻。 “都一起吧……” 始皇帝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连带着黑和中车府令赵高都跟着沾了光,跟着吃了一碗肉丝面。 赵高还是第一次尝到赵郢的手艺。 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真好吃! 一碗肉丝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带水,一个韭菜花都没剩下。 赵郢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 “中车府令,要不要再加一碗?” 虽然很想再次,但赵高还是谦卑地笑着,拒绝了赵郢的好意。始皇帝面前,他永远谦卑谨慎,不敢有半点逾越,哪怕始皇帝的恩典,都永远怀着三分敬畏。 赵郢见他拒绝,也不再劝。 剩下多少,直接兜底。 即便如此,还让御厨房那边又给自己单独上了二十斤烤鹿肉。 始皇帝的厨房,各种名贵的香料都十分齐全,只是那群厨子不知道如何运用罢了。赵郢也有心指点他们,希望他们能给始皇帝做出更可口的饭菜,特意待在厨房里指点了他们一会儿。 这些人,早已经听说过皇长孙郢善长烹饪美食,今日又亲眼看到赵郢做出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的肉丝面,早已经佩服不已。 所以,烤肉的时候,几乎是言听计从,等鹿肉烤出来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虽然烤肉很香,但始皇帝和黑等也已经吃不下多少了,只是简单地尝了口,然后就看着赵郢坐在那里,风卷残云地大吃。 “小公子不愧年轻啊,这饭量真是让人羡慕……” 看着大吃特吃的赵郢,黑忍不住在一旁感叹。 “每次看到这臭小子吃饭,我都觉得自己胃口大开,比平时都能多吃一些……” 始皇帝也忍不住打趣,赵郢听得哈哈大笑。 “那实在太好了,大父,以后我就天天过来陪您吃饭……” 看着这对谈笑无忌的祖孙,赵高默默地垂下眼帘。 始皇帝的恩宠,越来越甚,长此以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他不由暗自思忖,算算日子,长公子那边已经收到十八公子的书信了吧。 为何,还不见动静? 按照长公子的脾性,不应该啊? 因为心中有事,到晚上回到胡亥那里的时候,赵高都有些心神不属。 ps:原本想写三章了,但是今天上架,成绩不好,心情有点受影响,写了两大章,不拆了,二合一吧,看得还能爽快一点。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故韩来人 “师父,您这是有心事?” 胡亥亲自迎赵高坐下,吩咐下人上茶之后,便挥退了左右,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些事,可以做,却不可以一直挂在嘴边。赵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面上喜色未退的胡亥,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 “又招揽了一些人才?” 一听赵高问起这个,胡亥顿时就兴奋起来。 “是来自故韩的人才,姓张,祖上五代,都曾做过故韩的国相,家学渊源,据说是特地慕名来投的,我今日亲自设宴接待的,其人神采照人,谈吐不俗,确实是个胸有沟壑的人才……” 听到这里,赵高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故韩相国世家的子弟——” 胡亥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振奋。 这是目前来投奔他的门客中,最有分量的人才。但这一份身份,就足以让他以礼相待。看着依然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的胡亥,赵高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迟疑。 “公子,或许可以抽空让他见一见左相……” 胡亥没有听出赵高话里的意味,反而眼睛一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父所言极是,我是该帮他引见一下李相——师父若是有空,也不妨见见这位……” 赵高闻言,随口敷衍道。 “有机会再说吧,倒是左相那边,若是有机会,可以尽快安排他们相见……” 胡亥深以为然。 大秦虽然左右相分权,但实际上,朝中政务,大多出自左相李斯之手。自己要想给张公子谋一个重要的位置,还需要李斯的点头。 “公子若是需要人才,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赵高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看向胡亥。 “师父请说——” 听到赵高向自己亲自推荐人才,胡亥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提起茶壶,亲自给赵高满上了一杯茶水。 “御马监章邯——” 赵高躬身道谢后,缓缓道。 “此人,虽然只是御马监养马的官员,但性格沉毅,做事认真,进退有度,而且颇有勇武,公子亲往请之,必能收心……” 一听只是御马监的一个养马的低级官吏,胡亥顿时兴趣没了大半。 不过,毕竟是赵高亲自推荐的,他倒也不敢驳了脸面。 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师父吩咐,孤自当抽空前去拜访……” 看着胡亥脸上不以为意的神色,赵高熟知胡亥性情,知道他并未重视,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并不着急。 毕竟,那章邯只是一个御马监养马的低级官吏,在那里又跑不了。到时候,随便以十八公子的身份给点小小的恩惠,再提拔出来,放到适当的位置上,便是一现成的助力。 两个人又细细地说了一会儿话。 胡亥最近也没闲着,身为大秦目前最受始皇帝宠爱的皇子,他几乎是光芒万丈,各地人才,纷纷来投,其中不乏原本六国的贵族。 这些人都颇有些才华,对他现在来讲,留下就能派上用场。 一时间,让他有些万众归心,羽翼渐丰的感觉。 而且,另一项大工程,也已经快马加鞭的走向了正规,在咸阳周边的六个县中,都悄无声息地树起了几个大工厂。 他亲自检查过,那些平日里尽是毒烟的石炭,做成赵郢那狗东西所谓的煤球之后,竟然真的没有了多少烟雾,而且烧的很好。 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烧水做饭! 哪怕是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对自己来讲,几乎都是暴利。毕竟,那玩意儿,就在那里躺着,平时白给都没人要。 最关键的是,如今寒冬即将到来,此举必然能极大的缓解咸阳城内百姓烧柴的压力,自己这份功劳,绝对能让阿翁大吃一惊。 一想到到时候,来自始皇帝的嘉许,胡亥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内心充满了期待。 “公子不可松懈大意,若是有空,还是尽量多往陛下那里走一走,免得被有些人钻了空子……” 赵高意有所指。 这一次,胡亥倒是听了进去,颇为警惕地看向赵高。 “是不是赵郢那狗东西又变着法子的去讨好陛下了……” 赵高:……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好像是陛下在变着法子讨好赵郢…… 当然,这话有点大逆不道,他没敢说。 “阿翁的脾气我知道,他老人家喜欢的还是像大哥那样能为他分忧解难的,赵郢那臭小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他一个小孩子能为陛下做什么?等到天气转冷,大雪纷飞的时候,阿翁就知道,还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最能体谅他的难处……” 亲自验看过石炭功用的胡亥,信心满满。 赵高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最近十八公子声势日隆,府上门客云集,变得越来越刚愎自信,就连平日出入的仪仗,都隐隐有了当日长公子的气派。他的话,在这里也越来越没有效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反而越发有些不安。 自从昨日从城西溪水草堂回来之后,这份不安就越发明显了。 淳于越那老东西竟然态度大变,开始向陛下靠拢,那作为淳于越那老东西弟子的扶苏,会不会发生态度上的转变? 若是扶苏肯低头认错,返回咸阳,十八公子眼前的一切,瞬间就会变成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但这种话,他不敢说。 除了再次委婉地劝胡亥多往宫里跑几趟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十八公子的崛起,靠的是扶苏自己作死,而十八公子能不能继续现在的局面,乃至于走上那个位置,靠的依然是长公子的继续作死。 怎么才能让长公子再次主动地去触怒始皇帝呢? 赵高忧心忡忡,却不敢找人商议。 毕竟,目前能商量的人,只有左相李斯。但李斯跟他又有不同,他身居左相,位高权重,天下政令,泰半出自左相之手。 除了始皇帝外,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甚至就连始皇帝,都对他礼敬三分,并不是像他这样,所有的一切,全靠始皇帝的信任恩宠,而且被始皇帝彻底的绑在了十八公子这条船上。 一时间,赵高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 下午。 赵郢又去了兵营。 去的时候,就见三千多名新兵,正笔挺地站着军姿,在那里大声的背诵《六韬》,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孟西白三氏的后人,这适应性真的很强。 于是,他从下午开始,又亲自下场,指导众人,训练队列。 等各队伍记住了动作要点之后,他则跑到一边,再次比划起了长戈,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李姝那劈面而来的一戈。 正在巡逻监督,暗中选拔斥候人才的熊和惊,不由目光一凝。 那手法,似乎是—— 李信将军的破军! 两个人目光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非常默契地各自错开。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他越是琢磨,越是研究,越是着迷,骑着战马,一戈又一戈地劈出,动作越来越丝滑,越来越顺手,渐渐地有了几分大巧不工的味道。 和所有的新兵,一起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府上,再次补了二十斤羊肉,外加五斤白面馒头之后。 赵郢回到书房,仔细地画出了骑兵三件套。 今日之所以败于李姝之手,除了技不如人之外,骑术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没有高桥马鞍,没有马镫,他在马背上就跟失去了双腿似的,连发力和动作都受到了影响。 马蹄铁且不说,今天晚上务必要把马镫和高桥马鞍整出来。 明天那小娘们再敢过来堵门,非给她个教训不可! “这个,似乎是个马鞍……” 脸色黝黑的工匠师傅,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有点奇怪的鞍子,语气有些不敢肯定。 “不错,就是个马鞍——你按照我这匹马的尺寸,仔细做好,待会我要亲自过来查看……” 赵郢仔细地叮嘱了一句,这才回到书房,继续打磨那篇《铸军魂》。 今日听淳于越的讲学,他又受到了点启发。 作为以后军中的统一思想的教材,岂能没有些高大上的理论? 这个时代,跟后世恰恰相反。 人们不仅不反感这些看似高大上的理论,反而对这些理论有些莫名的敬畏和崇拜。知识,尤其是高深的知识,不要说对读书人,哪怕是对军中的糙汉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说是读书人,先敬你三分。 所以,一旦和什么一元二相,天地阴阳,五行八卦,天人感应之类的联系在一起,那就更加让人肃然起敬。 赵郢觉得,自己也得改一改。 这《铸军魂》,要接地气,也要接天上的气,敬畏和距离,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但说起这个来,他就真的有点抓瞎。 前世他哪里读过什么文学典籍,四书五经,亦或者是诸子百家? 哪怕是穿越之后,自己优先读的也是法家,兵家和农家的作品。而且跟法家、兵家或者农家的作品不同,那些道家、儒家的作品,真的是需要潜心研究的,不是说你读一读,背一背,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需要找一位道家或者儒家的饱学之士,为我润色提炼,乃至根据我的内容,变出一本类似《春秋繁露》似的东西? 赵郢仔细地琢磨了一番,把自己的想法,在一旁仔细的记录下来,然后起身走向后花园。 打熬力气,锻炼身体,不能停! 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 看着自己改造版本的漏壶,赵郢目光不由闪烁,露出一丝振奋。 速度再次提升! 约莫有五分四十三秒! 这几日虽然锻炼少了,但无论是身体的力量,还是速度的增长,似乎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我这个身体素质的提高,只跟吃饭有关?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郢不由啼笑皆非。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敢有的锻炼一点都不能少,经过李姝的两次教训,让他深刻的明白,力量是力量,速度是速度,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没有相应的训练,就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拎着一把长刀似的,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 一想到这个,他忽然又想为自己打造一个坚固无比的铁壳子了。 到时候,不管不顾,就是莽—— 就不信谁还能挡住自己。 李姝也不行! 一想到李姝那小娘们高傲地跟只孔雀似的,赵郢训练起来都有了动力,不过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又变成了李姝今天上午那迎头而来的一戈。 练,练,练! 赵郢嘴角微微上挑。 当那小娘们看到跟她一模一样,速度和力量远超她的招数时,不知道脸上的神情会有多么精彩…… 从后花园出来,在两位年轻貌美的侍女伺候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一身宽松的袍子,走到工匠的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灯火通明。 手艺最为精湛的木工师父葵,正拿着一个高桥马鞍试探着往他那匹大宛马上套。见他过来,急忙放到一边,躬身施礼。 “贵人,您要的高桥马鞍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用……” 赵郢:…… 我哪里知道合不合用! 作为一名社畜,他前世哪里养得起马,更不要说去那种专门的马场里面兜圈。 他之所以懂得一些皮毛,只是在电影电视上见到过这种马鞍的大体样子,在有些景点上,体验过几次景点养的那种劣马罢了。 不过,这些自然不能提。 他似模似样地过去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马鞍和马镫,做工是真好,这些工匠还非常贴心地给他在里面衬上了一层厚实的皮革,让整个马鞍,看起来又舒服又美观。 在几位工匠师父的帮衬下,赵郢把马鞍和马镫套上,然后搬鞍上马,试着走了几圈。 果然,舒适稳妥了许多! 心情大好之下,他甚至试探着模仿电视上的桥段,来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镫里藏身,引来了一群工匠的惊叹和欢呼。 “彩——” 赵郢忍不住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赏——” 骑着装备了高桥马鞍和马镫的战马,赵郢得意洋洋的打马离开,甚至得意到自己的小演武场又跑了几圈,还表演了一番左右开弓,一边疾驰,一边放箭的戏码。 “小娘子,我来了——” 扔下战马,赵郢觉得自己又行了。 ps:二合一吧,我现在需要尽快提高一下均订的成绩,争取一个推荐。今天出门,车出了点事故,回来晚了,明天加更。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骑兵三件套 回到书房,赵郢又仔细的研究推敲了一番王翦老将军留下的作业,这才放心的睡下。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一如既往的打熬力气,锻炼洗漱完毕,吃饭的时候,赵郢才发现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同了。 家里的人,都已经在忙里忙外地准备新年祭祀的用品。阿媪芈姬,更是提前准备好了过年的新衣,包括他在内,都准备了一身新的。 看着母亲,喜滋滋地打量着自己身上刚换的新衣,赵郢这才恍然醒过神来,快过年了。 还有三天,就是大秦的新年。 这一天,不仅要举行盛大的全民性傩戏,还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天地鬼神以及列祖列宗,都要在这一天兴高采烈地出来歆享人间的香火。 你只管放心的热闹,不会有悲天悯人的专家出来,教育你说这种活动不安全,容易出现踩踏事件,也不会有专家出来教育你,说容易引发什么火灾,又或者是不利于环保之类的鬼话。 若是真有人不识趣的话,大概率也被人送去见鬼了。 所以,根据前身的记忆,虽然是十月份的新年,还没有后世的烟花爆竹,但节日气氛比后世反而要浓郁很多。 仪式感,更是扔后世八百条街。 赵郢心中感慨了一番,起身去武成侯府了。 不过,因为快到了新年,他还是按照后世的传统,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礼品,包括府上存着的一些美酒,以及自己平日里烹制的各色点心小吃。 想了想,又让甑选了两位比较机灵的厨娘,一块带了过去,不是要送人,是去帮王老将军调教一些武成侯府的厨娘。 武成侯是大秦功绩卓著的老臣,也是国宝,不说别的,单说这一身带兵打仗的能力和经验,就足以让人敬重,珍惜。 更何况,如今还是自己的老师。 赵郢真心觉得,这样的人,每多活一天,都是大秦的福气。 不过,美酒还是这个时代的美酒,虽然他知道蒸馏酒的流程,但他没有尝试去改变。因为,对这个时代来讲,老百姓吃饭的粮食都不够,哪里有多少余粮酿酒? 推出蒸馏酒,只不过是给天下的贵族多了一项聚敛财富,剥削百姓的手段,增加一点享受生活的乐趣罢了。 别无意义。 不是他圣母,而是他如今是大秦的皇长孙,不是一个随便穿越成了哪一家的富家子,或者是一个平头百姓。 这天下,跟他自己休戚相关。 对于身为皇长孙的赵郢来讲,什么财富之类的,宛若浮云,只要他想,凭着始皇帝的宠爱,他随时可以有,但没有任何的意义。 带着一大堆财富,给大秦殉葬用,还是准备好了等着给项羽刘邦他们抢? “这两位厨娘,可不是送您的,是帮伱调教府上厨娘的,等完成任务,您可得记得给我家放回去——” 赵郢笑呵呵地给王翦老将军开着玩笑。 王翦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日在章台宫的水饺,让他至今都念念不忘,这几日感觉吃什么都不香了,赵郢这份礼,送得正是时候。 对他来讲,其他的礼品真不算什么。 美酒虽然难得,但对他如今的身份来讲,也并不缺少,只有这两看上去身形有些走样的厨娘,让他感觉格外的顺眼。 “小公子有心了——” 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今天上午的交流格外的顺畅。 每当赵郢的安排出现了纰漏或者不足的时候,老将军都会拉着他细细地分析各种被赵郢忽视的情况,让赵郢觉得受益匪浅。 才知道,作为将军,想要打胜一场仗是多么的不容易。 当然,作为一起学习的王离,依然没能逃脱挨骂的命运。不过,这孩子好像被骂皮实了,瞧那混不吝的劲儿,就知道完全没当一回事。 学完兵法,临出门的时候,王翦忽然叫住了赵郢。 “若是李家那丫头今天还继续过来找你,记得控制好你的力量和速度……” 赵郢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想问原因,但王翦老将军却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冲他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 赵郢一头雾水。 控制好力量和速度,跟让我捆起双手来有什么区别? “挡住我一招,就放你过去……” 依然是那匹胭脂马,依然是那高傲冷艳的李家女。赵郢苦笑着举起手中的长戈,虽然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但该有的战斗一样不能少。 虽然王翦老将军,让控制速度和力量,但有了马镫和高桥马鞍的加持,赵郢的骑术何止上了一个档次?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有种人马合一的舒畅感。 此时,没了担心胯下坐骑的顾虑,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李姝身上。虽然心中记着老将军王翦的嘱托,要控制出手的力量和速度,但没道理连躲的速度都要控制啊,眼看着李姝一戈斜斜刺来来,他踩着马镫,身子瞬间偏转,在千钧一发之间,躲过了这必中的一戈。 人怎么可能在马背上做出这种规避的动作? 李姝人都懵了。 这不合理! 就在李姝愣神的一瞬间,赵郢小腿发力,身子一偏,又重新坐了回来,与此同时,伸出手臂随势捞住了她的小蛮腰,轻轻一带,整个人就捞到了怀里。 跟捞只小猫咪似的。 赵郢:…… 李姝:…… 在一旁看热闹的王离也懵了,啥情况啊,小公子这一招就拿下了李姝? 正站在二门台阶上,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等着看热闹的王翦也瞬间睁大了眼睛,但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段的速度。 蹭蹭蹭—— 三步并着两步,瞬间冲到了赵郢的身边。 “小公子,你下来——” 赵郢也被老爷子的速度给吓了一跳,连李姝都忘了放下来,抱着人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李姝:…… 心中又羞又恼,在他臂弯里拼命挣扎,赵郢这才想起手里还搂着一个温香软玉的姑娘。话说真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挺凶,竟然还挺软和。 讪讪地放下。 “你这马具是怎么回事……” 老将军王翦,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年轻人的小动作,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郢马背上的高桥马鞍,以及两边的马镫。 以他戎马一生的眼光,自然一眼就察觉出了这马鞍和马镫的好处。 不等赵郢回话,老将军已经翻身爬上了马背,然后一抖缰绳,轻扣马镫。战马一声嘶鸣,风一般蹿了出去。 赵郢:…… “唉,大父,您小心——” 话没喊完,老将军就骑着赵郢的战马,消失在了院子的拐角…… “你——作弊!” 李姝也瞬间明白过来,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一脸不服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赵郢。瞧这丫头气鼓鼓的架势,赵郢不由乐了。 “手下败将——” “你——” 李姝给气得,胸脯起伏。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赵郢觉得,这姑娘的颜值和身段,哪怕是跟王南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当然,没有爱害羞的南妹妹可爱。 相比较而言,他虽然喜欢驯服烈马,但还是更喜欢爱害羞的姑娘。 眼看着,再过一会,两个人都快打起来了。 身后已经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回头看的时候,老将军王翦,须发飘飞地骑着战马从院子的另一端冲了过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几乎发光。 “小公子,这是您研究出来的……” 不等王离上前扶,王翦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不过,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虽然兴奋,身子骨是真不如当年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是离得最近的李姝,一个脚步冲上去,搀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您老小心点,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风风火火的……” 扶住王翦的李姝,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王翦乐呵呵地笑了笑,一脸宠溺地拍了拍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的手。 “好,好,好,是大父的错——” 然后这才抬起头来,眼神发亮地看着赵郢。 “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两样东西,我大秦将士将如虎添翼,骑兵的战斗力提高不止一筹,就算是跟那些从小长在马背上的胡人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王翦重新走到战马前,一脸感叹地摸着高桥马鞍和马镫。 “当年若是有这些东西,恐怕要轻松许多,也不至于打那么多年……” 说到这里,王翦猛然转过身来。 “小公子,陛下那边知道了吗?您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老将军言重了,我是昨日跟李姑娘比过之后,发现自己骑术跟不上趟,迫不得已,才临时想到的偷懒办法——这不,刚才李姑娘还说我作弊呢……” 李姝:…… 俏脸微红地瞪了赵郢一眼,这个狗贼哪里是谦虚? 分明就是在伺机告状。 王翦一听,果然大摇其头。 “作弊?这要是也算作弊的话,我倒是宁愿这天下的作弊能多一点,小公子,您这个偷懒作弊的办法,好,好的很呢——” 说到这里,看着还在那里发傻的亲孙子,忍不住又踢了一脚。 “让你天天跟着小公子学习,你看看人家小公子,你再看看你,你但凡能有小公子一半的心思,老夫做梦都能笑醒……”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痴人说梦 王离就很懵。 大父啊,您老人家夸赞郢公子就夸赞郢公子,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拉出我来鞭尸…… “走,跟老夫一起去陛下那边报喜……” 王翦老将军激动地须发抖动,兴匆匆地拉着赵郢走了。 这可是事关大秦将士战斗力的大事! 剩下王离和李姝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王离想了想,跟李姝拱手告辞,转头去军营了,毕竟,他是小公子赵郢的副将,赵郢有事不去可以,他身为副将,不能不去盯着。他虽然莽,但也知道,赵郢对这三千新兵是何等的重视。 就像自家大父私下里叮嘱的一样。 “小公子其志不小,那三千新兵,分明就是三千将领的标准,离儿,这份差事,你切不可等闲视之,做得好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王家来讲,都是一件大事……” …… 李信将军府。 依然跟往日一样,门可罗雀。 家中下人,也遣散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旧日就跟在李信身边的老人。李姝一进门,家中一个老仆已经笑着接过缰绳。 “小娘子,回来了,将军正在里面等你……” 庭院里,年仅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斑白的李信,正手执长戈,在院子里左右劈砍,劲风肆虐,整个人宛若一头下山猛虎,气势逼人。 “将军的武艺,这些年越发精进了……” 旁边一个老仆,拄着扫帚,在一旁忍不住一脸唏嘘地感叹。 李信是大秦统一天下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少壮派,如果说王翦是当时兵权谋家的巅峰,那么李信就是兵形势的集大成者。 在整个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李信的所有表现,都堪称惊艳。 几乎所有的战役,都是以少胜多,把闪电战和突击战发挥的淋漓尽致,哪怕是在后来取代老将军王翦,以二十万大军伐楚的时候,都是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打到鄢郢城下。 若不是昌平君以楚国公子的身份,在身后起兵谋反,截断了他的退路,断绝了他的后勤,甚至项燕能不能一路缀着他,把他逼上绝境,都未可知。 李信死后,另一个把兵形势发挥到极致的是破釜沉舟,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项羽! 这种打法,对作战的主将,要求极高,他不仅要有对战场局势的精准判断,还必须有过人的勇武,能够担当起整个军队的刀锋! 赵郢未出世之前,甚至可以说,哪怕到目前为止,李信依然是大秦个人勇武的巅峰。以后不知道,但目前,依然可称天下第一! 始皇帝亲口感叹,李将军果势壮勇,司马迁也在史记中不得不提到,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 壮勇! 这就是历史对于李信的评定。 这也是为什么,个人天赋惊人的赵郢,会在第一次和李姝交锋的时候,会被人家直接拿下的原因。 李姝可是李信的亲闺女,从小培养到大的传人,连从小练武,以武传家的少将军王离都不是对手的女汉子。 真要是被一个只练了几天武艺,打熬了不到一个月身体,除了力量和速度,其他稀松平常,连马术都不在线的赵郢轻松拿下,那就不是历史,而是玄幻了。 说起来,今日之所以能拿下李姝,其实也是因为高桥马鞍和马镫的缘故,打了李姝一个猝不及防。 不然,真要是对等比武,放开较量,在李姝不跟他比拼蛮力的情况下,他十有八九还得吃瘪。 此时的李信,收住架势,神色平淡,摇了摇头,随手把长戈插到一旁的兵器架上。 看着走进来的闺女,若有所指。 “个人勇武,不足为恃,正放到战场上,还得是像小公子郢那样,能力博熊罴的猛将……” 李姝一屁股做到旁边的石凳上,噘着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不满地娇嗔道。 “阿翁,您又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赵郢不过是凭着几分蛮力,真要是遇到阿翁,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李信笑了笑,走到自家闺女对面坐下。 “说吧,怎么败的,是不是被人直接打飞了武器……” 李姝:…… 虽然不情愿,但知道自家阿翁心意的李姝,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讲述了一遍过程。听到赵郢能在马背上做出不可思议的躲避动作的时候,李信的眉毛不由一挑,露出一丝诧异。 等他听到只是因为一副有些奇怪的马鞍和增加了一副马镫的时候,李信忍不住起身,抓住剑鞘,蹲到地上,开始划拉。 “可是这样……” “看着差不多……” 李姝歪着脑袋仔细瞅了瞅,然后又蹲到地上,根据印象,用手指修改了几处之后,这才停下手来。 “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子……” 李信拄着剑,盯着地上的高桥马鞍和马镫,默立良久,这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一个人往书房走去。 看那背影,竟似一时间苍老了许多。 “阿翁——” 李姝不由大急,起身就要追赶,被一旁的老仆伸手给拦住了。 “将军心里难受,让他自己待一会吧……” 老仆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画着的高桥马鞍和马镫,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当年若是能有这两样东西在,哪怕昌平君在背后造反,那项燕小儿也绝没有可能缀上将军的脚步,令将军折戟……” 李信率领二十万伐楚,大败。 不仅二十万大军折损泰半,就连对李信宠信备至,恩宠有加的始皇帝,都不得不因此向老将军王翦低头认错,亲自登门,请老将军王翦出山。 这一仗他愧对二十万追随他脚步的兄弟,也愧对始皇帝的信任。 这一切几乎彻底击溃了李信的自信,也像一根坚硬的刺一样,一直横亘在李信的心头,啮心刺骨,日夜难安。 如果不是怕更加对不起始皇帝,他当年几乎都要以死谢罪。 当看到能大幅度提高骑兵战斗力的高桥马鞍和马镫的时候,老仆就知道,自家将军肯定又会想起那一场让将军愧疚至今的战役。 老仆就是当年追随李信南征北战的亲兵。 听到老仆的话,李姝懂事地停下了脚步,不过目光之中,还是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担忧。老仆摇了摇头,语气唏嘘地安慰道。 “没事,不用担心,将军过一会儿就好了,更何况,他如今找到了希望……” 李姝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意识地又想到了那赵郢可恶的小脸。 他,真的值得阿翁这么看重吗? …… 章台宫。 始皇帝正跟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御史大夫冯劫,治粟内史腾,少府史禄坐在殿中议事,说起新年祭祀的安排,以及最近各项政策的实施和反馈情况。 尤其是,关于西域和河西走廊的问题。 赵高恭敬地侍立在身后,随时等着始皇帝的安排。 他伺候始皇帝多年,熟知始皇帝的习惯,都不需要始皇帝张嘴,他就总能把始皇帝需要的文件,放到始皇帝最舒服的位置。 此时,黑冰台的大总管黑,正捧着一卷竹简,详细地向在座的各位介绍着情况。 “我们的人,已经陆续传回消息,西域的情况和小公子郢前些时日秋猎时所说,大体相当,最关键的是,不仅有各种名贵的香料和各种可吃的菜肴,还有规模庞大的马场,一旦打通河西走廊,对我们大秦来讲,就会获益无穷……” 仔细地听着黑这段时间打听汇总来的各项消息,所有人眼中不由露出深思的神色。 “虽然蒙恬将军坐镇上郡,北驱匈奴,但河西走廊依然在匈奴的掌控之中,此地地势狭长,多嵩山峻岭,易守难攻,是块硬骨头,如今各地局势动荡,六国余孽兴风作浪,老臣觉得,暂时不易再兴战事……” 冯去疾眉头紧蹙,冯劫在一旁点头附和。 “微臣也觉得,明年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安抚天下,稳定人心,休养生息,以目前的形势,只要再缓三五年,我大秦就会消弭许多隐患,到时候再挥师西进,或许会好上许多。” 始皇帝没有说话,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府史禄和内史腾。 内史腾恭恭敬敬地道。 “今年关东之地,所交赋税大多不足,全靠关中之地支撑,而国库中消耗甚巨,各项开支巨大,加上又迁徙了几万户百姓,还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冬,国库中粮草已经颇为紧张……” 少府史禄也小心地补充道。 “微臣这边情况还算好些,尤其是有了皇孙车,皇孙犁的收益,情况改观不少,不过灵渠修建正到了关键时候……” 始皇帝也不表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其实,他每日批阅各种奏疏,国中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今日在此,只不过是想借此看一看各位大臣的态度罢了。 “若是我们的骑兵,能像胡人那样,来去如风,或许我们可以绕过河西走廊,迂回到皋兰山和龙首山附近,从后方杀入河西走廊……” 大家都明白蒙毅的意思。 除非大秦能速战速决,能快速拿下河西走廊,否则,凭大秦目前的现状,根本无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否者,后院一旦起火,就会顾此失彼,十分被动。 至于,迂回到皋兰山和龙首山的说法,大家没谁会真的相信这里面的可能性,这可是要横穿连胡人都畏之如虎的沙漠荒地,大秦的战士虽然勇猛,但又不是从小生活在马背上,想要绕到敌人后方,无疑痴人说梦。 蒙恬的这个说法,不过是在委婉的提醒始皇帝,现在不宜再兴战事罢了。 ps:连续两大章,六千二百字,求订阅支持!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推恩令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不由诧异地扭头看去,却看到老将军王翦,拉着身材魁梧,神采飞扬的少年正快步走来,正是皇长孙郢。 “陛下,大喜——” 老将军王翦,走进大殿,目光一扫,就大步上前,满面喜色地冲着始皇帝躬身一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秦皇长孙郢,又研制出战场利器,从此之后,我大秦骑兵,将无敌于天下……” 所有人,包括始皇帝在内,都不由精神一振。 大家都知道老将军王翦的脾气,那是一个极沉稳,极严谨的人,一生谨言慎行,从不虚言妄语。 能让他说出这等话来,皇长孙郢肯定又研制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天天不务正业,瞎折腾,说吧,这是又折腾出了什么东西来,竟然把王老将军都给惊动了——” 始皇帝嘴里说着揶揄的话,眼角却全是笑意。 所有人:…… 第一次见到陛下这幅炫耀孙子的嘴脸,大家都快不知道该如何管理脸上的情绪了。 “一点小玩意,高桥马鞍和马镫,就是能让人坐在马上更稳当些……” “高桥马鞍和马镫……” 所有人面面相觑,顿时想起刚才王翦老将军的话,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这就是高桥马鞍和马镫……” 始皇帝带着一众大臣,走到大殿之前,看着赵郢那匹装备着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大宛马,始皇帝不由眼前一亮。 其余人也都看出了这两样装备的好处。 那感觉就像—— 这么简单,我竟然没想到! 说起来,这两样东西看起来真的很简单,简单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怎么当时就没想到呢! 但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如果没人点头,你可能永远想不到,就想着马鞍和马镫,没有任何复杂的东西,随便找个匠人看一样,就能原封不动地给你还原出来,但他没出现之前,没人能想到还能这么玩。 “我来试试——” 始皇帝兴致勃勃地拉着缰绳就要上马,赵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跪倒给始皇帝垫脚,没想到旁边的赵郢,已经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大父,您慢点……” 始皇帝乐呵呵地在赵郢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背,看得出来,对自家大孙子的关心十分受用。 赵高:…… 就跟失去了主人宠爱的小狗似的,默默地收回了脚步,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然而,没有人注意他内心的失落,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郢和始皇帝身上。 “驾——” 始皇帝兴致勃勃地一抖缰绳,胯下的战马就奔了出去,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在章台宫前的广场上。 “拿朕的弓箭来——” 一圈跑回来,始皇帝目光振奋,冲着左右吩咐。 两旁的侍卫,赶紧快步上前,奉上始皇帝的强弓。原本始皇帝用三石强弓,但上次三石强弓赏赐给了赵郢,他自己也就顺势换成了两石的。 如今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用三石的,对他来讲,已经十分勉强了。 顺势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弓箭,始皇帝打马如飞,然后,就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始皇帝松开缰绳,竟然在马背上,左右开弓,一边飞驰,一边挽弓射箭,动作流畅,稳如泰山。 这是高桥马鞍和马镫的作用! 所有人,想明白了这一点,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之后,大秦多了数十万,可以像胡人那样,一边在马背上飞驰,一边可以挽弓射箭的精锐骑兵! 大秦的骑兵战力,陡然翻了数倍。 “老臣试试,老臣试试……” 等到始皇帝翻身下马,在一旁看着的冯去疾,忍不住跃跃欲试。 始皇帝笑着把马缰绳扔给他。 “大家都可以试一试,随便提点一下,看看这臭小子折腾出来的高桥马鞍和马镫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所有人:…… 不过,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各自上前体验了一把。 等体验完,所有人都不由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神色轻松地站在始皇帝身边的赵郢,然后把目光转向蒙毅。 有了皇长孙郢发明的这高桥马鞍和马镫,,貌似刚才蒙毅提出的横穿大漠,迂回敌后的战略,也不是没有可能! “行了,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旁听吧——” 始皇帝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孙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赵郢这边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其他人却一个个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位最近忽然间蹿出来的皇长孙郢。 旁听! 虽然不是真正的参政议政,但那也是了不得的恩宠。 哪怕是以前备受始皇帝宠爱的十八公子胡亥,都未曾有过这种待遇,今日始皇帝这云淡风轻的安排,其中的意味,却让这群人不由心中凛然,暗自思忖。 陛下,这个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没人敢有任何的质疑。 赵郢也是第一次听这群大佬商议国事,也不敢贸然插嘴,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地听,慢慢地琢磨,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清楚自己的斤两。 自己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底层的百姓,当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一个交作业的小组长,哪里懂得这些治国理政的道理? 其实,他在旁听,其他人也在暗中观察这这位忽然旁听的皇长孙。 今天神色认真,若有所思,却始终沉默不语,所有人不由暗自点头,别的不说,但这一份沉稳的心性,就远超寻常的年轻人。 “伱平日里,不是鬼点子挺多的嘛,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等议政结束,众人退去,大殿里只剩下老将军王翦和贴身侍奉的赵高,始皇帝这才笑眯眯地看向自家这个大孙子。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从来没有治国理政的经验,对大家说的事情,又从无了解,只听一些旁枝末节,不敢胡乱插嘴……” 赵郢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不足。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好一个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若是朝中诸位都有这份觉悟,朕就不至于有这么多困扰了……” 说到这里,随手吩咐一旁伺候着的赵高。 “去,把关中几份奏疏拿过来,呈给皇长孙看一看……” 赵高心中越发凛然,快步走到几案前,把最上面几分奏疏捧过来,恭恭敬敬地捧着递给赵郢。 赵郢道了一声谢,径直走到一旁的几案前盘膝坐下,自己的翻开,细细地阅读。 始皇帝也不去管他,只顾和老将军王翦闲聊,顺带邀请他们一家参加今年在章台宫举行的宴会,不知道想到什么,老将军王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翻看奏疏的赵郢,稍稍犹豫了下,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眼看着赵郢看完了那份奏疏,在那里皱着眉头已经思忖了许久,始皇帝这才笑呵呵地转过身来,看着这个皇长孙。 “怎么样,此事若是交由你决断,你会如何处理……” 那是几分关中几个郡县,转呈上来的,当地权贵请求朝廷允许转让买卖族中田地的奏疏。 秦朝时,朝廷对土地管控极为严格,所有百姓的土地,都有官府统一分配,统一管理,严格限制民间私自买卖土地。 所以,这些关中的贵族,若是想把土地转让买卖,名义上讲,其实还是必须征得官府的认可。 事实上,这项土地政策,只对普通百姓管用,因为百姓的土地都是官府分配的,一旦出现婚丧嫁娶之类的事件,还需要官府按照规定,重新收回分配。 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并没有对所有的贵族赶尽杀绝,那些比较识时务的贵族,依然占有着大量的土地财产,过着奢靡富贵的生活,只是跟以前相比,他们失去了自己在政治上的贵族特权罢了。 所以,他们内部,依然实行的自己原本之间默认的规则,至于家族内部之间,土地田产的转让,更不会傻乎乎地跑到官府那边,去征求什么官府的认可。 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所以,这份奏疏就显得有几分古怪。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古怪在哪里,不由疑惑地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地向始皇帝请教。 “大父,据我所知,他们之间私下里的田产交易,从未真正禁绝过,他们为何要多此一举,辗转请托地把这份奏疏递到您这里来……” 始皇帝见他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也不失望,反而语重心长地指点着这个大孙子。 “《六韬》读过了吧,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天下诸事,纷纷扰扰,争来斗去,其实都难逃这名利的枷锁,那些六国余孽,做出那么多事端来,其实左右也不过是争一个名利罢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重心长地道。 “你再想一想,这份奏疏,朕若是批了,真正得利的又会是谁……” 听到这里,赵郢不由恍然大悟,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是在试探朝廷的态度,想伺机吞并当地百姓的田地……” 始皇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还行,不算太笨——其实治国理政,也没有那么复杂,很多事情,你只要剥去那些虚头巴脑冠冕堂皇的理由,想一想背后的利益,搞明白,谁会因之得利,谁会因之受益,就离正确的决断不远了……” 赵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治理天下,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一不小心,就会中了某些人的圈套。他不相信,没有看得出来这份奏疏的目的,但他们还是一路走到了始皇帝的案前。 若说里面没有点猫腻,他都不相信。 但始皇帝很明显,没有追究这事的意思,反而拿出来,交给所有人一起讨论,至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表态。 “今日朕乏了,这份奏疏,便由你来批复吧——” 始皇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赵郢:…… 大父,您这分明就是在偷懒啊! 殊不知,就在他心中吐槽的时候,老将军王翦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这个新晋的弟子,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震撼。 中车府令赵高,也不由偷偷地瞥了一眼,那少年硬挺的背影,心中念头翻涌。 批复奏折,还是当着老将军王翦的面! 这是什么意思? 始皇帝让他批复,他也不矫情,左右写几个字而已。但当他展开奏疏,捏着毛笔之后,却不由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后世一个极为出名的政策。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拿不准是否可行,故而,在那里沉吟不语。赵高见状,赶紧躬着身子走过去,跪坐在一旁,一丝不苟地给他研起了墨水。 “大父,要不,我们就给他们来个顺水推舟,准了他们的请求……” 始皇帝眉头一挑,看向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孙子。 知道他一定还有后续,等着他的介绍。 “大父啊,所谓君子成人之美,既然他们高风亮节,想要给族人施加恩惠,请求朝廷允许他们转让买卖族中财产土地,那我们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说到这里,赵郢一挑眉毛,嘿嘿一笑。 “我们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不仅要允许,而且要支持,以后啊,凡是大族子弟,不论嫡庶,都能按照律法,分得族中一份田产,是谓推恩令,大父觉得如何……”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一挑,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子。 王翦和赵高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赵郢的目光甚至都有了几分惊惧。 这个皇长孙,到底是什么怪胎? 这个主意,还是年轻人应该有的心思吗? 这心,简直黑透了啊! 这项政策一出,毫无疑问,让始皇帝都头疼不已的天下贵族,将遭到致命一击。这就是妥妥的阳谋,你分家产,家族将逐渐削弱,你不分,家族将人心离散,早晚也要四分五裂。 这人谁不自私? 都是一个父亲的儿子,一旦有了分得家产的政策,有了法理上继承的正当性,谁还甘心让自己,包括自己的子孙,只做嫡长子一脉的家奴? “吾孙之才,已经可治一国!” 始皇帝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然后冲着赵郢摆了摆手。 “你让开,这份奏疏,还是由我来批复吧……” 赵郢一听,赶紧起身让开。 始皇帝盘膝而坐,大袖一展,提着毛笔,在那份奏疏之下,重重地写下一行清晰的小篆:推恩令! 始皇帝写得并不快,字斟句酌,十分认真。 写完之后,他扭头招呼旁边趁机偷懒的赵郢。 “你过来看看,可有什么疏漏……” 王翦忍不住眼皮一跳,默然不语。 赵高则不由头皮一紧,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ps:为了数据,二合一。明天继续加更。求支持。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章邯:我把自己还给送出去了(三合一) 赵郢很自然地凑上去,在始皇帝身边跪坐下,伸手接过始皇帝手中的奏疏,仔细地看了看。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可以交给朝中博士,稍微润色一些,主要是解释一下这项政令的目的,就是要成全他们的请求,同时惠及大族中的每一位年轻子弟,让更多的人感念大父和朝廷的恩德……” 始皇帝挑着眉瞥了他一眼,忽然笑骂道。 “就你鬼点子多——” 骂完之后,始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指点道。 “可以做,不过没有必要,郢儿,你要切记,为政治国者,首要的,就是堂皇大气,不可沉溺于小聪明小伎俩,我们就是要推行推恩令,至于其他,自在人心,言辞修饰,于事无补,有时候反而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烦扰,显得朝廷小家子气……” 赵郢闻言一怔,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刚才所言,跟又当又立有何区别? 身为普通人,又当又立都惹人厌弃,身为朝廷,若是又当又立,又让天下百姓怎么看待? 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世的时候,越是重大的事件,信息量越少的原因。因为很多事,不需要解释,只需要通告。 譬如现在的推恩令,通告天下推行即可。 至于其他,没必要! 赵郢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地冲着始皇帝躬身施礼。 “多谢大父指点……” 始皇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都是些分寸拿捏的小问题罢了,以后慢慢跟着学,自然也就会了,你刚才所言的推恩令,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赵郢难得地汗颜了一回。 毕竟,始皇帝口中所言的大智慧,也不过是自己拾前人牙慧罢了。真要说起来,自己除了这一世莫名拥有的过目不忘和强横的身体之外,依然不过是前世那一个普通的少年。 想通这一点,他心中越发谨慎,不敢有丝毫的妄自尊大,自以为是。 抛却具体的技术,古人的智慧,丝毫不弱于后人,甚至因为自身技术手段的限制,还更深广了几分。 “尔等今日出去之后,不可提此间事,尤其是皇长孙郢关于推恩令的建言,朕不希望外间有半点的传言……” 始皇帝目光平静深邃地审视着大殿里的所有人。 “臣明白——” 包括老将军王翦和中车府令赵高在内,大殿里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躬身应诺。 始皇帝的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真会死人的。 上一次,始皇帝看到左相李斯出入车马鼎盛,认为太过张扬,没想到第二天话就传到了李斯的耳中,李斯凛然而惧,马上就削减了自己出入的仪仗。 于是,始皇帝屠尽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今日始皇帝特意叮嘱,谁敢等闲视之? 老将军王翦找了个由头,躬身告退了。他庆幸今天来了此处,又宁愿自己没来,一路走去,心中念头翻转,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无奈。 王家躲了那么多年,还是被始皇帝强行拉进了漩涡。 章台宫里。 赵郢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政务。 基本上始皇帝每批阅一次奏疏,都会让赵郢先草拟批复,然后拿回来,跟自己的批复对照。 甚至,有时候,还要细细地掰开揉碎了给他指点几句。 很显然,因为赵郢的存在,严重拖延了始皇帝批阅奏疏的进度,但始皇帝始终神色淡然,很有耐心。 赵郢这才明白,这位鬓发斑白的老人,肩上到底担负着什么样的重任,平日里的工作量又是何等的繁重。因为那些奏折,大多都引经据典,又各有心思,一不小心,就会落入语言陷阱之中。 倒不是那些各地官员敢给始皇帝下套,而是他们都站在自己所管辖之的立场说话,看到的都是自己辖区一时一地的困难,笔墨间,自然极力陈述当地遇到的问题,力争能得到朝廷的批准和支持。 而始皇帝却需要从全局出发,统筹规划,谁准谁不准,谁先谁后,又或者是打多少折扣,都需要仔细斟酌。 要想从这纷杂的信息中拨冗见真,做出最恰当最合适的判断,真十分考验一个人的心智和经验。 始皇帝几乎是每天都在和这些人斗智斗勇。 看着始皇帝年仅五十,就已经头发斑白的双鬓,和眉宇间深深的疲惫,赵郢忽然对自己的愚笨有些羞愧起来。 若是自己能帮着处理些日常的政务,让这位老人能得片刻喘息的机会,那是不是能够避免他身体早早垮掉的结局? 想到这里,学起来,越发认真起来。 看着变得越发投入的赵郢,始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孩子虽然偶尔会出些颇显幼稚的念头,但是性情跳脱,思路灵活,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眼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条条框框,真的是一位好坯子。 跟他比起来,不要说自己那个稍显平庸的十八子胡亥,哪怕是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公子扶苏,也有所不及。 所幸,这具身体,应该还有点时间。 看着伏在案头,不时沉思蹙眉,学着批阅奏疏的赵郢,始皇帝目光越发深邃期许起来。 午饭是在章台宫吃的。 赵郢亲自下厨,给始皇帝做了一碗瘦肉粥。 炒了韭菜炒鸡蛋,又做了一条始皇帝极喜欢的清蒸鱼。 眼看着始皇帝胃口大开,比平日又多吃了几口,赵郢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起来。这段时间,跟着始皇帝,他自己可以觉得出来,自己从自己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始皇帝的饮食之后,始皇帝的气色已经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 身体在变好! 在赵郢看来,这是一个极为积极的信号。 若是有可能,他愿意始皇帝能够长命百岁,自己也能像那些穿越之后,天天想着躺平的其他主角一样,舒舒服服地当几十年的咸鱼皇长孙。 吃完饭,始皇帝靠在上次从赵郢那边带来的小椅子上,闭目养神,赵郢非常自觉地凑过去,轻轻地帮始皇帝捏起了肩头。 始皇帝脸上的神色越发放松惬意起来。 从外面回来的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赵高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要说十八公子胡亥,就算自己,都有些危险。 哎哟喂,小公子,您孝敬归孝敬,别抢我的活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被赵郢拖累了进度的缘故,这次午饭后,始皇帝只是稍稍休息了片刻,就开始投入到了奏疏的批阅之中。 而赵郢给始皇帝打了个招呼,就被赵高带着,去御马监亲自挑选战马了。 三千人,一人两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知道下面的人不敢糊弄自己,但是赵郢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 …… “御马监章邯见过中车府令——” 有赵高跟着,真是方便许多,直接找到了负责御马监的监丞。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面色有些憨厚,神态恭敬的汉子,赵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这就是那个大秦后期尝试挽天倾的章邯? 凭着一群来自骊山的刑徒,就打得各路义军抱头鼠窜,陆续攻灭楚军田臧、李归、邓说、伍徐等部,直逼楚国首都陈县,杀柱国蔡赐、将领张贺,逼得楚王陈胜狼狈逃窜的章邯! 到最后,甚至把赵王歇都逼上了绝路,差点扑灭了秦朝战火的章邯。 如今,还只是御马监区区一个监丞—— 赵郢看向章邯的眼睛,都差点冒出了绿光。 就在赵郢看着章邯,目光闪动的时候,赵高已经神色严肃地介绍起了他的身份。 “本官陪同皇长孙过来挑选战马,还不速速见过皇长孙……” 赵高瞥了一眼,这个自己刻意打压,为十八公子储备的人才,神色清冷淡漠。 “下吏章邯,见过皇长孙——” 章邯神色恭敬,再次上前见礼,不过他虽然面色平静,但心中却很有些忐忑,因为他总觉得来的这位皇长孙,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赵郢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吓坏了这位后来威名赫赫的大将,努力露出友好亲和的笑容,冲着章邯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就劳烦章监丞了……” 赵郢刚从始皇帝那边出来,手执冠军将军的令牌,又拿着始皇帝的手令,还有赵高亲自带着,章邯自然不敢怠慢。 亲自动手,帮赵郢挑选出了六千匹战马。 看着眼前这一群膘肥马壮的战马,赵郢眼里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这以后可就是他的家底了。 “章监丞果然是个人才,这些战马养得不错……” 赵郢笑呵呵地随口夸赞了一句,然后看着躬身道谢的章邯,神色平静地吩咐道。 “那就劳烦章监丞给我亲自送过去吧——” “诺——” 皇长孙亲自吩咐,章邯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赶紧躬身领命。 看着招呼人手,亲自押送战马的章邯,赵郢忍不住嘴角上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次可真捡到宝了。 他没想到,后世大名鼎鼎的章邯,竟然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位置。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章邯那可真是能当得上大将的人才。 虽然他不至于自降身份,满世界的去搜寻所谓的人才,但没有道理送上门的也不收啊。毕竟,这可都是被历史证明了的牛人。 所以,这边看着章邯带着人手帮他去送战马了,他调头就去了章台宫。 “大父,我刚才去挑战马的时候,看那个御马监的监丞还挺顺眼的,要不您把他拨给我算了,我那边还真缺一个会养马的……” 赵郢直接开门见山地要人,始皇帝头都没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想要,留下就是,这么点事,也值当得回来烦我……” 赵郢乐呵呵地走了。 留下赵高原地凌乱。 那可是我给十八公子留了好久的人才了,为此,自己还特意打压了这个章邯一段时间,让他留在御马监做了一段时间监丞,结果,十八公子那边还没动静,这边人没了—— “皇长孙,那个章邯性情倨傲,风评不是很好,要不这样,我这边有一个极擅长养马的人才,不如推荐给您,免得章邯那夯货万一哪一天发了性子,冲撞了您……” 赵郢瞥了一眼赵高,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多谢中车府令关心,不过没事,我就喜欢驯服这种有个性的倔驴……” 赵高:…… 眼睁睁地看着赵郢扬长而去,赵高一口气堵在心头,差点给憋过去。 还有这种人! 算了,反正皇长孙也不了解那章邯的才能,章邯到那边估计也只是做个养马的小吏,自己抽空再把人挖回来就是。 赵郢赶到新兵大营的时候,章邯正忙着跟王离办理交接手续。 赵郢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章邯的肩膀。 “行了,我给陛下打了招呼,把伱调了过来,你以后就不用回去了——” 章邯:…… 我就出门送了一趟战马,还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但看着赵郢手中的手令,他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过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个小小的新兵营里养马,心中还是闪过一丝不甘。 “不过,我看你人高马大的,应该有一把子力气,养马就太可惜了,别养马了,以后就跟着我的这些新兵一起训练吧,以后立了功劳,说的不得还能博得一个封妻荫子的机会……” “诺——” 章邯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低头领命。 现在好了,连监丞都给撸了,直接一杆子到底,沦落成了一个新兵营的新兵,要说心中不失落,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赵郢也不解释。 他心中有数,哪怕解释,也别想让这等人才收心,毕竟,自己这只是一个只有三千新兵的新兵大营,能给他多大的前途。 但收心不收心的不重要,只要人在就好了! 由于章邯来的晚,赵郢直接把章邯划到了王离的手下,让他负责给他补上这几天的功课。 于是,正准备从头做起,当一名新兵的章邯,很快人就傻了。 他看看手中抱着的《六韬》,再看看周边随处可见的一边背诵《六韬》,一边忙着手头事务的新兵,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是新兵大营? 人人都学兵法? 直到被王离喝骂了几句,他才如梦初醒,呆呆愣愣地翻开了竹简。 竹简难得,其他新兵,都是一营一卷,章邯能得到一卷,其实已经是王离的特殊照顾了。 毕竟,人家之前就是御马监的监丞,不能真的当普通的新兵对待。 一个下午,章邯都没回过神来。 因为这个军营处处都有些与众不同。 不仅人人要学兵法,甚至没有常见的弓马骑射,以及各兵种的配合训练,一整个下午,竟然就是站军姿,然后喊着口号练队形,齐步走,跑步走,立正,稍息…… 跟寻常新兵不同,章邯越看越是觉得新奇,越琢磨越觉得这些看似平常出格的训练,用意深远,颇合练兵之道。 当他听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和训练都出自那位看似不着调的皇长孙之手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默了。 没人知道这位新来者的心思,只是这道这位训练越来越认真,越来越严肃,很快就跟上了节奏,走上了正轨。 不少人,隐隐就有了几分钦佩的意思。 …… 虽然很想尽快的把这些新兵训练出来,但下午半晌的时候,赵郢还是大手一挥,给所有人放了假。 毕竟,除了章邯都少数人外,这些还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 马上就是新年了,回家让他们与亲人短暂的相聚一下,放松一下精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由于赵郢的恩典,这些人来的时候,是走着来的,回去的时候,则一个人配上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些年轻人,猛然间一人拥有了一匹自己的战马,加上赵郢提前发了军饷,走的时候,腰杆都是直的。 章邯没有走,直接申请留在了军营。 他尚未成家,在咸阳属于孤家寡人,也没有什么地方去处,再说新兵营里还有三千匹战马,不能真的无人打理,他留下最是合适。 赵郢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叫过庄子上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骑着始皇帝赏赐的大宛马离开。 虽然现在河西走廊还没打下来,但也并不是就意味着大秦和西域彻底隔绝了。作为始皇帝,想弄到几匹西域好马,也不算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由于新兵大营,就设置在了田庄附近,距离扶苏府并不算太远。 赵郢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 不过,他已经饥肠辘辘了,熟悉他生活规律的厨房管事甑,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丰盛的加餐,赵郢一边吃,一边听着甑的禀报。 原来是他要求兴建的大棚已经建好了,今天下午,去山里采集蘑菇和木耳的下人,也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不少腐朽的木头和泥土,正等着他的吩咐。 赵郢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这可关系着自己这个冬天的口福。 他虽然不追求穷奢极欲,但身为一个穿越着,若是一个冬天都不见一点绿色的话,那真是不太适应。 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是愿意稍稍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自己穿越过来,又不是要找虐的,没必要苛待自己。 吃完加餐,他在甑的带领下,亲自去后花园的角落看了看自己简易版的大棚。 由于没有塑料薄膜,他只能在地上垒起了火炕,然后打起半截围墙,上面用竹子支撑起一个弧形的框架,而框架上面,他准备铺一层草苫子。 到冬天的时候,晚上盖上,中午掀开。 有地下的土炕在,就可以保证那些蔬菜的正常生长,唯一遗憾的是,现在菜的品种还很少,但聊胜于无,总比干巴巴地啥都没有强。 这个时代的冬季,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蔬菜,只是这些蔬菜大多都长在温泉附近,不要说等闲的百姓,哪怕是始皇帝都难得吃上一回。 所以,要想吃好,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看完已经修建好的大棚,赵郢又去后院看了看下人们带回来的木头和泥土。因为得了他的吩咐,这些下人在采集蘑菇和木耳的时候,特别小心,都留下了根。 赵郢亲自指挥着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厢房里。厢房里早就安排人铺好了火炕,当然他也并不是奢侈到为了口吃的要烧木柴,而是准备烧煤球。 这个时代的煤球,价格低廉,一个冬天下来,也烧不了几个钱,再说,自己烧煤又不用花钱,有胡亥叔叔在那里免费供应着呢。 一想到这里,赵郢就觉得,快过年了,自己似乎应该去拜访一下留在长安的这些叔叔们。说起来,大秦皇室虽然没留下多少人才,但也并不是一个人没有。 除了大名鼎鼎,完成了我杀尽我全家成就的十八叔胡亥,还有颇有勇武的将闾,性情憨厚,特别注重亲人的公子高,以及在历史曾经留下浓重一笔的子婴。 尤其是子婴,被赵高立为秦王之后,短短五天,就成功地诛杀了赵高,颇有几分果敢勇毅,应该是个有决断的。 自己若想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倒是应该好好利用起来。 安排好这些琐事之后,赵郢重新回到了后花园的演武场。 仰卧起坐,俯卧撑,单杠,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然后端着长戈,双眼微微,顿时闪过今天和李姝的交手过程。 虽然他赢了,但他自己心中有数,那是因为自己因为高桥马鞍和马镫的缘故,骑术大进,打了人家一个出其不意,加上自己这变态的反应能力和力量,否则,单论攻击技巧,人家依然扔自己十八条街。 赵郢一边回忆着李姝当时的每一个动作,一边认真地比划着手中的长戈,细细地体会这一戈的妙处。越品味,越觉得高明。 “这定然是那位李信将军传授的手段,也许我可以亲自登门请教……” 一想到这里,赵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倒不是他故意忽视这样的人才,而是如今的李信实在是太低调了,若不是因为遇到了李姝,他甚至都想不起咸阳城还有这么一个人。 除了年轻时那几场风光无限的战役之外,这个人几乎在后期大秦的历史上彻底消失了踪影,这也是赵郢下意识地就忽视了他的原因。 因为,在赵郢所熟知的那一段历史上,有项羽,有刘邦,有章邯,有无数熟悉的名字,然而唯独缺少了根李信的名字。 他就像大秦一道耀眼的流星,直接消失了。 ps:三合一,六千二百字,继续求支持!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三合一)张良献策 就在赵郢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年前这段时间,抽空去拜访一下大秦这位传奇名将的时候。 李信将军府。 书房。 老将军王翦正和李信相对而坐。 “有成将军既然对小公子那么看重,何不自己出面,直接教导?而且在老夫看来,跟老夫相比,无论武艺,还是兵法,你才是最适合教导小公子的人选……” 李信听完,一脸苦笑。 “老将军,一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行事用兵,无不稳健周全,才是真正最合适的人选,信不过是一个罪人,有何资格去教人子弟?” 看着神情落寞的李信,王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敢跟自己当场叫板想要一较高低的少年不见了,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意气消沉,年纪轻轻,就已经一身暮气,鬓发斑白的汉子。 王翦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真诚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少年天才。 “当年之败,非战之罪,若不是昌平君忽然叛变,断了你的后路,以你的才干,想来即便是伐楚不会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但也断然不至于到了一败涂地的地步……” 李信眼神动了一下,但旋即又被跟深重的郁结所掩盖。 “左右还是我谋划不到的缘故,若是当时我不曾口出大言,为一时少年意气,想要与老将军争锋,能像老将军一样,再稳妥一些,多思虑一些退路,断然也不会像当年一样,让十几万追随我的兄弟,丧身异国他乡,也辜负了陛下的信重……” 王翦摇了摇头。 “其实,陛下当年就明白,知道那不全是伱的过错,所以,又给了你许多表现的机会,只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这些年蹉跎岁月,才是真正的辜负了陛下……” 说到这里,老将军扶着几案,站起身来。 “近日陛下,得小公子地图,有意图谋西域,正是你洗刷旧日耻辱,报答陛下深恩的机会——” 说到这里,老将军转过身来,目光平日的看向神情错愕的李信。 此时,夕阳的余光,从窗棂上透过来,照在李信鬓角的白发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模糊,而鬓角的白发却愈发刺眼。 “老夫今日过来,不是惋惜我大秦昔日的天才少年就此陨落,而是因为你一身所学,恰是小公子最合适的良师……” 阳光的阴影里,看不出李信脸上的表情,但听得出来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的战法,兵凶战危,常凭一身锐气,于必死之中去强夺一线生机,故而,虽然常有奇功,但一旦遇挫,便容易陷入危局,不是贵人该有的手段,故而我虽令小女暗中借挑战之故传授战场厮杀之术,却不敢言兵事……” 说到这里,李信扶着几案,也跟着站起身来,语气怅然。 “即使信有心传授,恐怕也过不了陛下那一关……” 王翦闻言沉默良久,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事你不必烦忧,我自会去向陛下进言……” 望着老将军王翦徐徐离开的马车,府门之外,李信腰负长剑,缓缓躬身,一礼到底。 “信今日方知,老将军胸襟如海,方觉自己昔日种种,孟浪虚浮,贻笑于大方……” 秋风已尽,新年将来。 李府之前,昔日的少年天才,声音微不可闻,腰杆却慢慢挺起,脚步间依稀多了几分少有的生气。 …… 新兵大营。 虽然放假了,但毕竟是军营,依然有些后勤的人员,包括几个眉县来的年轻子弟,愿意留下值守。 当然,也包括无家可归的章邯。 他揉了揉肚子,放下手中的竹简,这兵书他以前虽然见过,但能多读几遍,总有些新的体悟。 不过,天色晚了,却不能错过伙食。 他站起身来,正想着到伙房那边去吃饭,刚走到吃饭的地方,就见到庄上的管事,带着下人,抬着几个热气腾腾的担子,一脸笑意地快步走来。 “各位辛苦了,小公子特意交代,赐下些酒食,供各位解乏……” 那是得了长公子府炖肉配方的美食。 远远地就有醇厚鲜香的气味传来,引得人食指大动。章邯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异色,虽然每年新年祭祀,上面总会传下些许肉食酒水,但到了下层,基本上就寥寥无几,只能沾一沾油腥了。 然而,这里,竟然如此之大。瞧着那分量,留下的这些人,哪怕是敞开肚皮吃,恐怕都有剩余。 这是什么神仙福利? 见他在那里发傻,旁边一个负责后勤的老卒不由笑着拉了他一把。 “新来的吧,发什么傻,还不赶紧的吃,虽然平日里我们这里肉食不断,一日三餐都有,但像这种美酒,却是不可多得,平日里休想吃上半分……” 说完,端着碗乐呵呵地上前领饭了。 章邯这才如梦初醒,端着饭碗跟了上去。 瞧着周围那些士兵面有喜色,却并不诧异的模样,显然眼前这一幕并不稀奇。最让他诧异的是,上官虽然赐下了酒食,但这些人却很少有放开饮用的,不少人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碗,就非常自觉地谢绝了管事再次添酒的美意。 见章邯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一位看着比他还要年长几岁的汉子憨厚地笑了笑,提醒了他一句。 “不要看了,这美酒难得,但还能比得上在这里的机缘?喝点可以,但千万别喝多了,待会回去,还要诵习兵法——我们这些原因主动留下的,谁还不是这个心思——” 章邯毕竟是从底层一路走过来的,闻言心中了然。 他已经知道,这处军营不仅训练别具一格,平日里对兵法的学习也甚严格,而且年后还要考核。 那些家境稍好一点的,有族中长辈教导,平日里多少读过几天书,认得一些字,甚至听老人讲过一点兵法的皮毛,传授过一些战场上的经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那么是孟西白三氏,也是一样,毕竟家族大了,又不是开慈善堂,总有些照顾不来的地方,更何况,赵郢招的这些人中,有些并不是孟西白三氏的,情况就更糟糕些。 如今见识了这新兵营的福利,哪怕还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是生出了几分紧迫感,万一考核不合格,岂不是要错失这样的好机会? 故而,不少人那么是过新年,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要加班加点地把兵法的功课补上。 章邯端着饭碗,冲着这位友好的汉子笑着道了一声谢,心中对这个新兵营的认识不知不觉又拔高了几分。 竟然连这普通的士卒,甚至留守的后勤人员,都卯这劲儿加班加点地学习兵法——这样的军队一旦成长起来…… 章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那位皇长孙信手这么一划拉就给整到这里来,未必不是一个机缘! …… 对于章邯这等人才心思,赵郢并不在意,只要人在自己手上就好了。强扭的瓜怎么了,多放几天,一样解渴一样甜。 反正他是不指望自己虎躯一震,别人就纳头便拜,又或者是自己画一张大饼,别人就死心塌地地给自己卖命。 自己还不能给别人提供前途之前,先划拉过来就好。自己这里是军营,大秦不灭亡之前,谁敢当逃兵? 所以,回去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吃完晚饭,借着消化食的功夫,把后世的摇椅大致构造画了出来。看看没有什么大的纰漏,回头让人叫来了府上的工匠。 一边比划,一边大致地说了一下这椅子的用处,就扔给府上的工匠不管了。 摇椅的构造并不复杂,重点就是能够摇摆而不失平衡,让人在放松身体的同时,的方式获得一种心情的愉悦。 当然,据说这玩意还能降低血压,放缓呼吸,甚至还能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 有没有这个作用,他不知道,反正他前世有一个,觉得这玩意儿,用来放松是真的挺好,打造出来,能让始皇帝在百忙之中得到一点点放松,缓解一下身体,那就算达到目的了。 画完摇椅,赵郢照例又去了后花园。 虽然临近新年,他其实心中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感觉,这个十月份的春节,让他有点出戏。 至于,别开什么的自己找过春节的感觉,他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与其关心这些,不如老老实实地打熬身体,多学一点保命的本领。 看着一丝不苟,在演武场上拼命训练的赵郢,跟着回到府上的熊和惊,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个小公子的自律,让人见而生畏。 哪怕是在黑冰台,他们都从未见过自律到这种程度的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这个小公子似乎比前些时日更高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离得稍微近一些,看他都需要微微仰头了。 赵郢也很无奈,因为他这段日子真的又长了,前段时间还是一米八多,现在已经到了一米九…… 身上的衣服又小了。 不过对于这些,早晨芈姬给赵郢试新衣服的时候,反而十分开心,觉得自家孩子越来越威武了。 从后花园出来,赵郢又特意绕道后院去看了看养着蘑菇和木耳的几个房间,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怎么样,只是大体的知道,这类玩意儿,大概需要温暖湿润的环境。 所以,他让府上的下人,特意控制了一下房中大致的温度,又时不时的浇洒些水分,甚至扔了一些腐烂的叶子。 几个房间都有不同,权当是做实验了。 倒是大棚那边,已经种了几畦韭菜,撒了些秋葵,至于其他也没什么好种的,只能等着搜集到西域的一些种子再说了。 转悠了一圈,回到书房继续读书。 不过今天读的都是一些记录大秦各地风土人情山川风物的作品。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了一天政务,他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先了解这个时代,而不是去钻研什么学问。 做学问救不了大秦。 …… 忙了整整一天,从章台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黑,哪怕是赵高身体向来很好,都觉得有了几分疲惫。 不过,他没有回自己府上,而是低声吩咐马夫,调头去了十八公子胡亥的府邸。 “公子,我前几天提过的那个章邯,被小公子郢给要走了……” 一想起这事,赵高就觉得有些遗憾。 那个章邯,是个真有本事的,若是能要过来,必然能成为十八公子的一大臂助,比他招揽的那些门客,要强上百倍。 “谁?章邯?” 胡亥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当初赵高还给自己推荐过。 此时猛然一听被赵郢给把人要走了,心中还稍稍遗憾了一下,但转瞬就跑到一边了,区区御马监的一个监丞,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才,要走就要走了,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赵高的脸色,还是安慰道。 “师父放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真要是师父看好他,我回头给赵郢打个招呼要回来就是……” 赵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却不报什么希望了。 以他跟皇长孙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若是十八公子不要,或许还有几分希望,若是一要,十有八九反而会重视起来,不会放人。 所以,他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公子最近似乎很忙?” 胡亥听赵高问起这个,眼底不由几分振奋,不过脸上却露出一丝谦虚的神色,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临近新年了,府上总免不了一些人情往来,有些朝中的官员亲自前来拜访,我身为主人,总不好拒之门外……” 赵高心中了然。 如今长公子扶苏远赴上郡,咸阳城中,十八公子炙手可热,自然引起多方关注。 尤其是随着新年临近,宫里丝毫没有传出要召回长公子扶苏的消息,还将一向亲近长公子扶苏的将军蒙恬,直接从上郡调往岭南。 这个命令几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仅各方势力来投,就连原本还在观望的不少势力,甚至有些原本属于长公子扶苏的力量,都开始向公子胡亥这边倾斜。短短时日,十八公子胡亥势力大涨,如今已然成了咸阳城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胡亥也俨然成了呼声最高的公子。 而胡亥,一举一动间,也在有意无意地向昔日的长公子看齐,有了自己的气度。 赵高熟知胡亥的性情,实在不愿意这个时候打击他的兴头,不过一想到日益受宠,甚至已经开始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政务的赵郢,他就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提醒道。 “公子好长时间没去宫里给陛下请安了吧?快到新年了,我觉得公子最好还是抽时间去一趟的好——” 胡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父提醒的是,我明日就过去给阿翁请安——” 见胡亥还能听得进自己的建议,赵高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陛下对赵郢的态度好的有点过分,但所幸那赵郢也只是皇长孙,只要十八公子能争气些,应该问题不大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主要是,长公子那边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联想到淳于越忽然之间的转变,他心中越发有些紧张了。 不会长公子也变了性子吧? 正在他心中思忖,怎么给胡亥一个提醒的时候,却听胡亥语气轻快地说起了另一件事。 “师父,您还记得我前天给你说的那位故韩相国的后人吗?他今日提出,想让我帮他引见一下您……” 赵高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太想跟这种人搭上关系,毕竟他是始皇帝身边的近臣,身份敏感,一旦跟六国余孽扯上关系,说不准就会惹一身麻烦。 见赵高似乎有些不太感兴趣,有想要拒绝的意思。 胡亥一脸认真地道。 “师父,那人姓张名良,真的是个颇有才干的人,若是您见了,恐怕也定然喜欢,而且,他说,他有办法解决您心中的困扰……” 赵高闻言一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胡亥,笑了笑。 “又是个张仪苏秦之流吧——我整日侍奉在陛下身边,心中能有什么困扰……” 说到这里赵高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既然公子如此看重此人,那我就见上一见,也是无妨……” 胡亥一听,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笑着道。 “师父若是看着可用,我回头就在这咸阳城里给他谋一个前途,留在身边,也好有个帮手……” 赵高点了点头,又跟胡亥说了会儿话,检查了一下胡亥的课业,这才起身告辞。 然而,车子刚走出胡亥府邸不远,就忽然停了下来。 赵高眉头一皱,刚要发问,就听外面响起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 “学生张良,求见中车府令……” 赵高闻言,不由眉头一挑。 这个张良,来的太快了。前脚十八公子刚刚做了引见,后脚就在府门之外拦住了自己的马车,这举动分明是要避开胡亥,想跟自己私下见面。 赵高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一想到这个张良让胡亥的传话内容,又不由有了几分迟疑。跟其他人不同,他跟长公子扶苏真的有嫌隙。 当日,赵高犯下大错,长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都曾力主严惩,判处死罪,最后还是始皇帝喜欢他做事严谨,用得顺手,才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逃过一劫。 以后,若是真的长公子重新得势,别说前途,他的小命都不见得能有保证。所以,赵高唯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让他上车来……” 车帘掀开,赵高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平静深邃的中年男子,神色从容地从自己对面跪坐下来。 “学生张良,见过中车府令……” 赵高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盯着这个忽然拦路求见的故韩相国的后人,声音淡淡地道。 “你专门在此等我,到底所谓何事……” “解中车府令心中烦忧——” 对赵高脸上的冷淡,似乎视而不见。 张良泰然自若地舒展了一下宽大的袍袖,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赵高。 赵高目光一冷,按着腰间长剑,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杀气。 作为大秦最著名的剑客之一,赵高有把握,自己可以在一招之内,结束坐在自己对面的书生。 这也是他敢让这个人,上马车谈话的底气。 “我有一计,可让长公子彻底失去圣心,从此留在上郡,再无机会返回咸阳……” 赵高目光一凝。 眼中的杀意,已经宛若实质。 这种心思,可做而不可说,一旦传出去,等着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面对着赵高的目光,张良若春风拂面,笑意不减。 “中车府令何必如此紧张,我乃是十八公子门下走狗,自当为十八公子谋划,十八公子如今看似繁花如锦,烈火烹油,但其实危机四伏,一旦长公子回京,就会彻底被打回原形,此非我之所愿……” 说到这里,张良身子微微前倾。 “到时候,良自可远走高飞,但中车府令恐怕走不开吧?更何况长公子原本就对您不喜,您偏偏又身为十八公子之师,时常为十八公子谋划……” 说到这里,张良笑了笑。 “我们也不用您多做什么,只要您在咸阳,稍稍配合,顺水推舟,便大事可成……” 赵高闻言,不由沉默不语。 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良打量了许久,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且说来听听……” 新年将近,咸阳的街头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此时,暮色四合,宛如一头可怕的猛兽,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这一片天地,没人知道,在这咸阳城里,始皇帝的眼皮之下,竟然有人敢图谋这等掉脑袋的大事。 长公子扶苏,大概也料想不到,他已经被自家阿翁赶出了咸阳,还有人对他念念不忘,想要再推他一把,彻底断绝了他返回咸阳的希望。 ps:继续求支持!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朕的孙子,何须冒险 不过,此时,扶苏也未曾想这些。 这段日子,他每天都很忙碌,不是去军中犒劳将士,就是轻装简行,深入田间地头,了解秋种的情况,考察地形,观察河流走向,带着上郡百姓挖井修渠,兴修水利,又或者是坐在村头,跟村里的一些老人聊些家长里短,倾听民生疾苦。 有时候回不了城,就借宿在农家小院。 吃着粗糙的食物,睡着冷硬的板床,然而扶苏眼中的忧郁却更深了。 每当夜晚停下来的时候,他都会抱着膝盖,望着夜空发呆。 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淳于越先生寄过来的那封书信,闪过无数乡民淳朴却黑瘦的面庞,感受着他们卑微到尘土里的希望。 难道,过去的我真的错了吗? 这几天,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也没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身边随行伺候的侍卫,发现,自家宽厚仁慈的长公子,变得更加沉默了,身子也越发的消瘦,终日如一位苦行僧,默默地行走在这片荒僻破败的土地上。 不过,大家眼中的敬重,却越发深重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一位贵人,能像长公子这样,眼里全是这些贫穷低贱的百姓,他们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心中却有一个淳朴的念头。 愿为这样的长公子效死命! 上郡城外。 这几日,已经与赶来的王贲彻底完成交接的蒙恬,双手交叠,站在马车前,向着扶苏躬身行礼。 “长公子保重——” 扶苏温和地笑了笑,同样躬身作别。 “将军保重——” 蒙恬目光扫过冲着自己温和颔首的长公子,看向站在长公子身边的王贲,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郑重地拱了拱手。 “王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蒙将军,后会有期——” 一切尽在不言中,王贲同样郑重拱手,与蒙恬作别。 扶苏和王贲站在长亭之外,一直到蒙恬的马车消失在驰道的尽头,这才转身回城。此时,已近新年,哪怕是远在上郡,城里也已经有了几分新年的气象。 王贲新来乍到,扶苏公子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内心也想了解一下家中的近况。 虽然和家中有书信往来,但两地距离近千里,虽然有军中驿站,但终究有些不便,上一次通信,还是刚到上郡的时候,距今已经有二十多日了。 所以,听着王贲的叙述,扶苏的嘴巴不由越张越大,整个人都懵了。 你确定你口中的那个小公子郢是我扶苏的儿子? 发明皇孙犁,皇孙车,皇孙磨也就算了,他甚至还能力博熊罴,活捉一头大狗熊? 他还知道西域之事,画了一副似是而非不知真假的地图? 扶苏脑袋瓜子都嗡嗡的。 如果不是王贲言词确确,他又深知王贲的性格脾气,不是随便说笑的人,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差点自我怀疑了。 我生了一个天才的儿子? 我竟然都不知道! 哎哟,真是惭愧啊,我这些年,都没顾得上关心这个好儿子。 扶苏心中百感交集,又是开心,又是惭愧,觉得自己这个对这个孩子关注太少,这个阿翁做得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等他听到自家儿子,深受自家阿翁宠爱,不仅当了冠军将军,还被始皇帝亲自带着去了趟眉县,从孟西白三氏中招收了三千年轻子弟的时候,扶苏整个人都沉默了。 没谁比他更明白,孟西白三氏在始皇帝心中的分量。 因为这个消息的冲击,乃至于当他听到,自家儿子已经开始跟着老将军王翦学习兵法的时候,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喜色就再也掩饰不住了,连这些时日脸上被眼中疾苦熏染积郁的愁思都不觉消散了许多。 这一场接风酒,扶苏少见的喝多了。 …… 第二天就要过年了。 赵郢虽然心中没什么感觉,但是也没有要不识趣地去打扰别人过年的意思,昨日告辞的时候,已经跟老将军王翦打过招呼,说好了这几日暂时休息,不再去王家府上继续学习兵法的事。 他上午带着弟弟和妹妹出去逛了一趟街。 原想买点小东西,送给两人坐礼物的,但一圈逛下来,却发现哪怕是外面的集市上,东西都乏善可陈。 卖东西的人少,买东西的人更少。 这个时代,把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特点,几乎发挥到了极致。而且,即便是过年,街上也没什么灯笼炮竹之类的,就连后世他熟悉的年画都没有,只是偶尔有几家出售桃符的,他也没什么兴趣。 自家府上就有工匠,无论是做工还是选材,都比这些小摊上的质量好多了。 虽然他兴趣缺缺,但很少有机会外出的赵起和赵希却很兴奋,一路东张西望,兴头很高。 赵郢随手给两个人买了一份麦芽糖后,两个人就更开心了。 这些他们虽然平日也不缺,但能跟自己逛街买来的一样嘛。不过赵郢心中有事,也不愿意多逛,不到半晌,就准备回去了。 “大哥,你看那边,竟然还有卖字画的……” 赵起却不由眼睛一亮,指向一旁的小摊。 赵郢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去,竟然还真有一个卖字画的。 秦朝自然有字画,扶苏府上,就有很多不错的作品,很多人都是当世名家。但这字画这玩意儿,跟后世一样,因人而贵,这个时代,还鲜有当街卖画的,而当街叫卖的,也很少有什么名家作品。 即便是名家大作,赵郢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子弟,欣赏不来这等阳春白雪的东西,就连他前世的电脑硬盘里,也大多都是异国的风光。 不过,他看了看身边的赵起,笑着点了点头,当下迈步走了过去。 陈平袖着手,一边忍受着肚中的饥饿感,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有些苦闷。 自己不甘平庸,又因自己四处求学,花费甚巨,却没有什么收项的缘故,引得大嫂不满,甚至闹到大哥陈伯愤而休了大嫂的地步。 这才辞别大哥,一路游学,赶来咸阳,想要谋一条出路。 然而到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咸阳贵门虽多,却不是他一个毫无名气的外乡人的去处,这些日子,他逗留咸阳,四处拜访权贵,想要谋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却是四处碰壁,没有半点收获。 更加糟糕的是,他人还在,盘缠没了。 不得已,只能耗尽最后的资财,买来一方素白布帛,题写字画,当街叫卖,想凭借这些,换来几日生活的资费。 然而,从昨天等到现在,也无人问津。 真正的权贵,谁会留意街头卖画的无名之辈,穷苦的百姓,谁又乐意买这种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玩意儿。 有那个闲钱,给家里老人孩子截二尺布不香? 这个时候的陈平,才深刻的意识到,咸阳虽大,居之不易的道理。 正在他心中苦闷,一筹莫展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衣着华贵,丰神玉骨,气度不凡的高大少年,领着一个少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向他走来。 他顿时精神一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贵人,可是对这字画感兴趣——” 赵郢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反正他对这玩意儿也谈不上什么鉴赏能力,但瞥了一眼跟前的字画上的落款之后,却不由眉梢一挑,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阳城陈平?” 陈平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赵郢眼中一闪而逝的诧异,还以为赵郢是看中了自己的字画,顿时心中大喜,不过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淡定从容起来。 “让贵人见笑了,正是学生——” 赵郢点了点头。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陈平的字画,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侍女图,旁边还配着一行诗经上的小字。 “南有千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字体俊秀挺拔,看着好像还行。 但他知道,无论这字画行还是不行,若是传到后世,那肯定也是天价。可惜这玩意儿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没什么意义。 “贵人若是看着喜欢,随便赏些钱财,拿去便可……” 话语刚落,肚子里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神色顿时大为尴尬。 赵郢也不由乐了,这个陈平倒是有趣,已经到饿着肚子沿街卖画的地步了,还在自己这里耍心眼。 随便赏些钱财—— 真要是有贵人相中了他的字画,随便赏反而不好占他一个落魄读书人的便宜。 赵郢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后世大名鼎鼎的丞相,轻轻地摇了摇头。 陈平:…… 就在陈平心中失望,意外还要继续饿着肚子的时候,赵郢却笑眯眯地开了口。 “我乃是皇长孙赵郢,身边正好缺一位能写会算的先生,我看伱这字还有几分火候——” 幸福来的太突然。 陈平听出了赵郢话里未尽的意思,心中下意识地就是一提,有些紧张地看向眼前高大俊美的年轻人。 这位竟然就是长公子郢! 这几日,这个名字差点把他的耳朵磨出了老茧。 皇孙车,皇孙犁,皇孙磨,力博熊罴,始皇帝宠爱…… 一系列的事迹,已经成为咸阳城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谈资。只是这位小公子年仅十五,尚未开府,不能招揽门客,不然他早就求上门去了。 不过就算求上门去,估计也希望不大。 毕竟,那可是深受始皇帝喜欢的皇长孙,门槛自然不低,像他这种籍籍无名的外乡人,自然很难入得法眼。 看着眼前这位极力保持平静,却难掩惊喜的陈平,赵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笑意。更加深刻的意识到,相对于这些后世所谓的人杰,此时的自己,才是高高在上,决定人前途命运的贵人。 “你可愿意来我身边做事……” 陈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愿为公子效劳——” 出门逛个街,竟然还随手捡了一个人才。 赵郢觉得还不错。 毕竟,自己军中,现在正好缺少一位像样的谋士,这个陈平来的恰是时候,正好能弥补自己这个短板。 回到府上,叫过府上的管事,吩咐先带着陈平去吃饭,然后去给他安排住处。陈平虽然有些尴尬,但脸不红气不喘,心安理得地跟着管事出去了。 赵郢也不管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外管事。 “我要的摇椅,可曾送来……” “回小公子,已经送来了,正在您书房外面放着,等您过目……” 赵郢点了点头。 本来就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又有府上的工匠加班加点,做出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椅子用的是黄花梨木的,被府上的工匠打磨的油光水滑,带着一种天然的光泽。 赵郢亲自躺上去试了试,发现效果很好。二话不说,大手一挥。 “赏——” 转头又吩咐府上管事,照着这椅子的样式再打造几张之后,便让熊和惊把这椅子扛起来,跟着他施施然往甘泉宫走去。 …… 甘泉宫。 始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冷冽地看着拱手而立的王翦,大殿上的气氛冷寂到极点,两边伺候的侍女,一个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王翦却面色如常,罕见地不肯退让分毫。 “老臣知陛下视小公子如绝世珍宝,对他期许甚深,但老臣以为,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把他交给李信将军教导,跟老臣相比,李信才是最适合教导小公子的人选……” 看着这个在自己跟前俯首帖耳了一辈子,从来没跟自己顶过半句嘴的老将军,始皇帝脸上的冷色稍缓,不过语气依然生硬。 “李信一生,好建奇功,每战,必身先士卒,常让自身陷于死地——你可知朕的皇长孙出不得半天差错——” 始皇帝盯着老将军有些昏黄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恼色。 他相信,以老将军王翦的智慧,定然不会看不懂他对皇长孙的安排和期许,竟然还跟提出这种不着边际的建议。 “朕虽然让他跟着你学习兵法,也给了他亲自练兵的机会,但也只是不想让他不知兵事罢了,朕的麾下,将士如云,又何须朕的亲冒矢石——即便是有一天,真的需要他战阵立功,朕也希望他能像老将军一样,谋而后胜,而不是自己去逞匹夫之勇……” 王翦恭恭敬敬地道。 “陛下,老臣也是为人祖父的,岂能不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但为人长者,则为子孙计长远——” 说到这里,王翦再次深施一礼,目光平静地看着始皇帝。 “陛下必欲拔擢小公子,则听臣之计。小公子正值少年,身无寸功,若是贸然莅临高位,何以服众?而若想让小公子尽快脱颖而出,则非开疆拓土之功,不足以服众……” 始皇帝闻言,若有所思,面色稍霁。 “然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六国破灭,四海一统,若想立开疆拓土,必然要落在河西走廊与漠北一带,然臣之战法,最适合中原地区,若与匈奴交锋,臣不如李信……” 见始皇帝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王翦的语气越发诚恳起来。 “小公子力博熊罴,勇猛无双,又胸有大志,譬如雄鹰,正应该振翅翱翔于高空之上,搏击风雨,若陛下把他珍藏于密室之中,囿居于雀笼之内,陛下,小公子何日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担负起他应该担负的重任……” 始皇帝眼中冷色尽去,不过脸上依然有犹豫之色。 倒不是他优柔寡断,不明白王翦话中的道理,而是关心则乱,他内心深处对赵郢这个孙子,期许太深,反而失去了平日的睿智果敢。 “陛下,臣之孙王离为小公子副将,只要他一息尚存,小公子就会安然无恙……更何况,小公子天子聪敏,思虑周密,即便学了李信的兵法,小公子也未必会像李信那样兵行险着——即便他想,以他的身份,也未必会有那个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这最后一句话,说动了始皇帝。 始皇帝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依老将军之言,不过——”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坚决起来。 “不过,那也要在老将军指点之后……” 王翦神色严肃地,躬身道。 “老臣必不敢负陛下重托……” 君臣二人在如何教导赵郢的问题上达成一致,大殿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两旁伺候的下人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陪着始皇帝说了会儿闲话,王翦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传来了赵郢清朗欢快的声音。 “大父,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啊,老将军您也在……” 赵郢走进大殿,才看到拉着小椅子,陪着始皇帝喝茶的老将军王翦,赶紧上前躬身行弟子礼。 老将军王翦笑着起身回礼,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赵郢放在一旁的摇椅。 “小公子,这是何物——” 听王翦问起,赵郢顿时嘿嘿一笑。 “此物名为摇椅——我刚刚让府上工匠为大父打造的好东西……” 说着,抢上前去,搀扶住始皇帝的胳膊。 “大父,您要不要试一试……” ps:原计划继续六千的,但过渡章节难捱,修修改改,终于只写出来五千。明日再补。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摇椅?” 始皇帝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地上这个看上去有些奇形怪状的椅子,然而身体并不拒绝,在赵郢鼓励的眼神中慢慢坐了下去。 然而试探着往后一靠。 重心后移,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中一惊,下意识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不等他反应过来,椅子又平稳地晃悠了回来。 然而,一上一下的轻轻晃动起来,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身体,竟然出乎意外的舒适。 始皇帝:…… 看着一脸坏笑的大孙子,始皇帝忍不住笑骂道。 “小兔崽子,连大父都敢坑——” 赵郢笑呵呵地凑上去,蹲下身子,按着扶手,轻轻地帮始皇帝晃着摇椅。 “大父,您以后忙累了,可以躺在这上面休息一会,总比坐在那个小椅子上舒服些……” 始皇帝心中流过一丝暖流,笑着点了点头。 稍稍躺了一会,试了试感觉,便笑着站起身来,看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躺椅的老将军王翦。 “老将军不妨过来试一试我这孙子帮我打造的这个摇椅,看看有没有几分可取之处……” 王翦:…… 陛下,您想炫耀就直说啊,脸上得意的小表情都快憋不住了好嘛—— 不过,对于这躺椅,他真是有几分眼热,只是看着始皇帝在那里晃悠,就已经感觉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了。 “好,老臣就试一试……” 王翦走过去,扶着扶手慢悠悠地躺下,学着始皇帝刚才的样子,试探着晃悠了两下,顿时就找到了其中的乐趣,一上一下的摇动起来。 舒服地想闭目养神,不舍得下来了怎么办?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小公子的这份孝心,真是让人羡慕啊——” 老将军王翦恋恋不舍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看着地上那油光水亮的摇椅,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始皇帝摆了摆手。 “老将军过誉了,不过这臭小子别的倒没什么好,这份孝心倒还马马虎虎……” 王翦:…… 陛下啊,这天我们没法聊了! 王翦脸上那嫌弃的表情都快流出来了,惹得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老将军不用羡慕,朕估计这臭小子十有八九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 “大父英明,确实给老将军准备了一份,正准备回头抽时间给他送过去呢——” 赵郢十分凑趣给捧了一下始皇帝的臭脚丫子。 始皇帝闻言笑眯眯地看着王翦。 看见没,这就是我孙子,孝顺又懂事! 王翦这次也乐了,笑呵呵地冲着赵郢拱手致谢。 “多谢小公子,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一时间,因为这摇椅的缘故,大殿里的氛围变得其乐融融起来。三个人正说着话,赵高带着几个捧着一堆奏疏的内侍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小公子、王将军——” 赵高神色恭敬地一一行礼,然后指挥着几个小内侍,把手上的奏疏放到一旁的几案上。 “启禀陛下,按照行程,蒙恬将军已经与王贲将军交接完毕,今日将动身从上郡赶回,预计明日午时左右,就会准时返回咸阳——” 根据史书记载,秦朝的行军速度惊人,在驰道上,只需半日,就可飞驰二百多里,一天轻轻松松四五百里地。 若是赶得紧一些,日夜兼程,一天一夜,就能赶出近千里。 这个速度,哪怕是后世的那些牛气哄哄的王朝,都望尘莫及。 从上郡到咸阳,大概有一千里左右的路程,赵高说按照行程,明日午时左右就能从上郡赶来咸阳,并不夸张。 毕竟,新年在即,蒙恬又身负军令,自然不可能在路上多做耽搁逗留。 始皇帝微微颔首。 各地轮流驻防,是一件大事,新年前后,就要布置完成,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上郡和岭南的换防,如今王贲入驻上郡,等新年之后,蒙恬再代替任嚣,驻防岭南,这番动作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各地传来消息,推恩令颁布之后,各地贵族都有些骚动,不过没有大动静,反倒是听说有些家族内部倒是闹出了些乱子笑话——各地郡守、郡尉和御史,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在各郡县驻地,设置了专门的官员,处理这些家族的内部纠纷,保证推恩令能够顺利推行……” 始皇帝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赵郢,嘴角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 赵高接着又对始皇帝关心的几项政令,详细地进行了回禀。 老将军王翦见状,就想起身告辞,被始皇帝使了个眼神给留住了。等忙完政务,始皇帝这才笑吟吟地冲着王翦道。 “老将军何必急着回去,今日不妨留下来一起,陪着朕喝上几杯——” 说到这里,他乐呵呵地看了一眼赵郢。 “你也正好尝尝我这个孙子的厨艺有没有长进……” 王翦:…… 虽然无语于始皇帝疯狂炫孙的行为,但他还是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话说,小公子郢的手艺,那是真的好啊,有机会蹭饭,何乐而不为啊。 …… 胡亥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都计算好了,这个时候去宫里给阿翁请安,正好可以赶上吃午饭的点,就可以借机留下跟阿翁一起吃饭了。 这可都是恩宠。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跟始皇帝一起时候交流的话题,以及该如何讨自家阿翁的欢心。作为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这个他很有信心。 可当他兴冲冲地赶到甘泉宫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自家老父亲,正微闭双眼,躺在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上,一边优哉游哉地上下晃动着,一边语气轻松地跟王翦老将军聊天。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郢那狗东西,正跪坐在始皇帝的身边,手法熟练地按捏着自家阿翁的太阳穴,而自家阿翁,显然很享受这种待遇。 胡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家师父赵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要抽时间多往宫里跑几趟的原因了。 感情在自己天天忙着打理石炭场子,储备过冬物资的时候,赵郢这狗东西,在天天变着花样地讨自家阿翁开心! 他有一种自己在前方冲锋,一回头,家被队友给偷了的感觉。 “孩儿给阿翁请安,见过王老将军——” 胡亥强颜欢笑,上前给始皇帝和王翦见礼。 始皇帝没有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 “一旁找地方坐下吧——” 王翦则赶紧起身回礼。 赵郢也没有起身,他一边给始皇帝按摩着太阳穴,一边抬起头来,笑呵呵地给胡亥打招呼。 “十八叔,好久不见,我正想抽空去给您请安呢,没想到您就来了,我们叔侄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胡亥:…… 他不想搭理这个投机取巧,就知道天天变着花样讨自家阿翁欢心的狗东西。 但也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一脸嘉许地冲赵郢点了点头。 “寒冬将近,我这段时间,日夜忧心天下黔首过冬防寒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没能顾得上来给你大父请安,原本还心中颇为牵挂不安,好在伱没事,能替我在阿翁身边伺候着,为叔心中甚是欣慰……” 赵郢忍不住瞥了胡亥一眼。 怪不得前世这狗东西能讨得了始皇帝的欢心,即便是出巡都把他带在身边,这张小嘴还真是会说。 果然,始皇帝听到胡亥的话后,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摁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目光欣慰地看向自己的这个小儿子。 “今日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用饭吧,正好郢儿在厨房那边炖了一锅鹿肉……” 胡亥笑着道了谢,走到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果然,大父还是喜欢能替他分忧的儿子。 胡亥顿时就不慌了,有些得意地瞥了赵郢一样,天天在阿翁面前晃又能如何,还不是跟自己以前一样,能得宠爱,不能得看重。 “差不多应该行了,我去后厨看看——” 说着,赵郢直接起身去了后厨。 摇椅是真舒服啊。 让人从里往外地放松,始皇帝都有些上瘾了,见赵郢起身去后厨了,又老神在在地躺了下来,胡亥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非常乖巧地凑到始皇帝跟前跪坐下来,伸出手想要去帮始皇帝按摩一下太阳穴。 结果,人刚凑过去,按捏了两下,就被始皇帝挥手制止了。 “算了,你还是歇着吧——” 胡亥:…… 赵高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竟有些同病相怜。 等赵郢带着几名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的时候,始皇帝顿时来了精神,招了招手,就有两名内侍从一旁搬过来一张圆形的桌子。 正是上次,从赵郢那里搬来的饭桌。 “来,都围过来,一起吃吧……“ 王翦和胡亥面面相觑。 但还是非常识趣地凑了过来,先是给始皇帝告了一声罪,这才欠着半边屁股在始皇帝对面坐了下来。 “来,都来尝尝我的手艺——” 赵郢随手拉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在始皇帝身边坐下,热情地给大家打着招呼。 “这鹿肉里面,我加了点枸杞,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最能滋养肝肾——” 说到这里,赵郢笑呵呵地招呼道。 “大家不妨多吃点——” 说着,还十分殷勤地给胡亥夹了一大筷子。 “十八叔,听说您最近又给我新娶了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婶子,瞧您这眼眶都快黑了,是不是经常觉得腰酸腿软——待会多吃点好好补补……” 胡亥:…… 用力地挺了挺腰杆。 “休要胡说八道,拿为叔开玩笑……” 赵郢闻言,嘿嘿一笑,又热情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鹿肉,甚至还给他舀了一大勺子飘着枸杞的鹿肉汤。 胡亥:…… 他忽然发现,自家这个侄子,真的是很欠啊。 但侄子关心叔叔还有错吗? 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还能不识好歹? 见胡亥在赵郢这里吃瘪,还有苦说不出,老将军王翦眼角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然后就看到赵郢夹起一大筷子鹿肉放到他的盘子里。 “老将军,您年龄大了,也多吃点……” 王翦不由面色一滞,脸上笑容渐渐消散。 始皇帝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这狗东西肯定是存心的,上次来,就拿捏的自家这个儿子服服帖帖的,这一次,又是如此。 看了一眼有些憋屈的小儿子,始皇帝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干点正事了,但这应变能力是真愁人啊。 唉—— 算了,反正还有郢儿在。 想通了这些,始皇帝的脸色也变得慈爱了许多,甚至亲自给胡亥夹了一块鹿肉:……。 “你平日里确实要注意点身体,虽然朕的子孙,不可能都像郢儿这样能够力博熊罴,也应该身体强健些……” 胡亥:…… 我好像感受到了父爱,又好像没感受完全。 只能乖巧地连连点头。 “阿翁教训的是,等孩儿忙完这一阵子,让咸阳附近的黔首都能过上一个暖和的寒冬,我就抽时间去锻炼一下身体……” 始皇帝点了点头。 不过心中已经对胡亥口中反复提及的事情上了几分心思。 想知道自家这个小儿子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竟然敢说让咸阳附近的黔首都过上一个暖和的寒冬。 王翦还是第一次这么吃饭。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聊,气氛竟然出乎意外的热闹。瞧着这桌椅板凳,心中不由就起了几分心思。 年纪越大,越怕寂寞。 谁不愿意看着儿孙满堂,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以前分开吃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着始皇帝和儿子孙子围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情景,心中就忍不住有几分羡慕。 似乎好像这样吃饭也没什么不好? “老将军,不妨多饮几杯……” 始皇帝笑呵呵地再起举起酒杯,可话刚说完,酒杯就没了…… 回头一看,自家大孙子正板着脸看着自己。 “大父,喝多了伤身——别喝了……” 始皇帝一脸无奈地看着赵郢,举起手指头。 “再喝一杯……” “不行——” 赵郢不管始皇帝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干脆利索地收起了他的酒杯。 您老人家喝的这是酒吗? 这是我和我们大秦皇室的小命! 这一幕,把老将军王翦和胡亥都给看傻了,竟然还有人敢管始皇帝!最让他们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始皇帝竟然还真就听话地不喝了! “这狗东西,一点都不知变通,明天新年的宴会,你可千万别来了——” 听着始皇帝小孩子赌气似的话语,胡亥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赵郢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跟阿翁如此亲近了! 老将军王翦,似乎并没觉察出什么似的,美滋滋地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捋着胡须,笑呵呵地打趣道。 “陛下的美酒,果然香醇——可惜,您只能看着老臣独饮喽……” 始皇帝煞有介事冲着赵郢吹胡子瞪眼。 然而赵郢并不管他那一套,撸子袖子,开始狂吃海塞。 这个时候,胡亥才明白,为什么四个人吃饭,会抬过来这么多的鹿肉,感情这个狗东西还是个饭桶! 虽然饭菜美味可口,酒水也是上等的佳酿,但这一顿饭下来,胡亥走得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属。 很明显,赵郢那狗东西在阿翁心目中的宠爱,已经远远地高出了自己! 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就让这狗东西趁虚而入了—— 他有些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送他走出宫门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默然不语。 不过,心中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 正如那位故韩相国的后人所言,所有人都可以失败,唯独自己不可以! 别人失败,还可以伺机再来,自己失败,就会必死无疑。 送走了胡亥,他目光幽冷地望向上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穿越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赵郢的身边。 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鞭炮齐鸣,不过他倒是见识到了古色古香的盛大祭祀和敲锣打鼓热闹非常的傩戏。 他如同一个木偶人似的,跟在始皇帝身边,一拜再拜,整个过程,都如同一个看客,总觉得有几分疏离。 这就新年了。 最关键的是,这就始皇帝三十六年了! 这一年,大秦将走上至关紧要的一年,而留给自己的时间,也更少了。 他这里,过得心不在焉。 却不知道,今日的这一切,对于整个大秦上层来讲,宛若经历了一场地震一般。因为大家愕然地发现,今年始皇帝带来群臣祭祀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赫然出现了一张稚嫩的面孔。 小公子赵郢! 知道陛下最近十分宠爱小公子赵郢,但没想到竟然宠爱到了这种地步。 要知道,这种场合,不比寻常,每一个位置,都有讲究。以前长公子在的时候,始皇帝身边的位置,是长公子扶苏的,如今长公子失去帝心,远赴上郡,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所以,在今日祭祀之前,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盯着这个位置。 始皇帝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从某种意味来讲,谁能出现在这个位置上,谁就极有可能会是以后太子最有力的人选。 虽然大家不敢妄自议论立太子的事,可并不代表着大家不关心,所有人都在盯着始皇帝,盯着那个位置。 想知道,究竟是谁会出现在这个位置上。 胡亥更是期待了很久。 大哥扶苏不在,自己这个最得阿翁宠爱的儿子自然是当仁不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半道上杀出来个皇长孙—— 这是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胡亥,所有人都在心中想着这个问题。毕竟,那不是长公子扶苏,而是长公子的长子,皇长孙。只有老将军蒙武眼中兴奋莫名,觉得长公子回归之日,大概不远了。 老将军王翦则如同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一样,面色如常,不惊不扰。 只是回头低声向自家孙子王离交代了一句,便神色如常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去。王离楞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然后就悄悄地退出了队伍,一溜烟地往自家跑去。 ps:啊,竟然又不够六千字,六千字这么难吗?总想着感谢打赏的各位读者,但是天天忙着码字,经常更新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只能草草更新作罢,所以才耽误下来,十分抱歉。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拉一个感谢打赏的清单,表示感谢。以后再打赏就随着最新章节感谢了。另外,这些ps的内容不收费。:)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上郡惊变(上) 始皇帝会在章台宫举行盛大的宴会,而下层的官吏也可以分得一些祭祀的供品,哪怕是普通的百姓,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从官府那边买一点剩下的边角料,给家里的老人孩子解解馋。 中午宴会的时候,赵郢终于见到了从上郡风尘仆仆赶来的蒙恬。 始皇帝十分看重,特意抽时间,单独接见了他。 对他勉励有加。 宴会的时候,也特意被安排到了始皇帝的身边,恰好跟赵郢对面。 蒙恬看上去跟蒙毅有几七八分相像,只是肤色较深,眼神间也多了几分坚毅果敢。这就是那个威震匈奴,监修了万里长城了九州直道的大将军,自家大父最为信任的爱将。 也是自家阿翁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蒙恬,不免多看了几眼。 蒙恬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也猜测出了他的身份,目光和善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冲着他微微颔首示意,赵郢也笑着点头回应。 不过这个场合,赵郢也没过去凑这个热闹,远远地举杯示意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同时不同声色地观察着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朝中的大臣。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参加这场宴会的,除了这些大臣之外,还有不少身穿縕袍,头戴竹冠,身姿挺拔的儒生。 而他前几天曾有一面之缘的淳于越,赫然就在其中。 淳于越的名气很大,又曾经是长公子扶苏身边铁杆的拥趸者,坚决反对郡县制的急先锋。前段时间,更是因为坑儒事件,被始皇帝驱逐出了咸阳城。 但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却是他最近的讲学。 大一统的提出,让他彻底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现在咸阳城西的溪水草堂,几乎成了百家争鸣的主战场,每日都有各家学派的学者上门辩论,俨然已经成了咸阳城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耐人寻味的是,对于这些,始皇帝和朝廷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反而,直接划给了儒家一大片土地,今日宴会,更是把前段时间还严令不许进入咸阳的淳于越邀请进了章台宫,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 只要不傻,都看出了淳于越极有可能会重返朝堂,甚至会一飞冲天。 故而身边很是围拢了一群人,其他几家学派的博士,看着春风得意的淳于越,脸色有些古怪,眼神也很有些复杂。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顽固的老东西,怎么忽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向,忽然成了始皇帝脚下的走狗。 不过,虽然心中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看着人家儒家越发兴盛。 这样的宴会,始皇帝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就示意赵郢扶自己起来,然后在众人的目送下,回里面去了。 看着这对缓缓离开的祖孙,不少人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可是一份殊荣。 每年,始皇帝都会在里面单独宴请一些朝中老臣,以示亲近,也会叫上一些亲近的晚辈作陪,算是一种家宴。 以往这个时候,基本上陪在始皇帝身边的都是十八公子胡亥,只是今年换成了赵郢。 不知道始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次,竟然没有叫上胡亥,这让胡亥心中酸到不行,只觉得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就连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僵硬了几分。 自家阿翁竟然没叫自己—— 反而叫了赵郢那个狗东西! 但没人理会他的心情。 跟外面比起来,这里的宴会,就亲切随意了许多。 一共没几个人,一边坐着老将军王翦,以及他的一对孙子孙女,王离和一身盛装,显得越发娇艳妩媚的王南。 另一边,则是老将军蒙武,以及刚从上郡赶来的蒙恬。 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目光在王南身上稍微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自家孙子,眼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转头吩咐左右。 “把这些几案撤了,换成圆桌吧……” 说到这里,始皇帝笑呵呵地解释道。 “这样一起吃饭热闹些……” 老将军王翦已经用过一次圆桌,自然了解,蒙武和蒙恬爷俩就有些懵,不过既然始皇帝提议,自然没有不行的道理。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围着圆桌,在几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离这夯货,竟然还好奇地靠在椅子背上,试着前后晃荡了两下,被老将军王翦踢了一脚,这才老实下来,不过眼中的好奇依然不减。 这顿饭,基本上没有赵郢、王离和王南三位小辈插嘴的余地。 他们就只管吃自己的,尤其是赵郢,跟着始皇帝忙乎了一上午,又是祭祀天地,又是祭祀祖宗的,中间连加餐都没顾上吃,此时坐下来,早已经饥肠辘辘。 如果不是顾忌到场合,他都一口气扫光。 好在始皇帝知道他的饭量,特意派了一位侍女,站在他身后不断地给他添饭,更是给他足足准备了几十斤的鹿肉。 因为赵郢吃得还算斯文,加上大家都在陪着始皇帝说话,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没怎么注意他这边的异常,直到他身边不知不觉间摞起了一大堆盘子,大家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公子的饭量大得有点吓人。 尤其是蒙恬,目光惊疑地看着一脸憨笑地赵郢,忍不住惊叹道。 “臣在上郡,就听说小公子能力博熊罴,心中还有些诧异,今日一见,才知道所言不虚,就这饭量,哪怕是故赵的廉颇将军,恐怕也有所不如……” 赵郢:……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很无奈啊。 我也不想天天这么吃啊,别的不说,一天吃五六顿,实在是太耽误事了。 “年轻人,正长身体,多吃一些好——” 蒙武笑呵呵地看向赵郢,甚至亲手给赵郢夹了一大筷子鹿肉。 “能吃就多吃点,到了老夫这等年龄,就算是想多吃一点也吃不下去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大快朵颐了……” 蒙武这么一打趣,饭桌上的氛围顿时轻快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蒙恬手捧酒杯,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臣为陛下寿——” 始皇帝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边的赵郢,见这货没有阻挡的意思,这才欣然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蒙恬并没有坐下,而是神色恭谨地深施一礼。 “陛下,臣此次回来,长公子曾托臣给陛下带来一封书信——” 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双手递了过来。 赵郢一听,顿时心中一惊,这个老爹脑袋有些奇葩,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看着神色明显有些紧张的赵郢,始皇帝笑了笑,示意赵郢接过来。 不过,也没有让他当场打开,而是面色如常地继续喝酒吃菜,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任何表示。 宴会结束之后,老将军王翦并未多言,而是带着自己的一对孙子孙女,起身告辞,而蒙武蒙恬,则被始皇帝留了下来。 御书房。 “此去岭南,臣该何去何从,还请陛下示下——” 蒙恬神情严肃,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身为大将军的他,自然知道,始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从上郡调到岭南,此举恐怕另有深意。 始皇帝闻言,笑了笑,看向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向窗外打量的赵郢。 “郢儿,你不妨说说,蒙将军到了岭南,该如何处事……” 赵郢没想到,始皇帝会在这种场合考验他。 不过,这个问题,他思虑已久,只是一愣,便缓缓道。 “我曾听闻鲁公伯禽初受封之鲁,三年后,报政周公。周公问他:“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伯禽回答说:“我在鲁地,变革当地的风俗礼仪,让他们为其父服丧三年才脱下丧服,所以来迟了。” 姜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 周公问他:“这么回来的这么快?” 太公说,我简化他们君臣之间的仪节,一切按照其风俗去执行,所以,很快就处理好了当地的政务……” 所以,听到自己的儿子伯禽的解释之后,忍不住叹道:“呜呼,鲁後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易近民,民必归之。”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认真地道。 “我认为,蒙将军此去,最好能学一学精简政策的姜太公,而不要学那位苦心教化百姓的伯禽,其实我觉得,赵佗将军原本和辑百越的政策就颇为高明,将军此去,最好不要轻易改动他的举措……” 赵佗虽然后来野心滋长,据守岭南,不肯支援中原,实际上成了灭秦的帮凶,但他和辑百越的政策,却是想当的高明。 他不仅让越人参与管理政权,还大力鼓励汉越通婚,实施越人自治政策,妥善处理与邻近诸侯国的关系,尊重当地民众断发、文身、跣足、左衽、凿齿拔牙、椎髻、崇拜蛇蛙、迷信鸡卜等习俗,很快就获得了当地百姓的认同。 更加可贵的是,他虽然遵从越人习俗,但是也并不盲从,而是对他们的恶习加以阻止或引导,从而赢得了当地百姓的欢迎。 其实,故而任嚣病故之后,赵佗除掉那些忠于始皇帝的将领之后,几乎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就坐实了岭南之王的位置。 把这块土地,彻底的纳入了自己的掌握。 所以,既然始皇帝问起来,赵郢自然愿意提一提,免得引起岭南的动荡,反而影响了自己以后的计划。 要知道,当初他提议各地轮流驻防,其最想要的是把赵佗给调回来,但是始皇帝自有自己的考量。 既然擅长处理百越之地,为什么要把他调回来? 去个主将坐镇就是! 至于赵佗背叛朝廷—— 始皇帝想都没想,谁敢背叛? 就算是答应了赵郢各地驻军将领轮换驻防的建议,那也都是为了形成制度,有利于后世子孙。 蒙恬听到赵郢的建议,下意识地望向始皇帝,始皇帝沉吟片刻,冲着赵郢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 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蒙恬。 “希望你能记住皇长孙今日之言,替朕把守好岭南这道关口,岭南平安无事,则我大秦再添,万里疆土,若是有失,则数十万将士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臣必不敢有负陛下所托——” 蒙武看着赵郢,一脸的唏嘘感叹。 “小公子真是智勇双全,小小年纪,就有了这等见识,即便是昔日的甘罗,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始皇帝心情也很好,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是有几分小机灵,不过还差得远,老将军不要夸坏了小孩子——” …… 虽然始皇帝给了蒙恬三天的与家人团聚的假期,但大年初一,刚刚与家人团聚了一天的蒙恬,还是毅然地起身,告别了家人,走上了前往岭南的道路。 咸阳城外,告别了家人和送别亲友的蒙恬,刚走出不远,就看了牵着高头大马,静静地等在一旁的赵郢。 他不由心中一动,当即喝令停下,从马车上走下来,屏退众人,走上前与赵郢拱手见礼。 “此去山高水远,条件艰苦,小子特来为将军送别——” 蒙恬躬身回礼。 “公子此来,想来是有话想交代微臣……” 赵郢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将军此去,除了要保重身体之外,请务必小心赵佗……” 蒙恬一听,不由目光一凝。 却见赵郢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非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世事难料,许多事,我无法对伱解释,但请你记住我今日之言,莫要对那赵佗太过信任——”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越发认真。 “此人颇有心计手段,在岭南,根深蒂固,将军此去,若是无法掌控,最好能快刀斩乱麻。又或者是找个理由,把他派来咸阳公干,只要离开岭南,我自有办法处置——” 感受着赵郢身上的杀气,蒙恬不由心中一凝,却见赵郢郑重其事地冲着他深施一礼。 “或许一两年内,将军就会明白小子今日之苦心——总之,今日之事,关系到我大秦安危,还请将军务必小心谨慎……” 说完,赵郢也不多待,直接跳上马背,冲着蒙恬拱手为礼。 “将军,请为国保重——” 说完,直接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他本想写封书信,找人暗中交给蒙恬,但今日这些话,终归有些犯了忌讳,所以,才特意赶来,亲自嘱托。 他不知道蒙恬会怎么想,但他知道,蒙恬肯定不会因此而告他的黑状,毕竟,自己是长公子扶苏的长子,而蒙氏一族,尤其是蒙恬将军,是长公子扶苏最忠实的拥趸。 只希望,今日之言,能让他有所警惕吧。 走出数百步远,赵郢在一处高坡上勒住缰绳,回身远望着蒙恬远去的方向,神情有些凝重。 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只要能避免任嚣死在任上的悲剧,有蒙恬这位顶尖的大秦将军在,想来那赵佗想要彻底掌控岭南这几十万大军,也不是一件易事。 只希望,这是一步闲棋,永远不要有用到的时候! …… 上郡。 虽然地处偏远,但因为这几年蒙恬的治理,当地的百姓过得还算安稳,所以,这个新年,总还算有几分过年的气象。 只是这热闹都是百姓的,无论对于刚刚走马上任的王贲将军,还是对于长公子扶苏来讲,没都有功夫理会这份热闹。 (本章完) 打赏感谢清单 开书以来,收到了好多书友的热情鼓励,但一直没来得及正式表示感谢,不是作者目中无人,而是这段时间真的很忙。 我和家属不仅要在家上班,还要看着俩孩子。 上幼儿园的,需要人陪着玩,上学的需要在家上网课,总之一地鸡毛,而我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开的新书。每天白天孩子上课,晚上码字,时间有些紧张,天天想着感谢,但基本上码完字,就到了晚上快十二点了,加上一家子人还都阳了一段时间,这事就这么耽误了下来,在此再次说一声感谢,也再次说一声抱歉。 以下是打赏感谢名单。 名单不分打赏多少,按照打赏时间先后排列。 步小梵100起点币,,武城秋色1000起点币,20221008141105723书友500起点币,五叔5000起点币,无语长河3000起点币,书虫k500起点币(抱歉我不会输入繁体字),兰妮凤玉100起点币,吃饱肚子解千愁100起点币,存不易大佬100起点币,无语长河1500起点币,沐浅秋100起点币,无语长河1500起点币,龙傲天666书友500起点币。 这才发现无语长河老哥打赏了好多次了—— 这是我一起玩游戏的一位老哥,呵呵,感谢支持! (本章完) 《我的祖父是秦始皇》打赏感谢清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上郡惊变(下) 这可是边关要地,外面就是虎视眈眈的匈奴。 初来乍到的王贲,可不敢有半分的松懈,要是让匈奴人抓住机会,伺机给来上一手,洗劫几个村镇,那才叫憋屈窝囊。 整个新年,他都带着人四处巡视,顺便慰问这些驻守边塞的将士。 而扶苏,则带着几个人,赶去了城西的青石陂。 青石陂是一处村落,因为村口有一处巨大的青石而得名。 与以往那些家族性聚集村落不同,这一处村落,居住的成分非常复杂,是这些年来,蒙恬驻守上郡的时候,断断续续从周边匈奴部落那边解救回来的汉人奴隶。 这些人大多都是已经没有了家人的苦命人,被蒙恬的大军解救回来之后,无家可归,便被蒙恬和上郡的郡守延安置在了城西这一片土地上。 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群人,好多都是临时凑在一起过日子的,不过大家都是苦命人,倒也知道珍惜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总算安稳。 扶苏性子本来就仁厚,了解这种情况之后,没少往这边跑了。 带着人手,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修缮房屋,给村里无人照管的孩子送些吃食,有时候得了空闲,甚至会亲自下地,帮助一些缺乏劳力的家庭去翻耕田地,清理沟渠。 时间久了,当地的百姓也便没了一开始的惶恐,就连一些孩子,都反而亲切地唤他长公子。 今日是大年初一,跟郡守一起祭祀完毕之后,扶苏谢绝了宴会的邀请,让侍从准备了一些吃食,悄然地离开住处,来到了这里。 “公子仁厚,可世上受苦受难的人太多了,您这样帮是帮不过来的……” 一位身穿縕袍,头戴竹冠的随行老者,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长公子扶苏,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扶苏楞了一下,闷闷地点了点头。 “苏愚钝,但能力有限,只能帮一个算一个吧——” 说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总不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我知道我这样没什么出息,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有些事,总归是要做的——这样我心里也能好过些……” 身穿縕袍,头戴竹冠的老者,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个性情仁厚的公子,神色越发恭敬了。 扶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终日温和有礼,有时候做事甚至还有些迂腐,但他的身上总是闪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信服感佩,愿意追随左右。 一个下午,扶苏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慰问了村里的百姓,给那些鳏寡孤独送出了一些吃食衣服,一直到天色晚了下来,这才带着人赶回上郡。 可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无法入眠。 到了半夜,他索性披衣而起,拿起一卷竹简,挑灯夜读。 上郡的天空,比咸阳更加广阔,繁星点点,如银河倒扣,笼罩这一片原野和扶苏公子房间里的那一盏孤灯。 灯火摇曳,星星如豆。 新年已过,天气也越发的寒冷凄清了。 一直到天色快亮,东方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扶苏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睡意,合衣躺下。 外间伺候的侍女,蹑手蹑脚地帮他吹熄了灯火,盖上了被褥。 …… 但今日的上郡,注定无法宁静。 天色刚亮,城门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马蹄声在城门外稍一停顿,验看过符传之后,便又直奔郡守府而去。 很快,整个郡守府都惊动起来。 郡守延脸色铁青,匆匆起身,一边派人通知将军王贲,一边亲自动身,找到了刚刚睡下不久的扶苏。 “公子不好,出大事了——” 顾不得扶苏一脸倦容,郡守延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青石陂那边又出现了谶言——” 扶苏原本还有些困倦,听到谶言两个字,顿时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始皇帝三十五年,出现过一丝谶言。 东郡天降陨石,有一块陨石上刻着几个大字——始皇帝死而地分。 这种事情,在秦朝连坐的律法之下,根本有人敢有丝毫的隐瞒,所以从伍长到里正,又从里正到亭长,再到郡县,一级一级飞快地递上来,很快就传到了始皇帝的面前。 始皇帝大怒,令人挨家挨户的盘查。 然而无人认罪,当地的百姓,无人可以说出这石头的出处,于是始皇帝盛怒之下,尽数诛杀了石头周遭的所有百姓。 血流成河,那一片村落彻底沦为鬼蜮!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都心中打了一个激灵,很快公子扶苏,将军王贲,郡守延,尽数聚集到了青石陂外的青石处。 气氛压抑,鸦雀无声。 伍长,里正,乡老,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在这些贵人面前,面色苍白,神色惶恐。 扶苏、王贲和延,看着面前青石上的大字,脸色也沉重的有些可怕。 “今年始皇帝死,死而后地分。” 几个古朴周正的大篆。 不是雕刻上去的,反而像一夜间长出来的一样。 “可曾发现什么异状,或是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扶苏把伍长、里正和乡老三人叫到自己面前,亲自问道。 见是扶苏,这三个老者心中才稍微安稳了些,年纪稍长的里正出来道。 “据早晨起来捡柴的履说,大概卯时左右,他曾远远地看到此处升起白色雾气升腾,心中惊骇,没敢前去查看,等到天亮之后,才报告给了伍长柴。 “小人接到履的报告后,带着几个村民赶去查看之后,就赶紧通知了里长……” 左边肤色黝黑感受的伍长柴,赶紧在一旁补充。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他们不要紧张,又亲自叫过来履仔细询问了一番,然而并没有什么收获。 履也是从匈奴那边救回来的汉人,因为从下从匈奴长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又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还是因为扶苏跟他们熟悉,这才慢慢撸出个条理来。 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调查的结果,反而有几分诡异,就像这十一个字,是自己长得上面去的一样。 扶苏的一颗心,不由慢慢下沉,王贲和延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延叹了一口气,一挥手,顿时几百个士卒,一涌而上,把青石陂的所有百姓直接控制在了当场,然后又分出人手,向邻近村庄而去。 事情没有查出结果之前,附近这些村庄的百姓,谁都逃脱不了嫌疑。 扶苏几次张口欲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出了这种事,无论是将军王贲,还是郡守延,又或者是随行来的任何一位官员,都不会给他这个通融。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要集体掉脑袋的大事。 没人敢隐瞒不报,也没人敢讲人情,那怕他是身为监军的长公子。 消息第一时间向咸阳上报。 而包括扶苏,王贲和延在内,整个上郡的所有官员,全部动了起来,挨家挨户,细细审查,希望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然而,忙乎了整整一天。 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地聚集到了一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扶苏一颗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东郡的前车之鉴,犹历历在目,那些村民的血迹甚至尚未干透,悲剧又要在这里上演吗? 没查出结果,也没人敢隐瞒。 扶苏满眼全是血丝,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疾驰出郡守府,绝尘而去。 …… 甘泉宫。 看着扶苏寄来的书信,始皇帝神色淡淡地扔到一旁的几案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去了一趟上郡,到底是长进了点,这一次,竟然没有对朕说教——” 拢着袖子,侍立在一旁的黑,笑道。 “连淳于越那等老顽固都回头了,像长公子这等天资聪敏的,自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道理……” 始皇帝摇了摇头,懒得再去想这些。 以前还有所期盼,希冀着有一天,自家这个皇长子能够幡然悔悟,现在反而没有那么急迫了。 他回过头,看向一旁的黑冰台总管黑。 “前几日,你不是说已经有些头绪了吗?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写那封书信之人的消息——过了这个年,郢儿就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开府的时候,也应该有个像样的老师在身边教他读书了……” 黑听始皇帝问起这个,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古怪。 “正要向陛下回禀,我们的人,已经追查到了那份布帛的源头——是从长公子府上流出来的……” 始皇帝一听,顿时一怔,神色之间满是愕然。 “那人藏在长公子府上——就在郢儿身边……” 查了半天,竟然是灯下黑! 那个高人,就藏在自家孙子身边—— “先别惊动他,仔细的查一查笔迹,看看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 始皇帝脸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 不知道朕忽然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 有了陈平,真的方便很多。 别的不说,但就给自己那篇《铸军魂》润色,就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人家是真有点东西,赵郢把自己的意思一说,这货就咔咔咔给整上了。 赵郢对经学典籍没啥研究,但至少以他现在半瓶醋的水平,那是真不错,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收这个陈平,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不错,不错,果然有几把刷子,我今年大概就要开府了,你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做个书记官吧——” 陈平一听,顿时激动地躬身施礼。 “平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府上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操持的,从明日起,伱就跟着我到军中吧——” 说完,赵郢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平。 “可通六艺?” “礼、乐、数三者尚可,射、御、书次之——” 赵郢点了点头。 “先跟着新兵一起训练吧,能做到吗?” “能,定不负公子厚望——” 陈平毫不避让地回视着赵郢的目光,很明显,公子这是在考验自己,也给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自己流落咸阳,甚至混到饿肚子,等的不就是这么个机会吗? 陈平当天上午,就收拾起自己的小包裹,骑着赵郢刚刚送给他的战马,兴冲冲地去了军营。 赵郢看着被誊抄好的《铸军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看天色,已经快要中午了,索性直接动身往甘泉宫走去。 这份在军中铸造军魂的资料,究竟能不能用,还要看始皇帝怎么说。没有始皇帝的准许,贸然搞这种思想意识形态的东西,那可是很危险的事。 哪怕他是皇长孙也不例外。 走到咸阳宫的时候,始皇帝正躺在摇椅上,一边慢悠悠地晃着,一边晒着透过窗棂的太阳。 中车府令赵高,捧着几本奏疏,正恭恭敬敬地在向始皇帝汇报。 听到赵郢那熟悉的脚步声,始皇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随意地冲赵高挥了挥手,赵高非常识趣地躬身退下。 自从有了这个小公子,自己被屏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偷偷看了一眼身姿挺拔,容貌英武的小公子郢,赵高旋即又默默垂下了眼帘。其实,赵高本身就是非常出色的美男子,相貌英伟,又有一身高明的剑术,加上又做事认真严谨,才受到了始皇帝的喜爱。 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叹,这个皇长孙,真的长了一副好皮囊。 “郢儿,过来,帮大父说说话——” 赵郢非常识趣地搬过一个小椅子,坐到始皇帝的身边,伸出手去,帮助始皇帝轻轻揉捏起了太阳穴,始皇帝惬意地微微闭上眼睛。 “过了这个新年,你十六了吧——是个大人了,过几天就开府吧——” 赵郢闻言,心中一喜,虽然自己现在深得始皇帝的喜爱,但开府和不开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不开府,他就永远只能是小公子郢,开了府,他就是冠军将军赵郢! 正式拥有了招揽门客的资格,也拥有了认命低级官吏的权限。 他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父——” 见这孩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始皇帝不由笑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多大点事,就高兴成这样……” 赵郢也不以为意,继续乐自己的。 “对了,十六了,也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了,过几日朕就帮你琢磨一门亲事……”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赵郢眨巴眨巴眼睛。 “您老人家说的是王南妹妹吗?我觉得行——” 始皇帝直接被他逗乐了。 这臭小子对人家那姑娘垂涎已久,他能看不出来,他刚才不说,也只是在逗这臭小子而已,果然,这小子不禁逗,稍微一试探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不攻自破 “那也得人家觉得也行——” 始皇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轻轻摇晃着摇椅。 “过几日,朕就与王老将军说说此事——他们王家的闺女,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端庄贤淑,相貌出众,倒也勉强能配得上朕的孙子……” 赵郢嘿嘿直乐,手上的动作都更殷勤了许多。 与王家联姻,本来就是他苦心孤诣的结果,今日有了始皇帝的准话,他自然心中开心不已。 见始皇帝心情正好,赵郢趁机拿出怀里揣着的《铸军魂》。 “大父,您看看这个,我最近刚写的,给掌掌眼,看看能用不,若是您看着能用的话,我计划在那三千新军里面先推行一下,试试效果——” “你写的?” 始皇帝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这个孙子写东西,有些好奇地随手接过去。 只是简单的一翻,便不由目光一凝,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思想建设是一支军队的灵魂,身为大秦将士,一定要有理想,有信念,有追求,有担当。始终把忠君爱国,守土安民,开疆拓土,打造天下一统,威临宇内的大秦帝国作为最高标准。坚决遵从陛下旨意,听从陛下指挥,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宝剑,做陛下身后最忠诚的卫士,做大秦百姓最值得信赖的守护神——” 开篇立意的一段话,几乎全是大白话。 反倒是后面的一些条款,写得花团锦簇,时不时点缀些经纶典籍。 始皇帝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一篇名为《铸军魂》的文章,越看越是觉得惊奇,自古以来,军队并非没有思想建设这一块,比如《秦风》中的《无衣》等诗歌,也多有传唱,对汇聚士气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系统地提出来,要加强军队思想建设,铸造军魂。 身为帝王,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篇文章的价值。 直到认真地读完最后一个字,始皇帝这才转过脸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家这个的小孙子。 赵郢被始皇帝看得有点发毛,还以为自己哪里写得不合适。 “我知道我水平不太行,想法还很不成熟——您别这么看我呀,您要是看着不合适,那就算了……” 赵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见自家孙子一脸窘迫,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朕真是有一个好孙子啊,这个提法好,好的很啊——” 始皇帝说着,琢磨了一下,有些不满地道。 “我看前面就写得很好,后面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文绉绉的东西,都改了……” 赵郢:…… 我为了给自己这篇文章增加点文采,容易吗? 挖空心思不说,还专门找了陈平给我润色,结果直接给改回去了。 始皇帝见他一脸不解,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那新军之中的将士大多识字,但能识多少字,能读多少书?他们哪里读得懂这些——更何况,我大秦将士数以百万,能读书识字的又有几人,你写的文文绉绉的,给谁看呢……” 赵郢:!!!!!! 我这是穿越穿傻了,还是中了淳于越那老家伙的毒,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一个问题,竟然想给一群大老粗整一篇花团锦簇高大上的文章。 “大父,我错了!” 赵郢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 瞧得始皇帝不由展颜一笑,语气轻快地摆了摆手。 “这些不怪伱,看得出来,你已经在尽量地说得直白浅显了,而且引用的很多典籍都不错,颇有文采……” 始皇帝这么一夸奖,赵郢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咳——大父,这都是我手下一个文士帮忙润色的……”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眼中赞赏的神色不由更浓了几分。 不贪功。 小小年纪,已经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行,你先拿回去试试吧——” 始皇帝把这张用布帛写的文章,仔细地折叠起来,塞到赵郢的手中,随口指点道。 “你平时都喜欢在布帛上写啊,现在无所谓,以后开了府,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赵郢乐呵呵地把文章塞到自己怀里,随口道。 “木简和竹简又笨又重,用起来太不方便了,不过,大父您放心,我回头就想办法琢磨出一个又便宜又轻便的东西来替代这些布帛……”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只当他又信口胡咧咧,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又躺回了自己的摇椅上。 “呵——那敢情好,朕也觉得木简和竹简有些不方便……” 午饭,依然是赵郢亲自下厨,简单地一盘炒豆芽,一份鸡蛋炒韭菜,然后还有一份小鸡炖蘑菇。 蘑菇是他特意带过来的,始皇帝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吃得好,才能身体好。 这一点上,赵郢做得很上心。 祖孙二人,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说说笑笑的就过去了。 这几日新年,新兵营那边假期还没有结束,自己也不方便现在就去王翦老将军那边学习兵法。从宫里回来,赵郢又开启了自己的读书和锻炼模式。 虽然他发现,自己体能的提高,好像只跟吃饭有关,和锻炼关系不大,但他还是每日都用心锻炼,打熬身体,练习骑术、箭术和各种攻击的技巧。 尤其是从李姝那里学来的两招,更是反复琢磨。 跟李姝的两次交锋,让他深刻的认识到,身体素质好,反应速度快,这只是让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基础,但要想做战场横扫无双的猛将,还必须让这些成为一种肌肉的记忆,一种本能的反应。 而这些,都需要千锤百炼的打磨,谁都替代不了。 他原本以为,这几天,自己的日子就会这样安静的度过去了,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傍晚,一个惊爆的消息就轰动了整个咸阳。 新年伊始,上郡出现谶言! “今年始皇帝死,死而后地分。”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个消息刚一传入咸阳,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扩散开来,始皇帝雷霆震怒,一连几道旨意传出,御史大夫冯劫,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内史腾被紧急召入宫中。 黑冰台,铁骑四下奔出,一时间,整个咸阳风声鹤唳。 连大街上的行人,都稀疏了几分。 赵郢不由眉头紧蹙。 这个消息,让他始料不及。 前世读历史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一茬,到底是这个事件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淹没在了历史当中,还是原本历史上就没有发生过。 若是原本历史上没有,那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应? 不过微一迟疑,他就有了决定,拉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直奔甘泉宫而去。不是他要往这等敏感的事情上凑,而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 上郡可是自家便宜老爹待着的地方。 自家老爹肯定逃不脱干系,最可怕的是,以他穿越之后这段时间对扶苏的了解,这一次,闹不好要出大事。 因为,上次河东郡天降陨石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若是朝廷最终查不出是谁干的,再按照河东郡的先例,来一次范围性清洗—— 别人不敢说,自家那位便宜老爹铁定要跳出来,跟始皇帝再次对上。 一想到这个结局,赵郢就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辛辛苦苦,天天蹭始皇帝的好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拯救自己和这个大秦的命运嘛。 而在他看来,最优解,当然是自己在朝中和军中的势力逐渐壮大,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然后帮助自家那位老爹从上郡返回咸阳。 若是事不可为,无法返回咸阳,他也希望扶苏能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待在上郡,到时候自己手握大军,把这位便宜老爹往前一推。 什么胡亥赵高,什么左相李斯都得靠边站。 毕竟,扶苏在朝野的人气之高,几乎无人能比,又是始皇帝长子,天然地具有一种政治优势。 但如果因为这次的事件,自家那位头铁的老爹彻底和始皇帝闹掰,那事情的发展就真的有点不好预测了。 可当他匆匆赶到甘泉宫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严肃压抑,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 章台宫里。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内史腾,黑冰台总管黑,都神色严肃地跪坐在两侧,始皇帝更是面如严霜,目光冰冷。 哪怕是瞥见赵郢从大殿门口偷偷溜进来,也没去丝毫的反应。 “陛下,微臣以为,此必是六国余孽所为,不过是哗众取宠,蛊惑民心罢了——” 内史腾见始皇帝目光望过来,站起身来,躬身回道。 “而且,从消息传来之后,短短不过半日光景,就传遍咸阳,微臣以为,咸阳城内,必有奸人内应,建议严查——” 听到内史腾的话,侍立在始皇帝身边的中车府令赵高,忍不住眼皮子一跳,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内史腾,又赶紧垂下眼帘。 心中却忍不住有几分忐忑。 此事,自然是他和张良早就定下的策略,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事,张良那些人竟然动作这么快,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始皇帝眼皮子底下推波助澜。 不过,好在这件事,不需要他插手,他只需要在始皇帝对上郡那边的事情做成决定之前,顺势推上一把,就万事大吉。 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些,他心中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赵郢也没敢打扰这群人商议政事,不动声色地走到黑的一旁站下,静静地当起了一名听众。 “严查谶言出处,虽然紧要,但当务之急是控制民间舆论,消弭影响——否则,一旦和关东之地的流言结合起来,恐怕又要生其他的事端……” 李斯神色严肃,起身建议道。 “微臣建议,当严刑峻法,对公众场合聚集议论者严惩不贷……” 赵郢不由抬头瞥了他一眼,轻轻地蹙了蹙眉头。 又是这一套。 其实,这不是李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建议了,上一次,他和淳于越因为郡县制和分封制的争议问题,在大殿上为辩论了整整半个多月,没分胜负。 于是,他建议始皇帝收天下之书入咸阳,禁止包括儒家在内的各家学子在街头巷尾等公众场合妄议国政。 总之,吵不过就禁言,把禁言这个权限玩的贼溜。 这能解决什么问题…… 但让赵郢诧异的是,大殿上的这些大佬,竟然没有一个出言反对,甚至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始皇帝微微点头。 “传旨,黑冰台配合内史衙门,严查咸阳流言出处,禁止百姓当街议论——” “诸位爱卿,觉得上郡之事,该如何处置……” 始皇帝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气氛一滞。 这是个最敏感的问题。 “微臣觉得,还是先要挨家挨户地严查,等有了结果再说不迟……” 冯去疾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硬着头皮回道。至于再说什么,大家都很清楚,一旦找不到想要的结果,必然又是河东郡陨石谶言的翻版。 始皇帝震怒之下,必然是血流成河。 因为这个时代,包括始皇帝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对鬼神怀有敬畏之心,寻常的百姓就连什么时候劳作,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日子生孩子,什么日子可以留客,都要翻看历书,看看是否吉利。 石头上出现这么一个无法解释出处的谶言,其影响力,远不是后世所能想象。 “咳——我觉得,大父似乎不用那么麻烦……” 赵郢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和状况之后,忍不住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听到赵郢说完,所有人不由目光一凝,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 “你有什么办法——” 始皇帝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看向赵郢。 “其实谶言之所以影响那么多,不过是因为百姓不知道那些谶言是怎么出现在那些大石头上的罢了——只要揭穿那些人看似神秘的手段,让老百姓知道这是有人搞鬼,这谶言便不攻自破……” “小公子知道那谶言是怎么出现在石头上的……”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此事不难,我不知道墨家那边能不能做到,但高明一点的方家术士,应该都能做到这个问题……” 听到这里,包括始皇帝在内,大殿里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赵郢此言,无意是说,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方家术士又或者是墨家弟子所为。虽然不知道赵郢说的方法是什么,但看到赵郢脸上那笃定的表情,大家伙不由就相信了几分。 皇长孙那些新奇的手段,大家见识了都不止一次了。 “好,你且试来——”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躺枪的墨家 上郡。 扶苏公子居住的小院。 王贲和郡守延,正面色肃然地看着已经收拾起行囊的扶苏。 “公子奉陛下之命,在此监军,没有陛下诏令而擅自返回咸阳,必然会引得陛下心中不快,更何况,你此去咸阳,又是为了这等事情,我担心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触怒陛下,祸及自身……” 王贲看着扶苏,忧心忡忡。 “我大秦以法治国,谶言之事,朝廷自有法度,公子,何苦要再走上这一遭,去惹得陛下不快……“ 郡守延也在一旁,试图劝阻。 扶苏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两人。 “青石陂周遭百姓数千人,或许真有奸人隐匿其中,但其余百姓何其无辜?孤身为皇长子,岂能坐视我大秦的百姓无辜而受戮——” 将军王贲和郡守延闻言,不由默然不语。 “孤也知道,事有可为与不可为,但有些事,即便知道不可为,但总归需要有些人去做,需要有些人去争取。今日,我若是顾忌个人得失前程与陛下威严,而漠视这些无辜百姓生死,来日,焉知我不会又因了其他的顾虑而漠视了更多百姓的福祉……” 说到这里,扶苏神色平静地提起自己的包裹。 “我此去,求一个心安,也为这些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将军王贲和郡守延神色动容,冲着扶苏深施一礼,然后默默地退开一条道路。 扶苏公子就这样提着自己的包裹,腰杆笔挺地走出院门,登上早就停靠在一旁的马车,车轮启动,扶苏掀起马车的窗帘,冲着王贲和郡守延拱手作别。 王贲和郡守延冲着扶苏的马车深施一礼。 “公子保重——” “保重——” 一直到扶苏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两个人才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 北风席卷。 上郡的十月,已经十分寒冷,而不知不觉间,天上已经开始飘落零散的雪花,雪花越下越急,很快天地间就一片苍茫。 郡守延抹了一把胡须上挂着的雪花,转头往城西而去。 “我就不信查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这些谶言难不成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延郡守,左右无事,我也跟您去走一遭……” 王贲在后面大步跟上。 雪花狂舞,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冬天来了! …… 蒙府。 老将军蒙武背着手,眉头紧蹙,在书房内神色不安地团团乱转,时不时地走出房门,向门口张望。 但等待多时,也不见蒙毅回来的身影。 到了最后,一跺脚,拉起一匹快马,直奔王翦府邸去了。 “姓王的,都到了什么时候,你竟然还有闲情在这里喝茶——” 蒙武二话不说,直接闯进了王翦休息的大院,看着悠然地坐在院子里喝茶的王翦,忍不住黑着脸怒骂。 王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真是难得,竟然跑到老夫府上做客了,可惜,看起来也是个恶客……” 王翦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才乜斜着眼睛,看着满脸焦虑,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蒙武,淡淡地摆了摆手。 “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去了?急什么,天塌不了——” 蒙武这时候才慢慢回过味来,径直拉了个凳子,大马金刀地在王翦对面坐下,自己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一脸不善地盯着王翦。 “老狐狸,怎么说……” 王翦没搭理他语言中的不逊,而是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即便长公子返回咸阳又能如何?触怒陛下又能如何?” 见这老货依然一头雾水,王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长公子,终究还是长公子,陛下或许会惩处呵斥,但无生命之忧,小公子,终究还是小公子,难不成时至今日,你还以为,小公子能走到今天,还是靠的长公子的扶持?” 蒙武先是一怔,旋即目光惊骇地看向王翦。 “伱,你,你是说——” 王翦没有搭理他,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提起茶壶,续上一杯热茶。 “天塌不了,长公子再遭遇点挫折,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蒙武不由失神。 脸上虽然神色复杂,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躁无措。 “不出所料,等过几日,小公子就要正式开府了,而必须也已经松口,可以让小公子跟随李信学习兵法武艺……” 王翦瞥了一眼跟自己闹腾了一辈子的老对手,语气莫名地道。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如今已经入了小公子的新兵大营……” 听到这里,蒙武瞬间回过神来。 看都懒得看这老狐狸一眼,转身就走。 虽然老夫家中没有孙女,但还没有孙子吗? 老子就是孙子多! …… “不用斧凿,在石头上留字的手段有许多,恰好我便知道这其中一种——”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密封陶罐里的情况。 “这些绿矾煅烧之后,化在水里,便会变成一种全新的东西,据我所知,那些方家术士把它称之为绿矾油,此物虽然对寻常人并无益处,但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成了他们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手段……” 说着,赵郢用绢布垫着,拿起一罐刚刚烧制的绿矾油,在众目睽睽之下,细细地倒在一块只有浅浅痕迹的青石板上。 顿时,随着嗤嗤的声响,青石板上升腾起一片白雾,等白雾散去,已经赫然出现了几个古朴沧桑的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所有人,顿时心神震荡,眼前一切宛如神迹。 只有一旁的黑,看到青石板上的字体之后,忽然目光闪动,忍不住豁然抬头,看向正向众人展示青石板的小公子赵郢。 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是此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赵郢手中的石板上,还震撼于刚才看到的景象。 一点点寻常可见的绿矾,便可烧制出这等可怕的东西,轻松地剥蚀坚硬的青石板,在上面留下寸许深的大字。 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黑脸上震惊的神色,似乎与他们有些不太一样。 “此物,竟然有如此的力量……” 右相冯去疾有些好奇地凑上来,伸着头,似乎想去看看究竟,被赵郢一把给拉到了后面,一脸苦笑地道。 “右相小心,这可不时闹着玩的,一不小心溅到身上,就是销皮蚀骨……” 冯去疾老脸一白,冲着赵郢讪讪一笑,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前这青石板清晰可见的大字,再闻着空气中绿矾油刺鼻的味道,始皇帝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笃信长生,服食丹药,不仅允许侯生卢生之流给他炼制丹药,还派出了包括徐福在内的大量人手,远赴海外,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对鬼神之说,自然心有敬畏。 前面的“始皇帝死而地分”的神秘陨石,从头到尾,都没有查出任何的人为端倪,虽然后来他下令屠杀了陨石周边的所有村民,但也只是借这些人命,向天下强势表示,这些只不过是人祸罢了。 不是上天示警,而是小人作祟! 但他自己心中,却难免蒙上一丝不为人知的阴霾。 随后,扶苏跟他在政治理念上出现巨大的分歧,后续无人的状况,更是让他这种担忧无限放大,所以,在感受到自己身体在日益衰弱之后,这位年近五十的老人,几乎带着这个崭新的庞大帝国,步子走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驱匈奴,定岭南,统一文字,禁绝淫祀,修建驰道,兴修水利,迁徙百姓,鼓励通婚,推行郡县。 他要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个庞大的帝国捏合在一起,打造成一个铁桶一样的江山,要让这大秦帝国自己而始,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千万世,传之无穷。 但今天看到赵郢在自己眼前,亲自展示的这一切,他心中那层笼罩于心头的阴霾,忽然间消散了泰半。 不是上天示警,真的是人祸! 念头豁然通达。 始皇帝目光威严地扫过每一个人。 “传来各郡县,可召集百姓,用此法,在各地最显眼处,刻写这八个大字,自此之后,各地谶言不攻自破——” 始皇帝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大殿上的所有人,也不由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人祸总比上天示警好的多,就算是暂时抓不住暗中作祟的奸人,也多少能有一个交代。 “传朕旨意,封锁关隘,令上郡郡守延,全力追捕境内所有方家术士以及墨家子弟,严加审讯,若敢拒不认罪,皆坑杀之——” 始皇帝此言一出,大殿上的所有人,都不由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在那里小心翼翼收集绿矾油的赵郢。 赵郢:…… 啊,这—— 大父啊,您这小暴脾气。 别动不动就开地图炮啊—— 犹豫了一下,赵郢还是放下手中的绿矾油,冲始皇帝拱了拱手。 “大父,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 瞧着这小子挤眉弄眼的架势,始皇帝就知道,自家这大孙子指不定又有了什么馊主意,始皇帝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下来。 “既然你有兴趣,便交给你了——” 始皇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怎么处理都无所谓,就当是一次小小的锻炼了。 人群散去。 蒙毅故意晚走了一步,在宫殿门口等了一会儿赵郢。 “小公子,那些方家术士和墨家子弟,您准备如何处置……” 赵郢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处置?当牛做马呗——我正好需要搞点东西,需要点人手……” 蒙毅:…… 他不知道是该为那些人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哀。 折腾了一整天,蒙毅身心疲惫地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就被自家老爹给抓了过去。 “事情怎么处理的?可有长公子那边的消息——” 虽然从王翦那老家伙嘴里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但蒙武还是不希望长公子因此受到一些牵连。 蒙毅摇了摇头。 “长公子那边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谶言的事情基本上解决了……” “你说什么,解决了?” 蒙武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脸不解地看向自家这个性情沉稳的儿子。 “小公子郢找到了一种不用斧凿,就可以在青石板上留下字迹的办法,陛下已经确定,此次谶言不是上天示警,而是小人作祟,已经严令追捕……” 蒙毅强忍疲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庞。 蒙武见状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滚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把你们家那两个混小子和你大兄家的那三个都给我叫过来,老夫给他们安排了一桩好事……” 蒙毅有心想要问问到底是什么好事,可看到自家老父亲那一脸神神秘秘的架势,很识趣地走了。 谁让人家是爹呢。 …… 因为今天的事,赵郢特意让人把默叫了回来。 “我交代给你的事,怎么样了……” 赵郢看了一眼默,随口问道。 “回公子,小人按照您的吩咐,这些日子,果然在一些经常漂洗蚕茧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漂浮的残絮,并且能结成一种薄薄的像布帛一样的东西,不过没有布帛坚韧,好像没什么用……” 赵郢心中一喜,欣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回头把那些东西给我送过来,另外,我让你们沤的东西情况怎么样了——” 默得到了自家小公子的夸奖,顿时来了精神。 “启禀公子,小人今天下午还特意查看了一下,除了三号坑和五号坑,因为是沤的竹子,还没什么动静,其他几个坑,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继续观察,那些已经腐烂的坑,从明日起开始搅拌,试试能不能捞出像那种布帛一样的东西……” 赵郢满意地看着自家这个小跟班。 也不枉我把你特意从胡亥那边调回来。 为了这事,赵郢特意从府上叫了几个忠心耿耿的老管事,去了胡亥那边的石炭工场,帮助生产煤球,把自己这个贴心的小跟班调换回来,为的就这个。 造纸术。 没办法,现在他手下的人实在是太少,可以信赖的就更少了,而造纸术又影响太大,在拿出成果之前,他只能把他交给默去做才能放心。 ps:感谢龙傲天666书友4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为瑞不宜多 对于造纸术,他自己也只是前世从网上看到的一点皮毛,大致懂得一点基本的原理,至于其他,那就很寥寥了。 几乎说不上什么指导,只能让默在另一家毗邻新军大营的田庄上,挖出十几个坑,把前世听到过的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甚至是竹子等不同材料,按照不同的比例分别沤在不同的坑里,让人详细记录,认真观察。 这是一个非常枯燥,也非常考验忠诚度的工作。 但凡有一丝懈怠,又或者有一丝疏忽,自己就可能得不到可靠的数据,所以他才把细心机敏的默特意调过来。 又仔细地给默交代了一番,主要是告诉他一些需要观察记录的数据,然后才叮嘱他道。 “你这次动用的人手,一定要忠诚可靠,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也不能对外泄露半点的消息……” 默用力点头。 “小公子放心,都是用的我们自己府上的人手……” …… 十月的咸阳,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雪。 虽然不急,但洋洋洒洒,很快咸阳的楼台殿宇,寻常巷陌,便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让四下里的夜色都显得明亮了许多。 此时虽然还未到宵禁的时刻,但寒气逼人,大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不少人家已经到了关门闭户,上床休息的时刻。 只有一些贵人的府上,门口庭院还点缀着些许的亮光。 橘黄的灯光下,赵高正如往常一样,捧着一卷法家的典籍,但今日他明显有些不在状态,时不时会蹙一下眉头,抬起头来,看向庭院里变得越来越明显的积雪。 “启禀家主,门外有人自称是十八公子府上门客,冒雪来访——” 赵高一听,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长剑,但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放下,微微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北风席卷,雪花纷飞。 张良的发冠和长袍上都带着些晶莹细碎的雪花,但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这些许的雪花,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超然的气度。 “良见过中车府令——” 张良面色如玉,对于赵高的无礼恍如未见,冲着赵高深施一礼。然后,也不等赵高招呼,就笑吟吟地站起身来。 “有客冒雪而来,中车府令吝啬于一杯热茶乎……” “上茶——” 赵高看了一眼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冷着脸吩咐了一句,张良也不以为忤,就乐呵呵地等着。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还飘着油腥姜沫的热茶,就被下人送了上来,张良道了一声谢,伸手接过来,一脸惬意地抿了一口,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赵高冲着身边的下人,轻轻地摆了摆手,下人会意,躬身退下,出门的时候,还转身轻轻地带上了房门,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沉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万无一失……” 赵高冷着眼,瞥了一眼,这个名叫张良的年轻人,语气兀自有几分问责的意思。 “小公子郢没费吹灰之力就识破了你们的手段——” 张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位小公子竟有这等见识?” 这句话问出之后,张良就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这又如何,我们的计划,还是成功了不少吗?” 赵高一怔。 张良慢悠悠地端起跟前的热茶,捧在手里。 “我料那长公子已经星夜启程,正在赶来咸阳的路上——” 说到这里,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神色。 “其返回咸阳的目的为何,已经如掌上观纹,呼之欲出,陛下焉能不知?所以,谶言成败对我们来讲,已经无足轻重,带着厚重民意前来的长公子,和陛下的一场政见之争执已经不可避免——” 说到这里,张良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容温和地看向已经缓缓松开剑柄的赵高。 “中车府令,您觉得我们这次失败了吗……” 赵高目光闪动,不置可否地看向这个胸有成竹的年轻人。 “伱此次前来,又为何事……” “自然是求中车府令出手,助长公子一臂之力,不然,我担心长公子此行未必能见到陛下本人……” 赵高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说起这等阴谋诡计,脸上兀自带着几分笑容的张良,眼中终于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你多虑了,长公子毕竟是长公子,哪怕是惹了陛下不快,想见陛下一面,也没人敢挡他去路……” 张良笑了笑,不置可否,悠然起身。 “如此,良便告退了……” 望着张良离开的背影,赵高目光深沉,默然不语。 …… 甘泉宫。 虽然外面雪花飘舞,地上已经一片晶莹的雪白,但寝宫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因为赵郢识破谶言真相,而放下一块心病的始皇帝,觉得身子都轻快了几分。 刚刚已经连夜召唤了少府令史禄和治粟内史,让他们提前做好雪后赈灾的问题,尽量减少因寒冷而造成的人员伤亡。 此时,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躺在摇椅上,神色悠然地看着手中的一份竹简,接待着早已经等待了多时的黑。 “陛下,我已经派人反复对比核实过,那青石板上的字与那封书信上的字,从笔迹上来看,十分相似——” 黑的话,让摇椅上的始皇帝动作不由一滞,眼睛第一次从竹简上收回来,看向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不远处的黑。 “你怀疑那封书信是郢儿写的?” 始皇帝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的人没敢随意翻看小公子书房中其他的笔迹,但若无意外,那书信应该就是小公子所写——亦或者是小公子亲自执笔……” 始皇帝不由眉毛高挑,按着扶手,从摇椅上站起身来。 “这个臭小子,竟然连朕这个大父都敢骗——” 一想到,赵郢这个狗东西,在自己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始皇帝就忍不住颇有些气恼地骂了一句。 不过,嘴上虽然骂着,但眉眼间,早已经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膝下又得一麒麟儿——就是不知道那一心奉写信之人为师的淳于越老先生,知道那书信出自皇长孙之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是何等精彩……”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明日一早,不妨跟朕一起去看看那臭小子……” …… 十八公子府。 望着夜色中洋洋洒洒,越下越大的雪花,胡亥眼中难掩兴奋的神色。 终于下雪了! 终于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刻! 他几乎要迫不及待地冲到宫里去,告诉自家阿翁,我,胡亥有办法解决咸阳黔首烧火取暖的问题!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家阿翁脸上那满意赞许的笑容。 不过,不急。 要稳住,这样才符合自己十八公子的气度。 当晚,胡亥兴奋地半夜都没睡着觉,不时就要身边的下人到外面看一看,大雪下到了什么程度。 一直到下半夜,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中,大雪纷飞,压塌了无数房屋,咸阳城内,无数人正冻得瑟瑟发抖,自家阿翁,正愁眉不展。 然后,自己大手一挥,无数的煤球,流入咸阳,震惊了朝野。 哪怕是睡着了,他脸上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 …… 扶苏公子府。 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赵郢忍不住眉头紧蹙。 今年的冬天,来的太早了些,按照往年的记忆,像这样寒冷的天气,一般还要推后一个多月,差不多要到十一月中下旬,才会遇到这样的天气。 “唉——”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穿越时间越长,他越知道,这个时代百姓的艰辛。这场大雪一下,老百姓的日子恐怕就更难熬了。 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棉袄,没有羊毛衫,也没有羽绒服。 那些有钱的贵族,冷了,家里可以烧起上好的木炭,捧着暖烘烘的手炉,穿上保暖性极强的丝绸以及皮毛大氅抵御严寒,寻常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过了。 粗布麻衣冷如铁。 手头宽裕些的,还能烧些柴火取暖,家庭贫困些的,就只能在怀里塞几把枯草柳絮,咬着牙关硬熬了。 这一场大雪下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撑不过去了。 可惜,自己目前有心无力,即便是知道一些后世御寒的手段,也无计可施。 打不通河西走廊,平定不了西域,解决不了匈奴,棉袄和羊毛衫无从说起,就算是大秦的老百姓不挑剔,不嫌弃那些没处理过的羽毛的异味,想穿羽绒服,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办法。 连人都吃不饱,哪里来的余粮喂一些鸡鸭鹅? 在这个时代,谈规模养殖,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基本上靠得还是寻常的农家养一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别说做羽绒服了,鸡蛋都供不上吃。 “大哥,大哥,下雪了,下雪了——” 正在他有些失神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赵起兴奋的喊声,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去的时候,穿着毛茸茸貂皮大氅的赵起已经风风火火地闯开了他的房门。 进来之后,一边跺脚,一边兴奋地指着外面的大雪。 “大哥,今年的大雪下的比去年早了不少,明日外面应该就能上冻了吧——大哥,你今年还带我们出去狩猎不……” 下了雪,外面的猎物反而更好逮了。一些野兔山鸡之类,免不了要在地上留下些痕迹,只要循着这些痕迹找,总能有些收获。 往年这个时候,赵郢会兴冲冲地带上人手和自家这个弟弟,跟寻常贵族家的子弟一样,到田野间,又或者是上林苑找些乐子,但那都是前身,现在的他,真的有些提不起兴趣。 不仅仅是悲天悯人,而是换了你,知道自己离嘎又近了一步,估计也没多少玩心思。 “明日我还要读书习武,你自己去吧——” 赵起闻言,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自从阿翁走后,这个大哥好像就变了,不仅变得跟阿翁有些相似,不断地逼着自己读书,平日里连个人都见不到,现在,更是连玩都不怎么愿意和自己一起玩了。 赵郢摇了摇头,伸手帮赵起掸了掸头上的雪花。 “你喜欢下雪吗?” 听到赵郢忽然问起这个,赵起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大哥,点了点头。 “喜欢啊,下了雪,外面多漂亮,而且瑞雪兆丰年,有了这些大雪,到了来年,黔首们又能过一个丰收年了……” 听着赵起的回答,赵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这个弟弟,倒是没白读那么多书,竟然还知道关心一下寻常的百姓。有些赞许地轻拍了拍他肩膀。 “不错,你能有这些见识,为兄很开心,但你知道嘛,这天下也有许多人不喜欢这场大雪……” 见赵起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赵郢语气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身在长公子府上,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最好的,对这场大雪自然没有什么感觉,可在一些黔首眼里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场躲不过去的灾难,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熬不过去这个冬天……” 赵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此时的赵郢,似乎和自家阿翁越发的相似了。 见赵起依然一脸懵,赵郢忍不住摇头,自己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前世自己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只知道在雪地打滚,哪里懂得这些人间疾苦。 想到这里,赵郢笑了笑。 “来,今天大哥教你一首新诗——” 赵郢说着,摸过一旁的毛笔,扯过一旁一卷空白的竹简,蘸上墨汁,仔细地写上了一首前世流传甚广的一首小诗。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 第二日。 赵郢一如既往,早早地起来,到了后花园的小演武场上,打熬身体,练习骑射,以及战场厮杀的武艺。 吸取教训,现在无论是练习长戈,还是练习射箭,他一般都是骑在马上。 毕竟,在战场上,骑着战马,居高临下,优势十分明显。只是,让他有些尴尬的是,现在的这些战马对他来讲,有些鸡肋了。 哪怕是始皇帝赏赐的大宛马,脚程也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三千米急速障碍跑,他如今已经逼近五分钟的大关,瞬间启动的速度,奔马难及。更让他无奈的是,这些战马的力气好像也有点跟不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力气到底有多大,但让人特意打造的二百斤石锁,自己一手一个,舞动起来,已经觉得有些不趁手了。 太轻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石锁,自己拿着两个挥动的时候,胯下的战马已经明显有些吃力,毕竟,他的身高,这一个月也突破了一米九! 体重也已经接近二百斤。 这可不是单纯的六百斤,因为在他这种力量加持下,瞬间能达到的冲击力,已经极为恐怖,哪怕是大宛马这种难得的宝马良驹也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看起来,只有传说中的赤兔马,又或者是李元霸那匹万里烟云龙驹马才能勉强配得上我这盖世的英姿了……” 赵郢只能自我调侃,没什么好办法。 等锻炼完,洗漱完毕,回到书房的时候,他诧异地发现,自己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ps:感谢弹岛复合肥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始皇帝:现在,不重要了 ps:各位书友,若是要养书的话,记得赏一个自动订阅,新书正处在冲均订的关键时期,追订掉的太厉害会死掉的:)拜托!拜托 始皇帝和黑正穿着一身常服,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桌案前随意摆放着的一首小诗。 那是他昨天晚上一时兴起,随手写给弟弟赵起的。昨晚没有收起,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忽然造访的始皇帝给撞上了。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看着从外面回来的赵郢,始皇帝饶有兴趣地指了指竹简上的小诗。 “这是你写的?” 赵郢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这眼前的小诗引起了始皇帝的注意,旋即随意地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偶有所感,随手写给起的……” 始皇帝闻言,和身旁的黑,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错不了了,就是眼前这个狗东西! 那字迹一模一样! “写得倒是有点意思——” 始皇帝说着,拉过一张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桌子上写着那首小诗的书简,轻轻地敲打着掌心,目光平静地看着刚刚走进房间的赵郢。 “下大雪,有贫者困于严寒,或冻毙于风雪,不下大雪,则来年,农田干涸,粮食歉收,或许将有更多百姓食不果腹……” 说到这里,始皇帝话锋一转,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皇长孙,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郢儿,若是此事可以选择,你觉得眼前这大雪,到底是该下还是不该下?” 赵郢:…… 他没想到始皇帝竟然会这么问,下意识地一怔,不过旋即他就醒过神来,乐呵呵凑过来道。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无论是贫者冻毙于风雪,亦或者是耕者受困于无雪而歉收,说起来是天灾,其实不过是人祸罢了……” 听到这里,始皇帝不由眉梢一挑,眼中兴趣之味更浓了几分。 “若是下面的官吏,能忠君体国,以民为本,农闲之时,带着百姓们挖井修渠,则田地再无旱涝之灾,遇到灾难时,能深入民间,体察民情,赈济灾民,则田间地头,村头吕巷,再无饥寒交迫之人——”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轻松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调侃道。 “大父啊,你这个问题有点没水平,不符合您老人家千古一帝的身份啊……” 始皇帝闻言,笑着踢了他一脚。 “臭小子,就会跟朕耍滑头,别以为拍拍大父的马屁就能蒙混过关……” 虽然嘴里骂着,但眉眼间却全是笑意,倒也没再追着让赵郢去做选择。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选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孙子的答卷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吾孙真的有治国之能! 甚善! 他心头莫名的一阵轻松,这些年来,积郁心头的忧虑,几乎瞬间散尽,笑呵呵地起身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走,陪大父走一走……” 扶苏公子府上,积雪早已经被下人清扫干净,只有左右的花草或是连廊上,偶尔点缀着几许莹白的色彩。 赵郢搀扶着始皇帝在前面慢慢地走着,黑则在不远处默默地跟着,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严肃,反而有了几分邻家老翁的和煦。 这一幕,若是让黑冰台的人看到,怕不是要惊掉一地眼睛,这还是那个冷酷严肃的黑冰台掌舵者吗? “儿媳芈姬见过陛下……” 得知始皇帝忽然驾临府上的芈姬,领着赵起和赵希,急匆匆地赶来,站在道旁,神色恭敬地行礼。 “朕这次来,就是随意地走一走,伱不用紧张,也不用在这里伺候,带着孩子去忙你的便是……” 始皇帝停下脚步,神色温和地摆了摆手。 对于这个儿媳妇,他大体还是满意的,虽然他毫不客气地灭了她的故国,清理了她的家族。 “阿媪,你去忙吧,有我陪着大父就是……” 搀扶着始皇帝手臂的赵郢,笑着附和了一句,有了自家儿子这句话,芈姬这才一脸忐忑地带着赵起和赵希低着头退下去。 “你阿翁,今日下午就要抵达咸阳了……” 赵郢一听,顿时就有些头大。 他之前担心的就是这个,唯恐那个头铁的便宜老爹从上郡回来,结果,还真就回来了。 但他知道,始皇帝肯定还有后话,所以并不搭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搀扶着始皇帝的臂膀,跟着始皇帝在府上信步而行。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阿翁赶去上郡吗?” 始皇帝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赵郢,忽然问道。 赵郢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 “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情,惹得大父生气,才赶去上郡的吗?” 始皇帝抬起头,看着远处树木上还挂着的晶莹白雪,语气有些复杂地道。 “是,也不是——” 不知道因为心中有了某种决断,亦或是因为自家儿子扶苏不听诏令,忽然返回咸阳,今日的始皇帝似乎愿意多说一些话。 “他是做错了事,但他是朕的儿子,朕又是一国之君,岂会因为他在朝堂之上说了一些跟朕不同的政见,又或是因为这些不同的政见跟朕吵了几句嘴,就容不下他?” “这朝中公卿大臣无数,总不能都是朕的一些应声虫,你看朕又因谁跟朕意见相左而有所贬斥,就算是当初淳于越因为郡县制的问题,和李斯在朝堂上争辩了半个多月,朕也从未因之治罪,更何况于朕的儿子……” 赵郢不由愕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始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惊愕的赵郢,有些语重心长地道。 “身为国君,自然要独断专行,不能被臣子的意见所左右,但也不能刚愎自用,听不得任何反对的声音,有时候,敢于在朝堂上和你争辩的,才是真正能用的人才……”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一顿,看向若有所思的赵郢。 “即便有时候,你未必要采用他们的意见,但朝堂之上,不能少了这些人的声音,否则,你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自以为是的独夫……” “那大父你为何……” 这下,赵郢真的有些不懂了。 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以为,扶苏的北上,是因为和始皇帝政见不合,是因为一而再地与始皇帝争执,从而触怒了始皇帝。 现在,听到始皇帝今日这些话,显然是自己小瞧了这位千古一帝。 但想想也对,一个横扫天下,高瞻远瞩的始皇帝,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点政见上的不合,就一怒之下,把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发配到了边疆? 始皇帝收回目光,又信步往前走去,赵郢赶紧跟上去扶住始皇帝的臂膀。大雪刚过,天气寒冷,哪怕府上的下人已经打扫了地上的积雪,地上依然有些湿滑。 “我和你阿翁之争,不是政见之争,也不是义气之争,而是法家与儒家,以及与其他各家学派之争……” 始皇帝没有看赵郢脸上惊讶的表情,而是目光缓缓地打量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院子。 “我大秦自先祖孝公开始,重用商君,推行法令,这才逐渐强盛起来,从一个边陲贫瘠的小国,逐渐壮大,积六世之余烈,到朕手上,始得以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这些都是实行法治的缘故,也是无数法家之人的功劳……” “所以,时至今日,我大秦上下,各级官吏,无不学法,几乎全部出自法家之门,持商君理念……” 说到这里,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个光采。 “哪怕朕统一六国之后,征召各家饱学之士入朝为博士,时时垂询,其实也未能有什么大的改变,商君之学,法家之徒,依然是我大秦的根本……” “所以,你阿翁只是稍微表现的仁厚了一点,接受了一点儒家的理念,天下各家学子,就如闻到血腥的饿狼一般,自发地汇集到了你阿翁身边。” 说到这里,始皇帝叹了一口气。 “甚至就连那些六国的余孽,也有不少在为你阿翁号呼奔走,故而长公子扶苏之名,遍及天下,无数人欢欣鼓舞,期待着你阿翁能登上太子之位……” 说到这里,始皇帝再次停下脚步,看着目瞪口呆的赵郢。 “郢儿,你向来聪慧,你告诉大父,你若是大父,你会怎么做……” 赵郢:…… 始皇帝今天的这些话语,他前世今生,都闻所未闻,就像一道闪电一般,让他瞬间一个激灵。 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帝。 “所以,大父,您把阿翁赶去上郡,其实是在借机保护阿翁……” 赵郢越说,越觉得思路清晰。 “若是大父不把阿翁赶往上郡,阿翁必然要和整个大秦秉持法家学说,坚持法家理念的官吏对上,到时候,不是大秦根基动摇,就是阿翁他……” 赵郢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未觉得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其实,你阿翁性情淳厚,仁而爱人,若不是有颠覆我大秦根基的风险,倒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可以与民休息,让我大秦缓一缓这些年透支的国力——” “可惜他性子执拗,又不懂变通,看不清大势,被别人裹挟而不自知,朕不得已,才让他前往上郡,只希望他能躲开这些无形的漩涡,也能磨砺几分心性,有朝一日,能够明白朕的一番苦心,但……”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由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抉择,但提到自己这个曾经最看重的儿子,始皇帝还是忍不住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阿翁这次回来,又会引来一些风波?” 始皇帝摇了摇头。 “他不奉诏令,擅回咸阳,天下人的目光自然会聚集到咸阳,等着看朕的反应,原本还有些难处,但现在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扭头眼神莫名地看着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扶着自己的皇长孙,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的位置。 心情轻松不少的始皇帝,忽然轻咦一声,看向一旁角落里的大棚。 “你这是弄的什么……” 始皇帝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好好的后花园,让他弄得乱七八糟,连个农家小院都比他这里看上去规整。 见始皇帝看向大棚,赵郢顿时乐呵呵地道。 “好东西,大父,我们今年冬天的伙食,可全都指望着这个呢……” 始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后面一路默默地跟着的黑,眼中都不由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 扶苏府上,是有黑冰台的人不错,但保护的意味还是重一些,哪怕是需要了解一些事情,也还没变态到需要盯着府上一举一动的程度。 小公子少年心性,在后花园折腾着土玩,难不成还要报到他和始皇帝跟前去? 故而,两个人是真不知道。 此时看着上面盖着的草苫子,有些不解地看向赵郢。 “您打开看看……” 赵郢笑眯眯地撺掇着自家这位大父。 始皇帝心中也是好奇,走到跟前,饶有兴趣地掀开了草苫子。 满目葱绿! 看着青翠可人的韭菜,已经长出新叶的大葱,还有一片一片的麦黄菜,始皇帝不由目瞪口呆。 在这大雪刚过的时节,看到这些东西,想不新奇都难。 此时,黑也看到了这大棚里不可思议的一幕。 “小公子,您这——能逆转阴阳?” 听到黑说这个,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黑老,您以为我是神仙呢——你再仔细看看……” “你里面点了地炕?” 此时,始皇帝已经发现了端倪,因为这大棚里面跟外面的温度截然不同,掀开草席之后,就有一股子湿热之气。 只是他刚才太过吃惊于大棚内的景象,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而已。 “不错,大父果然英明神武,睿智过人——” 赵郢乐呵呵地把草苫子重新盖上,随手给自家大父拍了拍马屁。马屁这种东西,要坚持不懈的拍,虔诚自然地拍,随时随地的拍。 给自家大父拍,不磕碜。 始皇帝自动过滤了这孙子恬不知耻的日常吹捧。听得多了,总觉得这狗东西是在调侃自己。 “我就觉得,既然这些东西需要暖和的季节才能生长,就想着要是给它弄个稍微暖和点地方,是不是冬天也能吃上了,结果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始皇帝:…… 黑:…… 虽然道理很浅显,但在此之前,谁会想起这个? 自家这个小孙子,这心思到底是怎么长的,啥都敢想,啥都敢试,最关键的是,很多事,竟然还真就让他试成了。 皇孙磨,皇孙车,皇孙犁…… 还有眼前这个可以冬天种菜的东西! 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但在他这里,就是这么理所当然,觉得没啥稀奇了。 多正常啊,冷了不长,那就点火炕啊。 “你这炕怎么烧,这一冬天得烧多少木柴……” 始皇帝自然不会吝啬于这一点小小的木柴,但总觉得自家孙子,以后要承担更加宏大的使命,在教育上总归要上心点,防微杜渐,免得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恶习。 赵郢就跟没有听懂始皇帝话似的,乐呵呵地冲始皇帝招了招手。 “来,大父,这边——” 这个时候,始皇帝和黑才注意到,在大棚的尽头,有一个明显的炉灶,还有一个冒着淡淡烟气的细长烟囱。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跟着赵郢,漫步走了过去。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三合一)赵郢:十八叔,我真没想坑你 那是一个跟寻常炉灶不同的炉灶。 炉灶分上下两层,也没有鼓风机,但诡异的是,所有的烟火都往里抽,并没有半点往外蹿出的迹象。 而烧着的,也不是寻常可见的柴火,而是一块块黑黢黢的饼子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在炉灶里烧得通红,发着红中带蓝的火焰。 “这是何物——” 始皇帝忍不住凑上去,蹲在炉灶前,拿过一旁的火钳,扒拉了一下。 腾—— 因了他的动作,炉灶中火星飞舞,火苗因为忽然涌入的空气,猛然又拔高了三分,骤然升腾的火光,吓了始皇帝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 惹得一旁的赵郢,哈哈大笑。 “大父,您凑的太近了,小心燎到您的眉毛……” 始皇帝顾不上他的调笑,目光一凝,扭头看向旁边的赵郢。 “里面烧的到底是何物……” 熊熊的火光,把始皇帝的脸色映得通红,瞳孔里都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煤饼——就是那些石炭掺杂一些泥土做的,您别看烧的旺,其实也花不几个钱,照着这样烧,烧上整整一天也用不了一个钱,当然,不能这么烧,这么烧太热了,能把我那些菜都给烤死了……” 赵郢乐呵呵地做着介绍。 浑然没有发现,蹲在炉灶前,脸庞被炭火映照通红的始皇帝,早已经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臭小子,竟然能有办法使用石炭! 那种充满烟毒,即便是寻常百姓都懒得使用的石炭,竟然能烧得这么好! 而且按照这臭小子的说法,如果节省着烧,一个钱岂不是要烧两天甚至三天? 不! 寻常的百姓,若是用小一号的炉灶,节省着烧,说不准一个钱能烧到三天甚至五天?想到这里,哪怕是始皇帝,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豁然扭过头来,看向浑然不当一回事的赵郢。 “若是寻常人家,用小一点的炉子,一个月需要多少钱……” “两个钱吧,最多两个——炉子小,不用烧这种炭饼——我这主要是图方便,省事,寻常人家手头不宽绰的,可以烧那种蜂窝煤,更节省,烟火气也更小一点……” 不等赵郢说完,始皇帝便没好气地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 “臭小子,亏你还写得出来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可知道,有了这种炭饼,不知道多少百姓将摆脱严寒之苦,甚至还可以节省出不少的柴火钱……” 越说越气,抬起脚来再给他一脚。 这臭小子,拿着宝贝不当宝,扔在自己家后花园里当儿戏! 始皇帝的脚落在赵郢身上,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始皇帝哪里舍得真踢自家这个宝贝孙子? 但赵郢却非常配合,夸张地呲牙咧嘴,捂着屁股躲闪,惹得始皇帝故意板起的脸都有些板不下去了。 “说吧,怎么回事……” 始皇帝看着这小子嬉皮笑脸,浑然不当一回事的德性,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狗东西既然敢让自己看到这个,铁定早有安排。 “这个——咳咳……大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外面的老百姓早已经收到了一批免费试用的煤球……” 始皇帝:…… 黑:…… 两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臭小子,没想到伱背着大父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黑也哭笑不得。 “说起来,还是老臣的疏忽,小公子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我竟然没听到半点的动静……” 哎哟喂,老丈啊,你一个特务头子,直接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好吗? 一脸戏谑地看着故作遗憾的黑,。 “黑老,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事不是我做的……” 始皇帝和黑:…… “不是,我说大父啊,您老人家这是什么眼神,这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一个小小的皇孙,一清二白的,而且每天还要读书练武,学习兵法,哪有那个人力物力和精力去做这个啊……” 赵郢笑呵呵地摊了摊手。 “不用怀疑了,这一切都是我十八叔做的,全是十八叔的功劳……” 始皇帝和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赵郢也不管他们这些。反正我说了,至于你们信不信的,反正我信了。 “你可知这份功劳有多大……” 始皇帝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赵郢。 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功劳大小的不重要,反正是十八叔的,只要能赚——咳咳,只要能解决百姓烧柴取暖的问题就行了,对吧,大父——” 始皇帝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寻根究底。 很明显,这个臭小子和自己那个小儿子有什么协议,对于他来讲,这份功劳无论落在谁身上,都是一件好事。 即便这件事是郢儿的主意,但肯定自家小儿子也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小的力。 总算有了点出息! 始皇帝觉得心里很欣慰,尤其是看到赵郢毫不贪功,把所有功劳一股脑都推到胡亥头上的时候,他心中就更加欣慰了。 这才是大秦继承者应该具有的胸襟啊! 善! 始皇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的大棚。 “今日朕就在这里用膳了,你去给大父整几个小菜来……” 对于始皇帝这个留下用膳的要求,赵郢自然欣然领命。 “大父,这个好说,您和黑老在这里先随意转转,要是冷了就在这炉灶旁边休息会,或者去我书房看书……” 赵郢说着,掀开几扇草苫子,跳了进去。 拿起旁边放着的镰刀,割了一把青翠鲜嫩的韭菜,拔了两颗鲜葱。 一抬头,发现始皇帝和黑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割韭菜,干脆推开大棚旁边的角门。 “大父,既然你们两个没走,进来帮忙割一点麦黄草吧,记住千万别把麦黄草的根给我拔下来了——待会我们蒸点野菜吃……” 赵郢说完,拿着手中的韭菜和鲜葱从角门里走出来。 见始皇帝和黑还在发愣,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还愣着干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父啊,你们不懂,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做出来的东西更有滋味……”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行,算你小子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说着,始皇帝从角门里进去,拿过里面墙壁上挂着的镰刀。黑也笑着走进去,学着始皇帝的样子,摘了一把镰刀。 “待会直接给我送厨房那边去就行……” 赵郢笑着招呼了一声,就提着韭菜和鲜葱快步往厨房那边走去。 看着这小子毫不客气的举动,始皇帝和黑下意识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哑然而笑。 这天底下,大概也就这个混不吝的大孙子,一点都不拿自己当皇帝,反而当一般的长辈使唤了。 “这臭小子还真是谁都敢使唤——” 始皇帝撸起袖子,笑着骂了一句,跟黑一起蹲在大棚里,兴致勃勃地割起了麦黄草。 别说,这事儿还挺新鲜—— 木耳炒肉,小鸡炖蘑菇,清炒鹅肝,羊肉炒大葱。 然后,给自己炖上一大锅鹿肉炖萝卜,正长身体呢,得多补补。当然萝卜是白萝卜,胡萝卜炖这个味道虽然可能更好些,但奈何西域尚未打通,想吃也吃不上。 他这边刚把小鸡炖蘑菇和鹿肉炖萝卜炖上,那边始皇帝和黑两人挽着袖子,一人掐着一大把麦黄草,说说笑笑,从外面信步走了进来。 不仅鞋上沾满了泥泞,始皇帝更是连脸上都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道泥,就跟刚下地回来的老农似的。 甑距离的远,没有看清两个人身上的意料与做工,其实跟寻常人穿的颇有区别,还以为是府上新来的两个下人。 见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磨磨蹭蹭的,忍不住眉头一皱。 “喂,说你们俩呢,干嘛呢,别仗着小公子仁厚,就偷懒磨滑,我警告你们啊,我们长公子府上不养闲人,我说的……” 小公子亲临后厨,甑精神抖擞,忙前忙后,正在外面指挥着一群后厨的下人折腾呢,回头一看,呵—— 这俩老家伙磨磨蹭蹭,偷奸摸滑都不看眼色, 这不是不给甑哥我面子嘛! 顿时就有些上火—— 正想着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开眼的老家伙呢,就看到正在亲自做菜的小公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大父,黑老,来,这边……” 大,大父? 府里有人叫大父吗? 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腿都软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冲着始皇帝和黑连连磕头。 始皇帝不由微微皱眉,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眼力劲的东西,先滚一边去吧……” 赵郢也不由心中好笑,探出头来笑骂了一句。 甑见始皇帝没有反对,顿时如蒙大赦,跑起来就跑了,一直到跑出去多远,心中还怦怦直跳。 我刚才呵斥的是陛下,而且成功地活下来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脚底下没根,走路都发飘。 …… 厨房里。 赵郢腾出手来,给始皇帝和黑一人倒了一盆热水,用凉水兑好温度,招呼两个人简单地洗了洗手。 这才乐呵呵地道。 “只吃别人做的饭菜,永远吃不出饭菜的真正滋味,偶尔下厨,做点小菜,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来黑老,您帮忙切一下这些韭菜,大父——算了,您就坐那里看着点锅灶吧,什么时候没柴了,您就添一把……” 既来之,则安之。 始皇帝干脆就蹲到灶台前,看着赵郢和黑在那里忙活,时不时抽空往灶台下塞一根劈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赵郢家里的厨房也似乎也跟自己以前见过的厨房不同。 没有鼓风机,但是火却燃烧的极为旺盛。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自己忙着问煤饼的事,没顾得上这个,现在一闲下来,顿时就发现了蹊跷。 “这个灶台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鼓风机,反而比有鼓风机的烧得都好……” “哦,前几天让人改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烧……”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调着韭菜鸡蛋的馅子。这个季节,吃顿饺子,喝点小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而且始皇帝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口味。 “这个造价几何?” 始皇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黑也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少见的灶台,比寻常人家的灶台要高,结构倒是跟外面那个炉子有几分相似。灶火门分上下两层,上面烧火,下面落灰?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看着跟寻常人家的灶台没什么区别,但效果却差那么多,不用鼓风机都能烧得这么好…… 赵郢一听乐了。 “这有什么造价不造价的,也就是费点人工,把原来的灶台拆了,重新铺一次就完事……” 始皇帝和黑:…… “你们府上垒灶台的工匠呢?让他们收拾一下,马上去少府监找史禄去报道!”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灶台烧得这么好,等能为老百姓节省多少柴火? “大父,你想推广啊?那行,正好他们也会垒外面那种烧煤球或者是炭饼的炉子,待会让他们一块去教了……” 他虽然跟胡亥合作,推出了煤球和煤饼,但也知道煤炭中毒的可怕,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多余的资源去打造煤球炉子,更没有可能去花费大代价去打造煤球炉专用的烟筒。 即便是能打造出来,那价格老百姓也不可能用得起。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垒一个跟西方壁炉差不多的炉子,砌一个专门的烟囱。 这个时代,寻常百姓家的房屋,几乎没什么密封性可言,只要大部分的毒烟被烟囱抽走,出问题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很多。 其实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跟自己种大棚似的,把炉子垒在外面,里面铺设土炕。不过缺点也很明显,用的炭会多不少。 原本,他已经画好了图纸,也通过建造大棚和改造厨房,训练好了自己府上的工匠,准备这几天就给胡亥那边送过去。 只是没想到气温竟然降得这么快。 一连两天,北风席卷,这么快就下起了大雪。 然后,还没来得及跟胡亥那边沟通,始皇帝和黑就发现了蹊跷。 赵郢心中为胡亥默哀了三分钟,十八叔,不是我故意坑你,是你没那个立功的命啊,我这里刚想给你送过去呢,大父他老人家就亲自来了。 他是真没想抢这个功劳,大秦还前途未卜呢,能偷偷地积蓄一部分力量,在他看来,比这些功劳重要多了。 而且这种功劳,真要是想立的话,又岂差这一个? 真是无所谓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亲自参与的缘故,始皇帝觉得这顿饭格外的好吃,竟然破天荒地多吃了几个水饺,又吃了小半碗麦黄草。 吃完饭,又在赵郢的陪同下,在后花园溜达了一会,才带着黑悠哉悠哉地离开了长公子府。 忽然间,就觉得自己肩头的压力没那么大了,连呼吸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觉得自家陛下,走路都比以往精神了许多。 …… 今天一大早,胡亥就草草地扒拉了两口早饭,特意换上自己最近由人进献的狐皮大氅,坐着马车,兴冲冲地出了门。 直奔咸阳宫。 不容易啊,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自己在阿翁面前大显身手的机会。 不至于再让大兄和赵郢那狗东西专美于前。 可到了咸阳宫,一打听,始皇帝一大早就出门了! 胡亥:…… 没关系,孤可以等! 阿翁很少出门,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于是,他等啊等,等啊等,从早晨等到中午,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都没看到自家始皇帝的身影。 有几次他都想先回去了,一想这都中午了,阿翁回来,岂不是正好可以在一起吃一顿午饭。吃饭的时候,才是父子之间交流感情最好的时机,对于这些,胡亥心里门儿清。 于是,他强忍着肚子的饥饿,硬生生又等了一个时辰。 早晨本来就没吃好,肚子里没有多少饭,身上的皮裘都不暖和了,只觉得又饿又冷,他冻得瑟瑟发抖,人都快哭了。 心里纳闷之极。 阿翁,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他等啊等,眼看着都快撑不住了,正准备先回去吃点东西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始皇帝和黑慢悠悠地从外面走来。 而且看起来,自家阿翁满面红光,心情似乎挺好,顿时就是心中一喜。 看起来,自己是来对了! “阿翁,黑老——” 胡亥使劲揉了揉自己脸上几乎快要冻僵的肌肉,勒了勒快要掉下去的腰带,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只是冻得太久了,那笑容看着有点不怎么自然。 远远地看到胡亥等候在外面,始皇帝忽然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外面太冷了,别冻坏了身子,到里面去吧——” 胡亥一听,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上前搀扶起始皇帝的手臂。 始皇帝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这种愧疚转瞬即逝。 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清明。 大秦的传承,重于一切。 胡亥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给大秦所有秉持法家理念之人的一个交代,也是他挑出来给自家长子扶苏的一块磨刀石。当然,更是一个备选的方案。 扶苏能幡然悔悟,自然最好,如果扶苏到最后也不知悔改,依然一门心思的秉持他那些儒家的理念,那就是胡亥。 所以,他一方面,大力扶持胡亥,甚至给把朝中最有实权的左相李斯和自己身边的近臣中车府令赵高都推给了胡亥做老师,教导他律法剑术,教他治国的道理,另一方面,却又迟迟不肯确立太子之位。 那就是因为,对扶苏还有一丝念想,对胡亥还有一丝不满意。 所以,雄才伟略如他,也不由在这个关键的问题上,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一直到,赵郢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表现的越来越惊艳,越来越出彩,渐渐地把扶苏和胡亥的光芒都彻底掩盖住。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又多了一个新的选择。 心中从迟疑才逐渐消散,终日笼罩心头的阴霾,也似乎透出了一丝天光。 正搀扶着自家阿翁的胡亥,并没有察觉到自家阿翁情感上的瞬间变化,还正沉浸在自己阿翁关心自己的感动中。 “阿翁,我这段时间,找到了一种可以使用石炭的办法,而且价格极为低廉。如今已经建起了十几个作坊,生产的煤球和炭饼,足以够咸阳城和周边的小民使用,有了这个,我大秦黔首再不用受风寒之苦,您也不用再每到冬天都担心柴火供应不上的问题……” 胡亥捧着手中的热茶,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自家始皇帝的脸色,见始皇帝一脸欣慰地连连点头,心中越发兴奋起来。 “只是孩儿这段时间,光忙着这个,没能常来给阿翁请安,心中有些挂牵……” 见自己这个小儿子,眉飞色舞地给自己讲述着如何巧妙利用石炭的方法,以及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建立作坊,安排人手,怎么东奔西走,提前储备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却对赵郢在这里面的作用只字不提。 始皇帝心中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货不比货该扔,跟自家那个混不吝的孙子相比,这孩子到底是差了几分气魄和胸襟啊。 有了这个念想,心中难免就有些腻歪。 但毕竟,自己这个儿子,才是这件事的主导,前前后后都在为了这件事忙碌奔走,到底是比以前长进了很多。自己这个当阿翁的,不能冷了孩子的一片心思。 “做得不错,朕重重有赏!” 始皇帝大手一挥,就是一大堆的赏赐。 六国皇室累世聚敛的财富,尽归于秦朝,虽然不至于像阿房宫中写得那么夸张,但始皇帝手中却真的是不缺宝物。 胡亥走的时候,满面春风。 重要的不是始皇帝的赏赐,而是始皇帝对自己的作为,果然很开心,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天天跑宫里请安,陪着阿翁吃饭聊天,不如出去好好做事,为阿翁分忧! 得到了始皇帝鼓励的胡亥,连肚子都不觉得那么饿了,只觉得终于找到了讨自家阿翁欢心的正确方法,干劲满满。 连因为要分给赵郢那狗东西一大笔钱,都不觉得那么郁闷了。 那狗东西虽然可恶,但有时候,还是蛮有用的嘛! ps:感谢书友伊吹鸡腿子5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张良,你事犯了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收割了一波自家叔叔的好感,此时,他正坐在一处酒楼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面的街道。 此处是去咸阳宫的必经之路。 虽然是初雪之后,街道上依然有些湿滑,但此时,街道两侧依然聚集了不少人手。虽然扶苏的回来,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事先通知,但长公子扶苏,即将回咸阳,为百姓请命的消息,还是传扬开来。 就如这忽来的大雪一样,悄无声息,但一夜之间,落满咸阳。 不时,有人走向街头,踮起脚跟,向来处张望。 赵郢就坐在酒楼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很明显,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然这原本应该属于机密的事情,消息怎么可能散播的如此之快捷,甚至连一些无知的小民都知道,今日下午,仁而爱人,性情宽厚的长公子扶苏今天就要返回咸阳,甚至不顾严寒,早早地就迎候在道路两旁? 但这一次,咸阳宫里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对这宫外的一切,恍如未觉。 申时三刻,远处终于响起清脆的马蹄声,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虽然没有使用四匹马拉车的规格,但赵郢的眼力如今已经逼近普通人的数倍,早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马车上独属于长公子府的标志,也看到了车辕上坐着的马夫,正是自家阿翁的马夫憨。 憨似乎被街上的场景给吓了一跳,马车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大概是车上之人觉察到马车速度的变化,似乎是挑开车帘问了一句什么,然后马车的速度便逐渐慢了下来。 就在车帘掀开的一瞬间,赵郢已经确认,那车上坐着的正是自家那位便宜老爹。 大秦的这位长公子,到底还是回来了! 对于扶苏的这次回来,他说不上气恼,但也说不上喜欢。 虽然他前世极为钦佩那些敢于不顾一切为民请命的人,但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此时的扶苏。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就像一头傻孢子,热血有余,信念坚定,心中也有足够的仁勇,但就是有点缺少政治的智慧。 太天真的人,就应该去皓首穷经,教书育人,又或者是去朝中,当一名敢为天下先的直臣,但他偏偏成了大秦的长公子。 马车缓缓驶近,所过之处,沿街的百姓,无不默然肃立,冲着马车深深施礼。 扶苏并未下车,也没有掀开车帘,就这样静静地驶过街头。 走到酒楼下面的时候,似乎有所感觉,车帘掀开,抬头张望,正好与赵郢的目光对上,赵郢脸色平静,冲着下面微微拱手。 扶苏轻轻颔首,然后车帘放下。 马车辘辘,在夹道欢迎的百姓目送中,直奔咸阳宫的大门。 身后,还有数以千计的黔首,等着他去向陛下请命,他不敢耽搁。 马车驶过,不少人慢慢散去,也有一些人,反而聚集到咸阳宫外不远之处,似乎在等着长公子的消息,又或者是,想见一见这位长公子。 对于,这些赵郢不敢兴趣,直接起身结账,从酒楼走下来,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 咸阳城。 寸土寸金,尤其是靠近咸阳宫外的这些院落,更是价值不菲,居住者,非富即贵。 而身为故韩相国后人的张良居所,就在附近不远的一处小院里。这小院虽然不大,但却颇为雅致。 这并不是他自己置办的资产,而是他此次来咸阳,有人心甘情愿为他奉上的资财。自从几年前,他策划了刺杀始皇帝,并全身而退之后,便声名大噪,成为了六国余孽眼中的英豪。 此次,他肯孤身犯险,自然少不了有心之人的资助。 张良来到此处之后,举止并不避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大大方方地去拜访有些故韩客居在咸阳的王室贵族,但他的这个小院,却鲜少有人造访。 不过,今日倒是有一位客人。 此人看年龄,约莫四十左右,锦衣华服,短髯修鬓,鼻梁高挺,目光如电,跟寻常贵族腰佩长剑不同,他的宝剑不在腰间,反而背负在背上。 这把宝剑,又宽又大,比寻常宝剑要长出不少。 故而,此人虽然相貌普通,但坐在那里,却有一种沉稳峻拔的气度,哪怕是在气度雍容,一身贵气的张良面前,都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此人明显对张良十分尊敬,听张良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微微前倾,眼中尽是请教之意。 “……此乃阳谋,长公子扶苏虽有才干,但却有妇人之仁,那青石陂又是他常去帮扶之地,当地百姓以公子称他,亲他,敬他,如兄如父。以着他的秉性,哪怕知道此行牵连深广,危急重重,也必然不忍那些当地黔首无辜受戮,亲自前来,自然是意料中事——” 说到这里,张良微微一笑。 “更何况,想让长公子重返咸阳的,并不仅仅是我们,这朝野之中,希望始皇帝与长公子彻底决裂者,多如过江之鲫——良之策划,只不过是给了大家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不然,盖君以为我们这位大秦长公子,为何能如此顺利进入咸阳……” 对面的中年男子闻言,不由神色愕然。 “所以,无论始皇帝愿意与否,此次长公子回京,他也必须有所回应,长公子登上太子之位的希望,恐怕是要自此断绝……” 说到这里,张良微微一笑。 “扶苏退出,上位者,自然会是十八公子,可谓皆大欢喜,无论是对我等,还是对于朝中诸君,都算是一件好事……” 对面的中年人闻言,不由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望向这个名满天下的年轻人。 “既然如此,盖某前来,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张良闻言,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非也——” 张良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亲自给面前的中年男子满上一杯茶水。 “此行,盖君若是能得手,则自此之后,始皇帝再无退路,而且,以他虎狼暴虐之性,必然会大兴杀戮,尤其是对六国故地的贵族疯狂报复,如此,那些在推恩令下元气大损,自顾不暇的短视之辈,必然会再次抱成一团,合力对抗,则推恩令余毒可解……” 对面的中年人闻言,不由抬起头来,目光敬畏地看向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年轻人。 “张君果然智慧如海,深不可测,不愧是韩相国的后人……” 张良哂然而笑。 “盖君谬赞了,良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您此行,切记要一击即退,不必务求成功……” 被他称之为盖君的中年人闻言不由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的声色,见他似有不解,张良笑着解释道。 “盖君身负绝技,此有用之身,还要留着图谋大事,岂能轻易牺牲在此?长公子扶苏一如咸阳,其实已如废人,不足为虑,此行,您即便是不能成功,也问题不大,而效果也不会差别太大——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到时候自会护送您离开咸阳……” 被称作盖君的中年男子,这才脸色稍霁,重重点头。 “盖某一切听从张君吩咐——” …… 商量完毕,中年男子长身而起,拱手告辞。 张良亲自送出院门,看着不远处,依然乱哄哄,盘桓街头,不肯散去的人群,不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停下脚步,冲着中年男子长揖一礼。 “盖君就此别过,保重——良就不远送了……” “张君留步——” 中年男子说完,同样深施一礼,转身就要离开,浑然没有发现,人群中,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忽然间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君,良—— 张良! 刚刚走下酒楼不久,正不急不缓地往回走的赵郢,如今身高一米九多,在街头如鹤立鸡群,视野开阔,自然看到了送出巷口的张良和那位被称为盖君的中年男子,甚至还特意留意了一下。 没办法,无论是温润如玉,丰神秀拔的张良,还是背负阔剑,渊渟岳峙,宛若绝世剑客的所谓盖君,在这庸庸碌碌的人群中都太出彩了,他想不注意都难。 但他也只是稍稍好奇了一下,眼神并没有多留。 咸阳乃大秦都城,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偶尔看到一两个出彩的人物,自然不足为奇。 可谁让他现在身体素质强化的不像话呢,只要稍一留心,几十丈外,几乎是落针可闻,所以,虽然隔着数十步远,他依然下意识地就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所以,是张良! 那个曾经刺杀过始皇帝,后来又帮助汉高祖刘邦定鼎天下,被刘邦公开承认“运筹帷幄之中,吾不如张良”的那个张良。 他忽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下意识地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遇到人才了,而是——我抓到大鱼了! 所以,他笑盈盈地转过身来,转身朝着张良站着的巷口大步走去。 他身材高大魁梧,根本没有掩饰的可能,张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冲着自己大步走来的赵郢。身为身负重任,孤身进入咸阳的谋士,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最近声名大噪的皇长孙赵郢。 此时,见赵郢朝着自己走来,他有些摸不清情况,不由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冲着中年男子挥手示意,让他快走。 中年男子不敢多留,低着头,很快混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赵郢也不去管他,那人背负阔剑,步伐沉稳,渊渟岳峙,一看就身手不凡,自己如今赤手空拳,真要是被人拼死挣扎,在身上来一下子,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这可是一个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受个伤或者得个风寒感冒都可能把自己送走的时代。 更何况,如今街上的人太多了,一旦自己出手,极可能会引起混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反正如今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又身在咸阳,就已经等同于瓮中之鳖,想抓他们,跑不不可能跑得了的。 如今的大秦,在商君的理念之下,对流动人口的管控,严格到令人发指,别说别人了,当年商鞅自己都栽了。 没有“符”“验”“传”,想在咸阳溜达? 分分钟送你进官府大牢,然后由官府押送去骊山修墓! “故韩相国后人张良?” 赵郢低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在后世几乎被人神话了的张良。 嗯,有一说一,这货长得真是不懒,丰神如玉,又帅又有风度,这颜值几乎快能赶上自己了。 张良不慌不忙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良见过皇长孙……” 赵郢不由呲牙一笑,伸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张良的脑袋。 “你就是张良啊——” 张良:…… 张良完全没有料到赵郢会有这等举动,先是一怔,旋即便脸色涨红,一边愤然地怒视赵郢,一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赵郢的大手。 毕竟,赵郢此举,已经等同于公开的戏谑羞辱。 但他那点力气,在赵郢手里哪里翻得起水花? “你,伱——良自问不曾得罪于皇长孙,皇长孙何故要羞辱于我……” 看着在自己手上,奋力挣扎,分明已经恼羞成怒,却不得不强压怒火,试图跟自己理论的张良,赵郢忽然间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这就是所谓的汉初三杰啊—— “张良是吧,你莫不是忘了始皇帝二十九年,发生在博浪沙的旧事吗……” 张良一听,瞬间头皮发麻,一颗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刺杀始皇帝,那可是灭族的大罪,甚至连自己故韩的王室贵族,都可能受到牵连的大罪,一旦事发,就不要想好了。 他有些艰难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恶魔一般俯视着自己的年轻人,嗓子干涩,语气充满了不甘。 “你怎么知道是我……”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虚言狡辩早已经没了任何的意义。 看着脸色灰白,如同小白兔一般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张良,赵郢笑了笑,送开了抓在他脑袋上的大手。 “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转过身去,径直往前走去。 身后,张良脸色变幻,终于还是低着头,举步跟了上去,他知道,即便是自己有千般计谋,万般谋划,也已经于事无补,伺机逃跑,也只不过是让自己多受一番屈辱罢了。 觉察到身后张良的举动,赵郢不由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长公子府。 书房。 赵郢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大名鼎鼎,可以称得上这个时代顶级谋士的张良,直到看得张良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不敢看他,这才淡淡地道。 “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是谁……” 张良沉默不语。 赵郢也不催他,而是随后扯过一块素色的布帛,拿起一旁的一根看上去像烧焦的木棍一样的东西,随意地在上面划拉起来。 张良不知道赵郢心中到底什么打算,也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只是心中打定了注意,此番,哪怕是自己死在此地,也决不能泄露盖君的哪怕一丝信息。 就在他心中千转百回,想东想西的时候,就听前面的赵郢语气淡淡地道。 “你看看,这可是你那位姓盖的朋友……” 张良有些抬头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盖聂! 纤毫毕现,如印画中!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芈姬:你管这叫没事? 画中的盖聂,背负阔剑,短髯俢鬓,渊渟岳峙,目光如电,就如站在自己面前一般,张良心中顿时拔凉。 有了这张画像,再加上如今官府的盘查手段,盖聂哪怕是肋生双翅,也休想逃出天罗地网。 “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现在告诉我,他叫什么,现在哪里……” 张良看着云淡风轻,浑然不以为意的赵郢,不由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低下了头。 很快,在张良的指引下,熊和惊带着长公子府上的一队精锐护卫,很快地包围了一处装修精致的客舍。 冰冷的箭镞,带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客舍的“舍人”,也就是客栈的掌柜,一脸惶恐地从里面跑出来。 “军爷,小店向来安分守己,所有客商的“符”、“验”、“传”都清清楚楚——出什么事了——” 熊脸色严肃地摆了摆手。 “没事,奉皇长孙之命,请来请一位朋友前往府上做客……” 老舍人不由瞠目结舌,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手执弓箭,蓄势待发,把自己的客舍包围的水泄不通的护卫,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好吧,不是抓贼,是请客! 张良望着被包围的水泄不通的客栈,叹了一口气,冲跟着前来的熊和惊拱了拱手,低声耳语了几句,熊和惊微微点头,他这才排开众人,漫步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脸色难看的张良,带着一个背负阔剑,一脸不甘的中年男子,从客舍里面走了出来。 熊一个示意,就有护卫冲上去,缴了盖聂背上的阔剑。 然后大手一挥,带着人马迅速撤退。 等咸阳令那边接到消息,反应过来,熊和惊早已经把人带回了长公子府。扑了个空的咸阳尉,一打听,是皇长孙在请朋友,一句话都不想多问,大手一挥就回去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信了,坚信不疑。 皇长孙请个朋友动静大点怎么了? 很合情合理! …… 皇长孙,把我们大费周章的抓来,问都不问一句,这合理吗? 很明显,不合理! 看着这个只有连窗户都没有,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桌一床,一旁的角落里还似乎放着一个便盆,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张良感觉简直是莫名其妙啊。 你问我啊,你来问啊,我这一路上都已经想好了很多的说辞,结果,伱问都不问,就跟给我带这里来了—— “皇长孙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问问我的……” 临进房门之前,张良哪怕是生性沉稳,都忍不住心中有些犯嘀咕。 “小公子只是吩咐,让先生在此安生静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还挺客气! 这个结果,让他都大感意外。 难道不是应该把自己抓起来,送给始皇帝邀功请赏吗? 这是什么情况…… 但张良旋即便淡定起来,什么情况还能比把自己交给始皇帝更糟糕? 没有! 所以,他神色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身后,嘭地一声,房门紧紧关上,所有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张良才稍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走到一旁的床铺上,悠然躺下,枕着双手,两眼放着房顶,思绪渐渐放空。 这个房间是真安静啊,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虽然不得自由,倒是个清净的好去处! 不错! 且看你想刷什么花招。 另一边,盖聂就更淡定了。 张良已经跟他对过头了,这次的事儿没暴露,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是张良刺杀始皇帝的事儿犯了,但也跟自己没关系啊,自己只是路过咸阳,顺便拜访了一下朋友。 拜访朋友没罪吧? 所以,他十分淡定地盘膝坐在那张床铺上,闭目养神。 反正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向来很快就会有人想办法来救自己出去,如果速度快一点的话,甚至连那件大事都不会耽搁! …… 抓住行刺始皇帝的张良,肯定是大功一件。 如果是自己刚穿越那一会儿,赵郢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亲自押送到始皇帝的面前,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容易引起始皇帝个关注,从而进入始皇帝的视线,获得始皇帝的好感? 但现在—— 他觉得,对自己而言,一个活着的张良,比一个死了的张良更有用,毕竟,张良这个人,也算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谋士之一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现在还没人知道,如今寄居在咸阳的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张良,就是曾经在博浪沙策划了刺杀始皇帝一事的幕后黑手。 当年,手执大铁椎,刺杀始皇帝的刺客当场身死,而负责谋划这件事的张良全身而退。雷霆震怒的始皇帝,因此趁机对河南郡残留的六国余孽展开了一次大清洗,无人数因此人头落地。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对这件事无不是三缄其口。 所以,虽然经由此事,张良在六国余孽中声名大噪,但其实真正知道并见过他的人却极少,张良自己更不会头铁地四处招摇显摆。 如今,这可是大秦的天下,始皇帝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不然,胡亥也没胆子敢招揽这么一位门客。 至于盖聂,则纯属是搂草打兔子——意外收获。 先关着呗,反正也浪费不了几碗饭。 只要自己不傻乎乎地去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张良是刺杀始皇帝的幕后黑手,即便是哪一天被始皇帝发现了,那也关系不大。 毕竟,相比较自己这个皇长孙而言,在始皇帝眼中,张良和盖聂算什么? 蝼蚁罢了! 所以,赵郢转头就把这件事扔到一边了,回到后花园,继续练习弓马骑射,以及战场厮杀的武艺,诸事难料,他不知道,局势最终会如何发展,但自己必须为最糟糕的局面做好准备。 至于,自家老爹回来的事—— 有什么可说的,反正他也在咸阳待不住,估计打个晃儿就得滚——咳咳,就得启程回上郡了。 人家父子斗法,自己这个当孙子的能有什么辙? 等回来,给他张罗一桌好饭就是! …… 就在赵郢带着人,把张良和盖聂分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长公子扶苏的马车已经驶进了咸阳宫的大门。 走向马车,望着巍峨高耸的咸阳宫,扶苏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衣冠,拾级而上。 两边的侍卫,无声行礼。 大殿上,始皇帝居高临下,看着自家这个儿子步履沉稳地缓步走来,眼底深处的叹息一闪而逝。 “儿臣扶苏,给陛下请安——” 始皇帝瞥了一眼,这个比一月之前明显黑瘦了许多的长子,本想直接呵斥出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不动声色的问责。 “你不在好好地待在上郡监军,不得诏令,却私自返回咸阳,所为何故……” 不得诏令,私自返回。 这分明就是要问责了,大殿里的群臣闻言,不由目光一凝,看向风尘仆仆的长公子扶苏。不少心中亲近长公子的大臣,更是心中一紧,为扶苏捏了一把冷汗。 看着神色冷淡,鬓间白发更加明显的始皇帝,扶苏再次深施一礼。 “儿臣是为上郡谶言一事而来……” 扶苏虽然头铁,但不傻,为上郡谶言一事亲自返回咸阳,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公务若是不然,那就是擅离职守的大罪,哪怕他是长公子,也免不了朝廷律法的问责。 始皇帝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可是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事情的缘由,抓住作祟的小人……” “事发之后,我与郡守延、将军王贲都曾亲临青石陂,并紧急封锁了附近村庄,但并没有发现奸人踪迹……” 说到这里,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始皇帝。 “当地黔首,久居边陲苦寒之地,又常见遭受匈奴的威胁,都是我大秦充实边塞的根基,老实本分的百姓,儿臣此次前来,只是想恳请陛下恩德,网开一面,给……” “给什么……” 始皇帝不由眉毛微挑,声音充满了浓浓的戏谑。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眼观鼻,鼻观心,上卿蒙毅欲言又止,内史腾则一脸同情地看着还在侃侃而谈的长公子,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长公子,您这次草率了啊! 您家的那位小公子,早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其他人,还不知道,谶言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还以为此时始皇帝已经心中怒极,不由神色复杂地看着兀自不肯退缩的长公子扶苏。 讲良心,长公子扶苏性情宽厚,仁而爱人,礼贤下士,英武果毅,自有其让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如果不是心向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拘泥,不明法令的儒家之徒,真是一位大秦不二的继承人选。 但现在—— 不少人,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见扶苏还要再说,始皇帝神色不耐地挥了挥手。 “上郡谶言之事,自有有司处理,你身为监军,不奉诏令,擅离职守,本该重罚,但念在你平日里做事还算认真,上郡又是边陲要地,你责任重大,朕便再给你一个机会,马上滚回上郡,没有朕的诏令,终生不得返回……” 始皇帝说完,大手一挥,两旁的侍卫一涌而上,把长公子扶苏直接驱出了大殿。 远远地,大家还能听到扶苏不甘的声音。 “陛下,上郡的百姓是无辜的啊……” 始皇帝:…… 有些无力地捏了捏太阳穴,这个儿子真是太让人头疼了,若是有郢儿一半懂事乖巧,朕也不至于这么累心。 扶苏进宫,早已经弄得人尽皆知,更何况蒙武这种朝中老人? 虽然他没办法挡住长公子入宫的脚步,却也早早地等候在了宫门之外。 “老臣蒙武,见过长公子——” 见扶苏被两个殿前侍卫,半裹挟着从咸阳宫里走出,蒙武知道,自家这位长公子果不其然地又撞了一鼻子灰,心中叹了一口气,抢上前去行礼。 扶苏调转身来,一丝不苟地回礼。 “老将军,别来无恙——” 看着眉头紧锁,明显比原来黑瘦了许多的扶苏,蒙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长公子,小公子已经解决了上郡谶言之事——这一次,其实您真的不用回来的……” 扶苏:…… 当听蒙武绘声绘色地给自己说完自家儿子在大殿之上,如何当着众人,揭穿石头生字的鬼把戏之后,扶苏脸色极其精彩。 所以,我这是白跑了一趟? 但上郡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个完美的解决,总归是一件幸事,只是苦了那些术士和墨家的学子。 扶苏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事情能解决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始皇帝虽然让他滚回上郡,但也没说什么时候滚回去,所以,既然已经回了咸阳,他也没有必要学什么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戏码。 与老将军蒙武,以及跟着蒙武一起守候在宫门之外等着自己的臣子简单地寒暄之后,扶苏登上马车,往家走去。 他竟然有些迫切地想要见一见自家那个儿子了。 只是离开一个多月的时间,哪怕是自己远在上郡,耳边都是他的传说,自己这个当阿翁的都不知道,自家儿子竟然这么优秀! 想一想,真是惭愧无地! …… 扶苏公子府。 赵郢特意早结束了一会锻炼,回到自己小院,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这才迈步走向母亲居住的小院。 已经得到扶苏返回咸阳消息的芈姬,心中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忧,唯恐自家夫君去了宫里跟陛下吵起来。 不过这不耽误她瞎激动。 毕竟,自家夫君回来了啊! 原本就纤尘不染的扶苏公子府,又被她指挥着下人,重新打扫了一边,然后带着赵起和赵希一脸期待地在前院等着。 “去后花园看看大公子忙完了嘛,忙完了就让他赶紧过来……” 赵郢人还没到,就听到院子里,自家阿媪在那里吩咐,要让人去喊自己,当下不由哑然失笑,迈步走了进去。 “阿媪,我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自家长子那从容不迫的笑容,她中莫名就放松下来,觉得有了几分依靠。 “你阿翁进宫时间不短了,也不知道你大父会不会责罚于他……” “阿媪不用担心,没事的,大父最多也就是骂他几句,然后把他再撵回上郡去,不会有事的……” 芈姬:…… 你管这叫没事?! 成功地安抚好了自家阿媪,赵郢又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问起了一下自家弟弟赵起的功课,把赵起紧张的不行,好在,今天这个大兄好像心情不错,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进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这才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对这个大兄,他是真怕。 ps:这是补得今天凌晨的更新,今天的加更应该会在晚饭前后,凌晨的更新照常。估计年前最后一次加更了,我要多少存两章,留着过年,陪老婆孩子看看烟花,看看晚会。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扶苏:这还是我儿子吗? 不仅仅是畏惧于这位大兄的武力,而是自家这位大兄教训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什么“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什么“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又或者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总之,一套一套的,比自家阿翁在的时候都能说,偏偏又说得那么偏僻入里,言简意赅。有一次,自己无意中在学室中顺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就惊动了学室中的先生,让先生都惊讶不已,赞叹连连。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的学识。 他给自己的每一部书,他都能倒背如流,甚至还能引经据典,讲一些与众不同的见解,虽然他听得不是很懂,但也隐隐知道,自家这位大兄的学问,哪怕是与外面的那些博学之士相比,都未必会逊色多少。 每次站在他面,都有站在阿翁和学室先生跟前的感觉,又敬又畏。 “勤学如初春之禾,不见其长,只有所增。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如今正在进学,当牢记勤奋和坚持四字……”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正捣腾着自己胖乎乎的小短腿往自己身上爬的小妹给抱起来,转头去逗着胖乎乎的小妹玩。 “起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像你大兄一样有出息的人……” 芈姬惊讶于自家长子的学识之余,忍不住出声鼓励自家小儿子。 赵起一边心中默默地背诵刚才大兄随口说出的警句,一边恭恭敬敬地连连点头。他有预感,大兄今天说的话,一旦传出去,一定又是一句被学室先生们拍案叫绝的好句子。 嗯,还有上次的那首诗。 如今赵起已经有些陶醉,被同窗好友以及先生们围在中间请教的快感了。虽然他们是因为大哥的教训自己时候说过的话,但即便如此,那也是自己大哥啊!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恶趣味,拿前世上学时候班主任天天念叨的口头禅来调戏这个看上去老实又好欺负的兄弟罢了。 天色渐晚,虽然有赵郢兄妹三人的陪伴,芈姬还是明显有些魂不守舍起来,频频地往门外张望,赵起和赵希也拉着手,一趟趟往大门外边跑,一脸期待地望着咸阳宫的方向。 就在几个人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院门外终于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和辘辘的车轮声。 几个人顿时纷纷起身,走出院门。 扶苏的马车,已经赶到了大门之外。 大门洞开,所有的下人排成两列,躬身迎候长公子回府。 “夫君——” “阿翁——” 芈姬带着赵郢等人快步迎上,扶苏从马车上下来,先是冲着赵郢微微点头,然后这才弯腰抱起已经扑到自己跟前的小女儿,冲自家妻子温声道。 “辛苦伱了——” 芈姬一听,两眼瞬间一红,但想到子女都在跟前,又强行收敛了情绪,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站在一旁的长子,心中一暖。 “还好,你走好,家中一切都有郢儿打理——连起儿的学业,都是郢儿在一旁帮衬着,要说辛苦,还是郢儿最辛苦……” 扶苏扭头看着这个已然比自己都高出半头的儿子,一脸欣慰地冲他点了点头。 “做得好,我在上郡,已经听说了你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 赵郢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老实的笑容。 扶苏觉得,自家这个儿子虽然出息了,但这个腼腆内向的脾气还是得改一改,不过此时也不是提点儿子的时候。 “走,到里面说吧……” 回到后院,还没等坐下,赵郢就借口要亲自下厨给自家阿翁准备晚饭,起身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抱起自家小妹,然后给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 “我,我去给大哥帮忙——” 赵起虽然不明所以,但没关系,听大哥的就对了!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夫妻俩不由老怀大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兄妹三人,一出院门,芈姬便眼圈一红,扑倒在扶苏怀里。 虽然家里有赵郢操持,完全不用她费心,但夫君远赴上郡,她怎么可能不担心惦记,日夜想念,只是在孩子们面前,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扶苏也不由心中一软,知道芈姬一个人在家不易,趁着孩子出去的空隙,伸手抱住了自家妻子,温声细语,互诉衷肠。 …… “大兄,你为什么要叫我出来,我好久没见阿翁了,正想跟阿翁说说话呢……” 听到赵起的问题,赵郢不由心中一乐,回头笑了笑。 “你不是自己说了吗,要出来给我帮忙……” 赵起:……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大兄这次纯属是在敷衍自己,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赵郢去了后院厨房。 对于赵郢的到来,厨房这边都已经习惯了。 赵郢简单地看了厨房里的食材,又特意到了自己养蘑菇和木耳的房间去转了一圈,让他颇为惊喜的是,虽然其他几个房间里的蘑菇和木耳几乎没什么反应,甚至其中一个还有些腐坏的痕迹,但最边上的那个房间里的蘑菇长势竟然还挺好。 “谁在看管这个房间……” “回公子,是我——” 厨房管事甑喜滋滋地站了出来,他都憋了好几天了,就等着小公子问呢。 见是甑自己,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回头把养这些蘑菇的经验都详细地记下来,然后让他们在其他几个房间试一试,如果能复制成功,我这里重重有赏——” 赵郢说着,笑着瞥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有个小儿子,到了该进学的年龄了吧?明天让府上管事送去学室读书吧……” 甑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冲着赵郢连连拱手道谢。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小事罢了,你只管用心做事,府上不会亏待你们的……” 眼看着甑因为养好了小公子安排下来的蘑菇,自家孩子就得到了去学室读书的机会,后厨的这些人羡慕的眼角都快红了,做事都恨不得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 甑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走起路来,脚下带风。 赵郢说过来做饭,也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让夫妻两人多一点相处的机会罢了。 如果不出意料,扶苏此次回来,很快,甚至明天就会再次离开咸阳,依着始皇帝昨天的说法,恐怕这一回,恐怕比上一次被赶去上郡还要严重。 没有始皇帝的诏令,恐怕私回咸阳都不再可能。 若是自己最后,也没能改变大秦的结局,闹不好,这一次回来,就是扶苏夫妻两人的最后一次相聚。 而事实上,原本的历史上,扶苏被逐出咸阳,到上郡做监军之后,就再也没能踏足咸阳半步,最后在扑朔迷离的“矫诏”之下,憋屈地嘎掉了。 所以,赵郢觉得,身为扶苏的妻子,芈姬是真不容易。 不仅娘家人被婆家人给清理了,最后又因为丈夫的执拗和认死理,到最后连累自己的自己一家人也死得干干净净。 而自己现在唯一能替他们做的,也就是这点小事了。 赵郢到这里,不由心中叹了一口气,低头摸了摸赵起的脑袋。 “等阿翁走后,你以后每天早起,跟着我练习骑射——” 赵起闻言,顿时面色一苦,但也不敢违逆自己这位大兄的要求,只能捏着鼻子点头。 赵郢也不管他,把缠着自己的小妹交给赵起,起身到厨房里,不过并没有亲自动手,反而是站在那里,亲自看着家里的厨娘做了几个小菜。 凡是自己做过的,都做了一个遍,见没有什么大从缺漏,这才微微点头点头。 毕竟都是在厨房干了多年的,跟自己的水平相比,也不过是差个见识罢了,当知道香料的作用,以及菜式的做法之后,很快就能上手了,如今看,虽然暂时还不如自己做出来的滋味,但也已经大差不差了。 正盯着这些厨娘干活,忽然甑带着一个捧着托盘的下人,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走了过来。 “启禀公子,您前段时间让做的那个豆腐,已经做出来了……” 其实,不用他说,赵郢愿意地就问道了熟悉的豆腐清香。 他身体的强化,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力量,速度,视觉,听觉,到如今,就连他的嗅觉也远超常人。 他不知道自己其他方面有没有得到强化,但即便是只有这些,也已经足够让他惊喜。 “拿来,我看看——” 赵郢不由面色一喜,前世他就喜欢吃豆腐,更何况穿越到这个菜肴本身就极为匮乏的时代,这个豆腐就显得越发珍贵了。 所以,打造出石磨不多久,他就开始让人试着去做,但他前世虽然喜欢吃豆腐,但真没见过人家怎么做豆腐,更别提自己做豆腐的事了。 他记忆中,所有关于豆腐的印象,除了各种吃法之外,那就是两个,一个好像是豆子泡好之后,用磨盘磨豆浆一样磨碎,另一个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谚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除此之外,没了。 所以,他大致的说了一下之后,就把这事交给了府上的下人,没想到历经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真的把豆腐还原出来了! 赵郢掀开豆腐上盖着的白布,用手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发现这豆腐,口感微微有些粗糙,仔细品,还有点微微的苦味,但跟前世吃的豆腐相比,已经差别不大。 甚至这种品次的豆腐,前世也偶尔买到过几次。 属于正常范围。 “很好——” 赵郢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所有参与研究豆腐制作的下人,每人赏钱三千! 秦朝的秦半两购买力还是很好的,很多工匠,辛苦一年,到头来都赚不到两千钱,而秦朝的一副铠甲的工本费也只有一千三百多钱。 不是赵郢不舍得多给,而是对这些下人来讲,三千钱真的不少了。 而且赵郢平日里,也经常会有赏赐,平均下来,自从赵郢当家之后,府上下人的待遇几乎翻了一倍都不止。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性有时候真的很可怕,再多了,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 自己评点了一番,又让前来的下人回去继续琢磨改进之后,赵郢就开始亲自下厨,做起了前世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豆腐。 虽然没有辣椒油和白糖,但真少了这两样调味品也问题不大。 很快,热气腾腾的红烧豆腐就做好了。 赵郢尝了尝。 嗯,嫩滑爽口,满口的清香—— 让他不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见他吃得开心,站在一旁的小妹,二话不说,伸手就抓,被赵郢笑着给护住了。 让赵起看着她洗了洗手,然后亲自拿个小碟子,给她盛了一些,这丫头这才转涕为喜,扑到一边吃了起来。 赵郢笑了笑,又亲自盯着旁边一位厨艺比较高明的厨娘,看她照着自己的办法做了一边,见差不多有了几分样子,这才笑着表扬了几句。 厨房今天做的菜有点多,赵郢简单地挑了几样之后,让人去给熊和惊以及小黑屋的张良盖聂送了一份,剩下的则直接赏给了后厨的厨娘们。 即便如此,今天的晚饭依然十分丰盛。 看着红烧豆腐,清炒豆芽,韭菜鸡蛋,清蒸鲤鱼,蘑菇炖小鸡,萝卜炖羊肉,外加一盆带着韭菜清香的刀切面…… 扶苏整个人都看傻了。 几乎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都是啥呀,不仅吃饭的桌子变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圆桌,每一样菜肴,也都叫不上名字来,有些甚至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未见过! 但只是远远地闻着,都觉得食指大动,看一眼都觉得胃口大开。 我离开的这一个月,家里到底是发生了点啥! 虽然他不好口腹之欲,而且平时吃饭,颇为自律,但这顿饭还是吃得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给吃撑了。 见自家丈夫吃得开心,芈姬也不由眼角含笑。 在一旁指着这些菜肴,一一介绍,当扶苏知道这些菜肴都出于自家这个长子之手后,整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人家不务正业吧。 人家皇孙磨,皇孙车,皇孙犁,还得到了自家阿翁的赞赏,当上了冠军将军,有了三千兵马,拜入了老将军王翦门下学习兵法,甚至还破了上郡谶言的案子。 就连蒙武老将军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可你说他务正业吧—— 嘿,他天天捯饬这些吃的,甚至据说连那个皇孙磨都是因为他好吃才捯饬出来的! 这样的儿子,真是没什么好教训的了,最终只能摆出阿翁的架子,含含糊糊地叮嘱了一句,其不可沉迷于口腹之欲。赵郢也不管他这些,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这一次,赵起倒是很有眼色,见自家大兄起身离开了,也借口要回房读书,想要起身离开,没想到自家阿翁却起身跟了过来。 “我难得能回来一趟,也不知道你学业现在怎么样了,来,带我去你的书房看看,顺便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落下功课……” 自家大儿子,现在有点太优秀了,自己这个当阿翁的,好像有点不太好教了,那就教育教育这个小儿子好了。 也算是自己这个当阿翁的,尽一点自己教导子女的责任。 可当他背着手,安步当车地走进赵起的书房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惊了。 首先是书桌上摆着的一大堆如小山一般的竹简,其次是墙壁上挂着的各种看起来通俗易懂,但是品起来却振聋发聩的至理名言。 他再也不顾上维持自己当阿翁的形象,目光热切地走到跟前,一条条认真地看过了过去,越看心中越是震撼,越看越是钦佩。 “莫不是我走了这段期间,你家大父给你请了那位博学高士——” 扶苏此时的心神正沉浸在墙上悬挂这的这些至理名言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儿子,脸上那古怪窃喜的笑容。 他头都没舍得回,一边细细品味墙壁上的句子,一边心中笃定地问道。 错不了的,这样振聋发聩令人警醒的至理名言,绝对是名满天下的博学高人所为,也只有自家那位阿翁,才能有这样的能力和手笔,给起儿请到这样的老师! 在某一个瞬间,甚至有些感动,自己虽然获罪于阿翁,被赶去上郡做了监军,但阿翁对自己子女的恩宠,却从未断绝。 ps:今天更了两章,九千字,已经玩命了,但还是没能完成加更的承诺,惭愧。大过年的,计划没有变化快,以后慢慢补上吧。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布局 惭愧! 第一次,他对始皇帝这个阿翁升起了一丝浓浓的愧疚感。 在自己离开咸阳之后,阿翁不止一次,到自己家来,他知道,在其中的意味,远比赏赐给自己多少东西,又或是给自己这个小儿子找一位好老师还要重要许多。 自家阿翁这两次看似随意的到访,才是自己被逐出咸阳后,这个家至今依然安稳平静的根源。 他问完,发现自己身后没动静,有些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见赵起正一脸古怪,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对了,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语气! 赵起看着自家阿翁此时的表现,恍然又看到了学室先生们见到这些句子时候的表情,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这都是大兄的……” “哦——” 扶苏心中了然,这就正常多了。 毕竟,自家长子现在深得陛下宠爱,找一些博学之士,求几幅字画,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心中自以为已经找到了答案的时候,就听赵起在一旁老老实实地道。 “您走后,大兄就经常检查我的课业,时常教训我,我觉得大兄说得很深刻,很有道理,就随手写下来,挂在了这里……” 赵起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家阿翁果不其然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你大兄说的?” 赵起心中已经快乐开了花,得到了比从学室先生和同窗那里多一倍的快乐。 “嗯,大兄说的,他今天还告诉我,勤学如初春之禾,不见其长,只有所增。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要我牢记勤奋和坚持四字……” 扶苏:…… 这还是我那个性格腼腆,循规蹈矩,只知道闷在家里读书的儿子? 这读着读着就忽然开了窍啊! 扶苏激动地不由握紧了拳头,难怪阿翁忽然对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关注,这么宠爱,以他老人家喜欢天才的性子,不宠爱才怪了! 瞬间想通了一切。 自己府上之所以能不动如山,安稳至今,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家这个儿子在这里撑着? 扶苏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失落,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默默地琢磨着强上这些哪怕是博学鸿儒,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写出一句的言辞,最终手里紧紧地握着那首《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时之间,连要指点检查自家小儿子学业的事都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忽然间,对自己那个看上去腼腆内向的亲儿子产生了一种巨大的陌生感,甚至有一种恐慌感。 这还是我的儿子吗? 论勇武,他能力博熊罴,开三石强弓。 论才学,他博文广志,百家经典,倒背如流,哪怕是一些杂学,也都有所射猎。 论机巧,皇孙磨,皇孙犁,皇孙车,甚至是那些以前想都想不到的美食,他都能随手拈来,自然的就像水泄于地,顺势而淌一样。 看着合情合理,但仔细一想,却是能人所不能。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看着自家夫君神不守舍地从外面进来,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卷书简,口中念念有词,芈姬不由心中一紧,一脸关心地迎上去。 “你说,我们家郢儿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优秀了……” 扶苏还没从自家儿子给自己造成的震撼中醒过来,坐下之后,有些失神地问道。 听到自家夫君问起这个,芈姬不由噗嗤一笑,有些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们家郢儿是个天才啊——这天地下的天才,难不成就只能生在甘家,生在李家,不能生在我们赵家啊……” 扶苏也不由哑然失笑,轻轻地把手中的书简铺到芈姬跟前的几案上。 如果是,赵起书房里挂着的那几幅字,让他震撼的话,那首赵郢一时兴起,写的那首小诗,才是深深地触动了他。 我儿子不仅是个天才,而且天性善良,有仁爱之心,足以承继我的志向! 那是一种独自一人站在天地尽头,苦寻无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扶苏的指尖,缓缓地滑过竹简上那看似平易通俗的小诗,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不是,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有点不敢相信——伱说,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们家儿子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呢……” 芈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忙你的,你哪有时间管孩子,还不是全靠他自己聪明,天天窝在自己的小院发奋读书……” 扶苏有些愧疚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书简。 “夫人,我们家终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麒麟子!” ……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旖旎如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过早饭,扶苏就再次告别了家人,登上了北去上郡的马车,唯一不同的是,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懂得磨豆腐的小厮,一个是后厨做菜最好的厨娘。 上郡酷寒,环境恶劣,自己能给这个便宜阿翁做得也只有这个了。 临别在即,赵郢抢到马车旁边,扒着马车的车窗,与马车里的扶苏四目相对,神色终于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翁,我们做个君子之约如何……” 看着虽然高大英武,但脸上还有几分稚嫩之色的儿子,忽然间这么跟自己说话,扶苏哑然失笑,连离别的伤感都驱散了几分,有些凑趣地点了点头。 “好,说吧,想要给阿翁有什么君子之约——” “君子一言……” 赵郢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即将北上的大秦长公子,关系着自己后续极为重要一环的老父亲,缓缓地伸出了手掌。 扶苏哭笑不得,这孩子这是连自己这个阿翁都不相信了啊。 “啪啪啪——” 非常配合地伸出手掌,来了一个三击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赵郢知道这位便宜老爹的秉性,只要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这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好的锦囊,不动声色地塞到了扶苏的掌心,压低声色,在扶苏耳边轻声道。 “阿翁,若有朝一日,国有巨变,您也面临着生死抉择,切记打开这个锦囊——在此之前,切勿偷看……” 说完,不等扶苏反应,就径直退开身子,冲着马车深施一礼。 “阿翁,此去一路保重,家中诸事,不用担心,孩儿自会照顾周全——” 马车上,看着躬身施礼的儿子,和不远处站着的芈姬、赵起和赵希三人,扶苏很想当场跳下来,问个清楚,但自家这个儿子显然没有想和自己深谈的意思,只能紧紧地把那个锦囊握在掌心,冲着外面徐徐点头。 “保重——” 车轮辘辘,扶苏的马车逐渐远去,依然有无数心思各异的人,站在道路两旁,尤其是一些六国的贵族,神色肃穆地冲着扶苏的马车拱手送别,高呼长公子保重。 但扶苏的马车,至始至终都未曾停下脚步,甚至连车帘也未曾掀起分毫。 扶苏虽然性子执拗,但并不是蠢货,他深知外面这些人,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只不过,他懒得搭理罢了。 自己推崇儒家之道,或许有利于六国余孽,但自己推崇儒家之道,绝非为了六国余孽,他们于己而言,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工具罢了。 此时,自己被再次驱逐,几乎彻底断绝了返回咸阳的机会,这个时候他们再来送别,大概是看到了机会,以为可以借机把自己彻底退下悬崖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敌友,只有利益。 至始至终,他都很清醒。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这一次返回咸阳,来去匆匆,没能亲自面见老师淳于越,没能亲自问他一句: 我们原来的路,难道真的错了吗! 但一直到他的马车走出西门,折道北上,离开咸阳,他也未能见到老师的身影。 …… 溪水草堂。 一身縕袍,腰悬长剑的卓易,看着巍然端坐在几案前的淳于越,轻声问道。 “老师,我们真的不去送送长公子吗?” 淳于越微微摇了摇头。 “不去,也不可去……” 见自家这位弟子,依然一脸不解,淳于越按着腰间的长剑,徐徐站起身来。 “今时不同往日,昔日,我们送长公子,是抱着殉道必死之心前去,愿以此身践行吾道,以谢公子厚恩——” 说到这里,淳于越冲着北方神色恭敬地抱拳拱手。 “但如今我们已经得那位先生指点,彻悟儒道本真,明白了我辈肩上担负的使命,找到了实现我儒家之道的方向,岂能轻举妄动……” “更何况,我们前去送别,对公子无半点助益,反而会给公子增添一些不必要的烦扰——相见不如不见,不送也罢……” 卓易沉默不已。 身为儒家子弟,儒道的护道者,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也明白自家老师说的道理,但明白归明白,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发堵,总觉得今日的举动,有些愧对长公子昔日的厚爱…… 有心想要护送一程,但脚下却似有千斤之重,最终只能化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冲着扶苏离去的方向,默念了一句。 “公子保重——” …… 送走了自家便宜老爹,赵郢回头见芈姬有些失落,特意又留下陪着多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回后花园,继续练习骑射,打熬身体。 值得一提的是,他如今的三千米急速障碍跑,已经正式抵五分钟的关隘。整个人跑起来,如一道闪电。 骑术也突飞猛进,哪怕不借用高桥马鞍,也已然可以一边策马奔腾,一边拉弓射箭,有了匈奴精锐骑兵的水平。 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补上,他觉得,哪怕李姝武艺高强,遇上现在的自己,也断然没了挣扎的余地。 虽然武艺可能有点跟不上,但自己快啊! 等他锻炼完,又在两位年轻貌美的侍女服侍下,舒舒服服地洗完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袍子,背着双手,走出小院,优哉游哉地准备去吃今日份加餐的时候,一旁一个颇为冷僻的小院你,忽然冲出一道人影。 结果,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人影就已经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二话不说,远远地冲着赵郢连连磕头。 “贵人,贵人,求求您,求求您,就给个痛快吧,小人,小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啊……” 把赵郢直接给整懵了。 看了看这位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的汉子,赵郢既觉得有些面熟,偏又一时有些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由眉头微蹙。 “你是谁……” “回贵人,小人是虔啊,虔——” 见赵郢还是想不起来,这汉子拼命地比划着道。 “香料,香料——想起来没,月桂,漏蔻,漏蔻……” 赵郢顿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你是哪个卖月桂叶子和漏蔻的岭南商人——哎呀,几日不见,你这变化不小啊,人也胖了,脸也白了,一时还真没想起你是谁……” 虔:…… 见眼前的贵人,终于想起了自己,虔眼泪都快下来了。 自从一个月前,自己被这位年轻的贵人带进长公子府,就似乎是被“圈禁”了。他一个来自岭南的商人,又黑又瘦,又不认识任何人。 偏偏他是小公子带回来的,而小公子对他又没有任何其他的交代。 于是,他就成了府上的一个独特而又多余的存在。 管吃管喝管住,不用干活,也没人搭理,但也没什么自由,小公子不发话,谁敢让这货跑了,又或是出点什么意外? 当猪养着呗! 没有小公子的吩咐,哪里也不能去,最好连屋也别出,这可是长公子府上,那么多贵人,万一惊扰了哪位贵人,谁承担得起责任? 就算是惊扰不到贵人,这种南方来的蛮子,啥都不懂,万一碰坏点花花草草的也了不得啊。 所以,这段时间,虔基本上就是吃了睡,吃了睡,吃了睡…… 一个人只要吃饱了没事干,就容易想东想西。 尤其是时间长了,就啥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来了,你说,那个年轻的小公子,把自己带府上来,到底是想干啥啊? 啥也不让干,屋也不让出,就好吃好喝地供着…… 嘶—— 他想起了那些贵人府上养着的娈童,又想起岭南某些地方甚至有吃人的传说……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如果不是因为今日实在是憋不住了,在房间里往外探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赵郢,他内心都快崩溃了。 “贵人,您有啥吩咐,就给个痛快话吧……” 虔觉得,自己也豁出去了,别管这贵人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总好过自己这样天天提心吊胆。 赵郢闻言,顿时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忙,没顾得上你——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府上做事,我这里正好还缺少一位会做生意的管事……” 虔:…… 不敢置信地看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赵郢,拼命地连连点头。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长公子府上的管事,那可是天大的大人物,自己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赵郢笑呵呵地上前,亲自把他扶起来,赵郢的这番举动,让虔更是激动地连连道谢,身子骨都觉得比往日轻了几分。 “我想要成立一支商队,前往岭南购买你前些日子卖给我的那些香料,你以后便是这支商队的管事,负责收购香料,与当地的商人合作洽谈,至于其他人手,我会给你安排妥当,总之,你就只管当好你的管事就好……”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虔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就应了下来,一颗忐忑不安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走路都快不知道迈那条腿了。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有想法,只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一时没有顾得上罢了。趁着今日有空,他吃过加餐后,专门让人把惊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个始皇帝派给自己的黑冰台校尉。 “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交托给你……” “请公子吩咐!” 惊往日笑眯眯的神情瞬间消失,神色肃然地深施一礼。 赵郢点了点头。 “你需要跟着我新成立的香料商队,前往岭南——虔在岭南负责与当地的商人黔首洽谈交易,你负责在吴郡运输周转……” 说到这里,赵郢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负责给我暗自盯好吴郡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要注意一个,身材魁梧,眼生重瞳,力大无比,勇猛过人的少年——以及这位少年的叔父……” 赵郢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惊却没有感觉到赵郢丝毫的笑意。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杀意甚至是斗志。 跟在小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从小公子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在黑冰台混迹多年的他,顿时意识到,这件事对小公子来讲,恐怕非同小可。 顿时再次深施一礼。 “小人必不敢负公子所托!” ps:写到现在,写了五千字,算我先加半章——不喜欢欠更,下次补上另外半章,欠更的感觉太糟糕了。下次没写出来之前,可不敢瞎吹大气说加更了。另外感谢hill2书友100起点币打赏。(ps的内容不收费)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安排 和气生财。 相对于天天拉着一张脸的熊,看上去天天笑眯眯,一团和气的惊,显然更适合这个工作。 “你回去之后,准备准备,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这几天就动身吧……” 说到这里,赵郢顿了顿。 “我会去找陛下给你要一点帮手,这件事,你们一定要仔细上心……” 望着转身离开的赵郢,惊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整个人却显得越发的友善可亲了。 …… 今天去宫里的时候,赵郢特意让人带上了一笼豆腐。 于是,始皇帝的午餐就多了一份红烧豆腐。 “今日这又是何物——” 始皇帝望着桌子上色泽红润,看着就觉得极为细腻可口的红烧豆腐,一边问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筷子。 “红烧豆腐——您尝尝,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回头给您再换个新——哎,热,您慢点……” 然而,还是喊晚了。 始皇帝被豆腐烫得呲牙咧嘴,然而那细嫩润滑,又带着独特清香的口感,让他愣是没想起吐出来,那块豆腐,在他口齿间转了几圈,才一边哈气一边给吃了下去。 看得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大父,您可慢着点……”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伱个臭小子,诚心要看大父的笑话是不……” 赵郢笑呵呵地给他递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小花卷,一脸邀功地看着始皇帝。 “大父,怎么样,我做的红烧豆腐好吃不……”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个尾巴都快翘起来的狗东西,而是夹起一块豆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外红里白,细嫩可口,还带着一股子大豆的清香。 “豆腐,豆腐——你这是用菽粮做的?”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一块红烧豆腐,细细地品味着。 好吃是真的好吃! “大父英明——” 赵郢一边埋头,卖力地啃着鹿肉,一边不忘呜呜噜噜,表情夸张地给始皇帝拍马屁,始皇帝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这狗东西,还能更敷衍点不…… 你都管这玩意儿叫红烧豆腐了,就差直接告诉我,这就是用菽做得了,我要是再猜不出来,那岂不是变成了白痴。 秦汉时,菽已经有了大豆的叫法。 而且这种生动形象的叫法,很快代替了菽的本名,并广泛应用起来。 “像这样一盘豆腐,需要多少菽粮……” 始皇帝一边吃,一边聊家常似的,随口问着,赵郢也跟家人在饭桌上随意闲聊一样,随漫不经心地回答。 “用不多少吧——” 赵郢随意地比划了一下。 “大概也就一小把,我听下人说,一斤菽粮能出四五斤豆腐……” 始皇帝一听,不由眼睛一亮。 如今的菽粮吃法还处在比较粗糙的阶段,一般都是直接蒸,做成“豆饭”,出锅之后,撒上少量盐,就直接开吃。 真要说起来,滋味还行。 若是再肯滴上点酱油和香油,搅拌均匀,可以直接下酒。但是要是天天这么吃,就有些难受了,胀肚子,不消化,都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还没有香油,寻常百姓,酱油也不舍得用。 淮南王刘安,搞的这个豆腐,直接颠覆了传统豆腐的吃法,很快风靡了大江南北,也涌现出了各种丰富多彩,极具地方特色的吃法。 比如赫赫有名的臭豆腐…… 直接算是把特色两个字给做到极致了。 当然,始皇帝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么精细好吃的豆腐,竟然用料那么少,做完之后,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多了! 若是推广开,每年不知道要给大秦节约出多少粮食? “不错……” 始皇帝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算你有功……” 始皇帝原本还想多表扬几句,可当看到自家大孙子那快把得意给刻到眉头上的德性,顿时就有些嫌弃了。 不就是好吃点,喜欢瞎捯饬点东西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 饭后,始皇帝一脸惬意地躺在摇椅上,一边摇晃,一边晒太阳,赵郢非常自觉地给始皇帝揉着太阳穴。 “大父,我现在有点缺人,您干脆再从黑冰台那边给我抽调点人手算了……” 始皇帝闻言不由一怔,眯着眼睛斜了他一眼。 “你又想捣什么鬼……” 赵郢乐呵呵地道。 “我刚成立了一个商队,去岭南收购香料,准备在吴郡那边设立一个负责中转存储的商行,找您借点人手——随便给点,老弱病残的都行,我不嫌弃……” 对这狗东西的满口胡柴,始皇帝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一脸戏谑地瞥了赵郢一眼。 “就这?” “就这!” 赵郢一边把手挪到头顶,一边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大父放心,绝对不是想调查吴郡那边的异状……” 始皇帝:…… 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发现问题了?” 赵郢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你那些奏疏都在那里摆着呢,我要是在发现不了问题,还配得上英明睿智,明察秋毫,千古一帝的好大孙的身份吗……” 始皇帝被这狗东西的臭不要脸都给逗乐了。 也没告诉他,自己已经让黑暗中加派了人手,去盯着吴中郡那边的情况去了,而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算是还有点小聪明——待会去找黑老要人吧……” “好嘞——” 始皇帝这边话语刚落,赵郢就干脆利索地收回双手,拔腿跑了。 气得始皇帝在后面没好气地大骂。 “狗东西,有胆子你下次别回来找朕……” 不等骂完,自己又忍不住噗嗤一笑,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地晒起了太阳。他当然知道,自家这个皇长孙,又在故意逗自己开心。 但他就是很喜欢。 只有在这个孙子面前,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有着孙子关爱照顾的老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人人畏惧的始皇帝。 “或许,朕真的是老了……” 始皇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您没老,只是小公子真的是赤子之心……” 捧着一卷的奏疏,正好前来向始皇帝上郡谶言一案情况的右相冯去疾,听到了始皇帝的话,不失时机地笑着回了一句。 始皇帝起身,斜着眼瞥了他一句,笑着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岔开了话题。 “情况怎么样了,上郡那边可是传回了消息……” “回陛下,接到陛下诏令之后,上郡郡守延和将军王贲,就直接封锁关隘,迅速控制住了上郡附近所有术士和墨家子弟,共计有术士一百八十九人,墨家子弟二百零八人——如今,正在押往咸阳的途中,估计明日上午,就能抵达……” 始皇帝微微颔首。 “揭穿那些奸人鬼把戏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少府那边,已经连夜准备好了数百斤绿矾油,正通过驰道发往各地,咸阳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日即可公开展示……” 始皇帝闻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天下再无人能用这点鬼魅手段兴风作雨,东郡陨石的事,也终于可以有一个完美的交代了。 …… 黑听了赵郢的意思之后,非常爽利地给他调拨了二十六个精锐的手下,这些人,大多都曾有过类似阅历,看上去跟寻常的掌柜,账房,以及跑腿的小厮,几乎没任何的差别。 有些人,甚至原本就是普通人,脚步虚浮,一看就没练过武。 “别的不敢说,他们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 黑乐呵呵地给赵郢做着介绍,赵郢不由大喜过望。 吴郡那边虽然凶险,但让他们去吴郡,又不是去打仗,而是让他们去做生意,真真正正的做生意,只是趁机窥探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看一看那个历史威名赫赫的西楚霸王,现如今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看看能不能提前做些准备。 今年是始皇帝三十六年,距离项羽起兵其实已经不足两年的时间。 若是有可能,他愿意直接把这位掐灭在萌芽之中。 项羽虽然是一位史诗级的铁血英雄,但有自己的大秦,不需要这种英雄,如果有,那就提前送他去见阎王爷。 从宫里回来后,赵郢直接就把人扔给了惊。 惊一看来的这些人,心中顿时淡定了许多,有了这些黑冰台的精锐,他有信心把小公子口中那位眼生重瞳,力能扛鼎的少年底裤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 终于了却一件心事。 不过赵郢也接到了数百上郡术士和墨家子弟,明日即将被押解进咸阳的消息。考虑到明天新兵营那边假期就要结束,三千多新兵即将归营,他又亲自到王翦府上,找到了正乐不思蜀,正在享受自己假期时光的王离。 “总之,严格考察兵法的学习情况,给我挑出三十个最优秀的,作为百夫长——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去找我府上的那个陈平商量……” “还有,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休息之前,抽出半个时辰,开展学习——” 说着,赵郢抽出让府上管事抄撰的《铸军魂》的副本,郑重其事地交到王离手中。 “此事,你一定要慎重对待,不可有半点轻视懈怠……” ps:今天开车回老家过年了,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只有三千字,所以,明天白天还会有一章更新,。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王翦的叮嘱 王离有些疑惑地接过《铸军魂》的誊抄副本。 “这是——?” 翻了翻,发现并不是兵法,正想仔细问问,那边赵郢已经一脸严肃拍了拍他的肩头。 “此事关系军心士气,将士们觉悟以及理论水平,是战斗力的保证,也是军中一等一的大事——你先拿着去好好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问王老将军,自己琢磨透,才是真的透了,比我给你这样讲一遍,要深刻的多……” 王离觉得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当即抱拳。 “好,我这就回去好好研读……” 今天给,明天就要用,不马上研读明白,搞通搞透,明天怎么装——咳咳,怎么深入浅出地指导新兵? 这可是头等的大事。 见王离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赵郢不由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往王南住着的小院去了。 “南妹——”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王南不由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就看到身材高大挺拔的赵郢,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小公子——” “几天不见就忘了应该叫我什么了——”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乐呵呵地凑过去,神色自然地牵起王南的小手。王南顿时脸色羞红,声音细若蚊蝇。 “郢,郢哥哥……” 对于王南的羞赧,赵郢假装没看到,而是环顾左右,岔开话题。 “南妹,这次过来,我原本想给你准备一件礼物,但这世间珍宝无数,可哪一样又能配得上南妹伱盛世的容颜……” 赵郢一边努力回忆着前世那些肥皂剧中男主角泡妹时的语气,一边深情脉脉地盯着王南的眼睛。 “能配得上你的,唯有山间的流岚,天上的彩霞,以及晚上漫天的星辉与皎洁的月光……” 热烈而又淳朴的大秦帝国女孩子,哪里经受过这种浪漫台词的洗礼? 听着赵郢温柔款款的话语,感受着赵郢宽厚温暖的大手,看着赵郢那英俊不凡的面容,王南早已经满面羞红,一颗芳心突突乱跳,整个人如在云端。 虽然始皇帝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并准备过几日就亲自向王府求亲,但对于王南,赵郢心中还是微微有些愧疚。 如果可能,他愿意让这个姑娘多开心一点。 至于自己—— 他连自己都不确定,对这个姑娘有没有动心,至少前世,他从没谈过一次功利性这么强,目的性那么明确的恋爱,因为至始至终,他都冷静的可怕,让他自己都感觉很诧异,这么美丽单纯的姑娘,我竟然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看着满面羞红,眼波流传的王南,本来想转一圈就走的赵郢,又特意留下陪着王南多待了一会,甚至亲手给她堆起了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看着欢呼雀跃,早已经满眼都是自己的王南,赵郢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看看天色,已近黄昏,赵郢才挥手作别了依依不舍的王南。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走,本该在书房刻苦攻读的准大舅哥王离就一溜烟地跑到老将军王翦的小院。 “大父,小公子走了……” 王翦轻哼了一声。 “算他臭小子还知道点分寸!” 王离则嘿嘿一笑。 “大父,真搞不懂,您担心什么——小公子要人才有人才,要勇武有勇武,长得又英俊不凡,小妹能若能嫁给小公子为妻,岂不是一桩美事……” 王翦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傻乎乎地大孙子,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大手,在那份《铸军魂》上轻轻地点了点。 “你懂个屁——小公子,其志非常……算了,你以后切记,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紧紧地站在小公子这边,千万不要有任何迟疑……” 王离混不吝地一摆手。 “大父,这还用说,若是小公子娶了我小妹,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是要站在自家亲妹夫这边……” 王翦微微点头,捻着胡须,指着《铸军魂》上的一行文字。 “来,离儿,你给大父说说,对于陛下为何一定要统一文字,禁绝淫祀的这一段说法,你是如何理解的……” “大父,这有什么好说的,书上不是都已经写的明明白白的了嘛……” 王翦顿时黑脸。 “别人可以只是知道,但你不行,你要真想以后能帮得上你的小妹,你就必须不仅要知其然,还必须知道其所以然,甚至想出能让这些政令彻底落实的办法……” 王离不由挠头。 只觉得自家大父,自从今天看到小公子给的这篇浅显直白的文章后,举动就变得越发奇奇怪怪了。 比如现在,以前这个时候,都是大父拉着自己在讲解兵法,今天却硬是拉着自己讲这个,简直是莫名其妙啊…… …… 赵郢并不知自己勾搭人家孙女的事,早已经被人家给发现了,也并不知道,此时,王翦老将军正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在逐字逐句,掰开揉碎地给王离讲解着他那篇力求浅易的《铸军魂》。 他回到家,吃完晚饭。 又叫过惊来,两个人在书房里细细地商量了许久,项羽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天命之子一般的存在,是大秦未来最大的威胁,甚至没有之一。 若是有可能,赵郢当然愿意趁着始皇帝还在的时候,抓住证据,雷霆一击,提前把这个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只是,走出书房的时候,惊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走出好远了,还神色不定地回头张望赵郢映在窗户上的高大身影。 眼神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丝说不出的畏惧以及飘忽。 对于同样身为此次商队管事的虔,赵郢却并没有什么交代。 这个时代,漏蔻和月桂叶还不是后世那个广为人知的调味品,除了异想天开的虔之外,外面几乎没有人售卖,虔此去,等于去开荒,纯属捡钱。 只要能把东西,运回来,那就是钱。 当然,在此之前,自己还需要把这两样香料的作用宣扬出去,赚一笔小钱。 于是,送走惊后,赵郢又叫来了负责厨房的管事甑。低声交代了几句,甑越听越是兴奋,到最后更是连连点头。 “小公子,只管放心,小人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走得时候,甑腰杆笔直,走路都觉得比以往硬气了三分。 ps:啊,这是白天那一章,凌晨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墨家巨子来访 新兵归营,毕竟是一件大事,身为主将的赵郢,一大早就穿戴整齐,亲自前往。让他比较意外的是,王离这个夯货,竟然比他到的都早。 “将军——” 王离神色严肃地冲着赵郢拱手施礼,别说,这货严肃起来,还颇有几分将军的架势,赵郢从马背上跳下来,笑着还礼。 “你今日到的倒是挺早,估计新兵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出现归营的高峰……” 赵郢扫了一眼,依然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营地,笑着说到,谁知他话音未落,王离脸上就已经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将军,人已经齐了……” 赵郢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 “齐了?” 从眉县到这里,足足七八十里路,这些新兵,哪怕是一大早就开始赶路,到了这里,也应该是在辰时之后了。 如果再考虑到大雪之后,道路难行,以及有些人居住的比较偏僻等因素,其实再晚一些,都在情理之中,所以,今天虽然一大早就过来了,赵郢的本意并不是传统的击鼓点卯,而是想看看,放了几天假之后,自己这些新兵的精神状态, 他有些错愕地扫视着依然显得空空荡荡的营地。 “人呢,你怕不是在开玩笑?” “都在里面……” 王离神色越发古怪。 赵郢也问了,干脆走过去,挑开了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帐篷。 五个人,整整齐齐,都正坐在自己床铺上低声背书。此时猛然见赵郢和王离进来,一个个慌忙起身行礼。 “见过将军——” 赵郢摆了摆手,有些纳闷地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新兵。 “我记得你,叫长是吧,告诉我怎么来这么早……” 见自家将军竟然能叫出自己这个小卒的名字,叫长的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顿时激动地脸色涨红,昂着头,大声回答。 “回将军,俺阿翁和阿媪,要俺尽快回来,说将军教我们读书写字,学习兵法,是我们的大恩人,刚过年,就把俺撵回来了——我这还是来的晚的,他们几个,有的大前天就到了……” 赵郢:…… 他算了算,大前天也不过是刚刚过年。 瞥了一眼,几个神色有些不安的新兵,赵郢笑容满面,心中的感觉却越发古怪起来。如今的老秦人,投军入伍都这么卷的吗? 年都不过了! 不过,手下的新兵士气高涨,又得到了他们父辈的支持,自然是一件好事。 从帐篷里出来,得到赵郢到来消息的陈平,已经捧着一卷竹简快步走了过来。 “启禀主公,全新新兵,共计三千零一人,已经全部到底,可以随时开始测试了兵法掌握情况……” 听着陈平面色如常的禀报,赵郢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陈平。 “刚收下这位的时候,还在客客气气地叫自己公子,这来新兵营才几天啊,就忽然改口叫主公了?” 这个时代,称呼将军还是主公,区别还是很大的,称呼将军,则是承认是伱的手下,称呼主公,则是表明以后要奉你为主,若是有朝一日,想要改换门庭,就会遭到人们的唾弃。 不过陈平喊的自然,赵郢也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 王离:…… 听着陈平的称呼,王离顿时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昨天小公子还嘱咐我,让我找这个狗东西商量,感情这个狗东西已经偷偷地投入到了小公子的麾下,并且奉小公子为主公了! 王离承认,自己有点酸了。 但他必须承认,这个叫陈平的家伙,真的很有点能力,整个的兵法考核,组织的井然有序,让他和赵郢两人格外的轻松。 考核的题目,其实很基础,就是给出几种具体的环境和限制条件,考察这些人安营扎寨,以及排兵布阵的安排。比如,第三题,我方有三千骑兵,一人双马,深入敌军境内十日,须携带多少粮草。 诸如此类,都是考察一个人带兵作战的基本能力。 一个时辰之后,考试结束。 赵郢和王离亲自负责批阅试卷,陈平则负责誊抄成绩,三个人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圈定出全部的成绩。 看着成绩的排名,王离不由目瞪口呆。 他平日最为看好的少年徒,位居第二,陈胜位居第三,位居第一的,竟然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章邯! “这个章邯是谁,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王离有些纳闷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纳闷地不行。那些问题虽然简单,只要认真读书,就基本上能答得七七八八,中规中矩,但要想出彩,却是不容易。 比如小公子亲自出的那个,带着三千骑兵,深入敌军腹地的那个问题,其实就很考验一个人的心智和眼光。 章邯就是凭借着这个问题,稳压徒和陈胜一头,拔得了头筹。 他不仅提出就食于敌,还针对这种情况,提出了围点打援,分而歼之的详细建议,其建议大胆细致,有极强的操作性,哪怕是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章邯,真的很有点东西。 “哦,我前几天,刚从御马监要过来的监丞……” 赵郢心情也不错,这个章邯,看样子,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后世率领一群刑徒,打得各路起义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气象。 赵郢也不犹豫,当即大笔一挥,根据成绩,当场圈出了三十个人作为这次新兵营的代理百夫长。 之所以是代理,是因为赵郢提出,半个月后,要进行第二次的全面考核,到时候,不仅要考兵法,还要考《铸军魂》,结合两次的考核成绩,确定百夫长的最终人选。 一个月后,举行军中比武,排名倒数前十的,不仅要最后吃饭,而且要负责全营的卫生打扫,并为犹胜的小队全体成员清洗衣物。 这个决定一公布,整个新兵大营,顿时又掀起了一阵内卷狂潮。 就差点上演头悬梁锥刺股的戏码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但凡训练的空隙,就会有人凑在一起,研讨兵法,模拟作战,又或者是一群人争论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修筑驰道,修建长城,实行郡县,监管农桑,严明律法等等一系列朝廷政令的目的和好处,以及怎么才能更好地实行这些政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天傍晚,圈定出成绩之后,赵郢就回了扶苏府。 然而,还不等他落脚,就有下人快步走了过来。 “启禀小公子,有墨家巨子禽,前来求见,已经在府上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赵郢一听,顿时心中了然,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先请他客厅奉茶吧,我吃点东西,随后就来……” (本章完)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各位书友: 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顺便聊聊家常,说点闲篇。 在起点写书,贸然用新号开新书,其实是不明智的,那些爱惜羽毛的大神级、白金级除外,当然对自己高度自信的天才级写手也除外,毕竟天才的世界凡人无法揣度。 因为起点的书友,具有比较强的黏性,或者换一句话说,就是比较感性,比较念旧,比较有人情味,作者和读者相处的久了,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虽不见面,但却志趣相投,颇有默契的朋友。作者暗戳戳地给一个梗,大家顿时会心一笑,读书的乐趣和相处的快乐便油然而生了。 所以,开新号真是一个不太明智的事。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扑街,但经年积累下来,也多少有些相熟的老面孔老朋友。更何况,哪怕仅仅是五级的小号,也多少能给一些新老朋友一点信心。 我既不是大神,又不是天才,而是一个脑袋并不怎么灵光,手速还有点残的老家伙,竟然就头脑一懵,学人家开了个新号。 结果就是扑街了,三江都没能上去。 不过幸亏有各位大佬朋友的支持和厚爱,新书虽然首订成绩不好,但成绩一直在稳定上升,上架裸奔三个星期之后,如今均订也勉强到了八百加,高订也到了一千二百加。 正常下来,月底千均应该没有问题。 这全拜各位书友不离不弃的支持,万分感激,新年到来之际,在此恭祝大家新年胜意,身体健康,阖家欢乐,兔年突突突地捡钱。 十月南山火,在此,给大家拜年了! (本章完) 《我的祖父是秦始皇》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矩子可愿助我 赵郢不慌不忙地洗漱吃饭,又换了一身常服,这才神清气爽地往客厅走去。 “墨家学徒禽,见过皇长孙——” 赵郢高大的身体,刚一出现,坐在客厅的一个中年男子,便抢先站起身来,冲着赵郢深施一礼。赵郢笑着上前,亲手扶起。 “巨子客气了,请坐——” 墨家巨子禽,长得身材高大,面容清矍古朴,穿着一身跟粗布麻衣,关节粗大,看着跟田间老农没有什么两样,但站在那里,即便是脸色谦恭,也难掩身上的昂扬坚韧之气。 看着这个朴实无华的汉子,赵郢不由心中微微点头。 果然跟自己印象中的墨家学徒没有太大的出入,心中不由就先有了几分好感。 分宾主落座后,赵郢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巨子此来,可是为了上郡那些墨家子弟……” 禽站起身来,再次拱手。 “我墨家子弟,向来安分守己,兼爱非攻,主张明鬼天志,绝不会做出借用鬼神之名,行鬼魅之事的举动,还请皇长孙明察……” 赵郢微微颔首,却不置可否地岔开话题。 “我也曾拜读墨家巨著,研读过墨家经典,心中有个疑问,一直不解,想请教矩子,矩子以为你们墨家所提倡的“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以及“节葬”“节用”等理念,最终的症结在哪里……” 禽听到赵郢的问题,脸色顿时肃然起来,拱手道。 “人心贪婪不能守持,放纵私欲而戕害天下,若果能守己,则诸侯之间,不会相互攻伐,公卿大臣,正道而行,无阿谀奉承,无勾心斗角,无损公肥私,无害于百姓,则天下大治,黔首安居,老有所养,少有所教,则能各尽天命,享天伦之乐……” 赵郢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其实,墨家的理念很崇高,也很值得尊敬,只是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后世,想要实现,也极为困难。 可以说,这是一群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可是他这一套,太崇高了,明显不合于世,套用颜渊评价孔子的话来说,就是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 这才是随着天下安定,百姓能挣扎活命之后,墨家之学才逐渐没落的根本原因,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禽说起墨家的理念来,洋洋洒洒,鞭辟入里。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今天来长公子府上,不是来传道受业的,而是来求这位皇长孙高抬贵手的。 觉得已经能解释清楚皇长孙的问题,就非常自觉地收住了。 “所以,人心才是根本,人心乱,则世道乱,世道乱,则天下受其害……”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矩子果然高见,只是,不知道矩子可听说过穿衣服的道理吗?” 对于这种问答,禽实在是太有经验,这分明就是学者之间问辩的套路,虽然他心中极为牵挂自家那二百多位墨家学徒的安危,但奈何这安危全部系在这位东拉西扯,意图不明的皇长孙身上。 只能极为配合地拱手道。 “愿意听皇长孙的高见……” 赵郢笑了笑,轻轻地摆了摆手。 “没有什么高见不高见的,只是一些粗浅的道理罢了——矩子,我们穿衣服,是不是要先穿里衣,而后穿衣袍,先穿袜,而后穿鞋,其实天下大事,概莫如是,想要做成,一定要分解目标,分开步骤,一步一步地来,想要一蹙而就,就会闹出笑话……” 听到这里,禽不由目光一闪,看向这位容貌俊朗,大名鼎鼎的皇长孙。却听赵郢忽然转开了话题。 “我有一个愿望,这天下黔首,人人可以吃得上饭,人人可以穿得暖衣,所有的老人能都能安享晚年,所有的孩子都能读得上书,明白这天下间的道理——矩子以为,这个理想怎么样……” 禽越听,越是肃然,到最后更是露出一丝神往之色,此时听到赵郢的问话,肃然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禽感佩皇长孙之志,此也是我墨家学徒毕生所求!” 赵郢闻言,也肃然拱手道。 “矩子可曾听说过,皇孙磨,皇孙车,皇孙犁吗?” 禽一脸钦佩,再次郑重其事地躬身施礼。 “公子机巧,天下无双,虽我墨家学徒,也不能及,此等数物,惠及天下,恩泽万民,是天下之福……” 这些话,赵郢听了都不由微微汗颜。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时自己可真没想这么多,也没想这么高尚,而只是想要通过这些引起始皇帝的关注,蹭一蹭始皇帝的好感,在大变之前,能尽量多掌握一份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小命。 但这个时候,赵郢自然不会说这个,而是一脸谦逊地摇了摇头。 “矩子谬赞了——我只是为这天下黔首,尽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思罢了……”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肃然地起身道。 “改变天下,造福百姓,也如穿衣一样,需要步骤,我愿意一步一步,让我们这大秦成为一个人人富足,人人读书明理,再无战乱之苦的社会——” 说到这里,赵郢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地躬身一礼。 “只是我人单力薄,能力有限,矩子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为这天下黔首造福……” 看着恭恭敬敬地给自己施礼的赵郢,禽的神色,微微有些迟疑。 赵郢今日,分明是在招揽墨家。 其实对于墨家而言,他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上位者,来推行他们的理念,只是大秦奉行法家之学,统一天下之后,这大秦其实已经是法家一家独大,其他学派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施展的空间。 这也是天下纷乱之时,其他学派一涌而上,自发地投奔各路诸侯,跟着献言献策的原因。 如今,赵郢在招揽墨家。 禽神色严肃,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皇长孙可是要推行我墨家之理念——” 此言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英武不凡,如今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名满天下的皇长孙! ps:新年到来之际,十月南山火恭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最后,再次感谢您的支持和帮助。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胡亥:赵郢,我跟你拼了 赵郢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平时从来不喝这种大秦加强版的茶叶,但是招待客人,则是入乡随俗。不是他想不到炒茶冲泡的办法,而是一个时代的饮食习惯,自然有其深刻的社会根由,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喜好就能改变的。 他也无意在这些小事上,标新立异。 不喜欢,自己平日不喝就是。 所以,这一口喝进去之后,顿时就后悔了,但那不重要,风度不能丢! 强忍口中油腻到让人想吐的不适,脸上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想要造福天下百姓,让他们都过上安定富足,读书明理的日子,就需要脚踏实地,从方方面面做起,比如兴办教育,富国强兵,整治吏治,选拔贤能,又或者是细小到改进如皇孙犁,皇孙车这等对天下黔首有所帮助的小东西——” “这些都需要人才,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所以,我需要,兼容并蓄,需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所有有志于造福百姓之人,放下心中小我,放下理念之争,和我一起携起手来,为天下万民殚精竭虑,披肝沥胆……” 说到这里,赵郢放下手中的茶杯,又下意识地往一边推了推,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再端起来喝一口。 “所以,矩子愿意放下心中小我,放下理念之争,和我一起共创千秋伟业,开万世太平吗……” 对于,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你想征服他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跟他谈理想! 赵郢说完,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神色纠结的这位墨家矩子。 禽默然不应。 赵郢的话,很漂亮,尤其是开万世太平的说辞,确实让他非常心动,但意思也非常明显,那就是让他放下墨家坚持的一些理念,和包括儒法在内的所有学派放下争执。 这其实很难。 不说别的,光墨家内部就分成了三派。 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 这三派之中,相里氏之墨,主张以武止戈,支持始皇帝统一天下,于是入了秦,为秦国做事,成为秦墨,在他们的帮助下,大秦的生产力取得长足的进步,也是大秦统一天下的一大助力。 从某种层面上讲,他们更像是科学家,掌握着墨家最先进的科技技术,偏向于墨家学术里的科技发明。秦国的军工农业、都江堰、郑国渠、灵渠、驰道、长城这些伟大工程,都有秦墨参与。 算是最有政治眼光的一派。 邓陵氏之墨居于南方,在楚国一带活动,简称为楚墨,这一派,秉持墨子理念,反对不义之战,经常帮助小国打仗,秦朝统一之后,也一直反对秦朝的“暴政”,对秦朝官府十分抵触,成了官府眼中的刺头。 相夫氏之墨居于东方,在齐国一带活动,简称为齐墨;这一派,则专注于墨家治世学、逻辑辩论学等理论学术,他们游历天下各地,讲授墨家的兼爱思想,反对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甚至反对楚墨那种‘正义’性的抗争,希望能用更柔和的方式去获得和平。 这是最温和,最理想主义的一个分支。 禽其实就是属于齐墨这一分支,本来什么事也没有,倒霉催的是,最近他们正好游历到上郡,然后被赵郢别有用心地大手一划拉,直接给一网打尽,全部给套了进去。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子弟,之所以被始皇帝直接抓起来,都是拜这位皇长之赐。 此时身为齐墨矩子的禽正看着这个身怀救世之志的皇长孙,内心踟蹰不定。 若是投入这位皇长孙手下,自己等人和那些恬不知耻的秦墨有何区别? 但若不投入,自己等人的理念,岂不是放不下心中小我,成了自欺欺人之辈? ……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你想欺之以方,前提就是你面对的得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不巧的是,禽就是这么一位可以被人欺之以方的君子。 被赵郢一通忽悠,被话术给拿住了七寸。 更何况,自己还有二百多名墨家弟子,被扣押在官府之中,不日之内,就会被押解到咸阳,到时候,这位皇长孙一个不高兴,大家就会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 然后,自己这个流派,就基本上是烟消云散了。 沉默良久,这位禽矩子,这慨然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墨家学徒禽,愿意试着玉成此事……” 赵郢闻言,心中大喜,亲自起身扶起禽,激赞道。 “矩子果然是志向高洁的君子,我愿意与禽君一起为这天下黔首开万世之太平!” 禽犹豫了一下。 “皇长孙,我墨家学徒真的不是作奸犯科之徒……” 赵郢大手一挥。 开玩笑! 自己人,我还能开刀砍我自己? “什么作奸犯科?绝不可能,众所周知,墨家都是品行高洁的君子——没事,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禽心情复杂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然后起身离开。 赵郢很开心,他也不在乎,这位禽矩子,到底是拜服于自己的理想,还是因为手下的墨家学徒的小命全都捏在自己的手上,不得不屈服。 反正只要答应投靠自己就好! 至于怎么用? 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继续粗布芒鞋,去各地继续游历,而是要把他们先放入军中。 墨家是所有学派中,唯一一个实行军事化管理的,他们的学徒,与其说是学子,倒不如说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士,具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和军事管理水平。 这些沉迷于游学和理论争辩的齐墨一派,只是主张和平,但他们绝非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恰恰相反,他们也是一群令行禁止,极有战斗力的战士。 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 新兵营就缺少这样一群人,会行军,会打仗,还精通机关之术,简直完美。 …… 第二天,上郡的所有术士和墨家子弟,全部被押解进咸阳,与此同时,包括咸阳在内,各地都召集起当地的百姓,当场举行了一场让人大开眼界的青石现字戏码。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字,如同上苍降下来的神谕,对此,各地官府也并不介绍这其中的原理,而是单纯地让人把这些带着大字的石头,竖起官府的衙门之前,成为了一道独具一格的风景。 而有些人,则把目光投向了如今炙手可热的皇长孙郢。 很想知道,这位皇长孙会如何处理这些刚刚被押解进咸阳的嫌犯。若是顺着始皇帝的意思,直接坑而杀之,就会背上残酷暴烈以及嗜杀的恶名。 若是学长公子,试图为这些人脱罪求情,就必然会遭到始皇帝的嫌恶,自然是皆大欢喜。 然而,很快大家就呆了! 赵郢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把墨家子弟,全部押解进了自己的新兵大营。 大家顿时傻眼—— 这是直接就给充军了? 还是想练练那些新兵的胆魄,让他们手上都见见血。 对于这些杂七杂八的猜测,赵郢直接置之不理了。 此时,他正一脸歉然地看着闻讯赶来的墨家矩子禽。 “我虽然知道诸位高风亮节,绝非作奸犯科之辈,也想要想办法为各位脱罪,但伱们如何证明自己?” 看着墨家矩子禽,赵郢语重心长地劝慰。 “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有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才勉强同意,让你们在我这里拘禁观察,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尽快为各位洗清身上的嫌疑——所以,这段时间,只能委屈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望着一脸歉然的皇长孙郢,禽心中感动极了。 皇长孙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背后不知道为救出我们这些面墨家子弟出了多少力气,才争取到这个结果。 真好人啊! 告别了忠厚可靠的皇长孙,禽回到自己这些被暂时拘禁在这里的墨家子弟,神色郑重地道。 “我们能有今日,全拜皇长孙所赐——诸君,切不可忘记皇长孙今日之恩德……” 二百多墨家子弟轰然应诺。 赵郢:…… 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你是在内涵我。 剩下的术士就很懵。 大家都是一起被押解进来的,凭什么那些墨家的学徒,刚一回来就被人捞了回去,我们还要着这里苦苦煎熬…… 是真煎熬啊! 要知道,前段时间,始皇帝刚刚一口气坑杀了四百多方家术士! 结果时隔一个月,就又抓了一批,还能有好? 现在御史台这些人,看着这些术士,基本就跟看死人差不多了,问都不用问,直接变着花样的伺候。 若不是赵郢叮嘱,这些人还有大用,千万不能伤了这些人的性命,闹不好,很多人,第一天就得寂不少。 让人诧异的是,始皇帝对赵郢的举动,就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竟然没有半点的动作。 咸阳宫内。 黑正恭恭敬敬地禀报着赵郢的处理措施,听闻赵郢举动的始皇帝,不由哈哈笑。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皇长孙!当日我还以为他想干什么,没想到竟然是异想天开地想,想要把这些墨家学徒收入自己的军营,臭小子,欺负老实人——” 黑也不由哑然失笑。 “小公子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真是玩漂亮!” 两个人相视而笑。 始皇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的赵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正相谈正欢的主仆,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对劲! 始皇帝的行为越来越不对劲,这种对于皇长孙的厚爱,简直强到离谱。竟然可以容忍他胡作非为到这种地步…… “有了禽和这二百多位墨家子弟在,小公子的新兵大营,必然是如虎添翼……” 始皇帝微笑颔首。 “他那个新兵大营,倒是有几分意思,抽个时间,朕倒是要亲自过去看一眼他把人给练到了什么地步……” 赵高:…… 岂止是有点意思,那是很有点意思啊! 三千多人,一人双马,全部配上了依然处在保密阶段的高桥马鞍和马镫,人人学读书,人人学兵法,人人还学《铸军魂》,这分明就是在照着文武全才的标准在养兵! 始皇帝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天才。 前面有甘罗李信,今日又多了一个黄长孙郢! …… 受到了皇长孙厚恩的墨家子弟,到了新兵大营中后,顿时爆发了强烈的主人翁意识,自觉自发地投入到了新兵营的打造之中。 从布防,到武器的修缮与改进。 无不尽心尽力。 经过这一番折腾,赵郢这三千新兵的弓箭,愣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十几米的射程,整个新兵大营,如同铜墙铁壁。 赵郢不由嘴角上挑,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不错,不枉费我为你们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 剩下的日子,赵郢再次回复了以往的规律。 早起练武,上午去王翦老将军府上,跟着学习兵法案例分析,进行军事推演,然后去宫里,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政务。 始皇帝也一如既往,每日都会抽出几分奏疏,让赵郢学着批阅。对于赵郢想不到的地方,也颇有耐心,愿意停下来,拉着他一一解释说明。 每一次,都让他有豁然贯通之感。 中午,则陪着始皇帝吃饭聊天,下午则去兵营,亲自练兵,而晚上回家之后,也是一如既往的锻炼身体,修炼武艺,努力读书。顺便玩——咳咳,顺便督促一下自家大弟的学业。 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的是,那个一脸冷艳,身材窈窕的姑娘李姝,竟然不见了! 倒是让他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毕竟,那姑娘的长戈是用的真好,让自己受益匪浅。 不行,过几天,还是让王南妹妹约个场吧,好想和那位丫头在一起比划比划啊。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七八天,眼看着就入了十月的中旬。 赵郢觉得自己的日子,每天都充实极了,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觉得心头不安,老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 这几天,胡亥过得有点心烦。 因为,他一向极为看重的故韩相国之子张良不见了! 不辞而别! 他有些不甘心地亲自到张良的住处看了看,发现家中壶中还剩着茶水,分明是并未远离的样子,顿时就是眉头皱起。 于是,他让人仔细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根源。 前些时日,好像被皇长孙给带回去了! 胡亥:!!!!!! 赵郢你个狗东西,竟然敢抓我的人,本公子跟你拼了——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始皇帝:你自己用印吧 胡亥很生气。 带着人,直接怒气冲冲地闯到了后花园。赵郢正一手拎着一个二百多斤的大石锁,耍着玩呢,见胡亥竟然气势汹汹直接闯进来,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然后一抖手,两个二百多斤的大石锁脱手,飞出十几米远。 嘭—— 石锁在胡亥脚边不远处落地,声势骇人,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颤抖。 胡亥被吓得小脸煞白,两腿一软,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所有积蓄的气焰瞬间消失殆尽,问罪的心思也丢得七七八八了。 “哟——十八叔您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门口接你,一看看这——显得我多失礼……” 赵郢哈哈大笑着迎上前去,一把拉住胡亥的小手,热情非常。 “难得十八叔到我这里来,今日我们一定要好的喝一杯,不醉不归——” “不是,我是想……” 胡亥刚想试着问问张良的问题,话没说完,就被赵郢热情洋溢地给打断了。 “十八叔,不是什么——还有什么事能比我们叔侄两个人的感情重要不成?” 说到这里,赵郢还故意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虽然知道这狗东西是在假装,但胡亥内心还是猛地一突,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 “这个——咳咳,自然是没有——” 赵郢一听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烈了几分,对胡亥脸上勉强的笑容就跟没有看到一样。 又是吩咐上茶,又是吩咐准备酒菜,等了不到一刻钟,见还没人上菜,顿时勃然大怒,一不小心,就捏碎了两个茶杯,瞧得胡亥眼角直抽搐。 这狗东西,真不像大兄的性子,这狗脾气,实在是太暴躁了! 拍了拍手上的碎沫子,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胡亥一脸憨厚地笑了笑。 “十八叔,让您见笑了,府上这些下人越来越没有规矩,办事拖拖拉拉,回头我就让人都打杀了,给您赔礼道歉——” 胡亥强笑道。 “不用不用,他们其实还好……” 赵郢这才有些不甘心地道。 “算了,既然十八叔仁厚,为他们求情,那就算了,暂时饶他们一条狗命……” 胡亥这位小叔子亲自到访,芈姬自然不能避而不见。期间还亲自带着赵起和赵希两个人出来见了胡亥,看到芈姬的那一瞬间,胡亥眼泪都好悬流下来。 没办法,跟赵郢这狗东西在一起,心里老是揪揪着,唯恐他莽莽撞撞地,一个失手,碰到自己…… 有芈姬在,安全感顿时好了许多。 所以,胡亥对这个老嫂子,殷勤周全的都快近乎卑微了,附带着就连赵起和赵希,也都得到了胡亥的亲善,一个人送了一块上等的玉佩。 不过,好在赵郢这家伙莽虽然莽,但对他那真是掏心掏肺地热情,他的一颗心才渐渐安稳起来。 “贤侄啊,我这次过来,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向贤侄求证,我府上有位叫张良的门客,听说是被你带回来了,不知道他人现在哪里……” 胡亥看着在那里一盆一盆地干饭的赵郢,有些小心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郢停下手中的筷子,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胡亥。 “十八叔,原来那是你的门客啊——前几天他在街头遇到我,非要投到我门下,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举报了一个叫盖聂的刺客,说他潜入咸阳,欲行不轨——”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不快地骂道。 “本来我还以为他人不错,还想着把他引荐到十八叔门下,没想到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我非劈了他不可……” 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胡亥:…… 盖聂他倒是听人说过,据说是一位不错的剑客,对于这个,他其实并不在意。连多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毕竟他关心的是自己那位足智多谋,颇有能力的门客张良。 虽然有点胆战心惊,但他还是敏感地抓住了赵郢口中的关键词。 “伱是说,他现在没在你这里?” 赵郢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带着我抓到盖聂后,自己就先回去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他是不是在你府上偷偷做了什么坏事——十八叔,你只管告诉我,我去给您出气……” 胡亥:…… 他有心追问几句,但没敢,唯恐自己哪一句惹恼了这狗东西。 跟这样的夯货,你根本没法讲道理! 胡亥有些无奈地起身告辞,赵郢依依不舍,拉着自己这位十八叔的手,亲自送到了府门之外。 “十八叔啊,记得常来走动——我就喜欢和十八叔在一起喝酒聊天,看着您,就觉得对脾气,心里痛快……” 胡亥:…… 干笑着挥手告辞。 心里下定决心,再也不单独跟这个狗东西在一起吃饭! 十八公子胡亥和皇长孙叔侄二人情投意合,感情甚笃,自然是一场佳话。消息传到始皇帝耳中的时候,始皇帝都忍不住脸上生起一丝笑容。 送走胡亥,赵郢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府上好像还关着两个人呢。 要不去看看? …… 小黑屋。 一连被关了九天的张良,再也不觉得这个地方环境静谧,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了,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眼袋虚浮,两只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小公子,我要见小公子……” 然而,门外并没有什么响应,除了每天会打开一个极小的窗户,递进来一些饭菜,或者是隔三差五就有人从小窗口把他的便桶提出外,他见不得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整个人,神情呆滞,心态都快崩了。 “放我出去,放我……” 现在,他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安静到可怕的地方待着了,哪怕出去之后去骊山当刑徒,他都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一刻钟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次的呼喊,依然会像以往一样,无人回应的时候,一直以来紧紧关闭的房门,忽然间被人推开。 强烈的光线,忽然从外面照进来,让他的眼角瞬间眯起,眼泪控制不住地模糊了视线,泪光与眩晕中,他看到了那位身材高大英俊的皇长孙,正随着光线,笑眯眯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然后一个温和随意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耳朵里。 “你想出去?” 张良顾不上其他,还有什么后果会比继续关在这里更加可怕? “我愿意——”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赵郢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后世大名鼎鼎的汉初三杰之一的顶级谋臣,眼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看你长得还算周正,正好我最近就要开府建牙,需要点排场地面,不若就留在我身边当个执戟郎吧……” 张良知道,这恐怕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哪里还会管其他? 君子相机而动,有什么想法,那也得先出去再说。 “小人愿意——”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吩咐左右。 “带他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好了……” 对于这种浑身上下全是反骨,一门子心思想颠覆大秦社稷的家伙,他也没准备玩什么收心那一套,就是留下做事,做的好了啥都有,做不好随手捏死就是。 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得到顶级谋臣的欣喜若狂。 至于盖聂,他甚至都没去看,直接大手一挥。 “给我送到新兵营那边去,若是愿意帮我教授新兵剑术,就留下,尽心尽力地做事,若是不愿意,就杀了吧……” 一个顶级的剑客,对于如今的赵郢来讲,能起到的作用,大概也就是这点了。 听到吩咐的侍卫,转身要走的时候,赵郢忽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让张良去做……” …… 对于咸阳的百姓来讲,最热闹的事,莫过于有人在咸阳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开了一间天香阁酒楼,酒楼装修的精致典雅,大气非常。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家酒楼推出的菜品,让人匪夷所思。 红烧豆腐,红烧鲤鱼,红烧排骨,蘑菇炖鸡,萝卜炖鹿肉,小葱炒羊肉,每一样,都堪称色香味俱全的人间绝品。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个季节,竟然能看到新鲜的大葱,甚至是鲜嫩的韭菜,还有碧绿整齐的豆苗! 这家酒楼在王翦老将军,蒙武老将军,十八公子胡亥,甚至据传,始皇帝都亲自前往品尝的消息传出之后,名气瞬间达到了巅峰。 无人不以能在此酒楼吃饭为荣。 请客吃饭,去天香阁。 但天香阁,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生意太好了,几乎是一菜难求,哪怕是提前预约,都不一定能预约得到。 这一下,更加坐实了天香阁的地位。 人人趋之若鹜。 不过,天香阁很快就推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会员制。 提前预交一万钱,可成为天香阁会员。可以享有优先预定权,但你若想享受更多的优先服务,就得提高你的会员等级。 最高级别的黑金会员,需要提前预充十万钱! 不仅享有随时在雅间用餐的资格,而且可以优先享用酒楼推出的新菜品,享受酒楼最顶级的服务。 …… 章台宫。 始皇帝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花样倒是挺多,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那些心思,帮朕多处理点政务……” 赵郢就在那里乐呵呵地笑,一脸敷衍地在那里点头。 “行行行,好好好……” 始皇帝:…… 劳烦,下次敷衍的认真点好不好—— 不过,他也不是真反对,毕竟,自己这个大孙子,开酒楼之前,又给自己要了几名黑冰台的校尉。 很明显,有自己其他的小心思。 但这臭小子就是搞小动作,都光明正大地搞,死缠烂打地问自己索要人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去管始皇帝的日常唠叨,赵郢转过脸去,冲着黑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黑老,我们商量点事好不好……” “不好!” 黑神色夸张地后退两步,远离这个大祸害,这才几天啊,就从自己这里挖走了几十名精锐校尉了—— 当我们黑冰台是开酒楼的啊! 再这么要下去,黑冰台就快要关门了! 赵郢:…… “黑老,别这样啊,这样多伤感情——你再给我十个,不八个,五个也行,我说话算数,下次绝对不给你要人了……” 黑直接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还来—— 上次就是这么给自己保证的,结果转手就又给自己挖走了好几个! 始皇帝就跟看戏似的,只管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也不管他们这些笑闹。见黑一口拒绝,赵郢也不意外,而是笑呵呵地转头开始继续处理手中的奏疏。 经过始皇帝这段时间的指点,如今的赵郢已经开始熟悉流程,了解情况,能处理一些比较简单的政务,很少出现什么明显的纰漏了。 “大父,您看看这样批行不,行您就用印——” 躺在窗前晒太阳的始皇帝,随手接过来,简单地翻了翻,便又随手扔给了赵郢。 “行了,就这样吧,我懒得动,你自己去用印吧——” 赵郢:…… “大父,这样不好吧,容易让人说闲话……” 始皇帝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别烦我……” 赵郢:…… 除了随身的小印,皇帝的符玺都有中车府令赵高掌管。看着这位皇长孙拿着皇帝印章,在那里咔咔咔的印,赵高整个人都麻了。 这可都是皇帝的至高无上权柄啊,要是传出,不知道要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但他还能怎么办? 一个字都不敢对外传,他知道,但凡有一个字传出去,他和大殿里的这些内侍宫女,就彻底寂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学生胡亥都不敢说,只能忧心忡忡,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家这位十八公子多警惕这位皇长孙。 这位太得宠了! 万一哪天,始皇帝爱屋及乌,把那位长公子再次召回,那就是后患无穷啊。 但这些所有的担忧,他都只能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心底,不敢有半分显露,此时站在皇长孙赵郢面前,伺候着赵郢用印,神色愈发恭敬起来。 如同面对始皇帝。 “大父,我先回去了——” 一起用过午饭之后,赵郢笑呵呵地起身告辞。始皇帝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过几日就要开府了,想好了吗?要不要单独搬出去……”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唯才是举 开府,就意味从此之后,赵郢拥有了决断职权,包括一些朝廷政务的决断,乃至手下人手的赏罚和升迁,等于是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办事机构。 对于皇室子女,一般而言,要另开府衙,就意味着要搬出皇宫,自己开府另住,这是一种政治意味上的真正的独立。 赵郢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不用,阿翁不在家,我若是在搬出去,阿媪和起弟希妹就更没了依靠……”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赵郢离开之后,始皇帝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自然喜欢杀伐果断,行事果决的皇长孙,但又何尝不喜欢有一丝人情味的皇长孙? 赵郢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哪怕是始皇帝,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哪怕是考虑大局,但也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后辈相互残杀,斗得你死我活。 ,他是真心觉得,待在长公子府比自己单独出去住要好上许多,毕竟,自己待在长公子府上,还可以借用自家便宜阿翁的名头,虽然这个阿翁,真的有点坑。 但是长公子之名,在这个时代,真的很有些号召力。 这位便宜老爹的名头,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毕竟,前世历史上,哪怕是跟长公子毫无牵扯的人造反,都不忘挂上一个长公子的名头,自己这位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若是是不懂的利用这个名头,那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从皇宫回来之后,赵郢直接去了新兵大营。 如今的新兵大营,已然是一番崭新的气象。武器的保养和改进,由墨家弟子负责,甚至连一些防御措施,也由墨家子弟出手,有了几分崭新的气象。 三千多子弟兵,有三十个百夫长负责。 章邯,徒,陈胜,包括五个蒙家子弟在内的百夫长,已经率领着三千多新兵,进入到了热火朝天的训练当中。 队列的行进,依然卓有成效,就连弓马骑射,也有看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三千多人,几乎无一例外,都已经可以一边纵马飞驰,一边左右开弓,足以抵得上匈奴的精锐骑兵。而且由于武器的改进,弓箭的射程,几乎超过了匈奴弓手的二十多步开外。 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这三千骑兵,对《六韬》几乎是滚瓜烂熟,哪怕是对《孙子兵法》,也有了几分了解。 随便拉出一个来,就能跟你展开一场似模似样的战阵推演。 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三千骑兵,对于始皇帝一系列的举动,都有着深刻的认识,甚至拥有了深深的敬畏和拜服之感。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了解之前,你觉得有种种错处,甚至要带头反抗,但当伱明白背后的深意的时候,你就觉得,所有的反对,都是目光短浅,鼠目寸光! 经过陈平十几天来,对《铸军魂》坚持不懈的讲解,如今的新兵大营,对始皇帝高瞻远瞩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甚至产生了,朝中衮衮诸公,都不过是见识短浅之辈的错觉。 对于新兵大营与众不同的训练方式,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别人且不说,章邯,徒,陈胜,乃至蒙家五兄弟,对赵郢宣讲的这些,都已经深信不疑。 听着自家五个亲孙子,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讲着这些道理,蒙武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继续努力,我蒙家子弟,岂能屈居人后?”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勉励着自家几位孙子,作为大秦的老一代将领,他哪里能不明白皇长孙赵郢的一系列举动? 这分明就是在洗脑! 但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多说什么。 碎自家孙子来讲,能被皇长孙郢洗脑,自然是一件幸事! 赵郢并不知道蒙武会有这些心思,每天都是坚持读书练武,到皇宫帮助始皇帝批阅一些并不太重要的奏疏,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月有余。 经过三个月的洗礼,赵郢的新兵大营,已经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所有新兵,都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进行军事推演,而赵郢也毫不保留地把从王翦老将军哪里学来的兵法传授给这些新兵。 至于队列行进,战场厮杀,排兵布阵,更是卓有成效,哪怕是寻常军营中的精锐校尉,都未必及得上这些新兵。 而且,经过近两个月,天天肉食管饱的训练,这些正长身体的十五六岁少年,眼看着就有了几分峥嵘的气象,眼看着就比寻常兵营的老卒都精壮了几分。 古人并不是天生的身体矮小,只是在正值长身体的年龄,营养跟不上罢了。 有了肉食敞开供应的条件,不长才是咄咄怪事。 天天跟在赵郢身边的张良,看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新兵大营,眼中渐渐就多了几分严肃认真甚至是敬畏的神色。 赵郢并不搭理他的这些小心思。 每日之管读书习武,到王翦老将军家学习兵法,到皇宫帮助自家越来越懒惰的大父批改奏疏,偶尔抽空到王南的小院,蹭一蹭好感度。 他前世并没有哄女孩子的手段,所以,手段简单粗暴又烂俗,把前世那些垃圾电视剧上男主的套路,几乎来了个遍。 但问题是,王南哪里经历过这些? 大秦的鲁男子,又何尝有过这等浪漫的情丝? 早已经感动地一塌糊涂,看向赵郢的眼睛,早已经是含情脉脉,宛若秋波了。 对于,大秦的黔首,尤其是咸阳的黔首来讲,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莫过于皇长孙郢开府了。如今莫要说咸阳的黔首,哪怕是关东六郡,大江南北,又有谁不知道,这位陆续推出了皇孙磨、皇孙车、以及皇孙犁的皇长孙? 有着始皇帝的宠爱,哪怕是在长公子扶苏被逐出咸阳,赶往上郡,甚至没有诏令,不得返回的情况之下,依然有不少人趋之如骛,想要投入皇长孙赵郢的门下。 但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刚刚开府的皇长孙,却推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唯才是举”的选贤令,公开公正地选拔人才,天下各处,不论地域,不论出身,但凡有真才实学者,都可以通过官方驰道,前来咸阳参加选拔。 不论出身,不论学派,不论名声,凡是想要投入皇长孙门下者,都要通过皇长孙的公开选拔。所有人,都是同样的试卷,是不是人才,你拿出自己的本事说话。 唯才是举! 消息一经传出,天下震动! 这个年代,虽然还不是后世那个只论出身,只讲门第的时代,但还是非常讲究出身门第,以及师徒传承的。 寻常人,若是只有才学,想要谋求一个出路,难比登天。 赵郢的这一举措,几乎是石破天惊! 天下不少自负才学,而没有出头之路的年轻才俊,纷纷启程,奔赴咸阳。 别管有多少人唱衰大秦帝国,也不管有多少人暗中咒骂始皇帝残酷暴虐,事实就是真香!一旦有机会出现,很少有人能抵得过这种诱惑。 淮阴县。 淮沭河畔。 一个身材高大,衣冠整齐,腰间悬挂长剑,却面黄肌瘦,看着就有几分菜色的青年男子,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河水中的鱼钩。 眼看着河中鱼漂一动,要有鱼儿上钩,顿时心中大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关系自己今天伙食的大事。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想要收杆的瞬间,一个石子,噗通一声砸到了他鱼钩附近,惊起一圈涟漪。 苦苦等了一上午的伙食,顿时不翼而飞。 他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身材敦实,一脸横肉,腰间插着一把牛耳尖刀的张屠夫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韩信,你不是天天自诩自己一身本领,有经天纬地之才嘛,现在可是有了机会——你怎么不去,反而躲到这里,偷偷钓鱼……” 话没说完,那身材敦实,相貌凶狠的汉子,已经忍不住发出一阵满含嘲讽的大笑声。 韩信收起鱼竿,平心静气地打量着这位眼神不屑的汉子,然后脸色平静地深施一礼。 “敢问是何机会?” “知道那位能力博熊罴,创造出皇孙磨,皇孙犁,皇孙车的皇长孙没有,前几日,这位皇长孙已经正式开府建牙,正在广纳天下贤才——” 说到这里,这位张屠夫忍不住再次发出一阵戏谑地大笑,从回里掏出一份公告,直接扔到韩信的脸上。 “韩信,你不是自己天天吹嘘,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给大爷看看——” 张屠夫说完,眼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大笑着转身而去。 张某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屁本事没有,却天天装模作样吹牛皮的货色! 我呸—— 张屠夫大步而去。 身后的韩信,眼神平静地擦干净脸上的唾沫,拿起那张写在布帛上的公文。当他看到选贤任能,唯才是举几个大字的时候,忍不住眼睛一缩,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理了一下衣冠,冲着已经走远的张屠夫,深施一礼。 “多谢告知——” 看着身后这个一本正经。跟真事似的的韩信,张屠夫忍不住再次发出一阵戏谑的爆笑声。 “快去吧,快去吧,免得我们这小小的淮阴县埋没了你这等了不得的大人才——哈哈哈哈……” 张屠夫大笑而去。 这个韩信,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想要当官发财想昏了头脑! 韩信并不管这个扬长而去的张屠夫,而是仔细地收起鱼竿,沿着河边走到淮阴县的护城河下。虽然是寒冬,但护城河下,还是有一些身材粗布麻衣,两只手冻得红中粗大的妇女正蹲在河边漂洗衣服。 为大富人家漂洗衣物,本来就是淮阴县一些妇女的谋生手段。 虽然漂洗一天衣服的报酬低廉,但对这些淮阴县城的妇女来讲,这也一项谋生的手段。 见韩信过来,一个正在漂洗衣物的老媪抬起头来,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从一旁摸过一个粗糙的瓷碗,瓷碗里面是清可照人的稀粥。 “年轻人,今日又没有钓到吃食吧,若是不嫌弃,过来喝了这碗稀粥吧……” 自从十几天前,给过这位身材高大,佩着长剑的青年一碗稀粥之后,这个青年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准时来这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虽然有些不快,但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个年轻人饿着肚子,所以,这些天来,哪怕是自己吃得少一些,也要均出一碗粥来,留着给这位看上去就非常落魄的年轻人。 神色恭敬地接过这位老媪手中的稀粥,韩信深施一礼,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又蹲到河边,把粗瓷碗洗干净,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韩信多谢老媪的赐饭之恩——今日,我即将启程前往咸阳,参加皇长孙的人才选拔,此去,凭借我胸中所学,定然会青云直上……” 说到这里,韩信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位以漂洗衣物为生的老媪深施一礼。 “老媪赐饭之恩,信一日不敢或忘——来日,必然会厚厚地报答你……” 老媪结果瓷碗,神色不快地瞥了一眼郑重其事的韩信。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是看你可怜,才均出一碗粥来给你,难道是想要贪图你的回报吗?” 韩信也不回话,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位粗布麻衣,面色枯黄,手指粗肿的老媪,再次深施一礼,转身离开。 …… 类似的一幕,在天下各处都悄无声息地上演着。 招贤令发出之后,赵郢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身后,毕竟,这种事有陈平负责,又有张良在一旁帮衬,真没必要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他现在的精力,依然放在新兵营上。 说是新兵,已经没有多少新兵青涩的迹象,不仅令行禁止,而且队列整齐,行进之间,已经有了军中精锐老卒的迹象。 新兵营的这三千新兵,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让赵郢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可是自己真正的班底,死中求活的保证!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始皇帝:朕也想举办一场考试 就在赵郢忙着训练新军,学习兵法,还要每天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政务的时候,将军蒙恬,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南海郡番禺城。 如今番禺城虽然初建,但已经有了几分雏形,远远地看着这座看上去还有几分简陋的城池,蒙恬不由深舒了一口气。 从咸阳到南海郡的驰道,还未修建完毕,前半截他走得很快,但抵达岭南地界之后,行军速度明显变慢了很多,加上他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处,都要逗留几日,大张旗鼓地宴请当地的部族首领。 同时,对这些当地部族的送礼,也是来者不拒,故而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等他吃吃喝喝,一路走到番禺城的时候,距离他离开上郡,已经一月有余。如今番禺城在望,他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 若是不出意外,恐怕这几年,自己就要在此驻扎了。 远远地看到蒙恬的车队,驻守岭南的将军任嚣,带着副将赵佗等人,一抖缰绳,快步迎了上来。 “蒙将军,一路远来,辛苦了——” 任嚣对蒙恬身后大笑着迎上前去。 蒙恬的到来,意味着他驻守岭南的任务,终于快要结束了,他想要回归咸阳修养的愿望也终于快要实现了。 “任将军有劳了——” 蒙恬笑着回礼,他以前跟任嚣虽然没有多厚的交情,但也算是昔日的军中旧识,打过几次交道,此时他虽然在和任嚣说着话,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跟在任嚣身旁的赵佗身上。 心中顿时响起小公子郢,在临行之前对自己的叮嘱。 见蒙恬注意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赵佗,任嚣笑着转身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军中的左膀右臂,赵佗将军——赵将军,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我大秦威名赫赫,令匈奴人威风丧胆的蒙恬将军……” “赵佗见过蒙将军,将军大名,佗仰慕已久……” 赵佗虽然面容黑瘦,看起来如岭南老农,但笑起来,一团和气,丝毫看不到小公子郢口中所说的气象。 蒙恬亲切地上前,一把扶起赵佗,笑着道。 “赵将军和辑百越,安定岭南,是任嚣将军的得力部将,有大功于国,哪怕是我远在上郡,也曾听到将军大名——是位了不起的人才啊!” 说着蒙恬一脸和气地拱了拱手。 “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摸不着头绪,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将军,到时候,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赵佗笑着连道不敢,脸上没有丝毫的得色。 如今岭南的驻守大将,换成了大名鼎鼎的蒙恬,他虽然身为副将,却也无法左右蒙恬对岭南各部族的态度。 所以,虽然满面笑容,但心中却有些担忧。 此后几天,蒙恬一直在和任嚣做着各种交接工作,任嚣将军又亲自出面,宴请岭南各部族和山寨的首领,帮他一一介绍。 看得出来,是真的想帮他铺路,唯恐自己走后,这位在上郡以杀伐闻名的将军,把他对付匈奴的那一套办法,搬到岭南来。 “蒙将军,岭南地形复杂,民风彪悍,风俗各异,跟上郡情况又有不同,将军处理起来,还望多多留意……” 临行之前,任嚣抓住蒙恬的手,殷殷嘱托。 蒙恬笑着拱手。 “多谢任将军指点,恬必不敢有负陛下所托和将军厚望……” 车轮辘辘,蒙恬一直目送着任嚣的车队消失不见,这才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大营。从此之后,岭南这块,就是自己需要经营的底盘了。 至于策略方针,在未曾出发之前,自己就跟始皇帝、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以及自己的弟弟上卿蒙毅有过深入的交流。 只是,一想到小公子郢临行之前的叮嘱,他就觉得有些心情沉重。 任嚣离开,蒙恬上任。 对于岭南各大部族和山寨的百姓而言,岭南无异于换了天。 尤其是,等他们听说蒙恬在上郡时,作风强硬,杀伐果断之后,不少人心中顿时就犯了嘀咕。 原本已经有些安稳的地方,又有了动乱的迹象。 所有人,都擦亮了眼睛,在拭目以待,想要看看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信任将军,到底是会有什么改动的时候。 蒙恬的举动,让所有人不由大跌眼镜。 对于岭南的所有政策,一如既往,蒙恬每天啥也不做,每天就是花天酒地,天天喝得酩酊大醉不说,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足足纳了十几位年轻貌美的小妾。 甚至有一些,都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不过姿色却是真的一等一的好。只要有人敬献美女,每一个,他都是欣然接受。 不论出身。 而且一定会回一大笔丰厚的彩礼。 让跟着蒙恬来的一些军中老卒不由心中暗自焦急,多次试图劝谏,然而自家将军,好像被酒色迷住了心智似的,口头上答应得很好,可一回头就全给扔一边了,让他们只能暗自焦急。 “赵将军,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蒙恬将军,竟然是一个只知道酒色二字的蠢货,就这等无能之辈,有何资格,久居于将军之上……” 大营之中,一个身材精壮的亲兵,正一脸不忿地为自家将军鸣不平。 “将军,您来此地之后,和辑百越,不避蚊虫蚁兽,一一走访这些部族山寨,呕心沥血从中斡旋,才有了今日岭南的盛况,谁知道任嚣将军走后,朝廷不仅不对将军委以重任,却空降下一个只知道酒色的草包来,属下真是为将军不值……” “你说他是只知道酒色的草包?” 赵佗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淡淡地道。 “他刚来的时候,岭南各部族人心浮动,你再看看现在——伱还觉得他是个草包吗? 亲兵闻言有些讪讪地低下了头,不过脸上却依然有着几分不服之色。 赵佗有心指点这位颇有些天赋的年轻人,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只看到了他接连迎娶了十几位小妾,花钱如流水,可你再看看这些小妾,其中多半都是各大部族族长的亲眷——我们这位蒙将军背后有高人啊……” 赵佗说完,目光越发深沉起来。 以前,这些部族只信自己的,可这位蒙将军这一套王八拳抡下来,竟然就让他莫名其妙地站住了脚跟,等于在岭南这块铁板上撕开了一道缝隙。 赵佗的这位亲兵闻言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但心中依然在为自家将军鸣不平。 那个蒙恬即便是有些手段,但又如何能与自家将军的功劳相比,这位之所以能来这里,取代任嚣将军驻防,不就是靠有个好阿翁好兄弟吗? 让赵佗目瞪口呆的是,蒙恬不仅自己狂收美女,还大力鼓励跟着自己前来的部将与当地部族通婚。 但凡有在岭南纳妾的,他都会亲自送上一份足够丰厚的贺礼。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娶小妾啊—— 唯一让赵佗有点安心的是,蒙恬对于五十万常驻岭南的大军,关注反而不多,除了在开始交接的时候,一一巡视过之后,后来就很少过问了。 军中的许多事务,基本上还是由他这位军中副将打理,没有表现出咄咄逼人,想要趁机侵夺他权限的架势。 赵佗变得更忙了。 有了只顾着娶亲纳妾的将军,他自然得接过蒙恬的将军落下的任务,虽然忙碌,但脸上的笑容分明多了许多。 驻守的将军虽然换了,但赵佗依然是那位各大部族信重依赖的香饽饽。 似乎一切如故。 …… 就在蒙恬,天天忙着纳妾,辛苦得自己两腿发软的时候,皇子孙赵郢也忙得差点两脚离地。 始皇帝三十六年十二月。 传得纷纷扬扬的“唯才是举”,终于在咸阳的学室拉开了帷幕。 通过考试,公开选拔,对这个时代来讲,就是一次划时代的创举,擅长兵法者,可以考兵法科,擅长数术者,可以考算科,擅长笔墨者,可以考文华科,甚至连擅长武艺的,都可以考武科…… 这场小型的考试,几乎吸引了天下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始皇帝都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连黑冰台都被派了出去,关注着各方的反应。 赵郢自己其实还没意识到,自己今天这样偶尔组织的一次小考试,对天下读书人的震动。他等于从死板一块的用人制度上撬开了一条裂缝。 当然,赵郢顾不上考虑这些,此时他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些前来参加考试的人才上,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公开的大型招聘现场,能不能招揽到人才,对自己来讲,真的很重要,不关注都难。 当然,对于如今的赵郢而言,最为重要的还是兵法科和武科。 虽然军队中已经有了以禽为首的墨家队伍,有了剑术高超的剑术教师盖聂,有了颇有才学的陈平。但如今他刚刚开府,除了身边有一个不情不愿的执戟郎张良之外,府内几乎是一片空白,对各种人才极为缺乏。 此时,他就站在兵法科的考场之前,背着手,溜达,不时低头看一眼这些人才作答的情况。 试题是老将军王翦亲自出的。 “若是只给你十万精兵,你该如何对抗匈奴……” 不少人见到题目之后,顿时抓耳挠腮,皱着眉头苦苦思考,却有一个身材高大,一脸菜色的年轻人正奋笔直书。 赵郢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瞥了一眼,谁知只是瞥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韩信! 这位奋笔疾书,削减脑袋,想要在自己这里谋一个前程的,就是后世那位大名鼎鼎的不败战神韩信! 赵郢也不忙着找他,而是静静地等所有人答案试卷,这才招人让人叫过他来。 “淮阴韩信,见过皇长孙……” 赵郢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一脸菜色,明显有些瘦弱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身边还缺一位执戟郎,我看你人高马大,颇为英武,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在我身边做一位执戟郎。” 韩信面色一滞。 想了想,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多谢皇长孙厚爱,只是我韩自忖也算是熟读兵法吗,志不在此,还请皇长孙成全……”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提起毛笔,在他的名字上圈了一个零。 “好,你被录取了,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上午就可以去新兵大营那边找陈平报到了。” 韩信走后,赵郢叫过一直拿着长戟,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良,笑呵呵地到。指了指桌子前面的几份试卷。’ 赵郢毫不在意地点了点案板上的试卷。 “今天给你一个任务,明天之前,给我把这份试卷批阅出来……” 试卷足足有上千卷,加上这次考试用的是竹简,堆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压抑绝望。 张良:…… 看着厚厚的试卷,张良哭的心思都有了。 这份权限,虽然让人眼热,但他知道,这背后的风险,他有心想要拒绝,但没敢。唯恐这位皇长孙一个不开心,回头把自己给继续关到小黑屋里去。 只能硬着头皮,在那里认真研读。 并把试卷优胜者给赵郢留出来,供给他留着做最后选择。甚至连一些落选的试卷上,都批注上了理由。 赵郢看了一会,觉得十分满意。 所以,强扭的瓜,该甜还是一样甜啊。 就在赵郢以为,今天可以偷一次懒的时候,他刚走出学室的考场,就看到了身穿便服,背着手前来的黑。 “小公子,陛下那边有请……“ ”大父,您找我?” 赵郢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正一边捶着老腰,一边批阅着手中奏疏的始皇帝,毫不在意地凑过去问道。 哪怕是现在赵郢给始皇帝提供了靠背椅和八仙桌。但始皇帝每天的工作量依然是大的惊人。让他时常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郢儿,你那个选拔人才的方式,我看着倒是有点意思——今年开春之后,我也想学着你的方式,在咸阳举办一场考试,选拔人才——你刚刚举办过这种活动,有经验,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吧……” 赵郢:!!!!!! 大父,你这是想要开科举制吗? 在此之前,他是真的没有多想,就是单纯的想要找个办法选拔一点可用的人才,免得什么鸡鸣狗盗之辈都进来,如此而已。 始皇帝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可怕影响。 目光一凛,一脸认真地看向始皇帝。 “大父,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自己举行这种小型的选拔考试,可能还无所谓,若是始皇帝直接退出这种选拔制度,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宿命的相逢 “为什么这么讲——难不成,你做得,大父我就做不得……” 始皇帝推开手中的奏疏,斜靠在椅背上,眉梢轻挑,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屡次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大孙子。 赵郢:…… 看着始皇帝戏谑的眼神,赵郢知道自家大父的恶趣味又犯了,这是又搁在这里考自己的见识呢。 不过还是凑过去,一边非常自觉地给始皇帝揉着肩膀,一边回道。 “大父当然也做得,这天下有什么事,大父做不得?只是您跟我不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冠军将军,招揽几个门客,找几个可用的人才罢了,即便是有些出格,有大父您的宠爱,也没人敢说什么。但大父您是我们大秦的始皇帝,一举一动都影响深远,牵扯各方利益,若是准备不妥,就贸然推行这种新的选拔机制,我担心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听着自家大孙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始皇帝不由微微颔首,嘴角露出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好大喜功,不冲动冒进,懂得权衡厉害。 好,好的很! 在这个年龄上,自己这位大孙子能想到这个,绝对是殊为难得。 对这个孙子,他自然是极为欣赏,但心中却常常忧虑,担心会因为自己的过度宠爱,让这个原本就太过年轻的孙子,会变得目无余子,刚愎自用,做事不考虑后果。 现在来看,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醒。 “详细说说——” “我了解过,如今,我们大秦的官吏,大多都是军功和辟田起家,这几年也有不少人,经由地方举荐,层层选拔上来的——这也算是我们大秦的人才选拔制度。这种制度,虽然有律法保障,但凡人都有私心,总会偏袒一些亲朋故旧,家族中的晚辈,难免会有沧海遗珠之憾,一些真正有才能的人,或许会因此埋没荒野,不得施展胸中抱负,而心中不平——”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一个姿势,给始皇帝做起了头部按摩。 “若是采取我今天的考试制度,虽然也难免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只要控制好出题,监场,批改,录用等一系列关口,就可以避免很多弊端,无论是对于那些出身贫寒,亦或者是在家族中不得宠的年轻子弟,还是对于朝廷,都算是一件好事——但也正因如此,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怕是会引起一些风波……” 始皇帝挥手制止了赵郢手上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风波——不好吗?” 赵郢:…… 看着目瞪口呆的大孙子,始皇帝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郢儿,你要记得,身为上位者,你手上的权力,永远是伱解决问题最便捷的办法,千头万绪理不清的时候,那便不用理——直接一刀砍下去——身为朕的长孙,从今以后,和你要试着学会提着宝剑讲道理,你虽然天资聪敏,但到底是性子软了些……” 赵郢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鬓角白发日益增多的亲大父,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始皇帝的意思,分明是想借助这个机会,要大开杀戒! 再对这个天下,来一次大清洗。 这个思路,让赵郢心中都微微有了些不适感。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位在自己面前亲和随意的老人,内心的强大与冰冷。 他的和善,他的慈爱,都是给的自己,而对于他敌人,他永远是那个残酷无情的千古一帝。 从来不吝啬于对自己的敌人挥出致命的一刀。 …… “陛下,您是不是有些早了……” 看着有些走得时候,都有些失神的赵郢,黑有些不忍心地低声道。 始皇帝沉默了一会,微微摇了摇头。 “我年龄大了,若是这次徐福的船队,依然不能替朕从海外求来长生不老之药,我这身体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还太年轻,在此之前,总要学会杀人,而朕也总要为他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始皇帝眼中不由闪过一次冰冷。 “朕的继承者,一定要是一位雄才大略,果敢坚毅,杀伐果断,甚至是独断专行的雄主,但不能是一位两手沾满鲜血的暴虐之君——这种事,我替他来……” 黑低头躬身。 “小公子聪慧,早晚有一日,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只是考虑这大秦的江山社稷罢了,即使没有他,有些事我总归也要去做,我总不能把一个烂摊子交给后来的人……” 正在两个人随意地说着话的时候,赵高捧着一堆奏疏,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少府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卓氏那边派来的工匠,经过三十多天日夜不息的反复捶打锻造,按照陛下的吩咐,已经为小公子锻造好了武器,正在进行最后的淬火打磨阶段……” 卓氏这次下了苦功夫,不惜重金,辗转托付,找到了欧冶子当代唯一的后人,带着这些年来,几代人苦心钻研的武器图纸,跟着自己族中锻造技艺最为精湛的工匠,一起赶到了咸阳。 果不其然,始皇帝在见到图纸后,龙颜大悦。 如今经过紧锣密鼓地打造,快要有了结果。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一挑,露出一丝笑意,扫了一眼身边的黑。 “走,陪朕出去走一趟……” 黑自然知道陛下要去那里,当即笑着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始皇帝身后,欣然出宫。 有了趁手的武器,自然是要去找最为高明的先生! …… 赵郢其实比始皇帝和黑想象的更坚强,毕竟,作为穿越者,了解过历史的走向,也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即的命运—— 他只是因为和始皇帝相处的久了,就忘记了始皇帝的另一面罢了。 这可是一个曾经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让包括项羽等人都痛心疾首,却又不得不选择隐姓埋名,暂避锋芒的千古一帝! 始皇帝不死,那些包藏祸心的,都是渣渣,一个敢露头的也没有,偶尔有几个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也都被始皇帝随手给捏死了。 很显然,始皇帝不仅看得了自己这套选拔人才背后的利弊,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来一波扫荡,清理清理这个帝国的隐患。 只是身为一个前世只是普通人的穿越者,还不太适应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罢了—— 他这种心绪,在回到府上不久,就被人打破了。 “公子,御史台那边有人求见……” 御史台? 赵郢不由一怔,不过旋即便点了点头。 “请他们进来吧——” 来的人,是两个中年的男子,都穿着御史台那边的服饰,一个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须,看上去有些读书人的样子,另一位长得则比较粗犷,身材粗壮,还留着一脸茂盛的圈脸胡,看着就有几分豪壮。 不过,在赵郢面前,两个人都非常规矩。 一进来,就恭恭敬敬地施礼。 “御史台江澄,胡卫见过皇长孙——” 赵郢笑着起身还礼,又让下人给两人上茶。 “不敢劳烦皇长孙,我们今日过来,是想问一下,那些关在牢里的术士怎么处理……” 看着一脸难色的两位御史台官员,赵郢这才想起来,还有一百多位倒霉催的术士在大牢里关着呢。 如今已经在牢里熬了一个月,倒也该处理一下了。 想到这里,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你们这几日先让他们修养一下,缓缓精神,过几日我就过去看看……” 其实,术士并不是一个专门的流派,他们只是一个比较笼统的称呼,这其中包括一些喜欢讲阴阳灾异的儒生,一些看风水的阴阳师,一些喜欢炼丹的道家子弟…… 总之,算是这个时代懂一些山川地理走势,亦或者是一点粗浅化学知识的读书人。 若是只是给人看看风水,占卜算卦,练点丹药自己嗨的话,其实也危害不大,但这群人,却偏偏不肯安分,仗着自己那点小知识,天天出来跳,企图左右国家大事。 所以,去年九月份,始皇帝一举坑杀了几百人。 这一次,被赵郢这么一划拉,又给关起来一批,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最可怜的是,因为始皇帝的态度,这些人如今连个敢站出来为他们求情的人都没有,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得到赵郢的准信,两位御史台的官员也不多做逗留,很快起身告辞。作为御史台,长期关押这么一批重犯,拖延了一个多月没法结案,压力也很大。 送走了两位御史台的官员之后,赵郢读了会书,又到后花园的小演武场去打磨自己的武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如今的三千米障碍跑早已经突破到了五分钟的大关,正式向四分钟迈进,若是短时间内,急速爆发,速度更是惊人。 赵郢觉得,如果让此时的自己,遇上李姝,哪怕是自己的武艺还是稀烂,也能轻松一招拿下。 没别的,就快! 至于,前几天还在勉强凑合使用的两个二百斤石锁,也已经换成了三百斤。 至于长戈,已经彻底没法用了。 倒不是什么技巧的事了,而是太轻了! 正常的制式武器,在他手中,就跟成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鸡毛当武器似的,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还得时刻留意,免得一不小心给抡折了…… 至于箭术,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哪怕是骑在疾驰的战马上,也依然是百发百中,辕门射戟,都是小事一件,毕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发展,他的视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数百步外,纤毫毕现! 这些变化,虽然让他心中多了一丝底气,但也有些无奈。 不仅没有了合用的武器,也没有了合适的战马。不说有没有自己跑的快,单说能不能驮动拿着武器的自己,都是个大问题。 他已经做好了拿着两个大锤子当步兵的思想准备了。 等到晚上快要休息的时候,一脸疲惫的张良,终于回来了。 批阅试卷本身就比较累人,更何况,他还需要一一备注胜出或是落选的理由,以备赵郢的垂询。好在,赵郢只让他选中,并挑出其中比较优秀者,没让他列名次,不然他会更头疼。 “启禀将军,所有试卷批阅完毕,参与筛选者,共计六百七十一人,入选者一百二十八人,优异者三十六人,其中以您亲自批阅的韩信为最……” 赵郢结果名单,扫了一眼,当名字落在前面几个人名上的时候,忽然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韩信的名下不远处,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人名。 蒯通! 这算是宿命的相逢吗? 两个人,竟然这么神奇地在自己这里凑到了一起…… 除此之外,倒是没看到历史上其他有名有姓的人选,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能不能青史留名,其实有时候也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就跟后来的汉惠帝刘盈似的,若是当年被刘邦从马车上扔下去的时候挂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这些人,能入得张良的眼,自然能说明几分问题。 “很好,做得不错,辛苦了!” 看着一脸疲惫的张良,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赞赏的神情。 张良听了,好悬哭了,心里竟然有一种终于被人认可的感动,不容易啊,这位皇长孙终于肯给自己一个笑脸了,甚至还夸赞了自己。 可怜的,这孩子被赵郢强行留在身边,当驴子似的使唤,都快给折磨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有自家便宜老爹留下的班底,自己府上,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增添的人手。 所以,无论是谋臣还是武将,除了几个在数术方面有专长的,被他派出了天香阁帮忙打理生意之外,其他人都被他一股脑地塞到了自己的兵营。 军训! 想要在自己这边出人头地,那就必须先跟着参加一个月的军训,跟大家一起学习一个月的《铸军魂》,不仅要熟读能诵,还必须有自己的理解,这是自己用人的基本条件! 纪律性和思想性,必须跟上。 ps:感谢老友无语长河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士心志100起点币打赏,感谢创世书友100书币打赏支持(我这边看您,是一溜星号,抱歉)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李信:臣愿赴死 所有人,集体被干懵圈了。 我们不辞辛苦,长途跋涉,辛辛苦苦地参加皇长孙的这次人才选拔,好不容易才脱颖而出,结果你回头就把我们给塞到这里来跟着一群新兵蛋子一起训练? 你这叫开府建牙招收门客? 你这叫免费征兵吧! 找大冤种呢—— 尤其是韩信和蒯通,更是懵圈,啥意思啊,这是看我不愿意当执戟郎,干脆把我扔这里来当大头兵呗? 韩信和蒯通,眼睛一扫,就想起身走人。 其余门客也都觉得苗头不对,此时,见有人带头,哪里还肯留下吃这个苦? 要是当大头兵,老子需要这么辛苦跑伱这里来? 然而,这边,人刚一起步,那边哗啦一声,就被人给围住了,长戈森森,刺肌生寒,一群人愕然止步。 “各位,这是想要到哪里去——”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队伍忽然分开,人群后面走出一位虎背熊腰,身材敦实,顶盔贯甲,面色冷峻的少年将领,以及一位模样俊俏,身穿长衫,谋士打扮的青年男子。 面色冷峻的少年将领并未说话,说话的是他身边跟着的青年谋士。 “皇长孙开府建牙,招揽天下英才,我等仰慕皇长孙大名,不远千里,前来投奔,参加选拔,诚意拳拳,然而却不见皇长孙半点重视人才之心,把我等投入这新兵大营,岂是对待人才之道……” 说到这里,蒯通微微拱手。 “既然皇长孙不能以诚意待我等,我等自然要就此离去,另谋高就,难不成各位还想强行留客不成……” 蒯通这么一说,这群人不由纷纷侧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办法,这个架势让人不得不多想。 “你们觉得待在这新兵大营委屈了?” 陈平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看着这些一脸不忿的门客,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难道不是?我等虽然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也算是各有所学——皇长孙既然嫌弃我们才疏学浅,直接不录用就是,又何必做出这等故意羞辱之举……” 蒯通忍不住眉头一皱,看向这个笑眯眯的家伙。 陈平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知道啊?” 蒯通不由神情一滞。 “什么意思?” “连你都能想得到,难道皇长孙就想不到这些?” 陈平此言一出,让所有人不由微微一怔,一脸不解地看向面前的陈平。 “皇长孙乃旷世奇才,不要说文韬武略,建言献策,就单说如今传遍天下的皇孙磨,皇孙犁,皇孙车这等能切实帮助天下黔首劳作的器械,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大才,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用心良苦,寓意深远,又岂是我等所能妄自揣测?” 陈平说到这里,环顾了一下四周,眼中戏谑的神色不由更重了。 “你们觉得委屈了是吧——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如何?看到围着你的这群人了没有,包括我在内,都只是这兵营中的寻常小卒,你们谁若是觉得自己心中委屈,可以从我们当中任意挑选一人,进行比试——” “无论是兵法,谋略,又或者是机关之学皆可,但凡能胜过我们任何一人,就可以从此离开,我们不仅不会阻拦半分,还会当场赠予厚礼,愿意入朝为官者,皇长孙还可以亲自作保,为你们举荐……”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瞧不起人了! 不要说韩信和蒯通这等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杰,哪怕是其他人,也都一个个面色涨红,恼怒不已。 若是连这些大头兵都比不过,自己又有何面目做皇长孙府上之客! “在下河东郡薛齐,略通机关之术,哪位愿与在下切磋一二……” 陈平话语未落,就有一个相貌粗犷,脸色涨红的汉子排众而出,站到了陈平的面前。陈平笑了笑,看向围着的众人。 “谁愿意与这位薛兄切磋一二……” “我……” 陈平话刚说完,呼啦站出来十几个。 姓薛的汉子:…… 脸色瞬间涨得发紫,实在是欺人太甚,太看不起人了,真当爷是草包啊! 韩信和蒯通却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不过让这个薛齐出面试试里面的情况也好,毕竟这只是新兵大营,又不是墨家子弟聚集地! “行了,别欺负人,你们都退下去,褐留下就行了……” 这话听得薛齐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皇长孙账下无名小卒,墨家弟子褐,请指教……” 薛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墨家矩子禽名下第十七弟子褐?” “不错,正是在下……” 褐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出头,此时面色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位名叫薛齐的中年汉子。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自己师叔当年游历河东郡的时候随意指点过的一个当地才俊,不过由于不符合墨家理念,没有正式收入门墙,算不得墨家弟子。 薛齐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刚才站出来的十几个人。 褐一脸谦和地笑了笑。 “他们几个都是我们的师兄,后面没有站出来的那位,是我师父禽——请问薛兄,你想怎么比……” 薛齐:…… 我想怎么比—— 跪着比行吗? 薛齐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朝着褐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正冲自己微微颔首的墨家矩子禽,噗通一声就跪了。 “弟子河东郡薛齐,拜见矩子——靳师游历河东郡时,曾指点过弟子墨家机关之术,弟子也曾在矩子游历河东郡时,听过矩子的讲学……” “这里是军中,我也不过是皇长孙军中一个寻常小卒,你不用如此客气……” 禽见薛齐如此,笑着走上前,亲自把这位汉子扶起来。若是换了平日,他自然无须对这种跟墨家几乎没什么关系的外围子弟如此客气,但怎么说,这也是皇长孙刚刚招揽的人才,面子还是要给几分。 墨家矩子亲自扶起,激动得薛齐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可是自己一生的偶像啊!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打死都不能走! 谁赶我走,我跟谁急—— 薛齐二话不说,直接站到了禽等人的身后,态度很明确,不走了,赖也赖在这里! 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还咋比? 墨家矩子都在这里当小卒,何况自己? 要知道,墨家可不仅仅是精通机关之术,还是一等一的军事大家,他们内部实行非常严密的军事管理,拥有极强的作战能力。 兵法? 哪怕是韩信自视甚高,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压人家一头。 毕竟,跟人家相比,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名小卒,连学生辈都不一定排的上—— 最关键的是,他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个新兵大营有点不简单了。 连墨家矩子和矩子禽的亲传弟子都在这里当个小兵,自己留下还能委屈了? 韩信和蒯通不说话,其他人也都没了刚才的气焰,陈平见状,轻轻地拍了拍手。 “还要比吗?不比的话,大家就先散了吧——你们几个以后就是一个营了,先跟着我学习三天《铸军魂》,统一一下认识,然后再去章百夫长手下,跟着一起禽矩子等人一起,进行常规训练……” 跟着禽矩子一起训练—— 所有人顿时都不吭声了。 传出去,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至于章邯是哪里冒出来的杂鱼,重要吗? 不重要! …… 对此,陈平和王离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些人,也不真就是全是普通的士兵,除了他和王离之外,章邯,徒,陈胜,蒙家五兄弟,以及其余几位表现特别突出的百夫长都在,再加上墨家矩子禽和墨的十几个亲传弟子—— 这些人,怕是皇长孙特别交代过的韩信和蒯通,都未必能有胜算。 说实话,他之所以把墨家矩子禽亲自请过来,就是唯恐那个韩信真的跟皇长孙说得一样,在兵法上天赋惊人,别开生面,自己和王离万一失手,还能做个补救。 至于韩信真的胜了,会不会放走? 呵呵—— 长公子府,张良同款小黑屋了解一下。 这种人放走干嘛,让他们以后去造自家大秦的反吗? 赵郢的方针一直很明确,调教不了就干掉。 死了的兵仙就不是兵仙,而是淮阴城下,一个只会夸夸其谈,不务正业,被区区一个屠夫威胁,就只能忍气吞声从别人胯下爬过去的窝囊废! 不过,目前来看,很完美,禽的出现,很轻松地就控制住了局面,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他相信,这些人只要真的了解到这个新兵大营的真相,撵都不一定能撵走了。 …… 就在陈平忙着安排韩信和蒯通等人的时候,身穿常服和始皇帝和黑,已经背着双手,安步当车地来到李信将军府邸的大门。 看着门可罗雀,明显有些破落的李信府邸,昔日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的风光早已经不见踪影,就连寻常将军门口的普通侍卫都不见一个。 始皇帝目光不由微微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之色。 黑默不作声,走上前,亲自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院子冷清的有点可怕,几乎看不到什么下人的踪影。 不过,黑开门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年龄有些老迈的门房,见大门被人推开,睁着昏花的老眼,从一旁的门房里迎出来。 “女公子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 话没说完,门房瞬间呆立当场,脸色激动地看着身材高大的始皇帝。 身为李信将军府上的老人,他见过李信的风光无二,连老将军王翦都礼让的辉煌,那个时候的李信,就连是始皇帝都曾经是府上常客。 “小人萩,见过陛下——” 老人颤巍巍地躬身下拜,始皇帝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起来吧——” 老人这才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快步往里面通禀。始皇帝也不催促,而是信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府邸。 那个时候的李信,正是少年得志的时候,意气洋洋,喜好骏马轻裘,即便是这府邸上,也装修的奢华热闹,每天宾客盈门。 让他有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没走出多远,身穿常服的李信,就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罪臣李信,拜见陛下,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说着,远远地冲着始皇帝躬身拜下。 听着李信口中的自称,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也不回话,就这么背负双手,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拜倒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昔日爱将。 昔日的少年意气放肆张扬,都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位正值壮年,却鬓角斑白,神色恭谨,看着就有几分落寞,自称罪臣的李信。 始皇帝不说话,李信也不起身,就这样恭恭敬敬地在那里站着。 良久,始皇帝才传来始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朕昔日的少年将军,可还能骑得了骏马,拉得了良弓,提得了宝剑……” 李信身子一僵,头更低了三分。 “愿为陛下赴死——” 始皇帝冷哼了一声,没有管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客厅里面走去。 “朕要你一个死去的李信何用——” 李信见始皇帝率先进了客厅,只能起身,默默地跟始皇帝和黑在身后,走进客厅。他自然早已经猜到了始皇帝今日前来的目的。 自从上次王翦老将军离开,他就开始苦苦等着这一日的到来了。 只是这些年,自觉愧对始皇帝的恩宠和信任,愧对数十万埋骨异国他乡的兄弟,一直幽居咸阳,闭门谢客,乍见始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罢了。 “王翦老将军爱惜你的才华,向朕推荐,说你可以为朕教导皇长孙郢的武艺和兵法,朕原本还对你抱以厚望——但今日见你,朕却有些失望,就凭你这意气消沉,经不起任何挫折的样子,如何有资格教导朕那位气盖当世的长孙……” 李信一脸愧疚地深深低头谢罪。 “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看着李信这打一拳都不知道吭气的架势,始皇帝有些意兴索然地站起身来。 “虽然没有资格教导,但你好歹也算有点用处——皇长孙如今已经独立开府,手下缺点像样的人填充门面,你从明日开,过去听差吧……” 李信拜服于地。 “臣愿效死命!” (本章完) 第一百章 神兵到手! 当天晚上,老将军王翦便得到了这个消息,听完之后,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王南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大父。 “大父,您前段时间,不是说已经向陛下推荐,让李家叔叔做小公子兵法和武器的老师吗?为何这次陛下没有答应,您看起来反而好像更加开心了……” 王翦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家这个孙女,乐呵呵地打趣道。 “你这是关心那个臭小子不能拜李信为师吧……” 王南顿时俏脸飞红,跺脚娇嗔。 “大父——谁去管他死活——我,我就是单纯地关心李家叔叔,李姝姐姐都已经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好多次了……” 王翦也不揭穿自家宝贝孙女假公济私,掩耳盗铃的小把戏。 而是,慢慢悠悠地捋着胡须,有些感慨地道。 “陛下到底是个重感情的人啊——他这哪是拒绝李信,这分明是给了李信一个重新打磨自己锋芒的机会,这个李信啊,能遇到小公子,倒是有几分好运道……” 王南听得似懂非懂,想要再问,王翦已经微微眯上了双眼。 熟悉自家大父秉性的王南,自然知道,这是大父不愿意深谈的意思了,只能一头雾水地回去,把自家大父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早已经等得焦躁难安的李姝。 “总之,我听着大父的意思,好像这还是一件好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李姝不由眉头紧蹙。 “这算什么好事?以后我阿翁就要听那个臭——哼,你个心上人的指使——他凭什么……” 说到这里,李姝忽然眼珠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不是公开选拔人才吗?明日我就去参加——我就不信,凭我李姝的弓马骑射和手中长戈,还做不了他的门客!” 王南:……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闺中好友。 “伱是不是疯了……” 李姝嘿嘿一笑,凑到王南身边,绕着王南转了一圈,这才一脸得意地道。 “我当然是去保护我家阿翁啊,若是他敢跟慢待轻贱我家阿翁,我定要让他好看……” 说到这里,李姝秀眉轻挑,一脸促狭地开着自家这个好闺蜜的玩笑。 “顺便也帮你盯着你那位如意小郎君,免得到处拈花惹草,被别的狐狸精给勾了去……” 王南顿时轻唾了一口,不依地扑上去,两个小女人,顿时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 “臣李信,见过主公,自此之后,愿披坚执锐,为主公马前卒——”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鬓角泛白,身躯昂扬的李信,老老实实来自己府上听差的时候,赵郢都有些懵。 等听清楚原委之后,顿时大喜过望。 快步走上前来,亲手扶起这位曾经名满天下的将军,大秦兵形势兵法的集大成者,他是真的没想到,始皇帝竟然会把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直接塞给自己。 这是现在的自己能驾驭得了的吗? 赵郢拉着李信的大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天才将军,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得将军之助,郢实在是荣幸之至!” 看着眉宇间英气勃勃的赵郢,李信不由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同样身躯高大,眉宇间英气勃勃的始皇帝。 那个时候,始皇帝就是这样牵着的他手,一次又一次的把兵符交到自己的手上。而自己也带着始皇帝的信任和恩宠,一路纵横驰骋,所攻者破,所挡者亡,每战皆捷,几乎无一不是以少胜多。 那时候,始皇帝的目光就是带着这样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 “有将军相助,我那新兵营必然如虎添翼——” 说到这里,赵郢用力地握了握李信有些干枯粗糙的大手。 “我早就听闻,李将军少年壮勇,天下无敌,手下无三合之将,而李将军的兵法,更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次都能于不可能中创造奇迹,对战场战机的把握,妙绝巅峰,就连武成侯都赞叹有加,屡屡提及——我愿奉将军为师父,时时请益,不知道将军可肯赐教……” 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只是没有机会。 如今李信已经送上门来,赵郢怎么肯错过? 李信心中不由一暖,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他冲着赵郢再次深施一礼。 “战败之人,不足言勇,更不敢为主公之师,不过若是主公不弃,信必然倾囊相授,不敢有丝毫藏私——” 赵郢闻言哈哈大笑。 “那好,从此之后,我们就各论各的,你叫我主公,我称你李师——” 看着赵郢那澄澈真挚的眼神,李信不由心中微微一暖,深深地拜服于地。 “臣必不敢负公子所托……” …… 来了了不起的人才怎么办? 当然是用啊—— 不往死里用,那都是对人才的不尊重! 所以,身为一个尊重人才的人,赵郢学着前世电视剧上刘备的戏码,来了一出礼贤下士之后,就毫不客气地一脚把李信踢到了自己的新兵大营。 这么厉害的军中大将,不帮着自己训练新兵岂不是吃了大亏! 嗯,自己军中那些狗东西,如今学了一点兵法,正是信心膨胀的时候,也到了该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点天高地厚的时候了。 不然容易小觑天下英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他自己,则骑着马,慢悠悠地去了王翦老将军府上,跟着王翦,继续学习兵法。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他的兵法已经登堂入室,深得王翦老将军用兵的精髓,加上他过目光不忘,又有前世听过的那些经典战例的加持,两人推演起战局来,赵郢渐渐地已经是胜多败少的局面了。 如今,以秦国齐之战为例的推演,执齐国一方的赵郢,再次把王翦拖入僵持局面,并以一种敌进我退,敌退我扰,坚壁清野,全面皆兵的战略,硬生生拖垮了战线漫长的老将军王翦。 把王翦老将军对战场各种因素的算计和稳健的风格,发扬的淋漓尽致。 看着这个在战法上,已经渐渐褪去青涩,已经开始展露峥嵘的少年,王翦老将军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赏。 可惜,如此人才,不是生在我王家府邸! “如今,对于兵法,老夫已经没什么可交给你的了,剩下的,就需要你在战场上慢慢摸索——从来没有只通过学习兵法,就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军,你博览群书,应当记得当年赵国大将军赵括的故事……” 赵郢明白,王翦老将军说的是赵括取代廉颇,纸上谈兵,造成长平之战惨败,赵国国力自此一蹶不振的旧事。知道这是老将军对自己寄予厚望,当即一脸认真地冲着王翦老将军深施一礼。 “多谢老将军的教诲,郢必然铭记于心,不敢一日或忘!” 王翦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就算是出师了,从此不用每日都来我府上学习兵法了……” 赵郢:…… 不让来怎么行! 赵郢自动忽视了王翦老将军的后半截话,开玩笑,我这么谦虚好学的人,一日不学,如隔三秋兮…… “学无止境,老将军的兵法和经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乃是我大秦当之无愧的瑰宝,郢自当时时请益……” 他出门的时候,又脚下一拐,一不小心,自然顺滑地就溜进了王南的小院。 “南妹妹,我来了,想我了没……” 脸上如春风绽放,笑意盈盈,跟偷到小母鸡的老狐狸似的。 被他这么一喊,王南又羞又喜,连刚才想着要提醒他的话都给忘了,只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娇嗔道。 “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赵郢也不管她,过去乐呵呵地牵了牵她的小手,逗着玩了会儿,这才在王南又羞又怯满面红晕中扬长而去。 直到这狗东西走远,王南这才忽然想起来,忘了告诉他,自家好闺蜜要去找他麻烦的事。 可再想去追,赵郢人都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她知道,赵郢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去宫里去,她就算是追,也没个去处,只能无奈地作罢,让他自求多福去了。 见到始皇帝的时候,始皇帝破天荒地没有在批阅奏疏,而是背着手,和黑、上卿蒙毅以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脸色黝黑,满手老茧的老者一起,在兴致勃勃地围着一把类似前世传说中的方天画戟似的兵器打量。 这把“方天画戟”看着足足三米有余,差不多能接近四米,一段尖锐,另一端则带着两枝月牙寒光闪烁的月牙,最让人瞩目的,则是中间的主刃,呈棱形,带血槽,看形状跟后世的三棱锥比较相似,但与后世三棱锥不同,这个主刃,看长度足足能有半米多长,又宽又厚,泛着幽冷的光泽。 瞧得赵郢忍不住两眼放光,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凶悍无比的绝世神兵。 见赵郢从外面进来,始皇帝乐呵呵地冲他招了招手。 “郢儿,快过来看看,大父给你准备的这把武器怎么样——” “给我准备的?” 赵郢一听,忍不住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就凑了过去,伸手抓住了眼前这把疑是方天画戟的武器,一触手,就能感觉到一股深沉内敛的质感。 戟杆处带着恰到好处的纹路,抓起来既不手滑,又不硌手。 但很快他就觉察出了这把“方天画戟”的异样。 沉重! 已经很少有兵器能让他感觉到沉重了,这把长戟第一次让他体验到了这种久违的感觉。他顿时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两手一较劲,这把长戟便被他举在空中。 嗯,差不多能有五百多斤! 眼看着赵郢真的把这把长戟轻松地举了起来,始皇帝、黑、蒙毅以及在一旁抱着几卷竹简,陪着看热闹的赵高,都不由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臭小子的力气,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刚才第一次见到这把兵器的时候,听到欧冶子的传人,亲口说出重量的时候,他还担心给打重了,要不要让他们再重新给打一个小一点的,现在看,完全是自己多虑了,这个臭小子的力气,大的匪夷所思,已经直追祖上秦武烈王,甚至是其远祖飞廉恶来这些传说中的盖世猛将了。 看起来,当日的力博熊罴,那还是藏拙了,照着现在这力气看,说不准几拳就给打死了。 那位一直神色冷然的老者,眼中更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奇光,看向赵郢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真神力也,老夫穷尽一生研制,历经三十余日,才锻造而出的这把天龙破城戟终于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天龙破城戟? 赵郢忍不住瞠目结舌,看着手中这把自己拿着都显得有些过重的长戟,眼中的神色又是古怪,又是激动。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一把长戟! 我穿越的到底是演义,还是历史? 又或者历史原本就是如此,只是后世之人,从自身的力量出发,觉得不可思议,不合常理,于是把它当成了演义? 这不应该是项羽所用的武器吗? 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老丈,这把天龙破城戟是您所造?” 听到赵郢的问话,这位面色黝黑,看上去却有一种卓然不群气质的老者,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矜持的笑意。 就像被人挠到了最痒处。 “不错,这把天龙破城戟,乃是我欧阳家祖上数代,呕心沥血,精心设计而成,全长四有九,重五百三十八斤,通体由天外陨铁加各种珍稀矿石做铸造,乃是战场上真正的神兵利器,非盖世英雄,不可使用……” 这老者说完,一脸兴奋地看向赵郢。 “自这天龙破城戟设计完成,时至今日,已经有二十几年,想不到有生之年,终于在老夫手上见到了完全体——老夫哪怕就此死去,也可以瞑目了…… 赵郢抓着这天龙破城戟,试着舞动了一下,能舞动,但是有点沉重,并不太趁手,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满意至极。 今天有点重,那就再好不过了! 再过一些时日,自己正好合用。 “太好了,多谢大父!” 赵郢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秦始皇见赵郢如此开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ps:感谢弹岛复合肥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士心志1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韩信: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其实秦朝原本就有青铜戟这种武器,后世的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内就收藏着一把,这种武器,在戈的基础上,多出了一把尖锐的小枝。 跟传统的戈相比,攻击方式多了刺击的功能,既能像用戈一样对付骑兵,又能对付步兵,后来逐渐取代了戈,实用性大增,后来慢慢成为步兵主要兵器。 算是戈和矛的结合体。 只是赵郢此时手中拿着的这把天龙破城戟,在青铜戟的基础上,又多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尖锐小枝,中间的主刃又分外的粗长,更让赵郢惊讶的是,他竟然还知道设计成棱形和加开血槽。 这妥妥的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让赵郢有点爱不释手,拄着这把天龙破城戟,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位欧冶子的后人。 “你们这天龙破城戟竟然重达五百三十八斤——这样的武器……” 说着,赵郢又掂了掂自己提着都觉得有些坠手的天龙破城戟。 “你们考虑过给谁用吗?” 听到赵郢问题起这个,原本还有些自矜得意的黑瘦老者,顿时哑壳,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原本,原本是没这么重的,是老夫在锻造的时候,听说皇长孙神力惊人,为了增加威力,又特意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比如,您看看这个矛头,是不是更粗更长更有威力了,还有这两个月牙小枝……” 赵郢:…… 可不是嘛,人家都是两个月牙似的小枝,他这个妥妥两把圆月弯刀! 也就是他这个身高,如今已经接近两米了,但凡再矮上一点,就跟老鼠拉木锨似的,拿起来都觉得滑稽。 至于重量,也是,这老家伙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玩命往里面掺,最后才搞出这么一个加大版的天龙破城戟。 “果然厉害——” 赵郢顺着夸了他一句。 毕竟,要不是这位大神忽发奇想,搞出这么一出,打造出来的这天龙破城戟,自己十有八九还是不趁手。 如今这个,自己再发展上一段时间,应该是刚好,至于再以后,力量如果还是继续增加的话,估计自己就得用两个这玩意,或者是直接换李元霸那一套了。 弄俩硕大的锤子,冲上去就抡…… 见赵郢十分满意,始皇帝心情也很好,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一笔丰厚的赏赐,把这位欧冶子的后人欧冶淬封为少府左公室令右丞,专门负责大秦的兵器锻造,又特许卓氏一族可以在河东郡开矿冶铁。 这位卓氏和欧冶淬大喜过望,当场拜谢。 …… 赵郢见蒙毅等人都在,似乎是要商讨什么国家大事,下意识就想起身走开,被始皇帝直接扣下了。 “留下,今天的事还是你先搞出来的,待会就由伱来给大家解释……” 赵郢一脸纳闷地停住了脚步。 刚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大殿外面已经开始陆续进人了。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内史腾,少府史禄,将军冯劫,掌管宫门禁卫的郎中令周吉,掌管掌管宫门警卫的卫尉陈笤,掌管宫廷御马和国家马政的太仆公竖,以及已经跟王翦一样退居二线,居家修养,很少参与朝中事务的太尉缭! 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尉缭子! 赵郢看着须发皆白,然而精神看着依然很好的太尉缭,不由眼睛一亮。以前光读他的书和兵法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高人。 不过,此时场合不对,他也不好过去搭话,只能冲着尉缭子分外热情地躬身行礼,打了个招呼。 所有人进来之后,先是拜见始皇帝,然后就非常自觉地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赵郢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坐,始皇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郢这才一头雾水地凑到始皇帝身边,就像往日里跟着始皇帝学习政务一样,很自然地跪坐下来。 虽然始皇帝私下里早已经习惯了赵郢让人打造的桌凳和椅子,但是参加朝廷机会这等正式场合,始皇帝还是会选择这种传统的方式。 赵郢做得随意,始皇帝波澜不惊。 但下面的这些公卿大臣,却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颇有默契地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就跟没看到这一幕似的。 这还是皇长孙赵郢第一次公开参与议政,也是皇长孙赵郢开府之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而一露面就是这样一种让人心中震撼的方式。 直接跪坐在了始皇帝身边! 虽然只是侧坐,但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毕竟,当初哪怕是长公子扶苏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等待遇。 哪是谁的位置? 太子! 这是什么意思? 在座的各位,都是大秦的人尖子,心思通透,嗅觉敏感,始皇帝的这个看似随意的安排,让他们每一个都不由心中一凛。 这幸亏是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跨过儿子,把君主的位置直接传给孙子的先例。他们心思都没敢往这上面想,不然单单这一个举动,他们就能明白始皇帝的心思。 即便是如此,他们看向皇长孙赵郢的眼神已经有些隐隐不一样了。 那可是一言九鼎,开千古未有之格局的始皇帝,可不是后世那些被儒家给阉割裹挟的皇帝。 他的威权之重,后世罕见。 对于他们这些细微表情的变化,始皇帝就跟没有看到似的,见所有人都已经准时到齐,冲着一旁的赵高微一示意。 赵高顿时心领神会,小跑着上前,在每一个人面前神色恭敬地放了一卷竹简。 “诸位卿家,先看看吧——” 不要说其他人,连赵郢都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 《铸军魂》—— 赵郢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身边蔚然端坐,不动声色的老人,没想到这位大父竟然真的对这件事上了心。 这份可怕的政治嗅觉和敢为人先的魄力! 赵郢扫了一眼前来参加议政的这些大臣,心中先有了几分了然。 看着这一份简单直白,但内容却发人深省的书籍,所有人一个个不由神色凛然,连刚才被赵郢坐在始皇帝身边引起的心神波动都给压了过去。 这是要统一思想,统一认识? 几乎可以想象,这篇文章,一旦推行,会在全国引发怎么的震动。 “此乃皇长孙郢前些时日所写,如今已经在他的新兵大营正式推行,朕让人了解过,效果甚好,如今朕准备先在所有宫门禁卫,宫门警卫,以及拱卫咸阳的大军之中试行——召集各位过来,就是想要商议一个章程——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朕的皇长孙请教……” 赵郢:…… 大父啊,咱谦虚点啊,我现在这小身板,可有点顶不住—— 但始皇帝的面子不能塌! 见所有人都向自己望过来,赵郢神色坦然地微微颔首,冲着所有人抱拳行礼。 “有不当之处,请各位长者多多赐教……” 大家都是明白人,推行《铸军魂》的好处,肉眼可见。 如今,始皇帝开了口,加上这群人真的很想了解赵郢推行这《铸军魂》的一些细节,当即纷纷开口询问。 赵郢也不怯场,一直耐心地讲解着,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心中不由对这位皇长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可惜,这文章誊抄不易,不然,大可把皇长孙的经验推行天下,令天下各郡各县都通习之——” 左相李斯忍不住感叹道。 “皇长孙年纪虽小,却有治国之才,哪怕比之上卿甘罗,恐怕也不遑多让。” 李斯的这个评价,其实已经相当高了。 甘罗,那是真正的有历史记载的超级天才,十二岁时,就出使赵国。凭借自己的计谋,帮助秦国得到十几座城池,从而得到秦王嬴政嘉奖,授于上卿之位。 这可是相当于当时丞相的位次! 赵郢没想到李斯竟然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脸谦虚地微笑着拱手致谢。 “左相谬赞了——” 这个人,虽然也是把大秦推向深渊的帮凶之一,但他又跟赵高不同,他只是贪恋手上的权势,除了众说纷纭,已经成为历史疑案的矫始皇帝遗诏,立胡亥,诛扶苏外,几乎没有做多少对大秦有害的事,反而一直在为大秦兢兢业业地奉献着自己的才华和智慧。 甚至一度因为建议胡亥采取政策缓解民愤,稳定局面,而被胡亥打入了大牢。 他或许有很多的缺点,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人,甚至为权势做过残害同门的不齿举动,但他真的极有才华,也极有能力,对这个大秦,真的做出了很大个贡献,哪怕是后期,也大多秉持着一刻为大秦谋划的公心。 可惜,胡亥不是始皇帝,他只能憋屈地被赵高这个阴狠的小人屠了满门。 所以,对于这个人,赵郢心态一直很平和。 只要自己得势,能镇得住局面,这个人就可用,绝对是帮助自己治理天下的利刃,比追着萝卜拉磨的驴子都积极。 “不错,左相所言极是,若不是誊抄文章不易,这篇文章真的可以让天下读书人皆通习之——不过,虽然不能让天下读书人,都通习之,却可以让各地方官员,向百姓宣讲。如今各地人心浮动,除了六国余孽从中作祟之外,恐怕也跟地方百姓对陛下和朝廷政令的无知有关……” 右相冯去疾也忍不住开口赞道, 左右相开了口,其他人也不由纷纷附和,对赵郢的这一创意,赞叹不已,倒是没人不识趣地站出来说什么“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类的屁话。 毕竟,儒家虽然因为淳于越等人最近的举动,有抬头的架势,但还到不了参与这等会议的层级。 今天参加会议的,要么是法家,要么就是军功起家,最讲务实二字。 赵郢还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始皇帝听到这些朝廷最为倚重的大臣,都在交口称赞自己的大孙子,眉宇间已经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太尉缭总管,皇长孙郢从旁辅助。” 虽然始皇帝这么说,但大家都是明眼人,谁不知道太尉缭已经很久不问朝中事务,只是挂一个三公的头衔? 这分明是陛下在借着太尉缭的名头,在为这位刚刚开府的皇长孙铺路,积攒资历! 太尉缭多聪明的一个人啊,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当即起身领命,又冲着跪坐在始皇帝一侧的赵郢一脸友善地微微拱手。 “老朽老迈,此事以后恐怕是要多劳烦皇长孙了……” 赵郢笑着起身拱手回礼。 “太尉客气了,还请太尉多多指教……” …… 就在赵郢在大殿上,跟着始皇帝和一群大佬,仔细地推敲着推行《铸军魂》细节的时候。 新兵大营。 对于呜呜泱泱,毫无新兵觉悟的韩信、蒯通等人,陈平也不去管,也不去催,任由他们拖拖拉拉,自由散漫地在营地里,一边溜达,一边往自己营地赶,权当没看到他们在有意地磨蹭。 后来,索性自己先回营帐等着了。 刚才在营地外围,还没觉出什么来,这往里面一走,韩信和蒯通便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新兵大营,不对劲! 你管这叫训练了三个多月的新兵大营? 虽然看得出来,那群墨家子弟在新兵大营上做了很多功夫,几乎是布置的固若金汤,但奈何人不争气啊。 走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没见到多少队形整齐的队伍,更没见到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反而是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战士,凑在一起比比划划,还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放肆的哄笑声。 几乎是毫无纪律性可言! 偏偏就算是如此,也没个长官出来制止,而且看得出来,对于这些,大家似乎是早都习惯了,这算是什么鬼,如果不是明知道这是新兵大营,又看到了包括墨家矩子禽在内的墨家子弟都自认是新兵大营中的普通新兵,他都怀疑自己这是进入了菜市场! 就这? 韩信觉得,把这些人叫成新兵,简直是侮辱了新兵这个词。 这能叫新兵? 乌合之众都比这个强! “若是这些新兵交到我的手里,不出三天,便可令其知进退,明金鼓,不出旬月,可辨旗帜,进退如一,若是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遇敌人,则可战而胜之……” 韩信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已经有了不屑的神色,刚才被墨家矩子禽和墨家子弟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卒的震撼也渐渐消退。 眼睛为实,自己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他,就连蒯通和其他刚刚被赵郢一股脑塞进来的这些门客,也大多有了轻慢之心。 让自己跟着这些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的人在一起训练? 简直是奇耻大辱! 很多人,心中都已经做好了伺机逃走的打算。 韩信也是,他甚至已经在暗中观察这座兵营防御的漏洞,在策划逃走的路线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侧前方,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徒,你这次死定了,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我两翼包抄,长戈在前,骑射在后,我看你往哪里逃——” 韩信和蒯通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大冬天的挽着袖子,叼着草根,手中拿着几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正拿着几块小石子比比划划,咋咋呼呼。 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少年。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我的门客素质真高 看上去,几个人吊儿郎当,就跟几个顽劣的乡野少年一般,可口中说着的话,却分明是兵法推演! 而且明显,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韩信和蒯通心中诧异不已,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留了几分注意。就听到远处,继续传来几位少年的争辩声。 “胜,不要得意,你且算一算,我现在到底是多少人马……” 另一看上去稍微黑瘦一些的少年,一边轻轻地抛着自己手中的石子,一边不慌不忙地看着对面一个看上去带着几分彪悍之气的少年。 果然,那个叫徒的少年,此话一出,那带着几分彪悍之气的少年顿时脸色一变。 蹲下身子,仔细的计算了一遍,然后有些不服气地争道。 “不可能,此次我们设置的背景是平原遭遇战,我早已派出轻骑进行了仔细的侦查,——你就算是偷偷留下的一部分兵力,也根本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你不可能对我造成威胁……”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胜,伱莫不是忘了将军上次教诲的道理……” 被叫做徒的少年,根本不理对方的争辩,而是笑眯眯地背起了兵法。 韩信和蒯通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已经有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那是兵法《六韬》! 不要因为赵郢大手一挥,就把《六韬》扔给这三千多人一起学,就以为它是烂大街的东西,恰恰相反,它几乎是后世兵法的鼻祖,里面很多的思想对后世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它不仅仅是一部兵书,还是一部治国理政的良方。 这个时代,若是有人得到它,恨不得压到箱底,世代传承,视为至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有学习《六韬》的机会。 也就是赵郢,身份特殊,又需要打造自己保命的班底,这才直接抛出来,让这三千人一起学习。 不是他不知道这本书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而是他更加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要活着,就必须拥有自己的班底。 在这个时代,什么样的班底才最可靠。 答:生一堆儿子,或者是收一堆弟子! 这个时代,对这种师徒传承的重视程度,绝非后世人可以理解。 他是主将,不仅教人读书写字,还拿出被人视为圭臬的兵书,供所有人学习,甚至还抽出时间,亲自讲解,那已经等同于这些人的授业恩师! 至于,效果—— 看那些人,大过年的就被家里人撵来兵营,就知道这些人背后的父母,对待赵郢是一种什么态度了。 说一句感恩戴德,绝不为过。 因为,对于他们来讲,这真的是皇长孙殿下,赐予的一次可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韩信和蒯通第一次来,并不知道这些,此时他们乍然听到几个看似顽劣的少年,不仅煞有介事地在那里推演兵法,还张口就是《六韬》中的道理,整个人已经震撼的近乎呆滞。 “不就是说,人性贪婪,要想取之,必先予之,同时也见到好处,也要警惕对方的陷阱嘛——啊,陷阱!” 陈胜话没说完,忽然醒过神来。 “你真的设置了陷阱?在哪里——” 徒这才大笑着道。 “你为了围歼我的主力,几乎倾巢而出,所以,我就派人趁机而出,一举夺下了你近乎空营的老巢——现在,你大营已经为我所夺,粮草武器,尽数落入我手,军心必然大乱——只要你不能速胜,就会落入我的前后夹击之中,还不乖乖认输……” “这次是老子不小心,才让你钻了空子,老子要是真认真起来,你岂是老子的对手……” 叫胜的少年,好像有些恼羞成怒,伸过脚去,三下五除二踢乱了地上的布局。 然而,周围的少年,似乎见惯了他这幅嘴脸,也不怕他,反而一个个指着他哈哈大笑,而他自己也不恼,只是在那里嘴硬,不肯服输。 这一切,似乎就是几个乡村少年,一时兴起的小游戏。 但这正常吗? 你见过谁家的乡村少年,张口《六韬》,闭口兵法,没事就来几场高水平的兵法推演的? 虽然只是听了寥寥几句,两个人对那两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少年,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那就是,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叫徒的少年,已经学到了几分《六韬》的神髓,就连那个落败的少年,也已经似模似样,已经有了几分行军布阵的章法。 “胜,说了吧,你不行,快换人换人,让我来……” 韩信、蒯通:…… 后来,他们俩就已经被震撼的麻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偶发事件,而是常态,那些看似三三两两在那里笑闹的少年,根本就是在进行兵法推演的游戏,虽然有些在他们俩看来,还很稚嫩,水平有些不入眼,但真的是在正儿八经的推演。 他们口中探讨的,也正是被他们自己平日里视若生命,珍贵的不得了的兵法瑰宝《六韬》! 两个人脚底下都发飘。 这种景象,简直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这就是皇长孙的新兵大营吗?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其实不知道他们俩,很多人,进了自己的兵营之后,也都不说话了。 有的人目光茫然,有的人失魂落魄,还有不少人脸上则露出狂喜的神色。 陈平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站在大营门口,看着这些前不久还趾高气扬,自命不凡的家伙,灰头土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心中顿时就平衡了! 这就对了嘛—— 大家一起来啊! 心情愉快地拍了拍手掌。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由我带领大家学习我们将军,也就是皇长孙殿下亲自写下的《铸军魂》……” 这批人,包括韩信和蒯通在内,只不过一百二十八人。 直接人手一卷。 这些都是这些新兵,在自己研读的时候,自发誊写的,所以,新兵大营如今,几乎是人手一卷。 甚至就连六韬,也已经做好了人手一卷,甚至是几卷的地步。 当然,对于这些,韩信和蒯通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心态都得直接崩了。 捧着手中的《铸军魂》,韩信一边看一边皱眉,新兵大营不训练骑射,不学习兵法,先学这个? 不过,因为对《六韬》的期待,也索性耐心性子,细细研读。 觉得,这文章写得虽然粗浅,但看着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哈…… 然而,蒯通的眼神却开始渐渐变化,从刚才震撼,陷入到另一场震撼当中去。到了最后,眼神之中,已经有了几分明显的敬畏之色。 这篇看似浅显直白的文章,不简单! 这分明是要统一思想,统一认识,让这只军队拥有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大秦的利益就是百姓的利益,始皇帝的意志,就是大秦百姓的意志! 他自己就是谋士出身,自然深娴人心,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其实很多道理,不论对错,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了,重复的人足够多了,慢慢它也就是至理名言,被人视作理所当然了! 更何况,这个《铸军魂》写得深入浅出,分析的鞭辟入里,逻辑上环环相扣,所举的实例,肉眼可见,具有一种极强的蛊惑性。 幸亏,皇长孙还只是皇长孙,也幸亏这《铸军魂》誊抄不易,也只是在这小小的新兵大营你推广,若是被推行天下…… 蒯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就是在刨那些六国贵族的根,到时候,不要说意图恢复,恐怕连现在的局面都不一定能保住! 虽然很多人,不可能有蒯通这么深刻的体悟,但韩信和蒯通此时的心态,也基本上反应了这些人不同的心态。 不过,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气焰没了,人听话了。 一个个乖乖地捧起了手中的竹简,开始跟着陈平,认真地学习起了《铸军魂》。 陈平毕竟是真有才学的,讲起课来,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举一反三,几乎把这篇赵郢原本用来铸造军队魂魄,加强政策沟通的作品,直接讲成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鸿篇巨制。 就连不少对这位原本有些不忿的门客,都不得不在心中暗自钦佩。 确实有几分才学!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还有一个鬓角斑白,身材魁伟,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中军大帐,神情肃穆地翻看着几卷竹简。 《六韬》、《铸军魂》,以及一份学习进度考核表! 详细地记录着足足三千多人的学习情况。 三千多人能识字,三千多人学兵法,三千多人研读《铸军魂》! 李信不由徐徐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皇长孙! 了不得!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始皇帝把自己塞给皇长孙的心思,心中一暖,眼角隐隐有些湿润。陛下到底还是牵挂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晚辈! “陛下,臣必以死报之!” …… 由于需要讨论《铸军魂》推广的问题,上午的这次议政,一直坚持到了中午,始皇帝干脆在宫里留了饭。 如今宫里的厨师,经过赵郢这段时间的调教,早已经今非昔比,甚至已经有了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毕竟,前世的时候,赵郢也就是个喜好口腹之欲的饕餮而已,又不是什么专业的厨师,等他把一些常用香料的作用,炒菜的道理讲清楚,然后把后世一些常见的菜式演示给他们看之后,很快他们就能举一反三了。 毕竟,做饭,赵郢是业余,而人家是专业,而且是专业中最顶级的存在。 跟赵郢相比,差的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罢了。 所以,中午的饭菜一出,顿时赢了一个满堂彩,这些大臣一个个吃得停不下来,尤其是太尉缭,年纪大了,又身份超然,吃得更是眉飞色舞。 “陛下,您这是从哪里招来的好厨子,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老臣觉得,恐怕连那个最新风靡咸阳的天香阁,也未必比得上您这位厨师的手艺……” 太尉缭一边说,一边摇头感叹,倒也没想着从始皇帝这里要个厨子过去。 毕竟,这样的厨子培养不易。 有一个,就已经是运气了。 这个时代,哪怕是厨师,又或者是什么工匠,但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绝招,也大多都会秘而不宣,视为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是可以传家的宝贝。 在这种社会风气下,想得到优秀的厨师,就更难了。 更何况,就算是人家肯传授,想练到这种程度,恐怕也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达到这种水平。 他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太尉若是喜欢,回头朕你找皇长孙,我这些厨师,也都是他调教出来的……” 谁知道,他这边还没感叹完,始皇帝那边就笑呵呵地开了口。 不仅是太尉缭,包括冯去疾、李斯、蒙毅等人,听到这里,也不由纷纷停下了筷子,一脸诧异地看了过来。 连厨师都是皇长孙调教出来的! 他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赵郢:…… 干脆笑呵呵地拍了拍手。 “诸位若是喜欢,今天回去就可以派自己府上得意的厨师去我家后厨,跟着我家的厨娘学习——不过,千万别把我家厨娘给拐走了……” 赵郢说得风趣,一群大佬不由哑然失笑。 送到嘴边的好处,不要才是傻瓜,纷纷拱手道谢。 午饭之后,太尉缭、冯去疾、李斯和蒙毅等人纷纷起身离开,赵郢也没有多做逗留,很快起身告辞。 一百二十多位刚刚招揽的门客,塞到兵营里去,自己这个当主人的,于情于理也应该过去看看,关心一下。 礼贤下士啊! 这个,咱堂堂的穿越者,懂! 等他到了新兵大营,一看,豁—— 一个个乖巧的跟小学生似的,跟着陈平学习《铸军魂》呢! 前面的陈平,也讲得很带劲,整个人脸上都像发着光,他干脆又悄悄地退了回来,心中暗自赞叹。 不愧是我辛辛苦苦选拔出来的人才,素质就是高! 这么快就已经适应了军营的生活,以及积极主动地投入到了军营的新生活中去! 比后世那些天天只知道摸鱼的狗贼们好多了啊! 孺子可教也—— 到了中军大营,发现李信正坐在那里,翻看军中的资料,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在一旁坐了下来。 “以后,这军中就委托给将军了,别的我不担心,我只叮嘱将军两项。” 赵郢一脸正色地看着李信。 “第一,《铸军魂》的学习不能停,以后,无论任何人,只要加入,就必须先从《铸军魂》学习,通过陈平的考核,才正式算我们军中之人。第二,请将军为我调教三千可用之兵……” 李信:…… 你这还不叫可用之兵吗? 你这三千新兵,能读书,会写字,通兵法,还懂朝政,扔到秦军主力大军里,只要稍加打磨,就是一群至少百夫长起步的军中基石! 你还叫我给你调教可用之兵? 在你眼中,啥叫可用?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小公子,大喜! 很快,他就明白啥叫可用之兵了! 这位皇长孙,竟然是想让他和剑客盖聂一起为他训练这三千精兵! 他教授长兵器,盖聂教授剑术!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调教这三千人马的兵法。 尤其是兵法,赵郢十分重视。 他不是想让自己手下这三千精兵学习李信擅长的兵形势,这种兵法,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天赋了,对于自己这些班底而言,最适合的还是老将军王翦的兵权谋一道。 特点就是稳! 普通人学起来,只要肯下功夫,多钻研,然后扔在军营里摔打锻炼上几年,能打磨成一个中规中矩的将领。 普通人常有,而天才不常有。 赵郢不敢奢望求自己这手下都是如李信、韩信这样的天才级人物,他只求这些人,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中级将领。 所以,他只是想用李信擅长的兵权谋,来帮助自己打磨这群跟着自己学习了兵权谋兵法的新兵! 让他们在李信的碾压中不断的去补充自己,完善自己,打磨自己! 这就是他的意图。 让李信成为一块磨刀石,帮自己打磨出三千撒出去就能用的真正精兵! 当然,也打磨自己。 所以,整个下午,他都在跟着李信学习兵法,有了王翦老将军兵权谋的兵法当底子,他学起兵形势的兵法来,就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是一种对将领要求更高的兵法。 说是依赖于将领对战场时机的敏锐把握,但何尝不是一种对临机决断和战机把握难度更高的兵权谋。 还真以为两军交锋,就依赖将领天才的嗅觉? 这些嗅觉,其实也是来源于对各种时机变化的精准计算,才能于千钧一发中,准确地把握住那个一闪而逝的良机。 对将领的魄力、决断、与近乎直觉的判断能力,都要求太高了。 赵郢觉得,哪怕是自己,学这个估计都能学费了,最适合的,还是王翦老将军的兵权谋,有过目不忘天赋的加持,加上自己后世听说过的一些经典案例,还能站一稳字。 学兵形势—— 算了吧。 但这并不影响他跟着李信学习兵法的积极性。 对于学过兵权谋的自己,李信就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可以让自己找到不足,补齐短板。 李信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王翦老将军对这位皇长孙如此看重。 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跟上自己思路的年轻人。 不过多少纷繁复杂的布置,只要自己提过一句,他就能准确地记住,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合理的应对。 一时间,他甚至找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酣畅淋漓! “没用的,我的这三千骑兵,皆一人双马,能在飞驰中左右开弓,拉开你的侧翼之后,不等你反应过来,我就能带着他们冲到你的面前,没人可以挡得住我的冲锋……” 赵郢的兵法,真的得到了王翦老将军的神髓。 跟赵郢的兵法推演,让李信不知不觉就全神投入进去,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昔日纵横驰骋的神采。 赵郢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擅长兵形势的天才将领,见猎心喜。 看着原本年纪轻轻,就带着几分暮气的李信,似乎重新焕发了几分生机,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神中有了几分睥睨的气势。 “哪又如何,我手下精兵,皆能以一敌十,在我的带领之下,恐怕也没人能抵得住我的一个冲锋,李师,伱的人马能挡得住乎……” 然后,两人四目相顾,忍不住哈哈大笑。 自从伐楚失败之后,李信第一次,觉得心中有了几分快意。 说是这么说,接下来,赵郢带着李信,仔细地研究了自己刚刚到手的天龙破城戟。项羽不出,李信就是这个时代的武力巅峰。 不仅弓马骑射娴熟,一身在无数场厮杀中,用敌人的首级锻炼出来的武艺,也炉火纯青,冠绝当时。 比起来,刚刚穿越了三个多月的赵郢,除了力气和速度,赵郢在人家跟前,就是个弟弟。 赵郢自己心里也有数,跟人家这种久经沙场的战场宿将相比,自己就是个连血都没见过的新手。 所以,他虽然说得豪气,但学习起来,却是一丝不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天龙破城戟,算是一种全新的武器,还没有成熟的戟法。所以,赵郢很干脆地把这种事交给了李信去琢磨。 至于,自己…… 让李信这等高人琢磨好了传给自己就好! …… 忙乎了一下午,收获满满。 就是肚子有点饿—— 虽然在军营里吃过了加餐,回到家伙,还是一口气干了一大盆羊肉,这才缓过劲来。这就很离谱,真要是这样天天吃的话—— 一想到,自己一边在战场上冲杀,一边时不时地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大吃特吃的画面,他就觉得有点头大。 最关键的是,他如今十六岁,已经身高接近两米了! 再长几年—— 额,要不,还是先娶个媳妇吧! 赵郢自得其乐地笑了笑,又干下去多半盆稀饭。 他这里正乐呵着呢,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抹红色的影子,不由眉头一皱,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你这个狗——咳咳,护卫李姝,见过皇长孙殿下……”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赵郢终于确认了。 自己没看错,来的就是李信家那个宝贝闺女,已经好久没拦住自己打架的冷艳霸道的傲娇女李姝! 由于过于意外,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李姝的自称。 “李姑娘,你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 赵郢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打着招呼,毕竟这是李信的亲闺女,而李信算是自己的半个师父。 真算起来,这算是小师妹? “我是你府上礼聘的侍卫,自然是来保护你的安全——” 李姝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哈——狗贼,由我盯着你,看你以后敢对我阿翁有半分不敬! 赵郢:…… 他稍微一琢磨,瞬间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丫头十有八九,是通过了自己府上的门客挑选。 他挑选门客,自然不可能跟后世的科举制度使得,几年考一次。 上一次,算是一次集中的选拔,扩大声势,随后,自然是随到随选,只要身家清白,又符合选拔标准的,都可以安排进来。 按照道理,都是要先安排到新兵大营那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侍卫…… “张良——” 赵郢一声召唤,张良就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 “皇长孙殿下……” 张良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站在赵郢身边的李姝,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躬着身子仔细解释。 “李姑娘武艺超群,才貌双全,又是李信将军的嫡女,身世和能力都没有问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属下就按照皇长孙殿下的吩咐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张良语气微微一顿。 “只是李姑娘是位女子,又是李信将军的嫡女,跟其他人一样,送去兵营有些不太方便——属下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安排她当您的侍卫最为妥当……” 赵郢不由哑然。 张良说的没错,对于这个李姝,还真是这个安排最合适。 真当普通的门客使唤? 这可是李信的亲闺女啊! 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 礼聘都礼聘了,他只能认命摆了摆手,让张良下去,看着一脸无奈的赵郢,李姝忍不住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狗贼,要的就是这效果! 赵郢也没什么好主意,跟着就跟着吧,别管能不能保护自己了,起码长得好看,就当是充门面了。 至于自己,当然是该干啥干啥。 …… 李信被赵郢那杆天龙破城戟吸引着了心神,在军营里忙乎了一天,回家之后,还在琢磨着这个新式长戟的用法。 找了一杆长戟,又特意让府上的下人在另一侧加了一支月牙型的小枝。 然后便开始一边沉吟,一边下意识地舞动,一直到了府上的老仆过来叫他去吃饭,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长戟。 “将军刚才用的这是什么武器,看着跟长戟差不多,不过好像比长戟的用法更复杂了些……” 老仆原本就是他军中的旧人,昔日跟着他战场冲杀的老兄弟,所以,见识眼光,都是不俗,一眼就发现了李信这把临时改造的简易长戟的不凡。 李信一边跟着老仆往客厅走,一边随意地回道。 “天龙破城戟,皇长孙的武器,比寻常长戟多出了勾,刺,锁等许多不常见的用法,我正在琢磨怎么用呢……” 说在,在门口的水盆里,简单地洗了把脸,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抄起筷子,这才发现自家闺女竟然没在。 一双眉毛,不由微微皱起。 “姝儿呢,是不是又跟人打架闯了祸……” 自家这个闺女啥都好,就是有些闹腾——这么讲吧,咸阳城里,这些公卿大臣家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就没有不被她揍过的。 每一次,闯了祸,都是这一招…… 李信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说吧,这次又是跟谁,把人伤得严重吗……” 老仆听到这里,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女公子没跟您说吗?” 李信:…… “女公子出门的时候说,要跟着将军一起,于是您离开后,就去皇长孙府上参加了门客选拔——” 李信:!!!!!! 都不用想了,肯定是选上了。 就凭自家这位女儿的能力,要是选不上才是咄咄怪事,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女儿,皇长孙那边的人,只要脑袋没被驴踢坏,就知道该怎么办。 但此时,他也无可奈何。 木已成舟,难不成还闯到皇长孙府上把人给拽回来? 他有些无奈地端起饭碗,直接吃饭,别说,平日里吃饭,听着闺女叽叽喳喳一个劲地唠叨,有时候还觉得挺烦,现在人忽然不在家吃饭了,竟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看出自家将军心情似乎有些失落,老仆笑着道。 “将军不用挂牵,女公子去皇长孙那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属下可是听说,我们那位皇长孙今年刚满十六,如今尚未定亲……” 李信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旋即便继续疯狂刨饭,过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道。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疯疯癫癫的,跟个傻小子似的,哪里入得皇家的眼——随她去,懒得管……” …… 虽然说是侍卫,但那是李信的闺女,自己的小师妹,总不能真当侍卫对待,所以,李姝的第一顿晚饭,是跟着赵郢一家人一起吃的。 算是家宴。 芈姬亲自接待的,面子给的很足。 虽然李信昔日曾带兵攻伐过她的故国,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如今他要为自己的儿子效力,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为儿子笼络一下人心。 所以,芈姬亲切又热情,拉着李姝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留李姝一起吃饭。 李姝在赵郢面前虽然傲娇,但在芈姬面前,却乖巧的很,毕竟,这可是长公子扶苏的妻子。不过,大概是第一次不在家陪着阿翁吃饭,李姝开始还觉得心里有点失落,有些没胃口,可当她吃到赵郢家里饭菜的时候,顿时就真香了。 她长这么大,也算是锦衣玉食,可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红烧鹿肉,清蒸鲤鱼,小鸡炖蘑菇,葱爆羊肉,韭菜炒鸡蛋,外加一份看上去色泽如红润,但内里却洁白如玉的红烧豆腐。 菜刚一端上来,那诱人的香气,就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想吃! 哪怕竭力保持的淑女风范,保护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矜持,但还是吃到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吃得有点多了。 在那么某一个瞬间,甚至冒出一个“若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美食,就算是真给赵郢这狗贼当个侍卫也不是可不以”的念头。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直接掐死了。 不可能—— 我李姝一辈子都不可能当这个狗贼的侍卫! 吃过晚饭,芈姬还在拉着李姝说话,赵郢则擦了擦嘴角的油水,准备起身回书房看书,就看到多日未曾露面的默从外面一脸激动地跑了进来,心中顿时一喜。 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小公子,大喜!您吩咐的东西,造出来了,正在厂房晾着,待会庄上的管事,就会亲自送过来——” 赵郢大喜过望,哪里还等得下去,当即大手一摆。 “走,带我过去看看——” 造纸术重新面世,无论对于这个时代,还是对于急切地想要改变历史命运,改变历史走向的自己而言,都意义非凡! 说完,跟芈姬打了个招呼,就大步流星地跟着默往外走。正在陪着芈姬聊天的李姝见状,不由心中一动,跟着起身。 “夫人,我得先去保护皇长孙……” 咱这不是好奇,而是当侍卫的,自然得尽职尽责! 李姝很快就追上了赵郢的脚步,赵郢见她跟上来,也没去管她,任由她在后面跟着。三个人,骑着马,很快就赶到了造纸厂所在的田庄。 还没进田庄,李姝就不由皱起了眉头。 臭—— 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扑鼻而来,然而赵郢脸上的喜色却不由更重了! 推荐朋友的一本新书《红楼如此多娇》:不一样的红楼,打最硬的仗,喝最烈的酒,娶最漂亮的女人。 我还没来得及试毒,书荒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张良:天下读书人,将再无清贵之名 他以前老家附近就有一个造纸厂,把附近原本清澈见底,水草丰茂,鱼虾众多的小河给污染地臭气熏天——当时就是这种味道。 当昔日让自己深恶痛绝的气味传入自己的口鼻,赵郢心中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这些熟悉的臭味意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纸张真的可能要正式面世,并且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世间难有双全法。 承载着文明传播重任的造纸术,至少在这个时代,必须以环境的恶化为代价。 但这些都不在赵郢的考虑之内,他现在要的是跟竹简木简这些承载文字的物品相比,更加便捷也更加高效的纸! 唯有纸张和印刷术出现,有一些规划,才能有实施的可能与基础。 此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色渐暗,然而,厂房里,却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看到几个硕大的火把,以及十几个正在忙碌的工人。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跳下马背,抖手就把缰绳扔给了跟在身后的李姝。 李姝:…… 刚想给他扔回去,又马上想起了自己侍卫的身份,只得不情不愿地给他牵着战马,好在田庄的管事马上安排了小厮过来帮他们三个接过缰绳,牵到一旁的马厩里栓好。 这才解了她的围。 见赵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那个明显非常简陋,气味难闻的房间,李姝不由心中好奇,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在后跟了进去。 她想知道,这位皇长孙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郢也不管她,径直走进去。高大的身影,让厂房里的光线都不由暗了一下,正在忙碌的管事,抬头一看赵郢进来,顿时小跑着迎上来。 “小人见过皇长孙殿下——” 自从他开府建牙后,除了府上的老人以及有限的几位长辈之外,已经很少有人称呼他为小公子了,而代之以皇长孙殿下,或者是冠军将军。 赵郢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望向了厂房两边晾着的纸张。 在火光下,两旁的架子上,晾着的纸张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看上去颜色有些发黄,不用赵郢吩咐,旁边的管事就屁颠屁颠地捧着一张纸送了过来。 赵郢拿在手中摸了摸厚度,然后又轻轻地抖了抖,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由眼前一亮。 厚度和韧度都没有问题! 李姝见赵郢在那里神神道道地检验手中的白纸,也不由心中好奇,忍不住凑到一旁的架子上,学着赵郢的模样,拿起一张纸来,摸了摸,又抖了抖,没发现任何蹊跷,然后试着两手微微一用力。 刺啦—— 破了…… 顿时尬在当场。 赵郢看着明明一脸发懵,有些不知所措,却在那里强装无事的李姝,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吐槽。 你这是二哈转世吧? 见赵郢神色古怪地瞅着自己手中已经被撕成两半的东西,李姝俏脸一红,险些恼羞成怒。 “这破东西,有什么好稀罕的,又薄又脆,能有什么用?也就你,拿着跟个宝似的,没见识!” “能有什么用?” 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然后转头朝着管事吩咐。 “拿笔墨来——” 很快,田庄的管事就亲自捧着笔墨送到了厂房里。 然后,赵郢蘸着浓墨,兴致勃勃地抖手写下两行大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字落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光泽鲜亮,不晕不染! 能用! 虽然还不如后世的纸张有韧度,但凑着用来书写,已经足够! 看着赵郢在那里挥毫泼墨,写下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李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薄薄的东西,竟然可以用来写字?! 当然,此时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东西不仅可以量产,而且造价低廉,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什么,若是知道,估计能直接宕机。 “好,这是几号坑的?就按照这样的比例,先大规模生产——” 见自家小公子喜形于色,田庄上负责生产的管事,也神色激动地回道。 “这个是七号坑的,当时按照您的吩咐,材料用的是树皮、麻头、破布、以及收集的一些破旧鱼网……” “这样的坑,我们一共设置了九个,就这个比例的成品最好,其他的不是太脆,就是太软,小人让人试过,墨水浸渍的太厉害,根本没办法用来写字……” 默在一旁跟着补充道,神色间还有些遗憾。 赵郢却不由眼睛一亮。 “其他的纸张,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很快,他就被田庄负责生产的管事和默带到了厂房的一个角落里,看到墙角你那一大堆熟悉的类似卫生纸的东西时,赵郢顿时喜上眉梢。 真真正正的意外之喜啊! 穿越这段时间来,其他的还好,就是这如厕,真是一言难尽。 秦朝没有卫生纸,擦屁股都是用厕筹。这玩意儿都是用木片或者是竹片削制而成,本来就有些硬,若是碰巧那一根再有点倒刺,那滋味—— 啧! 妙不可言。 最让赵郢受不了的是,这些厕筹还不是一次性的,一般都是用完之后,洗洗涮涮,再拿回来,循环利用…… 赵郢虽然从来都是用新的,但是也给搞得够呛,每次擦屁股,都得小心翼翼的,避免一不小心要害受伤。 此时,忽然看到这种类似卫生纸的东西出现在面前。 讲真,比刚才看到那些白纸都激动。 “来,来,来,快,把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哪个坑生产出来的,告诉他们,和七号坑的一起大规模生产……” 赵郢大手一挥。 “赏,所有人,工钱翻倍,每人赏钱一千,生产出这种纸张的和刚才能用来写字的工匠,每个人赏钱三千……” “谢公子赏——” 后面的赏钱虽然让人眼红,但对于这些普通的下人来讲,工钱翻倍,才是真正的大头,因为它是一份稳定的可持续的收入,能给自己和家人一份生活的保证。 皇长孙的赏赐很快传开,整个田庄顿时陷入欢乐的海洋。 赵郢心情也很好,导致回去的路上,都时不时地要笑几声。 瞧得跟在一旁的李姝,在后面偷偷撇嘴。 不过,她也十分好奇,那种能写字,被赵郢称之为纸的东西,赵郢重视也就算了,毕竟,那东西写字确实方便,看起来好像很有用。但刚才那种摸起来软绵绵,而且也不怎么结实的纸,他为什么也这么重视呢? 原本她是不愿意去主动问赵郢的,毕竟刚刚显得自己有些丢脸,这个狗东西还在那里看自己的笑话。 可奈何,赵郢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偏偏还一边走,一边不忘摸一摸身后跟着的马车上那一车捆得结结实实的软纸,让她心里好奇得跟猫挠似的。 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瞥着一脸傻笑的赵郢,鼓起勇气,故作满不在意地道。 “伱这个软绵绵的纸有什么用……” 她现在说话很谨慎,唯恐再说错了,被赵郢看自己的笑话。 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这个,赵郢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催着自己胯下的大宛马,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姝顿时俏脸飞红,忍不住唾了她一口,当即头也不回地打马跑了。 看着李姝落荒而逃的狼狈样,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姑娘,慢走——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回头让人也给你送点过去……” 听到赵郢在后面的调笑,李姝的战马催得更紧了,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赵郢今天心情是真的好。 趁着兴奋劲儿,他用刚刚从田庄那边运来的纸张,剪裁好尺寸,坐在书桌前,挑亮油灯,认认真真地亲自誊抄了一遍《铸军魂》。 久违的流畅感又回来了! 抄好之后,挥手叫过一旁的下人,让他叫来府上几位手艺最出众的木匠,搬来刨得干干净净,平整丝滑的几块梨花木和枣木。 当着他们的面,把自己誊抄的文章倒扣在木板上。 “照着这个样子,把这几张,给我连夜刻录出来——谁能准确无误,按时完成,赏钱一千……” 对于这些工匠来讲,干这个,并不算多难的事,原本他们就在木头上雕刻过各种繁复的花纹,现在把这些翻过来的字当花纹刻就是—— 当然,肯定没有雕刻那些花纹容易就是,毕竟那些花纹,是他们雕刻学习了多少年的,而这些翻在木板上的字,算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花纹。 原本一听要连夜刻录出来,他们还有些畏难情绪,可一听后面,顿时就来了精神。 小心翼翼地捧着赵郢的文章,回去了。 加班,加班! 现在要问长公子府上的工匠和下人们最喜欢最期待的事情是什么,那当然就是加班!加班!加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一加班,肯定就有赏赐! 而且皇长孙出手大方,自从长公子离开,小公子掌管府上事务之后,短短几个月,大家光赏钱都比以往一年的收入高了。 赵郢原本是想一步到位,直接使用铅字印刷术的,但相较于铅字印刷术,显然雕版印刷上手更快,而且在这个时代,要想储备出足够数量的铅字,殊为不易。 毕竟,这还是一个,一切都需要靠手工的时代。 真要准备那么多铅字,那估计得需要一大群精通篆刻的工匠,日以继夜的劳作,动静太大了。 而他现在,有些谋划,要想效果更好,恰恰需要低调。 而且相比于铅字印刷,雕版印刷需要的墨水也更简单,寻常写字的墨水就足够了。所以,没有最好,只有最合适。 事情交代完毕,赵郢就直接扔给了张良,自己不管了。 其实,若不是有点创造历史的小快感,他誊抄文章都想扔给张良。对于这种强行留下的人才,你当然得是往死里用啊。 人才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当初秦朝灭韩国的时候,若是直接起用张家,让他们从韩国的相国,直接变成大秦的相国,张良至于天天憋着劲儿地想要刺杀始皇帝,想要推翻秦朝吗? 他又不是真的想恢复他的故国。 所以,人才,别管怎么留下的,你就用,越用,越听话。当然,不听话也没关系,只要把事给干好就行。 看着手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纸”,张良眼中满是探寻,他出身故韩相国之家,这些年又走南闯北,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看着像素布,但明显又比布帛轻便了许多,抖了抖,感觉韧度上也完全无法与布帛相比,便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满眼血丝的张良,领着几个同样满眼血丝,但是神情兴奋地木匠,捧着几块木板从外面走了进来。 “启禀皇长孙,您需要的东西已经刻录完毕……” 赵郢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仔细地验看了一遍这些木板,竟然无一字错漏,很显然,张良这一晚上都盯着了,这些都是经过他仔细检查核验之后的成品。 “不错,不愧是张相国之后,做事严谨认真,有良相之风……” 赵郢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一番张良,然后又大手一挥,让这些工匠自己下去领赏了。 而他,则当着张良的面,提着书桌上磨好的墨汁,在张良目瞪口呆中,仔细地倒在了一块木板上。 然后,拿起一张昨天晚上剪裁好的白纸,小心翼翼地印了一张。 提起来一看。 啧—— 字迹清楚,形体美观。 世界上第一版第一张雕版印刷出来的文字,就这样在自己手上诞生了! 赵郢自得其乐地想着,这要是能传到后世去,不得炒上天价啊。 他这里偷着乐呵呢,却不知道到张良那边早已经露出震惊骇然的神色。 张良就跟见了鬼似的。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赵郢这狗贼,拿着一张纸,只是稍稍一摁,瞬间一大张文字就出来了。然而,很快他就麻了,因为赵郢又动作轻快地拿起了另一张纸,一张,一张,又一张…… 动作越来越熟练,字迹越来越清楚。 很快,眼前出现了几十张一模一样的文字。 张良:!!!!!! 这速度! 简直是骇人听闻! 幸亏这玩意儿看着不怎么结实,而且赵郢这狗贼一副十分爱惜的模样,应该是造价不低,不然单凭这个,就是一场灾难。 可以想见,若是有了这个,大秦朝廷崇尚的法家之学,很快就会遍布天下,倒是人人学法,天下各家学说将再无容身之地。 而天下那些贵族与读书之人,也将再无清贵之名。 学问泛滥了,也就不值钱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项羽:吾不在,故使竖子成名 《铸军魂》这篇文章本身就不算长,很快,赵郢就亲自印好了十几分,让府上的下人用针线装订好之后,这才仔细地收起来,骑上自己的大宛马,直接往皇宫走去。 如今,他不需要天天去王翦老将军家学习兵法,所以上午的时间,相对就自由了许多,可以早去一会儿皇宫。 还可以帮始皇帝多处理一点政务。 虽然始皇帝看着气色比年前好了许多,但跟始皇帝长期相处,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信号。 始皇帝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了。 几十年如一日的操劳,几乎耗尽了他的心血,严重地伤害了他的健康,加上长时间地服食丹药,更是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其实一直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始皇帝停止服用丹药。 “坑儒”事件,坑杀的那些方家术士,并不是因为他们炼制的丹药不够好,而是他们企图背叛始皇帝。 捐款而逃,然后把再无法练成长生不老药的罪名,推到始皇帝的头上。 而且,不仅仅是始皇帝在服食这个,而是在这个时代,服食丹药,根本就是一种风尚,在上层社会,很多人都在服食这个。 就连那些自己练就丹药的方家术士们自己,都对自己的丹药深信不疑,在坚持长期服用。 赵郢觉得,若是自己贸然跳出来,说别吃了,这丹药有毒…… 证据呢! 大秦以法立国,最讲的就是证据。 没有证据,就红口白牙地说人家炼制的丹药有毒,是一件很容易犯众怒的事。所以,哪怕他担心始皇帝的身体,也需要等待时机。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见他进来,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随意地冲着侍立在不远处的赵高挥了挥手。 赵高非常自觉地就退了出去,动作熟练地都让人心疼。 自从赵郢有一次,开玩笑地说,喜欢和大父独处,说话比较方便自由之后,每次赵郢来,始皇帝都会把杵在一旁的赵高给撵出去。 多大一点事啊—— 当然,赵高心里怎么想,对于始皇帝来讲,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子怎么想! “自然是有好消息,想要与大父分享……” 赵郢对这自然是乐见其成,就跟没看到这一幕似的,非常熟练地拉过椅子在始皇帝身边坐下,没有像往日一样,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奏疏帮忙批阅,反而一脸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份自己亲自印好的文章,得意地推过去。 “大父,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找一种比这些笨重的竹简更加轻便,也更加容易书写的工具吗……”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把赵郢放在桌子上的文章拿了起来。 看着跟寻常的布帛有几分相似,但不如布帛厚实柔和,也不如布帛坚韧耐用,不过倒是确实能写字。 就算是跟竹简和竹简比起来,恐怕也有所不如,毕竟,这种材质,太容易破了,不易保存。 不过,这孩子到底是用心了。 当初的一句戏言,都记在了心中,憋着劲儿地给捯饬了出来。始皇帝抖了抖手中的文章,一脸鼓励地点了点头。 “不错,确实能用——” 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毛笔,在文章一旁的空白处,随手写了几个小字。 “还挺方便……” 估计也就这样了。 始皇帝不愿意打击孩子的一片孝心,有些敷衍地表扬了一句,然后,笑着指了指跟前小山似的的奏疏。 “你今日来的正好,替朕多批阅一些,朕也偷点懒……” 赵郢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如今他已经能独立地处理一些地方上的政务了,当然,最终,他还是要大致的翻看一下,只要不出现什么大的纰漏,他一般都不会再要求赵郢更正,而是会把地方上后续的进展报告,再送到赵郢的面前。 让他自己去看去想去思考,自己批阅上的对错得失。 而他就冷眼看着,看着这位大孙子的应对和补救。 随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越来越有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他怕自己来不及带在身边慢慢教育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尽快地成长起来。 看着始皇帝这幅神色,赵郢知道,始皇帝这是没放在心上。 赵郢也不着急,而是乐呵呵地把文章收起来。 “何止方便啊,还便宜呢,原料也只是一些树皮,麻头,破布,烂网之类,造价恐怕连竹简和木简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始皇帝正批阅奏疏呢,闻言手一抖,险些在奏疏上涂上一滩墨汁。 “伱说这玩意儿造价多少……” 赵郢见状,不由乐呵呵地靠在了椅背上,推了推了面前的这些奏疏。 “造价不及这些竹简的十分之一,若是算是人工的话,那就更少了,十几个工匠,一天所生产的数量,足够数百人数日之用……” 嘶—— 始皇帝不由瞪大了眼睛。 竟然这么便宜,这么高效!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又把赵郢收到一旁的文章拿在手中,细细地观看起来。若是造价跟竹简和木简类似,甚至是便宜一星半点的话,这玩意儿除了轻便点之外,其实意义不大,主要是不耐保存,一些重要的文件,容易损坏。 但若是便宜这么多…… 那就了不得了! 以始皇帝的眼光,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这玩意儿的巨大威力。 “此物叫什么……” 始皇帝一边端详着手中的纸张,一边认真地问道。 “纸——” “纸?” 始皇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然后补充道。 “你起的名字?不好——以后就叫皇孙纸吧……” 赵郢:…… 大父,不是我吐槽啊,是您老人家起的这名字太懒了。看着架势,就是准备直接在名字前面直接加个皇孙,宣示一下主权呗? 虽然心中吐槽,但也不至于去坏了始皇帝的兴致,总之,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以后朝廷和学室的日常书写,用这个纸就好,需要存档的重要文件,再用这些笨重的竹简好了……” 虽然只能是日常所用,但一年能省下来的人力物力,也是极其可怕的一笔数字。 “大父说的是,不过啊,大父,您不觉得您今天看到的这篇文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打量着手中的这篇文字。 《铸军魂》还是《铸军魂》,字迹还是那个字迹,甚至看着比往日还更工整了些,只是不知为什么,赵郢不说还没发现,赵郢一说,这篇文章看着确实有那么一点古怪。 跟赵郢平日你所写的自己相比,这篇文章上的笔墨走势有点呆板? 看着始皇帝一脸疑惑地表情,赵郢笑眯眯地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了十几份一模一样的文章,轻轻地推了过去。 看着神神秘秘,憋着一股子坏笑的大孙子。 始皇帝就知道,这狗东西,一定是又背着自己搞了什么新花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手把赵郢新拿过来的一沓文章抢了过去。 瞥了一眼,见是一篇一模一样的《铸军魂》,有些纳闷地挑了挑眉梢,又随手翻看了一份,还是一模一样的《铸军魂》…… 不由有些不明所以。 “你有这闲工夫,帮着大父多处理点政务多——咦——咦!” 始皇帝话没说完,便说不下去了。 他顾不上搭理赵郢,刷刷刷,一连翻开十几份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的文章,然后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脸来,一脸郑重地看着面前这个带着三分惫怠的大孙子。 “告诉大父,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赵郢乐呵呵地拿过一旁几案上的一方小印,在始皇帝疑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在文章的空白处,一连印了十几个排列整齐的大字,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始皇帝。 “大父,这段时间,我跟着大父处理政务,天天盖这个印章——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字在同一个物体上,然后像印章一样,一下子印出,然后我回去试了试,就成功了……” 就这么简单! 始皇帝:…… 每一次,赵郢的发明,听他讲起来,都简单地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几乎没什么技术难度啊,同样的道理,换一个用法罢了。 但始皇帝知道,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有的人,像自己这位孙子一样,稍微一想就通了,而这天下绝大部分人,却穷尽智慧,也想不明白。 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 “你刻在什么上了?” 始皇帝从震撼中醒过神来,脸色都微微有些潮红。 “木头上,就是随便找了几张木质比较坚硬的木板……” “走,带我去看看!” 始皇帝也不忙着批阅奏疏了,当即一推面前的奏疏,站起身来。 于是,很快,始皇帝就再次驾临长公子府——当然,现在也可以叫皇长孙府了,毕竟,赵郢如今已经正式开府建牙了。 不过,大家还是习惯性叫长公子府罢了。 看着赵郢书房里放着的几张还带着墨水痕迹的雕版,始皇帝拿起一张,就想往纸张摁,被赵郢哭笑不得地一把给拽住了。 您老人家,这还真拿着当大好的印章使啊。 熟练地扯过一张白纸,往雕版上一放,然后拿起一个包裹着布帛的木棍,简单地滚了一下,然后抓住纸张的两边,轻轻地取下来。 然后,一大张印着清晰字迹的文章便出现在始皇帝面前。 竟然这么简单! “我试试——” 学着,赵郢刚才的样子,始皇帝兴致勃勃地印了几张,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来,这东西,比誊抄文章的速度,快了何止百倍! “这个滚筒不行,我临时凑合的,等稍后让工匠打造一个滚筒,速度还能更快……” 始皇帝:…… …… 就在赵郢和始皇帝两人,在书房里,捯饬雕版印刷术的时候。 会稽郡。 项梁和项羽叔侄二人,也正和族中的一些老人坐在书房里,神色严肃地商议着族中的事务。 “四郎,族中那些年轻人,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私下里都有些怨气,你要再不想办法应对,恐怕家族的人心就要散了……” 一位身材干瘦,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老者,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项梁。 项梁在兄弟几人中排行老四,是项羽的季父,族中老人,都称呼他为四郎。 不等项梁发话,一旁的项羽已经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如今,他年方二十一岁,身高八尺,换成后世的尺寸,足足有一米九出头!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绝对的高人。 大概也只有除了始皇帝嬴政赵郢这对祖孙,能勉强在身高上压他一头了。此时,他一站起身来,书房里的所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群鼠目寸光,不成器的东西,谁敢挑头闹事,我一拳打杀了他……” 看着这个性情有些刚烈的侄子,项梁不由眉头一皱。 “坐下——这件事,说起来,也不能怪族中那些子弟,推恩令,乃是朝廷的阳谋,不是武力能解决的事……“ 项梁耐着性子解释道。 “叔父,照您这种说法,难不成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图谋大事,家族人心就要彻底离散了……” 项羽是跟着项梁这个叔父长大的,对这个叔父还是从心里敬畏的,见项梁发话,虽然心中不服,还是依言重新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项梁,等着他这个家中的顶梁柱做出决断。 项梁沉吟了片刻,才皱着眉头缓缓道。 “如今之计,只有两个,一个是请各位长者出面,务必向族中年轻人讲清其中的厉害关系,非是族中不肯分他们土地财货,而是这是朝廷的阴谋,想要削弱我们的实力……” 说到这里,项梁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 “另一个,我项梁当着诸位长辈的面,以自己的信誉起誓,来日必不负族中各位亲友,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分到自己应该得到的田产和土地,请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 见项梁这么说,几位老者这才纷纷道。 “都是一家人,我们还能信不过四郎你……” 等几位族长老者,纷纷起身离开,沉着脸的项羽一拳擂在面前的几案上,几案瞬间断成两截。 “这群鼠目寸光的老狗,恨不能一拳打杀了他们!” 项梁也没有了刚才脸上的笑容。 “羽儿,不可急躁冲动,人心贪婪,这是难免的事,再说,图谋大事,还需要借助他们这群蠢物的力量——” 项羽这才沉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叔父放心,羽知道轻重,怪只怪嬴政那老儿太过阴险狡诈……”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赵郢:大家正常一点不好吗 项羽太强了,所以,给后世的很多人造成了一个错觉,那就是莽!他二十二岁跟着自家叔父项梁起兵,很快光芒大放。 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尤其是巨鹿战,破釜沉舟,以一敌十,九战皆捷,杀了苏角,俘虏了王离,一举击溃了秦军四十万大军,也击溃了秦军数代人积攒下来的骄傲与信心。 巨鹿之战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这些平日里嚣张桀骜的各路诸侯,刚一到辕门,就一个个滚下马背,跪在地上,用膝盖一路走到项羽的大帐之中。 走没有谁敢抬头仰视他一眼! 自此,项羽威震天下! 但他的强横,并不是莽,除了他各人强大的个人勇武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乃是李信之后,兵形势战法的集大成者。 一个天生的统帅。 对于战争,他拥有着天才的嗅觉和判断能力。 这才是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真正底气。 所以,族中的这些老者一开口,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些人那些腌臜的心思,不过是借着年轻人的由头,出来探探自己叔侄二人的口风罢了。 “这个推恩令,也不知道是哪个阴险小人的建议——确实有些棘手……” “无妨——” 见项羽似乎有些沉不住气,项梁摆了摆手。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朝廷想要削弱我们的阴谋,只不过是忍不住心中的贪婪罢了,所以,短时间内,虽然会人心动荡,但只要周围不乱,就出不了大问题——始皇帝如今年纪大了,我们只需要,继续积蓄力量——等!” 项羽有些憋气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一批来自咸阳长公子府上的商队,领头的是岭南一个出了名的破落户虔,坐镇在我们会稽的那个又高又瘦的,据说是那位皇长孙赵郢的人……” 一听自家叔父说起赵郢,项羽不由捏紧了拳头。 最近,赵郢的名头传的太响了。 对于什么皇孙犁,皇孙车,皇孙磨之类的,项羽并不在意,但赵郢勇武过人,力博熊罴的名头传过来之后,却是激起了项羽的好胜之心。 力博熊罴? 不过尔尔! 我不在,故使竖子成名! 为了证明自己不弱于赵郢,他曾一度孤身进入深山,抗回一头老熊。然而,大家惊叹之余,除了更加敬畏他之外,津津乐道的还是咸阳城里,那个年仅十六的少年。 毕竟,赵郢本身还是始皇帝的孙子,公子扶苏的嫡长子,天然地就具有一种话题性,更何况他,最近话题不断,很多还都是跟寻常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事。 想不引起关注都很难。 与之相比,项羽这个人高马大,力气惊人的小后生,就有那么点平平无奇了,这很难受了,尤其是对项羽这种心高气傲,还未摆脱少年心性的人来说,尤为如此。 所以,一提起赵郢,项羽就有些心中反应过激。 项梁知道自家这位侄子的秉性,也不去管他,男孩子,有些骄傲,不肯服气,是一种好事。 “你最近想办法和他们搭上关系,最好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让我们的人加入他们的商队,若是混入长公子府上就再好不过……” 项羽心中了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诺!” 然而,他这边还没等出府门,就见一位在郡守府上做事的族人,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少族长,殷郡守让我来请族长马上去府上议事……” 项羽一愣,旋即停下脚步。 很快项羽和项梁叔侄二人,就出现在会稽郡郡守殷通的书房里。 “项将军——” 殷通是一位身材圆润,面色白皙,留着三缕清须,看上去非常和善俊朗的中男子,若不是穿着一身官袍,倒像是一位读书人。 见项梁叔侄进来,他主动起身迎了上来,项梁赶紧抢上前几步,深施一礼。 “梁见过殷郡守……” 项羽也在后面跟着见礼。 殷通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两人,把两个请到了书房里坐下,亲自倒上茶水,这才神色忧虑地道。 “项将军,有麻烦了,朝廷不日之内,就会在郡中各县开展大规模的政策宣讲……” 项梁:…… 前段时间,刚来了一次大规模的展示,石头现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才过去多久,又来这一套? “来者不善——” 唯恐项梁叔侄不以为然,殷通神色郑重,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推给了项梁。 “就是这个——” 项梁打开一看,不由眉头微蹙。 竹简开篇写着几个清晰苍劲的大字:铸军魂! 只是看了一个开篇,项梁的脸色便不由变了,等他快速地看完整篇文章,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绝不能让这篇文章在郡中传开。 看着自家叔父脸色有异,项羽不由纳闷地凑了过去,看着那一行行浅显直白的文字,项羽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之所以能凝聚人心,除了打着复仇的旗号之外,仗着的就是普通百姓对于暴秦的抵触。 秦朝统一六国之后,车同轨,让楚国贵族车马不能外出,昔日彰显身份的仪仗不能使用,书同文,让他们的掌握的学问,瞬间折损泰半,优势不在,统一度量衡,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利用度量衡的差异性,聚敛钱财。 按照人口,给百姓分配土地,却不允许买卖,让贵族再也不能肆意地吞并百姓的土地。最重要的是,秦朝重用法家,让各家学说都成为附庸,甚至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这是与天下贵族为敌! 天下贵族莫不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但对于天下的普通百姓而言,最让他们深恶痛绝,最让他们抵触的,其实还是移风易俗,禁绝淫祀,以及严苛细致到极点的法令条纹。 祖祖辈辈都这样婚丧嫁娶,耕地种田,到了大秦,就不允许不合法了! 每日虔诚祭祀的各种神灵,忽然间就成了淫祀,被强行摧毁禁止了…… 总之,成为大秦子民之后,天下的百姓感觉自己就像忽然被套上了一副重重的枷锁,一举一动不得自由,甚至会动辄得咎。 顿时感觉苦不堪言,水深火热。 这才会自居不自觉地跟紧自己等人的步伐,但若是任由这篇《铸军魂》流传开去,天天宣讲,一旦这些百姓被蛊惑了…… 如果说前面的推恩令是在削弱天下贵族,这《铸军魂》分明就是在掘天下贵族的根! 一旦让他们得逞,祖宗的荣光将自此断绝! 一时间,书房里三个人,默然不语。 “郡守或可以扣下这份公文……” 沉默良久,项梁看着郡守殷通,语气有些迟疑。 殷通闻言苦笑。 “若是我今日扣下这份公文,恐怕不出旬月,殷某人这颗脑袋就会挂在会稽郡的城头之上,就一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也会坏了将军的大事……” 项梁闻言沉默。 一旁的项羽,拍案而起。 “区区小事,何必揪心——郡守只管把公文发下去,所谓令不下乡,朝廷就算是再厉害,还能逐乡逐村地去核实不成,只要那些乡老们闭上嘴,这公文便形同虚设!” 项羽此言一出,项梁和殷通不由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办法! 只要掐住乡老这个源头,朝廷便无计可施。 难不成,他们还能弄出一大堆竹简,漫天遍地地发公告? 根本就不可能! 大秦没有那个实力—— 而对付乡老…… 若是连区区几个乡老都对付不了,项梁觉得自己这些年就白活了。经过这些年辛辛苦苦的经营,如今的会稽郡,早已经成了铁板一块。 …… 身居咸阳的赵郢自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项羽和项梁叔侄,也在苦心孤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对付自己。 此时,他正和始皇帝一个人躺在一张摇椅上,神色悠然地晒着太阳。 远远看去,逍遥惬意似神仙。 但若是有人能凑近去听他们祖孙二人对话的内容,一定会觉得惊心动魄,后悔自己长了一双耳朵了。 “郢儿,你小小年纪,对这人心倒是掌握的透彻,当日你阿翁若是能有伱一分机灵,也不至于被朕给撵到上郡去喝西北风……” 始皇帝乐呵呵地摇着摇椅。 如今,祖孙二人,已经不避讳谈这个话题了。 “我阿翁哪有大父说得那么不堪——”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语气顿了顿,有些感慨地道。 “他只是宅心仁厚,又读了些似是而非的书,被一家一派的学问迷住了眼睛,多了几分天真和理想罢了——其实我私下里很崇拜我家阿翁,虽然我成不了阿翁那样的人,但我希望这天下能多一些像阿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但凡能多一点,这天下就太平无事了……”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手枕头,神色悠然地看着天空,就像随意聊起了一个什么话题,便也就收回了目光。 笑骂道。 “臭小子——你干脆说你阿翁傻不就完了……” 赵郢听着也不由乐了。 仔细想起来,那不就是傻咋地! 只是傻得天真,傻得可爱,傻得让人钦佩又痛惜罢了。 当然,现在自己是他的倒霉儿子,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闹心! 祖孙俩傻乐了一阵,始皇帝貌似随意地道。 “你刚才的想法很好,就按照你说得办,不过——功劳没有你的……” 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为功劳,我堂堂皇长孙,要那么多功劳干什么,现在这样就很好——大父开心就好……” 始皇帝看着他一脸惫怠,毫不在意地德行,忍不住又没好气地笑骂道。 “我看你纯粹就是想偷懒!” …… 中午,始皇帝在长公子府留饭。 又在皇长孙的书房小憩了一会,才施施然地离开,连脚步看着都轻快了几分。 对此,刚刚荣身为赵郢侍卫的李姝,目瞪口呆。 赵郢这个不讲武德,喜欢偷袭的狗贼,竟然得宠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这狗贼能替阿翁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 李姝忽然觉得,对赵郢这狗贼稍微好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自己可是一个孝顺的好闺女,绝不是自己想要讨好这狗贼—— 所以,等赵郢送走了始皇帝,准备起身去兵营的时候,忽然发现李姝已经带着一脸温柔的笑容,巧笑倩兮地牵着自己的大宛马,站在了自己面前。 如冰山解冻,大地回春! 真是把赵郢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请公子上马——” 赵郢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确认确实没什么花招,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马背。然后就看到一向喜欢对自己冷着脸的这位李姑娘,一反常态地催动马匹,笑意盈盈地凑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殷勤地又递过来一个温度刚刚好的手捧暖炉。 “公子,路上冷,这个您拿着暖手……” 赵郢:…… 他一脸怀疑地看着这个李姝,这货不会也别谁给穿越了吧? “不是——我说,李姑娘,你今天没病吧——别这样,你这样我觉得心里发毛……” 李姝:!!!!!! 狗贼!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狗贼不识好歹—— 俏脸瞬间冰冷,一抬下巴,哼地一声绝尘而去。 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大家正正常常地不好嘛,非一惊一乍地,怪吓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 明明就是个动不动就拎拳头的冰山女霸王,忽然就温柔似水,小鸟依人—— 呵呵——无事献殷勤,绝对没什么好事。 本公子会上这当? 到了军营,也没管冰着一张脸的李姝,赵郢先是召集所有人,站在台子上,讲了一通兵权谋的兵法,分析了昔日长平之战的战例。 等众人散去之后,又跟墨家矩子禽以及自己现在的工具——咳咳,谋士陈平打了个招呼,便去中军大帐找李信去了。 不过今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王离这狗东西竟然也在,不仅在,而且在捉耳挠腮地跟李信进行着兵法推演。 赵郢只是简单地瞄了一眼,就知道这货快要输了。 ps:感谢老友无语长河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士心志1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昔日的将军,回来了! 王离从小就跟着王翦老将军,耳濡目染,兵法自然还说得过去,也有了王翦老将军的一点神髓,奈何他的对手是李信。 一个昔日连他的大父王翦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超级天才。 好好的阵型,眼看着已经被李信狂飙突进式的冲撞,顶得七零八落,有些乱了章法。 “将军——” 见赵郢进来,王离顿时如释重负,一脸欣喜地忙着起身行礼,然后,一不小心就带翻了用来兵法推演的几案。 赵郢也不揭穿他,假装没看到,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在兵法推演啊,情况怎么样——” “眼看着我一条大龙就要合围,决出胜负了,结果你一来,给耽误了——” 王离瞥了一眼,正跟在赵郢身后,走进大帐的李姝,有些讨好地笑了笑,然后非常大气地摆了摆手,开玩笑似的抱怨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你们聊,我去外面看看那群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在偷懒……” 赵郢:…… 李信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没有说话,其实他跟王离的兵法推演,也存了指点的意思。 也算是对王翦老将军的一个回报。 “还行,这孩子还算有天赋,走得是兵权谋的路子,打磨几年,又是一个可用的军中大将——” 李信非常客观地点评了句。 赵郢曾经和王离一起跟着王翦老将军学过一段时间的兵法,自然知道李信这话还算中肯,毕竟,兵权谋和兵形势的打法不同,走兵权谋的路子,主要就是算计,凡是求一个稳字。 除非遇到李信、项羽这等层次的天才将领,一般不会出现太大的篓子。 更何况,从小被王翦老将军亲自带大的王离。 “将军,有没有兴趣来一盘……” 李信没有管在后面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架势的闺女,而是随手扶起被王离这夯货弄翻的几案,向着赵郢发出邀请。 他知道始皇帝的目的,把自己塞到赵郢这边,除了要辅助赵郢之外,就是传授兵法和武艺,但经过昨天的交锋之后,他其实已经有些分不清是为了完成始皇帝的任务,还是见猎心喜了。 赵郢虽然学的是王翦老将军的兵权谋,但临场机变,思路跳跃,又不拘泥于成法,除了真正的临场带兵之外,已经有了几分真正兵法大家的意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能让他升起好胜心的对手了。 尤其是还是年轻的对手,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就非常看好的皇家后辈。 “乐意之至……” 赵郢一边凑过来,帮忙分开桌面上混到一块的旗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道。 “将军可曾关注我们军营当中的这些新兵——若是没有,不妨抽时间帮我看一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听赵郢说起这个,李信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这来军中这两日,虽然大致翻看了一下营中这些人的资料,但并没有深入细致地去了解,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赵郢那一杆天龙破城戟的用法。 不过,这个时候,听赵郢特意提起这个,也就留了几分心思。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的兵法推演,是复盘的伐楚之战,只不过,他代入的是项燕的身份和条件,而赵郢代入的则是他昔日的身份。 赵郢心中一动,脸色却不动声色,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他自然知道,伐楚之战是李信这些年来一块的心病。 几乎把昔日这位天才的将领的自信和骄傲击得粉碎。 从此一蹶不振。 再也没有独立地领过一军,也再也没有了那种耀眼到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战绩。这位曾经光芒四射的天才,像一只受伤的老虎,彻底蛰伏在自己的府邸里,只是每日孤独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连史书都懒得再为他多费一笔。 见自家阿翁拿出这个例子,要与赵郢对决,李姝狠狠地瞪了赵郢一眼,然后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自家阿翁,不着痕迹地凑到了自家阿翁的身边。 这一次,赵郢一改昨日那种算无遗策的战法,而是一开始就采取了李信那一套兵形势的战法。 带着大军,几乎是一路狂飙突进,攻平舆,逼近鄢郢,看着赵郢跟自己当初如出一辙的战法,李信不由心中震动,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高大威武的皇长孙,语气有些莫名。 “将军轻骑突进,深入敌军腹地,就不怕后方生变,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赵郢淡淡地挥了挥手。 “将军放心——” 李信也不在说话,只不过,在赵郢攻克楚国都城郢之后,李信缓缓地捏起一杆旗子,重重地插在代表着郢陈的圆点上。 这是他当年安排的后路,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几乎尽数囤积在郢陈之地! 昌平君的反戈一击,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昔日一幕,锥心刺骨。 李信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捏着旗子的手指关节,却早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泛白。 如今,这几乎是他当年伐楚的翻盘,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皇长孙,面对自己当年的困境的时候,到底怎么脱困而出! 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异常的李信,赵郢笑着点了点郢,然后用手指在郢城周围画了个圈。 “我如今麾下有十五万骁勇敢战之兵,又坐拥郢城之险,若是坚壁清野,派遣五万精兵,四下收集粮草,驱赶楚地乱民,向东而行——” 说到这里,赵郢乐呵呵地抬起头来,看向整个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的李信。 “李将军,以为何如……” 李信沉默不语,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赵郢的布置。 郢乃是楚国的都城,数代人经营之下,城池高大坚固,不要说二十万大军把手,就算是十万大军驻守,那也是固若金汤。 至于粮草…… 郢怎么说,那也是一国之都啊,都城内外,豪富之家云集,大军出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之下,想来,楚地贵族与豪富之家,乐意拿粮食买命的不在少数。 而反过来讲,若是几十万楚国流民以及贵族,被秦军驱赶,迎向项燕、屈定的二十万大军。 哪怕不用他们当炮灰,但是这几十万人口的吃用,就足够让楚国上下头疼。 秦军可以驱赶楚国百姓,置之不顾,楚国的王师能这么干? 其实,当年有一点,李信一点都没算错,那就是楚国的兵力。当年楚国国君负刍拜项燕为大将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凑拼出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楚军,对上二十万秦军,即便是硬碰硬,楚国也不是秦国这些久经战阵,迫切地期盼着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改变自己和家族命运的秦军士卒的对手。 而楚国顷刻间多出几十万本国流民的累赘,秦军又占据地利,外面还有蒙恬的数万大军为援助,只要站稳脚跟,当年的战局,形势便能轻易反转。 李信毕竟是秦国的天才级将领。 只是当时被昌平君芈启忽然背刺,切断了后路,失去了粮草补给,仓促之间乱了心神,或者说是,当年这位年轻的天才将领的心,还不足够黑,不足够硬。 若是换上白起—— 说不准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想想当年,蒙元大军,是如何横扫欧亚大陆的,就知道结局如何了。李信当年,也未必是想不起来,只是秦朝打的是统一天下之战,要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这土地上的百姓。 他大概率是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违背始皇帝的意愿,对那些平民百姓下手,只想到了如何去补救,去绝地反击。 这才引兵向西,试图挽回劣势。 没想到的是,他遇到了同样精通兵形势战法的项燕,被紧紧地咬住了尾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劲调整的机会,这才一败涂地,黯然收场。 李信默立良久,这才艰难地移开目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引兵打仗,临敌机变,我不如将军——”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将军不是不如我,是将军仁厚,身上又包袱太多,不仅想着要打下胜仗,又想着尽量避免伤及无辜,不愿意给之后的朝廷治理埋下太多的隐患罢了……” 李信如同一个委屈了多年的孩子,瞬间被赵郢的话给击中软肋。 眼角顿时就湿润了。 这天下,到底还是有人,懂得自己的苦衷! 赵郢则神态自若地低着头,自顾自地收拾着几案上的旗帜,一边收拾,还一边给自己找话。 “我们这个兵法推演,还是太低级,太简陋了,回头我看看能不能让人抽空做个大型的沙盘出来,到时候推演起来就方便多了些,也能让外面那些兔崽子学起来更清楚直观些……” 李信见赵郢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不着痕迹地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至于赵郢口中说的什么沙盘,他心神失守之下,也没能听清楚。 此时,也不好再细问,只能随意地敷衍了两句,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 李姝担心自家阿翁,连忙起身,非常潦草地给赵郢打了个招呼,脚步匆匆地去追自己阿翁了。 临走的时候,狠狠地剜了赵郢一眼。 都怪这小贼乱说话! 赵郢:…… 指望这姑娘有点侍卫的觉悟,估计大概是不可能了。 …… “阿翁——您,您没事吧……” 李信停下脚步,看向一脸担心地跟上来的女儿,笑了笑,神情之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瞧得李姝都不由一怔。 不知道有多久,没能看到自家阿翁脸上有如此轻松的神色了。 “不用担心,阿翁没事,回去吧,既然做了小公子的侍卫,就好好做事,保护好小公子的安全……” 李信一脸宠溺地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袋。 李姝还要再说,李信已经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径直离开了。 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自家阿翁的吩咐,有些纳闷地回去了。明明那狗贼刚才惹得阿翁伤心流泪,自己刚才怎么觉得阿翁心情反而好了? 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但自家阿翁心情变好,那是实打实的,心中竟然破天荒地对赵郢有了一丝感激。 见她回来,赵郢也不奇怪。 “怎么,是不是想明白了,想回来感谢我这位大恩人——” 赵郢乐呵呵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虚头巴脑的就不用提了,若是真有心感谢我,就来点实际的,来——帮本将军揉揉肩,捶捶背……” 李姝:!!!!!! 内心仅有的那一丝丝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 有些沉甸甸的心事,有时候,一旦说破了,反而就没那么难受了。 被赵郢这么一说,多年积郁在心头的憋屈,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些年,让他意志消沉,一蹶不振的,又何止是当年那场惨败? “将军,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正围着火炉,在门房里打盹的老仆荻,打开大门之后,第一时间就发觉了自家将军的异样。 李信笑了笑。 “嗯,今日想通了一些事——去让厨房那边准备些酒水,把府上的老兄弟都叫过来,我们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老仆荻兴高采烈地去通知昔日的那些老弟兄了。 李信则走到演武场上,提起了那杆仿制的天龙破城戟。 今日,他心情激荡,又觉得念头通达,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一些往日想不通的地方,豁然贯通,灵感迸发,长戟一震,破空声起。 这些日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与自己以往的武艺瞬间融会,触类旁通。 李信如同回到了昔日的战场,长戟挥动,鬼神辟易,渐渐有了几分当年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气势。 看着演武场上的李信,一众老仆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似乎,好像,他们昔日的将军又回来了! …… 忙碌了一天的王离,从军营里回去之后,没有想往日那般休息,反而是一番常态,急匆匆地找到了自家祖父。 拉着王翦,重新复盘了自己今日和李信在军营中的兵法推演,向自家大父请教。他虽然平日里莽莽撞撞,大大咧咧,但只要涉及到用兵之道,他从来不会马虎。 更何况,身为王翦老将军的孙子,被李信打了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他心中也隐隐有些羞愧和不安,觉得自己丢了自家大父和阿翁的颜面。 见到自家孙子如此表现,老将军王翦不由心情大好,也破天荒地没有责骂,而是从头开始,细细分析自家孙子,在整个过程中的得失错漏。 听得王离连连点头。 “这是李信将军,有心想要提点打磨你的兵法——记得回去之后,对李将军恭敬些,最好是以师待之……” 王翦一脸慈祥地笑了笑,心中有些感慨。 ps:这是补的昨天的,晚上还有。今日元宵节,祝大家节日快乐!我也带孩子出去转转,回来再码字,所以,晚上的更新可能会稍微晚一点。(ps内容不收费)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赵郢: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李信那孩子,还是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骄傲,一点人情都不肯欠。 想到那个一起昂扬,昔日心心念念想要与自己一较高低的少年,王翦嘴角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年轻,真好啊——” …… 学完兵法,王离毫不留恋地拔腿走人。 这是长期跟大父一起生存下来的智慧,再继续留下来,不撑一刻钟,估计就是唠叨嫌弃和教训了。 闹不好,还得挨骂。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大孙子,王翦哭笑不得。 本来还想着问问小公子和李信一起兵法推演的情况,结果,这小子拔腿就跑了,算了,这小兔崽子跑了也就跑了。 王翦神色悠然地躺到自己的摇椅上,慢慢地摇晃着。 …… 而王离则好奇心爆棚地去找自家妹妹打探消息去了。李姝那个冰疙瘩似的傲娇女,什么时候变成了皇长孙的小跟班? 那么骄傲霸道的一个人。 这就很不合理! 听完自家哥哥的问题,王南不由一怔。 李姝当了赵郢的女侍卫? 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怪不得有几日没见李姝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自家兄长敷衍过去之后,王南想了想,招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珠儿,让她出门去打探了。 …… 想到就干。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赵郢就开始琢磨军事沙盘的事了。 对于这个,他倒是多少有些印象,毕竟,前世的时候,他自己家里就有个三d的立体地图。 若是换了前世,他肯定是复制不出来,可这不是穿越之后,过目不忘了嘛,前世的很多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考虑到大秦到后世,中间隔了两千多年。 中间沧海桑田,地壳变化,河流变迁,可能很多地方跟后世并不相同,但大体的框架应该还是大差不离。 到时候,自己再找始皇帝帮忙修改调整就好了。 吃过晚饭之后,赵郢非常罕见地没有去后院练武,而是躲到了自己是书房里,根据自己的记忆,拿起一根特意让人烧制的木炭条,认真地画起了前世记忆中的立体地图。 感谢前世爸妈给报的兴趣班。 别的没学会,素描基本能成型了。 但地图有点大,赵郢画起来很少吃力,府上的下人,不少人发现,小公子书房里,到了大半夜,依然灯火通明。 第二天,赵郢没在家吃饭,而是直接进宫了。 如今在他的调教之下,始皇帝的早餐,已经变得十分丰盛了,什么烧饼,包子,花卷,豆浆,豆腐脑,小米粥,都已经成了始皇帝早膳桌子上的家常菜。 由于始皇帝喜欢吃鱼,每次还都会上一碗鱼丸,上面撒上一点青翠的韭菜,看上去色泽鲜明,就很有食欲。 不过,始皇帝饭量很小,自己吃用的也并不奢侈,比如今天早晨,就只是一碗鱼丸,一份豆腐脑,外加几个小巧的包子。 见赵郢一大早就找进宫来,始皇帝颇有些惊喜地指了指对面。 “你来的正好,吃过了没,没吃过就陪大父一起吃点……” 他这边话语未落,赵郢那边一个包子已经下了肚。 “咦,不错,是羊肉的吧——吃着口味还不错……” 说完,一口又干下去一个。 始皇帝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吃相,又看了看蒸笼上仅剩下一个的包子,冲一旁的宫女摆了摆手。 “去,让御厨房那边再送几笼包子来,另外,再送十斤羊肉过来,——” 自家孙子,自家知道,若是不送十斤羊肉,自家这个孙子,根本吃不饱。 “说吧,今天来这么早,到底有什么事……” 始皇帝一边用汤匙,轻轻地舀起一块豆腐脑,放在嘴里,慢慢地吃着,一边十分随意地问着。 “没事,就是想找大父借两名御史中丞,帮我调阅一下地图资料,我准备绘制一副稍微详细一点的地图……” 在秦朝,御史中丞负责管理地图档案,也负责天下地图的绘制,很多第一手的资料,都在他们手中。 见是为了这个,始皇帝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豆腐脑,一边毫不在意地点头应了下来。 这个时代,绘制地图,当然是一件非常严肃的大事。 但谁让他是始皇帝最宠爱的皇长孙呢。 对于别人千难万难的事,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别说一些绘制地图的资料了,就是对别人而言,是绝对机密的各种行军地图,对如今的赵郢来讲,也不过是寻常,毕竟,只要他想看,随时都可以调阅。 得到始皇帝的允许,赵郢吃饭的速度更快了。 几乎是风卷残云。 十斤羊肉,几笼包子,十几碗小米粥被一扫而空。 “大父,我先去忙,今天就先不陪你了,等稍后,我让您看一样好东西……” 始皇帝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快滚吧,快滚吧,想逃懒就明说……” 赵郢笑呵呵地走了。 拿着始皇帝的手令,直奔御史台,找到了两位御史中丞,说明来意之后,两位御史中丞十分配合地带着赵郢去了楼上,喊来十几位官吏,帮助赵郢调阅了几乎是所有的地图资料。 有过目不忘的加持,赵郢翻看的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大体地翻看完了所有的地图资料,这里面的地图资料,很多都是非常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当然,也有很多,是当年灭六国的时候,从外面抢回来的。 这些资料,对于拥有着后世记忆的赵郢来讲,就十分珍贵了。 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人,若是没有具体地到实地勘察过,也不可能像他一样,对某个地方,有那么清晰直观的印象,以及整体的观念。 “殿下,您若是需要,下官可以找几个精通绘制地图的官吏过去帮您……“ 赵郢一想,也行,毕竟,人家也算是专业的,怎么也得比自己家里那些寻常的工匠强吧,于是笑着点头道了谢。 一刻钟后,赵郢带着十几名御史台专门负责绘制地图的低级官吏,心满意足地大步而去。 来的时候,只想着绘制地图的事情,还没有多想,可这心思一了,这思维忽然就有些活跃了,回头看着御史台前那高大威猛的獬豸,赵郢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算了,看样子应该不重要—— 赵郢也不纠结,正事还忙不完呢,些许小事,等想起来再说吧。 …… 上郡谶言的事,距今已经快两个月了,当初被赵郢怀疑的两拨人,一拨早已经成了他营中的新兵,变成了自己人。 而另一拨,情况好像就有点惨。 ps:以后没写出稿子之前,再也不瞎说了,为了兑现,写到现在…… ”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始皇帝:这就是朕的江山? 这些术士,自从进了咸阳,就被人扔到了牢狱里,开始的时候还好,还有人时不时地过来审问一下,折磨一下,最近这多半个月,直接没人理了。 就像被这个世界给遗忘了似的。 开始几天,大家还挺庆幸,可时间越长,内心就越不安,越忐忑。毕竟,前面刚有几百个同行被坑杀了啊。 以始皇帝那暴虐的性子,自己这些人还能有好下场? 这就跟脖子上挂着一把刀似的,说落下吧,它还不落,说不落吧,它还在你脖子上一个劲地比划。 十几天过去,已经有人连觉都睡不好了。 比被天天折磨的时候还惨,眼袋都出来了。 可任凭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心理素质不行的,都几乎快崩溃了,不过好在,这里是监狱,不是赵郢专门让人准备的小黑屋,有不少人挤在一起,不然,关这么久,估计人也废的差不多了。 “御史台江澄,胡卫见过皇长孙殿下——” 带着人手,刚走出院子,还没走出御史台的大门,两个似曾相识的官员就一脸苦笑地拦住了去路。 赵郢:…… 看到两个人的瞬间,赵郢就想起来自己到底忘啥了。 几百个术士还在监狱里扔着呢。 前几天还跟人家说,马上处理呢,结果回头就给扔一边了。其实主要是这件事,始皇帝虽然扔给了他,但从来不管不问。 而随着各地官府公开展示青石现字的戏码之后,上郡谶言的风波,也渐渐的没了声息。 以前的谶言,之所以,每一次都是暗波涌动,摁都摁不住,一方面是因为有人推波助澜,想要趁机蛊惑人心,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 那就没什么好稀奇了。 小人作祟嘛—— 而且暗中作祟的小人都已经被一股脑地抓起来了,早晚会受到严惩,还有什么可挂牵的?最关键的是,这种事,乃是朝廷的大忌,长公子扶苏铩羽而归之后,再也没人敢公开跳出来为他们说话。 甚至不少人跳出来大骂,这些人罪有应得。 “我正好要找两位……” 赵郢走上前,笑容温和地扶起两位御史台的官员。 “谶言的事情,也搁置的差不多了,外面应该也没有了什么风波,正是处理的好时候,你们从今日去,安排人手,重新审问——” 说到这里,赵郢轻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不必仅仅局限于谶言一事,你们秉持朝廷法度,维护朝廷尊严,思路要打开,目光也要放长远些——审问的结果,回头帮我送过去……” “诺——” 看着神色轻松,扬长而去的皇长孙殿下,江澄和胡卫两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皇长孙似乎话里有话,到底是啥意思? “算了,别管皇长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听差的,做好自己的差事终归是错不了,皇长孙殿下不是说了嘛,让我仔细的审,不必拘泥于谶言一事,那我们就挨着捋,把情况都给记录清楚,送给皇长孙殿下审阅便好……” 江澄的话,胡卫深以为然。 既然有了明确的吩咐,那还等啥? 审! 于是,别扔着牢狱里,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这些倒霉的术士们,终于迎来了来自御史台的关爱,一个个被粗暴地拉出去过堂审问。 皮鞭,夹板,大棒,各种刑具都已经准备好了,然而,让江澄和胡卫始料不及的是,这次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有个别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其他人都非常痛快的交代了。 看那架势,似乎还有长出了一口气的意思,这让负责审讯的江澄和胡卫两位御史台的官员都感觉这些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过,审讯工作开展顺利,自然是一件好事。 于是,索性多调了些御史台的书吏,开始负责这些人的笔录。 人真是容易相互感染的,大家都躺平认命了,偶尔有几个心智坚定的,看到别人一脸轻松的回来,躺在那里心无牵挂地呼呼大睡,心里也就没了心气。‘ 更何况,作恶的毕竟是少数,罪大恶极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人心里就更没啥可抵触的了,问啥,说啥,伱要是想知道,家里婆娘睡觉喜欢用什么姿势都能告诉你。 …… 赵郢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扔牢狱里折磨了两个月,还能有这种效果。 带着从御史台那边要来的几位负责专门绘制地图的官吏,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一边吩咐下人准备茶水,一边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两日,我重新绘制了一下我们大秦以及周边地区的山川地势图,今日请大家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请各位帮我看一看,挑出这地图里面的谬误,二是成型之后,我需要把这份地图,按照郡县,分解成更加详尽的小地图——基本要求,就是山川再现,尽量与实际地形相符……”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十几位御史台专门负责绘制地图的官吏。 “此事,事关重大,希望诸君竭尽全力,事成之后,我必然会亲自向陛下请功!所有人,晋爵一级,赏千金!” “诺——” 所有人,轰然应命。 本来以为是抓壮丁,白帮忙,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所有人自然是精神大振。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亲自到一旁,取出自己昨天加班加点绘制的立体地图。小心翼翼地摆在早就让人准备好的硕大方桌上。 “诸君且看——” 御史台的所有人,其实不用赵郢招呼,他这边一铺地图,这些官吏中有些机灵的,就主动围拢过来,帮忙抻开这服硕大的地图。 摸到地图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奇怪。 这是何物? 看着像布帛,但摸着又有些不像,比寻常的布帛都轻脆了许多,本来有心想要问问,可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瞬间,顿时就把这份好奇抛在了九霄云外! 一个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随着地图的展开,一份立体的山川社稷图,缓缓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山川河流,高原丘陵,甚至是沙漠草原,都清晰可见。 就如同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大秦江山! 他们绘制了一辈子地图,甚至从祖上开始,就负责地图的绘制,从来没见过这么形象立体的地图,这种地图的好处在那里,这些人自然是一目了然。 太清晰了,太具体了,这绝对是国之利器! “皇长孙殿下,这,这是——您亲自画的?” 一位年纪约莫六十多岁,相貌清瘦,须发花白的老者,神色激动,不敢置信地看向赵郢。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仓促之间画的,有些潦草,估计也有很多谬误之处,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请大家帮忙斧正的……” “不敢——公子过谦了,小人等愿意竭尽全力……” 老者说完,其他所有人也一个个面色涨红地齐齐躬身。 “小人等愿意竭尽全力……” 想不到,竟然有亲自参与这等盛事的机会! 大家忽然对那两位把自己这些人拉来当壮丁的两位御史中丞感激涕零起来,他们知道,这必将是一件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创举,甚至连史书都会留上一笔。 一想到这种可能,所有人不由兴奋地几乎战栗。 见大家的士气都已经调动起来了,赵郢也不耽误,直接让这群人,开始在自己的地图上找错,开始还很顺利,但随着工作的开展,很快进度就卡住了。 有一些细节,哪怕是这些常年绘制地图的官吏也无法确定。 需要调阅资料! 原本赵郢觉得差不多就得了,毕竟,自己这个只是一个大致的山川地形图,主要是想让自己军营中那些几乎一辈子都没机会走遍全国的人,对大秦的山川地貌有一个整体的改变,有一个全局的观念。 可这一次,从御史台调过来的这群人,却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一改刚才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做派,竟然态度出奇地强硬起来,坚决地恳请赵郢不可草率。 “殿下,此乃国之重器,我大秦的盛举,岂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之处……” 赵郢:…… 心中哭笑不得,不过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有道理,大秦的各项生产技术,为什么能冠绝六国?靠的就是这股子较真的精神。 严谨,认真,追求细节! 赵郢点了点头。 “老人家说得好,是我想差了……” 赵郢笑着上前,亲自把几位年纪大的官吏搀扶起来,笑着指了指地图,又环视了一下自己有些拥挤的书房。 “就依诸君之言,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打造一副可以传之后世的大秦江山社稷图!” “诺!” 十几个人,一大半都是五六十岁的老爷子,却愣是喊出了十七八岁壮小伙的气势,震得赵郢耳朵都嗡嗡的。 “我们今天先群策群力,先根据我画的这副地图,把大致的地形调整一下——这副地图太小了,很多细节也体现不出来,但回头我们再从西往东,逐郡逐县地把详细图画出来……”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 “不过,此事非一日之功,也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情——既然大家愿意出来做这件事,那我回头就亲自向陛下请示,在御史台专门划出一片地方来,大家也好心无旁骛地做好这件事……” 赵郢这么一说,这群人才开心起来。 “殿下所言极是——” 有了赵郢的许诺,这群人干活的积极性也高涨起来,不仅很快帮助赵郢完成了山川地势图的草图,其实主要是调整一些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一些湖泊,深林的分布。 几千年下来,这些东西变化太大了,不说变得,光黄河就几次易道,跟后世有了很大的变化。 趁着这个机会,赵郢干脆又请这些人帮忙,一起打造沙盘。 对于这些御史台的官吏来讲,这也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唯一的好处是,他们这群人,对各地方的地理形势真的非常熟悉。 有他们的指点,家里的工匠进度,也快了很多。 到了中午,已经完成了大半。 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沙盘,所有人目光兴奋,心中隐隐有一种大秦江山,正在自己手底下诞生的奇异之感。 赵郢见大家虽然积极性高涨,但许多人脸上都已经有了疲惫的神色,毕竟,这些人,不少都已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当即宣布,休息吃饭。 人多,赵郢也没弄太精细的食物,只是让人随便炖了几只山羊,一锅鹿肉,又炒了几盆豆芽,烧了一锅豆腐,然后又让后厨一人包了水饺。 大冬天的,大家忙活了一上午了,起码得吃顿热乎饭。 然而,这些人哪里吃过这等美食? 虽然如今咸阳城有了天香阁,但那天香阁本身就是走的上层路线,每一道菜都价格不菲,像他们这等低级官吏,等闲谁消费得起? 偶尔跟着别人蹭一顿,已经是了不得了。 没想到,今天皇长孙殿下竟然如此豪爽热情,直接让敞开了吃—— 心中对于皇长孙赵郢的好感度,那是蹭蹭地上涨,这也就是赵郢没属性面板,不然一定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好感度+1+1…… 不知道是不是蹭到了美食的缘故,赵郢原本是想饭后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的,谁知道,这群人撂下饭碗,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很多老人就情不自禁地又围拢过去。 干活! 不少老人,干得投入,胡须鬓发上都是胶泥和沙子,却浑不在意,盯着逐渐成型的沙盘,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 章台宫。 谈完事情的始皇帝,看着面前须发皆白太尉的尉缭子,放下手中握着的《铸军魂》。 “你不是对那孩子很感兴趣吗?正好现在左右无事,朕亲自带你过去看看——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在家里还种了一个大棚,即便是现在,他那里也有些新鲜的菜肴,我们今日去了,正好让他给我们做几样下酒的小菜……” 听始皇帝说的风趣随和,太尉缭笑着站起身来。 “固所愿而,不敢请也——” 说完,两个并肩作战了一辈子的老人,不由相顾大笑,长身而起。 安步当车地直奔长公子府上而去。 …… “成了——” 长公子府后院,书房外面,欢呼声响成一片。 经过一天的努力,赵郢所要的沙盘,终于完成了,看着巍峨壮丽的山川地势图,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尤其是一想到,随后还要按照地域,绘制更加详细具体的立体地图,制作宛若实景的各地沙盘,这群人就更加期待了。 刚刚走到赵郢小院之后的始皇帝和太尉缭,听着里面响起的欢呼声,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陛下,今天,我们似乎赶上了好日子……” 始皇帝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孩子虽然聪慧,但就是不知道专心做事,平时没事,就喜欢捯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眉眼间却全是笑意。 尉缭子也是早就听说过这位皇长孙的大名,见识过这位皇长孙那宛若天人的灵巧心思。 “那是皇长孙关心国事,心念天下百姓……”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走了进去。 “大父,太尉——” 始皇帝身高太显眼了,一进院子,就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赵郢快步上前迎接,周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躬身施礼,不敢抬头。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就被地上摆着的那个巨大的沙盘所吸引,这是—— 他不由目光一凝。 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与此同时,太尉缭也发现了地上那巨大的沙盘,有些昏黄的老眼不由一亮,跟着始皇帝的脚步,快步迎了过去。 “这就是朕的江山!” 始皇帝盯着眼前这栩栩如生,如在眼前的地图,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ps:今天更了两章,六千九,求一次月票可以吗?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尉缭子来访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图”。 立体,直观,就如同整个天下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他走到沙盘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边土地,神色有些动容。 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这个到底是何物,但上面标注的文字,却在真真实实地告诉他,这就是大秦如今的版图,他这一生,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这才囊括天下,打下了眼前的这一片大好河山。 西起山川绵延平沙黯黯的临洮,东至黄云盖地大雪作山的辽东,北部,长城绵延,巍峨万里,南部,百越臣服,至于南海—— 许多地方,他从未亲临,只是在臣子或者敌国俘虏敬献的地图上看到大致的范围,此刻自己打下的江山,就这样具体而微的出现在自己的脚下,他心神怎么能不震动,心情如何能不复杂? 始皇帝不语,其他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惊扰了始皇帝的心情。 只有赵郢,神色淡定地站在一旁,还不忘冲尉缭子点头示意。 “这又是何物?” 审视良久,始皇帝的目光才缓缓地从眼前的沙盘上收回来,看向一脸淡然笑意的大孙子。 “沙盘——我练兵用的,我最近发现,那些兔崽子连一点山川地势的概念都没有,就想着弄个这玩意儿出来,让他们看看,让他们对我们这大秦的江山多少有点整体印象,也好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生活在什么要的帝国,脚下要守护的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 说到这里,赵郢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大家马革裹尸,浴血沙场,总不能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为的是什么吧……”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颔首,太尉缭也不由捻须而笑,目光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愧是能写出《铸军魂》的皇长孙啊。 “一人兵,如狼如虎,如风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惊。” 皇长孙这是在练天下皆惊之兵啊! 这胸襟气魄…… 他不由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巍然而立的始皇帝,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变成了那个须发皆白,目光淡然,带着几分和煦的温厚长者。 “沙盘?就因为用了些沙子……” 始皇帝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满地瞥了自家这个大孙子一眼,捯饬东西的时候倒是挺机灵,一起名字,就是个渣…… 赵郢:…… 额,大父,您不会又想叫什么皇孙盘吧…… 好在始皇帝这一次似乎有些别样的情绪,没有采用他这个听上去就土得掉渣的破名字。 “此物虽小,但具体而微,浓缩万里,观看此图,我大秦江山社稷如在眼前——不如就叫江山社稷图吧……” 赵郢听了,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叫什么皇孙沙,或者什么皇孙盘之类古古怪怪的名字,不然真得吐血了。 为自家孙子制作的东西完命名后,始皇帝似乎心情很好,绕着这沙盘又转两圈之后,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孙子。 “此物虽妙,但终归还是太小了些,能做得更大一些吗?” 赵郢也没多想,随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理论上讲,只有有足够大的地方放,这沙——咳,这江山社稷图想做多大都可以——就是需要的人力和物力有点多……” 始皇帝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甚好,朕要做一副方圆百米的江山社稷图,到时候,朕要在阿房之北,再建一座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的宫殿,用来盛放此物,以彰显我大秦之功业——” 赵郢:…… “嗯,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江山社稷宫——到时候,我会让人勒石为计,让后世也铭记你的功劳……” 赵郢汗都快下来了。 大父,可别了,你要是真来这么一遭,我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几千年。 不过话到嘴边,却改成了。 “不用这么麻烦——大父若是真想组织人手,制作此物的话,大可以放在阿房宫前殿,前殿广袤,足以盛放,更何况,前殿在上天台之前,放在前殿,也有向上苍彰显我大秦功业,祈求上苍庇佑的寓意,大父以后要去看的时候也方便,大父以为如何……” 赵郢对始皇帝看似好大喜功,想要制作方圆百米的大型江山社稷图的想法并不反对,恰恰想法,他心中知道,一旦这一副社稷图建成,会起到何等重要的作用。 不用说别的,把那些军中大将拉过来,在这里走上一遭,比跟他指着一个抽象的平面地图讲上十年八年的兵法都管用。 兵法,一旦登堂入室了,再打仗,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信息战了。 哪里可以用兵,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安营,哪里可以筹集粮草,适合什么样的兵种,可以摆出什么样的阵势,采用什么要的计谋,几乎是一目了然。 作用之大,超乎想象。 更深一步讲,就跟玩帝国游戏似的,谁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版图在自己的手中变得原来越大,这玩意儿是上瘾的——困在华夏之地,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目光大概也只能永远拘束在这方寸之地,一代一代窝里斗了。 但再大兴土木,那是真不行了。 如今大秦什么样,他心里比始皇帝都清楚。外面看上去,依然沛然莫之能御,但实际上,内里已经千疮百孔,有了几分疲惫之态。 再折腾下去,闹不好大秦帝国局势崩得更快。 到时候,自己别说什么独挽狂澜,或者是自我救赎了,十有八九还得变成人人喊打的奸佞小人,蛊惑始皇帝大兴土木的罪魁祸首…… 听到赵郢的建议,在一旁的太尉缭目光不由微微一闪,眼中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赞许。 刚才,他还真怕这位皇长孙随口附和一句,心中以及做好了硬着头皮,劝谏始皇帝的思想准备,此时听到赵郢的建议,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在一旁深施一礼,一脸严肃地附和道。 “皇长孙此议大妙,此山河社稷图,乃无字之书,记载的着我大秦历代君王的功业,正该置于前殿之中,上天台之前,以示上苍,我大秦功业前无古人,陛下之功,盖三皇,超五帝,为天下之正,自陛下始,大秦基业,千秋万代,以至无穷……” 始皇帝心情大好,觉得两个人说得甚合心意。 “好,就依你们所言……” 赵郢闻言,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马屁。 “大父英明!” 说话间,眼睛的余光看到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太尉缭,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由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这位前世传说中的超级大佬。 大秦虽然时间短暂,很多记录也在项羽那一把大火之中毁于一旦,很多人名事迹,已经杳不可考,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真是一个群星闪耀,人才辈出的时代。 不说别的,若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才,大秦凭什么可以从荒凉贫瘠的陇西之地崛起,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只不过很多人,随着项羽那一把大火,湮灭在历史之中罢了。 那即便是如此,尉缭子的大名,依然震铄古今。 赵郢原本还担心这是一位巍峨冷峻,高不可攀的大佬,今日见这位传说中的尉缭子,拍起马屁来,眼皮子都不眨,比自己都顺溜。 瞬间就觉得亲切了许多,内心也便不可遏制地有了点小想法。 人才啊—— 自己需要的就是这种高端人才。 “呵——” 始皇帝轻呵一声,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大孙子。 “若是朕刚才不答应,伱是不是就要骂朕劳民伤财,大兴土木了?” 赵郢:…… 大父,您这么人间清醒干什么! 打死都不能承认。 “咳咳——那个,我是真的觉得放在那里挺好的……” 说完,求救似的看向一旁假装没听到的太尉缭。 “您说对吧,缭太尉……” 尉缭子:…… 忽然就觉得,这位皇长孙也有点面目可憎了。 “大父,我们刚才正商量着,想向大父请示,成立专门的职司,组织人手,按照地域分布,逐郡逐县地构建更加详细的社稷图——这项工程,浩大繁复,没有大父的允许和朝廷的助力,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法完成……” 见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赵郢赶紧岔开话题。 始皇帝也就是心情好,随手调戏一下自家大孙子,见他说起正事,也认真起来。 “可以,这件事——还是你来负责,再抽调两位御史中丞做你的副手,需要什么人手资料,你自己去找各衙门要……” 赵郢:…… 为什么,您不直接给? 赵郢这边心中吐槽,一旁的太尉缭却不由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皇长孙殿下,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看起来,陛下对这位皇长孙殿下,真的是很用心啊! “皇长孙殿下,老臣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天下,对一些山川地势的走向,也算有些印象,若是皇长孙殿下不嫌弃的话,老臣愿意尽一点绵薄之力……” 太尉缭笑呵呵地冲赵郢拱了拱手。 赵郢不由大喜过望。 “有太尉在旁提点,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有了新的安排,后续的事情,赵郢也不着急了,以大秦倾国之力,打造几个大型沙盘——不,打造几个大型江山社稷图还是多大一点事? 始皇帝和太尉缭这个时候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找他,赵郢索性笑呵呵地先遣散了众人,临走的时候,所有前来帮忙的御史台官吏,每人送了一份豆芽,一份豆腐。 主要是这玩意儿,可以批量生产,府上存得也多。 “大家辛苦了,聊表心意——” 毕竟都是御史台的官员,虽然是下层官吏,但多少也要讲些体面,直接打赏点小钱不太合适,还不如送点这个。 在后世虽然平常,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稀罕物。除了他这里,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吃得到,除非上百香阁。 果然,得到赠礼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很开心,再三感谢,这才告辞离开。 其实,对于他们来讲,皇长孙殿下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长孙殿下眼里竟然有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出来府门,一群人不由纷纷感叹,小公子仁厚有礼,平易近人,待人及物,如沐春风,果然有长公子之风。 赵郢这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这个,若是知道,说不准能冲出来,再给他们抢回去。 等众人散去,始皇帝这才笑呵呵地冲尉缭子邀请道。 “去看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事情倒也不急,既然来了,不妨先在这里转悠着看看,别看这臭小子平日里惫怠的不行,让他处理点政务就给要了他命似的,但对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务,却颇有些心得,有些小东西,倒是很有些意思——若是不急着回去,还可以留在这里,陪朕一起喝一杯……” 尉缭子原本就对这位忽然崛起的皇长孙殿下非常感兴趣,此时听始皇帝这么一提,兴趣就更浓了,当即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说完,君臣二人,相顾而笑。虽然各怀心思,但看着却也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始皇帝和太尉缭,愿意在府上逛逛,并留下用饭,赵郢自然是求之不得。始皇帝就不用说了,这位看上去须发皆白,如今已经不太过问朝政事务的太尉缭,那也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存在。 就算是未来不能引以为援,能留一份善缘,也是一件好事。 赵郢十分热情,亲自去后厨让人张罗饭菜。 始皇帝则带着尉缭子,兴致勃勃地去了后花园。 “这就是那混小子搞出来的什么大棚——” 始皇帝熟门熟路地掀开上面盖着的草苫子,看着里面青翠碧绿的韭菜和麦黄菜,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很是嫌弃地冲着目瞪口呆的尉缭子抱怨。 “就不知道这混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工夫,正事惫怠,这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上心的很——” ps:感谢书友士心志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2019111401230087书友500起点币打赏支持。在全力码字。另外:前殿是阿房宫的主体宫殿,史载“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上天台则是阿房宫殿祭祀天神的建筑物,根据有关史料记载,它的规模为16.8米x16.8米,高19.8米,并不是大家需要排队才能上的那种上天台。(此ps部分不收费)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徐福归来 尉缭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始皇帝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不由心中好笑,暗自腹诽,但凡您笑得稍微收敛那么一点点,说不准我就信了! “皇长孙殿下,竟然能颠倒阴阳,于在寒冬之中,种出食材——” 尉缭子仔细审视着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眼中不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始皇帝看着目瞪口呆的尉缭子,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这就对了! 始皇帝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太尉何必大惊小怪,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知道这混小子为什么在这寒冬腊月能种出这些来不,来,来,来,听朕给你说说……” …… 等赵郢从后厨那边回来,两位老人,已经蹲在大棚里,自发地割起了韭菜和麦黄菜,始皇帝一边割着韭菜,还不忘给尉缭子传经送宝。 “太尉小心些,别把这菜的根给拔了,还指望着这些多吃几回呢——看到没,前面那些刚发芽的,是我上次和黑一起来的时候割的,你看,这才几天,就又长出来了……” 大冬天的,忽然看到眼前的一抹葱绿,总是难免有几分欣喜。 “大父,太尉——” 赵郢笑着走过来,伸手从始皇帝和太尉缭手中接过韭菜和麦黄菜,两人也就此起身,虽然亲自采摘点小菜也别有一番情趣,但到底年龄大了,蹲得时间长了,身体有些受不了。 始皇帝和太尉缭,一边就着大棚旁边的水壶洗了洗手,一边笑着道。 “你若是喜欢,没事就过来玩,偶尔自己动手做点吃的,也挺好……” 就跟两个寻常的老头凑在一起闲聊似的,太尉缭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一旁的赵郢,开玩笑似的说道。 “谁不知道,皇长孙这里美食天下第一,若是皇长孙殿下不嫌弃老夫叨扰,老夫巴不得天天长在这里蹭吃蹭喝……” 太尉缭说得幽默,始皇帝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怕您吃,就怕您不来——” 赵郢笑得很温和,看上去就像个阳光灿烂的邻家大男孩,让人心中忍不住就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尉缭子是什么人物? 那是目光如炬,见识过不知道多少天下风云人物的超级大佬。 别的不说,光说能在始皇帝手下,稳住太尉之位,掌管大秦万千兵马,能写出一部让后世人都忍不住惊叹佩服的《尉缭子》这样的巨著,就知道,人家到底有多牛。 所以,看到赵郢这份风轻云淡中带着几分惹人亲近的属性,就知道这位皇长孙未来可期。 “那就再好不过,到时候别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烦人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始皇帝对亲自做饭这种生活体验很喜欢,这次没用赵郢招呼,就亲自带头,摘起了韭菜,还到厨房里亲自烧起了火。 搞得平日从没进过厨房的尉缭子,也不好干看着,只能在后面跟着笨手笨脚地帮忙。 “自己亲手做的饭,吃起来才更有滋味——伱是不知道,偶尔自己动手,做点小菜,既能自娱自乐,又能放松身心……” 始皇帝一边烧火,还不忘给初次进厨房的尉缭子传授自己的心得。 带着赵起、赵希,以及家里唯一的女侍卫李姝姑娘到道观里进香回来的芈姬,听闻始皇帝和当朝太尉缭亲自造访,连自己院子都没来得及进,就带着两个孩子,急匆匆前来拜见。 书房—— 没有。 后花园—— 没有。 叫过人来,一问,竟然是被自家儿子带着去了厨房! 芈姬:…… 看着蹲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烧火的始皇帝,再看看在那里笨手笨脚地拌着麦黄菜的当朝太尉尉缭子,芈姬瞠目结舌,险些忘记了该怎么行礼。 “芈姬拜见陛下,见过缭太尉——” 好半晌,芈姬才醒过神来,拉了一把不知所措的二儿子赵起,向着厨房里的二人慌忙行礼。 始皇帝也没起身,转过头来,笑着摆了摆手。 “今日朕只是一时兴起,跟缭太尉一起过来走走,有郢儿在这里伺候着就好,你且去忙自己的去吧——” 倒是太尉缭回过身来,认真地回了一礼。 留下郢儿伺候? 芈姬看看亲自烧火的始皇帝,看看已经回过身去,满手面粉,重新拿起筷子开始拌麦黄菜的太尉缭,再看看在那里笑呵呵地站着,手上干干净净的大儿子。 芈姬:…… 这到底是谁伺候谁? 迷迷瞪瞪的走出去好远,还听着自家儿子那没大没小的声音。 “大父,大父,不用烧火了,来搭把手,包饺子……” 芈姬听得不由头皮发紧,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地上去。 这孩子,这是真不拿陛下当皇帝啊! 但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啊。 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稳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下来,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复杂,开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在始皇帝面前竟然已经受宠到了这种地步,复杂的是,自己那个夫君,现在正在冰天雪地的上郡受苦。 李姝也有些麻。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 最让她们心中百感交集的是,到了晚饭的时候,后厨那边让人送来了一份韭菜鸡蛋的水饺,外加一碗麦黄菜。 说是小公子和那两位贵人做的,送过来,让他们尝尝。 看着那热情腾腾的水饺和麦黄菜,被芈姬留下一起用饭的李姝,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这可是始皇帝和太尉缭亲自手做的饭菜—— 就问,这天底下,谁吃过! 若不是怕太丢人,李姝都想偷偷藏起来几个,带回去给自家阿翁尝尝。 到后来,还是小妹赵希,迫不及待地冲上去,直接抓起来往嘴里塞,才算让她们回过神来。原来始皇帝做的饭,吃起来也一样啊…… 赵郢和始皇帝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让人送点吃的,都能让人激动成那样。 他们自己边吃边聊,气氛倒是和谐的很。 三个人也不谈什么朝廷政务,就一边喝酒,一边信马由缰,天南地北地说些闲篇,赵郢主要是乐呵呵地听,能听这种级别的大佬闲扯,其实也能学到很多学问和见识。 除了始皇帝和尉缭子问的时候,才笑着随和几句。 始皇帝兴致很好,现在的这种轻松愉快的生活状态,对他来讲,几乎就是奢侈。除了赵郢这里,哪怕是躲在宫里,也找不到如此轻松随意的状态。 “来,我们再喝一杯……” 始皇帝笑呵呵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然后脸顿时垮塌。指了指自己面前空荡荡的酒杯,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大孙子一眼。 这狗东西,就是会败人兴致! “酒多伤身,大父您不能喝了,我陪太尉喝点就好……” 赵郢根本不管他,提起酒壶,乐呵呵地给尉缭子倒了一杯,直接把他绕了过去。 始皇帝:…… 气哼哼地抄起筷子吃菜。 看着眼前这一幕,太尉缭心中震撼之余,竟然微微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羡慕,自己家的几个孩子,虽然对自己非常孝敬,但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哪有这等祖孙说笑的机会? 倒是自家那位孙女,平日里倒是和自己有几分亲近。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不由抬头打量了一眼英武俊秀的皇长孙,眼中渐渐有了几分审视的色彩。 吃过晚饭。 三个人一起去了赵郢的书房。 都不用赵郢招呼,始皇帝就非常熟练地拉过一旁的雕版,亲自向尉缭子展示起来自家孙子发明的雕版印刷术。 看着始皇帝一张又一张,飞快地印刷着文章,尉缭子不由目光闪动,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物—— 了不得! 尤其是,陛下明明已经有了这种印刷利器,却藏而不露,这其中的意味,自然就不言而明。 “走吧,朕带你去看看造纸术——” 表演完雕版印刷术,始皇帝神色淡然地起身,带着赵郢和尉缭子直奔造纸厂所在的庄园。 值得一提的是,得到始皇帝的首肯之后,造纸厂原本的规模,扩大了数倍,方圆数里,都已经被始皇帝划入了赵郢的名下。 始皇帝宠爱这个皇长孙,有问题吗? 没有! 如今,整个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始皇帝对这个皇长孙殿下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谁愿意因为始皇帝的这么一点小小的封赏,去得罪这对祖孙?别说其他人,就连如今声势正盛的十八皇子胡亥,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多说半个字。 在始皇帝的倾力支持之下,如今的整个庄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造纸厂。 无数工人,在紧张地忙碌着。 不过,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同的是,如今除了院子里偶尔悬挂着的几盏灯笼之外,整个庄园看不到半点的火光。 自从上次赵郢看到厂房里点着几十只火把之后,回头就下达了严令。 厂房之内,不许见半点烟火! 好在,来的时候,天色尚未黑近,赵郢带着始皇帝和尉缭子简单地逛了一圈,就起身离开了,又不是要视察指导工作,只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这种名叫纸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生产出来的罢了。 更何况,这里气味真的有点大。 “就一些好不值钱的破旧闲置之物,竟然能做出那等细腻洁白的纸张,这几乎是无中生有的办法,皇长孙的智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回去的路上,尉缭子不由再三感叹,看着身旁的高大少年,眼中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虽然大秦并不鄙视轻贱这些从事工匠的群体,也没有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等混账的言论,但归根结底,工匠就是工匠,地位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尤其是始皇帝“物勒其名”的追责制度,让大秦的工匠,更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但到了尉缭子这等层面,自然知道工匠对这个国家的重要性,更何况,皇长孙这造纸术和印刷术,其实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工匠来形容,他关系的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福祉! 这是足以流芳百世,被无数读书人铭记的大事! 然而,更让他欣赏的是这个少年的谋划和布局。 虽然始皇帝没说,但以他的智慧,怎么会看不出来,皇长孙殿下,在这里面无处不在的影子。 这要是换了其他少年人,恨不得天下皆知。 然而,到了他这里,那真的是云淡风轻,但就这一份心性,别说同龄人中,哪怕是朝中诸公,也未必能及。 告别了始皇帝和赵郢,尉缭子回到家中之后,就让人唤来了自己那位蕙质兰心的亲孙女。 …… 亲自把始皇帝送回章台宫,赵郢这才返回家中。 照例先翻看了一下,天香阁那边让人送来的资料。他特意从黑冰台要人,安插到天香阁,为的就是这个。 作为咸阳城名气最大的酒楼,他接待的自然不可能仅仅是朝廷的官员。经过最初的爆火之后,天香阁虽然依然生意鼎盛,但咸阳的这些官员,也不可能天天下馆子,普通的人,终究还是有些机会。 更何况,赵郢还特意让人在天香阁一楼和二楼的大厅里留下了一些席位。 这咸阳城里,无论是贵族商人,亦或是游历至此的剑客游侠,读书士子,只要你付得起钱,自然都可以是酒楼欢迎的贵宾。 春江水暖鸭先知。 有时候,对这天下风向最敏感的,未必就是黑冰台,而是这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又生活在其中的江湖豪客,读书士子,甚至是对政策最敏感的富商大贾。 平日里,大多都是一些零零散散,没多少参考价值的消息,但今天一条消息,却不由让他不由眉眼一跳。 出海数月,为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药的术士徐福,即将归来,朝见陛下! 徐福—— 盯着资料上的这个名字,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根据历史,这应该是这个狗东西最后一次忽悠始皇帝,然后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彻底消失。 不过,根据消息,徐福进咸阳,怎么也得有三天的时间——嗯,明日到军营之后,把陈平和张良都叫来,听听他们的建议也不迟。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韩信:我要打十个 收起天香阁那边送来的资料。 赵郢叫过一旁的小厮,仔细问了一下,并没有岭南那边的消息,不过估摸着惊那边也应该已经站住了脚步,消息大概就在这两日了,也就暂时放下了心思。 果然,没有电话确实不方便,可惜指望自己,这辈子别想了。 照例先去后花园练了一身汗,又在两个娇俏的小丫鬟伺候下,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施施然地重新回到书房,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读书。 不可一日无书。 没有诗和远方,有的只是挣扎求生的欲望。就像前世,早起晚睡,晨钟暮鼓,十几年如一日,为的也不过是考上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学校,希望能找一份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的生活。 只是,后来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诗和远方,哪里有什么更好的生活。 十几年的拼搏,只不过是给别人当韭菜罢了。 至于,这一世—— 赵郢觉得,自己首先要活下去! …… 因为沙盘,也就是江山社稷图的事,赵郢忙了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去军营。 不过,对此,他倒也不担心。 如今他的大营里面,有李信坐镇,有王离帮手,还有陈平在旁参谋,加上刚刚被他扔到军营里去帮忙的张良,想出事都难。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一大早,李信就拿着自己仿制的那一杆天龙破城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新兵大营,然后眼巴巴地等了他一整天! 昨天晚上,解开心结他的,就如同忽然间推开了一扇积年尘封的窗口,瞬间涌入的新鲜空气,让他神清气爽,思如泉涌。 十几年闭门不出,默默沉淀的积累,一朝迸发。 毕生所学,融汇贯通。 一套狂猛霸道的戟法,如行云流水,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恨不能,一戟劈开十几年压在心头的郁结。 过往种种,尽皆退去! 李信忍不住仰天大学。 “痛快——” 当晚和一众老仆,喝得大醉,第二天一大早就骑上自己的骏马,赶往新兵大营,心情迫切地想要把这套戟法传给赵郢,与人分享这份快感。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套戟法,在那位能力博熊罴,盖世无双的皇长孙殿下手中,定然能发挥出远超自己的光彩。 然而,赵郢今天没来! 李信:…… 所以,逮住谨记自家大父教诲,兴冲冲前来向李信请教兵法的王离,迎来了一阵劈头盖脸,如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王离:…… 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李将军眼神凶狠,连战法都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杀气? 在发飙的李信攻击之下,王离的战绩比昨天还惨,直接溃不成军,狼狈地认输,连耍赖的机会都没找到。 就在李信在中军大帐虐菜的时候,刚入军营没几天,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韩信,也终于在今天上午,名声大噪,开始了自己的虐菜之旅! 他熟悉了这新兵大营之后,便极其嚣张地在自己这群被强行塞到新兵大营的门客营帐之外,用树枝摆下了一个自己最得意的军阵之一,然后对外直接放话。 “吾乃淮阴韩信,今摆下此阵,尔等谁能破之——” 韩信本就身材高大,喜欢佩戴长剑。看上去高大伟岸,此刻昂首挺胸,神情冷傲,更是把嚣张二字写到了脸上。 把话放出去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要一人挑翻全营,定要让那位皇长孙殿下知道,他韩信绝非池中之物! 浑然没有发觉,他自己此刻的表现,就像一位被冷落的孩子,急于想要在家长面前表现自己,早就没有了当初满腔愤懑,想要甩袖而去的想法。 没办法,这个兵营,实在有点邪门。 说是新兵大营,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新兵大营? 兵法? 随便学! 随地学! 随时学! 新兵大营里,各处都是聚在一起切磋兵法的新兵蛋子。 随便拉一个人,甚至是伙房烧火的伙夫,马厩里喂马的马夫,都能跟你蹲地上来一场正儿八经的兵法推演。 虽然有些人的兵法很浅陋,很死板,菜得让他不屑一顾,但这里面兵法学习的氛围真的很浓郁,而且也真的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人才。 虽然,他来的时间还短,认识的人不多,但是昨天他就曾亲眼看到一个叫章邯的,在跟一个叫蒙五郎的少年郎进行兵法推演。 双方互有攻守,表现的都可圈可点。 尤其是那个叫章邯的,据说以前只是个负责养马的小头目,但兵法气度森严,哪怕是韩信眼高于顶,足够骄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章邯的汉子,是难得的帅才。 即便是他,不全力以赴,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新兵大营! 不仅人人读书,人人写字,人人学兵法,有专门的上官按时考核学习进度,即便是如今学室的老师,都没有这么严格。还每人携弓带剑,顶盔贯甲,配置双马,伙食更是丰盛到让人瞠目结舌。 肉食管足,而且味道鲜美的让人几乎能吞得下自己的舌头,显然,这是有顶级的大厨在为这些新兵做饭! 另外,他们的训练项目,也跟自己所熟知的新兵训练截然不同,站军姿,整内务,练队列,然后就是各种长短跑障碍跑和骑射的训练。 真正战场短兵相接的拼杀本领训练的倒是不多。 这要是换了刚入营地,他早就不屑一顾了,如今,见识到这么多不同寻常之后,他反而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过往从未想过的领悟。 新兵大营的这一切,让他越发觉得那位看上去强势霸道的皇长孙殿下,真的是深不可测了。 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想办法进入那位皇长孙的视野,引起他的注意。 我韩信绝非池中之物,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韩兄此举,是想留下来,为那位皇长孙效力……” 韩信刚一回来,蒯通便忍不住站起身来,目光冷静地了过来,韩信微微点头。 “我观那皇长孙殿下,虽然强势霸道,但其志不在小,然而,他如今刚刚开府建牙,新兵草创,正是我等奋发有为之时,若是能得他的赏识重用,倒也不失一个晋身的机会……” 始皇帝虽然让各地推举人才,并且对推举人才有着严苛的限制,若是当地官员推荐的人才出了问题,推荐的官员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但像韩信之流,依然难有机会。 事实上,韩信就是被当地的官员盖上了一个“贫无行”的帽子,被彻底断绝了被推荐为官吏的机会。 听闻皇长孙赵郢选拔人才,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消息之后,这才不辞辛苦,眼巴巴赶来咸阳投奔的原因。 蒯通微微点头。 “通愿与韩兄共同进退……” 他看出来了,这个韩兄虽然性情高傲,经常口出大言,但真的是一个天生的帅才。 兵法虽然不成体系,但临敌机变,浑然天成,能为人所不能。 这几日,经过系统的学习,更是再上层楼,法度森然,有了几分大家的气象,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自然想在这位未起势之前,先紧紧地抱住大腿。 韩信哈哈大笑,拱手道。 “必与蒯兄共享富贵——” 韩信的宣言太嚣张了!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新兵大营,人群顿时就炸了! 那个刚来没几天的傻大个,竟然敢如此藐视我等—— 不少人,顿时就按捺不住了,纷纷上门挑战,然而这些寻常少年,哪怕学过几个月的兵法,又岂是韩信的对手?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韩信摧枯拉朽地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韩信手按长剑,巍然而立。 “就尔等这水平,也敢妄言兵法——你们一起上吧……” “你——” 本来被韩信虐了一通,就已经觉得羞愧难当了,被韩信这么一激,这群少年,更是气血上涌,若是不震慑与军法,说不准韩信已经被摁在了地上摩擦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伱只不过是侥幸胜得几场,竟然就在此口出狂言——你等着!” 这群少年,在韩信这里吃了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纷纷回去找自己的百夫长告状去了。 自己手下的兵,被人欺负了,这能忍? 这要是忍了,自己以后就不用带兵了! 于是,徒,陈胜,蒙家五兄弟,以及章邯这些人全被惊动,纷纷向着这边赶来,有些人是因为手下被人虐了菜,过来帮忙出头的,有的则纯粹是过来看个热闹,比如章邯。 相较于其他十七八岁,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的少年,他已经年近三十,又在当了几年低级官吏,早已经磨砺得低调内敛,也多了几分其余少年没有的沉稳气度。 这也是赵郢,之所以欣赏他的原因。 若说自己这新兵大营当中,现在谁独领一军他最放心,恐怕就非这位章邯不可了。章邯真是来看热闹的,也想趁机见识一下,这位以门客身份入大营深造的韩信,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 到了韩信等人所在的营帐之外,只是瞥了韩信随手用树枝在地上摆出的军阵一眼,别不由眼前一亮,露出几分战意。 这个韩信真的不简单。 地上这军阵,平中见奇,有几处,看似是闲来之笔,其实暗含杀机。不过,他并没有跳出来,要与韩信当众切磋,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的推演,想着怎么样,才能破解韩信摆下的这个军阵。 至于其他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就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了。 竟然有新人,想以兵法挑战全营兄弟—— 这狂得简直没边了,必须教教他如何做人! 这边的消息,连负责军中内务的陈平都给惊动了。听说是韩信在闹事,想要以兵法挑战全营的时候,顿时想起了自家皇长孙殿下特意的提醒。 眼中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 “这狗东西,倒是会给自己创造机会——” 以他的智慧,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韩信的意图,但是他也并不阻止,反而放下手中的毛笔,神色悠然地走出了自己的军帐。 倒是个观察那厮深浅的好机会! 被赵郢赶来军营,给陈平做助手的张良,见陈平起身出去看热闹,也不由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起身,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如今,张良虽然已经从赵郢这个新兵大营给他造成的震撼中醒过神来,但此刻看到兵营之中,那一副看似散漫,实则欣欣向荣的场面,依然是暗自心惊。 这个新兵大营,不仅着眼长远,而且人才济济。 说是三千多人,其实有这些人打底子,拉出去,随随便便就能组织起几十万战力可观的大军。 这个皇长孙,到底想干什么? 借着始皇帝的宠爱,在咸阳周边,暗中积蓄力量,刺探消息,扩充自己的个人势力…… 一想到那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以及那位被贬斥到上郡喝西北风的长公子,张良瞬间想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可能,顿时兴趣大发。 若是如此,张某倒是不介意真心实意地助力一把! 嗯,先帮他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人才吧。见识到军营中一切,自以为猜到了赵郢用意的张良,此时做事都积极了起来。 惹得陈平还微微有些紧张,还以为这货是想要跟自己争宠呢。 陈平和张良赶到的时候,眉县来的几位少年,已经围拢在徒和胜的身边,与手按长剑,蔚然而立的韩信,摆开了车马。 “孙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你老子陈胜的厉害!” 陈胜吊着一根枯草,叉着腰,如同一位乡间的不良少年,桀骜不驯地看着眼前这个虚有其表的傻大个儿。 他有信心,若是只较量武艺,自己一个冲锋,就能打得这个叫韩信的狗东西满地找牙。 然而,不等他继续叫骂,那边的韩信就按着剑柄,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起上吧——” 那声音不高,也不低,淡淡地,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越是这样,越气人好嘛。 陈胜:…… 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整个人马上就炸了。 这狗东西竟然敢瞧不起老子! 一撸袖子。 “来,战!” ps:感谢书友木鱼儿水中游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灬落幕飞沙、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山社稷司 陈胜和徒等人,气势很足,但奈何兵法这玩意儿,不是两个人打架。 虽然他们两人的兵法,在新兵大营当中,也算是佼佼者,但哪里会是韩信的对手,很快两个人就败下阵来。 “你赢了——操,老子大意了,不用得意,下次老子定要让你好看……” 陈胜骂骂咧咧地退了下去。 他虽然混不吝的,做事带着几分乡间顽劣少年的痞气,虽然觉得败给韩信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家伙,有点丢脸,但并不耍赖。 一出手,就胜了陈胜和徒。 这些眉县来的少年看着韩信的目光顿时就有些认真起来,他们知道,陈胜和徒都败下阵来,他们即便是上去,大概率也是白给。 一些本来过来看乐子的,也不由正色起来。 怪不得这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如此嚣张,看起来,真的有两把刷子。 “我来试试——” 蒙氏五兄弟中的老三,蒙恬次子蒙策有些见猎心喜,排众而出。 但很快,蒙策也败下阵来。 “在下蒙瞻,请赐教!” 蒙策是蒙毅嫡长子,也是蒙氏五兄弟中兵法水平最高的一个,深得老将军蒙武和伯父蒙恬的看重。此时,他虽然站了出来,但言语上已经有了几分尊重。 军中就是这样,狂妄一点没关系,只要你有本事,就能赢得大家的敬重。 这边动静有点大,再加上军中就喜欢这种乐子,所以,等到蒙瞻主动出战,新兵大营中包括一早就赶过来的章邯在内,三十个百夫长几乎全部到齐。 向来规矩森严,很少凑热闹的墨家子弟,都吸引过来不少,其中就有性情活泼,喜欢与人交友的十七弟子褐。 随后赶来的陈平和张良也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人群里,冷眼旁观地看着眼前这一场龙争虎斗。 蒙家算是军中世家,蒙瞻虽然年轻,但打小跟在长辈身边,耳濡目染,已经得了蒙家兵法的几分精髓。 双方并未交锋,只是简单的旗帜调动,已经让韩信眼中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周围的人,也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 这个蒙瞻,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旦认真起来,竟然有这等水平,所有的安排如行云流水,环环相扣,已有虚实相生的味道! 不愧是蒙家子弟! 但再看韩信的应对,大家就不由微微蹙眉。 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若是说刚才跟蒙策推演的时候,还滴水不漏,隐隐有大将气象的话,现在就有些不知所谓了,虽然看上去,还中规中矩,但许多的安排,竟然像乱了方寸,随手乱放一般。 只有张良和章邯不由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看着韩信和蒙瞻两个人的兵力调度,心中默默推演着两个人下一步可能的举动。 陈平则是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不动声色。 他虽然不是以兵法见长,看不起韩信这平中见奇,暗藏杀机的布置,但他却有着自己的智慧和判断,这个韩信恐怕真的不简单。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蒙瞻,要输了! 果然,虽然开局的时候,两方互有攻防,甚至蒙瞻一度占据了上风,眼看着把韩信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韩信原本都已经快被众人遗忘的两手布置,忽然间奇兵突起,瞬间冲破了蒙瞻留下盯防的布置,强势切断了蒙瞻的后路。 蒙瞻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虽然手中还掌握着许多旗帜,但明眼人都早已经看出,蒙瞻已经走投无路,失败只是早晚的问题了。 “我输了——” 蒙瞻看着已经成了被韩信围困绞杀的局面,不由苦笑着站起身来,冲着韩信深施一礼。 “韩兄果然高明,我输了——” 这一次,韩信没有讥讽,而是非常认真地回了一礼,甚至还非常诚恳地鼓励了一句。 “这位仁兄不必气馁,伱的兵法虽不及吾,但派兵遣将,气度森严,已算是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必然能成大器——” 所有人:…… 蒙瞻都忍不住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满腔的大父味是怎么回事? 不会说话,您还是别说了! 但人家韩信偏偏说得一脸认真,神色诚恳,他只能哭笑不得地拱手道谢。 他算看明白了,这货虽然是个军事天才,但这为人说话,真的是一言难尽。今天做出的这番嚣张举动,大概率半是故意,半是本色。 就一棒槌! 看着一脸认真,兀自不知道自己说错话的韩信,陈平不由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 好的很! 然后,他就看到韩信泰然自若地抬起头来,手按腰间悬挂着的长剑,目光缓缓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敢问,还有谁——” …… 连蒙瞻都败在韩信的手下,大家一时间也有些踟蹰,倒不是怕输,而是怕也跟蒙瞻似的,被韩信给鼓励一番。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温厚中微带沧桑的声音。 “我来试试如何……” 众人纷纷回头,然后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如电,气度不凡,鬓角微见白斑的中年男子,信步向这边走来。许多人并不知道李信的身份,但看到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信身边的副将王离,便不由心中一凛,知道恐怕是来了大人物。 李信虽然替赵郢坐镇着新兵大营,算是临时的主将,但这几日,他每日里来,除了查看军中各种资料,了解这群少年的学习和训练情况,与赵郢切磋兵法之外,就是随手指点指点王离,然后琢磨那杆天龙破城戟的用法。 很少出中军大帐,所以,军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将领也来到了自己这个新兵大营。 故而,很多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见过将军——” 陈平和蒙氏兄弟等人,知道李信身份的,纷纷上前行礼。李信笑着还礼,然后把目光望向对面那个身材高大,手按长剑,正顾盼自雄的青年。 以他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对面这个青年,虽然身材高大,但就是个空架子,在他面前,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并不轻视。 三军统帅,要的是统军的才能,又不是个人的勇力。 “年轻人,有没有兴趣跟我推演一局——” 不是李信喜欢年轻人一较长短,而是赵郢请他来军中坐镇,原本就是想让他帮助调教一下这些新兵蛋子,顺便帮自己选拔一些可用之才。 如今见韩信兵法出众,颇有灵性,但连胜数人之后,站在那里顾盼自雄,意气风发,不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现在的韩信,和当年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心中有些惜才,便有了几分帮忙调教的意思。 看着面前这个不怒自威,眼神莫名地打量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韩信深施一礼。 “将军,请——” 韩信虽然不知道李信的身份,但能让王离、陈平和蒙氏兄弟这些人,俯首帖耳,恭敬有加,以晚辈自居,韩信即便是不会做人,也不敢怠慢。 “老夫就是有点见猎心喜,你不用紧张,只管放手施展——若是今日表现的好,我回头定然会亲自向皇长孙殿下举荐,保你一个前程……” 韩信不由大喜,一脸认真地再次躬身行礼。 “请将军赐教——” 心中跃跃欲试。 ……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自己被绝地反杀的局面,韩信不由颓然地扔下手中的旗帜。 “是我输了——” 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李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韩信是吧,真是后生可畏,怪不得皇长孙殿下对你如此看重,果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后起之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听到李信对韩信的安慰,众人目光顿时有些怪异。 陈胜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韩信:…… 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 李信真不是故意的,他是从心里欣赏眼前这位高大青年的才华,所以,才语重心长地鼓励几句的,没想到正好点到了大家的g点上…… 李信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看韩信和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刚才肯定是说错话了。 少年的心性,他李信如何不懂的? 只能假装不知道,看着几乎已经羞愤地无地自容的韩信,语重心长地道。 “我今日之所以能胜你,并不是兵法强于你,而是因为你还年轻,虽有一身所学,但并没有实际带兵的经验,而我却常年混迹军中,勉强有些许的心得罢了——” 说到这里,李信转过身来,一脸正色地看着拼命憋笑的众人。 “尔等从今以后,一定要多向这位韩小兄弟学习,用心学习,好好训练,来日才能建功立业,回报皇长孙殿下的栽培之恩……” 王离、陈平和蒙氏兄弟轰然应诺。 看到这一幕,早就被李信的兵法折服的一群年轻人,赶紧跟着大声附和,韩信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我乃李信,你若是愿意,从今以后,可每日来中军大帐,跟我学习兵法……” 李信! 所有人目光顿时火热起来,虽然李信在伐楚之战中惨败,但依然难以掩饰他军事天才的光彩。 毕竟,这可是大秦传奇人物,很多少在场的年郎,都是听着李信的传说长大的。 听到李信的邀请,韩信都忍不住心中激动,冲着李信深施一礼。 “多谢将军,信求之不得——” 为皇长孙发现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天才,李信心情大好,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转身离开,就看到一个少年郎,直接扑过来,拜倒在自己的脚下。 “李将军,我叫陈胜,眉县白家族长白奋的外甥,如今是军中的百夫长,能不能跟着韩信一起,去找您请教兵法……” 李信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这孩子都是机灵! 陈胜他自然听说过,这几日他翻看过这些少年学习和训练的资料,知道他算是这些少年之中的佼佼者,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白奋家里的外甥。 李信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来吧——” 陈胜不由大喜过望。 趴那里,砰砰磕了俩头。 “多谢将军——” 李信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他算看出来了,这个叫陈胜的,就是个厚脸皮,滚刀肉。 一想到,那个自诩为半个读书人,动不动就讲什么君子之风的白奋,竟然有个这么混不吝的外甥,他就忍不住想笑。 真是个报应啊! …… 第二天。 朝堂之上,始皇帝就抽调了御史台的两位御史中丞,外加十几位专门负责绘制地图的官吏,成立了一个名为“江山社稷司”的新衙门,负责打造江山社稷图。 对此,满朝的公卿大臣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这个新衙门的人事任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主官乃是刚刚开府建牙不久的皇长孙赵郢,而负责协助的竟然是当朝太尉,德高望重的尉缭子! 而在此之前,皇长孙赵郢和太尉缭还有过一次合作,那就是推广《铸军魂》,不过,在那次合作中,还是太尉缭做主官,皇子孙赵郢负责协助。 这才几天,就悄然地发生了转换。 十八皇子胡亥的人,本来还想出来反对,可不等他们站出来,太尉缭就已经一脸喜色地主动站了出来。 “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冲着赵郢拱手为礼。 “还请皇长孙殿下多多指教……” 赵郢知道,这是这位老人家在故意为自己站台,笑着起身行礼。 “重任在肩,我原本还有些忐忑,有太尉在旁坐镇,我就放心多了……” 说完,两个人颇为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满朝大臣:…… 什么时候,这位皇长孙已经和这位太尉已经搭上了关系! 感受着胡亥投注过来的目光,赵高不由默默地垂下了眼帘。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我也插不上手啊—— 赵郢也是个雷厉风行的。 当天上午,就组织起了人手,安排好了任务,带着人在阿房宫前殿,按照地域,制作起了江山社稷图。 第一幅:河西走廊! ps:感谢书友弹岛复合肥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韩信:我的机遇到了 随着大秦派出的探子越来越多,各种消息也陆续传了回来。西域的物产,地理,以及势力分布也陆续进入了朝廷的视野,而作为连通西域的必经之路河西走廊,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关注的重点。 赵郢知道河西走廊的重要作用,也知道河西走廊的大致走势,但如果说要他详细地画出河西走廊的地图,他做不到。 山峦起伏,地形复杂,没有卫星图片,想还原出来,几乎是不可能,更不用提更加详细直观的江山社稷图。 他的能力,仅止于前世玩过的大差不差的立体地图,再具体,就无能为力了,这都需要更加详细的资料来补充完善。 只能说,根据记忆,把主要的地形搞清楚。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根据前世见过的立体地图,把河西走廊的立体地图画出来。 这都是些非常具体的工作。 至于剩下的,则需要交给这些专业的测绘人员,按照探子从河西走廊那边传回来的资料,进行细节的完善和补充。 赵郢一边努力地回忆着前世的细节,一边慢慢地还原着前世的那份立体地图。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点缺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都可能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去核实,去查探。 “见过太尉——” 听着门口传来的行礼声,赵郢不由放下手中的碳条,直起身来,就看到须发皆白的太尉缭,正满面笑容地从大殿外面走了进来。 让赵郢微微有些诧异的是,在太尉缭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黑色直裾袍,系着金色细刺绣宽带,身姿曼妙,容貌姝丽的少女。 这少女五官精致,肤如凝脂,若不是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呆呆萌萌的感觉,整个人漂亮的都不似人间。 哪怕是赵郢都忍不住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 尉缭子就跟没看到赵郢的反应似的,笑眯眯地走上前去。 “殿下,老臣来迟了——”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少女,笑眯眯地给赵郢坐着介绍。 “这是老臣的孙女,你可以叫她未央——” 赵郢虽然心中纳闷,想不明白,为什么尉缭子会带着自家的孙女来这里,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冲人家姑娘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友好亲切的笑容。 “未央姑娘,这里条件简陋,还请海涵——” 然后,转身想就想让人上茶。 被尉缭子笑着给制止了。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带她过来,不是来做客的,而是让她见识见识我们这位名满天下的皇长孙殿下,另外,也是想让她留下来,搭一把手……” 尉缭子的调侃,让赵郢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反倒是跟在他后面的未央姑娘,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瞧着赵郢那微微窘迫的表情,尉缭子不由哈哈大笑,等笑完,这才一脸认真地道。 “老臣这个孙女,她自幼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又博览众书,尤其喜欢研读一些山川地理方面的书籍,单论这方面,就算是老臣也未必如她……” 赵郢闻言,不由有些意外地又看了一眼对面这个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呆萌少女。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他自己之外,所谓过目不忘的活人。 “未央姑娘,欢迎加入江山社稷司……” 有这样的人才加入,自然是一件好事,毕竟,在没有卫星图片和电脑的情况下,能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帮手,几乎等同于作弊了。 有一位身份高贵,天香国色,还一脸呆萌的姑娘加入团队,这个刚刚成立的江山社稷司的官吏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工作的劲头都高涨了三分。 太尉缭事务繁忙,把孙女送过来之后,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这是我根据手中的资料,画出的草图,剩下的时间,还需要未央姑娘和诸君一起努力,根据最近传回来的资料,进一步修订补充——” 拿着炭条,画出最后一笔,赵郢不由松了一口气,把地图推给一旁的未央姑娘,召集起所有人员,认真地吩咐道。 “诺——” 看着大家积极性很高,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诸君努力,事成之后,我定会亲自在陛下面前,为诸位请功……” 赵郢事务繁忙,自然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就起身离开,去了军营。 江山社稷图只是辅助,那三千新兵才是自己的根本。 …… 半晌的时候,李信终于等到了一天多不见人影的赵郢。 他习惯性地往赵郢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自家宝贝闺女,面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姝儿那丫头是不是又玩忽职守了,她顽劣惯了,若是犯了错,殿下只管罚她——”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阿媪对她特别喜欢,今日留她在家说话……” 赵郢笑着解释了一句。 说来也奇怪,看到他就跟个冰山美人似的,没什么好脸色的李姝,在芈姬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又机灵,又乖巧,又活泼。 不到几天,就俘获了芈姬的欢心,现在在芈姬跟前,自己都没她吃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也好,省得这丫头在自己面前天天碍眼。 听到赵郢的解释,李信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岔开话题。 “你后面车上拉的是何物,我看着那么多人扶着,还小心翼翼的……” “沙——咳咳,江山社稷图,我这两天刚做出来的……” “江山社稷图?” 李信有些纳闷地看向外面车上放着的那个盖着布帛的大家伙,心中有些纳闷,刚想再问,赵郢那边已经转过身来,开始招呼外面负责运送过来的护卫往大帐里面搬运了。 到了嘴边的话,又暂时咽了回去。 赵郢都亲自动手了,他也不好在一旁干站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只能站在营帐旁边,亲手挑起了帘子。 这幅江山社稷图,虽然是缩小版的,但相比起辕门,还是大了。 好在这是昨天做的,又烘烤了一晚上,胶泥已经基本成型,粘合在上面的森林湖泊草地等标志物也已经凝固。在赵郢的指挥下,折腾了一会,终于倾斜着把江山社稷图小心地给搬了进来。 “失策了,等下次我让人打造一个可以分块组装的,不然不好运送……” 赵郢指挥着护卫,把江山社稷图放在大帐最中间后,这才轻舒了一口气。看着占据了几乎大半空地的大家伙,李信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是——” 见李信动问,赵郢乐呵呵地挥手,让一旁的侍卫扯下盖在上面的布帛。 李信:!!!!!!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地图! 但又跟以往的地图截然不同,山川河流,森林草原,幽谷绝壁,险关要隘,尽在眼底,哪怕是从未学过兵法,甚至是从未读过书之人,看到这幅地图,也能一清二楚。 曾身为三军统帅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幅江山社稷图的重要性。 “殿下,这也出自您之手……” 李信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已经凑到了江山社稷图的跟前,眼睛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虽然口中疑问语气,心中已经笃定,这必是出自皇长孙殿下之手。 赵郢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神色轻松地解释道。 “我让人做的,主要是想着,我们原来的地图太过抽象,有了这个,大家学习兵法的时候,能更直观一些……” 听到赵郢的介绍,原本还沉迷于眼前这江山社稷图的李信,忽然间站起身来,目光犀利地看向赵郢。 “殿下是想要公开这幅江山社稷图,让所有人共同参详?” 赵郢有些愕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信:…… 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 看着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赵郢,李信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可知,这江山社稷图,乃是国之重器,一旦所传非人,就会酿成大祸……” 赵郢:…… 这个昨天始皇帝和太尉缭没有提,他也没有多想,不过是就是个加强版的立体地图而已,后世这玩意儿网上一大堆卖的,几十块钱一副,要多少有多少。 但看着李信眉头紧蹙,一脸严肃的样子,赵郢顿时就醒过神来。 这可不是后世。 那些似是而非,抽象到不行的地图,都是国家秘而不宣的重要资源,更何况这种详细到令人感到可怕的江山社稷图。 不过,这玩意儿藏起来还有个屁用?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如今已经是始皇帝三十六年,自己想要尽快打造出一副拉出来就能用的班底,这玩意儿必不可少。 李信神色严肃地看了看大帐中摆放着的江山社稷图,又看了看,沉吟不语的皇长孙赵郢。 斟酌了半晌,才一脸认真地道。 “这江山社稷图非同凡响,殿下如果一定要用——也一定要谨慎,更不能滥用,可在军中挑选身家清白,资质上佳,表现突出的,作为奖赏,允许他们前来观摩……” 赵郢仔细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还是将军考虑的周全,此事就依你所言——我看,不妨先从那三十个百夫长开始吧——” 那三十个百夫长,除了蒙氏五兄弟之外,其余几乎全部是来自眉县老秦卒的后裔,其中大多数还是孟西白三氏的年轻一辈。 身家清白,忠诚度自然也有保证。 李信见赵郢已经有了决断,也不再多言,而是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之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直观立体的地图,围绕在旁,神色复杂地审视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当年,若是能有这么一副地图,那项燕小儿,如何能轻易缀上自己的大军! 赵郢并不知道,李信此时心中的感受,见他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眼前的江山社稷图上挪开,这才笑着道。 “将军要不是来上一局……” 赵郢笑呵呵地指着面前的沙盘,伸手邀请。 李信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连迫不及待想要把昨天领悟到的那一套戟法传给赵郢的事都暂时给抛到了脑后。 见猎心喜。 这四个字,大概最能反映他此刻的心情。 两个人的对弈,就有些云淡风轻了,两个人一边神色轻松地安排调度着自己这边的人马,动作娴熟地把一面面旗帜,插在自己想要布置的地方。 “这东西确实直观,一如了然,用于教授兵法,行军打仗,绝对是一件了不起的好东西……” 李信一边和赵郢推演,还不忘一边感叹。 赵郢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转头岔开了话题。 “李将军这几日,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我这里,可是求才若渴……” 李信忽然想起昨天那位身材高大,极有天赋的青年,手上的动作一滞,正想给赵郢推荐,就听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李将军,韩信求见——” 李信闻言,顿时眉头一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还真发现了一位了不起的人才——殿下若是能另其收心,此人必将成为殿下一大臂助……” 说着,冲着门口沉声吩咐了一句。 “让他进来吧——” 然后,回过头来,向着赵郢认真地推荐道。 “正是此人,我已经令人查探过,此人虽然出身淮阴,但家境贫寒,又受到当地乡民和贵族的鄙视排挤,落了个品行不端的评价,不仅不能被推举为官,还因为自己不会经营,时常食不果腹……”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他明白李信的意思,李信是在告诉他,这位韩信虽然出身故楚之地,但其实对楚国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所以,当李信把目光落下跟前的江山社稷图,示意要不要先盖起来的时候,赵郢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是对韩信的忠诚度有信心,而是对自己的大营有信心。 既然进来了,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为自己死心塌地的效命,要么干脆利索地去死。 他可不想,让这样的的人才成为自己的对手。 韩信还是受到邀请李信的邀请之后,第一次到中军大帐来,谁知道第一次进来,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站在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一侧,如猛虎一般审视着自己的皇长孙殿下。 他下意识地心头一紧,冲着两人躬身一礼。 “韩信见过皇长孙殿下,见过李将军……” 赵郢微微颔首,李信则笑着摆了摆手。 “伱来的正好,我正要为你引荐皇长孙殿下——” 说到这里,李信瞥了一眼跟前的沙盘,看向一旁不动声色的赵郢。 “这就是我想要为您引荐的人才,殿下可愿意拨冗,试一试这韩信的深浅……” 这还用试吗? 这可是未来的军神! 赵郢心中吐槽了一句,不过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要是换了以前,他自然是不会出来献丑,但这段时间,与他一起兵法推演的,除了老将军王翦,就是这位大秦曾经最光彩夺目的天才,不敢说全胜。 但已经是输少胜多! 不敢妄自尊大,但也不会妄自菲薄。 若是连跟这位对弈一局的信心都没有,自己还指望什么力挽狂澜。 “请殿下赐教——” 看着虽然年轻,但不怒自威的皇长孙殿下,韩信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是机遇! 今日,定要让这位皇长子殿下,知道我韩信之能,绝非新兵大营中这些泛泛之辈可比!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尘埃落定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大帐中间的巨大沙盘上的时候,心中的自信就更足了。 有此地图,我韩信如鱼得水! 兵法推演,败给李信,并未影响韩信的心态,毕竟,人家李信闻名天下的时候,他韩信还在淮阴乡下玩泥巴。 那是天下顶尖的兵法大家,老前辈。 虽败犹荣。 但跟赵郢在一起就不行了,因为,赵郢比他还要年轻几岁。 他原以为,以自己的能力,这必将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甚至还想着,是不是要为这位皇长孙殿下留几分体面,毕竟,一位刚满十六周岁的皇家子弟,毛都没长齐呢,能有什么真本领? 结果…… “我输了……” 半个时辰之后,韩信有些艰难地投下手中尚未插完的旗帜,看向赵郢的眼神很是复杂。 自学兵法以来,第一次败给同辈对手,而且还是小他好几岁的少年! 他这里心态炸裂,赵郢那边内心却没多大的波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战胜后世军神的激动。 虽然是兵法推演胜了韩信。 但,多正常啊—— 自己过目不忘,有着后世两千多年的见识加持,又饱读兵书,各家各派视为不传之秘的兵法书籍,在自己这里随便看,又师承兵权谋大家,老将军王翦,跟着兵形势大家,一代天才将领李信学习了这么多天。 单论兵法推演,即便是老将军王翦和李信,都不敢说能胜自己一筹,更何况如今从未有过带兵经验的韩信? 更何况,韩信如今只是自己手下区区一个小卒。 “不错,你的兵法很有灵性,常常于平中见奇,有神来之笔,即便是我,也好几次被你逼得手忙脚乱,险些中了你的圈套……” 赵郢上前,一脸鼓励地拍了拍韩信的肩头。 这算是目前位置,自己招揽到的最顶尖的人才了,他还真怕把这位未来军神的心气给打没了。 韩信:…… 他忽然体会到了那天蒙瞻的心情。 太扎心了,伱这还不如不鼓励! “不要说是你,哪怕是我,不要说是你,哪怕是我,对阵殿下也鲜有胜绩。皇长孙兵法既有兵权谋之稳健周密,又有兵形势之霸道果决,变幻莫测,非常人可比拟,纵使孙武在世,李牧重生,恐怕也难说是其对手,你今日能有此表现,已经足以自傲了…… 大概是看出了韩信心中的沮丧,李信也笑着开口安慰了几句。 韩信:…… 不过,心中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好受多了。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没谁可以保证自己一生从无败绩,更何况,这只是纸上谈兵,真要是带兵打仗,影响胜负的因素就更多了,若是只会夸夸其谈,纸上称雄,左右也不过是下一个赵括罢了——你很有天赋,只要肯沉下心来,用心熟悉军中事务,未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韩信。 “三日之后,军中将会举行大型军演,本将军将从中选出三位五百主——你好好表现……” 话没多少,但其中期许之意,已经不言而明。韩信闻言,不由精神一震,大声应诺。 “信必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期望!” 他现在可不是刚入营时候的愣头青,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他知道,这个新兵大营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正常,谁家新兵这样啊? 这根本就是一群拉出去就能用的中下层骨干! 这里的一个百将,在其他军营中,一个二五百主都未必肯换。 更何况五百主? 要知道,这军中除了赵郢这个主将,以及裨将李信,副将王离之外,剩下的清一色的百将。 韩信走后,李信这才笑着道。 “这个韩信确实是个好苗子,殿下用的好了,可抵千军万马,就是这性子,呵呵——有点……” 说着,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子上,拿起自己的山寨版天龙破城戟,语气顿了一下。 “有点赤子之心——” 说完,两个人不由相顾失笑。 你直接说他为人有点缺心眼不就完事了,对于这份评价,赵郢其实还是认可的,这货前世但凡圆滑一点,会做一点人,都不至于死的那么惨。 “殿下,这几日,我琢磨出了一套配合这种长戟使用的技法,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现在就传给你……” 赵郢闻言,不由大喜,郑重其事地冲着李信深施一礼。 “多谢李师——” 李信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旋即便手下一沉,演示起了凝聚了自己一生所学的这套戟法。 他本身就以壮勇闻名于世,走得霸道凌厉的路子,创出这套戟法的时候,正逢他心神激荡,冲破积郁在心头多年的阴霾之时。 所以这套戟法,便显得更加凶猛霸道,刚猛无匹内,有股子大道至简,涅槃重生的意味。 瞧得赵郢不由目光闪动,异彩连连。 这正是自己追求的戟法! 如今,他那杆重达五百三十八斤的天龙破城戟,使用起来,已经勉强趁手,假以时日,必然能如臂使指。 这种重量的兵器,已经远超寻常重兵器的范畴,抡起来之后,简直鬼神辟易,寻常人谁能挡得住他的一击? 那些细腻灵巧的技法,对他来讲,反而束手束脚,发挥不出他的优势。 “如何,殿下可曾看清楚了……” 一遍演示完毕,李信回过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郢。 赵郢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接过李信这几日令人仿制的天龙破城戟。有点轻,但控制着劲道,倒也勉强能用。 拿着这杆山寨版的天龙破城戟,赵郢双目微闭,刚才李信演示的所有技法,便如电影一般,一帧一帧,缓缓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过目不忘。 这项能力,已经成了赵郢在这个世界生存最有力的工具,不然单凭他前世的智商,学起这些来,恐怕在这新兵大营里都未必能混出头。 随着赵郢虽然生疏,但却毫厘不差地把自己刚才那套戟法施展出来,李信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始皇帝虽然说他没资格做皇长孙殿下的老师,但私下里能蒙皇长孙殿下叫一声李师,从心里拿他当老师对待,他心中早已经把这位天赋惊人的殿下看成了自己的衣钵传人。 所以,这些时日,他几乎是倾囊相授。 几十年的带兵经验,兵法理念,一股脑地塞给这位皇长孙殿下,而这位皇长孙殿下,也没有辜负他的苦心,无论什么,几乎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如今这套戟法,在皇长孙手中,依然是有了另一番气象。 更加霸道绝伦。 他已经有些神往,这位皇长孙殿下,拿着那杆重达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在战场上大展身手的场景了。 …… 赵郢骑着自己的大宛马,从新兵大营回来,还没进府门,就远远地看到御史台的两位御史,正一脸苦笑地等候在大门之外。 “见过皇长孙殿下——” 看到赵郢打马过来,江澄和胡卫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位祖宗给等到了! 抢上前见礼。 赵郢跳下马背,笑着拱手还礼。 “让两位久等了,来,我们里面说话……” 赵郢说得客气,礼数周到,让江澄和胡卫两个人,心里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书房里。 江澄和胡卫,把手中的竹简亲自递给赵郢,这才神色郑重地道。 “启禀殿下,所有人都审理完毕,卷宗存在御史台,这一份,是我们根据卷宗,汇总出来的罪状……” “两位辛苦了,回头我亲自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翻看着条理清晰,罪状完整的卷宗,赵郢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江澄和胡卫却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来。 “殿下,我们没能查找到谶言案的主使……” 这才是案子的重点。 没有找到人,所有的辛苦都没有价值,其实他们今天过来,主要还是过来请罪的。 这个案子拖延了这么久,最终没有找到正主,其实他们已经有失职的嫌疑了。 当然,也未必没有赵郢判断错误的锅,但是他们不敢说。 赵郢闻言笑了笑,拿起书桌上的毛笔,在那份卷宗上随手圈了几个名字。 然后,面色平静地推了回去。 “这几个人,捏造谶言,罪无可赦,杀了吧——” 看着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的江澄和胡卫,赵郢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波澜。 “其余人,有罪者罚,无罪者,悉数放了吧……” “殿下,这……” 江澄和胡卫脸上汗都下来了,皇长孙殿下真是胆大妄为,这分明就是徇私枉法,胡作非为。 赵郢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淡然地挥了挥手。 “无妨,照办吧——” 江澄和胡卫没辙,只能捧着卷宗从长公子府上退出来,然后相视苦笑。他们都是法家学徒,讲的是秉持律法,执法必信。 赵郢的做法,不仅挑战了他们以往秉持的理念,也让他们处在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听从皇长孙的,就是枉法,不听皇长孙的? 谁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最近风头无二,深得陛下的宠爱。 “江兄,怎么办……” 胡卫一脸苦笑地看着江澄,江澄也一脸苦笑地看着胡卫。 还能怎么办? “我们不过是来跑腿的,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御史大夫定夺吧……” 很快,两个人出现在御史大夫冯劫的面前。 听完两个人的禀报,身为御史大夫的冯劫不由眼皮子一跳,沉吟了一会儿,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照皇长孙殿下的吩咐去办吧……” 江澄和胡卫心中一紧,头都没敢抬,就低头退了出去。 御史大夫冯劫,都在迎奉皇长孙殿下的意思! 江澄和胡卫刚退出去,隔间里就走出来一位鬓角微霜,板着一张黑脸的老者,若是江澄和胡卫还在这里,定然会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竟然是让大秦官吏们闻风丧胆的黑冰台总管黑。 “冯御史大夫这是要徇私枉法……” 冯劫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不敢,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结果吗……” 说完,冯劫有些感叹地道。 “皇长孙殿下今年不过十六,想不到处理起这等大事来,竟然如此老辣——” 黑不由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 “怎么讲——” “先揭穿谶言真相,平息舆论,然后拖两个多月,让谶言带来的风波彻底平息……” 说到这里,冯劫笑了笑。 “到了现在,幕后主使虽然依然要追查到底,但对陛下和朝廷而言,最重要的是,还给这件事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更何况,皇长孙殿下这边已经查得水落石出,证据确凿,怎么能叫徇私枉法呢……” 黑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 赵郢自然不是恃宠而骄,仗着始皇帝的宠爱就胡作非为,肆意践踏朝廷律法。 而是,他长期跟在始皇帝身边,学着处理政务,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思维。 也许对天下百姓来讲,需要证据确凿,但对于上位者来讲,只是要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罢了。 上郡谶言的事情,决不能重蹈河东郡陨石风波的覆辙,以清地图似的屠杀为结局,这是他和始皇帝早就达成的共识。 所以,当初他随口一划拉,把帽子扣到当地墨家和术士身上的时候,无论是始皇帝还是三公九卿,都非常默契地表示了认可。 其后,案子一拖再拖,自始皇帝以下,没有人过问半分。更因为前段时间,始皇帝的两次大开杀戒,连过来帮着说情的都没有一个。 于是,赵郢顺势把齐墨一脉,尽数收入囊中,成为自己新兵大营中独树一帜的有力臂助。 现在外面风波已平。 这些术士如何处理,也就是赵郢的一句话罢了。 别说区区几位术士的生死,即便是朝廷地方上的政务错了,只要不太严重,始皇帝都会冷眼旁观,让赵郢自己从中总结得失,更何况这等早已经和始皇帝有了默契的小事? 对赵郢来讲,这件案子,也就意味着就此了结。剩下的事情,那就是黑冰台的了。 幕后黑手一定要继续追缴,但这件事必须画上句号,到此为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胡亥坐不住了 晚饭之后,他一如既往地先看了会书,然后去后花园的小演武场练了一会武。 主要是熟悉一下那套刚刚学会的戟法。 换上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施展起那套戟法,声势更是骇人,赵郢耍的兴起,一戟劈出,碗口粗细的树木,轰然倒地。 惊得值守的侍卫,都冲了进来。 见赵郢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当他们看到赵郢手中的长戟,又见地上倒着碗口粗细的树身时,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郢的目光如望天神。 自家这位小主人的力气,越发可怕了。 让人把折断的树身拖走,赵郢也没了继续练下去的兴致。 这杆天龙破城戟,对他如今来讲,虽然勉强能用,但到底还是重了些,无法持久作战。 不过,用来打磨力气,却是正好。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三千米障碍跑,已经突破了四分钟的大关,向着非人发展,两臂的力气,也已经可以到了单手平举手中的天龙破城戟的程度。 他不知道据说力能扛鼎,有过百人斩记录的项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些期待和项羽的相逢了。 但让他有点烦恼的是,随着自己身高体重的发展,大宛马已经跟不上节奏了,现在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代步。 想要骑着作战,基本不用想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现在虽然依然饭量惊人,但终于不用一天吃那么多顿饭了。 照旧,在两位漂亮丫鬟的侍奉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起身回到书房,让人召来了被他从军营特意带回来的张良和陈平。 他没有去特意打听,但按照天香阁那边传来的消息,徐福那厮明天就将返回咸阳! “见过主公——” 陈平上前一步,抢先见礼。跟在后面的张良,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没去管这狗东西称呼上的小别扭。 毕竟,这是自己强行扣下来的,若是他现在真腆着脸跟陈平一样叫自己一声主公,自己都得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想坑自己。 “徐福后日即将归来——” 赵郢也不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说完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两位以谋略见长的人才,淡淡地道。 “鬼神之说,不可测也,但我知道,这世间从无长生不老之法,更无长生不老之药,徐福之流,不过方家术士,借着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药之名,谋取个人私利的小人罢了……” 张良闻言,不由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地偷偷瞥了一眼赵郢。 这个皇长孙倒是好大的胆子! 徐福那可是奉了始皇帝的命令,名正言顺地出海寻求长生不老药的,不仅是天下术士的精神领袖,也可以算是始皇帝亲自派出的使者! 指斥徐福,就是在质疑始皇帝的命令。 更何况,如今徐福奉始皇帝之命,出海寻求长生不老药之事,天下皆知。若是有人忽然跳出来,说徐福是个大骗子,天下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之药。 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徐福的下场,而是他自己的脑袋。 陈平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张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主公,慎言——” 看着一脸紧张的陈平,和一旁冷眼旁观的张良,赵郢忍不住嘴角微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地摆了摆手。 “无妨——” 说完,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张良和陈平。 “我无意揭穿他的鬼把戏,但是,我需要他为乖乖地配合,为我做一件事,今日叫你们两个过来,就是让你们仔细为我参详……” “请主公吩咐——” 一听赵郢没有揭开徐福盖子的意思,陈平顿时心神大定,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 张良见状,心中发苦,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起身行了一礼。他刚才还想着,这个强横霸道的皇长孙,最好能够一如既往的强硬,直接对上即将归来的徐福。 到时候局势一旦混乱,自己也能趁机脱身,摆脱此人的魔爪。 没想到,赵郢竟然是虚晃一枪。 更糟糕的是,这件事,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掺和的越多,恐怕是越难脱身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郢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此刻,他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要是敢出工不出力,说不准这狗东西,下一刻就能翻脸。 难受。 …… 张良这边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心里难受的时候,韩信那边早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此时,他按着自己腰间的长剑,又身躯昂扬地站在了所有的门客中间。 “……诸君,此新兵大营,情况如何,想来不用信在此赘言,大家有目共睹,大秦不问出身,以军功起家,只要我们能在这新兵大营站稳,岂不比在皇长孙殿下府上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门客强上百倍……” 韩信的话,显然引来了大家的共鸣。 “韩兄,此言不差,可这新兵大营里面,人才辈出,我们这些人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恐怕不易吧……” 面容粗犷,来自河东郡的薛齐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 这几天,他真是有点受打击了。 不要说读书写字,粗通兵法了,即便是他自以为精通的机关之学,也在一群墨家弟子面前撞得稀碎。虽然这几日的相处交流,让他受益匪浅,但也让他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不说别人,就那个最年轻的十七弟子褐,就扔自己十八条街。 若不是矩子禽勉励了他几句,隐约透漏出几分可以考虑收他为墨家弟子的意思,让他精神振奋,说不准他现在更丧。 但此时薛齐的话,却恰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在这里待了几天,他们心中那份自诩英才的小骄傲,早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当时才进新兵大营的心气早就丢了个干净。 没办法啊,这新兵大营里,但凡挂点头衔,管点事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让他们有一种自己泯然众矣的感觉。 韩信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蒯通,蒯通顿时心领神会。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倒是和韩信有些惺惺相惜,成了颇有默契的好朋友。 “韩兄既然如此说,想来是有了办法——既然韩兄不嫌弃我等,愿意提携我们一把,需要我们怎么做,韩兄无须客气,只管直言!” 韩信虽然当众败给了李信,但谁不知道,这位韩信反而因祸得福,受到了李信将军的赏识,不仅亲自邀请他去中军大帐指点兵法,还要把他举荐给皇长孙殿下。 已经有了飞黄腾达的迹象。 蒯通说得不算错,人家韩信这真有点提携的意思。 “韩信只管吩咐——” 有了蒯通和薛齐的捧哏,气氛顿时就带动了起来,见士气可用,韩信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 “三日之后,皇长孙殿下,将在此举行大型军演,从所有队伍中,决出三位五百主——而我们也有下场角逐的资格……” 说到这里,韩信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眼前的这些相熟的门客。 这个时代,很少有后世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大多数读书人都是可以骑上战马砍人,跳下战马论道的主儿。 加上,大多数读书人,家境多少都算殷实,很少有颜回那种穷得吃不上饭的,身体自然比寻常人高大一些。 所以,若是论及作战的能力,这些只训练了三个月有余的新兵蛋子,真未必有他们这些从小就修习武艺的门客战斗力强。 “只要诸君肯听我号令,吾必夺魁首,到时,我为五百主,诸君也可为百将,屯长,什长,伍长,来日战场立功,更上层楼,也好博一个富贵前程……” 韩信的话,顿时让这些门客士气大振。 韩信的兵法,那是有目共睹的,不仅连败营中百将,而且就连李信将军都极为赞赏,即便是夺不了魁首,也必然能进入前三。 那时候,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真正入了皇长孙殿下的眼。 看着这些擦拳磨掌的同僚,韩信也忍不住信心大增,当天晚上,就开始按照兵法,布勒这些宾客。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但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这两天之内,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 …… 章台宫。 听着从御史台那边回来的黑,不动声色,原原本本的禀报,始皇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那孩子到底是没辜负自己这段时间的栽培。 如今,已然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决断。 “那个冯劫,倒是位识趣的——我记得他家里那位嫡次子还没有出仕吧?回头让他去皇长孙府上做个伺候的书吏吧……” 黑笑着点头记了下来。 上郡谶言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始皇帝把手中的卷宗随手扔到一边,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 “徐福的船队到哪里了?” “昨日辰时,已经抵达河内,算算行程,今日应该已经进入河东,最迟后日,即可抵达咸阳……” 始皇帝闻言微微点头。 “可曾有长生不老药的消息……” 黑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自从海外归来之后,徐福便一直在船上闭门静坐,说是在为陛下祈福,未曾接见过任何人……”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他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再担心后继无人,但随着身体的日益苍老,他心中对长生不老药的期待却有些越发急迫起来。 若是有可能,他想看着自己耗尽心血打造出来的大秦帝国千秋万代,盛世永昌。 沉吟了一会,始皇帝淡淡地吩咐道。 “徐福为朕远赴海外,劳苦功高,明日,让中车府令赵高,去代朕迎上一程吧……” 黑躬身领命,转头让人去通知赵高了。 …… 此时的赵高并没有在自己的家里,而是被胡亥专门请到了府上。 书房里,看着沉默不语的赵高和李斯,胡亥心中就有些气恼,这两个人,明明是阿翁专门派来辅佐自己的,谁知道,到了关键时候,却一个能派上用场的也没有。 “如今之计,应该如何?难不成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郢那狗东西成了气候……” 这段时间,他是真有点着急。 赵郢那狗东西的声势和恩宠,竟然不知不觉地已经盖过了自己。 先是让他负责上郡谶言的案子,接着再让他做太尉缭的帮手,协助推广《铸军魂》,可这才过几天,竟然就又摇身一变,成了一司的主官,就连太尉缭都成了他的帮手。 江山社稷司,虽然只是一个新的衙门,主官也只是一个从未听闻的司长,但这个衙门直属于始皇帝领导,事实上已经成为九卿之外的第十卿! 今日,更是夸张,随意圈了几个人名,就结了上郡谶言的案子,阿翁那边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这哪里还是偏爱,已经是明着的纵容了! 身为最受始皇帝宠爱的皇子,在长公子扶苏已经明显没有希望再回咸阳的情况之下,这段时间,他的势力自然是急剧膨胀,已经成为咸阳城中不可忽视的一股政治力量。 若不是如此,看着赵郢的发展势头,他早就坐不住了。 但江山社稷司的成立,以及上郡谶言案的结案,还是引起了他强烈的不安。以他如今的势力,上郡谶言案的真相,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 所以,他破天荒地谢绝了一切的宴饮和会客,专门把自己这两位在朝中最大的臂助请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李斯闻言,不由眉头微蹙。 “江山社稷图本就是皇长孙所创,陛下让他负责也在情理之中,上郡谶言的案子——” 说到这里,李斯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看着脸色有些阴沉的胡亥,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到底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 “也不过是陛下的心思罢了——此事不宜再起风波……” 胡亥:…… 我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心中有些气闷,目光有些期待地看向赵高,赵高也不由心中发苦。 我早就再三提醒,让你多往陛下面前跑几趟,可伱都干了什么事啊?天天忙着扩展势力,招纳门客。 硬生生把陛下推到了皇长孙那边! 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但事已至此,抱怨也没了意义。 “公子,您是皇子,皇长孙再是得宠,也不过是皇孙罢了——” 说到这里,赵高试探着道。 “所谓隔辈亲,陛下宠爱皇长孙殿下,未必没有因为这点意思——要不下次您下次去宫里的时候,也带府上的小公子?” 胡亥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阿翁既然那么喜欢孙子,那我就给他多送几个孙子过去去玩啊。 儿子这玩意儿,我也有! ps:感谢书友正在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刘亭长:县令要设请老子 见胡亥终于放下赵郢这一头,赵高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胡亥揪住赵郢的事儿不放,毕竟,这事他不好解释。 始皇帝想宠爱谁,是别人能管得住的吗? 甚至,就连宫里的一些消息,他都不敢随意透漏。上一个敢向李斯偷偷透漏消息的,血都没干透呢。 再说,有时候,知道了真想,反而更残忍。 比如,如今的赵郢不仅仅天天帮着始皇帝批阅奏疏,还自己用皇帝印玺,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定然天下哗然,赵郢也必然会身陷漩涡,甚至就算始皇帝都会变得十分被动。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胡亥首先会当场炸裂。 而始皇帝为了平息事态,大概率的可能会暂时疏远赵郢,甚至贬斥。 然后,始皇帝包括他赵高在内,所有人一定会迎来始皇帝的雷霆之怒。 他赵高自己本人,甚至包括平时随侍在始皇帝身边的所有后人,都会被狂怒的始皇帝一扫而空。 包括亲族。 所以,赵高也没办法啊。 该暗示的都暗示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奈何胡亥自己不争气,分不清孰轻孰重,在势力的日益膨胀中迷失了自己…… 他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李斯,见李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抿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只能气闷地收回目光。 李斯这狗东西,出工不出力,简直不当人子! 但李斯是当今的左相,位高权重,跟他这种只依赖着始皇帝宠信的近臣不同,人家玩的是实力,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忽然,他就听李斯一边抿着茶叶,一边神色淡然,貌似感叹地提了一句。 “朝廷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有时候,多做,也未必是好事,江山社稷司,事务琐碎繁杂,所需资料,更是浩如烟海,一旦出现一点错漏,就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去核实……” 赵高一听,眼睛不由一亮。 胡亥也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真是当局者迷。 江山社稷司跟其他衙门不同,它虽然从御史台独立出来,成为一个单独的衙门,直接对始皇帝负责,看上去很风光,但它职司单一啊,就是做江山社稷图。 几乎与朝廷上的其他事务没有任何的联系! 而且必然要牵扯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让赵郢那狗东西不是精力旺盛,天天变着花样的讨陛下欢心吗? 那就去皓首穷经,老老实实去做江山社稷图吧! 见两人似乎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斯也懒得在这里开解小朋友,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向两人告辞。 临走,还颇为烦恼地捏了捏眉头。 “最近下面也不太平啊,据说不少地方的乡老、亭长都出了意外,即便是老夫,也是有些头疼……” 李斯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扬长而去。 亲自送出府门之外的胡亥一脸懵逼,回头看着若有所悟的中车府令赵高。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赵高眉头微蹙,忽然想起昨日在宫里看到过的一份公文,不由眼前一亮,瞥了一眼依然一头雾水的胡亥,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皇长孙那边恐怕是遇到了些麻烦……” 赵高的话,让胡亥眼睛不由一亮! 瞬间想起了点什么—— 不由偷偷地捏紧了拳头。 …… 真的如赵高所言,赵郢遇到了点麻烦。 自从推广《铸军魂》的政令发出之后,各地衙门就转手把这项任务发给了地方乡老以及亭长。乡老原本就担负着教化百姓在责任,类似于后世的乡长,而亭长则肩负着地方的治安与警卫,相当于后世的派出所所长。 本来责任分明,但治理乡间地方,哪有那么多的泾渭分明? 所以,这两个基层的官吏,合作就成了常态。乡老负责宣讲政策,亭长负责组织人员,顺便维持治安。乡老调解民间纠纷,征收赋税的时候,亭长就带着人镇场子。 但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的风头。 这项命令发出去之后,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乡老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出了意外。 有人是坐车的时候,拉车的牛忽然发了癫,摔断了腿,有的则是河边钓鱼的时候,忽然栽到了水里,淹死了,有的就更离谱,好好端端在家坐着,被不知道谁家的顽童扔的砖石砸破了脑袋…… 甚至还有,上茅厕的时候,横板忽然断裂,直接掉猪圈里,不仅摔得不轻,还被吓到了的猪给拱了的。 开始,大家还只当个偶发的意外,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发酵,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就有人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于是,很多地方的乡老和亭长,就开始了自己花样百出的告病了。 推广《铸军魂》的事情,也就此停摆,逐渐沦为了聋子的耳朵,很多地方,一些乡老亭长非常默契地进入了集体摆烂的状态。 谁他么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比如,故楚旧地,现在的泗水郡沛县某位平平无奇的刘姓亭长,就深得其中三味。 由于泗水郡的郡治就设在沛县,所以相比起其他一些地方的县城来讲,沛县就显得格外的热闹繁华。 但此时,已经到了日暮十分,临街的门店酒肆,依然还是陆续的卸下了门板,准备关门打烊。只有武负和王媪夫妻两人共同经营的小酒肆,依然是摇曳着昏黄的灯火。 虽然店里的酒客大多都已经散去,但高额美髯,带着一顶标志性竹皮冠的刘姓亭长,此时,却酒意正酣。 岔开着双腿,大大咧咧地簸箕而坐,没有丝毫准备离开的意思。 身为店主的武负和王媪,也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小心地伺候着。 毕竟,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大爷。 无论是天天混在自己酒肆的刘季,还是陪他一起喝酒的两位,都是酒肆里的熟客。 穿着一身衙役服饰的,是县衙狱掾曹参,坐在刘季下手,喝得醉醺醺的,跟刘亭长一个德性的,是他的发小兼跟班卢绾,也算是他担任亭长之后的心腹小弟。 “三哥,你说我们整天在这里喝酒快活,不出去做事,上面的人,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卢绾一边啃着手中的猪蹄子,一边含糊其辞地问了一句。 “找个屁的麻烦,谁说老子没做事?现在不就是在做事吗——乡老那老东西躲在家里装病,老子天天在外奔走,鞋都坏了好几双,连回家的空都没有,还不够辛苦……” 武负和王媪:…… 首先,你得有个家。 这货,眼瞅着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除了偶尔回去跟镇东头的曹寡妇鬼混外,就没个正经的家。 当然,他父母和哥哥的家不算。这货即便是偶尔回去,也多大是挨骂的命,他懒得回去听父母唠叨,索性就不怎么回去,整天在外面混着,乐得逍遥。 刘季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参。 “你刚才说,县令家里来了位姓吕的贵客,县令大人明日要准备大宴宾客?” 曹参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据说是砀郡那边过来避祸的,昔日跟我们县令有交情……” “看不出来,我们县令大人平日里猥猥琐琐,死扣死扣的,做起事情来还挺敞亮,竟然还能特意为这个吕公举行一次宴会……” 卢绾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诧异地吐槽了一句,谁知他话没说完,就被刘季给骂了回去。 “他敞亮个屁,还不是想趁着这个名头,再捞一笔——呸……” 对于这厮,浑然不把县上长官当一回事的做派,武负和王媪假装没有听见,卢绾和曹参更是听得习惯了,浑然不以为意。 反正这厮也就是只会痛快痛快嘴,真当县令当面的时候,他比谁都会看眼色。 “县令大人举起宴会,想来酒席足够丰盛,可惜我们没资格去——” 卢绾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曹参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刘季的话,伱刚才难道没有听到,你若是能备上一份厚礼,明日也一样可去,若是奉上万钱,说不准还能得到县令大人的亲迎……” 卢绾听完,忍不住撇嘴。 “曹狱掾,你看老子像不像傻帽,老子若是有那个钱,自己留着兄弟几个一起快活不好吗?干嘛眼巴巴地给人家送去,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曹参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狱掾,自然没有资格参加县令大人的宴会,只是当个乐子说说罢了。 反而是我们的刘大亭长,忍不住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 “谁说去不得?老子明天就去大吃一顿……” 曹参和卢绾根本都没搭理他这一茬。 这位兄台平日里豪气归豪气,四海归四海,但胡吹大气的毛病也从来没落下过。 痛快痛快嘴罢了。 …… 翌日一早。 从曹寡妇温暖的被窝里面爬出来,刘季换上一身比较干净体面的衣服,简单地抹了一把脸,就施施然地出了门。 “夫君不吃早饭了吗?” “不吃了,今天县令大人设宴,要宴请老子,你们不用等我——” 说完,刘季头也没回地大步离去。 儿子刘肥一听刘季要去参加宴会,顿时口水直流,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 “阿翁,阿翁……” 然而,刘季早就跑得不见了影子,这孩子只能蹲在地上,哇哇大哭。曹寡妇有些无奈地上前把孩子拉起来,温声安慰。 “肥儿乖,阿翁有事要忙,待会阿媪给你做好吃的……” 就在刘大亭长准备去参加县令大人家的宴会的时候,陈平早已经非常低调地登上了一艘快船,顺流而下,离开了咸阳。 他要在徐福进咸阳之前,拦住他。 此行,只需成功! 陈平坐在船舱里,看似目光平静地看着滚滚的河水,心中却反复推敲着一切可能的细节,这还是投奔皇长孙殿下之后,第一次出门办事,绝不能有失。 能不能真正入了皇长孙殿下的眼,就在此一举了。 ……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咸阳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艘规模庞大的官船,也顺着他刚刚离开的方向,顺流而下。 官船之上,旗帜飘扬,斗大的秦字迎风招展。旗帜之下,久不离国都的中车府令赵高,在船头按剑而立,威风凛凛。 此行,他将代表陛下的恩典,迎接从海外归来的徐福。 声势很大,自然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刚刚被赵郢无罪释放的术士们,更是期待着这位最风光的大佬回归。 如今的术士,处境其实有些艰难。 讲过两轮的折腾,侥幸逃过一劫的,也大多老实了许多。 ……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逼近前世的小年。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后世新年的概念,街道上,不仅没有更加热闹,反而随着天气的转冷,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窝在自己家里,减少了外出的机会。 所以,吃过早饭,赵郢出门的时候,比起以往,大街上都冷清了许多。 路过渭水河畔的时候,他注意到渭水沿岸的地方,已经微微有了些结冰的迹象,天气越发的寒冷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到一月份,天气将冷到极点,整个渭水河,都将彻底冰封。 所以,犹豫了一下,赵郢没有继续往章台宫走,反而转身朝着胡亥的府上走去。 “十八叔今日在家吗?” 赵郢一边往里走,一边笑容和煦地闻讯而来的外管事赵全。 “在,在,小的这就去给您通禀——” 看到这位依然热情如火,不拘小节的皇长孙殿下,赵全就忍不住眼皮子直跳。 对于这位,他是真头疼啊! 他是真不敢让这位再这么闯进去,但又不敢拦,只能在一旁苦笑,试图拖延一下时间,让府上的小厮先给自家公子提前通个声气。 “何必如此麻烦,这是十八叔的府邸,我来这里,跟回家有何区别?你只管去忙你的,我自去就好——” 赵郢把脸一沉,神色不快地摆了摆手,大步往里闯去。 赵全:…… 然而,赵郢那里管他这些。 不管如何,好不容易竖起来的人设不能崩。遇到十八叔,那就是莽啊! 亲人们,若是觉得更新慢,想养书的,记得赏一个自动订阅啊。我不是全职大佬,兼职,都是挤得休息时间拼出来的更新。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郦食其:公子危矣 “哈哈——十八叔,好久不见,咦——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赵郢刚一进院子,就看到胡亥领着两个穿着锦帽貂裘,粉雕玉琢的孩子,正准备从房间里出来。 顿时大笑着迎上去,不等胡亥反应过来,就一把捞住了胡亥的大手,亲热地摇晃着。 胡亥:…… 再摇下去,老子原地散架! “咳咳咳——” 胡亥拼命地往后挣了挣,这才勉强脱离了赵郢的魔爪。不过,被赵郢这么一折腾,他直接乱了套。 他原本想着,这次见了面,怎么也得给这狗东西点脸色看看。 可一旦照了面,看着热情洋溢,拉着自己的大手,一口一个十八叔地叫着,亲热地舍不得放手的赵郢,所有的话硬生生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这狗东西,别人的好赖脸都看不出来吗! 但这货还真就分不清,这让他这个当长辈的,也很是无奈。 毕竟,如今他身为始皇帝最得宠的皇子,咸阳城最有声势,也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的十八公子,怎么也得顾及几分长辈的体面。 不然,若是传出去,亲大哥的儿子,上门拜访自己这位亲叔叔,自己反而很不友善,定然会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笑话。 恐怕也会迎来陛下的不快。 所以,这货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见生气,见了闹心。 但遇到这种滚刀肉,他是真有点没辙。 虽然心中膈应得不行,胡亥还是不得不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皮里阳秋地刺了一句。 “贤侄可是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跑我这座小庙里来了……” 也不知道赵郢这狗东西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总之这孩子就跟个愣头青似的,一听他问起这个,顿时又热情洋溢地围上来,看那架势,似乎又要来搂他的肩膀。 吓得他赶紧往后倒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绕到了自家两个亲儿子的后面。 “自然是大好事——十八叔,我这里又找到了一个发大财的门路,有了赚钱的门路,我自然得先想着我的十八叔啊……” 胡亥:…… 记得,上次你也这么说的时候,可回头就拿走了八成的利益! 他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很想问问他要脸皮不要。 “呵呵——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胡亥语气里怨念都快溢出来了,可可惜他遇到了个棒槌侄子。 “不用谢,不用谢,十八叔,这么多叔伯当中,我就跟十八叔最是投缘,看到您就跟看到阿翁似的,从心里觉得亲切……” 侄子说得亲切,胡亥也只能干笑。 “这样,我们亲兄弟,明算账,还是老规矩,伱出钱出人,我负责出技术,到时候,我八你二……” 胡亥:…… 不行了,脑袋瓜子都有些嗡嗡的,血压都有点飙升。都没有注意,赵郢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蹭到身边的。 “不是,我……” 他真心想争辩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身材高大的侄子,一把搂住了肩膀。 他虽然不矮,可奈何赵郢太高了啊,在赵郢的臂弯里,他就跟一叶在大海上颠簸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小舟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十八叔,不用客气,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客气,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哈——” 胡亥:…… 他担心自己再跟这狗东西掰扯起来,会被这狗东西闷死在臂弯里。 只能憋屈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赵郢顿时大喜过望。 “我就说了,我跟十八叔最是合得来嘛,还是十八叔最是爽快!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让我府上的管事过来找您详谈——” 赵郢说完,非常利索地拍腚走人。 “十八叔,我瞧您这是准备要出门吧,那行,我就不耽误您了……” 胡亥:…… 所以,你个狗东西,到底要跟我合作个啥! 不过那狗东西莽归莽,但在捯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是真有两下子。 一想到上次石炭的事,让自己在始皇帝和满朝公卿大臣面前赚足了面子,他心中才又稍微好受了些。 若是这次也能来一次,自己倒也不亏。 如今自己虽然声势无二,实力日益膨胀,但陛下却迟迟不肯开口,显然自己这边还是缺一个契机。说不准,赵郢这狗东西能再推自己一把呢。 所以,一时间,他对赵郢口中所谓的发财机会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想想吧—— 除了石炭之外,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犁,单独哪一项拉出去不是大功一件? 真要赚钱,哪一项不能赚座金山回来? 那狗东西,这是若是能拿出一项水平差不多的东西出来,那自己这一把可就真的稳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被动,应该趁热打铁,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嗯,老规矩,二八分成就二八分成,但是功劳得是自己的! 胡亥越想越对,当即挥手招来不远处伺候着的外管事赵全。 “去,按照上次的样子,到皇长孙府上再拟一份协议——一切照旧……” “诺——” 赵全沉声领命。 把事情交代完毕,胡亥这才松了一口气,叫过来马车,亲手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欣欣然地往章台宫而去。 隔代亲嘛—— 亲情牌谁不会打? 跟那个混不吝的狗东西比起来,显然,小孩子更适合撒娇卖萌讨长辈欢心! …… 章台宫。 始皇帝笑呵呵地指了指桌子上那小山一样的奏疏。 “看到没,全是弹劾你的……” 赵郢:…… 我被人弹劾,您老人家乐呵个啥啊! 就知道看我笑话。 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多弹劾的奏疏,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过来,翻了翻,看完,不由也乐了。 弹劾的理由真是五花百门,有弹劾他恃宠而骄,无视律法,草菅人命的,这是在说上郡谶言的案子;有弹劾他仗势欺人,抢占耕地,胡作非为的,这是在说他和始皇帝一起扩大造纸厂的事;还有弹劾他军费超支,靡费良多的,这是指的他新兵大营,所有配备全部超规格的…… 甚至,还有人指责他每天都往皇宫里跑,不合礼制的。 不过最后一份奏疏,却不由让他眉头一蹙,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是告他玩忽职守的。 奏疏非常严厉地对他进行了指责,说他身负推广《铸军魂》的重任,却从不过问衙中事务,致使推广《铸军魂》的活动,进展缓慢,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彻底停摆名存实亡的状况。 辜负皇恩,不堪重用,只知邀宠献媚,不知道恪尽职守。 吧啦吧啦一大堆。 整篇奏疏,写得义正词严,又文采斐然。 赵郢瞥了一眼落款,上面用秦篆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大字,御史台大夫喜。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当初自家那便宜老爹要进宫劝谏始皇帝之前,到府上拜访过。想不到,今天竟然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再次相逢了。 喜说的没错。 他真是领着推广《铸军魂》的差事,但也真没怎么管过,一直在忙着自己新兵大营的人才培养大计,忙着跟着李信学习兵法,忙着帮始皇帝处理政务。 因为他明白,始皇帝让他负责这个,并没有真想让他去操持这些,纯粹就是想让他挂了个名,跟着太尉缭蹭一份功劳履历罢了。 他已经想到了,可能会遇到些阻力,没想到阻力竟然这么大。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停摆,名存实亡了? 赵郢不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始皇帝,却发现始皇帝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捧着茶杯,一边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 赵郢:…… 心中顿时明白了,感情前面都是这位大父在调戏自己,真正想让自己看到的是这份来自御史大夫喜的奏疏。 “怎样,看别人告自己,到底什么感觉……” 始皇帝放下手下的茶杯,转过脸来,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家这位大孙子。此时,阳光从始皇帝背后打过来,落在赵郢眼里,竟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没什么感觉,就是感觉这朝堂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见他明白,始皇帝面色平和地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就好,有朝堂的地方,就有纷争,有时候,你错不错,关键不在你做了什么事——你既然站出来做事,就要做好被人攻击和误会的准备……” “大父,放心,我明白,这些不会影响我的——” 始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了,这些奏疏就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赵郢笑了笑,转手把奏疏都收起来,推到了一边,处理个屁啊,全部留中不发,看看还有多少人蹦出来找自己麻烦。 对他这番举动,始皇帝眼皮子都没抬,就跟没看到似的,只管晒自己的太阳。赵郢则转而拿起喜的那卷奏疏,回头冲始皇帝扬了扬。 “大父,这个喜倒是个人才——这份奏疏写得不错,他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我一件事……” 始皇帝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什么事——” 赵郢反身拉了张小椅子,凑到始皇帝身边坐下,这才一脸认真地道。 “我们的宣传手段太单一了,要想让我们大秦的理念深入人心,要想让天下黔首理解大父的良苦用心,从此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自视为我大秦之百姓,皆尊我大秦之政令,仅仅依靠地方乡老宣讲,远远不够,必须再想他法……” 始皇帝终于停止了摇晃,脸上有了认真的神色。 “你又莫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 胡亥趁着马车,又带着孩子,自然没有赵郢的速度快。 所以,等他赶到宫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始皇帝和赵郢,头挨着头,挤在一起,趴在桌子上,比比划划地讨论着如何凝聚天下民心,这项一直以来都让始皇帝头疼不已的大事。 大秦如今已经统一天下,但始皇帝自己心里清楚,地虽一统,而人心未附! 要想让原来六国的百姓心向大秦,忘却旧国,没有个几十年的磨合,即便是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一个人心离散,各怀鬼胎的大秦,其实危机潜而未发,绝不是自己想要留给后世子孙的大秦。 而今,赵郢的办法,就如同拨开头顶迷雾的一束光,让他忽然看到了甚至可以在有生之年实现这个目的的方向,怎么可能不兴奋,怎么可能不激动? 听闻十八公子胡亥带着两个小公子求见,始皇帝想都没想。 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朕忙着呢,不见——” …… 殿门之外。 被拒之门外的胡亥就很难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冲着亲自到门外给他传话的黑拱了拱手。 “黑总管,不知道阿翁在忙些什么,有没有晚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看着强忍着委屈,甚至有些讨好地看着自己的胡亥,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两位粉雕玉琢,冻得脸蛋通红的小公子,黑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还是替陛下解释一句的好。 不然,这孩子大冷天的,特意带着孩子来给陛下请安,见都没几案上,心里得多失落? “陛下此时正在跟皇长孙殿下商议国家大事,确实无暇抽身,公子不妨下次抽空再来——” 胡亥:…… 跟赵郢那狗东西能商议什么国家大事! 一想到赵郢那狗东西,能天天往自家阿翁跟前凑,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反而求之不得,心里就跟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似的,哭的味都有了。 拉着两个孩子,失魂落魄的走了。 望着胡亥看着就有几分凄凉的背影,站在台阶上的黑,不由挠了挠头皮,心中微微有些犯嘀咕。 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自己解释完,看着十八公子反而显得更失落了? …… 胡亥回到府上,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位面容清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站在院子的花坛旁,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拱手示意。 “十八公子,可是碰壁而回……” 胡亥:…… 狗东西,你这是来专门看本公子笑话的吧!看着专门等在这里的郦食其,胡亥心中莫名的恼火。 然而,却不得不强压心中的火气。 毕竟,郦食其可不是寻常的门客,人家是故魏名士,是自己如今颇为倚重的谋士。 “郦公,莫不是等在这里,看本公子的笑话……” 听到胡亥强压怒火的回答,郦食其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冲着胡亥深施一礼,神色肃然地道。 “看起来,公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若是公子再不力图自救,恐怕形势危矣——” 郦食其的话,顿时戳中了胡亥心中最担心的问题,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不过口中依然强道。 “郦公何必危言耸听——” 看胡亥依然在强自镇定,郦食其不由哂然一笑,微微摇头,正色道。 “公子若必欲取太子之位,则听老朽之言,若无意太子之位,只愿做大秦一逍遥公子,那就无须维持烦恼,以后见皇长孙殿下,顶礼膜拜即可……” 被郦食其这么一挤兑,胡亥的脸色顿时涨红。 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心腹侍卫把两个儿子带走,然后脸色阴沉地盯着对面的郦食其。 “郦公,何以教我——” 看到胡亥如此反应,对面被胡亥称为的老者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赵高:陛下,该吃药了 乱秦者胡! 始皇帝已老,要想推翻暴秦,复六国故土,只能指望他的继任者,是个草包。而眼前这位志大才疏,有点野心,最得始皇帝宠爱,偏又能力不足,甚至有点愚昧短视的十八公子自然就是最佳的人选了。 本来,一切进行的很好。 都没用自己这些人出手,那位刚毅勇武,信人奋士,又为人宽仁,颇有政治远见的长公子扶苏就被淳于越那老东西忽悠的昏了头,竟然屡次顶撞始皇帝,自己把自己给玩没了! 接下来,这位草包公子上位已经是顺理成章,可谓局势一片大好。 谁知道,又忽然杀出来一个惊才绝艳的皇长孙! 很多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这背后的危险性,可郦食其已经通过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所以,他这才纠结起几位老友,赶赴咸阳,投入到了“求贤若渴”的十八公子门下。 而他,郦食其也顺利地成为十八公子最信重的门客之一。 “公子,皇长孙之势,已经如燎原之火,公子若是再等闲视之,坐观其成,到时候恐怕悔之晚矣……” 胡亥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这位素来谋略过人眼光独到的门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郦公言过其实了吧,他虽得陛下恩宠,但终究只是一位皇孙……” 郦食其知道,这位十八公子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着面前的胡亥。 “陛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乃千古未有之格局,朝中各项政令,也大多草创,从未有之,东宫之位,谁人又规定一定需要皇子……” 胡亥顿时脸色大变。 他一直以来只是觉得自己被赵郢抢去了始皇帝的宠爱,从来没有想到,那狗东西竟然也有继承始皇帝之位的可能。 郦食其的一番话,让他倏然而惊。 看着脸色大变,已经方寸大乱的胡亥,郦食其不由捻着胡须,淡然一笑。 “公子稍安勿躁,那皇长孙如今虽然看似鲜花着锦,风头无限,其实优势依然在公子这边,如今公子不仅是众望所归,而且羽翼日渐丰满……” 说到这里,郦食其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胡亥。 “如今,公子一呼百应,为何要坐视皇长孙逐渐侵蚀本该属于您的机会,而无动于衷,不肯作为?” 胡亥眼神挣扎。 郦食其神色淡然,语重心长。 “公子以赤诚待臣,臣也唯有竭诚以待公子。今日,臣说这些,不是撺掇公子做乱,而是以为,有些事情,没谁会送到您的手上,该争的一定要争,否则恐怕后悔莫迟……” 胡亥抬头看着郦食其,郦食其神色坦然,与他对视。 良久,胡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语气莫名地道。 “你们昨日说要尝试弹劾赵郢,可今日我去的时候,陛下依然在和赵郢一起商讨国事,亲密无间,甚至,甚至连见我的功夫都没有……” 听到胡亥的质疑,郦食其不由哂然一笑。 “公子何必烦忧——公子可知,三人成虎,久久为功的道理?我们原本就知道,单凭那些奏疏,根本不可能对皇长孙造成任何影响,臣之所以提议要公子发动人手,不断弹劾,是因为这本就是一石三鸟之计……” 胡亥有些疑惑地看向郦食其。 “一,皇长孙纵使再天资聪敏,也不过一十几岁的少年,总应该有些少年人的气性。一旦动辄得咎,隔三差五,就被人攻讦弹劾,公子以为他能熟视无睹吗?心性大乱,他的举止就会出现失当,一旦举止失当,错事频出,则又会反过来乱了他的心性。一旦进退失据,经常做出些错事,或者是恼羞成怒,肆意报复的举动……” 说到这里,郦食其眼角不由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到时候,公子以为,陛下还能像现在这般对他宠爱有加吗……” 胡亥听到这里,不由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么其二呢……” “其二,公子如今乃是大势所趋,一呼百应,来投着如过江之鲫,然而公子却一直没有任何的表示,若不适当展示一下实力,表现出一些进取的姿态,如何能让寄厚望于公子的人安心?” 胡亥闻言,不由若有所思。 他以前,只是想着要像大哥扶苏一般,学着如何去为始皇帝分忧解难,收拢朝中势力,却真的没有想过,要去对付那个抢走了自己宠爱的大侄子。 郦食其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好像真的忽视了这方面的问题。跟着一位没有野心的皇子是没希望的,自己一直就干巴巴地等,如何能让那些投靠自己的势力安心? 难怪有些人,一直模棱两可,不肯表态!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对郦食其又高看了三分。 “其三又如何——” 胡亥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恭敬请教的神色。 郦食其微微一笑。 “其三,自然是三人成虎,寻常百姓,愚昧无知,如鸡豚狗彘,驱之东则东,引之西则西,若是皇长孙频频被百官弹劾,陛下却一直置之不理,则天下百姓会如何思忖,只要稍加引导——” 说到这里,郦食其望着胡亥笑而不语。 胡亥不由恍然大悟。 “先生真国士无双,孤得先生,如虎添翼也!” 看着在自己面前折腰行礼的胡亥,郦食其不由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中不屑之色一闪即逝。脸上却露出一副遇到知己般的感动,大袖展开,躬身回礼。 “承蒙公子不弃,臣虽愚钝,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百姓怎么想不重要,只要胡亥能发动朝中百官,隔三差五就找个理由弹劾那位皇长孙殿下,知己这边就能趁机引导。 秦虽得天下,但若论在六国百姓中的影响力,六国勋贵未必会逊色半分。 …… 赵郢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他视为威胁,开始了针对他的一系列行动。 此时,他已经和始皇帝商量好了大致的框架,正捧着一杯白开水,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眯着眼睛在摇椅上慢悠悠晃着的始皇帝继续商讨后继的细节。 “大父,若是要找说书人的话,我觉得那帮子儒生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能读书,会写字,嘴皮子利索不说,还会拿着武器跟人讲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始皇帝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杯子中的茶水都险些溅到脸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那一群儒生,忍不住没好气地笑骂道。 “哪有你这么编排人的,你这些话,要是让淳于越那老家伙听了去,估计能气得吐血——” 笑完,始皇帝沉吟了一下,这才一脸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确实是个好人选——” 首先,儒家已经开始向自己积极靠拢,不仅提出了大一统的思想,还在溪水草堂公开讲学,与各家展开辩论,算是自己人。 淳于越虽然不在朝中问事,也没有再重新担任朝中博士,但他的两位亲传弟子,却已经被选拔入朝廷,担任了博士的席位。 其次,儒家乃是当世显学,在民间影响极大,他提倡的仁政爱民这一套,让老百姓对他们有一种天然,由他们去当这个说书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没错,在如今媒体不发达,老百姓识字率又不高的情况下,赵郢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培养一群说书人。 写好大秦故事,讲好大秦故事,让他们这群儒生,充当大秦的口舌,引导舆论的尖兵。 舆论就像一块良田,伱自己不打理,不种植,它上面自然就会长满各种野草! 赵郢觉得,前世的大秦,吃亏就吃亏在这上面,太强硬,太霸道,太急切,却又没有去抢占舆论这块极其重要的阵地,也没有去做好沟通疏导,任由六国余孽在各地煽风点火,散布谣言,引导舆情,这才导致天下百姓人人视大秦如蛇蝎。 而始皇帝,顶上了一个暴虐的帽子,而大秦,也成了磬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的暴秦! 他不知道自己这份举动,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做,那就是等于是坐而待毙,把这块阵地拱手让人。 成了妥妥的蠢货! 自觉又在保命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小步的赵郢,心情都好了许多,陪着始皇帝又聊了几句,正准备起身去新兵大营那边看看的时候。 刚刚起身,就看到赵高捧着一个黑色描金的托盘,从外面迈着小碎步,快步走来。 “陛下,这是这个月份,韩终进献的丹药,共计二十五颗,我已经亲自检验过了,个个品相上佳,是难得的珍品……” 始皇帝的丹药,一直由赵高负责,今日正好又到了进献的时候。 这还是赵郢第一次遇到有人给始皇帝敬献丹药,不由眉梢微挑,顺势停下脚步,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扫了赵高手中端着的托盘。 托盘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色泽温润,看着就显得极为高档。 始皇帝闻言,不由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呈上来吧——” 赵高高举托盘,半跪坐在始皇帝跟前,始皇帝伸手拿起托盘上的小瓶,拔开瓶塞,放在鼻端,微微闻了一下,然后又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色泽鲜亮,药香扑鼻,大小均匀,品相上佳——看起来韩终的炼丹之术又有长进啊……” 始皇帝说着,捏起一颗丹药,就准备吞服下去,瞧得赵郢忍不住眼皮子直跳。 “大父,我看看——” 说着,赵郢伸手把始皇帝手中的丹药接了过去。 不过是一颗丹药而已,始皇帝也不着急,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他。 “你若是喜欢,朕倒是可以分你几颗,回头再让韩终重新炼上一炉就是……” 对于赵郢这个孙子,始皇帝向来大气的很。 赵郢乐呵呵地道了一声谢,饶有兴趣地拿着手中的丹药仔细欣赏了一会,看着跟后世的中药丸子似的,不过看上去品相更好,不仅仅圆润光泽,闻着竟然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瞧着倒是挺唬人。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玩意儿就是些重金属加了一些乱七八糟中草药炼制而成的。 吃了不会当场死人,但对身体的伤害却是持久的。 “这玩意儿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啊,吃了真能延年益寿?” 赵郢故作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赵高。 “这是韩终精心炼制出来的,一个月才方得一炉,耗费弥多,得之不易,自然不会有假……” 赵郢闻言,笑着看向始皇帝。 “大父,真有这么神奇?” 始皇帝笑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服食韩终亲手炼制的丹药,每次服食,都觉得身体轻便,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赵郢:…… 听起来,跟后世的五石散之类的东西倒是颇为相似,都能刺激人的神经,让人获得一种临时的兴奋感。 说着,始皇帝那边又随手倒出来一颗,直接塞到了嘴里,然后很快,脸上露出一副舒爽的神色,面色微微有些潮红,说话的声气都似乎比刚才大了许多。 “不错,这次的效果,比上次的更好了,传朕旨意,赏术士韩冬千金,帛百匹,各名贵草药如旧……” 然后,始皇帝让人拿过一个模样差不多的小玉瓶,非常大气地倒出七八颗丹药仔细地装进去,然后转身递给站在一旁“眼馋”的赵郢。 “这是赏你的——” 说完,始皇帝转头吩咐赵高。 “下次让韩终多练一些送来,需要什么,只管找史少府支取……” 赵高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赵郢手中的玉瓶,然后神色恭敬地应了一声。 瞧着这一幕,赵郢哭笑不得,瞧这架势,这是两个人都觉得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啊。不过一想起今天对陈平的安排,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高,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份笑容,落在始皇帝眼中,还以为他这是得到了赏赐的丹药,心中开心呢。 可赵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皇长孙殿下的笑容里,对自己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徐福被忽悠瘸了 照例,与始皇帝一起吃过午饭。 看着阳光下的摇椅上,始皇帝微闭着双眼,已经安然地进入梦乡,赵郢轻轻收回搭在始皇帝太阳穴上的手指,顺势在始皇帝的头后垫上一个小巧的软枕。 接过侍女手中的轻薄锦被,轻轻地搭在始皇帝的身上。 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冲着一旁如影子一般守护着始皇帝的黑轻轻点了点头,黑回以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自从有了皇长孙殿下,陛下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午觉了,甚至连脾气都比以往随和了许多。 这都是眼前这个孩子带来的变化。 赵郢没有再多做逗留,拿着自己手上盛放着丹药的玉瓶,大步离开。临出门的时候,还扭头冲着赵高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高:…… 望着赵郢脸上和煦的笑容,赵高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重了。 可偏偏赵郢脸上的笑容灿烂,清澈明亮,跟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能把这归结为是自己心虚,毕竟,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帮着十八公子对付这位皇长孙。 所以,他见赵郢目光扫来,赶紧冲着赵郢微微躬身回礼。 今非昔比,皇长孙的示好,他可不敢轻慢半分。 赵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明日军中大演武,很多事,还需要自己这个将军亲自过去看看。 有些事,不用过于纠结,埋下了种子,只需要等着开花结果就好。至于能不能开花,能开出什么样的花,那就全看那个陈平和张良,配不配得上他们后世的鼎鼎大名了。 ……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陈平乘坐的小船顺流而下,其实速度很快,只是正午刚过,就已经潼关在望了。 此时,云朗气清,河面清平,冬日的阳光从天空洒下来,视线格外的清晰。 他也远远地看到了河面之上,一艘高大醒目的楼船,正逆流而上。周围,还护卫着几艘稍小一些的船只。没一艘船上,都悬挂着大秦的玄色大旗,大旗之下,是影影绰绰肃然而立的大秦精锐。 陈平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长身而起,站在船头,瞩目远望。 寒风猎猎,衣带飘飞,远远看去,平添了几分飘然洒脱的风流。 “前方何人,速速让道——” 两船相隔尚远,对面楼船上已经传来了一声威严的断喝。 陈平不慌不忙,冲着楼船上微微拱手为礼。 “圯上老人黄石公弟子张良,听闻徐师从海外归来,特来求见……” 这次他前来,打的就是张良的旗号。 毕竟张良的师父,黄石公名望极高,乃是与鬼谷子齐名的隐士高人。哪怕是徐福如今名满天下,也不敢慢待这样的前辈高人的弟子。 果然,陈平的话语刚落,对面楼船就放慢了速度,上面的护卫转身回去通报。 很快,大船徐徐停下, 一位留着三缕清须,远远看着,就觉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船头上,陈平不由目光一凝。 心中已经确认,船头上的中年之人,就是传说中的徐福。 “敢问,可是徐师当面,在下黄石公弟子张良求见——” 陈平拱手为礼,声音清朗。 徐福站在船头,俯瞰着下面的小船。 船不大,居高临下,可以一目了然。就两个人,挽着裤腿,带着斗笠,看着就觉得一脸愁苦的船夫,以及一位身穿长袍,负手而立,气度从容的青年。 看着就有几分不凡之气,徐福不由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张君远道而来,还请上船一叙……” 很快,一个软梯从船头搭下,陈平指挥着扮作船夫的熊慢慢把船靠近,然后抓住软体,很快爬上船头。 见陈平已经成功登上大船,熊摇着船桨,慢慢地把小船停靠到岸边,然后坐在船头,远远地望着远处的楼船,安心地等待。 “徐师,可知您现在已经大难临头……” 跟着徐福走进房间,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陈平当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徐福屏退左右。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这才转而起身,一脸严肃地冲着徐福拱了拱手。 徐福不由眼皮微微一跳,面色却依旧云淡风轻。 “张君何出此言……” “吾师断言,徐师机缘未到,此次出海,必然是空手而归,故而特命我远道而来,在此等候徐师……” 陈平话没说完,徐福已经心中狂跳,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神色间已经失去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自己奉了始皇帝的命令,远赴海外,寻求长生不老药的事情,天下皆知,张良又或者说是黄石公知道这个并不稀奇,让他震惊的是,黄石公竟然知道他此次会空手而回。 此时,别说是黄石公,哪怕是始皇帝,自己都未曾吐露半分。 “黄石公何出此言……” 徐福心中震惊,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警惕。徐福心中震惊,此时的陈平心中也没好到哪里去。 皇长孙之言,竟然是真的! 皇子孙足未曾踏出咸阳半步,竟然就已经料到了徐福此行的结果。 莫非是神人也! 不过,好在他有心理准备,比徐福表现要淡定许多,徐福心神失守之下,竟然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望着徐福有些躲闪的眼神,陈平心中大定。 长叹一声,站起身子,冲着徐福微微摇头,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看上去极为古旧的布帛,走到徐福的几案之前,轻轻地推到徐福的面前。 “徐师,这是家师偶然间得到的一份上古密图,这些年来,良走南闯北,深入幽僻之所,发现因地龙翻身,河道改流等原因,造成的山川河流变动之外,其余几乎无一错漏……” 说完,张良把手中的布帛徐徐展开。 “只是良只不过是一介布衣,人单力薄,不能像徐师一样,远走海外,无法核实海外情况,今日还请徐师指点,这上面所画,可确有其实……” 话没说完,一张地图,已经徐徐出现在徐福的面前。 徐福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只是一眼,便不由脸色大变,猛地起身,连衣袖扫掉了几案上的茶杯都如浑然未觉。 这是一张东部沿海图,除了东部沿海的陆地之外,其余一望无际的海洋,只是其中偶尔点缀着些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岛屿。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这些年,常年在外航行,对东部沿海的情况却是一清二楚。 黄石公让弟子“张良”带来的这一份海图,竟然比他手中的更加准确,更加全面。 很多岛屿,连他都不曾见过,但却被标注的一清二楚。 原本,他还有些怀疑这份所谓上古密图的真假,如今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望着眼前这份地图,徐福心神震动,脸色数变。 陈平见状心中反而淡定起来,也不催他,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跪坐下来,神色安然地品着杯中的茶水。 仿佛这杯中之茶,另有天地一般。 良久,徐福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一旁安坐品茶,气定神闲的青年。 “黄石公这是何意……” 陈平听得出来,徐福虽然在竭力地保持镇定,但声音依然微微有些异样。 “来救徐师一命……” 徐福看着陈平,一言不发。 陈平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悠然起身,直接走到徐福的跟前,跪坐下来。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海外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 徐福:…… 若是刚才心中还是惊疑,此时心中已经被陈平的话震动到无以复加。 因为,“张良”口中的那些话,正是他想回去忽悠始皇帝的话。 这些话,还仅仅是在他心中盘桓,并未曾对人说过半点,想不到黄石公竟然已经能准确道出! 黄石公莫非真的已经能窥破天机—— 徐福这个神棍,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往神神道道的方向猜测了。 没办法,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地图,还可以说是上古密图,但自己心里准备的说辞他是怎么知道的? 连自己为了说起来显得更真一点,临时编造的地名都清清楚楚! 看着眼前神色淡定的青年,徐福脸上再也没有了所谓世外高人,能与仙人沟通的淡定和从容。 “徐师,可是准备与始皇帝说,您已经找到了仙山的踪迹,只是被大鱼阻碍,无法登陆,故而需要三千童男童女,再次跟随您出海远行……” 徐福:…… 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徐福此时,已经方寸大乱,被陈平的话彻底击溃了心神。 “说过了,来救徐师一命……” 看着徐福惊魂不定的脸色,陈平心中再无半点忐忑,眼中都有了一种飞扬的神采。 “徐师此次无功而返,若是回去准备这般回于始皇帝,必然会惹得他雷霆大怒,不仅徐师性命难保,恐怕还要连累术士一脉……” 说到这里,陈平微微摇头。 “术士一脉,已经连经浩劫,这一次,恐怕自徐师以下,术士一脉将荡然无存,从此传承灭绝,不复存在——家师悲天悯人,不忍术士一脉传承断绝,故而令晚辈转程前来,想要为徐师指点一条明路……” 徐福早已经被“张良”的话震的心神大乱。 前面的事情都推断的不差毫厘,那始皇帝的反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所以,此时,徐福只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要大难临头了! “请张兄教我——” 徐福离开自己的席位,冲着陈平,深施一礼。 陈平笑着上前把徐福拉起来。 “徐师与家师也算有些渊源,徐师有事,家师怎么会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陈平望着徐福,轻声道。 “这一次,徐师与术士一脉,乃九死一生之局,而一线生机,全系于皇长孙一身……” 陈平见火候已到,终于开始露出自己的爪牙。 “皇长孙?” 徐福一脸不解。 陈平神色肃穆。 “长公子扶苏嫡长子,皇长孙赵郢——此行,若是……” 徐福更是一脸茫然,长公子扶苏他自然是如雷贯耳,他出海时,长公子扶苏还未被逐出咸阳。 但至于长公子扶苏的什么嫡长子…… 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但既然是黄石公泄露天机,特意指点,那就肯定错不了了。 可怜的,本来自己对鬼神都不太相信,只是拿来谋求利益的神棍徐福,被陈平这么一通忽悠,竟然真的坚信不疑了。 “还请张兄明以教我……” 见状,陈平把几案上的地图,冲着徐福轻轻一推。 “其一,此图送于徐师,徐师可对始皇帝言,此乃你此次出海所得的上古密图……” 说着,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瀛洲和扶桑。 “此两处虽然依然处在蒙昧野蛮之中,但土地广袤,物产丰富,伱愿意率船队,替大秦攻略此地——” 说到这里,陈平眼中竟然忍不住闪过一丝艳羡。 “大秦以军功立国,你若是能帮大秦开疆拓土,经略海外,始皇帝自然会另眼相待……” 徐福闻言,忍不住缓缓点头,心中深以为然。 以他对始皇帝的了解,若是他真的能替始皇帝经略海外,占据这片距离大秦并不算太过遥远的岛屿,始皇帝真的极可能会因此赦免他的罪过,甚至还可能会因此加官进爵。 啊,我真蠢,我竟然还想着,再捞一笔,然后带上一些童男童女流亡海外! 能居于华夏,谁愿意流落海外啊! 看着徐福的眼神,陈平就知道这事基本稳了,脸色变得更加从容淡定。 “其二,生机在于皇长孙。为救徐师,我来之前,曾前去拜访皇长孙,知道皇长孙心中若忧。徐师此次回去,若能向陛下证明,除了长生不老药外,所谓丹药,都不过有害无益的伪丹,必能获皇子孙之助益,生机自现……” 徐福闻言,脸色顿变。 他真要是这么干,几乎等同于是与所有炼丹之士为敌。 但“张良”的话也说得很清楚,不这么说,自己的生机就不会出现,自己这一去死定了。 他脸色数变,挣扎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 “如何证明——” 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保住小命,那也跟他们说一声抱歉了。 推荐朋友的一本科幻:全球灾变:我变成了世界树。精品作者的新书,是我喜欢的款,喜欢这个类型的书友可以去看看。 翼展百米的凶禽,从高空飞掠而过。 血色生物在高楼间穿行跳跃,寻找着猎物。 雷霆缭绕的巨兽,每一步踏出,都会让地面震动。 人类躲在城市废墟中瑟瑟发抖,祈祷着神树的庇佑。 城市外,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睁开了双眼。 “这是我庇护的城市。滚出去,违者死!” 刹那间,万兽臣服。 ps:异兽流+领主流! 前期主线:收服变异动物,建立势力。 中后期,主角能化形成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赵郢:中车府令劳苦功劳 陈平和熊直接弃了小船,路边早已经有骏马在一旁接应,两个人改换装束,直接返程新兵大营。 晚上,正在书房里慢慢翻看着天香阁那边日常汇总讯息的赵郢,见到了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陈平和熊。 “主公,幸不辱命——” 赵郢闻言,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好,两位辛苦了,今日这番功劳暂且记下,来日,定然不敢相负——” 拉着两人的手,赵郢神色郑重。 虽然此行,经过了反复是商议和推敲,但事关重大,赵郢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陈平和张良还以为赵郢是为拿捏住了徐福而兴奋,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对赵郢来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徐福只不过是一个副产品罢了。 历经多日,他终于找到了一丝契机,准备挥出真正影响历史进程的第一剑。 陈平闻言心情激荡,知道,经过这一次,自己这是真正的成为了皇长孙殿下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愿为主公效死!” 熊默不作声,在后面跟着深施一礼,望着赵郢,眼中满是坚定。 …… 今日,赵郢心情振奋。 然而,他那亲爱的十八叔胡亥却没有这么好运了,整个人都快炸了。 先是,因为赵郢那狗东西的存在,他破天荒第一次求见始皇帝而不得! 让他颜面大失。 然后,就是—— 他眼睛都快红了,鼻翼翕动,气息粗重,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赵全,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是说,皇长孙说的发财的机会,还是石炭——” 赵全不知道自家公子这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心中发憷,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是,皇长孙殿下府上的管事说,皇长孙在河东郡又发现了极易开采的露天石炭,据说储量极……” 听到这里,剩下的胡亥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了! 为什么要让府上的管事去跟那狗东西签订协议? 还不是想着再像上次的石炭一样,跟着蹭一份功劳! 相比于功劳,区区金钱又算得了什么,也只有那个鼠目寸光的狗东西才会看得如此之重。 可谁知道,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个! 还是二八分成…… 一想到这里,胡亥就觉得自己心口嘴都疼啊。 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个窝心脚! 赵全当场就被他踹了一个大跟头,心里委屈地都快不行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兢兢业业,毫厘不差地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办的事,回来之后不仅没有嘉奖,反而要被暴揍一顿…… …… 随着新兵大营军演的日子,日益临近,军营里的氛围,愈发紧张起来。 就连平日里动不动就聚拢在一起讨论兵法的人都少了,各处都是人喊马嘶,加班加点训练的声音。 韩信和蒯通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之后,脸色都有些郑重。 不看不知道。 今日他们才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新兵大营真正的可怕之处。 几乎是所有的队伍,都令行禁止。 起、行、坐、卧,整齐如一。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若是不亲眼所见,谁敢说,这是一支只训练了三月有余的新兵! 关键之处,还不在于此,而在于整个军营,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战意。 “皇长孙此人,如潜龙在渊,深不可测,静若深渊,动则必如雷霆——” 蒯通忍不住目光闪动,看着脸色有些凝重的韩信,徐徐道。 “有皇长孙在,大秦必然不动如山,你我二人,或许此番真的可以留在此处,做出一番事业——” 韩信缓缓点头。 “后日军演,要想一举夺魁,恐怕还需要细细思量……” 若是军中演武的时间,没有这么紧张,再稍微向后推迟一些时日,哪怕是再延迟半月,韩信自信自己定能横扫全营,独占鳌头。 但军演,考究的不仅仅是将领的个人能力,还有士卒的整体素养。 蒯通深以为然。 当夜,两人凑在一起,不断地推敲着所有的细节。 其实,这几日,军营之中,不仅仅是韩信和蒯通两人彻夜达旦地准备,而是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对后日的军演虎视眈眈。 就连蒙氏五兄弟,都彻底长在了军营。 惹得蒙武老将军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特意跑过来看了一次,见他们是在全力以赴地准备,顿时大喜。 “不要丢了我们老蒙家的脸面!” 撂下一句话,哈哈大笑着回去了。 王离这夯货,这一几天也一改常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整个人就像长在了新兵大营。 就连将军李信,在军营中逗留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了许多。 没办法,自从他那天勉强答应了陈胜那狗东西跟着学兵法的请求之后,那狗东西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再也甩不开了。 除了带兵训练的时间,他就跟只跟屁虫似的,天天在李信屁股后面跟着,没皮没脸地请教兵法。 李信虽然表面上一脸嫌弃,但每日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早到一会,晚走一会,甚至还会“偶然”地路过他带兵训练的场地。 反倒是韩信,来的次数真的很少。 但即便如此,李信也被韩信的表现给惊艳到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像韩信这样,别说举一反三,他简直是触类旁通。 缜密无双,又不拘一格。 常常有连他都不得不惊叹连连的见解。 韩信的成长,几乎是肉眼可见,他觉得,让他有一种自己在见证奇迹的感觉。 只有冠军将军赵郢,依然一如既往。 每天过来转一圈,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偶尔顺带跟李信一起推演一场兵法,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 翌日。 徐福的楼船,终于随着天边的第一缕阳光,遥遥地望见了咸阳城巍峨雄伟的城头。 徐福即将抵达咸阳的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艘在海外漂泊了数年之久,即将抵达咸阳的船只。 前几日,刚刚被赵郢无罪释放的术士们,更是满眼热泪地望着从海外归来的徐福。 就跟被遗弃的孩子,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渭河两岸,几乎是人满为患,都争相目睹这位据说能与神明沟通的仙师。 然而,徐福的大船并没有多做停留,他们心目中能与仙人沟通的徐师,可能连目光都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半分。 此时,他远远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咸阳城,目光深沉,看起来,更加显得仙风道骨。没人知道,此时徐福的心情早已经如惊涛骇浪。 “张良”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心中回荡。 这一日,赵郢破天荒地没有锻炼,而是一大早就去了宫里,陪着始皇帝一起吃了一顿早餐。 “郢儿,那丹药服用了没,感觉如何……” 今日的始皇帝明显有些兴奋。 放下碗筷,没有像往日那样,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而是笑呵呵地看着狼吞虎咽的赵郢,随意地说着一些闲话。 “还没来得及吃,我想着既然这丹药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我是不是能多存点,一口气吃上几百颗,就这一点,够啥用,就我这饭量,都不够塞牙缝的……” 始皇帝不由哑然失笑,没好气地骂道。 “伱以为这是什么,这丹药来之不易,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赵郢就只管咧着嘴笑。 “没事,大父,我还年轻,身体壮得很,不急,先存在,等以后,一起吃——说不准能直接立地飞升,羽化而登仙呢,到时候连长生不老药都省下了,你说是吧,赵中车府令……” 赵高没想到,赵郢会忽然提起自己,此时,始皇帝就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敢乱说,只能尴尬地笑笑,就想逃过这个话题。 谁知道,赵郢根本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就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赵高:…… 只能硬着头皮,随口敷衍。 “这个臣也不知……” 赵郢就看着他,直到看得他有些局促不安,赵郢这才一脸歉意地笑着收回目光。 “中车府令莫怪,我只是听闻,大父日常所服用的丹药,都是中车府令一手操持,那些炼制丹药的术士也大多与中车府令相熟,以为中车府令,对这些丹药的功效了能够了解的多呢,没想到中车府令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见他这幅求而不得的德性,始皇帝不由哑然失笑。 “这有何难,徐福已经从海外归来,已经有武士前去迎接,你若真想了解,待会等他到了,你亲自问问就是……” 赵郢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中车府令这些年来,服侍大父,勤勤恳恳,劳苦功劳,等问清楚了,确实能行的话,大父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不知道为什么,赵高总觉得今天皇长孙的笑容,有些渗人,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只能在一旁,陪着笑道谢。 “启禀陛下,徐福仙师的楼船已在咸阳城二十里外,正等待陛下的召见……” 听到玄甲护卫前来通禀,赵高顿时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 “陛下,臣前去迎接——” 始皇帝点了点头。 这是早就定下的议程,由中车府令这位身边的近臣,代替他出城迎接,以表示对这位徐福远赴海外,寻求长生不老之药的嘉许。 这是来自始皇帝的荣耀! 赵高跟着武士出去了,赵郢这边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唏哩呼噜,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面前的早饭,示意一旁的侍女过来收拾东西。 东西很快撤下去,吃饭的桌子也别撤到了一旁。 虽然如今,始皇帝越来越适应赵郢让人打造的桌椅板凳,也喜欢在桌子上批阅奏疏,但是正式场合,还是坚持以往席地而坐的传统。 随着赵高的离去,前来通禀的武士,几乎不绝如缕。 “启禀陛下,徐福仙师的船队已经入城……” “启禀陛下,徐福仙师正在中车府令的陪同下,换乘了马车,正向此赶来……” “启禀陛下……” 时间的推移,始皇帝的目光也不由开始频频望向大殿之外。 似乎是在回应着始皇帝的心情。 很快,大殿之外,就出现了赵高等人的身影。赵郢如今的视力已经近乎寻常之人的七八倍,就在众人还看得影影绰绰的时候,他已经准确地锁定了徐福的身影。 身穿玄色大氅,留着三缕清须,眉目狭长,举止从容,远远看着卖相极佳,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得道仙人的一丝。 简直就是天生的神棍。 怪不得能混得风生水起,连始皇帝都对他深信不疑,在原本的历史上,甚至在他历经多年,耗费巨大,却空手而归,没能得到长生不老药的情况下,始皇帝依然选择了再次相信他的胡扯。 相信他得不到长生不老药,不是因为徐福本领不够,而是为海上大鱼所阻,甚至因此在巡游图中,特意寻求大鱼,射杀了一头巨鲸才算拉倒…… 这卖相,太有欺骗性了。 “启禀陛下,徐福已到大殿之外,等候陛下召见……” 赵高恭恭敬敬地回来复命。 始皇帝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丝忐忑。 看着身边的始皇帝,赵郢心中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果然,长生不老的诱惑,无人能敌,哪怕是以始皇帝的心智,能难以真正跳出这个套路。 前世,始皇帝渴望长生不老药之药,固然是有些后续无人的焦虑,但未曾没有几分真实的意愿。 “请徐师进来吧——” “臣徐福拜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康健,万寿无疆……” 在赵高的引领下,徐福缓步而进,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始皇帝身边那位身材高大,坐在那里,如同龙盘虎踞的青年身上微微一扫,就收回了目光。 心中已经断定了赵郢的身份。 皇长孙赵郢! 自己今天的那一线生机,就掌握在此人的手中。 想到这里,徐福徐徐拜下。 “徐师平身吧,你乃方外之人,无须拘礼……” 然后环顾左右。 “赐座——” 徐福并未落座,而是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样式古朴泛黄的布帛,向上高高托起。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赵高:皇长孙,我谢你八辈祖宗 大殿上,所有人不由把目光望向徐福,连始皇帝都不由目光微凝,看向徐福手中看上去就古色古香的布帛,露出疑惑的神色。 隔着布帛,看不出徐福的脸色,但徐福的声线很稳,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陛下,臣此次远赴海外,确曾有幸得遇仙山,也曾于云雾缥缈间,远远目睹天上仙人,然而福缘浅薄,未能叩门而入——” 始皇帝闻言,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探寻的神色。 “虽然未能蒙仙人召见,然而蒙仙人派大鱼传讯,送来此上古密图,令转呈陛下……” 始皇帝一听,顿时看向徐福手中托举着的地图。 “呈上来——” 得到始皇帝的示意,赵高躬身快步走到徐福面前,伸出双手接过地图,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始皇帝的案前。 始皇帝只是搭眼一撇,目光便瞬间凝住,然后看向一旁,伸着脖子,正好奇地看过来的赵郢。 然后,不动声色地缓缓把地图放到几案上,看着依然恭恭敬敬站在殿中的徐福,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仙人让大鱼转呈此地图,所传何讯……” 徐福深施一礼,沉声道。 “大鱼传仙人言,陛下乃千古一帝,旷古烁今,自古以来,未曾有之,然帝王恩泽,却不曾加著海外,故而,福缘虽满,然仙缘未至,长生不老之药,暂不可轻予……” 始皇帝闻言,目光深沉地盯着徐福,仔细打量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紧紧地盯着转呈上来的这份所谓仙人密图,久久不语。 徐福虽然看似镇定,其实早已经汗湿夹衣。 然而,眼前这一幕,他路上早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脸上倒是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就在他一颗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始皇帝忽然眉梢微挑,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既然仙人传信,朕自当成全,择日就会派人出海,让朕之福泽,加著海外……” 听到这里,徐福一颗心顿时放下大半。危急一旦暂时解除,徐福神棍的属性顿时又占了上风。 他抬起头来,微笑着冲始皇帝拱手,煞有介事地道谢。 “陛下圣明,仙人知陛下今日之举,定然会欣然自喜——若是陛下没有合适人选,臣熟知海外诸岛方位,又有数年航行之经验,愿意追随陛下大军,效犬马之劳……” 说到这里,再次深施一礼。 “请陛下怜悯,臣私下里,也想借陛下之福泽,为仙人尽一份微薄之力,看一看,能不能也求一份仙缘……” 始皇帝闻言,一脸嘉许地看着徐福,微微颔首。 “既然徐师有此美意,朕自无不可——” 第一个任务,已经成功达成,生死危机暂时告除! 徐福目光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皇长孙赵郢。看着身材高大,跪坐在始皇帝身侧,却如龙盘虎踞的皇长孙,徐福心中不可抑止地又想起“张良”口中所谓的一线生机。 他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应该已经度过了生死危机,但他不敢赌。 主要是黄石公名气太大了,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与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画上了等号。 以前,对此,他自然是不信,毕竟他自己就是资深的神棍。 但昨天,黄石公让其弟子张良传过来的话,实在是太精准了,精准到了让人不可思议。 除了能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预知未来,看透人心,已经没办法解释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高坐在大殿之上的始皇帝,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陛下,仙人让大鱼传讯,令臣转告陛下,陛下目前所使用的丹药,都是“伪丹”……” 徐福此言一出,赵高顿时一个激灵,心中狂跳,汗水瞬间打湿了里衣。 毕竟,始皇帝这些年来,所有服食的丹药,都是由他经手操办,若是这些丹药,都是伪丹,那他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始皇帝闻言,也不由目光一凝,死死地看向大殿中淡然而立的徐福,对早已经额头见汗的赵高,就跟没看到一般。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开了口,徐福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仙人曾言,世间所传之丹,尽皆伪丹,此丹服用,不仅无益,若是常年累月服用,还会逐渐侵蚀破坏一个人的健康……” 赵高闻言,顿时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陛下明鉴,臣让人敬献的丹药,尽皆出自丹药圣手韩终等人之手,不仅色泽品相上架,而且药香弥漫——更何况,陛下服食之后,也自觉精神舒展,徐福——徐师今日之言,臣不敢信服……” 始皇帝闻言,也不由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看向大殿中的徐福。 徐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缩的余地,只能相信那位黄石公真的能无所不知,如同鬼神了。 “陛下,臣也曾服食过丹药,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故而只是转达仙人之言,事关仙缘,臣不敢妄言……” 说到这里,徐福道。 “所幸大鱼知臣必有今日之困惑,故而临别之时,曾令传臣辨识丹药真伪之法,真丹药,虽不能长生,但也能有延年益寿之效,伪丹药,则含慢性剧毒,时日一久,针石难救,神仙乏术……” 说到这里,徐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严肃的始皇帝。 “陛下,大鱼言,若想证明此事,其实很简单,人服食感觉无事,只是每日服用丹药过少罢了,若是一次性服食伪丹过量,足以令成人顷刻毙命……” 始皇帝闻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原先的镇定,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郢,眼中已经有了一丝后怕的神色。 就在今日早膳之前,自己这个让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孙子,还想着要把丹药积攒起来,一块服用。 若是照着徐福的说法,岂不是…… 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后怕不已,此时,看向赵高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比听到他自己服食的丹药会侵蚀破坏自己的身体,都让他心中震怒。 赵高闻言,感受着始皇帝滔天的怒火,哪怕是跪坐在地上,依然无法维持自己的镇定。 “陛下……” 赵高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没办法,徐福说的方法太细致了,太容易印证了,除非徐福想死,否则—— 赵高自己都开始怀疑,徐福的话极可能是真的。 此时,他心中想得,倒是和始皇帝再次不谋而合,又君臣默契了一把。 始皇帝的目光冰冷。 “来人,传朕旨意,令韩终等擅长炼制丹药之人,即可携带自己所炼制的丹药前来见朕……” 验证! 今日必须马上当众验证—— 一想到,这件事情若是真的,自己就险些害死了自己寄予厚望,天资聪敏的大孙子,始皇帝就一阵又一阵的后怕,心中只想杀人。 始皇帝发怒,大殿上顿时人人战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大殿上传来一声轻笑。 “大父这是在等丹药验证吗——” 看着神色轻快,浑然都不觉得自己险些遭遇什么的赵郢,始皇帝不由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心中甚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不觉间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自然——” 赵郢闻言笑道。 “何必如此麻烦,毒死一个成人,跟毒死一个鸟雀,所需毒量自然不同,若是想尽早看到结果的话,不如直接找个鸟雀试试便是——” 始皇帝:…… 果然,还是我家大孙子聪明! “来人,取一只鸟雀来——” 始皇帝一声令下,很快后厨便送来一只毛羽华美的山鸡。 始皇帝亲自抓过山鸡,让人取过来赵高昨天刚刚敬献的丹药,掰开鸡嘴,一口气塞进去了足足七八颗。 然后,抖手扔到大殿上。 那山鸡早已经被剪断了翅膀上的羽毛,无法飞起,在空中忽闪了几下翅膀,才勉强在大殿上听稳了身子。 这只山鸡,东瞧西看,探头探脑,大概被这忽然间的遭遇高懵了头。 但精神明显有些亢奋,不时地在地上来回走动,甚至一度试图再次跳上始皇帝面前的几案。 赵高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那只原本还在亢奋地来回踱步的山鸡,忽然间打了个扑啦,然后就脖子一扭,直接栽倒在地上,慢慢伸直了爪子。 死了—— 大殿上,一片死寂。 丹药真的有毒! 始皇帝平时服用的丹药真的有毒—— 赵高看到这一幕,顿时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上。丹药虽然不是他炼制的,但他难逃干系…… 感受着始皇帝犹如实质的怒火。 赵高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起身,两个膝盖交替前进,一路爬到始皇帝的几案之下,磕头如捣蒜。 额头上,瞬间血流如注。 “陛下饶命,臣罪该万死,但对于此事,真的一无所知,您知道,微臣每日里也在坚持服用——陛下明鉴,陛下饶命啊……” 说完,不顾满脸是血,在那里砰砰磕头。 看着跪伏在几案前,狼狈可怜的赵高,始皇帝眼神不由一软。 平心而论,丹药之事,虽然是经自赵高之手,但那也是奉了自己的命令,虽然办差了差事,罪责难逃。 但这要治他死罪,也有些牵强。 毕竟,赵高自己也在加持服用丹药,他自己应该真的也被蒙在鼓中。跟自己一样,也是上了那些炼丹术士的恶当。 更何况,这些年来,赵高跟着他勤勤恳恳,自己交代的差事,每一件都办得妥妥当当。 有时候都不需要交代,他就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准确地放在自己最习惯的位置。 简单来讲,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总能把自己身边的事打理的无可挑剔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轻拿轻放的念头。 赵高是干什么的? 那是专门伺候始皇帝的,在始皇帝身边待了多少年的人了。 要说对始皇帝的了解,他甚至比始皇帝自己都更了解始皇帝。 只是感受着始皇帝身上气息的变化,他就知道,自己这一关,极可能又过了! 跟上次一样,始皇帝到底是舍不得失去自己的照顾,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侍奉! 然而,能感觉到始皇帝心思变化的,又何尝只有他一人? 赵郢这些时日,也跟始皇帝几乎是朝夕相处,而且过目不忘,对始皇帝的微表情,掌握地细致入微,此时,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始皇帝心意的转变。 但若是真让这狗东西就此逃过去,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啊! 说实话,经略海外,都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他最想干掉的,就是赵高这个狗东西。 赵高必须死! 他一日不死,自己就一日寝食不安。 要知道,无论是自己一家子的团灭,还是后来大秦帝国的灭亡,都跟这狗东西脱不开关系。 但他也知道,始皇帝的心已经软了。 想到此处,赵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卖惨的赵高,笑着冲始皇帝道 “大父,我觉得中车府令赵高,这些年来,服侍大父,劳苦功劳,虽然这次险些铸成大错,但所幸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听着赵郢的话,赵高险些都快哭了,他想不到,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肯站出帮他说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帮助十八公子对付的皇长孙赵郢! 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正在他准备爬过去,给这位宅心仁厚的皇长孙殿下磕几个响头的时候。 就听赵郢笑吟吟地道。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不加以责罚,恐怕难服人心,让人藐视大父的威严——”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瞥了一眼赵高。 “我见他驾驭马车的手段了得,人才难得,不如免除赵高的中车府令,打上几十军棍,以儆效尤,扔给我去当个马夫算了——熊和惊如今各有差事,我那里正好缺一位好的马夫……” 赵高:…… 原本想再次赦免赵高的始皇帝闻言,稍微一怔,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一看到赵郢那灿烂明亮的目光,顿时马上又想起,自己这位这么好的大孙子,险些因为赵高这狗东西的失职,直接毙命! 真是该死! “好,既然郢儿为他讲情,那便饶他一条狗命——” 说到这里,始皇帝目光威严地扫过赵高。 “还不谢过皇长孙——” 赵高郁闷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看着赵郢的眼神幽怨又凄凉。 我踏马用你求情了? 我谢你八辈祖宗! 但,此时此景,他还能怎么办? 敢犹豫半分,都是不识好歹,必然要迎来始皇帝这位宠孙狂魔的滔天怒火,直接寂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徐福:我徐福,要去见“活神仙” 赵高爬起来冲着赵郢又磕了几个响头。 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唯恐被始皇帝和赵郢看到自己几乎快要咬碎的后槽牙。 “罪臣赵高,谢过皇长孙……” 赵郢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赵高,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到底是这狗东西恩宠未尽,这一次竟然没有彻底弄死他。 脸上却堆起憨厚温和的笑容。 “中车府令——噢,抱歉,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中车府令了……” 赵高:…… 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用客气,你今日之所以能逃过此劫,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大父,是大父顾念旧情,想着你这些年来的侍奉,还算尽心尽力,除了险些害了大父之外,并无什么其他大的错漏——”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面色一寒。 “但伱却需知道,陛下虽然皇恩浩荡,泽被四方,然而却不是被尔等随意滥用的,你昔日,获死罪,是陛下特赦了你,今日你又获死罪,又是陛下特赦了你,你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足以抵偿陛下的恩德了,你若是再敢有下次,你就可以回去为你自己准备后事了……” 感受着赵郢凌冽的目光,赵高不由心头一凛,匍匐在地。 “小人不敢……” 赵郢挥了挥手。 “出去领罚,然后去我府上候着吧!” 赵高再次恭恭敬敬地给始皇帝和赵郢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出宫殿的大门。 终日侍奉在始皇帝身边,深得信任的近臣赵高,黯然离去。 大殿之外,看着昔日站在始皇帝身边,威风凛凛,风光无限的中车府令赵高被一撸到底,然后又被大殿上的武士扒了裤子,摁在地上打得血肉横飞,无数人不由心中凛然。 隐隐有了一种戚戚之感。 真惨啊—— 瞧着就觉得自己屁股疼。 不管大殿内外的其他人怎么想,始皇帝也没什么兴趣关注,他目光扫向站在一旁,肃然而立的徐福,眼中露出一丝嘉许。 “徐师此次出海,虽然未能寻得长生不老之药,但进献海图,识破伪丹,有功于朝——” 说到这里,始皇帝沉声道。 “进爵五大夫,擢任太医令,负责统管宫中众医——” 徐福闻言,快步上前,深施一礼。 “臣徐福,谢陛下恩典……” 他以前虽然看似风光,担负着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之药的重任,但说起来,也只是始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小医官。 如今进爵五大夫,出任太医令,单论官职的话,只是从普通的医官,变成了统管宫中医官的长官,好像没什么感觉,若是熟悉秦朝爵位的话,就会明白,始皇帝的这份封赏,对徐福来讲,几乎等同于一步登天。 秦朝爵位二十级,最高为彻侯,如今还活着的彻侯,只有一位,那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王翦,只是跟吕不韦和嫪毐不同的是,王翦自从进爵彻侯之后,就彻底的退居了二线,韬光养晦,几乎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爵位中的分水岭是第九级的五大夫,拥有这一爵位的一般都是将军,再往上就是左庶长,已经进入高官的行列。 要想拥有这个爵位,需要考量的因素就更多了。 所以,徐福从医官,一跃而成为军功第九等的五大夫,已经是极为少见的恩典了。 很大一部分因素,还是因为他识破了伪丹的功劳,不仅避免了始皇帝继续遭受伪丹的毒害,还让始皇帝的大孙子“侥幸”逃过一劫。 这才让始皇帝有了这种破格的提拔。 当然,未必没有以后让他带兵经略海外的打算。 徐福谢恩,退下。 出了宫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逃过一劫! 黄石公诚不我欺,果然料事如神。 幸亏自己没有自作聪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去拜见一下黄石公。 海外有没有神仙不知道,但这位简直就是在世的活神仙啊。 当然,赵郢此时,并不知道,这位大秦最出名的位神棍,已经被他彻底给忽悠瘸了。 并且,还准备亲自来拜访他这位“黄石公”,活神仙。 徐福一走,始皇帝立马就把双腿从屁股下面抽了出来。以前还不觉得怎么不方便,用了一段时间桌椅,再这样席地而坐,竟然感觉腿有些撑不住劲了…… 赵郢笑着爬起来,上前搀着始皇帝从地上站起来。 重新回到自己已经习惯的桌椅上,始皇帝这才把精力重新集中到徐福进献的海图上。 “郢儿,你看,这份地图——” 始皇帝用手沿着海岸线,徐徐划过。 赵郢心中自然明白始皇帝的意思,因为这份地图,几乎跟自己上次画的地图如出一辙,只是这份地图,多出了东部海岸线以外的场景。 琉球,扶桑,东南诸岛赫然在目,甚至他还使用了春秋笔法,在大海的深处,地图的边缘,隐隐划出了一道若有所无的海岸线。 这是他留给始皇帝的念想。 一个人,心中有念想,往往会更长寿。反之,若是一个人,心中没了念想,没了挂牵,往往便也泄了一股子心气儿,身体反而苍老的更快。 若是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始皇帝能尽量多活几年,而不是依然如历史上那般,在出巡的途中,戛然而止。 让这个偌大新生帝国,轰然崩塌。 “此处应该就是我们大秦的海岸线,再往东,应该就是琉球,想不到这大海之中,还有这么一大片肥沃的土地……” 赵郢看着地图,脸上极为配合地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始皇帝如今对这位大孙子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戒备之心,更何况他如今的注意力全在徐福带来的这份“上古”海图上,哪里会注意自家孙子并不怎么成熟的演技。 估计,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多想了。 智子疑邻,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就是距离我大秦远了些,中间又隔着大海,航行不易……” 始皇帝闻言,看着赵郢指着的方向,眉头微蹙。 琉球岛,他自然之前就曾听过,只是由于隔着大海,航海技术有限,又不熟悉海峡之间的气候和洋流,这才限制住了他疯狂拓展版图的脚步。 赵郢乐呵呵地道。 “大父何必忧心?这不是还有徐福吗?他在海外漂泊多年,虽然没能为大父求来长生不老之药,但这些年来,积攒的航海经验,却是实打实的,等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打造一批适合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到时候让徐福带着人过去,把这些岛屿,彻底纳入我大秦的疆土……” 始皇帝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对于赵郢张开就说要设计适合在大海上航行船只的话,竟然没有半点的质疑。 没办法,自己家这个孙子,在这方面真的是有特长,天赋高得让人匪夷所思。不要说什么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犁、高桥马鞍、马镫这些,就单说那造纸术,就让人叹为观止。 他竟然能从寻常妇人在水边漂洗丝絮过程中结成的毫无用处的废弃物上,想到用沤制竹子、线头、破布等废弃物,然后用沤制出来的东西去制作纸张。 当然,现在叫皇孙纸了。 所以,震惊来震惊去的,就习惯了,在天才的世界里,这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如此,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始皇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祖孙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决定下来,当然此时还不是对朝臣公布的时候,必须等到赵郢真的制作出来适合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一切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正式宣布。 接下来,祖孙俩,开始处理朝中的政务。 跟一开始始皇帝近乎亲身示范带着赵郢这个青铜打野的处理方式不同,随着赵郢对朝中事务的日益熟悉,两个人处理政务已经轻松了许多。 对着头,一边说话,一边聊天,有时候,还会对某个问题,进行商量。 气氛轻松又惬意。 临到快中午吃饭的时候,始皇帝早已经抱着自己的茶杯,老神在在地坐到一旁的躺椅上,只剩下赵郢一脸无奈地处理着最后几分奏疏。 处理完了,还要抱着一份一份地去用皇帝印玺。 这些活儿,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来讲,自然是毫无压力,只是耐不住枯燥乏味啊。他一边用着皇帝印玺,一边吐槽自己这位越来越咸鱼的大父。 “大父啊,您别忘了,您才是皇帝啊,这都是您老人家的活——您这么天天当监工,盘剥我这个为成年的小孙子,于心何忍呢,也不怕那些朝臣知道了找您的麻烦……” 始皇帝闻言,更乐了。 慢悠悠,极有节奏地摇晃着身下的摇椅,极为惬意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然后优哉游哉地看着他忙活。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是懒——别废话了,赶紧干完了去后厨帮我看看,你上次做的那个鱼丸,挺对我胃口的,今天中午让人再给我做一碗……” 赵郢:…… 大父啊,我看这人啊,就不能闲着,一旦闲下来就变成吃货了。 赵郢心中吐槽,飞快地整理好桌子上小山一般的奏疏,乐呵呵地去后厨帮始皇帝做鱼丸了。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看得出来,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伙食上的调理,始皇帝的身体状态,似乎比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好多了。 起码,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如今,又通过徐福这位大神棍,揭穿了丹药有毒的真相,应该能多活几年了吧? 午饭,依然是两个人。 始皇帝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心爱的鱼丸。洁白玉如的鱼丸,上面撒些细碎的韭菜,看上去绿白相间,在小瓷碗中,煞是好看。 再加上韭菜和鱼肉的鲜香杂糅在一起,更是让人食欲大开。 “可惜没有芫荽,不然味道更为鲜美……” 赵郢一边感叹,一边唏哩呼噜干下去一大碗,但对赵郢来讲,这些东西好吃是真好吃,就是不顶饱。 所以,始皇帝这边一碗鱼丸没吃完,他那边放下大海碗,咔咔咔——干下去十几斤炖地酥烂的鹿肉。 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瞧得始皇帝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鱼丸。 他们祖孙两个人在这里安闲地享用着自己的午餐,但徐福的归来和赵高的贬斥,对章台宫外面的人来讲,却无异于一场强烈的地震。 在始皇帝的默许下,今天上午在章台宫里的事情,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在咸阳城里扩散。 尤其是像天香阁这种咸阳城内,最顶级的酒楼,来往的食客,都是咸阳城里最顶级的一批人士,消息自然也最为灵通。 “听说了吗?徐福说陛下福泽已满,仙缘未至,等陛下派出大军攻略海外诸岛之后,恐怕就能求得长生不老药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自撇嘴,却没有人敢贸然搭话,只是心中暗自思忖,始皇帝会不会马上出兵海外。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谁会带兵出海,自己能不能趁机插上一手,捞取一份功劳。 “听说,徐福还带来了一副上古海图,上面有着瀛洲、蓬莱、方丈三座仙山的位置……” …… 消息一条条从宫里传出来,自然吸引了一大批心思各异的吃瓜群众。但对于这种事,大家大多数人也不会过度关注,毕竟,始皇帝派兵打仗,多正常一点事啊。 真要是停下几年没什么动作,估计大家才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徐福说,现在外面的丹药都是伪丹,有毒,人吃了会伤害身体……”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酒楼上下得到这个消息的人不由一片哗然。 毕竟,如今服食丹药,在上层人士中几乎已经成了一种风尚。 虽然他们其中大多数人,不可能跟始皇帝一样,享受韩终这种级别的术士炼制的极品丹药。 但谁还不服食个丹药了? 老子服食了这么多年了,你回头告诉老子说丹药有毒! 有毒没毒的老子不知道? 但这消息出自接触过仙人的徐福之口,却让他们不得不心怀忐忑,心中打鼓。 那玩意儿万一要是真有毒呢—— 就在他们心中忐忑煎熬的时候,宫里终于再次传出消息。 “陛下已经让人当场验证,一只这么大的山鸡,被陛下亲自喂了了七八颗丹药,结果就当场毒发身亡……” 酒楼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所以,我们这些年花费那么多金钱,就是买的一群毒药? 老子回去非弄死那群装神弄鬼的狗东西不可! …… 因为这件切实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消息,导致他们听闻中车府令因为进献伪丹的事情,被陛下责罚,直接一撸到底,沦为皇长孙赵郢马夫的事情传来之后,大家反而不怎么关注了。 再怎么喜欢吃瓜,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赶紧回去找巫医解毒吧! 当然,更多自忖身份地位足够的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从海外得来的徐福。 知道丹药有毒,自然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丹药中毒的问题。 找他! 于是,从海外归来的徐福,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宠儿,无数人打着恭贺高升的名义前来拜见,顿时门庭若市。 他这里是热闹了,但那些昔日以炼制丹药为生的方家术士就有些难受…… 感谢老友无语长河100书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忽然间,就由大家争相延请的香饽饽,变成了卖弄玄虚的大骗子,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啊! 我们自己天天吃,也没觉得有什么毛病啊—— 所有的慌乱,最终化为一句怒吼:狗娘养的徐福! 消息灵通,为人机灵的,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只要手上有钱,换个地方,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管你们毒丹不毒丹…… 有的人是跑了,但有些人,他们是真跑不了,比如享誉天下,被方家术士视为大宗师的韩终,居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还没等他手下的徒子徒孙把这个消息传递过来,御史台的人手就如同从天而降一般,把他摁在了家里。 给陛下炼制伪丹。 这罪过,大了! 整个咸阳的上层人士,因为丹药有毒的消息,鸡飞狗跳。 但一些有识之士,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而是徐福口中仙人对始皇帝的评价: “千古一帝,旷古烁今,自古以来,未曾有之!” 这份评价,无论是徐福阿谀奉承的谄媚之语,还是真的转达的仙人之言,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而是这份评价,可能带来的影响。 这几乎是借仙人之口,承认了始皇帝的正统性! 这个消息,对无数暂时蛰伏,等待时机的有志之士,简直是晴天霹雳,连徐福进献海图,蛊惑始皇帝出兵海外的消息都顾不上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真的信奉鬼神! 从上到下,几乎无人不信,就连医生都没有几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而是和上古巫术结合起来的巫医。就连是皇帝的御医,都是巫医,始皇帝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官员——太卜! 负责占卜吉凶。 那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什么婚丧嫁娶这等人生大事,就连什么日子可以出门,什么时日可以耕种,什么日子可以捕猎,什么日子可以留客,都要对着黄历看是否合适。 平日里,还动不动就要请巫医驱个邪,打个鬼什么的。 可以说,鬼神文化,已经融入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这也是为什么连陈胜吴广这种天天土里刨食的泥腿子造反,都懂得来一个事先占卜,鱼腹传书,狐狸夜语,借助一下鬼神的力量。 更何况始皇帝,本来就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雄主。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对于民心舆论的影响,简直就是致命的。 “徐福狗贼,该死!” 咸阳城,一家临时租赁的民房里。 正与张耳结伴前来咸阳游历的陈余,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陈兄,噤声——” 张耳急忙上前掩住了陈余的嘴巴。 “小心隔墙有耳……” 见陈余已经反应过来,这才慢慢松开自己的大手,蹙着眉头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算是杀了徐福那狗贼,恐怕也于事无补,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影响降到最低……” …… 其实,对这个消息忧心忡忡的不仅是陈余和张耳两个,不少滞留咸阳,或者是被始皇帝作为战利品掳到咸阳的六国王室贵族,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心情沉重。 他们之中,有些人,真的未必有等待时机的远见,也未必真的有胆子滋生反抗始皇帝的念头,但身为俘虏,还是天然地仇视着这位可怕而又残暴的敌人。 如今听闻始皇帝得到仙人认可的消息,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这还仅仅是当天,消息还局限在咸阳城内,可以想见,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对天下百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冲击。 不少人,隐隐嗅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胡亥。 此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自己最亲信的老师,朝中最大的臂助,一直坚定不移地帮自己出谋划策的中车府令赵高,被始皇帝一撸到底,成了赵郢那狗东西的马夫! 这绝对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为什么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我要去求见陛下,中车府令这只是遭遇了无妄之灾,他一直忠心耿耿,殚精竭虑地侍奉着陛下,不该被这样对待……” 胡亥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从卧榻上爬起来,就像让人准备车马。 只是,他刚一出门,就被一个人堵在了门口。 “公子,意欲何往——” 看着须发斑白,从容淡定的郦食其,胡亥顿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一把抓住了郦食其的大手。 “郦先生,请你务必要想想办法,救一救中车府令,您知道,他对孤的重要性,孤决不能失去中车府令的襄助啊……” 看着神情激动,已经六神无主的胡亥,郦食其不由微微摇头,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心头发凉。 “臣知公子定然会忧心此事,所以特意前来劝公子三思——哪怕中车府令是无心之失,但进献毒丹,其罪不轻,中车府令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陛下格外开恩了……” 说到这里,郦食其一脸认真地接着道。 “你若不去,中车府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伱若是去求情,恐怕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激怒陛下,中车府令也将再无起复可能……” 胡亥:…… 所以,我在陛下面前,这么没脸面的吗? 看他神色,郦食其就知道这位草包公子在想什么,本来心中有些鄙夷,懒得多作解释,但又唯恐这草包情急之下,坏了大事,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陛下与公子,乃父子,公子又素来得陛下喜爱,如今陛下受小人蒙蔽,身体遭受毒丹之害,公子不知前去慰问关心陛下安危,反而去为毒害陛下的帮凶说情——” 说到这里,郦食其再次深施一礼。 “其中利弊,望公子三思……” 郦食其的话,几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让胡亥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是有点草包,但他不傻啊。 当初大哥扶苏是怎么被逐出咸阳,赶去上郡喝西北风的? 还不是因为犯了同样的错误! 想到这里,他不由冲着郦食其深施一礼。 “幸得郦先生指点,否则,孤险些犯下了大错!” 说到这里,他当即转身,走向一旁准备好的马车。 “马上准备一份清除余毒,调养身体的珍稀药物,孤要马上去宫里探视陛下,给陛下请安——” 郦食其见胡亥还算上道,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善——” …… “大父,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我来宫里接您——” 因为记挂着新兵大营的事,吃过午饭,赵郢干脆利索地起身,跟始皇帝告别。 “行,去吧,明日我过去看看,你这几个月到底有没有练出来点什么名堂……” 始皇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很少放心,哪怕自己这个孙子没有带兵的天赋又如何? 有王离在,王翦自然会出手。 更何况,自己又给自家孙子塞了一个李信。若是李信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那就真的可以不用存在了。 至始至终,始皇帝都是把这个新兵大营当成了自家孙子的试验田,一个给自家孙子增加资历的砝码罢了,所以,虽然新兵大营的物资敞开供应,不仅一人双马,而且武器盔甲也都是顶配,但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去关注这个,而是把精力放在每天亲自带着赵郢批阅奏疏上。 他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帝国继承者,又不是要一个合格的三军统帅。 其实,从心里讲,他甚至有点希望自己这个勇武过人的孙子在练兵上稍稍碰点壁,最好能绝了什么亲自带兵,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的念想。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个孙子越来越满意,但正因如此,他对这个孙子才越来越紧张。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敢赌—— 但既然自己的孙子亲自邀请,他自然还是要去看看自家孙子练兵的成果。 …… 出了皇宫,他本来想直接去新兵大营的,可路过江山社稷司的时候,心中一动,又顺道拐了个弯,大步走了进去。 身为江山社稷司的最高长官,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失职。 已经有几天没有露面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整个江山社稷司里面热火朝天。 每一个人,都顶着黑眼圈,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资料,在那里各司其职的忙碌。 “未央姑娘,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乌鞘岭信息……” “未央姑娘,这是根据西域传回来的最新消息,整理出来祁连山附近的几处峡谷分布……” “未央姑娘,这是……” …… 每个人都走马灯似的,忙得不开开交,头都顾不上抬,各类信息,被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汇总到尉未央姑娘的跟前。 至于,对于有人走进来,都没怎么注意。 看着忙碌的众人,再看看明显比前几天消瘦了一些的未央姑娘,赵郢不由心中微微惭愧了一下。 毫无疑问,这个能过目不忘的姑娘,这几日实际上担负起了自己的应该担负的责任。在没有航拍的情况下,面对纷繁复杂的地理信息,也唯有这种人才能勉强担负起精准再现地貌的能力。 “有什么事……”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未央姑娘一边蹙着好看的眉毛,一边审视着已经修改了无数次的地图,头都没有抬。 “这里附近应该还有一处规模不小的部落……” 想着前世霍去病攻取河西走廊的信息,赵郢笑着指了指未央姑娘手中地图的某处。 感觉声音有异,未央姑娘这才诧异地抬起头来。 “皇长孙殿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未央姑娘明显变得有些消瘦的下巴,和不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歉然地道。 “未央姑娘辛苦了,其实不用太急的,身体才是干活的本钱,若是不小心累坏了身体,才真正是得不偿失,我们大秦的损失了,我这个司长岂不是要心疼死……” 听到赵郢打趣的话,尉未央的俏脸莫名的红了一下,然后才故作随意地道。 “多谢殿下关心,我们没事……” 赵郢:…… 这还是一个工作狂人! 赵郢虽然对他们这种干劲真的很喜欢,但制作全国各地的精准地图,非一日之功,长期这么干下去,自己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这一批专业人才,非都给累垮了不可。 “以后,每天上午和下午,只允许工作两个时辰,中间除了吃饭的时间外,必须要休息至少半个时辰……” “殿下,这耽误……” 尉未央话没说完,就被赵郢直接给打断了。 “这是命令,照办吧——还有你,马上回房间休息,好好地睡个觉,你看看你,人都给我累瘦了……” 这种人形电脑累垮了,自己再去哪里找这种人才? 尉未央:…… 什么叫给你累瘦了? 不害臊! 但赵郢根本不给她争辩的机会,强横霸道地把她撵回一旁的房间里休息了。 这里虽然只是阿房宫的前殿,但占地广袤,房间众多,这些人为了加快进度,很多人都吃住在这里。 “未央姑……” 从御史台要过来的两位御史中丞,话没说完,看着高大英武的皇长孙殿下,就给硬生生咽回去了,赶紧躬身行礼。 “殿,殿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两眼布满血丝的两位御史中丞,赵郢温和地笑了笑。 “刚来不久,见大家都忙着,就没有打扰你们……” 说到这里,赵郢温声道。 “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告诉大家,不要太辛苦——通知下去,今天给大家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干吧……” 谁不愿意遇到一位知道体恤下属的上官? 两位御史中丞听到赵郢的安排,心里都觉得暖烘烘的,连忙道谢。 “臣代大家多谢殿下体恤……” 于是,赵郢大手一挥,每人放假一天,赏千钱,赐美酒十坛。 又让人去自家府上叫来了两个厨娘,留在这里给大家专门打理伙食,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多谢殿下——” 然后,刚走出大殿不远,就听大殿里有人高呼。 “殿下以赤诚之心待我等,我等岂能不竭诚以报之?安能真的在这里混天撩日,空度时光?” “对,干活,我们必须尽快完成殿下交给我们的任务……” “……” 感受着大家的热情和欢呼,赵郢心里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这——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多淳朴的一群人,这要搁后世,资本家见了都得流眼泪啊。 …… 由于这次赵郢走得比平时有点早,所以,这一次,胡亥见始皇帝倒是没有遭遇什么波折。 毕竟,大侄子不在啊。 见自家这个儿子,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关心慰问自己的身体情况,始皇帝还十分欣慰。 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没有白疼。 “今日有人进献了一条鲈鱼,待会朕让人做一份鱼肉丸子汤,你也留下一起尝尝吧……” “多谢阿翁……” 没了赵郢这狗东西的搅和,胡亥终于又得到了和自家阿翁一起吃饭的机会。 让他觉得,自己被赵郢那狗贼抢走的宠爱好像又都回来了。 一时间,大殿之内,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胡亥觉得,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延续下去能有多好,只有自己和阿翁两个人,再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来打扰自己父子。 …… 赵郢在新兵大营露了个面,象征性地转悠了一圈,见大家都训练的热火朝天,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心中颇为满意。 留在中军大营,跟李信和王离两人再去确认了一些明天军中演武的细节之后,就直接起身回家了。 有些事,必须尽快回去处理好手脚,不然恐怕会引起一些其他的麻烦。 而当新兵大营中的所有人,听闻明日,始皇帝将亲临军演的消息之后,一个个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连口号都喊得震耳欲聋! 陛下可是要亲临观摩的,若是能入了陛下的眼,那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所有人,包括韩信在内,都憋住了气,准备明天在陛下面前大显身手。 …… 今天一早就从军营回来的赵郢,却见到了两位让他极其意外的客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张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术士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这一世的两位叔叔,公子将闾和公子高。 看见赵郢从外面走进来,公子将闾和公子高竟然下意识地站起来。赵郢见状,顾不上多想,赶紧快走两步,抢上前去躬身施礼。 “郢见过两位叔叔——” 客套寒暄了半天,重新坐下之后,看着两位欲言又止的叔叔,赵郢笑呵呵地道。 “两位叔叔联袂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闻言,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将闾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听说徐福回来的时候,你也在——你大父服用了那么长时间的伪丹……” 说到这里,将闾和高的眼中都不由留出一丝担心的神色。 “他老人家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看着这两个明明很关心始皇帝身体状况,却又不敢亲自去宫里问的叔叔,赵郢心中不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叹息这两位叔叔性格的懦弱,还该叹息始皇帝性格的霸道。 记得前世的时候,在胡亥和赵高的迫害之下,公子将闾满腔义愤,高呼上天,自刎而死。公子高更是为了避免家族被全部处死,主动申请为始皇帝殉葬,憋屈苦闷地死去了。 说起来,都是可怜人。 所以,穿越以来,虽然没去特意拜访,但对两个人还颇有几分怜悯,毕竟,按照原本历史上的发展,这两位可怜的叔叔,跟自己一家人都是算是黄泉路上的小伙伴。 想到这里,赵郢看着两位一脸探寻之色的叔叔,和声道。 “两位叔叔和大父乃是亲父子,若是心中牵挂,何不亲自去宫里探视——大父虽然平时严厉,但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两位叔叔何苦畏惧到这种地步……” 听到赵郢的话,两个人不由语塞。 赵郢笑了笑。 “不是小侄不能转达大父的身体状况,而是我的转述,如何能代替得了两位叔叔亲自前去问询请安的孝心?谁家的阿翁,不希望自家儿子懂得关心自己,能承欢膝下?” 说到这里,赵郢有些语重心长地道。 “父子之间,本就应该亲密无间,多多来往,两位叔叔既然有心,何不多去宫里跑几趟……” 听到赵郢的开导,将闾和高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枉我们多活这么多年,竟然不如一个孩子想得通透,说起来,我也有好多时日未曾进宫给阿翁请安了……” 出了长公子府,公子高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责愧疚的神色。 公子将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惭愧的神色,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说起来,自上次新年祭祀之后,再没见过阿翁了……” 说完,兄弟俩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颇为默契地一挥手。 “走,趁现在时间尚早,去宫里,给阿翁请安——” 几位公子的府邸,原本就离着皇宫不远。 车轮辘辘,很快抵达皇宫门口。 见是两位公子来给陛下请安,值守的侍卫哪里敢拦,通报了一句,象征性地检查了一遍车马,直接放行。 …… 终于没人打扰了。 难得的父子独处的时间,胡亥很珍惜。毕竟,培养父子感情,有什么能比得上陪着阿翁一起吃顿饭呢? 这边,胡亥正陪着小心,一脸幸福等着和自家皇帝阿翁一起享用晚餐呢。 此时,眼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始皇帝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政务,快要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自家两位哥哥也来请安的消息。 胡亥:…… 这两个蠢货,平时恨不得离阿翁远远的,今天怎么会忽然开了窍,想到要来宫里给阿翁请安的? 说实话,对于公子将闾和公子高的到来,他内心是极抵触的,但看着始皇帝脸上意外中又带着几分欣喜的神色,他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兄友弟恭了啊! 强颜欢笑。 “阿翁,真是好巧,想不到两位哥哥竟然也过来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欣然地道。 “让他们进来吧,正好我们父子几个,一起吃顿晚膳,说起来,自从你们长大,已经很久没一起用过晚膳了……” 胡亥:…… 只能故作惊喜地连连点头。 “好——孩儿去,去迎迎两位哥哥……” …… 胡亥这顿饭吃得开心不开心,赵郢不知道,反正他自己这顿饭吃得开心极了。 整天跟在始皇帝身边的赵高,终于被自己找准机会,一举拿下,虽然没能彻底掐死,但能要到自己身边,给自己赶马车,那危险系数就已经直线下降。 在保命的道路上,自己又迈出了卓有成效的一步。 回去之后,自己亲自下厨,乐呵呵地做了几道小菜,心情愉悦地跟家人一起吃了顿晚饭。 虽然芈姬和两个弟弟妹妹,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赵郢觉得还是要和他们一起庆祝。 “大锅,大锅,伱今天好像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长得越发圆润的小妹赵希,挤到赵郢的跟前,昂着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表达着自己的发现。 赵郢伸手给她扯过一只鸡腿,塞到她的手里。 看着芈姬、赵起以及如今已经在芈姬身边混熟的李姝也都好奇地看过来,赵郢乐呵呵地道。 “确实有一件喜事,大父把前中车府令赵高赐给了我,说是给我当马夫,我又不用天天乘坐马车,想着不如让他抽空教教二弟的功课,此人在法学和剑术上也算颇有造诣,加上又在大父身边待了多年,见识和能力也还是有的……” 芈姬和赵起一听,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中车府令赵高,能力是实打实的,若不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赵起怎么可能有机会得到他的教导? 那可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十八公子胡亥的授业老师。 芈姬心情大好之下,甚至想亲自去请赵高过来一起用饭,被赵郢当场给制止了。 他看着有些激动的芈姬和自家弟弟赵起,一脸认真地道。 “尊师重道,固然重要,但赵高此人不同,他刚刚获罪于大父,被罚为贱役,替我驾车养马,若是他前脚获罪,后脚就被我们府上奉为上宾,以老师的礼节来对待,你们觉得大父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芈姬和赵起一听,这才有些后怕地打断了这个念头。 幸亏有郢儿(大哥)在,不然险些又惹下大祸。 见自家阿媪和弟弟神色讪讪,一脸后怕,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也不用过于紧张,他如今不过我们府上一个寻常贱役,别说让他抽空教习二弟法家之学,从政之道,指点一下二弟的剑术,让他打扫庭除也属正常,只要不以老师之礼对待即可……” 听到赵郢这么说,芈姬和赵高两个人才放下心来。 对于赵郢来说,这个安排,也算是一时兴起的闲来之笔。 赵高不死,他心里便觉得不安稳。 虽然不能以未来之罪,定现在之刑,但赵高这个人,对他们一家以及整个大秦的命运来讲,实在是太重要了。 毕竟,这个现在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家伙,在不久的将来,极可能会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让他负责指点赵起的学业,算是废物利用。 那狗东西,若是尽心,自然最好,若是不尽心,那就更好了啊,直接除掉,始皇帝也没啥话可说了。 晚饭的时候,破天荒地喝了点小酒。 穿越这个世界,他虽然偶尔喝点小酒,但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滴酒不沾,虽然这个时代的酒水,对他而言,与喝水无异。 很想跟陈平和熊一起庆祝一下,但可惜,陈平和熊为了小心起见,回来之后,便直接返回了新兵大营,此时,正在新兵大营,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天军演的事。 所以,晚饭之后,他就叫来了自己的另一位大功臣张良。 看着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张良,赵郢不由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是个人才,整天窝在府上,帮我处理这些琐碎的小事,有些屈才了——不过,今日之功,暂时不能对外提及,无法给你封赏,这样吧,明日起,你便名义上暂时任我执戟郎,实际上跟在我身边,行参谋之事吧……” “诺——” 张良心中苦涩,但因为还能怎么办? 只能领命。 从昨天晚上,开始坑徐福开始,他就已经上了这位皇长孙的贼船。至少,目前绝对下不去了,自己要是但凡让这位皇长孙发现一丁点异常,恐怕马上就会迎来自己的灭顶之灾。 他不想死。 更不想这样不明不白,憋憋屈屈地去死。 不过,这位皇长孙倒是大气的很。 竟然敢让自己这位昔日曾经策划刺杀始皇帝,又曾想策划刺杀长公子扶苏的“仇人”,跟在他身边做执戟郎,还让自己行参谋之事,难道真的就不怕自己暗中使坏? 哪怕此时此刻,他依然对这个大秦和皇长孙提不起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皇长孙真的极有魄力,也极有决断,真的有雄主之姿。 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郢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惜,当初韩信没有答应做自己的执戟郎,否则左张良,右韩信,身后跟着李信,陈平,王离,陈胜。 啧,想一想就挺威风啊。 “今天咸阳城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吗?” 赵郢一边随手翻着天香阁今日递送来的资料,一边随口问着站在一旁伺候的张良。张良闻言,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什么比您今天折腾出来的这一场戏更值得关注的。 几乎是弹指挥手间,就把咸阳城上层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伪丹的事情上,然后随手就搬倒了深得始皇帝信赖的近臣赵高。 至于,名满天下有仙师之称的徐福,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日,咸阳城中的所有风雨,都是这位看上去整天人畜无害的皇长孙所为,关键是,他还能平心静气地躲在幕后看戏。 这人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想了想道。 “经过伪丹之事,方家术士再次受到重创,这个学派,恐怕完了,不少人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 说到这里,张良忍不住都有些心有戚戚焉。 那些方家术士,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坑得这么惨。 太惨了啊。 赵郢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你去安排些人手,把那些方家术士的人手尽量都收拢起来——告诉他们,我赵郢可以给他们以庇护……” 张良不由偷偷扫了一眼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皇长孙,心中一阵凛然。 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些方家术士,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那种感恩戴德的心情,这是把人卖了,还要让人帮他数钱啊。 跟这些方家术士一比较,张良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 “诺——” 张良不敢怠慢,马上下去找人安排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如今已经成为丧家之犬的方家术士对这位皇长孙殿下到底能有点什么价值,但以他这段时间对这位的了解。 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第一次感觉到,大秦有这位心智深沉到可怕的皇长孙在,以前那些和自己一样,立志要推翻大秦的仁人志士,恐怕真的没什么希望了。 张良下去了。 赵郢继续翻开来自天香阁的资料,看这些资料,如今已经成了他日常消遣的方式之一了。 只是偶尔也会有些惊喜罢了。 不过今天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大都是围绕着伪丹的事情,发生的一些鸡飞狗跳的破事罢了。 …… 对于,赵郢来讲,今天过的可以说是极为精彩,收获满满。对于沛县的那位刘大亭长来讲,又何曾不是如此? 告别了曹寡妇和儿子刘肥的刘大亭长,真的大摇大摆地参加了县令大人的宴会,以诈“贺钱万”的名头,成为了吕公的贵宾。 酒席上,他面不改色,只管喝酒吃菜,浑然没把这当成一回事。酒宴一直从中午,延续到傍晚。 此时,天色渐晚,县令大人家的宴会也即将结束。 身为主宾的吕公不着痕迹地冲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跟萧何等县中胥吏旁若无人地调笑的刘大亭长使了个眼色。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着县令大人的这位贵宾,在暗示自己不要急着走,已经准备起身离开的刘大亭长不由眉头一挑,眼中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哈,区区一个外来户,竟然敢留老子? 那老子还真就不走了! 能耐老子何—— “刘季,你还不走……” 萧何起身,看刘大亭长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自古喝酒,浑然没有半点想要离席走人的意思,不由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停忍不住停下脚步提醒道。 他和刘季也算是老相识。 更知道,这货的身家和秉性,今天虽然大吹法螺,说什么贺钱万,其实一分钱也没拿,纯粹就是过来吃白食的。 还以为这货混吃混喝完了,就会干脆利索地拍屁股走人,结果,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宴会散了,别人都走,他还赖着不走…… 咋滴? 这是不想收场了是吧—— 人家好歹那也是县令大人的贵宾。 看着给自己使眼色的萧何,刘季屁股动都没动,一边自顾喝酒,一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萧兄弟只管自去,放心,没事,刘某待会就走……” 萧何知道这货从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心中估计是又藏了什么鬼把戏,懒得搅和他的破事,当即拱了拱手,起身离开。 吕公见状,赶紧起身,亲自相送。 他虽然说是与县令大人有旧,被县令大人奉为贵宾,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前来避祸的落难之人罢了。 今日前来祝贺的这些人,之所以能来捧场,也只不过是看在县令大人的面子。没了县令大人,自己在这些人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但凡能进厅内的客人,他都笑脸相送。 萧何是县里的主吏掾,他更是不敢怠慢,一直送到大门口,这才与萧何拱手作别。 人都走出多远了,萧何回头,发现吕公还站在门口目视着自己等人离开的背影,见自己回身,笑着再次拱手示意。 萧何忽然有点明白,刘季那厮,为何敢诈称贺钱万,又为何敢酒宴散尽,依然敢留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原因了。 “这个刘季……” 萧何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刘季是不简单,但如今看来,这个吕公也不简单啊。 宴会散场。 吕公亲自起身,把县令大人送出门外,重新回到客厅,见大厅里早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个一文钱贺仪也没带的刘季,还在神色泰然地继续享受着眼前的美酒。 就跟没发现如今的客厅,已然只剩下了他自己一般。 “刘亭长,请书房一叙如何……” 刘大亭长闻言,放下手中拎着的酒壶,举起袖子,抹了一把嘴巴上的酒渍,毫不犹豫地大步跟了上去,老子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怕你区区一个外来户? 到了书房,吕公请刘大亭长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仔细端详了刘大亭长好一会儿,这才一脸认真地道。 “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给人相面,相过的人多不胜数,但从来没有谁能比得上你的面相,希望伱好自珍爱……” 刘大亭长心中顿时就呵呵。 算你个老东西会说话。 如此上道,倒也不好盘剥太过,显得我刘季不讲义气。 正在他心中盘算,到底从这老家伙手中敲多少零花钱用用才能显得自己刘季是个体面人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的吕公,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有一个亲生女儿,尚待字闺中,愿意许你为妻,帮你打扫庭除,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刘大亭长:…… 啊,啥—— 他猛然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吕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刘季一脸的不可置信,吕公一脸温和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不错,你没有听错,老夫见你相貌不凡,往后必然飞黄腾达,不可限量,有意招你为婿,你意下如何……” “好啊,刘季拜见岳父大人!” 刘大亭长想都没想,直接纳头便拜,别管真假,先把事给敲瓷实了! 有人竟然傻傻地给自己送媳妇,不要才是二百五! 此时的刘季,已经三十过半,天天因为浪荡度日不务正业,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而被他爹娘嫌弃,想不到今天过来白蹭一顿吃喝,还蹭出一个媳妇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于,会不会怀疑这位吕公是不是别有用心? 怀疑个屁啊—— 自己刘季,要啥没啥,有什么可以让人惦记的? 最多帮他镇镇场子,撑撑腰! 真要是撑不住—— 那便撑不住呗。 反正媳妇到手,又跑不了。 所以,今天的刘大亭长,从吕家出来,破天荒地没在曹寡妇家过夜,只是在路过的时候,见自家儿子刘肥,正流着鼻涕在门口在门前骑狗玩,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鸡腿递了过去。 一见鸡腿,刘肥的小眼睛顿时亮了,抱住就啃。 刘大亭长脚都没停一下,抬脚就走。听到动静的曹寡妇拿着个水瓢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刘大亭长要似乎要走,在后面喊。 “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有点事,回家一趟……” 刘大亭长头都没回一下,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终于找到媳妇了,怎么也得回去找自家老爹汇报一下,顺带商量一下娶媳妇的事,虽然人家主动开的口,但三媒六聘还是不能少。 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地娶媳妇,又不是纳妾。 对此,依然毫不知情的曹寡妇也不生气,反正是已经习惯了,自己找的这个临时凑合着过日子的男人,就是这么个浪荡的德性。 想把他拴在家里,根本不可能,别说自己,他家翁媪都管不可能。 …… 对于张良这个反骨仔,赵郢觉得还是尽量拴在自己身边的好。至于赵高——几十军棍下来,在这个时代,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就算是命大,能活下来,估计也得躺几个月。 “可惜啊——” 眼睁睁地看着,却不能捏死,也很难受。 算了,先这么着吧—— 赵郢算了算,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今年的十月份,赵高这狗东西就要随着始皇帝再次出巡。不过,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不过,他倒是也不敢在赵高养伤的事情上动手脚,万一传到始皇帝耳朵里,引起始皇帝对赵高的怜悯和同情,那才是真正的弄巧成拙。 今日军中大演武。 因为要进宫去接始皇帝,赵郢没有骑马,一大早就吃过早饭,就让自己新鲜上任的执戟郎张良驾起马车,直奔章台宫。 张良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谋划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进入了章台宫。 站在大殿的下面,看着赵郢拾级而上,去接始皇帝,他心里的滋味复杂难明。 这些日子,他被赵郢强行扣留在身边,除了必须帮助赵郢处理各种事务之外,其实他也在看书,自然也见到了由赵郢亲自编撰的洗——咳咳,沟通民意,凝聚民心的神书《铸军魂》。 虽然他内心极为抵触,但他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这本书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六国破灭,天下战乱消弭,老百姓终于从无休止的内耗中解脱出来,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虽然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在骂始皇帝强横霸道,残暴不仁,穷兵黩武,滥用民力,也打着这样的旗号,在暗中运作,推波助澜,想要诛灭暴秦。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罢了。 六国没被灭国之前,那些君主包括韩国君主的所作所为,跟始皇帝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不如远甚。 反倒是如今,虽然老百姓依然很苦,虽然始皇帝依然残暴霸道,但由于没有了六国之间永无止休的相互攻伐,由于大秦律法森严,老百姓反而过的好了不少。 就算是依然很难,可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总比原本随时都可能死于战乱要好上了无数倍。 这天下的百姓,终于可以安心地住在自己的家里,跟家人一起清贫艰苦但安稳的生活,而不用担心随时会死在战乱或者盗匪的劫掠之中。 而这些,都是始皇帝的功劳。 虽然承认这一点,让他心里很难受。 但若仅仅只有这些,还不足以动摇他恢复故国,恢复他张家荣光的决心,最重要的是,他一向极为抵触,视为洪水猛兽的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甚至是统一鬼神祭祀,在这部书里,竟然有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统一文字,他以为是在灭绝六国文字文化,是企图在精神上阉割六国贵族,断绝六国贵族重新崛起的机会,断绝六国学问的传承。 然而这本书却告诉他,这是始皇帝高瞻远瞩,从此地不分南北,文不分地域,民不分六国,从此合而为一,永为华夏,天下太平。 那位残暴霸道的始皇帝,企图从一切层面,把这个偌大的国家,彻底的熔铸成一体。 他是故韩旧人,他是相国之后,可他也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一代人杰。 很多道理,以前,他只是局限于这个时代固有的桎梏,但一旦有人给他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真的无法漠视了。 那是比他自己恢复故国推翻暴秦的理想,不知道要宏伟多少倍的伟大功业。 始皇帝的这份野心太大了,原本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可如今…… 一想到那位强横霸道,又英武果毅的皇长孙,他这份信心都不由动摇了。若赵郢不死,谁能撼动得了这大秦的江山。 所以,望着近在咫尺的宫殿,他的理念忽然前所未有的动摇起来。 对于张良的这些小心思,赵郢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张良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比谁都惜命,他们只会让别人去送死,绝不会傻乎乎地自己去送死。 再说,有自己在,就算是十个张良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机会。 如今,经过自己这几个月的训练,自己的速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单对单,在速度上,他自信绝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 赵郢走进大殿里的时候,才发现大殿里不是一个人。多日不见的太尉缭竟然也在,此时正和始皇帝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刚刚做好的豆腐脑。 此时,听到赵郢的脚步声,太尉缭放下手中的汤匙,故意黑着脸道。 “皇长孙殿下,您这不厚道啊……” 赵郢闻言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尉太尉何出此言……” 太尉缭没好气地道。 “您竟然还在这里装无辜——老臣把孙女送过去,原本是为了给您当帮手的,结果你回头就把我孙女当驴子使啊,天天没日没夜地用——” 说到这里,尉缭子一脸心疼地道。 “可怜我那孙女,这些日子操劳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里全是血丝——有你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赵郢闻言,不由大汗。 “咳咳——这个,误会,误会,主要是……” 他刚想说,主要是大家工作太热情了,可转念一想,这么说好像自己有点得便宜卖乖的意思,又讪讪地住了口。 正在他不知道该怎么招架的时候,就见太尉缭忽然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就跟刚才兴师问罪的不是他一样。 “殿下最好多去那里看看,年轻人嘛,要多交流,多沟通,不能除了办公就是办公——阿旁宫雄伟壮丽,骊山瑰丽多姿,我那孙女还从未见识过,若是殿下有暇,带她多去看看,总窝在那里干活算什么事……” 看着尉缭子在那里故作声势地挤兑自家宝贝大孙子,始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他并不反对,反而眼中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 尉家那闺女,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朕的孙子,多娶几个有什么问题? 赵郢并不知道,自家祖父心里,几乎已经快进到抱孙子了,此时听着尉缭子的说辞,竟然还真就觉得,好像也对。 是得给大家放放假,多休息休息,别工作没干完,人给干完了,那就完犊子了,到时候那才真叫耽误了大事。 “尉太尉说的是,等忙完这几天,我就多过去几趟——令孙女秀外慧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真给累坏了,我这罪孽可就大了……” 赵郢笑呵呵地开着玩笑,在一旁拉了条凳子坐下来。 ps:公元前211年,刘邦四十六岁,吕雉也已经31岁,嫁给刘大亭长十一个念头,此处是为了剧情需要调整了刘邦的年龄,数据大佬轻喷。 另外,提前打个招呼,明天会换个封面,大佬们注意书名,别找不到书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管中窥豹 始皇帝的早膳,虽然换了花样,但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奢华。 一碗豆腐脑,一笼小蒸包,一个鸡蛋,外加两碟还算精致的老咸菜。 赵郢帮忙腌制的萝卜条和水煮加盐的豆子,在没有花生的时代,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替代品了。 大概是因为有客人的缘故,还特意让人给尉缭子准备了一份油条和夹着鸡蛋的“蛤蟆”,这些对于尉缭子来讲,还颇为新奇。 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等始皇帝和太尉缭用过早膳。 始皇帝特意去里面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冕服,就是后世常见的那种以黑色为主的龙袍,外加一顶皇帝专用的冕旒。今天去新兵大营,观看军中演武,一是要看看自家大孙子这段时间的成果,另一方面也是要给自家孙子撑场子。 等始皇帝换好衣服,三个人这才说说笑笑地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看着中间虽然鬓角花白,但身躯高大,龙行虎步,不怒自威的始皇帝,张良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象过无数次见到始皇帝的情景,唯独没想过会是自己过来给始皇帝亲自驾车。 明明应该痛恨愤怒,甚至应该暴起发难,可不知道为何,始皇帝人走到跟前,他反而没有了丝毫的念头,甚至心中还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荣耀感? 这种不可遏制的念头,甚至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羞愧。 自己不是应该暴起发难,舍生取义吗? 张良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却比什么都真实,他躬身施礼,等始皇帝进入马车,这才神色恭敬地直起身来。 虽然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始皇帝有没有看他一眼。 只有赵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吩咐道。 “动身吧——” 刚才这张良但凡有一丝丝异动,自己一拳便能结束他的生命。 张良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上打了一个滚,听到赵郢的吩咐,这才收敛心神,坐上车辕,挥舞着长鞭,徐徐启动了马车,车轮辘辘,直奔新兵大营,随行的护卫顿时成翼形护持左右。 赵郢:…… “大父,搞这么隆重……”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赵郢忍不住哭笑不得,自己本意就是让这位大父看看自己的成果,没想到始皇帝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军中演武,乃朝廷大事,岂能随意草率……” 太尉缭不由捻须而笑。 谁家区区一个新兵大营的演武,能有这么大阵仗,看起来,陛下这是下定决心,要为自家孙子站台了啊。 看起来,这段时间,不断跳出来对皇长孙殿下的攻击,以及惹怒了这位啊。 恐怕朝中又有人要倒霉了。 尉缭子太熟悉自己这位陛下的脾性了,估计若不是想要留下那些人考验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心性,那些人早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他们这里闲坐聊天,外面的张良却是真的有些紧张。 车前,车后,车左,车右,都是全副盔甲,手执长戈,骑着高头大马,目光锐利的宫中近卫,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都让他有芒刺在背之感。 刚刚见到始皇帝时候的那一点点下意识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前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终于要展示自己的成果了,王离比赵郢都要兴奋。 都憋了多久想要炫耀的冲动了! 今天一定要让大父大吃一惊—— 所以,一大早,王离就迫不及待待地催促自家大父王翦和要过来看看热闹的妹妹王南。 “快点,快点,你就是去看个热闹,谁会看你呢——” 见都快到了出门的时间了,见自家妹妹还在那里拿着几根簪子,对着镜子,比划过来比划过去,王离急得差点跳脚,在妹妹身后转圈。 “好了,好了,哥,别转了,人都快让你转晕了……” 王南最终还是拿起一支样式简单的碧玉簪子,仔细地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跟在迫不及待的哥哥后面出了门。 马车内,看着妆容都比往日精致了几分的孙女,王翦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家这孙女,到底还是长大了啊。 不过,他也不揭穿自家孙女的这点小儿女心思,进了车厢就只顾着闭目养神,反而是王离时不时地催促着马夫。 等他们赶到新兵大营的时候,看到李信、陈平和熊三个人,已经早早地在了大门之外。 “信,见过王老将军——” 见王翦从马车上下来,李信抢上前几步,躬身施礼。 看着一身戎装,眉宇间多了几分神采的李信,王翦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欣慰,笑着还礼道。 “李将军客气了,李将军军务繁忙,老夫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谢李将军对我家这个臭小子的指点……” “老将军客气了,说不上指点,小将军家学渊源,在下也只是见猎心喜,偶尔切磋一下罢了——” 李信笑着摆了摆手。 王翦知道李信不愿意承这份人情,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笑着客气了几句,就站在门口,知道他们正在门口迎候始皇帝的到来,便站在一起迎候即将到来的始皇帝一行人。 结果,他们这边刚寒暄完,老将军蒙武的就到了。 骑着高头大马的老将军蒙武,瞥了一眼王翦的马车,趾高气扬地把手中的缰绳扔给身后的小厮,大踏步地凑了过来。 “王老匹夫,怎么,今天坐车来的啊,伱这身子骨——啧啧,没事,不用感觉到羞愧,年纪大了嘛,是该多注意保养哈——” 王翦:…… 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个见了自己面就掐的老对头,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孙子孙女,算了——直接扭头,懒得搭理这个老东西。 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见王翦不搭理自己,蒙武也不以为意,反而得意洋洋凑到王翦身边站下,没话找话地在那里尬聊。 “老王啊,听说陛下今天也要来,还没到呢……” 王翦:…… 我这还甩不开了是吧! 就在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爷子,在那里夹枪带棍地在那里斗嘴掰扯的时候,始皇帝的车队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赵郢毕竟是新兵大营的主将,所以,和始皇帝一行动身的并不算晚。 肃杀威严的护卫,在新兵大营门前不远散开,张良勒着缰绳缓缓停下马车。王翦、蒙武、李信等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始皇帝在赵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亲自上前,扶起老将军王翦和蒙武,然后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跟在王翦身后的李信、王离,在陈平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平,他听说过,知道是自家孙子招揽的门客,如今看来,还颇得自己孙子的器重,倒是回头要让人查查他的底细。 而跟在始皇帝身边的赵郢,并不知道,始皇帝的这些心思,他正借着几个人寒暄的档口,不着痕迹地凑到明显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王南身边,偷偷捏了捏对方的小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 他怎么敢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 王南被赵郢这大胆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瞬间俏脸微红,有些心虚地左右顾盼,见自家大父等人,正在和始皇帝等人寒暄,似乎是没注意到自己这边,这才偷偷地动了一口气,又下意识地微微挺起了自渐规模的胸脯。 始皇帝亲至! 新兵大营顿时气势如虹—— 包括韩信在内,都不由目光热切地望向正缓步走来的始皇帝一行。这可是当今陛下,囊括宇内的始皇帝! 哗啦—— 如风吹草伏,始皇帝所过之处,所有人手执长戈,单膝跪地,低眉垂首。 “陛下万年——” “……” “众将士,平身——” 点将台上,始皇帝的声音,经过两旁侍卫的呐喊传遍校场,校场上顿时再次响起山呼海啸的回应。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没有繁琐冗长的发言,赵郢走到台前,俯视着这群跟着自己训练了三月有余的新兵,以他如今的视力,几乎可以看到每一位手下将士脸上激动而又兴奋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憋着一口气,想要在始皇帝面前有所表现。 他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演武开始,本将军将与陛下、武成侯和尉太尉一起亲自检阅诸位的表现,愿诸君勉之——” “诺——” 身旁的王离神情振奋地挥动着手中的令旗。 “哗——” 校场上的所有将士,瞬间如潮水般退下。 不提身为主将的赵郢和裨将的李信,单说陪着始皇帝站在高台之上的尉缭子、王翦和蒙武,那都是大秦最顶尖的兵法大家。 只是看着眼前这看似简单的一退,就忍不住眼前一亮,始皇帝也不由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太整齐有序了! 横看,竖看,甚至是斜着看,都如一条直线! 更可怕的是令行禁止,迅疾有力。 不是说军队整齐就有战斗力,谁家战斗的时候也不会排成这样的队列,太容易被针对了,而是说在这份队列当中表现出来的可怕的纪律性。 这真的是三个月训练出来的新兵? 若不是亲眼所见,哪怕是他们见多识广,他们也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在三个月之内,训练出这样的军队。 单论纪律性,恐怕是宫中禁卫都有所不如。 始皇帝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不做痕迹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孙子。 我孙子真的是一位天生的将才! 不过,赵郢此时并未注意到自家大父的目光,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辛苦了三个多月训练出来的班底,心情微微有些激荡。 一旦真的如历史上一般,形势突变,这些人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剩下的,就是每一个百将,都带着自己的队伍,表演行进,以及行进过程中的骑射,看着这些训练了只有三个多月的新兵,在骏马疾驰中,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左右开弓,进退有序,王翦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手握令旗,指挥调度军队的王离。 怪不得这兔崽子一大早的就心急火燎地催着自己过来,原来是真的藏了一手啊! 想到这里,他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啊,好,真好—— 我王家后续有人了! 只看始皇帝此时此刻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笑容,就知道此时此刻的始皇帝对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有多么的惊喜,自家这个孙子,也算是跟着皇长孙殿下彻底入了陛下的眼。 各队展示完自己的基本项之后,就都换上了军中演武专用的武器,弓箭去掉箭簇,用布帛包上,射中之后就会留下一个白点。 长戈,全部换成了白蜡杆,一头依然是布帛包裹。 看着重新换上装备的将士,始皇帝、王翦和尉缭子不由眉头微蹙,纷纷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郢、李信和王离三人。 “实战演习,皇长孙殿下提出来的——” 李信见状认真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 “武器都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既然李信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这位曾经也是大秦最顶尖的将领。 这种闻所未闻的军中演武,让始皇帝等人眼中的兴趣越发浓重起来。 其实,在赵郢眼中,这才是真正的军中演武,只演习金鼓旗帜,弓马骑射,又或者是角力之类的把戏,算什么军演? 要想快速的形成战斗力,就必须采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 这些新兵,除了章邯和韩信等人外,原本都是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是偶尔有几个年龄稍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出头,正是身体快速发育的时期。 有了敞开的肉食供应,和足够的运动,一个个拔开劲儿的长,如今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不见了当初瘦弱的模样。 不仅个子长个了,身子也长壮了。 有敞开的兵法学习,有身后长辈咬着牙根,提着耳朵的督促叮嘱,加上军中又有李信这等顶级大将的坐镇调教,还有一群极为优秀的同伴在相互比较,所以一个个成长的速度飞快。 想一想就知道了,每一名将士都懂兵法,百将的每一个命令,每一个意图,都能瞬间被贯彻执行,那是一种什么概念? 每一支队伍,都是如臂使指,调度有方! 所以,始皇帝、尉缭子、王翦和蒙武等人,是切切实实地被震撼了一把。 这哪是新兵? 除了身上还缺乏生死之间磨砺的杀气之外,就算是军中精锐,也未必能有这番模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些人,只要扔出去在战场上打磨几个月,就能彻底蜕变成一支极其可怕的军队。 老将军蒙武,更是乐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自己虽然下手晚了,没有让孙子捞到一个副将的职位,但未必就是一桩坏事。 真要是当了副将,能得到这样亲自带兵历练的机会? 尤其是看到自己几个孙子,一个个调度有方,进退有度,击败对手的时候,整个身子骨都觉得轻了几分。 哈哈—— 我蒙家后继有人了! 随着军演的逐渐推进,几支实力最强的队伍,也逐渐露出了自己头角上的峥嵘,进入了最后的争夺。 校场上,空气也开始越发紧张。 而始皇帝等人,眼神也越来越期待起来。老将军蒙武,更是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如今校场上只剩下六支队伍,其中两个是他的孙子,让他心中怎么能不期待和担心。 韩信、章邯、蒙瞻、蒙策、徒以及算是李信半个弟子的陈胜。 虽然几经厮杀,每个人都已经有了些许疲惫,但每一个人都眼中有光,斗志高昂。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崭露头角 谁不想在始皇陛下和这几位大佬面前脱颖而出? 只要入了他们的法眼,自己就几乎等于拿到大秦军方和朝廷的最高认可。 从此,前程一片坦途! 随着王离手中令旗的再次挥动,下面的队伍,依次退出,分成三组,开始逐一厮杀,因为是模拟战阵,等同于是一场更加直观而具体的兵法推演,在随机抽取的地形上,进行一场派兵遣将的演练。 就连地形,都是随机抽取的,借助了一些临时布置的道具。 所以,看上去,反倒没有刚才身临其境般的对抗。。 但无论是始皇帝,太尉缭,还是老将军王翦、蒙武,眼中的神色却不由更加认真起来。 他们深知,如果刚才选的是中层将领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对决,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这分明就是在筛选可独立领兵的军中大将。 瞥了一眼正在全神关注着台下对决的赵郢以及站在赵郢身侧的李信,始皇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着校场上正分组对抗的六支队伍,正在自己的百将指挥下,查勘地形,分进合击,迂回包抄,两翼策应,章法森严。 台上的几位老人,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 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才! 蒙家的两个孙子就不用说了,其他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这水平,现在扔到军中,只要经历过几场真正的战事,再出来,那是妥妥的军中大将的材料了! “左边那个小将叫什么名字——” 看着看着,始皇帝不由眼睛一亮,看向最左下的那支队伍,几乎是与此同时,尉缭子、王翦和蒙武也齐刷刷地看向了最左下的那支一开始并不怎么显眼的队伍。 说不显眼,是因为与其他五支章法森严气势如虹的百人队相比,这支队伍真的是点“平平无奇”了,虽然也队列整齐,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士卒之间的配合,明显不如其他五支,甚至是有些生涩。 刚才胜出的时候,好像就有些勉强。 甚至就在刚才,面对对方步步为营,稳步推进的战法,好像也有些力不从心,不得不逐步退缩,眼看着已经丢失了大半的场地,就要成为第一支被淘汰出局的队伍。 谁知道,这支明明败局已定的队伍,忽然间分进合击,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通过快速的穿插分割,因地制宜,利用地形,愣是在兵力对等的情况下,制造了几场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 在对方还没找出应对措施之前,就快速地把对方的兵力蚕食泰半。 场面上的形势瞬间逆转,成为三组队伍当中率先胜出的一支。 “这支队伍的百将是谁——” 始皇帝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郢身边,俯瞰着已经胜出的队伍,出声问道。 “我上次招揽的门客,淮阴韩信……” 别说始皇帝等人,就算是赵郢知道这位就是威名赫赫的兵圣,也不由被他的表现给狠狠地惊艳了一把。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队员之间连配合都有些生涩,到了他的手中,愣是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韩信……” 始皇帝在口中轻声重复了一句,不由微微颔首。 “你眼光不错,此子有大将之姿,稍加打磨,恐怕就是另一个武成侯——” 听闻始皇帝的点评,王翦捻着胡须,眼中惊叹的声色尚未褪去,有些感叹地回道。 “陛下谬赞了,以老臣看,此子犹如璞玉,未来不可限量,非老臣所能比拟——可惜,此等美玉,不是出生在我们王家啊……” 王离:…… 忽然就感觉非常心塞。 啥意思,啥意思,大父,我就问您老人家,你到底啥意思啊…… 听着王翦的感慨,蒙武破天荒地没有怼他,毕竟,刚才败在韩信手下的,正是他的孙子蒙策…… “蒙策的这次表现,其实也可圈可点,可惜他运气不好,对上了韩信……” 站在一旁的李信,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韩信真是后生可畏,两军对垒,我不如他——” 听到这位一向心比天空的天才将领,都如此推崇韩信,蒙武的脸色终于好看起来。 我蒙武的孙子,败给这么厉害的家伙有什么好丢人的? 连李信和王翦那老家伙都自愧不如! 啧—— 虽败犹荣! 听着几个人对韩信的评点从来不轻易臧否人物的尉缭子,都忍不住赞道。 “皇长孙真是好运道,这个韩信,对战场几乎拥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嗅觉,以我看,区区百人,显然是限制了他的发挥,若是给他十万大军,恐怕他的表现会更加亮眼,殿下,你这次恐怕真是捡到宝了……” 赵郢忍不住就乐。 搁谁不乐啊,这可是被后人推崇备至的兵仙啊。 不过,若没有自己的这次唯才是举的招贤令,这位大概率还在淮阴城里饿着肚子遭人白眼。 想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说起来,我们大秦乡野之间,真的是卧虎藏龙,不知道有多少英才俊杰,像这韩信一样,空有一身才华,却苦于找到不施展的机会……” 大秦以军功起家,固然最大限度地调动了整个秦国的力量,但也正因为这个制度,统一六国之后,让原本六国的那些人才,没有了上进的渠道。 加上秦朝推行的法家之学,法家门徒,遍布朝野。 那些以其他学问传家的贵族,那些苦苦钻研其他诸家学问,想着建功立业,博取富贵的人才,忽然发现,秦国这么一统一,自己学的这些玩意儿全废了。 大秦不灭,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加上始皇帝还收天下之书,严禁私学,统一文字,一系列的组合拳下来,他们别说上升渠道了,就连学问的传承都要面临彻底断绝的严重危机。 他们不咬着牙,憋着劲儿地想要推翻大秦,那才是怪事。 所以,陈胜吴广,区区两个没多少见识的乡野匹夫,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就响着云集,负粮而景从者不计其数,天下诸侯,更是群起响应,短短几年,就把一个偌大的帝国掀翻在地。 从这一点上说,赵高和胡亥这两个蠢货,也算是适逢其会,站在了风口浪尖。后世比他两个更操蛋的皇帝和权臣也不是没有,但短短几年就把一个正处在上升期的帝国给折腾没了的,还真不算多。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点头,露出深思的神色。 也许真的可以,按照自家大孙子策划的那样,来一场全国规模的招贤纳士,唯才是举的科举考试。 自从那次祖孙俩在宫里交流之后,不几天,赵郢就提交了一份完整版本的科举考试方案。 可当他看完自家孙子的那份方案之后,却又不由心中有些迟疑起来。无他,因为这份提案,实在太过大胆。 他竟然在这份方案里面,企图无视学术派别,对诸子百家一视同仁,唯才是举。 哪怕始皇帝魄力惊人,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因为这份提案影响太大了,针对的不仅仅是诸子百家,六国勋贵,还有大秦帝国真正的根基——法家。 到时候,就不是自己想要趁机清扫六国余孽的问题了,而是一个不好,就会彻底的动摇大秦帝国的根基。 但——韩信之流,是真香啊。 即便是始皇帝,都不由忍不住要再次反思赵郢的那一份提案,也许是时候举行一次真正的讨论了。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只是简单地感叹了一句,落在始皇帝耳中,却有了那么大的反应。 听赵郢这么说,尉缭子不由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始皇帝的脸色,而王翦和蒙武就跟没听见似的,只是在全神关注着下面的对决。 咱是武人,不该操的心,不操,不该问的事,不问。 韩信胜出之后,另外两组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分别是章邯和蒙瞻。 来自眉县的几位小伙伴,包括表现最为亮眼的徒和陈胜,也止步前三。但除了陈胜因为输给了蒙瞻,脸上有些不服气之外,其他人都无话可说。 因为无论章邯,还是韩信,表现的都实在是太过亮眼了,胜得都让他们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其中的差距,肉眼可见。 “这个章邯,就是伱上次给我要的说,要用来养马的章邯……” 看着干净利落胜出的章邯,始皇帝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意外地扭头问了一句赵郢。 赵郢:…… 啊,这—— “纯属巧合,我也没想到,他区区一个养马的监丞,还有这么一手——大父,谁安排的,你说这不是浪费人才嘛,幸亏被我要过来了……” 始皇帝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见这货一推二六五,也没在说什么,不过却把赵郢刚才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是该回去好好查一查了,竟然有人敢把这样的人才撵去御马监养马! 军演结束。 韩信,章邯,蒙瞻成为新兵大营首批五百主。 身为主将的赵郢,当着始皇帝、太尉缭、老将军王翦、蒙武和大名鼎鼎的将军李信的面,亲自把五百主的令牌和一套身为二五百主才有资格穿戴的盔甲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其中期待的寓意,已经不言自明。 “谢将军栽培,我等定当不负将军厚望!” 赵郢笑着回礼。 “三位将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未来可期,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把我们困在这小小的新兵大营,以后会有更加广阔的战场供你们放手施为,建功立业……” 当天中午,赵郢亲自下令,开放酒禁,全营狂欢。 同时宣布,一个月后,将再次军演,届时,将再次选出三位二五百主。 然后,将在六位五百主中选出三位二五百主! 一时间,暂时落败的百夫长,尤其是蒙策、陈胜和徒等人,忍不住眼神发亮。 已经开始擦拳磨掌了。 喝酒? 喝什么酒! 大丈夫就该练习武艺,精研兵法,人前立功! 而始皇帝,则在赵郢等人的陪同下,特意召见了齐墨矩子禽。 这一次军中演武,墨家子弟并没有参与,他们之所以愿意待在新兵大营,是为了回报皇长孙殿下的救命之恩,而不是想要贪图什么权势富贵。 也正因为如此,墨家子弟在新兵大营地位超然,几乎是一个独立的群体。 好在他们令行禁止,规矩森严,执行起军中的规矩来丝毫不打什么折扣,倒也不会影响军中正常的管理。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勉励了几句,给了些价值不菲的赏赐,便起身离开了。 身为大父,自然没有从自家孙子手里挖人的道理。 …… 身为执戟郎,张良的身份不高,但也有资格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上,也正因如此,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军演。 听到了一众大佬们的点评。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除了那位蒙瞻出身蒙家之外,其余两位在此之前,都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 章邯,御马监的监丞。 而韩信,更惨,只是淮阴的一个家庭贫瘠,连肚子都吃不上的少年! 就是这样的人,在皇长孙赵郢的手下,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从而脱颖而出,彻底进入了始皇帝和一众大佬的视野。 几乎可以预料,从此将一飞冲天! 而自己,论出身,论才学,也何曾逊色于他们? 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一个劲地傻看什么,走了——” 看着自己都快走下点将台了,身后的张良还在那里走神,赵郢不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开头打趣了一句。 回去的路上,身为赵郢执戟郎的张良继续当起了自己的马夫,只不过,时不时就会有些走神。 不过,好在始皇帝此次出行,大张旗鼓,两旁有禁卫护持,他这马车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跑不出什么问题。 马车里。 赵郢心情很好,正笑呵呵地跟始皇帝开着玩笑。 “大父,您不是向来慷慨嘛,为何今日如此吝啬?见到韩信和章邯这样的青年才俊,别说封赏了,竟然连一句勉励的话都没有多说……”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九江郡!九江郡! 始皇帝瞥了自家这位大孙子一眼,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温声道。 “郢儿,你以后一定要记得,恩必出于上,韩信、章邯,包括蒙家的那位小子,固然颇有才华,未来可堪大用,大父也十分欣赏,但那是你的部将,即便是要赏赐,也必须是出自你这位军中主将,即便是大父我也不能代劳……” 赵郢闻言一怔,旋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父教诲——” 始皇帝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些寻常的道理,即便大父不说,伱以后也会慢慢懂得——只是大父怕,那样时间太长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语气忽然有些莫名。 “郢儿,你可要尽快地成长起来啊……” 一直坐在车厢里默不作声的尉缭子闻言,不由眼皮一抬,下意识地微微瞥了一眼旁边的赵郢,却见赵郢笑容灿烂地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怎么,大父,是不是今天看到我有统兵之才,对我忽然间信心大增,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我追亡逐北,横扫天下,威风凛凛的样子了……”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板起脸,双手托住始皇帝的手臂,目光前指,摆出一副京剧中祖孙携手的亮相,然后用唱白的腔调,一板一眼地道。 “大父放心,孙儿一定会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大父手中最锋利的长剑,最坚固的长矛,和大父一起打造我大秦金瓯无缺的万里河山……” 看着自家孙子那夸张的造型,听着那古怪而又有趣的腔调,始皇帝忍不住哑然一笑,刚才那一点点莫名其妙的伤感都被折腾地七七八八了。 “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调调……” 虽然嘴里满是嫌弃,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收敛不足,他哪里能不知道,这是这位孙子在故意岔开话题逗自己开心? “好,那大父就好好等着看看,我们未来的大将军,到底能威风到何等地步……” 赵郢笑呵呵地收下耍宝的架势,偎依在始皇帝身边,一本正经地道。 “也威风不到那里去,也就是马马虎虎,来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把我们大秦的疆域再拓展个几倍吧……”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心中那点残留的遗憾,都瞬间消散一空。 尉缭子也捋着胡须,一脸的笑意。 这个皇长孙殿下,真是有点意思啊—— 始皇帝子孙众多,能故意睁着眼胡说八道,把始皇帝逗开心的,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两个人,没谁会把一位孩子故意逗老人家开心的话往心里放,如今大秦的疆土,在秦国历代国君殚精竭虑的经营之下,已经东至东海,西到陇西,北抵长城,南达南海,不仅囊括了六国,更是把百越之地纳入了大秦的版图。 规模之大,亘古未有。 那可是用了几代人的努力,才在始皇帝的手中有了今日的规模,赵郢这话明显就是在开玩笑,真要是当真了,那才是笑话。 不过,这孩子是真会讨人欢心啊。 一想起自家那刻板认真的儿子,尉缭子瞬间就觉得不香了。 回到皇宫。 张良稳稳地停下马车,这才不用赵郢吩咐了,自动地跑到一边,打开车门,赵郢率先跳下马车,又亲自扶着始皇帝和太尉缭从马车上走下来。 “多谢殿下——” 松开赵郢搀扶的手臂,尉缭子笑着向赵郢致谢。 “尉太尉客气了,晚辈在家时常攻读太尉的大作,只觉得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受益匪浅,区区举手之劳,算得了什么……” 赵郢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尉缭子见赵郢眼神真挚,不是客套,脸上的笑容也不由真挚了几分。 能读他书的人不少,但能像皇长孙这样真正承情的又有几人? “殿下客气了,只不过是一些粗浅的见识罢了,若是殿下觉得能有助益,老臣这份心血也就算是没有白费了……” 看着和尉缭子聊得开心的孙子,始皇帝眼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进去聊吧,今天中午让后厨多准备几个小菜,我们好好喝上几——” 始皇帝话没说完,就看到赵郢已经眼神不善地飘了过来,顿时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 “小酌怡情——” 看着跟个孩子似的始皇帝,赵郢不由哭笑不得,一边走过去,主动搀扶着始皇帝上台阶,一边无奈地道。 “那我们说好,就喝一点点——身体为重,喝酒对您真没好处,到了你们这个年龄,就应该多注意养生,平日里饮食清淡些,没事多养养花,种种草,抽空练练太……”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练练太?” 察觉到身边的孙子有异,始皇帝不由扭头看了过来。 赵郢心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迅速下定了决心,笑着道。 “是练练太极拳——我见大父每天不是伏案批阅奏疏,就是躺在那里晒太阳,觉得不利于养生,所以,这段时间研读了一些医卜星象和道家的作品,想找个帮助大父调养身体的办法,最近才有了点感触,创出了一套适合养生的拳法……” 反正自己已经坐实了天才的身份,那也不差再天才一点了。 毕竟,天大地大,也没有始皇帝的身体健康大。 始皇帝身体好,自己才能好! 始皇帝听完,不由哑然失笑,尉缭子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 真是孩子气。 哪里能有随随便便就能搞出来的拳法? 而且还能养生…… 虽然你很天才,但这玩意儿跟那些皇孙车,皇孙犁,皇孙磨,甚至是造纸术还不一样,那些好歹的还有些生活中的端倪供你学习模仿。 但这所谓的养生拳法,几乎就是无中生有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朕待会倒是要看看朕的孙子,又搞出了什么新名堂……” 赵郢:…… 您老人家不信就不信,别搞出这么一副哄小孩子开心的样子来啊。 “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阳升阴降,太极生成,周而复始,我这套拳法,主要讲求阴阳相生,故而有通经活络,强身健体的功效……” 赵郢一边演练着后世大行于道的太极拳,一边认真地讲授着太极拳的道理。 这些还是后世跟办公室的一位热衷于养生的中年老阿姨学的。 当初是想通过这个,曲径通幽,追求人家那位长得还算周正的姑娘,结果到最后才发现,没有房子和票子,这些小花招根本没什么鸟用。 有钱,这些叫会来事,没钱,这叫瞎折腾。 当个办公室的年轻小同事挺好,又乖巧又懂事,长得不赖,说话还好听,但当女婿那就敬谢不敏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太极拳倒是真学会了…… 也算是意外之喜。 赵郢把前世这些烂七八糟的记忆扔到一边,一边认真地演练着这套前世无意中学会的拳法,一边慢慢回忆着这套拳法的要点。 “活泼于腰,灵机于顶,神通于背,流行于气,行之于腿,蹬之于足,运之于掌,通之于指,敛之于髓,达之于神,凝之于耳,息之于鼻,呼吸往来于口,纵之于膝,浑暖于身……” 总之,别管有用没用,反正这些口诀听上去挺唬人,前世自己就被那位老阿姨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始皇帝和尉缭子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但看着看着,两个人的脸色便不由有了几分认真,尤其是尉缭子,他不仅仅是兵法大家,本身就精通道家和阴阳家的一些学说,有着一身不错的医术。 此时看到赵郢这套浑圆如意,怀抱太极的拳法,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这套拳法,看着好像真的很有那么一点东西! 他和始皇帝两个人心中惊讶,却不知道赵郢自己心中的惊讶更甚。 这太极拳他前世就练过,除了觉得能起到点通经活血,锻炼身体的功效之外,并没觉得有不一样的,但这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之后,身体莫名强化的缘故,这一套太极拳给他的感觉跟前世截然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气流,随着自己的演练,在体内流转,让自己的身体都觉得暖烘烘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所以,他的演练越来越投入,渐渐的有了几分真正太极生两仪的韵味。 “厉害——皇长孙殿下果然是天纵奇才,不可以常理度之,竟然真的能把巫医之术,阴阳之学,融进技击之术,单凭这套拳法,恐怕都足以自成一家了……” 看着缓缓收势的赵郢,尉缭子忍不住缓缓吐了一口气,感叹道。 “你这是最近才琢磨出来的?” 尽管知道自家孙子足够天才,但始皇帝还是被赵郢今天的表现给震撼了一把。 当然,并不是他对这种能力有多么看重,而是自家这个孙子真的每次都能给自己惊喜啊。 “嗯,不过其实已经琢磨了很久了,只是最近才刚刚成型……” 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 他是真不好意思啊。 毕竟,他哪里懂得这些? 这都是他从后世那位中年老阿姨那里蹭来的啊。 但这番举动,落在始皇帝和尉缭子眼中,却变成了一个颇有孩子气的“腼腆”。 两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这拳法,能养生,那自然得学,而且要好好学啊! 就着后厨准备饭菜的档口,赵郢很有耐心地教着始皇帝和尉缭子太极拳。值得一提的是,始皇帝和尉缭子虽然年纪大了,但以前都是练过武的,那腰间挂着的长剑也并不仅仅是个摆设。 所以,学太极拳来,速度颇快,而且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除了有些生涩之外,至少在赵郢这种外行人看来,比那些公园里天天练拳的老爷子们都像那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太极拳的效果,真的出乎了他们预料的缘故,中午这顿饭,原本嚷嚷着要喝点小酒的始皇帝和尉缭子,竟然没再提这一茬。 对这,赵郢自然乐见其成。 毕竟,自己的小命,可全在始皇帝身上系着呢。 在宫里用过午饭,尉缭子起身告辞,赵郢则就着始皇帝休息的空,加班帮助始皇帝处理了一批奏疏,现在他处理起这些来,渐渐已经有些得心应手。 始皇帝年龄大了,能帮助分担的,他都愿意分担一下。 原本都是一些地方或者朝中的常规事务,没什么特别的,但今天的一份奏疏,却不由让他眉梢一挑,停下了手中的毛笔。 这是一份来自九江郡的奏疏。 九江郡处于稽郡和泗水郡之间,毗邻后世大名鼎鼎的大泽乡。 奏疏不是当地的郡守和郡尉写的,而是郡里的监御史,内容是指责九江郡郡守和郡尉不作为,任由匪患泛滥! 原本地方上闹匪并不算什么出奇的新闻,尤其是在原本六国的故地,大秦草创未久,推行的郡县制,又受到了六国贵族暗中的抵制,官府实际上的控制能力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强大。 一些地势险要的山头,或者是像大泽乡这种地理复杂的穷山恶水,兵力难及的地方,藏着一些亡命匪徒,再正常不过。 对此,朝廷心知肚明,地方官府也不会特别重视。 闹腾的厉害了,就出兵剿一次,捞点功劳,安分了,就撤回来,这种匪徒,大多都是江湖亡命和当地穷困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就跟乡间的野草似的,根本剿灭不干净。 所以,即便是负责监察地方的监御史,极少有向朝廷告状的。 给朝廷说,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吗? 自己手上又不是没有兵马! 当然,最让赵郢警惕的不是有人告状了,也不是地方上匪患严重了,而是九江郡匪患严重了! 从他知道自己穿越成了扶苏的嫡长子开始,他就知道对几个地名尤为的敏感。 大泽乡。 九江郡。 会稽郡! 如果历史不变的话,大泽乡将点起反抗大秦的第一把大火,而会稽郡将会崛起一位大秦帝国真正的掘墓人。 而九江郡,则处在大泽乡和会稽郡之间,那是原本历史上,对大秦帝国一个极其特殊的郡县! 看着手中这份奏疏,赵郢不由头皮发麻,目光瞬间锐利!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万事俱备 这份来自九江监御史的奏疏,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一对如今正蛰伏在会稽郡的叔侄。 如今是始皇帝三十六年,算算时间,那对叔侄应该已经开始有了动作吧,当初他们在会稽起兵,很快就席卷了整个会稽,进而引兵向西,攻占庐江郡。 什么时候引兵而北对九江郡下手的? 他前世读书的时候,并没有留意。 但在这么时间点上,九江郡忽然传来匪患严重的消息,还是忍不住让他提起了一丝警惕,他扫了一眼,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始皇帝。 握着手中的奏疏,轻轻地站起身来。 他需要找人,马上查一下九江郡和会稽郡那边的情况。 以往,这些小事,只要招来赵高问问就能一清二楚,现在赵高没了,在自家马厩那边养伤呢,所以——想到这里,他才忽然发现,赵高没了,始皇帝身边竟然没有再添新人…… 他不由下意识地眉头微蹙。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若是赵高这个职位长期空缺,弄不好过几天大父就会又想起赵高的好来,别说已经习惯了赵高侍奉的大父了,就连自己,忽然失去这么个得力的助手,都觉得有些不太方便。 他只是拿着奏疏站在那里稍一犹豫,始皇帝那边就有了察觉,微微仰起头,看了过来。 “怎么,有事……” 赵郢迟疑了下,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奏疏。 “是九江郡那边的监御史,说那边在闹匪患,郡守和郡尉剿匪不力,我正想着找黑老问问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一听是这个,始皇帝又重新躺了回去。 “黑这几天感染了风寒,朕让他回去安心休养了——” 始皇帝先是随口解释了一句黑的问题,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你说九江郡啊,每年这个时候,基本上都要折腾一阵子,不过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那边紧邻大泽乡,遍地沼泽,路况复杂,当地的驻军很难开拔,而且那伙盗匪也颇为狡猾,只要当地的驻军一动,他们就会龟缩进大泽深处……” 说到这里,始皇帝摆了摆手。 “朝廷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大动干戈,出动大军,你看着申斥一下当地官员,责令他们出兵剿匪也就是了……” 赵郢笑着点头应了,坐回去,按照始皇帝的吩咐,沉吟了片刻,便轻轻落笔,简单地申斥了一下当地的官员,然后责令他们出兵剿匪。 但在最后,却不着痕迹地补了这么一句。 “祸患常积于忽微,九江地处南北要冲,濒临大泽,易藏奸邪,尔等当居安思危,加强兵备,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非常熟练地摸过始皇帝的印玺,用印。 虽然奏疏已经处理完了,但这件事却如同阴云一般,留在了赵郢的心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不简单,但手中缺乏足够的资料,他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 只能暂时告诫几句,希望当地的官员给力一点吧。 让他意外的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领着儿子,准备进宫的胡亥。他不由眉梢一挑,旋即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 “十八叔,想不到又遇见您了,我们叔侄两个,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 胡亥闻言,嘴角忍不住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干笑道。 “啊,是挺巧……”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自家儿子身后躲了躲。 赵郢就跟没看见似的,大踏步地迎上去,热情似火地揽着了胡亥的肩膀。 胡亥:…… 他身高是不矮,但奈何赵郢更高啊,身高一米七八的他,在赵郢高大强壮的身躯之下,就跟只小鹌鹑似的。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 但偏偏他还挣脱不开,对这位大侄子的热情无计可施。 人家谁家见面动不动就勾肩搭背的…… 好在赵郢这狗东西也是适可而止,只是搂着用力地晃了晃胡亥,表达了自己这位大侄子亲切而友好的问候之后,就松开了手臂。 胡亥如蒙大赦。 这狗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刚才只是晃了那么几下,就晃得他身子骨差点散架。 “十八叔这是又来给大父请安吗?” 赵郢明知故问地提了一句,这才友好地提醒道。 “哎呀,那可真是不巧,大父刚刚睡下,你们待会进去的时候,尽量小心些,别扰了大父休息……” 说完,赵郢非常用力地挥了挥,径直离开。 胡亥进宫给始皇帝请安这种事,轮不到他来操心,作为一位合格的大侄子,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做一个友好而真诚的提醒。 …… 看着大步离开的赵郢,胡亥站在台阶上,原本想直接迈进去的步伐,却忽然间有些犹豫。 赵郢那狗东西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有心现在进去,又唯恐真的惊扰了自家阿翁的休息,可若是不进去,那就只能在外面等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虽然赵高不在宫里了,但黑老在啊,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位皇子晾在外面? 想来很快就会出来叫自己进去了。 可他等啊,等啊,等了半天,脸上的表情,由淡定到焦躁,也没能见到黑的影子。 虽然他和自家儿子都穿着上好的皮裘,但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底,正是一年之中最为寒冷的季节…… 只是不大一会,就冻得手脚有些发僵了。 这个时候,他心中越发想起赵高的好来。 若是有赵高在,此时决不可能让他这么一位皇子在外面干等着,怎么也得出来给他一个准信儿,即便是阿翁真的在休息,也定然会出来给他安排一个休憩的所在。 而赵高如今又…… 一想到赵高,胡亥又忍不住牙根疼,心中忍不住唾骂不已。 “赵郢狗贼……” 看着冻得在大殿外面来回踱步的十八公子,那些侍卫宫女都不由深深地同情了一把。但他们也没办法啊,在始皇帝的积威下,现在宫里的这些侍卫宫女,谁敢去打扰始皇帝的休息? 皇长孙殿下走的时候,可是明确提醒了的,陛下睡了,不要惊扰了陛下休息。 所以,胡亥只要自己不往里闯,不提让他们进去通禀,他们就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在那里装聋作哑。 胡亥:…… 赵郢若是临走的时候不提醒,他自然是可以直接让人去通报的,可问题是,赵郢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好心”地提醒了他。 身为孝顺的好儿子,怎么能去惊扰刚刚睡下的始皇帝,亲阿翁…… 所以,想了又想,到最后,忍不住又归结为一句。 “赵郢,狗贼!” …… 刚走出皇宫大门的赵郢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莫不是谁在想我……” 赵郢揉了揉鼻子,冲着一旁卷缩在车辕上的张良挥了挥手。 “走吧,回府……” 张良用力地揉了揉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默不作声地挥动了马鞭。身为皇长孙殿下的执戟郎,饿是不会饿到他的,但肯定也不会有他休憩的场地。 可怜的,大冬天的,愣是缩在车辕上等了半天。 赵郢没有功夫管他,此时他心中牵挂着的,依然是九江郡闹匪患的事情。 回到府上,他马上让张良重新找来了所有来自会稽郡和岭南的书信。 自从惊和虔的商队在会稽和岭南扎下根之后,每隔三天,都会来一次书信。身为领队的虔,自然是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在岭南工作的进展,而惊的信息,却全是会稽郡最近的动向。 这些信息,他自然每次都会及时查阅。 但问题是,所有的信息都显示,会稽郡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甚至正常到连一些匪患都没有,几乎是政通人和,为此十月份过新年的时候,朝廷还特意嘉奖了当地的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 但熟知历史的赵郢,却知道,越是这样,恐怕才越是不正常。 怕是在殷通这位反骨仔和项梁项羽叔侄的配合下,整个的会稽郡已经被人家经营成了一块铁板? “我总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赵郢皱着眉头,看着惊从会稽郡邮寄回来的书信,语气有些凝重。 “这个会稽郡绝对有问题,伱给我仔细地研究一下这些书信,把这些信息上面提到的所有内容都掰开揉碎地仔细研究……” 说到这里,赵郢瞥了一眼微微有些诧异的张良,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既然自己发现了不了端倪,那就找能发现的人去发现! 但凡走过,必有痕迹。他就不信,那么大的一档子事,那群人能够真的做到天衣无缝。 一定是有什么信息,是自己没能注意到的。 “尤其是关于郡守殷通,郡尉龙泽,以及和一对叫项梁项羽叔侄的所有信息……” 张良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见赵郢脸色平静,眼中看不出任何的喜怒,顿时心中一紧,躬身道。 “诺——” 张良捧着一大堆书信蹲一边去研究了,虽然枯燥了点,但这书房温暖如春,跟蹲在皇宫大门口的车辕子上等人的滋味一比—— 啧,真香! 张良觉得,自己是该抽个时间去看看那位前中车府令了,能不死的话,最好还是别让他死了。 不然,自己这驾车的活儿,一时半会儿怕是逃不开了。 把任务交给张良,赵郢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而是转身去了造纸厂。 他们家昔日的这座田庄,如今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造纸厂,造纸厂旁边,则是日夜不休,赶印《铸军魂》的印刷厂。 如今这处田庄,也借着练兵的名义,划入了新兵大营的范围之内,成为了一处禁区。 寻常的百姓,除了觉得经由田庄流淌过来的水流变得有些污浊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这个时代,就算是他们有所怀疑,也肯定想不到会藏着这么大一处造纸厂。 “公子——” 他这边刚一进田庄,得到消息的默便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如今,他是这处田庄的管事,负责着造纸厂和印刷厂的所有事物。在默的带领下,赵郢亲自检查了一遍造纸厂和印刷厂的进度。 见没有出现任何的差池,勉励了几句,然后照例给每位加班加点的工匠赏了一百钱,这才在欢欣鼓舞的欢呼声的中转身离开。 如今,万事俱备,明日就可以告诉大父,发动第一步计划了。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还需要摆平另一件事。 看看天色尚早,他没有回府,而是拨转马头,直接去了城西溪水草堂。 如今的溪水草堂,已经不见了当初茅舍三两间的寒酸模样。 自从得到始皇帝的支持后,规模急剧膨胀,以当初淳于越居住的草堂为中心,如今已经成为一所占地数十亩,房屋上百间的所在。 人员也由当初十几名誓死追随的门人弟子,变得人满为患。几乎全咸阳的儒家弟子,都把此处视为了儒家的道场。 各处都能看到手执书简,刻苦攻读的儒生,亦或者是手执宝剑,坐而论道的书生。 还有弹琴的,骑马的,射箭的…… 甚至还有驾着战车,在新开辟的演武场上对战的。 赵郢:……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孔子能带着一群弟子就环游列国了。 这哪是后世印象中那些只会之乎者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根本就是一群用知识武装了大脑的长袍悍匪。 赵郢身材太过高大,牵着的那匹大宛马也神骏不凡,虽然是步行,但在这一群人中,依然犹如鹤立鸡群,所以,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倒也不会有谁好奇地围上来看热闹就是。 毕竟,此处乃是儒家读书的圣地,来此的,也都是仰慕淳于越先生学识的读书人。 大家总要讲究一些体面。 所以,一直走到淳于越老先生的草堂门口,才被一身縕袍,腰悬长剑,正在门前读书的卓易发现了他的到来。 起身快步走到他的跟前,躬身施礼。 “学生卓易,见过皇长孙殿下,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郢笑呵呵地拱手回礼。 “卓兄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事求见淳于越先生——” 说到这里,赵郢左右回顾了一下,笑着问道。 “请问淳于越先生可在……”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墨家尽入囊中 “先生正在里面会客,我这就进去为殿下通禀……” 对于这位长公子的嫡长子,卓易神色异常地恭谨。 赵郢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有劳——” 卓易转身进了院子,赵郢则神态悠闲地打量着这处草堂的陈设,比当初自己和始皇帝一起来的时候,收拾的整齐了许多,而且规模也扩大了不少,由原来的几间草堂,变成了如今二进的小院子。 院子里甚至还起了一处凉亭,看着颇有几分幽深和雅致的味道。 这个淳于越倒是颇为有趣。 打量着这个变得越来越精致的院子,赵郢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如今贵为皇长孙,又开府建牙,声势日起,已经有了可以给人富贵前途的权柄。不怕人有所求,而是怕有人真的无所求。无欲则刚,一无所求的理想主义者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对手。 …… 小院里。 须发皆白,一身縕袍的淳于越先生,正在书房里煮茶品茗,招待一位身穿粗布麻衣,脚蹬木屐,背负阔剑,面色粗犷,看上去如田间老农的男子。 “……那皇长孙仁而爱人,不仅有长公子之风,深得陛下喜爱,而且他与当今陛下不同,对各家学说,并无成见,前不久,还曾发布招贤令,公开考试,唯才是举,你我两家,未曾没有机会……” 说到这里,淳于越亲自拎起茶壶给对面犹如田间老农的男子满上一杯热茶。 把茶壶放下,这才正襟危坐,神色诚恳地道。 “正如老夫开始所言,我们儒墨两家子理念,虽然有些差异,但殊途而同归。矩子这些年,游历于江南,抵制朝廷暴政,所为者何?还不是为了平息战乱,让这天下久困于战乱的百姓能得到一丝喘息之机,我儒家今日所倡导的一切,又何尝不适合如此?” “非我儒家丧失气节,卑躬屈膝,献媚朝廷,贪图富贵,而是如今天下一统,好不容易消弭了战乱,让老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为了一些理念上的争执,难道真的忍心再看天下动荡,民不聊生吗……” 说到这里,淳于越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老朽原本也被自家学说蒙蔽了自己的心智,拘囿于一家一姓之学说,差点成为误了孔夫子的本意,也差点误了天下苍生吗,直到前不久,老夫收到一封书信……” 说到这里,淳于越神色恭敬地冲着北方拱了拱手。 “幸得一位隐士高人的指点,这才大彻大悟,知过去种种,皆为鄙陋,明心见性,有今日之所学……” 淳于越一边说着,一边取过案头一个木制的锦盒,郑重其事地打开,把一份带着自己的布帛,仔细地摊开,推到被他称为矩子的男子跟前。 “昔日,长公子从上郡归来之日,若我这封书信的指点,老夫险些铸成大错——原本已被朝廷取走,此乃老夫临摹的版本,矩子不妨一看……” 形似老农的老者,没有去碰跟前的茶盏,而是目光疑惑地看了一眼对面这位名满天下的儒家领袖。他想象不出,到底是何人能够让淳于越这位一代大儒如此尊崇,甚至隐隐有以师视之的意思。 见淳于越把布帛推过来,被淳于越称之矩子的老者,脸色也不由认真起来。 “……人活一生,草木一秋,所持者何?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 看到这里,被淳于越称为矩子的老者,也不由肃然动容。 这是大宏远,大志向,比之于自家的学说理念,真的是殊途同归,不过,立意更加高远。 怪不得即便是如淳于越者,也如此恭敬有加! 此人必大德饱学之士! 眼看着对面老者脸色的变化,淳于越就知道,这封书信恐怕真的已经触动了这位墨家矩子的心思。 脸上的神色不由更加诚恳了几分。 “矩子,如今秦一统六国,自此六国之间,再无征伐,这难道不是我们各家学派孜孜不倦,追求多年的夙愿?秦皇虽然暴虐,但长公子扶苏仁而爱人,有古君子之风,来日若能登临大位,必然能宽徭薄役,与民休息,我们又何必执着于一家之理念?” 说到这里,淳于越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故而,我儒家,顺势应变,欲顺水推舟,为天下万民谋福祉,矩子高举远蹈,德行高洁,墨家学徒,无不心怀大爱,心怜生民,你我两家,何不摒弃小我,暂且搁置私人之争,同襄盛举……” 对面老者默然良久,这才微微摇了摇头。 “长公子之名,老夫也曾有耳闻,确实如你所言,有仁君之风,但如今他被逐出咸阳,远赴上郡,自身尚且难保,如何继承君主大位……” 一听对面的老者如此说,淳于越就知道,自己刚才所言恐怕已经让对方有了几分意动。 不由大袖舒展,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矩子这几年游历楚地,怕是不知道,最近这几个月,咸阳城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少年才俊——” 说到这里,淳于越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神清气爽地抿了一口,这才在对面老者快要不耐的眼神中,慢悠悠地道。 “矩子远在楚地,可曾听闻,长公子嫡长子赵郢之名……” “伱说的是哪位创造出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犁的少年?” 对面老者说着,眼中都不由露出一丝嘉许的神色。 “此子虽然不是我墨家之人,但好似得到了我墨家机关之所学,那些农具,老夫已经看过,看似简单,其实大巧若拙,对天下百姓助益良多,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少年才俊……” 他虽然刚才楚地游历回来,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忽然间名声大噪的赵郢之名。 淳于越放下茶盏,捻着胡须,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然也,你初来咸阳,怕是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深得陛下喜爱,每日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提携重用之意,已经表露无疑,所谓爱屋及乌,若是长公子能因皇长孙之故,得以重返朝堂,我们儒墨两家所求岂不是迎刃而解……” 被淳于越称之为矩子,看上去如田间老农的男子,没有去喝茶,反而眉头紧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一时间有些搞不准,到底是淳于越这位儒家领袖彻底倒向了朝堂,还是因为真的看好那位皇长孙的未来。 竟然不惜俯下身段,游说自己去帮那位从未曾谋面的皇长孙,帮他建功立业,尽快地在朝堂中站稳脚跟。 赵郢虽然极得始皇帝宠爱,看似风光无限,但在朝中根基浅薄,手下能用之人也极其匮乏,最关键的是除了一些工匠之能外,对朝廷并无大功。 皇孙犁等虽然作用重大,但在以军功起家的大秦,其实功劳也就那样。 不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工匠封妻荫子,加官进爵。 虽然秦朝对工匠颇为重视,但说到底也就是工匠罢了,皇长孙可以有工匠之能,但绝不能仅仅有工匠之能,也不能凭借些许工匠之能,就站稳脚跟。 要想真正站住脚跟,还得靠军功说话。 “如今那位皇长孙确实如你所言,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这些年,他游历楚地,抵制官府的一些“暴政”,对大秦并无多少好感,但久经战事的他,却也敏锐地发现,这几年,大秦看似天下太平,鼎盛一时,其实暗里已经暗潮汹涌。 隐隐有了霍乱的苗头。 他抵触秦朝的“暴政”,但他更反对永无止休的战争! 若是自己真的能通过帮助那位深得始皇帝喜欢的皇长孙,从而让那位长公子扶苏登上太子之位,消弭了那些可能爆发的战乱,也不算违背了墨家的理念。 淳于越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矩子高义,老夫曾与那位皇长孙有过一面之缘,又曾与长公子有一段师徒的情分,这就亲自带您去拜访那位皇子孙……”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卓易。 “何事——” “启禀先生,皇长孙殿下来访——” 淳于越闻言先是一怔,继而与被他称为矩子的老者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揽须哈哈大笑。 “此乃天意也——” 说着扶案起身,回顾对面老者。 “矩子,且随我一迎如何……” 赵郢在外面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就听到院子里面响起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不知道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随着脚步声起,三道人影从院子里快步迎了出来。 当先一位须发皆白,身材消瘦,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先生淳于越。一段时间不见,如今看着步履稳健,精神好像越发矍铄。 与淳于越并肩而来的是一位粗布麻衣,脚蹬木屐,面容粗犷,看上去如同田间老农般的老者。 看着这位老者的打扮,赵郢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打扮,他熟啊。 这是墨家弟子的装扮,新兵大营里藏着一堆呢。 不过,什么时候儒家和墨家凑一起去了? 他可是记得,前世这两个被称之为当世显学的流派,那是相当的不对付,几乎是针锋相对。 儒家骂墨家无君无父,墨家骂儒家那些礼乐是发死人财…… 现在竟然一块出来了? 跟在两人后面的青年,自然是进去通传的那位儒家弟子。 压下心头的好奇,赵郢笑着迎了上去,拱手回礼。 “老先生客气了,是郢冒昧来访,做了不速之客,还请先生海涵……” 两人寒暄了几句,淳于越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殿下来的正好,老朽真想为殿下介绍一位德行高尚的长者……” 说到这里,指了指身边的老者。 “此乃墨家邓陵氏一脉的矩子田击……” 赵郢一听,忍不住露出一丝异色。 跟秦墨和齐墨不同,要知道,墨家的邓陵氏一脉,这几年大多居于南方,在楚国一带活动,算是大秦朝廷眼中的刺头,无他,这群人秉承了墨子的理念,不仅一直反对朝廷的“暴政”,而且极为抱团,拥有强大的攻防能力,算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社会因子。 官府想要抓他们的心思都有了。 想不到,竟然跑到了咸阳,还跑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当我不存在是吧? 来了就别走了! 正在赵郢心中念头转头,想着怎么随便找个借口,把这群人一举拿下,都塞到自己军营为自己打工的时候,就听对面的田击沉声道。 “墨家学徒田击,见过皇长孙殿下,老夫听闻殿下已开府建牙,正在招揽人手,不知道老夫能否有幸为殿下效力……” 想到就做,从不拖泥带水,是田击一向的风格。所以,既然下定了决心,他索性直接开门见山,也想趁机看看这位皇长孙的态度。 赵郢嘎地一声,差点给卡住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啥情况? 这群最难搞的刺头,咋忽然就转性了? 但他反应很快,管他怎么转性的,只要肯帮自己那就对了,尤其是一想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更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真真是意外之喜! 过来,大笑着上前,亲手扶起面前的老者,一脸热忱地道。 “固所愿而,不敢请也——能得矩子相助,是郢之大幸!” 看到眼前这一幕,淳于越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儒家能不能大行其道,全在长公子,而长公子之未来,又全在皇长孙!自己为皇长孙游说一臂助,等于为儒家之未来增一助力! …… 卓易继续回到前院值守,赵郢则跟着淳于越到后院书房坐下。 “公子此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若是有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只要能办得到的,老夫定然全力以赴……” 这么爽快? 赵郢都有些不适应了,记得当初自己还想偷偷把他给搞死的…… 结果,人家这么热情! 一点点都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赵郢也不再犹豫,拿起茶壶,给两位亲自倒上一杯茶水之后,这才开门见山地道。 “郢此来,正是有一件大事,想要劳烦两位长者……”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张良:我不干净了 大秦说书人之事,原本计划只是委托已经开始主动向朝廷靠拢的儒家,但谁让楚墨矩子田击正好赶上了呢? 那就两家一起上! 儒墨,当世之显学,比起法家来,在其余六国之地,儒墨两家有着天然的群众优势,影响极大,而且不仅擅长以理服人,他们还都擅长以力服人。 再加上官方的支持,就算是那些宵小之辈想暗中捣鬼都没辙,除非他们昏了头,现在就拉起队伍造反,直接强行绞杀。 真要是那样,赵郢还真是求之不得。 这个时代,始皇帝不死,谁敢蹦跶谁死。 “此举非为欺瞒天下,只为让天下人明白我大秦之政令,陛下之苦心,尽量避免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散布流言,蛊惑人心,甚至煽动一些不明真相之的当地黔首跟着他们聚啸闹事——” 说到这里,赵郢长叹一声。 “天下百姓,何其苦也——天下战乱时,颠沛流离,家园破碎,亲人离散,苦;天下饥荒时,贪官污吏,地主豪绅,囤积居奇,高卖低进,趁机侵吞百姓数代人之积蓄,逼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卖儿鬻女,苦;如今这天下历经战火,终于涅火重生,天下安定,却又有一些无耻小人,为一己之私利,企图愚弄百姓,再次掀起战乱,若是让他们得逞……” 说到这里,赵郢起身离席,走到窗边,微微仰头,慨然叹息。 “百姓恐怕又将重新沦陷于战乱之苦……” 收着,赵郢转过身来,看向脸色动容的淳于越和田击。 “百姓何辜……” 此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赵郢高大魁梧的身躯上,如同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看着这位皇长孙殿下那悲天悯人的眼神,淳于越和矩子田击,不由肃然起敬,甚至心中都隐隐有些羞愧。 跟皇长孙殿下相比,自己那一点点小小的心思,是何其的渺小和可耻。 学术之争,政见之争,真的比天下百姓的福祉更加重要吗? “好!殿下光风霁月,悲天悯人,有殿下,乃是天下百姓之福!老朽自愧不如,老夫这就回去,号召我墨家学徒,听从公子喝令,从此游历天下,做好大秦说书人!” 田击慨然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赵郢顿时大喜,快步上前,亲手扶起田击。 “得矩子相助,实在是我大秦黔首之幸事!” 淳于越须发动了动,也终于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我儒家愿意附殿下之骥尾!” 赵郢扶起淳于越,倒退两步,一脸钦佩地深施一礼。 “先生高义,郢代天下百姓谢先生……” 这一拜,他是真的有些钦佩。 因为他此次找两个人,不仅仅是要他们出面帮朝廷做《铸军魂》的宣讲,而且还想趁着徐福制造出来的这一波爆炸性的动静,让始皇帝的正统地位深入民心。 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仙人都亲口推崇,赞叹为千古一帝,更能说明始皇帝是天命所归? 对此说法,墨家自然是没问题。 因为墨家自己就主张“天志”“明鬼”,“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但儒家就不同了。虽然这个说法,跟儒家后来的天人感应看似相似,其实完全不同,儒家讲求的是敬鬼神而远之。 为此,甚至墨家学徒与儒家学子毫不相让,言辞犀利,多次交锋。 “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此足以丧天下。” “执无鬼而祭礼,是犹无客而学客礼也,是犹无鱼而为鱼罟也。” 从墨家对儒家的攻击,我们就可以看到儒家对鬼神之说的态度,为此,儒墨两家之间争辩激烈,所以,赵郢今日提出的这个要求,对儒家来讲,其实真的很难接受。 来之前,赵郢甚至准备好了许许多多的说辞,甚至是做好了暂时透漏一些还在酝酿中的科举考试的设定,来换取儒家的妥协。 没想到,竟然没用到—— 果然,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跟他们就别讲什么蝇营狗苟,你就讲理想,讲情怀,画大饼,有时候反而能有奇效。 想到这里,赵郢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把握住了这些人的命脉,忍不住心中得意,下意识地溜出来一句。 “我等浮生天地之间,所为者何?岂是一家一姓之私利?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结果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得意忘形! 这怕不是要自爆了…… 就在他强装镇定,想着怎么避免当场社死的局面时,却没想到淳于越就跟没听到似的,反而跟着田击一起神色动容地慨然起身,冲着自己深施一礼。 “殿下之言,大善!” 赵郢:…… 赵郢都有些懵,不过既然淳于越没反应,那自然就最好了啊。 啥也不说了。 告辞! 赵郢毫不留恋地当即起身告辞,出了院门,拉过自己的大宛马,一跃而上,挥动马鞭扬长而去。 看着赵郢匆匆离去的背影,跟着淳于越和田击送出院子的卓易,不由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为何看上去皇长孙殿下走得如此匆忙……” 淳于越瞥了自家这个弟子一眼,然后又看向赵郢匆匆离开的背影,一脸感慨地道。 “皇长孙殿下光风霁月,心忧天下苍生,自然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岂能如你我这般悠闲度日,只在此间虚掷光阴——” 说到这里,淳于越大袖一展,背负于后,沉声道。 “你速去召集我儒家子弟,我有事要与各位分说……” 见淳于越这边雷厉风行,已经开始准备,田击自然也不甘示弱,直接拱手告辞。 今日来此,只不过是惊闻淳于越竟然在此著书立说,提出大一统的观点,直接拥护大秦朝廷,心中不忿,想要来此与之论辩的。 谁成想,竟然自己反而被那淳于越给说服了。 但与之相比…… “是我田击狭隘了,难怪淳于越和禽那厮都愿意折服于这位皇长孙——” 啥也不说了,回去就立刻动员我楚墨一脉的子弟,为皇长孙马前卒,去做自己的大秦说书人。一时间,他竟然感觉自己斗志满满,又好像找到了初为墨家子弟时候的激情。 为了天下苍生! …… 赵郢自然不知道,人家对他知道横渠四句一点都不意外。 那封书信的原文已经被朝廷收走,以始皇帝对皇长孙殿下的宠爱,皇长孙知道有什么好稀奇? 只有赵郢,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神秘写信人的身份早已经在自家大父和黑那里无所遁形…… 等离开溪水草堂,赵郢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只要儒家和墨家肯配合,那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就不信自己背靠朝廷,联合儒墨,以整个朝廷的力量去推动舆论,引导民心,还能斗不过一群只敢像老鼠一样在暗中捣鬼的野心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畏惟人。 这个时代的百姓,虽然愚昧好骗,但谁能争取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谁就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当然,只凭一个大秦说书人,还远远不够。 小人喻以利。 无论什么时代,老百姓的选择都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他们就站在谁的一边。 想让天下的百姓真正的站到大秦这一边,那就必须给出切实可见的利益。 没有这一条,前面都是零。 回去的路上,看着两旁大片大片的田地,赵郢不由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这片土地足够肥沃,老百姓也足够勤劳,为什么却世世代代都活得这么辛苦? 他一路沉思,回到府上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启禀公子,骚管事有书信寄来……” 刚一回到家,如今已经成了他兼职秘书的执戟郎张良,就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赵郢没有去接,反而径直走到一旁的书桌前坐下来。 “念——” 张良:…… 他不由嘴角发苦,刚开始被赵郢抓来府上的时候,他还想着能不能伺机打探一下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他是一点点都不想了。 这种关乎皇长孙的密信,他更是碰都不想碰。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低着头拆开书信,一字一句地念着骚让人寄来的书信。 骚没读过几天书,勉强会写字,所以话一如既往的自白,还夹杂着一些关中方言,让张良读起来都忍不住磕磕绊绊。 但好在赵郢并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位贴身小厮的说话风格。 这是骚到了河东郡之后的第二封信,说因为有了咸阳这边的前例,石炭生意在河东郡做得很顺利,加上又得到了当地官府的支持,能借用官方的驰道。 摊子铺的很快。 相应的,无数的银钱,也如流水一般聚拢过来。这种状况,哪怕是已经在咸阳这边的煤矿上见惯了大钱的骚都忍不住惊叹。 小公子,我们这是抱住了一座金山! 最末,骚请示赵郢,如何处置这一笔巨额的钱财。 赵郢扫了一眼捧着书信,目瞪口呆的张良,淡淡地吩咐道。 “回信吧,让他就地组建商队,先收购粮草,数量不限,越多越好……” 记得,秦二世二年还是元年? 大秦出现罕见的水灾,当时山东、安徽等地方因久雨成灾,成了水乡泽国。当地百姓流离失所,造成了大面积的饥荒。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直接造反,瞬间拉起一支队伍。而原本想安安分分地押送劳役到咸阳的刘大亭长,因为大雨失期,也别逼走上来自己草根崛起的传奇征程。 趁着这个时间点,先存一波粮草吧! 到时候无论是赈灾,还是招兵,都算是个储备。 赵郢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但听在张良的耳中却忍不住心惊肉跳,那么一大笔钱,用来收购粮草,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越发后悔来这里了。 我真傻,真的,我应该让别人来送这份信的! 张良心中发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给骚写回信,写完之后,赵郢简单地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竟然知道用大白话给骚回书信,这份应对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强啊,不愧后世汉初三杰的名头。 见书信在赵郢这边过关,张良顿时如蒙大赦,当即就想溜之大吉,结果被赵郢招招手就给又叫了回来。 “过来,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伱——” “请殿下吩咐……” 张良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掉了,只能乖乖地回来,俯首听命。 “我和尉太尉负责推广《铸军魂》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赵郢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也不等他反应,便自顾自地道。 “事情进展不顺利,所以,我又准备了一个新的计划……” 张良:…… 殿下啊,求您别说了行吗? 我可是被你强行抓来的俘虏,不是你的心腹手下啊—— 然而,赵郢根本不管他这些,反而真就在那里,仔仔细细地跟他说起了大秦读书人的事情。 “所以,大致的计划就是这样,我看你能力不错,这样吧,能者多劳,以后就再加一副担子,负责辅助我和尉太尉推广《铸军魂》,我明日会请示陛下,给你讨一个名分——你觉得叫大秦说书郎怎么样……” 张良:!!!!!! 瞬间汗湿夹背。 这位皇长孙殿下真要是这么搞,自己多年的英名就完了啊。彻底成了六国贵族眼中的叛徒,贪图富贵,反复无常的无耻小人…… 出去之后,别说受人礼遇,出门都可能会遭遇什么不可预测的报复。 他很清楚,那群人对待叛徒的态度。 “殿下,小人才疏学浅……” 话没说完,便被赵郢一脸不耐地给打断了。 “我问你的意见了吗?” 张良:…… “殿下,不是,我……” 赵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顿时一个激灵,剩下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 “好了,你退下吧,记得今天晚上写一份如何实施说书人的计划来,越详细越好,明日我要拿着去宫里与陛下和尉太尉商议,你莫要让我失了颜面……” “诺……” 张良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甚至忘了给赵郢行礼。 看着张良失魂落魄的背影,赵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笑意。 来啊,一起造啊! 推荐一位作者朋友的新书《华娱:这个明星很接地气》,书我还没来及看,但据说作者是个软妹子哦。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许负,你帮我看个相呗 第二日一大早,张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抱着连夜写出的章程来找赵郢。 赵郢跟他在书房又反复磋商了一上午,修改完毕之后,已经到了快要晌午的时分。赵郢让张良先下去休息,自己则怀揣着这份推广章程入宫。 很快宫里传来,始皇帝下旨,《铸军魂》推广使,并入江山社稷司。 至此,这位刚成立不久的新衙门,职司再次扩大。 江山社稷司下,设两部。 一部为江山社稷部,维持原本职能不变,统筹整理各地山川河流信息,负责绘制地图,制造江山社稷图,下设左右监丞和统筹使,左右监丞由原御史台借调过来的御史中丞担任,而与之平级,最为重要的统筹使,却落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头上。 尉未央! 这个名字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 等级与原御史中丞同! 另一部,为礼部,负责政策宣讲,民风采集,推广铸军魂等事宜,下设左右尚书和说书郎。左右尚书由儒家博士淳于越,楚墨矩子田击出任,而大秦首任说书郎则由原故韩相国之子张良出任。 张良! 这个名字,也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而且其引起的震动比尉未央更甚。 故韩相国之子! 这层身份背后的意味,让不少人情绪莫名,这可能意味着原本暗中对大秦非常抵触的六国贵族,也开始出现了缺口,逐渐向大秦朝廷靠拢。 这个消息传到渭河之畔,故韩王室被圈养的宫殿之内的时候,故韩王室的几位贵族,当天喝得酩酊大醉,摔碎了几个碗碟。 然后,被始皇帝下令,处死了。 当然,这是后话。 很多人在关注尉未央和张良两位新人,但在真正的上层眼中,真正让他们心中震动的却是这合并之后的江山社稷司。 左右监丞,统筹使,左右尚书,说书郎,等级与原御史台中丞相同,那就意味着赵郢这位江山社稷司的司长,与九卿分庭抗礼的身份正式确立。 自此,大秦于三公九卿之外,再添一卿。 朝廷虽然没有正式明确,但赵郢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大秦朝廷最顶尖的行列。 不少人为之侧目。 …… 天香阁。 一雅阁内。 一位明目善睐,眼神灵动的少女,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致,一边问身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师父,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张良,就是您经常给我提的那位师兄吗……” 对面的老者胡须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他们说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他……” 老者话里虽然透着一丝不确定,但心中其实已经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故韩相国之子张良! 这身份交代的太清楚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觉得心中有些怪异。 若是坊间传言某人得官,大底很少有人连这种家族根底都宣扬出来的,即便是日后流传出来,也应该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今日故韩相国之子,得封大秦说书郎的消息,竟然当天便传遍大街小巷,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更何况,这张良又跟寻常人等不同,他对这大秦仇视痛恨已久,甚至亲自谋划过刺杀始皇帝的大事,怎么可能忽然间就变节,成了大秦位高权重的说书郎? 就在他心中思忖之时,就听对面的少女已经兴奋地转过身来。 “想不到我这位师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才来咸阳多久,就已经成为了与御史中丞分庭抗礼的说书郎!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比我阿翁的官职都高了……” 说到这里,年轻少女就笑靥如花地开起了自家师父的玩笑。 “师父,您老人家不是说,我这位师兄要在几年之后才会逐渐发迹吗?想不到您老人家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听着自家小徒弟叽叽喳喳的话语,老者眉宇间的疑惑更深。 “不对——” 老者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 “老夫一生相人无数,绝无看错可能,当日我收他时,知他日后必有一场富贵,但却不应在此时,此事,定然另有玄机……” 对面的少女原本也只是跟自家师父说笑,见自家师父眉头紧蹙,不由破颜一笑。 “师父,何必如此纠结,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不可尽算。此时,距您收大师兄,已然过去数年,其中发生了您不知道的变化也未可知——您要是真纠结,直接显身跟他叫上一面就是……” 说到这里,少女眼中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负儿也想看看,这位大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竟然让他短时间内,命格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 听到自家小徒弟的建议,老者脸上不由浮现一丝意动的神色。 “好,待我们尝过这天香阁的美食,就带你去见一见你那位大师兄……” …… 胡亥公子府。 得到这个消息的胡亥,脸色极为难看。 他倒不仅仅是因为张良的事情而生气,毕竟,张良再是一个人才,那也不过是区区一个无关紧要的说书郎,即便是被赵郢那狗东西抢去,又毫不顾忌自己脸面的推出来,他也不至于如此气恼。 真正让他看重的是,赵郢那狗东西好像真的成气候了! 要知道,他虽然贵为始皇帝十八子,在咸阳众多的势力,一呼百应,但真要是讲起来,还真没有在朝中担任什么具体职司。 而赵郢,就却凭借着一些小聪明,悄无声息地在朝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江山社稷司,虽然职司并不重要,但那也是能与九卿抗力的存在,有时候,名分也很重要,就比如自己,现在空有名望而无名分。 始皇帝迟迟不肯明确太子之位,而自己除了最得始皇帝宠爱的噱头之外,在朝中根本没有具体的职务,倒是他现在就很有些被动。 “郦先生,您觉得今日陛下之举,到底是何用意……” 看着方寸已乱,有些焦躁不安的胡亥,郦食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诮之色,不过脸上却露出温和从容的笑意。 “公子何必心急,想来定然是因为皇长孙殿下那边推广铸军魂的事情进展不顺利,陛下又想起了什么新花样吧……” 说到这里,郦食其笑了笑。 “自古以来,政令不下乡,想推广铸军魂又谈何容易,今日,那位皇长孙殿下骤临高位,又得儒墨两家之助,看起来,自然是一桩喜事,但若是事情再有波折,殿下以为,那位皇长孙殿下还能保持今时今日之恩宠吗——” 胡亥若有所思。 郦食其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讥笑的神色。 “更何况,儒墨两家本就理念不合,相互之间,积怨已久,若是单请一家帮忙,或许还能有所作为,而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同时请了这儒墨两家同时出山相助,而且其中一家,还向来对朝廷心怀不满——我们这位皇长孙恐怕是有的忙喽……” 胡亥闻言,不由精神一震。 “先生是说,儒墨两家定然会相互争斗,内讧,江山社稷司从此内涵不断,永无宁日了?” 郦食其不由哈哈大笑。 “公子英明——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陛下心思深不可测,或许这是在考验皇长孙也为可……” 郦食其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就凭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即便有些聪慧,又怎么能应付得了如此复杂的难题。 这一关,有意思了。 听着郦食其的分析,胡亥原本紧张气恼的心思顿时轻松了许多,就连心思都活泛了许多。 “郦先生,如今连赵郢都有了职司,我这个当儿子的若是整天无所事事,是不是也不太好,我欲明日入宫,找陛下求一份差事,先生觉得我现在求一份什么差事比较合适……” 见这位草包公子竟然还开了窍了,郦食其不由颇为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竟然就真的沉吟了片刻,仔细地想了想,才道。 “臣听说宫中禁卫校尉年事已高,陛下已有调整替换之意,公子身为陛下亲子,又得陛下喜爱信重,若是能入宫求此职位,亲自为陛下护卫左右,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胡亥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先生之计,大妙!我这就去求见陛下……” 从此,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阿翁身边了! 赵郢那狗东西,真也休想钻自己的空子。 看着兴冲冲离去的胡亥,郦食其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来咸阳许久,事情终于开始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若是不出所料,这位十八公子定然能求得这一份职位! 禁卫校尉,在内,掌握宫中禁军,护卫宫中;在外,则随行保护,翼蔽左右。有了这个职位,以后即便出了什么偏差,也有补救的余地。 进可攻,退可守。 妙不可言! 可惜,徐福那蠢货,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回来之后,胡言乱语,平白折了赵高那位深得陛下信重的中车府令,不然事情就更加稳妥了几分。 …… 赵郢并不知道,在他拼命谋划,想方设法,为大秦续命,也为自己争命的时候,正有一群老银币,也在卯着劲儿地拼命谋划,想把历史再次扳到它前世应该的轨道上去。 此时,他正坐在自家客厅里,眼神有些古怪地打量着坐在客座上的这一对看上去宛若祖孙的师徒。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面色沉静,看着就颇有几分不凡。 而年轻的小徒弟就不一样了,模样清秀俊俏,一双眼睛,更是灵动非常,自从一进府,就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 若是天香阁上的小二在此,定然能认出,就是刚刚在自家酒楼上用过酒菜的那一对师徒。只是,此刻,那位年轻的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穿着裘皮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先生就是人称圯上老人的黄石公?” 也不由他心中不古怪,毕竟,自己刚刚伙同了陈平和张良,借用了人家的名义,把那位大神棍徐福给忽悠了。 结果,这才几天啊,人家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世间,缘分二字,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不错,真是老夫——” 以他如今的名头,别说求见一位皇长孙,哪怕是求见当今陛下,恐怕始皇帝也会赏个面子,说上一声请字。 所以,对他来讲,想见赵郢太简单了,都不需要说找张良,递个名帖,就被这位亲自给请了进来。 额…… 不会是算出自己利用了他的名头,特意过来兴师问罪的吧? 赵郢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久仰久仰——” 然后把目光投向还在看西洋景似的,一个劲地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的俊秀少年。 “不知这位小——咳,这位小兄弟是……” “在下许负——” 不等老人介绍,对面那少年就声音清脆地把话接了过去。 啥—— 赵郢不由神色古怪地瞪大了眼睛。 “许负?温县县令许望家的那位许负……” 俊美少年忽然被赵郢当场揭穿了身份,脸上却并无任何尴尬之色,反而一脸好奇地看着赵郢,一脸不解地道。 “你听说过我?“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八卦地凑上去道。 “据说,伱出生时,手握玉块,玉块上文王八卦依稀可见,而且出生不过百日,便能说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郢是真好奇啊。 因为,这个看上去灵动跳脱的姑娘,在后世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这位唯一有官方历史书籍背书的天下第一女神相师! 活生生的一代传奇。 史书记载,许负曾应魏媪之邀,为魏媪之女薄姬(时为魏王豹夫人)看相,预言薄姬会生下天子。后来薄姬阴差阳错,成为刘邦的妾室,然后生下一位儿子,这位儿子就是刘恒,也就是后来文景之治中的汉文帝。 刘邦开国后,亲封许负为鸣雌亭侯。 汉文帝的时候,周勃之子周亚夫出任河内太守,请许负看相,许负预言他三年后当封侯,封侯八年后出将入相,再过九年后饿死。周亚夫不信,许负指着周亚夫的嘴巴说:“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 后来周亚夫果然饿死…… 神乎的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竟然可以写进史书,你们这些史官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网络写手吗? 然而,今天他却见到了这位许负本尊了! 仔细看看—— 嗯,五官清秀俊俏,眼睛灵动有光,肌肤细腻光泽,性格—— 古怪精灵? 你给我说,这个漂亮活泼的小姑娘是一位神乎其神的神棍? 赵郢不由挠了挠头头皮。 “许姑——咳咳,许兄,听说你会看相,你看看我怎么样……”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姑娘,别乱来 许负看着兴致勃勃一脸好奇的赵郢,忽然美目流盼,嫣然一笑。 整个人如春花绽放,让赵郢都忍不住有眼前一亮之感。 要说起来,他所认识的年轻女孩,无一不是天香国色姿色出众之辈,王南,端庄秀美,李姝,冷艳傲娇,尉未央呆萌烂漫。 算得上世间一等一的美人。 但与这位传说中的第一女神棍相比,都少了几分明媚和灵动之感。 对他第一个问题置若不闻,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这位皇长孙殿下,笑吟吟地,连声到了几声。 “有趣……” 赵郢:…… 一时有些无语,但被如此姝丽的少女,笑吟吟地看着,又让他心中下意识地说不出什么重话来,索性回头看向一旁的黄石公,却见黄石公眉头紧蹙,眼神疑惑,脸上哪里有半分有趣的样子。 赵郢不由心中一动。 “先生,可愿意为我相上一面……” 黄石公又盯着赵郢仔细打量了半天,这才蹙着眉,缓缓摇了摇头。 “老朽才疏学浅,殿下之相,晦暗未明,如云山雾罩,初看似福薄寿浅,中途夭折之相,可细看又似乎另有多般变化,晦涩之中,竟隐隐有紫气升腾的气象——古怪,端得是古怪,老朽看不明白……” 黄石公说着,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小徒弟。 却见许负正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眼前的赵郢,瞧那架势,就跟发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玩具一般。 “负儿……” 听到自家老师唤自己,许负这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赵郢脸上挪开。 “啊——” “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黄石公对自家这位天赋异禀的小徒弟古怪精灵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 “没有,就觉得有趣啊——这个大——咳,我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面相……” 说到这里,许负眼珠转动,忽然跑过去抱住黄石公的手臂。 “师父,如此奇相,端得天下少见,实在是太有趣了,不如我们留下来怎么样,也好天天就近观——咳咳也好助皇长孙殿下一臂之力……” 赵郢:…… 你们这是当我不存在是吧,说什么助我一臂之力,我看分明就是想拿我当小白鼠! 不过,吐槽归吐槽,但心中的震撼却是一点都不少,若不是这段时间,天天在始皇帝跟前锻炼学习,就凭他前世一普通小社畜的阅历,恐怕当场就露出了端倪。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能通过观人面相,断人前途祸福的奇人! 这搁在以前,打死都不相信。 所以,难道史书上记载的吕公见到刘邦,就惊为天人的故事,不是瞎编乱造? 也是真的? 所以,不能小觑了那位至今还混迹在沛县,当自己大亭长的刘季? 有那么一个瞬间,赵郢甚至都动了直接派出人手,去沛县找刘大亭长借脑袋用用的念头了。 就在赵郢心中念头转动的时候,就见许负又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踱到他的面前,仰着脑袋,看向他。 “喂——殿下,你可正在开府建牙,招纳门口,不会拒绝我们吧……” 赵郢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眼这位精灵古怪的少女,又瞥了一眼依然眉头紧蹙,不停打量着自己的黄石公。 说起来,这俩也是有意思。 到自己这位皇长孙的府上来,竟然还真的研究起自己来了。 不过,黄石公名气之大,丝毫不逊色于传说中的鬼谷子,而且此人一身本领,可是不仅仅是相术而已。真要能留下来,自然是求之不得。 故而,赵郢一脸笑意地连连点头。 “自然,能得两位之助,郢求之不得……” 说着话,他目光期待地看向这个在后世已经别人视作仙人的黄石公。 黄石公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又回头仔细打量了几眼自家这位小徒弟,忽然展颜一笑。 “小徒若是愿意,自然可以留下,但老夫年岁已高,闲云野鹤惯了,却爱莫能助了……” 黄石公不肯留下,赵郢心中不由微微有些遗憾,不过也不强求,像这种世外高人,跟张良不同,强行留下,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平白坏了自己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名声。 所以,赵郢闻言笑着道。 “不敢强留先生,能得贵徒相助,已经是郢之幸事。不过,先生既然来了,不妨暂时住下,在此盘桓几天,尝尝我这府上的美食,也好让郢有机会向先生请教一二……” “师父……” 黄石公原本想当场拒绝的,可是看着自家小弟子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又不由心头一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此,那就叨扰了……” 一听师父答应下来,许负顿时欢呼雀跃,早已经把自己需要伪装成男孩子的事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瞧着许负那孩子般的样子,赵郢不由哑然失笑,这哪里有半点天下第一女女神棍的样子? 赵郢笑着冲黄石公拱了拱收,当即就想让人设酒席宴请,没想到被黄石公给谢绝了。 “多谢殿下美意,不过我们师徒刚刚在天香阁用过,就不必再麻烦了……” 赵郢也不强求,当即吩咐,让人收拾出一处清雅幽静的小院,给这对师徒单独居住,又亲自把两人领过去,安排妥当,让两人暂时在此休息,言明,等张良回来,即刻便让他过来相见,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虽然这两个人名气很大,但他也没有功夫在一旁陪着。 如今已经进入始皇帝三十六年十二月底,距离始皇帝最后一次出巡只有不到七个月的时间了。很多事,还需要他加快脚步,早做准备。 当然就更没什么时间伤春悲秋,感怀什么前世春节的空隙了。 小命要紧! 他离开黄石公和许负这对师徒居住的小院,刚准备让人备马去印刷厂那边印刷厂再次核实一下情况,却没曾想,刚出了院门,拐过墙角,就迎头撞上了已经俨然变成芈姬小跟班的李姝。 由于两个人步子都走得急,李姝一头险些撞进赵郢的怀里。 赵郢赶紧张开双臂,一脸惊慌地看着两手按在自己胸前的李姝。 “伱,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哈……” 李姝:…… 看着恶人先告状的赵郢,一张俏脸顿时气得通红。 抬起右脚刚想踩赵郢一脚,却已经被赵郢漫不经心地给躲了过去,刚想发作,却见赵郢那边早已经哈哈大笑着跑了。 “李姑娘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占我便宜的……” 这个姑娘,自从做了自家阿媪的小跟班,有了阿媪的撑腰之后,在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变得越发傲娇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挑起了赵郢的兴趣,有事没事就逗逗她。 就喜欢看她张牙舞爪,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姝:…… “无耻,可恶,登徒子……” 那狗东西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李姝自己愤愤不平地骂了半天,这才一跺脚。 “哼,早晚有你好看……” 然后,径直往许负师徒的小院走去。 她自然也听说过黄石公这位传说中的奇人和许负这位传奇少女的大名,此时一听说这两个人都住进了府上,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中的好奇,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杀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那个无赖登徒子! 赵郢这边刚走出小院不远,就看到了在后面牵着赵希的芈姬和两位端着两个描金漆盘的丫鬟。 “阿媪——” 芈姬笑吟吟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位已经变得越发高大英俊的长子,没好气地嗔道。 “你又欺负姝儿姑娘……” 说完,有些怒其不争地道。 “你看姝儿多好的姑娘,贤淑知礼,温柔大方,人长得又漂亮——你不知道好好哄着,还天天戏弄人家,就你这样的,怎么能讨得了姑娘的欢心……” 赵郢一听,顿时一阵头大,赶紧走人。 也不知道那李姝到底给自家这位阿媪灌了什么迷魂药。 就她那样的,除了勉强沾上点漂亮边之外,其他的形容词跟她有关系吗…… 看着逃似的跑开的赵郢,芈姬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家里来了这么重要的客人,都不知道让人通知自己,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女主人失礼,幸亏姝儿姑娘想得周到,先前去知会两位贵客了……” 芈姬自己念叨完,领着赵希和两位丫鬟直奔许负师徒所在的后院而去。 …… 赵郢出了自家大门,骑着大宛马直奔印刷厂。 一直在此地负责造纸和印刷事务的默见赵郢亲自过来,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小公子——” 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默,赵郢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客套,一边把手上的缰绳扔给一旁迎上来的小厮,一边大步往里走。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启禀公子,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只等明日,就可以按照公子的吩咐,直接发往各地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跟着默亲自检查了一遍早已经打好捆的书籍,这才放下心里。 “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明日这些书籍发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先休息几天了……” “谢公子,小人不辛苦……” 默见赵郢对自己准备的这些十分满意,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自家小公子对这个造纸厂和印刷厂的重视。 要知道,就连陛下都曾亲自视察过。 所以,他接到这个任务之后,每天都像绷紧了的发条一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 “殿下,今天上午,造纸厂七号坑那边刚刚让人又送过来一批纸张,小人看着丝毫比原来那些纸更好一些,正想忙完这些就给您送过去……” 赵郢一听,心中一喜,当即跟着默又到仓库去看了看。 果然,比上次见到的纸又好了许多,不仅光泽好,韧性强,而且写的字,也不晕不染,极为流畅,已经跟前世书本印刷的纸张几乎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好,太好了——” 赵郢忍不住眉开眼笑。 “让人把流程记下来没有?” “记下了,小人下了严令,每一个坑的配料,耗费的时间和具体的流程,都让人做了的记录……” “你做得很好!” 赵郢满意地拍了拍自家这位小跟班的肩膀。 这位默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但胜在做事认真扎实,又忠实可靠,倒真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好帮手。 “此间事了,你若是想做官,我就给您一个前途……”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骚竟然拒绝了。 “多谢小公子,不过小人,还是愿意跟在小公子身边做事……” 赵郢一听,不由失笑,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在替我好好地守着这里——”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一下。 “你家里好像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吧,明日你让人回去通知一声,让他去官室读几天书吧,费用府上出……” 骚闻言,大喜。 “多谢公子——” 从造纸厂回来,看看天色尚早,他又特意拐了个弯,到兵营看了一眼。 自从昨天军中演武之后,新兵大营再次掀起了学习兵法,练习骑射和战阵配合的高潮。 昨天军演,韩信、章邯和蒙瞻等夺得前三的人,自然是风光无限,在始皇帝和将军面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一跃而成为五百主。 其他的人,自然是也各有升迁。 不仅有人要补上韩信等人空出来的百将位置,相应的伍长、什长、屯长也各有变动调整,一些训练刻苦,成绩优秀的人顺利替补。 看着身边跟自己一起的小伙伴有了前途,谁不眼热三分? 那怎么办—— 答案就是学,就是练,往死里练! 榜样就在身边,在这里,不讲出身,不讲关系,只要你努力,只要你有本事,你就可以脱颖而出。 一切靠实力说话。 新上任的三位五百主,除了蒙瞻是蒙家子弟之外,拔得头筹的韩信,原本只不过是淮阴城下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破落户,章邯也只不过是军中养马的一个的小头目。 更不用说,那些百将、屯长、什长、伍长,出身更是五花八门。 自然有眉县孟西白三氏的嫡系子孙,但更多的是三氏破落的旁系,甚至只是眉县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的人,进新兵大营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 但是,现在有人就抓住了机会。 看着大营这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赵郢眼角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末将见过将军——”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胡亥:老子不是马夫 赵郢一进中军大帐,正在大帐门口,按着腰间长剑,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江山社稷图的韩信,就率先发现了他的到来,赶紧起身行礼。 “韩将军无须多礼……” 赵郢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此时,正对着头,在案前商议下一步训练计划的李信和王离听见动静,齐齐站起身来。 “将军——” 赵郢笑着回了一礼。 “什么呢,这么投入……” “我和王将军在考虑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李信近来似乎已经从过去的阴霾中逐渐走脱出来,两眼之中越来越有神采,脸上也比过去多了几分笑容。 “将军,刚才李将军还说,我们这新兵大营,几乎已经可以媲美军中精锐,就是还差几分真刀真枪的见见真章了——将军,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打一仗……” 王离说着,忍不住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不过王离和李信说的没错,这支队伍,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训练到这种程度,要想真的转化为真实的底蕴,就必须放到战场上,真的去见见血,真正的经历几场战事。 不然,很难形成真正的战力。 “放心,想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离还待在问,赵郢那边已经岔开了话题,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信,笑着问道。 “李将军,熊校尉那边的名单,定下来了没有……” 按照赵郢原本的计划,就是让熊和惊帮自己训练出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伍。 因为要盯着会稽郡那边的缘故,惊走后,熊便一直以督军身份留在新兵大营,说是在监督这些新兵的训练和纪律,但这新兵大营,几乎成了卷王集中营,哪里还需要什么人监督? 所以,他主要的任务,还是负责传授一些侦查潜伏刺探消息的手段,并观察筛选一些可以用来做斥候的好苗子。 新兵大营军演之后,赵郢就把正式成立斥候营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今天他过来,除了要观察了解一下新兵大营的基本状况之外,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正想请将军过目……” 李信从一旁的几案上抽出一份竹简,递给赵郢。 赵郢大致的一扫,就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新兵大营三千多人,包括二百零八名墨家子弟,一百二十八名门客,甚至是伙房的伙夫在内,他几乎都能叫得上名字。 也记得这些人在军中历次训练评比当中的表现。 “陈胜、徒……” 看着这两个被熊特别标注出来的名字,赵郢不由目光沉吟。 别人都好说,这个陈胜让他心中有些迟疑。 因为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会让他想起在大泽乡振臂高呼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秦掘墓人陈胜。 而且这段时间,他让人仔细查探了陈胜的出身。 他虽然是眉县白氏族长白奋的外甥,但他的老家真的是阳城,极有可能,就是后世的那个大名鼎鼎的草头王陈胜。 所以,真让他去当自己的斥候? 一想起这个,赵郢心中总有一种特别古怪的感觉。 “熊校尉确实眼光不错,这个陈胜确实是个好苗子……” 见赵郢看着名单,沉吟不语,似乎有些难以决断,李信忍不住开口道。 “此人看似粗莽,其实胆大心细,头脑灵活,为人急智,颇有几分英雄气,若是成立斥候营的话,倒真是一个颇为不错的领头人选。” “李将军此言不错,而且那个徒,跟他原本就是好友,性情沉稳,为人谨慎,跟他正好互补,正好可以各领一队……” 想不到连王离这个夯货都对这两个人颇为看好。 赵郢沉吟间,忽然发现刚才还在研究那副江山社稷图的韩信,也正竖着耳朵在一旁听,不由心中一动。 “韩将军,你觉得这两个人如何……” 韩信没想到赵郢会问自己,不由微微一怔,便毫不犹豫地道。 “胜,桀骜不驯,胆大心细,确为斥候不二人选,徒,性情谨慎,做事沉稳,颇有决断,即便不为军中斥候,也可独领一军……” 听到韩信的点评,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虽然命运轨迹已经有所不同,还是那个敢说敢言的韩信。 “如此,那就照着这个名单,再补上三十六人,凑足二百之数,所有人晋爵一级,以陈胜和徒为百将,成立斥候营!” 在古代,“斥候”就是军队的眼睛,这些人不仅需要深入敌营,查探敌情,传递消息,还需要懂地貌,定水源,绘地图,有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本事,有的时候,甚至还要担负刺杀敌军将领的任务。 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危险性极大。 所以,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是军中精锐,不仅要求擅长骑射,胆大心细,还必须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本领,培养不易。 但与这些高风险相伴随的,那就是立功露脸的机会多。 算是富贵险中求! 当即,赵郢让人唤来了陈胜和徒,当面征询了一下两人的意见,虽然军令如山,赵郢就算是直接安排,也没有两人说话的余地,但斥候营实在是太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赵郢还是想亲自问一问这两个人的想法。 真要是勉强,那就再做考虑。 结果,一听让自己去做吃后营的百将,陈胜犹豫都没犹豫,就跟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似的,当场就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承蒙将军信任,属下义不容辞!” 反倒是徒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见陈胜那边答应的那么爽快,也就跟着在后面应了下来。 搞定了两个斥候营的核心人物,赵郢终于放下了大半个心事。把陈胜和徒留下来,又让人专门请来了熊和盖聂。 盖聂这个闻名天下的剑客,虽然依然不肯接受赵郢这位皇长孙兼冠军将军的封赏,但对于自己剑术总教头的身份却默认了下来。 而且,教得很起劲。 每当走在军中,听着耳边不断的问候和见礼声的时候,他总会神色冷硬,威严而又沉稳地微微颔首回应,胸脯都比原来挺得高了三分。 剑术总教头啊! 就连皇长孙殿下赵郢和王翦老将军家的嫡孙,都要跟着我一起学习剑术—— 这种无以明喻的成就感,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微醺。 在咨询了陈胜和徒的意见之后,几个人当即又圈出了几十个人选,凑够了二百之数。 在赵郢的支持下,这个斥候大营,不仅所有人晋爵一级,薪俸加倍,而且所有物资,敞开供应,熊和盖聂从此也把最主要的精力放到这二百人上。 为此,赵郢还专门从江山社稷司调过来一位擅长观察地貌,绘制地图的高手,然后又亲自向矩子禽借来了包括十七褐在内的二十个墨家精锐弟子,向他们传授一些逢山开路遇水填桥,以及一些斥候经常用的基本技能。 自此,斥候大营正式成立。 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危险局面,赵郢决意要把这个斥候大营打造这个时代最精锐的斥候。他精通兵权谋和兵形势,自然知道斥候在一支军队中的重要性。 经过这么一耽搁,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跟着家人一起用过晚饭,回到自己的书房,赵郢当即让人叫来了府上的管事。 “我让你搜集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小公子话,如今市面上的琉璃大多是有色的,或半透明的,暂时找不到您说的那种透明的琉璃——不过,小人正让人加紧去找……” 管事的有些紧张地偷偷瞥了一眼这位威严日重的小公子。 赵郢一听,不由眉头紧蹙。 这就很麻烦—— 前世的时候,不是说有人可以通过琉璃磨制镜片吗?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找不到了! 管事看着眉头紧蹙的赵郢,还以为要责罚自己,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小人失职,请小公子责罚……” 赵郢正想着事呢,被这货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看着他那诚惶诚恐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笑容温和摆了摆手。 “没事,起来吧,不妨让人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只要有,价格好商量……” 管事的见赵郢确实没有治罪的意思,这才起身,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没能找到透明的琉璃,就很麻烦,找不到就没办法通过磨制琉璃制作镜片,打造简易版的望远镜的想法就没办法实现了。 可惜自己也不会烧制玻璃的办法。 记得前世,还有大佬专门科普过,单纯的烧沙子,根本不能烧出玻璃来,必须提取出石英石,然后还得加上其他的配料。 所以,这就很淦啊! 别说什么配料的事,就算是从沙子里面提出石英石,都能把自己弄成傻子! 早知道要穿越,老子上什么文科啊,就去当个理工科大佬啊…… 赵郢心中吐槽,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拿钱砸,希望能找到这么几块透明度高,可以临时替代玻璃的琉璃来。 不过,虽然不知道怎么把沙子变成玻璃,但可以让人先把事情做起来。 嗯—— 不是有人说那些方家术士,就是古代的化学家吗? 那就给老子动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随着皇长孙殿下的一声令下,刚刚因为伪丹的事情,又经历了一场浩劫,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的方家术士们,再次被官府给搅得鸡飞狗跳,胆战心惊。 有些人出门的时候,甚至都给家人把遗嘱都留好了…… 没办法,因为你别想跑。 大秦的实行极为严格的户籍制度,一个人想出门,必须有“验”、“传”、“符”,没有的话,分分钟就给伱抓起来! 在秦朝严苛的律法之下,每一个秦朝的老百姓都是朝阳群众,眼睛雪亮。 安排好这些,赵郢没有多耽搁,就骑上自己的大宛马,往皇宫赶去。没办法,赵高那天被打了个半死,想让他赶马车,一时半会的怕是不行了。 自己的兼职小马夫张良,又被自己赶鸭子上架,弄成了大秦说书郎,成了与六国余孽争夺舆论导向的急先锋,现在也已经走马上任了。 额—— 一想到张良,他忽然想起了自家留下的那一对师徒。 张良…… 没事吧?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不关我事! 把这件小事,扔到脑后,赵郢直接骑马直奔章台宫,没了赵高,自己必须勤快一点,万一要是让始皇帝感觉到了不便,再想起赵高,那就真的是糟糕了! 嗯,回头应该建议大父再找一个中车府令。 赵郢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赶路,很快就到了章台宫门口。他的心思全在怎么找个合适的中车府令身上,全然没有注意门口侍卫的情况。 走到门口,他想都没想,熟练而流地把自己大宛马的缰绳往门口一位“侍卫”怀里一扔,眼皮子都没抬,转身大步就往里走。 根本不用交代,天天来,这些侍卫都已经熟悉了他的风格和要求,每天都会很自觉地把马匹牵到马厩那边,用上好的饲料给伺候起来。 有时候,还会精细地给梳理一下皮毛。 刚刚走马上任,堵在门口,等着这个狗东西的禁军首领胡亥,看着自己手中的缰绳,再看看已经拾级而上的赵郢,顿时就麻了。 我擦,这狗东西,长那么大眼睛干什么用的? 这是拿我当下人使唤了吗? 老子是大秦公子,不是卑贱的马夫! “狗——赵郢,给老子站住!” 谁这么嚣张? 赵郢猛然回头一看,哟呵—— 胡亥! 这狗东西竟然跑皇宫里来当侍卫了? 赵郢头皮顿时就有些麻了。 他老母的,老子刚把赵高给清理走了,回头又来了一个胡亥! 他如今不是刚穿越时候的小白了,一看胡亥的这一身打扮,就知道这货恐怕是接管了军中禁军的大权,这个位置比原来赵高那个位置更危险,更要命! 他瞬间就提起来了十二分的精神!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他站在台阶上稍一愣神,便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来,蹭蹭蹭,不等胡亥反应过来,就冲到了张牙舞爪的胡亥跟前,二话不说,一把把胡亥搂到了咯吱窝里,给了一个让人窒息的热烈拥抱。 “哈哈哈,十八叔,想死我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开私学,兴百家 在赵郢狂野的怀抱里,胡亥就跟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似的,根本就没挣扎的余地,险些被这厮给捂过去。 借着这个空隙,赵郢迅速地整理着脑海中的思路。 胡亥出任禁军校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原本的历史上应该也没有这种变化,所以,这是自己穿越之后引起的蝴蝶效应? 历史开始了它强大的自我纠正能力? 但很明显,这件事,比赵高出任中车府令更加棘手。 首先,这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其次,这个职位太敏感,掌控着宫中禁卫。若是没有变化的话,今年始皇帝出巡,身为宫中禁卫校尉,胡亥必然要带领着宫中禁卫随侍左右。 一旦事有不协,就会变生肘腋。 比以前更加危险。 这狗东西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一手的? 赵郢心中思忖,胳膊一松,已经把胡亥给放了出来,改为揽着胡亥的脖子,一脸惊喜地拍打着胡亥的臂膀。 “十八叔,恕罪,恕罪!想不到是您——对了,您堂堂的大秦公子,怎么站到这里看起大门来了?瞧您这身打扮,不会是被大父责罚了吧?”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激动地道。 “您放心,我这就去找大父给你求情!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在这里守大门啊——皇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我赵郢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不行,我这就去找大父……” 胡亥:…… 我为什么总觉得这狗东西话里有话。 但赵郢这话说得亲近,一副为了自己这个叔父义不容辞的架势,他一肚子话堵在嘴里,愣是不好张嘴,憋了又憋,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 “不是,你误会——是为叔自己请命,做了宫中禁军的校尉,今天正好巡视到了这里……” 赵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长舒了一口气。 “十八叔,您早说啊,吓我一跳,好了,没事就好,那啥你先在这里忙伱的,我先进去了哈——” 说完,赵郢随手拍了拍胡亥的肩膀,转身就走。 身后。 胡亥:……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让他一巴掌给拍趴下,等他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地站稳身子,赵郢那边已经拾级而上,眼看着快走到了大殿的门口。 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给咽了回去。 狗东西,不当人子! 赵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脸就逐渐消失了。 胡亥成为禁军校尉,确实让他始料不及,万万没有想到历史的进程,竟然会因为自己的一些改变而随之改变。 不过,宫中禁军的事情太敏感了,别说这件事他插不上手,就算是他插得上手,也绝不会去碰。 只能尽量找一些补救的措施。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见赵郢进来,始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着问道。 “已经准备妥当,第一批书籍,已经按照大父的吩咐,今日辰时就已经开始通过驰道,发往各地……”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好——” 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好玩的画面,始皇帝不由心情舒畅地哈哈大笑。 等祖孙两个一起坐下来,赵郢这才笑着给始皇帝倒上一杯茶水。 “大父,这只不过是小胜一场,给他们心里添点赌罢了,要想真正的解决问题,只印这些,恐怕是远远不够……” 始皇帝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不由一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看向赵郢的眼神也逐渐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 “你此言何意……” 始皇帝身躯慢慢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这位自己一直以来,寄予厚望的大孙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自从自家这个孙子递上科举的条陈之后,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场祖孙之间的对话。 所以,他很想知道,这位孙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让黑,暗中调查了最近自家这个孙子所接触到的所有人。 不是他对这个孙子有所怀疑,而是他担心,那一份关于科考的奏疏,是受了到什么人的蛊惑。 若是,那条陈是自家孙子独出心裁的想法,大善! 若是有人暗中蛊惑,则该死! 他绝对会毫不迟疑,把那些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有扶苏的前车之鉴,他绝不允许,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孙子重蹈覆辙! 但黑传回来的消息是,没有人接触这位皇长孙,反而是这位皇长孙极其霸道地扣留了一位来自故韩相国之家的人才,然后让他带头给那些六国余孽打擂台。 甚至还扣留了一位来自故赵之地的剑客,强行留在了自己军中做了剑术总教习。 这种极其霸道强硬的手段,让他不由哑然失笑。 不过,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好奇,自家这个孙子内心的想法。 望着忽然间目光幽深下来的的始皇帝,赵郢却忽然岔开了话题。 “我们大秦如今草创未久,百废待兴,大父这些时日,也经常因为人才短缺而苦恼——但,大父,这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大秦没有人才可用吗?” 不等始皇帝回答,赵郢轻轻地摇了摇头。 “只不过是缺少符合大父心意的人才罢了……” 始皇帝知道,这个孙子肯定还有话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示意赵郢继续。 “天下初定的时候,大父在朝中设置博士,封赏百家博士七十七人,欲采集百家之长,以天下英才治理天下,然而,终究因为这些人不师今而学古,非议当世,惑乱黔首而怒而斥之。更听信左相的建议,禁止私学,焚毁民间藏书,排斥百家学说,从此,法家之学大盛,自郡县而朝廷,几乎尽是法家门徒……” 听赵郢重新提起这段往事,始皇帝目光变得越发幽深冷冽。 刚刚养病归来的黑,也不由不着痕迹地扫了赵郢一眼,心中为赵郢捏了一把汗。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赵郢如今身体的感知能力,已经远超常人,自然感知到了黑的关心,不着痕迹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才看着始皇帝,一脸认真地道。 “大父,我听说,当年我们大秦皇室昔日曾建议驱逐各国在我们秦国的客卿,左相李斯也在驱逐之列,于是左相推心置腹,言辞恳切地写下一份奏疏,陈述不拘一格,不限地域,采用天下人才,才能强大国家,统一天下的道理……” 赵郢一脸认真地看着始皇帝。 “大父,您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我大秦越发强盛,从而一统天下。这是大父善于用人的功劳,也是左相建言的功劳……”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大父,天下未统一的时候,左相懂得劝谏大父要招纳客卿,拔擢天下人才,而天下一统之后,反而劝谏大父,严禁私学,排斥百家,这跟当年有人建议大父,驱逐客卿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赵郢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左相忽然间不懂了这其间的道理,而是因为时移世易,彼此的立场不同罢了。当初六国对立,他身为客卿,在驱逐之列,自然不愿意被大父驱逐,毁了自己的前途,所以,他雄辩滔滔,分析利害,劝谏大父不可逐客。而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天下间再无地域之分,他贵为我大秦左相,再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非老秦人而被驱逐……” 看着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思考的始皇帝,赵郢语气越发诚恳起来。 “大父,左相才能卓越,不仅深娴律法,熟知政务,而且目光敏锐,是不可多得的能臣,我对他并无偏见,甚至颇为欣赏。但,人非圣贤,皆有私心,而今左相的建议严禁私学,焚毁百家之书籍,难道真仅仅因为那些百家学说一无用处吗?” “大父,您雄才伟略,乃千古一帝,自然应该明白,朝廷上若是只有一家一派之声音的弊端?” 始皇帝闻言,不由眼睛一亮,看着一脸认真的赵郢,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嘴上却是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倒是会溜须拍马,不过倒是有几分见识,不愧我教了你这么长时间……” 他是真满意了啊。 不管今天这个孙子说的对错都好,只这一份见识,就足以让他开心不已,这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心思啊。 好,好的很! 赵郢见状,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一直表现的云淡风轻,但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虽然他这段时间,与始皇帝朝夕相处,知道始皇帝对自己那份科举条陈有了几分心思,但始皇帝没有正式表态之前,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还是内心免不了有些忐忑。 此时,他心中大定,思路都更加顺畅起来。 “所以,左相的建议,大概也不仅仅是因为朝中博士攻击郡县制度,也不仅仅是因为天下百家学徒非议朝政,厚古薄今,恐怕未曾没有因势利导,想要巩固自己在朝中的权威的意思——” “难不成,六国对峙的时候,六国客卿能忠心于我大秦,为我们大秦所用,统一之后,他们成了我们大秦的黔首,反而都心怀叵测,成了我们大秦的的敌人了吗?”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他采纳李斯的建议,固然是恼怒周青等人藐视朝廷,厚古薄今,损了他的颜面,但何尝不是因为他自感身体日衰,急于扫除一切反对声音,巩固不世功业的心思。 所以,当一切不用再急于求成的时候,他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一样起来。 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皇长孙,他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越发满意起来。 能洞察人心,知道人的本性,比那个几句话就被人就忽悠的只知道仁义道德的蠢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人才不分地域,学问不分学派,只要能为我们大秦所用,只要能为我大秦竭尽忠诚,那就是我们大秦的可用之臣……” 始皇帝听到这里,不由眉头轻挑。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大父废除禁令,开放私学,广印百家学说,然后推行天下……” 说到这里,赵郢忍不住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 “大父,若是能推行这个策略,再配合上科举制度,十年之后,天下英才遍布,人人感念大父恩德,六国余孽再不能自恃自己所学,以那一点家传学闻,挟制朝廷,愚弄百姓……” 看着已经恢复了坐姿,捧着茶杯,慢悠悠喝着的始皇帝,赵郢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朝中人才济济,自此也再非一家一姓之学……”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 “这等话,到了大父这里为止……”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出了此间,定然不会多说半句……” 始皇帝见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顿时露出了轻松的声色,沉吟了一会,这才说道。 “印刷百家学说的事情,可以做,但是要缓一缓,而且,可以先从法家、农家、医卜星象这些学问为主——其余学派,需要控制数量,徐徐图之……” 赵郢了然。 如今法家势大,遍布朝野,贸然推行百家学说,定然会遭到法家学徒的疯狂反扑。 到时候,才真的是弄巧成拙。 “允许开放私学的事情,也需要有个章程。” 始皇帝想了想道。 “儒墨本来就是当世显学,影响极大,最近又肯为朝廷做事,可从他们开始——也好给其他各家做一个榜样!” 赵郢深以为然。 祖孙二人有了默契,剩下的就很好办了。 大殿里的气氛也重新变得轻松活泼起来,祖孙二人对着头,批阅了一会了奏疏,然后始皇帝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赵郢,自己跑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去了。 有事,晚辈服其劳! 既然孙子能做,自己为啥还要亲力亲为啊。 “大父,您这过分了啊——” 听着赵郢的吐槽,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不管他,自顾自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瞧得刚刚养病归来的黑,忍不住嘴角上翘,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陛下的心态越发的轻松了。 这都是皇长孙的功劳!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非议 由于始皇帝变得越来越咸鱼,赵郢每天处理政务的任务量大增,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才处理的差不多了。 就这工作量,要是换了前世的小身板,能直接累瘫了。 好在,如今他这身体,只要不进行极限锻炼,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疲惫。 “大父,你是不是因为有孙子用,就不考虑再找个中车府令了啊——” 赵郢一边整理着几案上的小山一般的奏疏,一边开玩笑似的吐槽着悠然自得的始皇帝。 始皇帝一听,没好气地骂道。 “活该——谁让你把朕的中车府令给要跑了的……” 赵郢一听,顿时乐了。 “大父,要讲道理啊,那是我要走的吗?那是我顺手捡的一个垃圾,现在也就是废物利用,给我赶赶马车,也顺便给二弟勉强当几天教习——咋地,你老人家还想再要回来啊……” 赵郢如果不说,他还真动了几分要回来的心思。 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赵高侍奉,而赵高也早已经和他形成了默契,很多事,不用他吩咐,赵高总能打理的稳稳妥妥,放在他最习惯的位置。 再想重新培养一个,属实不易。 而且…… 他扫了一眼正在那里认真地整理奏疏的赵郢,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一边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着,一边貌似随意地道。 “一个下人而已,赏都赏给伱了,自然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赵郢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始皇帝反悔了,再把赵高要回去…… 那才是真的麻了。 “不过,中车府令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得了的——这段时间,你先辛苦些吧,朕再好好物色物色……” 只要不要赵高,赵郢就无所谓。 整理好奏疏,赵郢陪着到外面散了会儿步,然后又陪着始皇帝一起用过了午饭,赵郢这才起身离开皇宫。 不是他不愿意陪着始皇帝多待,而是他还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城西溪水草堂。 时隔一日,赵郢再次见到了淳于越和田击。 “陛下决定,自即日起,允许儒墨两家开设私学,同时将擢拔两家子弟入朝廷……” 听到赵郢带来的这个消息,淳于越和田击不由大喜,尤其是田击,更是喜形于色。始皇帝的这个命令,不言而喻,是投桃报李,对他们答应出面担当大秦说书人的回报。 而他们,也将正式拥有了合法扩大影响的身份。 毕竟,前段时间,始皇帝禁止设立私学,收拢百家之学,焚毁民间藏书的做法,真的让他们很伤啊。 “多谢殿下从中斡旋!” 淳于越和田击很清楚,今天之所以能有这份惊喜,恐怕都是因为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功劳。这位殿下真的如他所言,对百家学说并无偏见。 这次的大秦说书人,自然不可能全是儒墨两家的子弟,可能还要有朝廷指派的一些文职官员,从旁协助,同时,这么多人撒出去,吃穿用度,人身安全,甚至与地方官府的协调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朝廷出面解决的问题。 对于这些,赵郢并不擅长,他准备回去之后,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江山社稷司的具体负责的官员。 确切一点讲,就是张良。 赵郢觉得,张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很开心吧,毕竟,自己可是给了他这么广阔的一个舞台,让他发挥自己的才能。 …… 长公子府。 张良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师父和小师妹,不由头皮发麻。 礼部刚刚成立,身为左右尚书的淳于越和田击,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他这位新鲜上任的大秦说书郎,就成立这个礼部的实际上的最高话事人。 所以,昨天忙了一天,直接没回来。以至于,今日中午,听到长公子府上的下人,跑去通知,才知道自家师父黄石公和师妹许负专门到府上来找他了。 他顿时就虚了。 毕竟,他和皇长孙殿下可是刚刚打着师父黄石公的名头,玩了一把大的! 忽悠瘸了徐福,然后徐福又忽悠瘸了始皇帝,更是险些把一众术士彻底坑死,昨天更是随着皇长孙的一声令下,无数术士再次被抓…… 下场难测。 当然,他是被逼的。 但说出去谁信啊—— 师父临门,他恨不得原地消失,但不见又不想,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在衙门里安排了一下,匆匆地赶了回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站在黄石公面前,心里想不发虚都难。 “弟子张良,给师父问安,您老人家怎么忽然来了——” 张良努力挤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 “也不早告诉弟子一样,弟子也好前去迎接……” 看着自己这个一时兴起收起的徒弟,一脸惊喜的表情,黄石公总觉得自己这位弟子脸上的表情,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 不过,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呢—— 这可是亲徒弟! 他打死也会想到,他这位弟子,和别人一起打着他的旗号利用了他一把。 他没有多想,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偶尔兴起,带你这位小师妹出来长长见识,正好听到你在皇长孙府上做事,就带你师妹过来看看……” 张良一看黄石公和许负的反应,顿时放下心来。 没事! 自己的事没有东窗事发—— 脸上的笑容都热切了许多。 师徒三人说了一会儿分别之后的经历,问到张良怎么进入皇长孙府的时候,张良也只是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听闻了这位皇长孙的故事,觉得这位皇长孙颇为不凡,想看看能不能有一番作为。 他怎么敢说是被赵郢抓住了把柄,被逼无奈,还出卖了自家老师? 对此,黄石公也不意外。 他虽然传道受业,但并不干涉弟子的选择。 其实,除了墨家这种类似民间军事组织的学术团体之外,其他各家,都对弟子的选择没有硬性的要求。 所以,哪怕是师出同门,也有分属敌国的现象。 反倒是身为小师妹的许负,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师兄。 打量了一会,忽然插了一句。 “师兄的选择是对的,您的面相显示,您最近遇到了贵人,自己的命相比原来更好了……” 张良:…… 我可取你的贵人吧! 听到自家小徒弟这么说,黄石公也不由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张良的面相,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果然,这个徒弟的面相变了! 不过,跟以前相比,变得有些更加捉摸不透了,竟然是凶险和富贵并存,大凶之中又有大贵的征兆。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小徒弟,许负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兄的贵人出现了——真是有趣哦,上次我看着,他的贵人还潜龙在渊,似乎还要静待时机,没想到忽然就出现了……” 许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稀奇,但听在张良的心中,却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负的才能,他自然知道,生而神异,单论相术,哪怕是自己的老师,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如今,她竟然说自己贵人有变,自己命相也有变…… 所以,那个贵人是皇长孙赵郢?! 张良心中顿时念头纷杂。 乃至于,赵郢从城西溪水草堂回来,他还没回过神来。 知道张良在招待自家师父和师妹,赵郢这个外人,也没去打扰他们师徒的相会,不过,只是让人交代了一下后厨,专门给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对于黄石公和许负,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用。 不过,肯留下来住,那就是好现象。 …… 时间如流水,一晃三天过去,转眼间时间就已经进入到始皇帝三十六年一月。 但春天并没有如约而来,天气反而越发的寒冷了,从昨天夜里开始,又陆陆续续地开始飘起了雪花,而且雪越下越大,短短三日,就已经有了百姓房屋被积雪压塌的报告。 冷!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再次席卷各地。在这个棉花还未曾普及的时代,就连一向还算繁华的咸阳街头,行人都稀少了许多。 不过,好在因为煤球的缘故,倒是没有听说跟往年一样,有多少冻死的百姓。 但大概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最近赵郢的收入有点多,仅仅咸阳周边的这几个小型煤矿,就让他日进斗金。 若是算上河东郡已经步入正轨的大型露天煤矿,收入就更加可观了。 但赵郢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随着各地雪灾的奏疏陆续传来,他整个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了。 几乎每次朝代的更迭,都伴随着大量的自然灾害,大秦也不例外。 这股子倒春寒,有些不同寻常。 赵郢和始皇帝这几天也没有了往日的清闲,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赈灾的事情,各项政令,纷纷涌出,飞往各地。 严令各地,做好防寒救灾工作。 而他自己更是带着新兵大营的三千多新兵,投入到了这场抵抗雪灾之中。 帮助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清理积雪,加固房屋,甚至还赠送米面以及用来取暖的煤球。 组织救灾,赵郢没有多想。 他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但如果力所能及,他还是愿意伸出援手。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幕到底惹来了多少异样的目光……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自始皇帝的灵魂追问 “……皇长孙郢恃宠而骄,无皇帝符节,在京畿重地,擅自调动军队,若不严惩,臣恐长信侯之祸不远也……” “……大秦锐士,乃国之利器,皇长孙郢专横跋扈,驱使将士,铲雪修屋,如若杂役刑徒,若不惩治,恐动摇军心……” “……皇长孙郢,假借赈灾之名,行沽名钓誉,收买人心之实,居心叵测……” “……皇长孙郢,假借赈灾之名,扰乱地方,民怨沸腾……” 无数弹劾皇长孙的奏疏再次雪花般涌入皇宫。 始皇帝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一篇一篇看着,一边看,还不忘一边提起毛笔,在一旁铺着的纸张上随手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纸是新纸,赵郢前段时间刚刚让人送来的,比以前的纸更加坚韧,书写起来也更加流畅,甚至用手摸上去,还有一种很舒服的质感。 用赵郢的话说,这叫宣纸。 他颇为喜欢。 就比如今日,他随手写在上面的名单,就字迹清晰,不渲不染,看上去就十分赏心悦目。 奏疏看完了,名单也写了大半张纸。 不算太多,但瞧着也足足有二三十人,五花八门,几乎各衙门都有,尤其是御史台,更是一个重灾区。 始皇帝拿起来,仔细地审视了半天,正想招呼侍立在一旁的黑,却看到自家小儿子亲自捧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不由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把那份名单收了起来,目光平淡地看向进来的胡亥。 “阿翁,我看您在这里辛苦了大半天了,特意让后厨帮你熬了一碗参汤——您尝尝……” 始皇帝眼神微动,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胡亥托盘上的参汤,放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桌子上的奏疏。 “来,你看看这些……” 胡亥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奏疏,不由眼皮微微一跳,偷偷打量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见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动作还是有些迟疑。 “无妨——”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位小儿子心中的顾虑,始皇帝一边用汤匙轻轻搅拌着碗中的参汤,一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胡亥虽然心中有些不托底,但还是硬着头皮,一份一份地看了过去。 都是弹劾赵郢的! “阿翁……” 胡亥看向依然在慢悠悠喝着参汤的始皇帝。 “你觉得,这些关于皇长孙的指责属实吗?若是属实应该如何处理……” 胡亥心中不由一惊,他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斟酌着言辞道。 “我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吧,不过——郢儿没有符节,擅自调动军队,确实有些冒失了……” 说到这里,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郢儿素来淳朴,性情良善,断然不会做出像当年长信侯等人的祸事,这些人有点夸大其词了,应该是无心之失,还请阿翁能够从轻处置……” 听到这里,始皇帝不由嘴角微挑,看着这个已经有了几分城府的小儿子,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不动声色把桌子下面压着的名单抽出来,伸手递给了一旁的黑。 “按照这份名单,去查一查这些人的根底,朕怀疑他们结党营私,欺上瞒下,横行不法,说不准还有人勾结六国余孽,若是不守规矩,就直接打杀了吧……” 胡亥顿时心惊肉跳。 他很想看看那份名单到底写了哪些人,可始皇帝已经把名单交给了黑,没有让他看,他也不敢主动去看,只能在那里如坐针毡地挺着。 好在,始皇帝也没有多留,回头看他还在那里杵着没动,随即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在这里伺候着,去忙伱的吧……” 胡亥顿时如蒙大赦,转身离开了大殿。 到了大殿之后,他越想心中越是不安,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赶回自己府上。 很多,如今已经继赵高之后成为胡亥头号心腹谋士的郦食其就被人请进了他的书房。 “郦先生,那些奏疏,真能管用——我担心陛下已经对我怀疑是我在背后暗中指使……” 不等郦食其坐好,胡亥就下意识地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问道,眼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慌乱。 他有些担心始皇帝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不然怎么忽然想到让他看那些弹劾赵郢的奏疏,还破天荒地问他关于这些奏疏的看法。 还有最后,那看似平静却饱含杀气的吩咐。 这些都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听到胡有些慌乱的问话,郦食其笑了笑。 “陛下怎么说……” “陛下让我看了那些弹劾赵郢的奏疏,还问我怎么若是属实,该怎么处理……” 听着胡亥的叙述,郦食其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这个让他一直有些看不上眼的大秦公子,想不到竟然还知道点以退为进的把戏,真是难得! 眼皮轻抬,看了一眼胡亥依然有些难看的脸色,意味深长地道。 “公子难不成以为,我们这些举动,真的能瞒过陛下吗?” 胡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郦食其。 “郦先生,此言何意?” 见胡亥一脸震惊的架势,郦食其笑了笑,亲手提起茶壶,给胡亥满了一杯茶水。 “公子不必惊慌,公子如今势大,朝野之中,愿意依附公子之人,多如过江之鲫,陛下自然心知肚明。那些奏疏出自谁手,一目了然,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出自公子的授意——” 听着郦食其有条不紊的分析,胡亥心中不由更加慌乱了几分。 所以,自己搞的这些小动作,阿翁都知道! 狗贼,害我—— 他差点要蹦起来翻脸了。 “但那又如何——你以为陛下会为这些生气或者怪罪你吗?” 郦食其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胡亥不由诧异地看着他。 “难道不会?” “然也,不仅不会,说不准还会多几分欣赏……” 郦食其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着胡亥。 “公子以为,陛下若是一定要在几位公子之中选择一位太子,你以为会选一个心机深沉,颇有城府,懂得利用手中的资源,排除异己,清除障碍,为自己谋利的公子,还是会选择一个心思单纯,只会在自己跟前摇尾乞怜,讨巧卖乖的公子……” 胡亥:…… 我总觉得你好像在内涵我! 不过,此时,他自然顾不上追究这些,他心中一动,有些不敢确定地道。 “莫非是前者……” 郦食其不由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然也!慈不掌兵,仁不当政,一国太子,若是没有些手段,岂能守得住这偌大的一个帝国?你放心,你要你不过线,一切还在规则之内,陛下那边就不会怪罪于呢——若是你真的能斗倒那位皇长孙,陛下说不准还会十分欣慰,太子之位也不会悬置至今而不决……” 胡亥不由若有所思。 “可我担心那份名单……” 沉吟了半天,胡亥兀自有些不太放心。 郦食其瞥了一眼依然有些忐忑的胡亥,轻轻点了点桌面。 “公子,慈不掌兵啊,有时候,有些牺牲,还是有必要的——区区几条无关紧要的人命算得了什么?臣倒是希望,陛下能多杀一些……” 胡亥猛然抬头,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郦食其,目光闪动,默然不语。 当天下午,朝中二十几位官员以渎职贪腐之罪被杀,更有两位以勾连六国余孽意图颠覆的罪名,被满门抄斩,幽居在咸阳的赵国皇室直系血脉,除了未在府上的赵歇之外,也几乎被一扫。 一时间,咸阳城内,人头滚滚,刚刚下过大雪的地面,被鲜血染红。 …… 咸阳城外。 陈余张耳,已经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裹着一张厚重的狗屁大衣,扮作寻常的商贾,赶着一辆破败的牛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咸阳。 牛车上,看上去,与寻常的商贾并无不同,都是些寻常的布帛,和一些伺候牲口的干草。 一直走出咸阳几十里路,抵达一处空无一人的山坳,牛车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等他们从牛车上跳下来,他们身下坐着的一堆干草这才一动,从里面爬出来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若是官府的人在,定然能认出此人的身份,正是如今官府正在追查的赵国皇室余孽赵歇。 赵歇回头望着已经变得几不可见的咸阳城头,忽然间放声大哭。 眼中几乎流出血泪。 “赵政,我与你誓不两立!” 就因为自己一时头脑发昏,竟然凑热闹跟风,也学着别人,让自己花费巨大代价才买通的两位官员去弹劾那位风生水起的皇长孙,没想到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除了自己之外,家人被屠戮一空,包括自己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 想到此处,他就觉得心如刀绞,目眦尽裂。 “公子,伤心无益,大秦残暴,始皇帝不行仁政,必遭报应,还请公子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赵歇牙根紧咬,拼尽全力地点了点头,冲着陈余张耳深施一礼。 “一切仰仗两位君子!若有来日,必有厚报……” …… 对于背后这些纷纷扰扰的故事,赵郢并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不在意。 无他,秉持本心而已。 更何况,这天下,乃是自己家的天下,这天下的百姓,也是自己家的百姓。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冻死饿死,或者活不下去了,跟着人一起造自家的反? 不过,好在,这场大雪,持续了三天就停止了。 由于朝廷赈灾及时,一些积善之家,也开始学着赵郢的做法,开始开设粥棚,派人救济灾民。 通武侯府上的女公子王南更是纠集了一群闺蜜,抛头露面,跟着赵郢一起组织救灾。 所以,大雪虽大,但咸阳附近倒是没有造成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害。 这让赵郢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赵郢固然是没有理会那些背后的攻击,但这次全力以赴的救灾活动,也非全然没有收获。 首先是,墨家的两位矩子禽和田击,以及军营中那些墨家子弟,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不仅眼神变了,就连做事都认真积极了许多。 尤其是,原本心中还多少有些疙瘩的楚墨矩子田击,彻底放下了心思,不仅亲自到衙门坐镇,而且开始亲自出面,号召天下墨家学徒,听从皇长孙殿下的吩咐,赶赴各地,做好大秦说书人! 淳于越也没有了先前的矜持,紧跟着田击的脚步,入驻了江山社稷司,正式领职礼部左尚书,号召天下儒家学子,奔赴各地,宣讲大秦政策。 而大秦皇长孙郢仁而爱人的名声,在咸阳更是深入人心,而且随着墨家和儒家学徒的奔赴各地,开始逐渐向外扩展。 这些当然是后话,他并不知道。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连府上最难搞的女人,那位看到自己就一副冰山美人生人勿进架势的傲娇妹子李姝,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 不过,这却让他少了不少的乐趣。 你这样搞,我逗起来没意思了啊喂—— 值得一提的是,反倒是居住在他府上的黄石公,大雪一停,就告辞离开了。他那位小女徒弟许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留了下来。 摇身一变,成了他府上的门客。 赵郢觉得也行。 毕竟,这个时代,真的是占卜之风盛行,有这么一位名声远扬的女神棍给自己站台,很多事,真的就拥有了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眼看着一切步入正轨,赵郢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当河东郡的那边骚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更是彻底地放下了心思。 他当初让骚购买的那一批粮草,在这场大雪中起到了大作用。 无数河东的百姓,因此得以保全。 他松了一口气,这些时日,负责收拢方家术士的官吏,也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哎哟喂,祖宗啊,您老人家可算是得空了。 短短几天内,咸阳尉亲自出面,共搜集抓捕术士近五百人。 您再没空搭理的话,别说衙门的大牢里都已经塞不下了,连府库都快给吃穷了好嘛…… ps:感谢书友墨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来自惊和虔的消息 所以,得知皇长孙赈灾归来,已经回到府中的消息之后,咸阳尉桑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长公子府上拜见。 “启禀殿下,咸阳附近的术士都已经抓获殆尽,正羁押在县衙等待殿下处理……” “羁押?” 赵郢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咸阳尉。 “您当时不是让人吩咐,要把这些术士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跑的吗?” 我当时这么说了吗? 但这个问题,在赵郢心中只是迟疑了片刻,就把这个问题给扔到了脑后,羁押不羁押的,不重要! 只要人没跑就好! “很好,桑君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去领人!” 咸阳尉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去领人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当即赵郢叫过来府上的一个管事,让他跟着这位叫桑的咸阳尉前去县衙领人,同时吩咐管事,带去了一万枚秦半两,作为此次辛苦的赏赐。 县尉桑代替手下兄弟,再三感谢之后,这才告辞离开。 “都言皇长孙殿下为人仁厚,体恤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出了长公子府,咸阳尉桑忍不住心中感慨再三。 有了皇长孙殿下的赏赐,咸阳县的游缴差人,一个个精神高涨,很快就把暂时羁押在县衙的四百八十九人全部押往长公子府坐落在咸阳城外的一处空置田庄里。 如今,这些术士,已经如惊弓之鸟。 完全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结局。 送走了咸阳尉桑和帮忙押送术士前来的桑,管事开始安排田庄上的下人,给这些术士分配房间,发放衣物,然后又让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着雪白煊软的馒头,香气扑鼻的羊肉炖萝卜,以及锅里那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这些提心吊胆,忍饥挨饿了整整三天的术士当场泪目。 别管了,哪怕这是一顿断头饭,也得先吃个痛快! 田庄还特别体贴地准备了看上去有些奇奇怪怪的几案。圆形的,下面摆着一圈圆形的小凳子,一群人,一个人端着一大碗羊肉炖萝卜,拿着两个热乎乎的大馒头,试探着坐在了桌子上,有几个蹲惯了的,竟然直接蹲在了凳子上,就着菜吃得唏哩呼噜。 真香啊—— 等压下去饿劲儿,才有一位术士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这菜——好像是天香阁那边的味道……” 他这一说,有几个其他去过天香阁的也不由抬起头来。 “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这饭菜有些不对劲,怎么可能这么好吃——你别说,还真是!” 这个消息一经确认,所有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个田庄竟然请天香阁的大厨给他们这群阶下囚做饭! 不少人心思顿时就活络起来。 谁家断头饭还专门给请天香阁的大厨啊—— 整个的午饭,就在这样一种各怀心思的氛围里吃完了。 所以,等下午赵郢亲自过来的时候,这些术士虽然看上去脸色有些憔悴,但每个人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精神好像还不错。 这让他十分满意。 咸阳尉还是很会办事的嘛,这些人不仅全给自己请来了,而且看上去还照顾的不错。 “我知道大家最近这段时间过得都不太好,所以,今日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想给大家找一条安身立命的根本——” 赵郢揉了揉脸,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亲切和善一些。 见所有人都非常认真地听着自己说话,他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摸出一份稿子,轻轻地在手中敲了敲。 “我需要你们想办法帮我炼制一份无色透明的琉璃,基本的方向,我已经写在了这份草纸上,你们待会一起看看……” 说完,赵郢把纸张交给待在一旁的管事,目光淡然地扫视着这群面色各异的术士。 “只要伱们专心为我做事,以前非议朝政,炼制伪丹,招摇撞骗的事情,从此之后,既往不咎,而且谁若是能率先炼制出我想要的琉璃,可以入我府上,为上宾,我保你们一份前程。” 谁不知道,赵郢如今不仅仅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孙子,而且已经正式开府建牙,更是担负着江山社稷司司长的位置,成为与九卿并立的新贵。 他说保一份前程,那就是真的能有一份前程! 不少人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认真做事,一切皆有可能,望诸君勉之……” 对于玻璃,他是真不知道,但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是 一群腓尼基人在沙滩上做饭的时候,无意中烧制出了玻璃球。 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个元素,一个是沙子当中的石英砂,一个是天然苏打! 他不知道石英砂怎么提取,但他知道所谓的天色苏打可以从什么地方搞,据说是来自盐碱地和盐碱化的一种结晶。 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但没关系,那就直接搞试验啊! 几百个术士一起搞—— 不过,为了防止这群狗东西私心作祟,各自作战,影响试验进度。赵郢把这些人集中到了一个田庄上,并在田庄里面竖起了一面照壁。 谁若是想领取材料去做试验,必须先公开自己的试验配比,试验完后,还需要在后面详细写清楚自己的试验结果! 但是结果也不白公示,每公布一条,可以得到两百钱的奖励,而且,无论是谁偷用他公布的材料配比炼制出玻璃,功劳都是他的。 赵郢的目的,就是尽量减少内耗。 集中力量办大事。 在这个时代,身为一个深受始皇帝喜爱的皇长孙,一个可以比肩九卿的司长,能量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首先,几乎整个少府都对他开起了绿灯。 只要是皇长孙殿下需要的,全部敞开供应! 很快,这群术士就打起了精神,开始了自己炼制透明琉璃的伟大事业。专心致志,一个想偷跑的也没有。 毕竟,田庄外就是手执弓箭,严防死守的大秦精锐。 不过,让他们安心的是,除了不得自由之外,他们住在这里的条件,是真的好,虽然吃的是大锅菜,但顿顿有肉,而且味道鲜味,虽然可能比不上天香阁的大厨,但问题是平日里,他们也吃不上天香阁的大餐啊! 而且,虽然他们人出不去,但田庄已经提前支取了一笔可观的工钱,派人送去了他们的家里,这让他们彻底绝了想要回去的念头。 炼制玻璃嘛—— 也算是老本行了,毕竟看起来,跟以前炼丹也没啥多大的区别。 这件事,赵郢交代完就扔到了脑后,毕竟,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能炼制出来,纯粹看运气。运气爆棚的话,说不准第二天就能搞出来,运气背了,那就真不好说了。 赵郢也没觉得自己运气能有多好。 此时,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事情上。 他必须搞清楚,胡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堂堂的大秦公子,如今咸阳城里最有权势的皇子,怎么忽然想起来跑到皇宫里面当了个禁军校尉! 这件事搞不清楚,他有些寝食难安。 书房里。 张良有些不明白赵郢的心思,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一向从容淡定的皇长孙殿下,会对这件事如此紧张。 胡亥即便是做了宫中禁军校尉又能如何—— 难不成,他在担心胡亥会效仿当年的长信侯,举兵作乱?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良不由心中有些古怪。不过,若是真的,胡亥身为大秦公子,忽然跑到宫里去当一名禁军校尉,确实是一手妙棋! 几乎是进可攻,退可守。 斟酌了一下语气,这才试探着道。 “以十八公子的性子,恐怕想不起这样的主意,良以为,应该是十八公子府上谋士的主意——殿下如果非要查的话,不妨从这方面查起……”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看向张良。 “你曾在十八叔府上待过一段时日,去给我查,一定要查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的主意……” 张良:…… 他现在已经有些认命了,如今在外间,自己已经被打上了皇长孙走狗的标签,除非现在自己暴起发难,直接杀了这位皇长孙殿下,否则就算是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没人会相信自己的辩解了。 但刺杀皇长孙可能吗? 一想到几百斤的武器,在赵郢手中宛若灯草的场景,他毫不犹豫地就掐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诺!” 张良沉声领命,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出小院子不远,正好遇到了穿着一身雪白貂裘,步履轻盈的小师妹许负。 “许师妹……” 张良笑着打了个招呼,侧身让开道路。 谁知道许负反而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他一番,然后笑嘻嘻地道。 “师兄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了,我看着你的运道好像越发的好了呢+——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几个月内,你就要开始飞黄腾达了……” 张良闻言,不由苦笑。 只当是许负又在开自己的玩笑,毕竟,自己如今被迫留在此处,被这位皇长孙殿下指使得跟条狗似的,能有什么前途。 “师妹,休要打趣为兄……” 许负并不回话,笑脸盈盈地给张良打了个招呼,径直去找她的观察对象了。 每日一观。 这么有趣的面相,当然要好好的研究了。 这可是自己的功课。 赵郢正在书房里翻看最近惊和虔从岭南发来的书信。 惊的内容,大多都在会稽郡的动静,最近的书信,有一个人的名字,开始频繁在书信中出现,那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项羽。 零零散散地介绍着项羽在会稽郡的情况。 说此人,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力大无穷,曾经与会稽少年角力,虽十几人亦不能胜。曾酒后与人打赌,举郡中祭祀的大鼎。 “其力大无穷,勇不可当,有小公子之风,郡中少年无不拜服,听其号令……” 这就是惊对项羽的评价。 惊特意郑重其事地用上了“有小公子之风”,很显然这是在照顾自己的面子,说得足够保守。这位传说中的项羽的表现,恐怕真的是惊到了这位曾经的黑冰台校尉。 甚至有可能,项羽的表现已经惊刚离开时候的自己! 不过赵郢也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惊去会稽已经几个月了,这几个月自己的身体依然是日新月异,跟以前相比,已经不知道强出了多少。 他有信心,哪怕正面对上项羽,也能碾压他。 不过,这可是大秦的掘墓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放松。 连到这里,他提起毛笔,在回信上轻轻地添上了一位女人的名字,等待纸上的墨迹干透,这才轻轻地塞到信封里。 最近来往的信件中,没有听惊提到项羽结婚的消息,所以,极有可能,历史上那位深得项羽喜爱的女人还没有正式走入项羽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要关注几分。 信件用火漆烤好,交给了府上的管事,这书信,不经官方驿站,会随着府上来往的商队,送到惊的手中。 不管以后,局势如何发展,虞姬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一定要尽量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虔的书信,大多都是在汇报自己在岭南收购香料,发展店铺的进度,乏善可陈。不过,今天的一封书信,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地的两个侗主因为争夺地盘,再次发生了冲突,两方打红了眼睛,死伤了数十人,导致他收购的一批货物也扣押。 事情闹得很大,当地的驻军已经介入。 蒙恬将军和赵佗将军亲自出面,分别拜访了两位侗主,正在从中斡旋协调。 虔大概只是在陈述自己生意上的受挫,表明货物的损失不是自己的责任,但落在赵郢的眼里,这封信就有了点别的意思。 很显然,蒙恬去了之后,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 在处理岭南事务上,已经可以插手,甚至有了拜访当地侗主或者寨主的底气。另一件事就是,岭南的这些土著,真的是桀骜不驯,在已经设立郡县,有大军坐镇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大打出手。 即便如此,官方也不得不委曲求全,就连蒙恬和赵佗都不得不亲自上门斡旋。 很显然,要想让这些人彻底的服从王化,依然任重而道远。 盯着这份书信沉思了许久,赵郢这才重新坐回书桌,摊开了纸笔。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匈奴侵边 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下几个大字。 改土归流。 其实,秦朝对百越的治理,并不短视。 始皇帝平定百越之后,在岭南退出来一系列稳定地方的措施,不仅在岭南设置了桂林、象郡和南海三郡,推行郡县制,还在相对发达的南海郡设置南海尉,震慑地方。 同时,迁徙内地百姓,充实岭南,鼓励垦殖和与当地居民通婚。就连郡县的官员也都是由中央朝廷派遣的,虽然这些人大多都是在朝中受到贬斥,不得不去的。 但这并不影响对岭南实际的治理,以及中原文明在岭南的影响。 不过这种羁縻政策,并没有真正解决岭南的问题,各部族依然拥有着高度的自治权限,朝廷无法像治理内地那样,深入治理岭南。 即便是有几十万大军镇守,也不得不以忍让三分。 所以,当认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赵郢不得不思考后世那个影响深远的改土归流政策的可行性。 虽然后世证明改土归流可行,但并不意味着这项政策搬到大秦也可行,明清之后,这项举措之所以能够推行,其实跟自秦朝以来,岭南与内地百姓之间不断交流,相互影响有关系。 那是建立在一千多年的历史积淀之上的! 现在生硬的搬过来,大抵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一个不好,还会激起岭南部族那敏感的神经,让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岭南,再次陷入永无休止的战乱当中。 随带,也把早已经疲敝不堪的大秦,彻底拖向毁灭的深渊。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越发认真起来。 经过始皇帝这几个月来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赵郢如今的政治眼光和智慧早已经今非昔比。他要的不是一个照搬照抄的改土归流,而是一个真正能适合大秦和岭南现状的,简化版本的改土归流。 所以,这份奏疏,他涂涂改改,写了几乎大半个晚上,一直到子时,才勉强改完。 拿起来,重新审视了一遍,见没有什么错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看天色已经晚了,也没再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在书房里面的床榻上躺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那张纸上写下改土归流那四个字的瞬间,有一位眼神灵动,眉目如画的少女,正好走到他小院的门口。 恍若心有所感,蓦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赵郢书房所在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那位有趣的皇长孙殿下的气象又变了。 她的目光中,宛若有了流光,秀眉轻蹙,满眼不解。依然是变幻不定的命相,可隐约间,那一丝堂皇霸道的王气猛然间又涨了三分!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刚才张良命相的变化,许负眼中的好奇的神色不由更浓了几分。 “有趣——” 许负默然良久,忽然破颜一笑,转身而回,脚步轻盈,宛若一只暗夜中的精灵。 …… 就在赵郢熬夜琢磨如何治理岭南的问题时,距离咸阳最近的河东、河内、三川以及原本作为赵国都城的邯郸,却有不少人正彻夜难眠。 几大车忽如其来的书籍,彻底打破了这些郡县的宁静。 跟传统的竹简和木简不同,那些书籍由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类似布帛的东西书写而成,但就算是书写,也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清的诡异。 所有的书籍的字体,竟然宛若一体,不差毫厘! 这怎么可能! 邯郸郡,故赵广武君府上,一些故赵的贵族自发地聚集在一起,看着广武君李左车托人从郡守府上得到的几本书籍,不由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曾打听清楚朝廷此举的用意……”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眉头紧蹙,看向坐在那里默然不语的李左车。 “说是要郡守府负责便宜卖给郡中少年,贫寒子弟,供他们学习阅读,此后朝廷招贤纳士,选拔官吏,这些书籍将作为考察的一部分……” 李左车此言一出,所有人不由一片哗然。 那些农桑之学,医卜星象的作品还无所谓,但那本《铸军魂》…… 由于邯郸距离咸阳并不算远,所以,跟会稽郡不同,《铸军魂》的推广并没有彻底停摆,但在赵国这些贵族明里暗里的抵触之下,进展也很不顺利。 但那是以前,一旦这些书籍发到郡中那些少年,尤其是那些贫寒子弟手中,那局势恐怕就真的要失控了。 要知道,如今这些年轻人早已经因为那份用心险恶的推恩令,变得对主家颇为抵触,若是再读了这些书籍。 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秦这是连一点余地都不想给留啊! “怎么办?若是任由这些书籍流入民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刚才问话的老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身为庞煖的后人,他的眼光和见识虽然不及先人,但在这些故赵贵族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自然知道任由这种书籍推广之后的可怕后果。 但朝廷打着选拔官吏的旗号,谁能挡得住? 别说外人,恐怕就是族中那些年轻子弟,恐怕都不好拦。 怎么啊—— 推恩令,卡住迟迟不肯推行,如今这些人想通过读书谋取一份前程,你们也要拦着?真要是硬拦,恐怕不用朝廷出手,家族内部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李左车苦笑道。 “我已经让人辗转请托,央求郡中管事的府吏,暂时压住了这一消息,可如今大势在秦,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这件事早晚摁不住的……” 就在这时,一位留着三缕清须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赵某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顿时纷纷望了过去。庞家的这位老者,更是一脸期待地看向中年男子。 “赵将军有何良策——” 说话的中年男子,是赵奢的后人,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赵括的胞弟赵顿,曾任赵国军中校尉,在老将军廉颇手下效力。 “不是说要便宜卖给军中年轻子弟吗?我们虽然无法阻挡朝廷政令,但我们买下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赵顿这番话,让所有人不由眼前一亮。 对啊—— 我们无法阻止你们推广,但我们有钱啊,我们可以全部买下来啊。 书籍又不是其他,抄写不易,能弄出这么多书籍来,想来朝廷已经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给他买下! “好,我们各家回去之后,都买一些,决不能让这些用心险恶的东西流入到外面去!” 赵顿的提议,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李左车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他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先买了再说! 类似的一幕,不仅仅是在邯郸,随着这些印刷书籍的运出,也开始其他各地出现。虽然很多地方并没有想起自己出资买书的主意,但却都不约而同地通过各种手段,拖延了这些书籍的发行。 被暂时压在了郡县各地的府库。 但相信,随着邯郸郡这些贵族做法的传开,会有越来越多的六国贵族,效仿邯郸,采取类似的做法,来阻挠书籍的流通。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然不甘心看着这种刨赵国贵族根的书籍出现在市面上。 就是不知道,当他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印刷术和造纸术的东西存在时,会不会郁闷到当场吐血。 …… 对于这些,赵郢并不关心,毕竟,这都是他和始皇帝一起反复推敲过的东西。 就等着他们出来买书,补贴一下大秦有些疲敝的府库呢。 没别的,就是打的一个时间差! “按照行程,那些书籍昨天应该就已经到了邯郸和三川等地了吧,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始皇帝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狼吞虎咽地吃着早膳的赵郢,笑呵呵地问道。 话语中带着一股明显的幸灾乐祸。那群狗东西,跟老鼠似的,没少在暗中给自己使绊子,这次能让他们吃个闷亏,他心中自是爽的飞起。 看着始皇帝那眉飞色舞的小样,赵郢不由失笑。 “还能怎么反应啊,顶多想办法拖延几天,在府库里吃几天灰,然后,要么买下来,要么让它们流向市面——反正左右我们都不吃亏……” 始皇帝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嗯,说书人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郢端起碗来,把一碗小米红枣粥一饮而尽,给自己盛的时候,又顺手给始皇帝盛了一碗。 “大父,您也喝点,这种米粥,能调和开胃,镇定心神,您不是说最近休息不好吗?书上说,多喝点这个……” 始皇帝:……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赵郢推过来的大碗,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对他这种应付差事似的喝法,赵郢也不强迫,反正多少喝点就行,也不能让老人家真的吃撑了。 “这几天,儒墨两家共计召集了一千多名弟子,我已经派遣我府上的陈平去给他们统一培训去了,三天之后,就会正式出发……”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笑了笑。 “怎么也得给他们留下一点购买书籍的时间……” 始皇帝听完,不由大笑。 “这件事,你挂个名就行了,伱不是还找了个大秦说书郎吗?让他和你那个陈平一起去做就是……”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但引导舆论,改变人的想法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还有很多的大事要做,自然不可能把精力都耗在这上面。 吃过早饭,祖孙在章台宫里转悠了一会儿,消化消化食,然后才回到宫里,准备开始批阅奏疏。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九原郡急报——” 始皇帝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赵郢也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起身站到了始皇帝的身旁。 他替始皇帝批阅奏疏这件事,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内侍宫女,黑冰台总管黑,以及如今已经沦落为皇长孙赵郢府上马夫的赵高之外,并无其他人知晓。 赵郢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事,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非议和纷争,给始皇帝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虽然他只是想替始皇帝分担一些,让他老人家的身体能好一些,但真要是说起来,他这种行为已经严重的僭越了。 所以,只要是有外人在,他一般都是站在一旁伺候着,即便是最近胡亥做了禁军校尉,天天耗在宫里的胡亥,都没有发现他和始皇帝的这个小秘密。 当然,主要是还是因为赵郢让始皇帝给胡亥下了个不经允许,不许擅闯的禁令。 转眼间,一位内侍就捧着一卷竹简,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始皇帝不远处站定。 赵高不在,赵郢很自觉地暂时充当了赵高的角色,上前把竹简接了过来,走到跟前,递给了始皇帝。 然后,伸着脑袋在一旁看。 果然,九原郡急报,就没什么好事。 由于最近几天,九原和上郡等地,也遭遇了大雪的袭击,匈奴临近九原郡的几个部族受灾严重,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粮食危机。 所以,大雪刚刚停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对九原郡的几处村镇发动了突袭。 打草谷。 数个村镇被毁,上千百姓受难。 负责镇守九原郡的将军苏角,勃然大怒,已经发起了报复性反击,九原郡的边境附近,与匈奴打了几场残酷的遭遇战。 虽然数次击退匈奴,但匈奴的这几个小部族,却如跗骨之蛆,依然不时袭扰。但苏角却偏偏困于积雪,无法深入追击,也没能趁机扩大的战果。 所以,这份来自苏角的奏疏。 一是向朝廷禀报匈奴入侵的情况,一是向朝廷请罪。 看着眼前的这份来自九原郡的奏疏,始皇帝不由眉头紧蹙。他关注的是,匈奴再次骚扰边境,至于苏角请罪不请罪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毕竟,匈奴这种类似的行为,几乎每年都有,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准备! 不过,看着这份来自九原郡的奏疏,始皇帝还是忍不住眉头微蹙。 如今月氏占据着河西走廊,阻断了大秦和西域的交通,而日益强大的匈奴则占据着辽阔的漠北草原。 为了维持边境的稳定,抵御来自这些草原民族的侵扰,他不仅征发劳役,把原本分别属于秦国、赵国和燕国的长城连接在一起,然后又派重兵把守。 可即便如此,也没办法彻底杜绝后患。 “可恶!” 想到这里,始皇帝不由气闷地骂了一句,然后抖手把苏角的这份奏疏递给了一旁的赵郢。 “匈奴不除,早晚必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始皇帝语气有些沉重。 “只是他们逐水而居,居无定所,很难彻底剿灭,更何况,我大秦如今也不宜再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 如今的大秦,已经不是幽居一地的秦国。 而是一个幅员辽阔,地贯南北的庞大帝国,所以,原本强大的大秦精锐,在各地驻军的分摊之下,已经有点捉襟见肘。 仅仅岭南就被分去了五十多万大军主力。 昔日燕赵之地的边境,如今也变成了大秦自己的边境,兵力想不紧张都难。 “不然,朕岂能容忍区区戎狄犯我大秦!待缓些时日,朕定当挥师北上,让他们尝尝我大秦铁骑的厉害……” 赵郢听着始皇帝有些不甘的话语,忽然心中一动,神色凛然地道。 “大父,何必要等以后?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请大父能给我一万兵马,我愿意即刻背上,横扫漠北,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看着起身请战的,英气勃勃的赵郢,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是真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啊。 眼中从来没有畏惧二字。 “好一个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大父知道你的志向,但如今积雪难行,就算是要给匈奴一点教训,也要再等些时日……”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这孩子,精通兵法,肯定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与匈奴开战的好时机,大概是又在逗开心吧,不过哪怕是他心里明白,还是愿意解释一句。 “大父可是担心积雪难行——” 赵郢瞥了一眼始皇帝哄小孩子似的表情,不由笑道。 “我有办法,让大军在雪地上行走如飞!只要大父给我调拨一万精锐,我马上挥师北上,让他们知道知道冒犯我大秦的厉害!”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认真地道。 “大父,即便此时,不宜与匈奴决战,但也要把他们打疼打怕,不然我大秦边境,永无宁日!” 始皇帝闻言有些意外地扭过头来,看向赵郢。 “此言当真?” 赵郢郑重地点了点头。 始皇帝见状,眼中反而有了几分迟疑。 若是昔日少年的李信如此保证,他自然是心中欣喜,毫不犹豫,直接全力支持。但如今说这话的,是他最为看重的皇长孙,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他忽然有些难以决断起来。 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他不敢赌,战场上兵凶战危,稍有不慎就有殒身之祸,他赌不起。 沉默了一会,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吧,你不是说能有办法在雪地上行走如飞吗?等你能行走如飞了再来找朕!” 赵郢:…… 但他跟始皇帝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始皇帝的脾气,既然都这么说了,没让他看到成果之前,就算是现在死缠烂打估计也没什么用。 所以,赵郢也不再纠缠,而是从怀里掏出昨夜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大秦版“改土归流”。 “大父,关于治理岭南,我最近有了点想法,您抽空看看……”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接了过来。 “好——” 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忽然前来通禀。 “启禀陛下,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少府史禄,联袂前来,正在大殿之外等候……” 始皇帝顺势把赵郢递过来的有关改土归流的举措收了起来,沉声道。 “请他们进来——” 赵郢见状,趁机起身告辞。 …… 出了章台宫。 赵郢站在宫门口稍微迟疑了一下,骑着自己的大宛马,转头去了江山社稷司。在赵郢的运作下,整个阿房宫前殿,都成了江山社稷司的办公地点。 江山社稷部,占用着中间的大殿,礼部则占据了后面的一片房舍。 也算是互不相扰。 走到江山社稷部的时候,入目所见的,依然是一片忙碌的场景,查阅资料,对比地形,调整尺寸,一点点,一寸寸地反复修改。 一副关于河西走廊的沙盘已经基本成型。 “殿下——” 赵郢如今已经身高超过两米,威武高大,所到之处,给人一种极为强大的压迫感,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所以,刚一进大殿,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免礼,大家辛苦了——” 赵郢如沐春风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大家这才又重新恢复到原来紧张忙碌的节奏中去。相处的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也算是了解了这位皇长孙的脾性。 他对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不感兴趣,伱也不用特意去讨好他,只要你把手上的活干好,想不得到皇长孙殿下的嘉许赏赐都难。 “殿下,您还知道来呀——” 见赵郢走进来,脸色憔悴,圆润的下巴都变得有些发尖的尉未央姑娘,忍不住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当初大父为了让自己有机会跟这位皇长孙接触,把自己送到了这里做他的副手。 谁曾想,这位爷直接把所有的活儿都交给了自己,他自己当起了甩手大掌柜! 简直不要太过分啊—— 知道自己有些理亏的赵郢,忍不住嘿嘿一笑。 “未央姑娘辛苦了——” 嘴上说着,心中已经在暗暗地琢磨,下次来的时候,是不是得给人家姑娘带一点小礼物。这工具人当得太敬业了,就连自己都看着都快有些好意思了。 好在未央姑娘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自己刚刚完成的沙盘上。 “殿下,您看,我们这幅河西走廊的江山社稷图已经基本完工了……” 说到这里,尉未央姑娘的两眼之中都有些放光。 “虽然我们不能保证一比一还原,但是根据这段时间,从那边不断传来的消息,所有主要的道路关卡,悬崖溪谷,基本无误。” 说到这里,尉未央语气忽然有些低沉,连眼神都有些黯淡。 “为了得到这些信息,我们前前后后一共牺牲了一百七十多位精锐……” 赵郢听后,也不由默然良久。 在这个没有卫星和航拍的时代,想要在月氏和匈奴的监督之下,把这些信息弄出来,除了拿人命填,几乎别无他法。 他事前已经预料到,这件事恐怕不容易,但没想到,竟然艰难到了这种地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上百人折损在这里面。 甚至可以说,这份江山社稷图的每一寸,都是用人命换来的! “姑娘放心,兄弟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赵郢叹了一口。 “他们的父母妻儿我会善养之——” 说到这里,赵郢想了想到。 “所有牺牲的兄弟,晋爵一级,抚恤翻三倍,赏田十亩,子女中可抽出一人,入学室,无子女者,可推及兄弟亲族,有子女尚未成年者,由长公子府承担所有教养费用……” “多谢殿下慷慨——” 尉未央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赵郢不由心中哑然。 这些赏赐,在他看来微不足道,但他能做的,却也仅有这些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更多更多的百姓。 即便是这些,很多也都是自己以长公子府的名义补贴上去的。 赵郢仔细地看着这幅已经竣工江山社稷图。 “可有备份……” “没有,不过已经有了成品,想要复制一份,不难——公子若是想要的话,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马上去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赵郢的表现,让这位未央姑娘比较满意的缘故,未央姑娘说话都比刚才干脆热情了许多。 赵郢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未央姑娘了——不过,这样吧,你给我几个得力的人手,我带他们去军营中去做,省得做好之后不好搬运……” 未央姑娘闻言,不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还是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 对于这位心灵手巧,聪慧美丽的姑娘,赵郢也不好用完就走,又陪着寒暄了几句。后来见尉未央时不时地就要伸手揉一揉肩背,不由心中一动。 留下来,亲自教授了她一遍太极拳。 自从他自己在这个世界,发现太极拳跟前世似乎有些不同了之后,他对这套拳法越发重视起来,除了当初的始皇帝和尉缭子,再也没有轻易传授过其他人。 所以,严格说起来,尉未央算是这个世界上第四个会打太极拳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相较于始皇帝和尉缭子来讲,尉未央学起这些来,那就简单多了,没办法,人家姑娘过目不忘。加上又是家学渊源,有些学武的底子,赵郢只是打了一遍,人家就已经打的像模像样了。 “未央姑娘,你每天都打几遍——” 说到这里,赵郢微微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比如经脉之中,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若是有,请务必记得告诉我……” 未央姑娘有些纳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赵郢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郢交代完毕,也不再多留,直接带着尉未央给指派的几个帮手,动身去了新兵大营。 如今是始皇帝三十六年一月,按照原本历史上的轨迹,始皇帝会于今年的七月份,再次动身巡游天下,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今自己看似风光无限,但赵郢心中清楚,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蹭始皇帝的好感度蹭来的,建立在始皇帝对自己的宠爱之上,若想在此之前真正打开局面,拥有一份自己的实力。 那就必须打出去! 所以,要么河西走廊,要么漠北匈奴! 这是赵郢早就做好的规划。 这是一个重军功,也重声望的时代。在自己年龄不占优势的情况之下,剩下的那就只有军功。原本他还担心,自己没有什么借口向始皇帝开口,但万万没有想到,开春之后的一场大雪之下,匈奴竟然再次主动骚扰边境。 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体贴的自己都快不忍心去揍他们了。 到了新兵大营,听说赵郢带来的人,是帮忙打造河西走廊的江山社稷图的,李信不由蓦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些天来,一直蹲在中军大帐那副沙盘前研究的韩信也不由眼睛一亮,偷偷握紧了拳头。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时也! 只有王离这个铁憨憨,注意力全在赵郢所说的河西走廊沙盘上,一脸兴奋吃凑到赵郢从江山社稷司带来的几位官吏的跟前,连声催促。 “快,快,快,快做,本将军可是期待很久了——哈哈……” 安排好这些只会,赵郢和李信又起身到新成立的斥候大营看了看。 如今,剑术总教习盖聂,和前黑冰台校尉熊,已经成了这两支新成立斥候的专门教官。全天候地盯着训练,其强度之大,就连这些本来已经极为出众的陈胜和徒都有些吃力。 毕竟,这份训练计划,是赵郢跟李信、盖聂、禽和熊等人一起制定出来的,其中还掺杂了赵郢从后世得来的一些跟特种兵有关的粗浅训练传闻。 比如,体能训练,意志训练、伪装潜伏等。 在赵郢的计划中,对于两支斥候的定位,就是古代的斥候加特种兵。 以后不仅要承担起打探消息,刺探军情,甚至关键时候,还必须能起到斩首的作用。 此时,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斥候大营里面,正寒光闪烁。两百多人,正在盖聂严厉的注视之下,各自拿着一把类似短剑的奇型武器,挥汗如雨地练习着一套诡异阴狠的剑术。 “说过多少次了,要抬肘,侧身!” 盖聂说着,挥起剑鞘,毫不留情地抽在陈胜的脊背上。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亲 陈胜被抽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就想反抗,但又绷着脸,硬是咬着牙把眼神收回去了。 随着盖聂的口令,发着狠劲儿,一丝不苟地做着刺击的动作。 “你们手中的这枚三棱刺,有槽无锋,去除了短剑劈砍的便利,但也把刺伤的威力提高了数倍,走的是阴狠诡谲的路线,追求一击必杀,所以,你们一定要把原本用剑的习惯给老子纠正过来……” 在后世,三棱锥的伤口,不足以致命,但在这个时代,那真是可以要命的。 这支精锐斥候,赵郢压根就没想着让他们与敌人正面冲突,所以,他专门让盖聂根据这武器的特点,设计出了一套刺杀搏命的手段。 现在看来,这位盖聂教得很用心。 见赵郢亲自过来探看,陈胜等人训练的不由更加起劲了。 赵郢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 盖聂黑着一张脸,假装没看到赵郢,熊则赶紧过来见礼,赵郢笑着回了一礼,然后把目光落向陈胜等人身上。 “还有多久,可堪使用……” “这套刺杀之术,动作并不复杂,若是都能按照我的方法,刻苦训练,三天之后,就可杀人……” 盖聂虽然不依然不太愿意搭理赵郢,但见赵郢问起这个,还是臭着一张脸,老老实实地汇报着情况。 毕竟,对于这个皇长孙,他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关键是还动不动就关小黑屋—— 好在,只要肯老老实实完成赵郢吩咐的任务,赵郢也不计较他的态度臭不臭。 赵郢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看上去苦大仇深的熊。 “已经足以比拟军中斥候——” 熊和惊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新兵大营的训练,寻常斥候的技能,算是一项常规训练。加上这一群人,大多都识文断字,又都学习了兵法,训练起来,更是争先恐后,疯狂内卷,所以,这斥候大营虽然刚刚成立,但真正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赵郢留下,亲自观摩了一会,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新兵大营。 经过四个多月的训练,自己的这些班底,已经初见峥嵘,可堪一战了。 从新兵大回来,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和家人一起用过晚饭,赵郢回到自己的书房,摊开纸笔,一边回忆,一边修修改改地画出了滑雪板的样子。 没办法,即便是前世的时候,自己也只跟办公室那位热衷养生和运动的阿姨一起去体验过一次。 本来计划还有第二次行动的,只是当自己以为火候已到,于是鼓起勇气,露出想追求那位阿姨的闺女意愿。 然后,那位阿姨就翻了脸。 原本都已经成型的计划,也彻底泡汤。 啊,想想前世,想娶个媳妇真不容易啊—— 不过,幸亏有这么一段经历,不然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长啥样。赵郢画好滑雪板之后,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倒好,穿越成皇长孙,娶媳妇不成问题了,可能不能活下去却成了问题。 淦—— 让下人叫来府上的工匠,赵郢把手中的图纸递了过去。 “照着这个,打造出来,明日上午,交给我……” “请贵人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加班给您打造出来……” 看着工匠那激动兴奋的表情,赵郢笑着点了点笑,挥手把人打发走了。如今府上,上上下下,办事的效率高到惊人。 动不动就要主动加班。 办完这件事,肚子里的食物也消化的差不多了,赵郢起身到后花园,又练了一会儿武。 如今,三千米的障碍跑,如今已经不用特意负重了,因为他都是带着自己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一起跑。他身高两米多,体重接近二百,又拿着五百多斤的武器,所以,跑起来,如同一台狂飙突袭的人形坦克,声势骇人。 速度早已经突破了四分钟的大关,眼看着就要朝着三分钟前进! 骑射的水准,也今非昔比。 不仅可以骑着不带马鞍的大宛马,在演武场上纵横驰骋,而且可以在行进中左右开弓,百发百中,甚至在夜间,都能一矢中的,不差毫厘。 若是惊还在这里,定然会瞠目结舌,神乎其技。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好像手中的武器又有那么一点点轻了,而且大宛马真的不太合用了。 速度和力气,都有点跟不上,只能勉强作为代步。 真要是到了战场上,骑着它,还不如用自己的两条腿来得快。 …… 就在赵郢这边,紧锣密鼓,为自己出兵匈奴做最后的准备时,始皇帝却轻车简从,带着黑等人,异常低调地来到了王翦老将军的府上。 “臣不知道陛下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得到消息的王翦老将军匆匆迎出府外,躬身行礼,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 “老将军,不必客气,是朕不请自来,做了这个不速之客……” 知道始皇帝亲自过来,必有大事,王翦老将军直接把始皇帝请到了自己的书房。始皇帝挥手制止了王翦想要亲自煮茶的动作。 看着这位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神色不觉柔和了几分。 “朕的孙子,想要领兵,出击匈奴,老将军以为,朕该如何抉择……” 看着昔日英明果决的始皇帝,竟然也有了这种取舍不下的护犊之情,王翦忽然觉得和始皇帝的距离又近了三分。 先是笑了笑,旋即一脸诚恳地冲着始皇帝拱了拱手道。 “陛下,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来问老臣?臣听说,一个人若是真爱自己的子孙,就定然要为他做长远的打算……” 说到这里,王翦道。 “皇长孙虽然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但若是没有大的功劳,没有足够的资历,以后如何在朝中立身?就算是陛下的几位公子,如今又有几分可令朝野信服……” 始皇帝默然。 良久。 “若有不测,则如何……” 王翦闻言,抬起头来,不闪不避地回视着始皇帝的目光。 “臣之孙,为殿下马前卒!况皇孙孙神武盖世,双臂有千钧之力,虽然李信、廉颇之流恐亦有不如,此去,即便事有不遂,应该也无大碍——陛下,雏鹰早晚有一天,需要自己振翅飞翔,孩子大了,总得给给他们一些施展自己才能的机会……” 始皇帝闻言,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可事关赵郢的前途安危,他还是想来听一听这位昔日帝国柱石的意见,才能觉得安心。 临走的时候,始皇帝脚步一顿,就像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看着送出门外的王翦,和声道。 “我记得令孙女王南今年应该已经十七岁了吧……” 王翦笑呵呵地躬身回道。 “陛下真是好记性,确实十七岁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 “十七岁啊,确实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说到这里,始皇帝转过身来,目光淡淡地审视着王翦。 “朕让人瞧过了,令孙女与朕的皇长孙八字相合,正合婚配,朕有心想与老将军结这么一门亲事,不知道老将军意下如何……” “臣荣幸之至!” 王翦就跟没有注意到始皇帝审视的目光似的,当即躬身施礼。 始皇帝顿时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亲手扶起王翦。 “自此之后,将军与朕就是儿女亲家,何必如此多礼……” 说到这里,始皇帝笑容满面。 “如今适逢开春,正是良辰吉日,我看不如这几天,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定下来吧……” “臣一切悉听陛下安排——” 王翦的回答,再次让始皇帝开怀大笑。 …… 赵郢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会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自己出兵匈奴的计划,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而耽搁下来。 所以,看着自己手中的滑雪板,赵郢不由苦笑。 用不上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这个滑雪板献给了始皇帝,并带着始皇帝到上林苑当场演示了一下这滑雪板的用法。 看着赵郢撑着他口中所谓的滑雪杖,在雪地上纵横来去的身影,始皇帝眼中全是笑意。 “不错,不错,确实厉害,有了这个,朕的大军,再也不用担心大雪封道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话锋一转。 “不过,婚姻事大,你就算是想要出兵,也给朕先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赵郢:……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出兵匈奴,但能与王家联姻,本来就是他所有计划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他也并不抵触,干脆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准备自己婚事。 秦朝的婚姻流程,比后世更加庄重严肃。 首先,就是纳采。 男子到了适婚年龄,由家中长辈为他选取亲事。然后托人去女方家说亲,表达自己家孩子想迎娶他们的女儿。 类似于现在的媒婆,上门提亲。为此,官府还专门设置了负责说媒的官吏。 所以,始皇帝虽然已经和王翦老将军有了默契,但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为此,始皇帝专门找了个黄道吉日,请了右相冯去疾,亲自登门,为自己孙子去王府提亲。 然后,接下来,就是问名,纳吉。 所谓纳吉,就是女方会把自家姑娘的生辰八字给提亲之人。然后由媒人带回去给男方,继而再由男方拿到占卜问卦的地方占卜。 要占卜吉凶。 当然,这个纳吉也就是象征性地这么一提了,始皇帝都说合适了,谁敢说不合适? 不合适也能给伱算合适了! 所以,两家的婚事,基本上也就是走个流程。但即便如此,一系列的流程下来,也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当然,对于这些,完全不用赵郢操心。 别说他,就连芈姬几乎都没怎么费心思。 在始皇帝的高度关心下,右相冯去疾亲自操持,跑前跑后,事无巨细,办得稳稳妥妥,让人挑不出一丝缺漏来。 这让他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决心只当一个提线木偶,等着入洞房就算完事。 虽然赵郢自己在这里摆烂,但他的婚事,在整个大秦,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然,除了普通的老百姓之外,人们关注的并不是赵郢娶谁。 而是长公子府和通武侯府联姻! 王家一门双侯,战功彪著,大秦横推六国,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山东六国,仅仅王翦和王贲爷俩,就灭了五个国家。 哪怕是王翦老将军这些年来,退居二线,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就算是王贲这些年来,也大多称,在家休养,最近才刚刚被始皇帝派遣去上郡抵御匈奴。 但王家在军中的影响,却极为深远。 在这一点上,哪怕是身为军队最高统领的太尉尉缭子都无法企及。大秦极重军功,这是人家父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威望。 而如今,这位王家竟然答应了陛下的婚事,与长公子府联姻了! 虽然陛下那边依然没有透出分毫想让长公子扶苏返回咸阳的意思,但这桩婚事背后意味着什么,却不能不让人深思。 于是,不知不觉间,朝野的风向就有了些莫名的变化。 一些想要投入胡亥麾下的势力,忽然停下了脚步,开始观望局势,有些原本已经投入了胡亥麾下,但是并未深入合作的势力,也开始不动声色地开始割肉。 局势一下子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清了。 长公子府。 胡亥这几天有些上火。 动不动就想发脾气,却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都是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胡亥一再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让府上的下人一个个神经紧绷,都有些风声鹤唳的意味了,伺候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喘,低声头,快速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唯恐哪里惹怒了这位大秦公子。 “公子何须如此焦急……” 看着已经方寸大乱的胡亥,郦食其不请自来。看到郦食其,胡亥就跟见到主心骨似的,不由心中稍定,亲自上前,请郦食其坐下。 不等伺候的侍女上茶,就身子下意识地前倾,有些急切地请教道。 “还请郦先生教我……” 郦食其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神色淡然地冲着胡亥微微拱了拱手。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甚至想给她弄一副黑丝 “公子如今领禁军校尉之职,常伴陛下左右,请问可知陛下有确立太子之意?” 胡亥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应该——好像没有吧……” 他虽然领了禁军校尉的职务,能时常见到始皇帝,但每日里也就陪着说会儿闲话,偶尔陪着始皇帝吃顿饭,至于其他,完全插不上手啊。 所以,郦食其问起这个,他是真有些不太好说。 郦食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接着又问。 “皇长孙殿下大婚在即,陛下可有召回长公子之意?” 胡亥继续一脸茫然。 郦食其:…… 感情你去做这个禁军侍卫,也就做了个寂寞啊! 不过,他心中却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他,如今始皇帝的众多子嗣中,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莫过于长公子扶苏和这位不成器的十八公子。 对于长公子扶苏,若是始皇帝心中有松动的意思,皇长孙这次大婚,就是让这位返回咸阳的最好借口。在这种大事上,始皇帝若是心中有了决断,大概也不会刻意去瞒着这位十八公子。 既然胡亥完全不知道,那十有八九,始皇帝心中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 所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始皇帝到现在为止,心中还没有任何的决断。给皇长孙殿下定亲,也未必就是对长公子的扶持,更有可能,就是单纯地对那位皇长孙的宠爱。 “所以,公子到底慌什么——” 郦食其笑了笑。 “依我来看,此次皇长孙大婚,陛下定然不会召回长公子,连嫡长子大婚都不能回来——” 郦食其嘴角上挑,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神采。 “公子以为,朝中诸君会怎么想?” 胡亥闻言,不由眼睛一亮,看着一副智珠在握架势的郦食其,眼神顿时热切起来。郦食其云淡风轻,身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意态闲适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才笑吟吟道。 “所以,公子稍安勿躁,只需要再过些时日,那些首鼠两端,依然在观望的人就会知道,长公子已经彻底出局——到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胡亥大喜! 妙啊! “我得先生,实如虎添翼啊——” 郦食其闻言,眼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干笑着拱了拱手。 “公子谬赞了……” …… 太尉府。 听到皇长孙与通武侯府定亲的消息,尉缭子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看着自家儿子尉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老夫没有生一个好儿子啊……” 尉域:…… 所以,人家皇长孙订婚跟你有没有好儿子有什么关系! 看着自家儿子依然一脸木讷茫然的样子,尉缭子想要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你但凡有伱闺女一半的机灵,老夫看重的孙女婿,也不会被王翦那老匹夫抢去……” 尉域:…… 干脆利索地起身就走。 唉,生的闺女太聪明也是个麻烦,自从有了闺女,自己在老爷子跟前就彻底失宠了。 “你又拿域儿说道——” 尉域一出门,老伴就忍不住抱怨。 “域儿虽然资质平庸了些,但他性格温和,待人和善,又懂得孝敬父母的道理,你平时不还是经常说,你一生,已经位极人臣,耗尽了我们尉家的气运,后世儿孙若是平庸些,到也算是一种福分吗……” 尉缭子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说是这样说,可若是有可能,谁不想为后世子孙再争百年的气运呢……” 说到这里,尉缭子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伴,耐着性子解释道。 “陛下这么急着为殿下向王家求亲,看起来,距离殿下出兵匈奴的日子不远了……” 尉缭子的夫人跟尉缭子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自然知道自家老伴的言外之意。陛下此举,未必是要让长公子府与通武侯府联姻,而是单纯的想要让皇长孙殿下成为王家的女婿。 让整个的王家,为皇长孙殿下的出征保驾护航,为皇长孙的出征再添最后一张护身符。 殿下出征匈奴,有王贲这个丈人和扶苏这个亲爹带着五十万大军在后方坐镇。匈奴大军主力,即便是有心,也不敢妄动。 而且,万一事有不洽,两人也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也是今天尉缭子忽然又diss自家儿子的原因。 自己也算是一代兵法大家,又高居太尉之职,儿子但凡争气一点,哪怕是不能学到自己的衣钵,能做到苏角那种程度,能单独镇守一郡。 陛下都未必会让皇长孙与王家联姻。 王家已经太强了! 单纯从政治的角度而言,他尉家才子最好的选择。但,谁让自己家儿子不成器呢…… 这是尉缭子家里。 至于蒙家,反应就单纯多了,蒙武没事找事地逮住蒙毅又骂了一顿。 狗东西,但凡长点志气,给老夫生个孙子,哪有王翦那老匹夫嚣张的份儿! 当然,对于皇长孙赵郢娶王家孙子这件事,也有开心的,比如眉县孟西白三氏。 听到这个消息,孟西白三氏的族老,特意聚在一起,喝了一场小酒。 “妙哉,来,为殿下贺——” 白奋兴致勃勃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沉寂多年,也许又到了孟西白三氏重新崛起的时候了。 西乞泓看着喜形于色的白奋,不由笑着打趣道。 “当日陛下带殿下来的时候,可就数你最为犹豫……” 白奋闻言,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当时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殿下是怎么练兵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又得了王家的支持,殿下想不崛起都难……” 说到这里,白奋脸色涨红,两眼发亮地看着其余两人。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孟西白三氏,若是想有所作为,我想到了我们该拿出点诚意的时候了……” 西乞泓和孟庆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 ……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讲,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仁而爱人,谦虚有礼,有长公子之风的皇长孙殿下要定亲了,自然是喜大普奔的一件大事。 尤其是在这次雪灾中受到了皇长孙赵郢和通武侯府恩惠的百姓,更是奔走相庆,在他们看来,两个这么好的人能走到一起,那自然是天作之合,没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了。 所以,消息传出来自之后,甚至有不少百姓,到门前祝贺。 也没什么值得说出去的贺礼。 有偷偷在长公子府门口放一篮子鸡蛋的,有在长公子府放一只老母鸡的,有人拿不出这些,只是纳了一双鞋垫,送了一双布鞋…… 但架不住人多啊。 门口的侍卫拦都拦不住,到最后,看着府门前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风中凌乱。 到最后,还是听到消息的女主人芈姬从府里走出来,对这些百姓再三道谢,让人帮这把东西仔细收起去,又拦住人,一一回礼了,这才算告一段落。 回礼很丰厚,远超了自己送出的贺礼。 但正因如此,很多心中感念皇长孙恩德的百姓反而不好意思再去府门前送贺礼了。但皇长孙仁厚慷慨的名声,却反而传得更广,更深入民心了。 长公子府。 看着芈姬头顶忽然大涨的命格,许负不由陷入了沉思。 长公子夫人命格中缠绕的黑气,不仅直接褪去了大半,而且变得愈发不可推测起来。 所以,所有跟长公子这个充满变数的命格有纠缠的人,命格也都会变得不可测吗? 比如自己那位便宜的师兄…… 章台宫。 听到黑说起长公子府门前的热闹和百姓对赵郢的推崇,始皇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同样是仁而爱人,性情宽厚,自家这个孙子,比自己那个倒霉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扶苏,顶对就算是妇人之仁,迂腐拘泥,自己这位孙子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不说别的,单看咸阳城内,百家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了。 扶苏的时候,几乎与淳于越这些儒家学徒打成一片,动辄孔孟,言必称仁。到了赵郢这里,儒家、墨家、道家、农家,甚至是被他折腾的欲仙欲死的方家术士,都纷纷登门道贺。 而赵郢对他们的态度,也与扶苏单纯的礼贤下士不同。 他礼贤下士,但手段却霸道凌厉,所有人,都只能为之奔走效力。 两者之间,不可以道里计! 但作为这门亲事的当事人,赵郢却因此遭遇了新的小烦恼,要订婚了,按照大秦的风俗,他反而没办法偷偷去见王南了…… 不得已,他只能再次剽窃了前世一首脍炙人口的小诗,用毛笔写好,然后又让人专门的装裱起来,给王南送了过去。 穿越之后,他真的很少写诗。 一是因为,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早已经过了需要剽窃前世的诗词经典,来为撑门面的阶段,二是,对于他来讲,写这些,未必能在始皇帝面前讨喜。 所以,这些诗词,只能偶尔拿来哄小姑娘们开心了。 就比如现在。 通武侯府,后花园,看着赵郢让人送来的这首小诗,王南脸色羞红,眼波流转,眉宇间竟是盈盈的春意。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物最相思……” 所以,才几日不见,就已经忍不住想我了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羞人的画面,王南忍不住俏脸飞红,轻唾了一口,在前来送字画丫鬟异样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收起字画,一溜烟地躲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然后,不等丫鬟反应过来,又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红着脸把一个精致的香囊塞到丫鬟的怀里。 “这是,这是给殿下的回礼……” 说完,转身飞也似地逃走了。 …… 然而,人家的悲欢并不相同。 就在王南陷入到即将与心上人比翼双飞的幸福当中的时候,原本已经因为赵郢亲自救灾,而变得友善了许多的李姝,忽然间就又翻了脸,重新恢复了刚认识时候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赵郢不由大喜。 嘿—— 依然是熟悉的风格,熟悉的味道。 霸道女总裁嘛,这套路我懂。 心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给这位傲娇的姑娘,设计一套黑丝…… 不过,没敢,怕这姑娘彻底暴走。 怎么说呢,毕竟自己和李信是军中同僚,身为一位叔叔辈的长辈,总不能欺负自家大侄女不是。 …… 皇长孙定亲,即将迎娶通武侯府嫡女的消息,传到沛县的时候,刘大亭长正忙着准备迎娶吕家姑娘吕雉的大事。 好歹算是明媒正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 虽然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很不待见,但刘老太翁还是帮着操持起了这桩婚事。 纳彩。 问名。 纳吉。 …… 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折腾的刘大亭长飘飘欲仙,连去曹寡妇那里折腾的心思都没有了,所以,索性把所有的问题都扔给了自家老爹和大哥二哥,自己借着公干的名义,跑到县里去找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此时。 正在武负和王媪酒馆中,与县主吏掾萧何,县狱掾曹参,发小兼跟班卢绾喝酒的刘大亭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捋着自己胡须上的酒渍,有些羡慕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凭什么皇长孙就能娶通武侯府上的嫡女,我刘季只能娶一个破落户家的闺女,等老子以后有了本事……”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萧何给笑着拦了回去。 “怎么,娶了吕公家的闺女还埋没了你?要不是吕公把闺女许给你,你现在还打着光棍呢……” 刘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也知道,萧何这是好意。 所以,撇了撇嘴,直接喝酒,很识趣地没再提这一茬。 毕竟,自己刚才的话,要是传到吕公家里,说不得平白又要生些是非,他可是知道,对于这桩婚事,纯粹就是吕公那老东西发了邪,认为自己以后贵不可言,硬是做了主。 据说,自家那位丈母娘和小媳妇儿,甚至是小姨子,对这门婚事都颇为抵触。 真是人比人该死。 人家娶了通武侯府上的闺女,普天同庆,自己娶一个来避难的人家的闺女,都不情不愿。 淦! 不就是有一个好大父,换了老子,老子也成!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胡亥:我不应该在这里 卢绾就不会管这些,三十多岁了,村头的寡妇都没混上一个,老母猪看着都觉得俊俏,哪有那么多矫情! 有那功夫,不如啃几口樊哙那狗日的做的狗肉。 得劲儿! 曹参和萧何则在那里继续谈论皇长孙赵郢即将迎娶王家嫡女的事儿。 “萧兄,你说当今这位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已经把长公子驱逐到了上郡,而且看着也没有想要松开让他回来的意思,却偏偏对这位皇长孙宠爱有加,不仅给他牵线搭桥,让他跟孟西白三氏混到一起,现在还让他娶了这王家的闺女……” 曹参端着酒杯,滋溜抿了一口。 笑着骂道。 “这狗皇帝,不会是异想天开,想跳过儿子,把这个孙子直接立成太子吧……”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何瞥了一眼,笑得险些呛着的曹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地道。 “就算如此,又有何不可……” 曹参:…… 目瞪口呆。 这一下,连刘大亭长和卢绾都不由停下手上的动作,挑着眉看了过来,刘季更是笑骂道。 “姓萧的,你是在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哪有老子的江山让给孙子的?照你这么说,那位十八公子还不得造反啊——反正要是换了我,老头子敢这么干,老子就得闹腾闹腾……” 萧何也不说话,看着他就呵呵。 有本事,伱别在这里吹牛皮,回家找你家老头子说道说道去,这些人又不是没见你家老头子收拾过去呢,搁这里装呢…… “你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萧何问起这个,刘季大咧咧地一挥手。 “还能怎么样,还不就那样——” 一旁的曹参笑着打趣了一句。 “吕家那位姑娘我可是见过的,虽然生得年轻貌美,一身贵气,但我瞧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这么嚣张,小心娶后被媳妇收拾得下了不床……” 一众人不由哈哈大笑。 就连武负和王媪两个人,都在一旁赔笑。 对于这些黄腔,刘大亭长照单全收,毫不客气地反骂回去。 “当老子像你似的软脚虾——” 刘大亭长一边骂,一边随手捞起一根煮熟羊排,刚送到嘴边想啃,忽然又停了下来。 “你莫要只顾着说笑我,你的事怎么样了,那个该说的老东西有没有又刁难你——你要是气不过,告诉哥哥,我晚上找几个人,去找他的麻烦……” 听刘大亭长问起这个,曹参苦笑着放下酒杯。 “算了,你莫要生事,那狗官铁了心想的要为自家小舅子腾地方,我若是不走,早晚会更加难堪——” 说到这里,曹参忍不住唾了一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老子也受够了那狗官的鸟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等喝完这场酒,老子就回去请辞……” 刘大亭长啪地一拍桌子。 “敢欺负我刘季的兄弟,老子一定要让他好看……” “对,老子晚上就去往他们家里扔砖头……” 卢绾也一脸愤然。 “刘季,你再过几日就要迎亲了,这婚事不想办了是吧……” 萧何见这两个一唱一和地在那里摆活,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他是真担心这俩喝点小酒,脑子一热,去给那位县尉上点眼药水。 到时候,就算是自己也帮不了他们。 刘大亭长闻言虽然骂骂咧咧,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却再也不提去找那县尉麻烦的事儿。萧何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参。 “曹兄,可有了去处……” 曹参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小小一个狱掾,无权无势,又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能有什么去处?不过,左右我不像箫兄,有家室之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得那里算哪里呗,权当是去游学了……” 萧何闻言,沉吟了一下。 “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去咸阳,到那位皇长孙殿下那里试试运气……”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萧何笑着解释了一句。 “那位皇长孙刚刚开府建牙,正是用人之际,而且他招募人才,与别人不同,不管身份,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曹兄有大才,必然能有一席之地……” “姓萧的,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咸阳乃是是非之地,天下恐怕大乱将起嘛,怎么忽然又劝曹参去投靠那位什么皇长孙……” 刘大亭长有些不解地看向萧何。 萧何怔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那位皇长孙,上有陛下宠爱,下有孟西白三氏和蒙家的支持,如今又即将迎娶通武侯府上的嫡女,大势已成——那位陛下恐怕已经有了别的心思,这天下何去何从,恐怕不好说了……” 听萧何这么分析,曹参顿时下定了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箫兄之言,明日一早,曹某就动身北上,前去咸阳——到时候,就不去与各位告别了……” 说到这里,曹参看向一旁的刘大亭长,拱了拱手。 “恐怕曹某不能来参加刘兄的喜宴了,还请刘兄莫要见怪……”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十枚大钱,拍到刘季的手中。 “这些,权当兄弟的一些贺仪……” 刘季瞥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推开了他的手臂。 “老子差你三瓜俩枣?都给老子收起来……” 说着,摸了摸身上,最后干脆把兜里一掀,哗啦啦,把兜里的铜钱倒了个干干净净,望着稀稀落落的几枚秦半两,脸上不由微微有些尴尬,旋即扭头看向一旁的卢绾。 “把你身上的钱都给老子拿出来,等老子有了钱还你……” 卢绾二话不说,也学着刘邦的架势,把自己身上的钱倒了个干净。 两个人凑起来,虽然也不过五六十钱,但好歹比刚才好看了些。 刘季把桌子上的铜钱,不由分说,往曹参跟前一推。 “拿着,路上当盘缠——等老子下次到咸阳出差的时候,再去找你喝酒……” …… 赵郢此时,并不知道,又有一位在后世足以做到宰相的人才,要前来投奔自己,此时,他正在少府左司空鸠那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一副乌光油亮的盔甲。 这幅盔甲,与大秦寻常的盔甲不同,除了脸上镂空的面罩之外,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包裹在铁甲之中。 此时,司空鸠正一脸自得地介绍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这份盔甲,乃是老朽为殿下专门设计,采用了包括天外陨铁在内的多重珍惜材料,坚固无比,可抵御三石强弓,寻常刀剑,几乎不可伤其分毫……” 赵郢也不由面带喜色。 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盔甲啊—— 在这个时代,穿上这个,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堡垒,无解的存在。 司空鸠正说得兴致勃勃呢,忽然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衣袖,低头一看,却见自家小徒弟,正在拼命地冲自己使眼色。 顿时就不乐意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夫心怀坦荡,光风霁月,你在这里拉扯啥呢,落在皇长孙眼里,还不得以为我司空鸠做了什么手脚! “有话直说!” 小徒弟看了看一脸不快的师父,又看了看正微笑着看着当即的皇长孙殿下,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师父,您这盔甲一百多斤……” 不管了,今日要是不说,恐怕师父能直接把自己踢出师门。 小徒弟话语一落,司空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然后有些心虚地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皇长孙。当时只想着按照皇长孙的要求,打造一件全方位无死角,防御性能良好的盔甲了,然后就忘记了重量的问题了。 一百多斤的盔甲。 正常的人,谁穿这个? 到战场上,都不需要敌人砍了,自己跑上一圈就自动累死了。 忽然,赵郢就想起了自己那杆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心里忽然就觉得这盔甲一百多斤也挺正常的。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脑子本来就有坑的夯货,心中能有什么逼数。 伸手掂了掂,觉得重量也还行。 “没事,先帮我穿戴上试试吧……” 司空鸠和自家小徒弟,忙前忙后,累得一头大汗,这才勉强帮赵郢把这套新鲜出炉的盔甲给披挂上。 赵郢活动了一下,重量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关节之处的设计,也十分精妙,随手操起一根长棍,挥舞了一套戟法,丝毫不影响动作的连贯性。 忍不住冲着一旁观看的司空鸠挑了个大拇指。 “好盔甲,厉害——” 师徒二人,顿时大喜。 如今的司空鸠已经算是朝廷挂了号的官吏了,又不在自己的名下,所以,赵郢也不好封赏他,只能让人送了几十匹绸缎,好十几坛美酒,表示感谢。 然后,又给少府史禄打了个招呼,让他帮着为这位脑子有点不太正常的锻造师记上了一份功劳。 这才把盔甲收起来,放在马背上,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古代的盔甲,一般都是临战的时候,有专门的人负责穿戴,而平时都是有骡马专门拖放。 不然,几十斤的东西批在身上,对战士们体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当然,这些小瑕疵,在赵郢这里就不算存在。 百十斤的盔甲怎么了? 完全都不是事!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觉得还可以更重些。 …… 回到府上。 赵郢非常意外地见到了一个老熟人,在床上躺了多日的前中车府令赵高下床了。 正拄着拐棍在院子里监督自家赵起练剑。 见赵郢过来,赶紧躬身施礼。 “小人见过殿下……” 赵郢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二弟的剑术和法学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在尽量地克制自己心中想要随便捏死这位的冲动。 在赵高的内心的罪恶还没有开始实施之前,这位赵高到目前为止,还是始皇帝身边曾经最得力的助手。 谦逊谨慎,一丝不苟,从不越礼,让人挑不出半点的错处来。 若是一不小心捏死了,恐怕很难对外界交代。 甚至,别说外界,就连自家阿媪和这位傻愣愣,一脸呆萌的弟弟,都得跟着抱怨自己。 “老奴明白……” 赵高低着头,不敢看赵郢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有了一种可能随时会被这位皇长孙殿下随手捏死的错觉。 “大哥,赵师学识渊博,剑术精湛,十分用心……” 见到自家大哥回来。 赵起收起长剑,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 赵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好学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心中想得却是,我怎么找个机会,把赵高这狗贼弄死。 不弄死,心里总是觉得不安稳。 时间,一晃眼,十几天就过去了,而赵郢的婚事也进行到了纳彩和问期的阶段。 到了这个阶段,新郎就不能再无所事事,自己在一边做壁上观了。 而就在这时,黑冰台那边,也传来了始皇帝和赵郢期待已久的消息。 随着第一批书籍送到山东各郡县,那些六国余孽终于坐不住了。 为了防止这些书籍流向民间,于是,他们果断地相约出手,把那些书籍收购了个干干净净。 只此一项,大秦朝廷盈利数十万钱! 暴利! 虽然说是便宜出售,但奈何这个时代的书贵啊,不说别的,单就那些书简和竹简,想要制作出来适合书写的程度,就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然后还需要用牛皮把这些书简都串连起来…… 就算是如此,那前提还得是你有地方去抄。 所以,哪怕是说是价格便宜,跟后世的书籍比起来,也贵了不知道多少。 随着这个消息传回来的,还有大秦说书人的情况,随着由儒家弟子和墨家学徒为主力组成的大秦说书人,走向如民间,亲自推广《铸军魂》,解说大秦政策,已经事实上摆烂了很久的舆论引导工作再次启动,而且几乎不可阻挡。 得到这个消息的祖孙二人,不由相视大笑。 “成了,大父,我们似乎可以考虑下一个环节了……” 赵郢脸上全是笑意。 始皇帝心中也十分舒畅,一想到那些一直以来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给自己添堵的狗东西们,知道真相后脸上那震惊憋屈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哈哈哈……” …… 听着大殿里时不时传来的爽朗笑声,胡亥就觉得很扎心。 所以,我来当这个禁军校尉是干啥滴? ps:各位亲人,如果您想养书,请给个自动订阅啊——追订再掉下去,心态都要崩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站队的孟西白 大冷天地,自己放着家里温暖的小窝不待,跑来这里傻兮兮地站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赵郢那狗东西天天往宫里跑—— 有那么一瞬间,胡亥都感觉自己傻乎乎地站在外面喝西北风,就像一个小丑。 但跟赵郢不同,他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禁军校尉,很多日常的任务,都需要他亲自盯着,丝毫不敢懈怠,自然不能跟赵郢似的,天天找借口往始皇帝跟前凑。 他就有些想不明白,赵郢那狗东西,凭啥能天天往宫里跑,还能得始皇帝欢心? 当然,他这是没看到赵郢天天抱着奏疏批阅,替始皇帝处理朝政,不然心态铁定要原地炸裂。 但现在,他还能挺住。 毕竟,这狗东西只是过去讨始皇帝欢心,赵高当初给他说过的,这狗东西就会给始皇帝做些揉肩捶背,还时不时亲自下厨给始皇帝做饭这种事。 都是些拿不出手的小手段,跟下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赵高再三暗示他要小心赵郢,多往宫里跑跑的时候,他虽然心里有些吃味,但是真没怎么上心。 也就这样了—— 都是自己撂下的活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很多话,赵高根本不敢给他明说。 就像现在这样,赵郢又坐在那里,抱着奏疏,老老实实地当起了自己的工具人。为了给那些在暗中兴风作浪的六国余孽一个大的,在往各地发送印刷书籍之前,始皇帝并没有把纸张正式向外大规模推广。 所以,这些奏疏分量真是不轻。 如今纸张基本停留在,不少人听说过,见过,但是没用过,更不知道这玩意儿生产成本到底多少的程度。 不过,再过段时间,基本上就可以全力推广了。 无论是始皇帝还是赵郢,都没有过要把这门技术控制在自己手里的想法。想要彻底摆脱人才缺乏的被动局面,就必须扩大教育,只有公开造纸术和印刷术,才是最优的选择。 毕竟,如今影响学室扩大规模的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教育成本。 书籍太贵了! 有了纸张和印刷术,这项困难将不复存在。如果想,始皇帝现在甚至就可以借助这两项技术的帮助,迅速地把法家学说推向巅峰。 山东六国抵制法家学说? 无所谓! 普通老百姓,有的是人愿意来学。 他们才懒得管什么墨家儒家,又或者是什么法家农家,只要能让他们读书识字,能让他们摆脱自己的阶层。 他们会在乎这些吗? 他们在乎的是一个上升的渠道! 一个能学习的机会! 但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始皇帝还是赵郢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始皇帝崇尚法家之学没错,但他也不愿意看到朝野上下,全是一家一姓之学说。 “朕准备明日就召开朝会,讨论《科举》的事——你,还有什么需要提前补充的吗?” 借着中间休息的空隙,始皇帝躺在摇椅上,一摇一摇地荡着,语气有些随意,但说出来的话,若是传出去,定然会石破天惊,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大父,不用我亲自出面解释了吗?” 赵郢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不用自己出面,旋即又懒洋洋地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这种事,有朕在,还用不到你来冲锋陷阵——你专心准备伱的婚事吧……” 赵郢微微一怔,旋即低头整理手中的奏疏,轻声应了一句。 “是……” 他明白,始皇帝又在回护他,不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科举制度的出现,必将挑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引起一场轰然大波。 但赵郢并不怕这项政策流产。 因为如今的皇帝,是个一言九鼎的始皇帝,而如今的朝堂,成立时间尚短,也还没有真正形成法家一统天下的局面。 这套制度放出来,肯定又是一场足以媲美郡县制度和分封制度之争的朝堂大乱斗。 不,甚至比当年更乱。 因为这项制度,说是选拔人才,其实是一次权力的再分配! 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提出这项建议的人,都将被人所痛恨。 …… 上午在始皇帝那里忙了一上午,下午原本想去新兵大营那边的,但却被另一件事情忽然给打乱了计划。 已经淡出朝堂许多年的孟西白当代族长,一反常态,入咸阳了! 顿时,无数人暗中瞩目。 毕竟,这三氏虽然退出了朝堂,但却是老秦人不折不扣的功臣,在朝野之中的影响,无人可以忽视。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三位入咸阳的目的。 但无人知道。 只知道,始皇帝在大殿上亲自接见,畅谈良久,大殿上,时不时传来始皇帝畅快的笑声。没人知道这三位与始皇帝谈了什么,但这三人出了皇宫之后,转头就去了皇长孙府。 亲自登门拜访皇长孙赵郢! 皇长孙亲自迎出府门。 傍晚时分,又亲自送出府门之外。所有人都看到,皇长孙和孟西白三氏族长,相谈甚欢,依依惜别,孟西白三氏族长,对皇长孙也礼敬有加。 孟西白三氏族长看似寻常的举动,落在咸阳城那些有心人的眼里,无异于无声处放了一道惊雷。这是在向外界传达着一个清晰的信号。 力挺皇长孙? 还是说要正式投入长公子扶苏麾下? 昔日,长公子扶苏,在咸阳一呼百应的时候,孟西白三氏不动如山,如今长公子被逐上郡,他们反而释放出了这样强烈的信号。 到底是为什么—— 一时间,咸阳城里暗流涌动,不少已经投入到十八公子胡亥麾下的势力,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决定,以及怎么应对这种事情带来的连锁反应。 “啪——” 十八公子府。 刚刚从宫里下值回来的胡亥,就得到这个扎心的消息,顿时如同被踩到了尾巴野猫,暴跳如雷,当场摔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 “狗东西,不当人子!” ps:忽然间重感冒了,头沉的抬不起来。今天只有这些了,眼皮沉得睁不开了,我要去休息。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掺沙子和添堵 简直是不识抬举。 胡亥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自登门拜访多次,孟西白三氏都不肯表态归附,今日却反而主动登门拜访了赵郢。 简直是岂有此理。 等发泄完,他才黑着脸,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速去请郦食其先生过来一趟……” 他必须搞清楚,孟西白三氏今天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忽然就站队了? 联想到在此之前,孟西白三氏族老曾入宫拜见始皇帝,他心中疑虑不由更重了。 莫不是得到了阿翁的什么暗示,或是自家大哥扶苏快要回来了? 越想,他心中越是不安,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乱转。 “老朽见过公子——” 听到郦食其那不慌不忙的声音,胡亥莫名地心安了许多。 “郦先生,快请坐——” “公子可是在为孟西白三氏拜访皇长孙的事情而烦恼……” 郦食其坐下,轻捋着胡须,开门见山。 “我心中有些不安,你说,莫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 郦食其看着一脸紧张的胡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讥诮之色。孟西白三氏,从让族中子弟跟着皇长孙,其实就已经基本摆明了立场。 今日登门,只不过是因为这次皇长孙与通武侯府上的联姻,让他们彻底地下定了决心,从暗中走到明处罢了。 不过他虽然心中这样想,人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极为配合地露出一副深深忧虑的神色。 “公子,君心莫测,陛下迟迟不肯明确太子之位,如今又——老朽觉得,此事恐怕不好说……” 胡亥本来心中就有些担心烦躁,此时见自己最倚重的谋士郦食其都这么说,心里就更紧张。 瞥了一眼明显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胡亥,郦食其忽然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公子的禁军带的怎么样了……” 胡亥一怔,还没回过味来,郦食其已经笑着起身告辞。 看着郦食其离开的背影,胡亥不由眉头紧皱,不明白郦食其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个。他琢磨了半天,忽然心中一震,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赶紧把那个念头又死死地掐灭。 不过,有些念头,就像春天里的野草,即便是你把它摁到土里,再压上一块岩石,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依然会顽强地露出头来。 …… 孟西白三氏走后的第二天,长公子府上就迎来了几位面色果毅,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出身行伍的年轻人。 几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左右。 若是有熟悉的人在,一定会知道,这些人,才是孟西白三氏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 中午,赵郢亲自设宴款待。 不过,这些人,他没有安排到军营里去,而是直接留在了府上。 军营里,有眉县三千年轻子弟兵,足够了。 …… 到了晚上,派出去打探胡亥那边情况的人手,终于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 十八公子胡亥府上,最近来了一位名叫郦食其的谋士,其人足智多谋,深得十八公子信重。 赵郢:…… 郦食其! 以后刘邦手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现在竟然躲在胡亥府上! 赵郢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先是张良,后是郦食其,刘邦的这些手下,竟然一个个都往胡亥那里跑……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来人退下。不过,此时,他心中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胡亥忽然跳出来,成为禁军校尉,十有八九是出自郦食其这位老家伙的算计。 所以,这是一项早有预谋的安排! 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棘手。 心里虽然已经确定了这件事,但他却一时半会的想不到解决的办法,甚至无法找个人来共同商议,不要说张良,哪怕是陈平,他都不敢。 图谋宫中禁卫的大事,这是逆鳞。 触之即死! 这种事,犯忌讳。 这一夜,赵郢房间里的灯亮了很久才熄灭。 第二天,赵郢照常地进宫,照常地胡亥打招呼,照常地帮始皇帝批阅奏疏,照常地一起用过午饭,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出宫门。 不过,没有去新兵大营,也没有去江山社稷司,而是转头去了位于皇宫不远处的公子子婴的府。 子婴乃是秦孝文王最小的儿子,如今年仅四十,比始皇帝都要年轻不少,但在如今的大秦皇室之中,除了几位年纪老迈的兄长叔伯之外,他辈分最高,地位超然,就算是始皇帝见了,都得叫一声皇叔。 所以,虽然赵郢对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秦三世心怀向往,也不太愿意去拜见这样一位活着的祖宗。 不过,好在这位公子婴,虽然年轻,但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没事从来不往始皇帝面前晃悠,就领着一份俸禄,每天在自己的府上安分守己,逍遥快活。 而且人品不错,待人接物还挺圆润,算是把大秦版的“躺平”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但正因为这样一幅与世无争的性子,在朝野之中风评还挺好。 任是谁见了,也得夸一句,子婴公子,贤! 今天,赵郢就准备去正式拜访一下这位活祖宗。 嗯,快走到的时候,忽然觉得空着手好像不太礼貌,随手在路边买了一包点心,就骑着马,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走到子婴的府前。 赵郢太有辨识度了。 很高已经超过两米,即便是他那头大宛马,已经足够高大,在他胯下都显得有些袖珍。 “见过皇长孙殿下——” 见到赵郢在自家府邸前停下坐骑,门前负责值守的侍卫赶紧上来见礼。谁不知道,这位皇长孙今非昔比,乃是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赵郢从马背上跳下来,把手中的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侍卫,提着点心,笑着问道。 “你们家主上在吗……” “在,在,在,小人这就去给伱通禀——” 其实不用赵郢吩咐,早就有机灵的侍卫,一溜烟地进去通禀了。 正在自家客厅里,一边吃酒,一边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府上歌姬那曼妙舞姿的子婴,听到赵郢前来拜访的消息,不由微微一怔,旋即做起身来。 “有请——” 等赵郢走进府门,子婴已经站在台阶下迎着了。作为祖宗辈的存在,子婴这样做,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赵郢见状,赶紧快走两步,上前见礼。 “小子郢见过少安君……” 见老祖宗,赵郢叫不出口,但封号没问题。 偏爱小儿子,算是自古以来的通病了,庄襄王也不列外,所以,这个儿子虽然小,但爵位不低,少安君,仅次于当年的长安君。 “皇长孙客气了,快里面请——” 虽然辈分高,但在赵郢的面前,子婴表现的很谦虚,也很平易近人,没有摆长辈的架子,这让赵郢心中舒服了不少。 同时暗暗点头。 难怪会在秦二世胡亥这个皇室血亲清道夫的扫荡面前,能够保存下来,这为人真是够小心的。 虽然是皇室血亲,但赵郢和子婴其实没什么交集,也就今年十月份过年祭祖的时候礼貌性地打过一个照面,其余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几句客套话过后,赵郢就懒得继续听这位颇善交际的祖宗摆龙门。 轻轻地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赵郢轻咳一声。子婴颇为识趣地停下话头,笑着看向赵郢。 “今日皇长孙登门,可是有什么指教……” 赵郢瞥了一眼,眼前的轻歌曼舞。 子婴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屏退了歌舞和左右,然后一脸正色地看向赵郢。 赵郢笑了笑,目光淡淡地看向主坐上的子婴。 “我记得少安君还兼着宫中郎官的职务吧,这些时日,我经常去宫中给陛下请安,为何不曾见到少安君的身影……” 子婴闻言不由一怔,若不是赵郢一直表现的很友好,说话之前又他屏退了左右,他都险些以为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心中一紧。 “可是陛下说了些什么……” 赵郢见他面色紧张,笑着摆了摆手。 “那到没有,陛下日理万机,哪能想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食君子禄,忠君之事,少安君虽然身份尊贵,但若是身上担负着守卫宫中,护持陛下安全的重任,久不去上职,恐怕也有所不妥吧……” 听起赵郢说起这个,子婴不由怔了一下。 不错,自己身上确实是领着一个郎官的职位。 所谓郎官,与禁军校尉都同属于卫尉之下,若是非要细分的话,大概就是比禁军校尉低那么一点的职务。主要负责宫中的禁卫安排,一般都是皇帝的心腹手下,又或者是皇室血亲。 不过,大多都是皇帝的晚辈或者同辈,像子婴这样辈分高年龄小的,算是一个特例。始皇帝给他个这样的名头,其实也就是让他多一份领俸禄赏赐的名头罢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 大秦再是律法森严,始皇帝也不至于丝毫不顾及皇室血亲。 跟后世的君王不同,秦朝时候选官的体系还没那么成熟,很多重要的官职,都是皇室成员在把持,这也是当年为什么始皇帝重要客卿的时候,皇室成员激烈反对的原因。 所以,今天你特意上门来提醒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莫非有人不满?” 子婴一头雾水,一脸探寻地看向赵郢,心中快速琢磨着赵郢这番话的意思。 然而,赵郢点到即止,并没有仔细解释的打算。 而是笑了笑,站起身来。 “少安君,如今我大秦虽然如日中天,但六国余孽依然如余毒未尽,守卫宫中,职责重大,稍微疏忽,可能就是灭顶之灾,您老人家整日在家轻歌曼舞,寻欢作乐可不是什么好榜样啊……” 说完,笑着拱了拱手,直接告辞。 子婴:…… 一肚子话被硬生生憋肚子里。 最讨厌谜语人! 送出府门外,望着赵郢打马离开的身影,子婴气得心里直骂娘。 但依着他的性子,他还真不敢把赵郢的提醒不当一回事。 这可是始皇帝如今最宠爱的皇长孙,短短几个月内,就位居人臣,成为与九卿分庭抗礼的大秦新贵。若是这里面真的没有点什么事,他怎么可能会特意跑自己这小庙里给自己说这些? 所以,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回家去准备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赶来宫中值守的胡亥,顶头就遇上了一身戎装,精神抖擞的子婴,两个人几乎走了个顶对个。 还是子婴先反应过来,率先一脸笑容地冲着胡亥拱手行下属之礼。 “子婴见过将军——” 胡亥:…… 脸皮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抢上前回礼。 “胡亥见过大父……” 这可是在宫里,那么多眼睛盯着呢,而且不少人都是皇室血亲,在子婴跟前,他一个孙子辈的哪里真敢拿大啊,所以,虽然心中别扭,还是赶紧以晚辈礼节回礼。 啧—— 一个谦逊有礼,一个礼让有加。 倒是在皇宫门口上演了一场祖孙友好的大戏。 “大父不在家休养,今日怎么有暇来宫里了……” 寒暄完毕,胡亥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纳闷,一脸不解地问道。 一听胡亥问起这个,子婴脸上顿时浮现出严肃的表情。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子婴身为郎官,担负着守卫宫中,保护陛下的重任,岂能整日在家无所事事——” 说着,说着,察觉到周围氛围好像有些不对,顿时干笑着强行解释了一句。 “咳咳,以前,以前,以前主要是身体不好,这不,如今身体大好了嘛,自然要来上职……” 胡亥还能说什么? 只能干笑着恭喜。 子婴来了,他的处境就尴尬了,虽然自己是顶头上司,但人家子婴辈分高啊。 看着杵在自己跟前,心里真堵啊。 不过,好在子婴是个聪明的,从来不拿自己的辈分说事,在他面前,始终谦逊多礼,恭敬有加,时时以下属自居,这才让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敢留这位爷在自己这边多待,大手一挥,给找了个清闲的差事,扔得远远的了。 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没意识到的是,有时候,有些事,并不是你眼不见,心就能不烦的。 比如,子婴这位爷一到,这些负责守卫宫中的郎官们,尤其是有皇室血亲身份的这些人,闻风而动,纷纷前去拜见。 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 不拜见,岂不是很失礼? 这种风潮,在如今炙手可热的皇长孙赵郢都亲自前往拜见之后,达到了巅峰。 ps:这两天重感冒,发烧,昏昏沉沉了两天,今天稍微好一些了,爬起来码字,恢复更新。欠下从字数,等我身体再好一点了,慢慢补上。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气 赵郢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阻挡不了胡亥成为禁军校尉,那就往禁军里面掺沙子。相比较自家那几位亲叔叔,赵郢觉得还是子婴可能会更靠谱。 毕竟,这个子婴虽然前期很咸鱼,但后期却是能除掉胡亥的狠人。 关键时候,拎得清,有决断,有他这位声望颇高的皇族在这里杵着,即便是胡亥或者郦食其真的想要铤而走险,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位的影响。 除非子婴也跟他们同流合污,否则他们别想彻底把这只禁军掌握在手中。 把这两人凑在一起,也算是提前磨合了。 原本赵郢还想抽空看看这两位能不能提前碰撞出点什么火花,但很快他的精力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过去。 那就是,他的婚期定下来了。 二月初八。 黄道吉日。 宜:嫁娶、冠笄、纳采、出行、会亲友、上梁、安床 在冯去疾的操持下和王家的配合之下,整个的婚姻流程走的很顺利,而且始皇帝以大父的身份,不仅包揽了一切,还时不时就要亲自问询。 别说赵郢,就连芈姬都没有插上手。 但是,随着婚期临近,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也正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就是,要不要召回长公子扶苏? 所有人,都暗中瞩目。 但没人敢提。 芈姬倒是私下里找赵郢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但都被赵郢找话题岔开了,后来芈姬就很识趣地没再提这方面的话题。只是跟着忙前忙后地准备儿子的婚事,好像已经彻底放下了心思。 但赵郢知道这位阿媪心里藏着心思,但也没也有办法,这种事真的实在是太敏感,他也无能为力。 成亲日子就这一样一天天临近。 外面依然没有听到丝毫长公子扶苏即将返回咸阳的消息,不少人,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长公子府的目光也不知不觉间有了些异样。 很明显,得宠的是这位皇长孙。 而长公子扶苏,已经彻底的没机会了! 这几天,胡亥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连因为子婴忽然发神经跑去上值给他带来的小烦心都扔一边去了,因为这个,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贺礼,到赵郢那里祝贺了一番。 “嫂夫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郢儿成亲,是我们家的大事,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胡亥做足了一个长辈的派头,自然是又赢得了一片喝彩声,连始皇帝听到之后,都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至于赵郢,他就笑眯眯地看着,一边说着叔叔太客气了,一边毫不犹豫地让人把礼物收下。 胡亥算是带了个好头。 有这位十八叔的珠玉在前,这些叔叔和姑姑们谁好意思在一旁干看着? 礼物多寡且不说,人总得到。 所以,这几天,长公子府倒是空前的热闹。 门前车水马龙。 不是这几个叔叔来了,就是那几个姑姑到了,算是宾客盈门,多了几分新婚将要到来的喜庆色彩。这种迎来送往,说说笑笑的忙碌,总算是把芈姬暂时从扶苏无法从上郡回来参加儿子婚礼的失落情绪中拉了回来。 也让赵郢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赵郢这边紧锣密鼓,准备着婚事的时候,大秦说书郎的工作也终于走上了正轨,墨家学徒与儒家学徒,分头行动,并按照张良制定的计划,十人一队,相互呼应,稳步推进。 加上朝廷,对当地官府严厉至极的追责制度,除了偶尔经历了几次小团伙山匪盗徒的袭击之外,再也没有遭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然,那些刚出来找死的,都如愿以偿地死了。 邯郸郡。 一直闭门谢客,在家读书的李左车,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原本,李左车还只是有些无奈,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后面三位人的身上,尤其是中间那位面色白皙的中年人身上的时候,却不由目光一凝,眼中有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震撼。 虽然经过了乔装打扮,但他昔日曾随着父兄跟随在赵王身边,哪里会认不出这位虽然佯作镇定,但眼神中透着疲惫和不安的中年人,就是昔日意气风发的赵公子歇。 赵歇! 这个时候,他竟然敢返回邯郸。 一旦走漏风声,让朝廷的人知道,赵歇逃到了自己这里,这里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这群人,还真是不怕死啊。 想到这里,他目光忍不住又扫视了一眼紧跟在赵歇身边的陈余和张耳。 这定然是这两个蠢货的好主意! 他对这两个人,向来有些看不上,这两个人身上赌徒的色彩太重了,非君子所为。 但两个人,能深入虎穴,把赵歇从咸阳安然地带回来,也算是一种本事。身为赵臣,自然没有斥责的理由。 甚至得赞一声,义士! 但道义归道义,危险归危险啊—— 但好在赵歇没有想要表露身份的意思,随着前来的一群人,包括赵顿在内,都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有丝毫想要介绍这位昔日赵公子身份的意思,就像是带了一位不相干的随从,进了门也没说话,就默默地在一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 但李左车知道,这其实也是在向自己传递一种态度。 没有折腾的意思,但需要大家的支持和掩护。 是赵歇的意思,估计也是所有人的意思。 很显然,这些人,是对自己前几次的抗秦行动中的表现有所不满,所以,今天特意把这位昔日的赵公子歇带了过来,要给自己加压。 李左车不由心中苦笑。 愚不可及! 始皇帝不死,这种行为,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 但也无可奈何,除非自己肯抛弃李家数代人经营来的名声,破釜沉舟,与这些赵皇室和这些赵国贵族彻底决裂,否则无计可施。 好在,他们也还知道深浅,没有直接摊牌,多少还有点腾挪的余地。 “诸君今日所为何事……” 李左车目光微不可查地在坐在最后的赵歇脸上轻轻扫过,把目光落在坐在前面的庞琦和赵顿身上。 “儒墨两家,都成了大秦的走狗,如今正以大秦说书郎的身份,在民间推广宣传《铸军魂》……” 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这些赵国贵族,李左车不由苦笑。 “为之奈何——” 所有人,顿时哑然。 对啊,为之奈何啊! 再用上次对付乡老的那一套,肯定是不灵了,墨家学徒和儒家学徒都不是好相与的,等闲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动静一大,就算是官府有人遮掩,也遮掩不住。 到时候那才是弄巧成拙。 “挡不住的,这是大势——” 说到这里,李左车叹了口气。 “其实,从《铸军魂》这个想法一出现开始,我们就挡不住了,那位皇长孙有点了不得的啊……” 李左车目光幽幽,语气有些莫名。 “以前,始皇帝乍得天下,君临四海,目空一切,眼中只有江山,只有千秋大业,但目光很少关注这天下的百姓。 他崇尚武力,以武力统帅天下,以严刑峻法治理百姓。 在他的眼中,百姓就是随意摆弄的奴隶,朕给你们天地,给你们规矩,你们只要听朕的,老老实实耕种,老老实实生娃,老老实实纳税服役就好了。 至于,其他,不要妄想,不要妄做,否则,动辄得咎。 所以,他的许多措施,虽然惠民,但民不感恩,反而心怀愤恚。我们还有一丝机会,但这份《铸军魂》……” 李左车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 “若是诸位依然信我,我的意见就是,回家等,静观其变!” 所有人,面面相觑。 终于,庞琦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推恩令怎么办,大家都快拖延不动了……” 李左车默然良久。 “实行吧——此时实行,恩义尚在,若再拖延,恐怕就真要人心离散,反目成仇了,这是阳谋……” 所有人:…… …… 听李左车也这么说,大家算是彻底的放弃了念想。 李左车说的没错,再拖延下去,别说保持家族的实力了,不反目成仇都得算是好的,财富迷人眼,谁不愿意攥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李左车说的也对。 即便是分了,那也是一家人! 只要恩义尚在,就能共御外敌。 反正,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比说书郎更猛的,那就是朝廷又开始往各地发放新书了,向年轻人,几乎是免费发放。 虽然,主要是律法、农桑、医卜星象这些,但让他们为之色变。 如果说,说书郎和铸军魂只是在与他们争夺老百姓的民心,那这些书,则是在与他们争夺未来的生存空间。 若是无法制止,又不思改变,十年之后,天下各地贵族,将被大秦朝廷彻底边缘化。 但如何制止? 上一次,全部收购书籍,已经让地方上很多年轻人,对他们极为抵触,若是再故技重施…… 好吧,就别说,官府里面那些人还敢不敢,也别说,那些年轻人是不是抵触了。 而是,这些书到底还有多少! 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字迹。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书籍是怎么来的,但很明显,这些书籍绝不是用手抄写的,一定有一个可以大规模生产的手段。 若是真的可以大规模生产,自己这些家族,又能有多少人力财力全部吃下? 不仅仅是邯郸,不仅仅是赵国,所有山东六国的贵族们,几乎都先后遇到了同样的烦恼。 会稽郡。 项羽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叔父,干脆反了吧——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人心就要归秦了……” 项梁沉吟良久,才缓缓道。 “我前几日,曾请高人夜观天象,帝星有动荡之召——稍安勿躁,再等一等,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大秦铁骑……” 项羽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来。 “我去山中与人打猎……” 看着项羽转身出去的背影,项梁默然不语,他刚才没有说的是,他但是也曾请那位高人偷偷观察过自家这位侄子身上的气象。 昔日已经开始氤氲的王气,竟然忽然开始黯淡,甚至隐隐已经有溢散的迹象了。 所以,这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从咸阳刚刚运送到会稽的这一批崭新的书籍,项梁目光闪动,百思不得其解。 沛县。 县令贵宾,吕公府上。 看着再次醉酒,躺在自家客房呼呼大睡的新女婿刘季,吕公眉毛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位女婿的面相虽然依然极为尊贵,但竟然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令人不可逼视的高贵气象…… 他眸光转动,看看呼呼大睡,一无所觉的刘季,再看看依然和老伴在一起说着知心话的女儿吕雉,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莫不是因为自家的缘故,折了这位刘季的福祉?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转身出去串门了。 反正,不管是不是,打死都不能承认。 …… 当然,烦恼是他们的,这个时候的赵郢,却是春风得意,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场人生盛事。 成亲! 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娶媳妇,要说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要娶的,还是一位国色天香,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大家闺秀。 武成侯王翦的亲孙女,通武侯王贲的亲闺女! 而自己,也即将在这个距离后世两千多年的时代,真正的扎下根来,甚至拥有自己的血脉,成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曾经活过的证据。 一想到这个,他就激动,这几天,脸上的喜色掩盖都掩盖不住。 导致,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喜滋滋地跑去李姝那里,想要跟他分享自己即将成亲的喜悦,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结果就是,那位原本就冷冰冰傲娇无比的李家姑娘,更冷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女王气息。 简直—— 啧,有那么一瞬间,赵郢都想趁机调教调教她…… 不过,一想到自己都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赶紧又驱散了心中这个邪恶的想法。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李姝虽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越发冰冷了,但家里居住的那位女神棍,这几天却越发熟络起来,也越发没了边界感。 有事没事地就围着自己转,一边转悠,还一边眉目顾盼地看着自己笑。 黏在身边,赶都赶不走。 这就很过分啊! 我都是快要成新郎的人了啊,这不是考验干部嘛…… 成亲在即,要是闹出点什么绯闻,传到王家耳朵里去,总归是有些不好,所以,赵郢决定不管许负是不是存心在搞事情,这几天都要守住底线,尽量不去招惹这位摸不清底细的姑娘。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迎亲 不过好在,随着婚期的正式临近,这位姑娘总算是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神越发兴趣盎然,就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 这也让赵郢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这位姑娘不能惹。 她十有八九又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变化。 不过,他也没有驱逐这位姑娘的意思,对于这类有真本事的奇人异士,他的态度就是肯留下就是好事,说明自己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真要是不围着自己转了,或者见了自己扭头就跑,那才真是有些危险。 当个吉祥物一样养着就好了。 二月初七。 也就是举行婚礼的前一天,收到了几份沉甸甸的祝福书信。 三封来自上郡。 扶苏和王贲的书信,他并不意外,毕竟,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老丈人,但第三封信,让他颇有些意外。 竟然是郡守延的。 这个自己从来未曾打过交道的地方大臣。 信写得很客气,也很寻常,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表示了对赵郢新婚大喜的祝福,礼物送的虽然不名贵,但寓意也很吉祥,是当地一种特产大枣。 有早生贵子的意思。 这是在示好? 赵郢饶有趣味地反复翻看了几遍,便轻轻地放到了一边,很显然,这是在很委婉地向自己示好。 大概率还是因为上次的谶言案子,自己无意之中帮了他一把。 这倒是无意插柳了。 另外几封,则来自岭南。 一封是惊的,一封是虔的。 两个人的书信风格很不相同,惊的风格,一如既往,恭敬中透着几分冷静,除了祝福之外,详细地介绍了当地的一些情况。 项羽的名字,出现的越发频繁了。 很明显,这位项羽在当地的影响越来越大,即便是惊都不得不关注了许多。惊还特意提及,由于项羽常带着吴中少年习猎,吴中匪患断绝,百姓莫不感其德。 “匪患断绝……”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在会稽周边,匪患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吴中匪患断绝恐怕才是最严重的问题,说明项羽和项梁这对叔侄,极可能已经完成了会稽郡力量的整合。 不过,自己的人手,至今没有发现明确的证据,即便自己知道,也不好提前下手。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次书信最后的一行文字。 “会稽郡果有一女,名为虞姬。乃是当地一大户人家的女儿,年方二八,艳丽无双,正待字闺中,郡中少年,无不争往求娶……” 看着这份书信,赵郢都能想象得出惊写这封信的时候,脸上那精彩至极的表情。 所以,这次竟然一改常态,极为难得地用上了几个形容词。 赵郢也懒得管他,想了想,还是提笔回了几个字。 调查虞姬,本来就是调查项羽叔侄的时候,随手落的一处闲棋。 不过,既然找到了,自然得利用起来。若是能借此撬动一点历史的走向,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无伤大雅。 虔的来信,读起来就轻快了许多。 用了大量的篇幅祝福赵郢,然后临到最后,故意用轻描淡写地语气,介绍自己最近的工作进展,香料的收购工作,已经开始深入到各大山寨,通过不断的运作,与一些百越族的话事人搭上了线。 赵郢看得不由眼睛一亮。 没想到当初捡来的那个黑瘦干瘪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一手,这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了。 赵郢大喜。 很想在书信中大肆表扬他一番,不过思考再三,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欢喜,提起毛笔,给他回了一封亲笔信。一方面,对他现在的工作表示非常满意,回来之后,将有封赏,另一方面,又严令他叮嘱他,一定稳扎稳打,争取与那些话事人建立更加牢固的合作关系。 南疆的稳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虔今日所做的一切,说不得会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喜。 反倒是,带着他的叮嘱,奔赴岭南的蒙恬,没有书信,不过蒙家的老将军蒙武,这几日,时常来府上帮忙。 不过,赵郢很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单纯的就是嘴馋,想要在自己这里蹭吃蹭喝,因为这老家伙来了,说是来帮忙,来了啥也不干,除了往自己大棚那边跑,就是往厨房那边溜达,一副老顽童的架势,让赵郢哭笑不得。 不过,家里有了蒙武的坐镇,很多事情越发顺畅起来。 处理完书信,赵郢闲下来,忽然有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样,要成亲了? 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这一夜,赵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就在赵郢沉沉睡去不久,整个长公子府却开始逐渐躁动起来。 凌晨已过,府里的下人,已经开始起床准备小主人的迎娶新妇的大事。 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准备各种物品,甚至是洒扫庭除,擦拭桌椅,哪怕是这些东西早已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他们还是需要起来再准备一遍。 这是小主人成亲的大事,没人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等赵郢被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未彻底放亮,西方的天际还挂着一轮残月,而东方的天边,也不过刚刚放出几缕淡淡的红霞。 院子里,各处还挂着未来得及熄灭的灯火。 赵郢:…… 都这么积极的嘛。 他杵在那里,完全插不上手,都不知道自己起来,到底该干点嘛,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个多余的人—— 于是,他跑后花园的小练武场,去练了会儿武。 三千米障碍跑,风驰电掣! 天龙破城戟,势大力沉,带起的风声,带起的怪啸声,宛若惊雷,一通锻炼下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拉过一旁洗得干干净净的手绢,擦了一把身上的汗水,赵郢通体舒泰地走出演武场,刚想回去洗漱,却看到一个眉目顾盼的丫头正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 脚下的动作,顿时一滞。 “新郎官,大喜的日子,你不忙着去娶新媳妇,竟然有闲心跑这里来舞刀弄枪……” 见赵郢望过来,许负丝毫偷窥的自觉都没有,还俏生生地扬着手,打趣了赵郢一句。 赵郢顿时乐了。 “大早晨的,你不睡觉,竟然有闲心来看我舞刀弄枪,你看得懂?” 许负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道。 “我不看伱舞刀弄枪,我看人……” 赵郢:…… 但凡换一位姑娘这么说,赵郢都得觉得这是在馋自己身子。 翻了个白眼,回自己小院洗漱去了。 人还没洗漱完,宫里就来人了。 来的是宫中的礼官,负责引导赵郢相关礼仪,虽然很多的流程,这几天赵郢已经被反复教导过了,但始皇帝还是专门派了人过来,负责引导。 亲迎,是一件非常严肃庄重的事情,不能随便对付。 然后,又有宫里的专门负责化妆的女官,过来帮赵郢收拾衣服行头,以及在身上悬挂各种各样的饰品,别说赵郢了,就连赵郢那匹大宛马,都打扮的格外精神。 天色刚刚放亮。 始皇帝亲至,带领收拾妥当的赵郢,告祭列祖列宗,子孙将迎新妇。 祭祀完毕。 迎亲队伍出发。 从长公子府到王翦老将军府的街道,早已经被清理一空,打扫的纤尘不染,道路两旁,站立着精神抖擞的大秦精锐。 今日,皇长孙郢成亲,道路封锁,万民同贺。 始皇帝派出数百御厨,在皇长孙府邸之外,大摆流水宴席。来者不拒,不关你什么身份,也不关你有没有贺礼,只要说上几句吉祥话,就可以坐下,大吃一顿。 这不是一笔小钱,可奈何,始皇帝非要搞,就跟封锁道路一样,赵郢劝都劝不住,也只能任凭老爷子自己开心了。 当然,长公子府里面,更是大摆宴席。 虽然大家心中都知道,长公子扶苏已经彻底完了,儿子新婚大喜的日子都回不来了,但也没谁敢驳了赵郢的面子。 谁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最受始皇帝的喜爱。 所以,这一日,长公子府宾客盈门。 不仅是那些叔叔姑姑们全部到齐,整个咸阳城能排的上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齐,官职小一点的,只能把贺礼放在府门之外,在下人的招呼下,在外面吃一顿流水席。 看着长公子府前张灯结彩,高朋满座的热闹景象,混迹在人群中蹭流水席的曹参,不由目光闪动,眼中露出一丝热切的神情。 皇长孙之宠,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次,自己恐怕是来对了! 不过,没能赶在皇长孙大喜之前来,到底是错过了一场热闹。不过,他也不急,皇长孙家的流水席,都是珍馐美味,味道鲜美的能让人吞下自己的舌头。 他一边吃着,一边听周围的人语气热烈地谈论着这位皇长孙。 不过,都是些什么力博熊罴啊,什么英俊武威啊,什么文曲星下凡啊,什么为人仁厚之类,大多都是他在沛县的时候,就听说过的传说。 不过,也有些细致的。 比如说起一些皇长孙亲自带人救灾,或者是亲自帮助百姓修缮房屋的细节的,这些都是他在沛县从未听过的,他听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是不是作秀,在曹参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那个位置上,他知道怎么去做,他也肯俯下身子去做。 当然,也有比较离谱的。 一位自称来自眉县的老汉竟然宣称,皇长孙不仅平易近人,而且精通养猪,经过他调教的母猪,半年能长到一百多斤,而且肉质又鲜又美,一点都不腥膻…… 他不由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 这样说起来,皇长孙岂不是成了神仙? 正想着呢,就看到长公子府中门大开,赵郢迎亲的车驾,隆隆而出。 六驾之乘! 始皇帝推崇水德,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所以,赵郢今日迎亲的队伍,用的是天子车驾的规格。 始皇帝特许! 赵郢亲自驾车,迎娶新妇。 当然,赵郢不是第一批人,第一批是先和王家进行沟通的礼官。 赵郢一身玄色正装,仪表庄严,驾着马车位于队伍之前,身后是一溜的迎亲队伍,陈平、张良、韩信、章邯、蒙瞻、蒙策…… 新兵大营全体出动!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插着羽林,跟在在队伍的后面。 再然后,是一车又一车的聘礼。 恢弘大气的乐声响起,在礼官的提示下,车队正式出发,赵郢的马车踏着早晨的第一缕晨光,前去迎娶自己的新娘。 他目光明亮,但若是有人靠近的话,会发现,今日这位新郎官有些出神。 终于要结婚了。 如愿以偿的迎娶了王家的嫡女王南—— 这是他从一穿越就开始给自己制定下的奋斗目标,如今实现了。这份婚姻,或许对他来讲,并不纯粹,对单纯的王南来讲,也并不公平,但意义非凡,从今天开始,他将彻底坐实王家女婿的身份,从此和王家彻底的绑定在一起。 从此,他多了一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底气。 跟后世,极尽热闹喧嚣的婚礼不同,相较于喜庆,大秦的婚礼更加的庄严肃穆,人生大事,慎始敬终,从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相互扶持。 所以,严肃又认真。 不仅出发之前,要告祭祖先,一路上,也要不时停下来,告祭天地! 天地为证,列祖保佑! 而不是在人前,轻飘飘的来几句我爱你,或者是引来阵阵哄堂大笑的捉弄搞笑,婚姻从来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长公子府距离武成侯府仅仅十几里路。 但这是迎亲,又不是赶路,加上路上还要告祭天地,所以,一路上走来,到了王家的府门之前,已经是天色大亮。 晨迎昏行! 始皇帝三十六年,二月初八,早晨,皇长孙赵郢带三千羽林儿迎娶王家嫡女南于咸阳。 武成侯府。 大门紧闭,赵郢的迎亲车队,缓缓停在王家门前。宫廷乐队的曲子再次一变,换成了另外一种更加喜庆欢乐的调子。 扣门! 一曲完毕,大门洞开,王家的下人,早已经穿着新衣,迎候在道路两旁。 ,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大父!石破天惊 王家这边喜庆的乐声响起。 王府的大管事,精神抖擞,热情洋溢地把迎亲的车驾迎入府内,赵郢也在礼官的指挥下从车驾上走下来。 他龙章凤姿,身姿卓拔,站在一众宾客之中,如鹤立鸡群,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第一次见到赵郢的王家仆人,目光灼热地看着这位英武不凡的皇长孙殿下。 观礼的下人,自然不敢多说,但观礼的可不仅仅是下人啊,王家乃是大族,亲朋故旧,三姑六姨,多不胜数。 此时,自然也不肯错过这一场难得的盛事。 不少人,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偶尔还要交头接耳地品评一下新郎官的衣着长相,聘礼多寡,车驾随从,还时不时要拿出过去某家闺女出嫁时候的情况回顾对比一下。 不过,此时,大多还都是集中在赵郢的长相上。 “若是我以后的夫君,能有新姑爷一半英俊,就算是……” “醒醒,醒醒,妹妹,天都亮了……” 这都属于正常一点的,竟然还有几位体态丰腴,明显是过来人的年轻夫人,凑在一起,指点着赵郢在那里吃吃低笑。 “你们看,南儿的这位姑爷,长得好壮啊,南儿妹妹以后有……” “……” 赵郢:…… 他如今耳聪目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愿意,周围数百米内动静,别想逃过他的耳目。被这些嘻嘻索索,时不时带点荤腔的声音给逗得差点笑场。 只能挺胸抬头,嘴角含笑,在礼官的指挥下,如同牵线木偶似的,一丝不苟地走着所有的流程。 那从容不迫的举动,更是让一群人异彩连连。 暗叹自己怎么没能遇到这么优秀的夫君。 王家已经在家中设宴。 男方的宾客,被府上的管事领过去休息,赵郢则在礼官的带领下,进入正堂。 身为父亲的王贲,不在家,老将军王翦穿着一身正装,正好整以暇地跪坐在正堂中央,捋着胡须,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英挺俊朗的少年郎。 昂首挺胸,龙行虎步。 恍惚间,如同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始皇帝。 自己韬光养晦,闭门谢客,父子在家静养多年,最终还是因为这个少年郎,被陛下裹挟着,站在了台前。 今日,皇长孙殿下,就要正式迎娶自己的亲孙女。 从此,成为王家的女婿。 而王家也将一跃而成为外戚,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但陛下的眼光没错,皇长孙真的很优秀! 看着缓步走来的赵郢,王翦心情有些复杂,而赵郢此时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唏嘘。从有意的结识,到跟着学习兵法,再到如今,以一位孙女婿的身份,站在这位传奇老将的面前。 短短数月,恍若经年。 每一步,都是自己刻意引导,每一步,都是自己精心算计,仔细想起来,这些过往,是自己有些功利了,但如果时光再来一遍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不会后悔。 从自己穿越成长公子扶苏的儿子那一天开始,其实自己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唯一能做的,就是—— 若有以后,必善待之! 按照礼仪,赵郢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捧酒为寿。 王翦也收拢起复杂的情绪,笑着颔首,代表王家表达了对这位新女婿的认可和肯定,然后在礼官的提示下,王家的亲眷,扶着一身盛装的王南从后堂走出。 这个时代,还不是以喜庆的红色为主,也还没有凤冠霞帔,大红盖头。 而是以黑色为底,间杂红色的纁袡礼服。 王南身姿高挑,在这种庄重大气的礼服衬托之下,更显得娇艳多姿,端庄秀美,看得赵郢不由眼前一亮。 有一种惊艳之感。 此时的王南,看着头戴爵弁,缁衪纁裳,英气勃发的赵郢,不由眉目弯弯,眼中多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情义。 赵郢按照礼仪,上前行礼。 王南回礼。 然后,赵郢非常自然地上前牵过王南柔软的小手,在众人的瞩目中,亲自把王南扶上自己的车驾。握住王南小手的一瞬间,赵郢心中莫名的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心安。 或许是感受到了赵郢的心意,登上马车的王南下意识地回目顾盼,与赵郢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不由相视一笑。 “走,我带你回家……” 王南柔声回应。 “好,回家……” 此时,春光普照,万物生晖,把一对新人,照得宛若璧人。 被王家盛情招待的男方宾客,身负迎亲的重任,自然不可能真坐下来大吃大喝,早已经简单地用过酒席,回到了自己的迎亲队伍。 坐在车辕上,赵郢挥动长鞭,驾驭着马车,在王府门前,绕行三圈,然后把车驾转交给早就跃跃欲试,准备妥当的陈平。 自己骑着大宛马,率先启程。 身为新郎官,他需要提前回去,到自己府上亲自招待宾客,迎接新妇,至于迎亲的队伍,则不急,需要按照早就定好的良辰吉时准时回家。 …… 黄昏时分。 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长公子府门之前,赵郢一身华美的玄色礼服,亲自迎候在府门之前。牵着王南的小手,从中门直入正堂。 始皇帝缁衪纁裳,头戴冠冕,满面笑容地高居首座,旁边是一身盛装,规规矩矩地跪坐一旁的芈姬,始皇帝身后,则是低调内敛,如寻常邻家老翁的黑冰台总管黑。 再两旁,太尉尉缭、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老将军蒙武、少府史禄、治粟内史腾、上卿蒙毅…… 三公九卿,济济一堂。 然后,就是包括胡亥、将闾和高等人在内一众皇室亲眷,以及平日里与赵郢亲近的儒家博士淳于越、齐墨矩子禽、楚墨矩子田击等。 “敬长——” 礼官高声唱礼。 赵郢带着王南,快步走到始皇帝面前,躬身行礼。 始皇帝笑容满面,托起赵郢的手臂,然后又冲着王南笑着点了点头,仔细审视着这一对新人,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好,好,好!朕的皇孙终于长大成人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大袖一挥。 “传朕旨意,大赦天下,免赋一年,普天同庆!” 在场的宾客,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都知道始皇帝宠爱皇长孙赵郢,但是没想到竟然宠爱到了如此的地步。 始皇帝登基数十年。 这种政策一共才出现两次,一次在长公子扶苏大婚,一次在统一六国,除此之外,哪怕是十八公子胡亥深得陛下宠爱,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这个待遇。 而今,皇长孙赵郢成亲,又见此政。 所有人,看向赵郢的目光就有些异样,胡亥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就有些僵硬…… 赵郢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没想到,始皇帝竟然会如此豪爽。 因为,他每天帮助始皇帝处理朝政,批阅奏疏,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大秦财政的负担,到底有多么严峻。 不仅要承担着巨大的军饷开支,而且各处都在大肆修建。 勾连各地郡县的驰道。 贯通南北的灵渠。 以及已经修建了多年的骊山地宫。 …… 就这,还不包括赈灾钱粮,以及那些迁徙百姓被免除的赋税以及发放的补助。 大秦的财政,已经极度紧张了。 没想到,始皇帝竟然还直接许诺免赋一年。 虽然赋和税不是一回事,免赋也不是免税。 但对天下无数贫苦的百姓来讲,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天下的人,可能不在乎谁是皇长孙,又或是皇长孙娶了谁,但他们一定在乎有人为自己免了赋。 因为皇长孙娶亲,始皇帝陛下免了自己的赋! 这是实打实的实惠,这份恩情,老百姓就会记在皇长孙的头上,说出去,也得念一句皇长孙的好。 赋,是在税收之上,摊牌的其他收入,类似于我们原来所谓的提留。这一项收入,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需要调整变动。 秦朝的赋税其实不高,并不像汉朝那些无良史学家们所谓的“泰半”之赋,要交收入的三分之二,其实根据出图的里耶秦简记载,平均赋税大概在十二分之一。 看似比汉朝某些时代的十五税一要高,但是别忘了秦朝实行的是大亩! 一亩地比汉朝的多出来接近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秦朝的一亩地,等同于汉朝的一亩半,而且秦朝分给老百姓的地多,每人百亩,这么综合算起来,秦朝时期的赋税,比汉朝的绝大多数时候的赋税都要低上很多很多! 所以,大秦的财政开支其实一直都是入不敷出。 这也就是大秦军力无双,横扫了整个天下,通过战争,把原本各国王室和吸吮百姓鲜血的贵族们,世世代代剽掠其人,才积累起来的庞大财富,都粗暴地集中到了秦国,不然,大秦的财政早就崩盘了。 但,即便如此,大秦的财政也十分紧张。 每一分钱,都有它应该有的去向。 始皇帝的这道旨意,还是让赵郢感动不已。 看起来,这一次,始皇帝是真的高兴了,真的是发自心底的想要庆贺,让天下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是来自一位大父,对自己亲孙子的,毫不保留的祝福! 赵郢默然,缓缓俯身拜倒。 这一拜,不拜始皇帝,拜的是自己的大父! 这一次,始皇帝没有扶他,只是目光慈祥地看着赵郢在那里给自己行礼。王南也在一旁,跟着盈盈拜倒,跪伏在赵郢的身旁。 “来,为大父斟满——” 等到赵郢起身,为长辈亲朋敬酒,始皇帝拉着赵郢的手,笑容满面。 这一次,赵郢没有犹豫,将酒杯斟满,双手捧上,始皇帝一饮而尽,心满意足。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始皇帝对这位皇长孙的溺爱,毫不掩饰! 敬完始皇帝,敬芈姬,然后就是满座的宾客。 按道理讲,这些三公九卿,满座皇室,参加谁家的婚宴,那也得是给足了面子,所谓的敬酒,自然也不必每次都要干杯。 但始皇帝都一饮而尽,大家谁敢含糊? 所以,赵郢无论走到谁的面前,谁都要满脸笑容地起身谢过,然后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的迟疑。 包括—— 胡亥。 只是胡亥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这只是婚礼的一部分,身为新人的赵郢和王南,不用一一应酬宾客,他们走过敬长这个环节之后,就被礼官和宫女引导到了洞房。 还有一系列蕴含美好祝愿的礼节,等着他们。 沃盥、同牢、合卺、结发。 从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洞房里。 看着面色绯红,含羞带怯,娇艳欲滴的王南,赵郢没出息地耸动了下喉结。 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当新郎,多少有点紧张,业务也有些不太熟练。 但王南已经如小鸟般依偎到了他的怀里…… 天色,还算不上太晚。 但这个时代,没有婚闹,还没有人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这一对初尝新婚滋味的新人。 太阳落下,月轮升起。 赵郢再次停下来的时候,窗外早已经是银河灿烂,一地星辉。 二月,仲春。 虽有料峭春寒,但万物蛰伏,在大雪之中积蓄了一个冬天,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春天万物生发的气息。这一夜,有月光透窗而过。 很大,很白。 第二天,赵郢破天荒地没有早起。 不是太累了。 如今,他的身体,早已经强壮的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别说新婚之夜,哪怕是再折腾上几夜,也没有问题,而是睡得太晚。 困—— 天快亮了,才睡下…… 得亏王南自小练武,身体素质搞好。 看看身边,哪怕是还在熟睡,却依然忍不住秀眉微蹙的王南,赵郢不由露出一丝怜惜的神色,轻轻地抽出被王南压着的臂弯。 起床。 赵郢虽然动作十分小心,但下床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睡梦中的王南。 看着透过窗棂的阳光,王南顿时羞红了脸,慌忙着就要起身,然而身子还没坐起,就忍不住轻呼一声重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然后,一脸娇嗔地瞪了赵郢一眼。 赵郢笑而不语。 上前想帮助王南起床,被王南没好气地推到一边去了。 听到房间里有了动静,外面伺候着的丫鬟侍女这才打开房门,走进来,帮助一对新人起床洗漱。然后,赵郢带着王南,去给芈姬请安。 庭院里,各处还有着昨日举办婚宴的痕迹。 对于王南这个儿媳妇,芈姬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家人一起和和气气地吃了早饭,又拉着王南说了一会儿体己的话。 自从扶苏走后,家里终于又多了一位家人! 有了儿媳妇,自己距离抱孙子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芈姬忽然觉得日子又多了一种盼头。 赵郢这几天也不用上值,除了在家享受新婚燕尔的快乐之外,就是读书练武,没谁会在这个时期,打扰一位刚刚成亲的少年。 但朝堂上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赵郢的新婚而停止。 二月八日,大泽乡盗匪袭击了朝廷运送粮草和书籍的车队,数十车粮食被抢,书籍被焚毁一空,然后遁入大泽乡深处。 二月九日。 匈奴部族,再次发动多处袭击,抢掠人口财货,边将苏角快速反击,双方各有伤亡。同日,月氏发动攻击,袭击河套平原,与匈奴呼应。 而在这些消息,还没有传入咸阳之前,始皇帝忽然召开了一次规模盛大的朝会,宣布了一项对于大秦朝野来讲,都可谓石破天惊的消息。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朕便许了你! 科举选才! 这项政策,瞬间吸引了朝野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这一次,始皇帝这次抛出的只是一个选拔人才的框架,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套制度肯定已经酝酿了很久。 因为整个制度,虽然只有框架,不见细节,但各个环节,实在是太齐全了。 包括,命题制度、命题范围、考试流程,保密措施、阅卷措施、选拔标准…… 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不心思敏锐的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前段时间,皇长孙殿下进行的那场唯才是举的考试,眼中不由就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不过,大家也明白,始皇帝没有召开小朝会,而是直接召开大朝会,其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始皇帝心中恐怕已经有意向执行这项制度。 今日抛出来,就是要看看朝中的态度。 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地就想附和,可这项政策,怎么附和? 这是在向所有人开刀。 如今选拔人才,主要靠的就是举荐,各地郡县,朝中大臣,都有举荐人才的权力,可是一旦实行科举考试呢? 这项权力就没了! 自己的亲朋故旧怎么办,自己的门人弟子怎么办,自己的子孙后代怎么办,若是以后,朝廷选拔人才,都要经过考试,哪人才都要选拔—— 这项制度,根本就是在破坏现在的用人规则! 破坏规则,就是破坏成法。 “陛下,不知道这项制度,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看着手中的副本,李斯眉头微蹙。他早已经不是那位写《谏逐客书》时候的李斯,而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大秦宰相,大秦用人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出自朕之手,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斯:…… “臣没有问题——” 大秦虽然三公九卿,满朝文武,但始皇帝不是后世被儒家那一套规矩阉割限制后的君主,他是开天辟地,一统四海的始皇帝,积威很重。 见始皇帝直接把问题硬邦邦地接了过去,李斯下面想趁机问罪斥责的话都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李斯的下场,让所有人都哑了火。 然后,憋憋屈屈地开始研究这套制度上面可以争取的内容。 流程之类的,还好说,但命题范围和选拔标准,那就太重要了。 考察哪家的学说,依照哪家的标准,将决定着哪一家能在这一场新的博弈中占尽优势,脱颖而出。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讨论。 没有哪一家能够置身事外。 大朝会,破天荒地争执辩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始皇帝也不表态,就静静地坐在朝堂上,听着他们争吵。一边听,一边在心中跟赵郢提出的设想仔细对比。 然后,发现自家孙子,真是个天才! 思虑周密的简直可怕—— 其实,他哪里知道,自家这个孙子,不仅知道后世科举知道怎么考,还知道,后世的高考怎么考,跟这些连科举制度都没听说过的人比起来,那是妥妥的专家级别的存在。 按照赵郢的设想。 不仅要有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明字等传统科目,还要加上兵法、武艺、农学、医学甚至是星象自然等类别。 把诸子百家,一网打尽。 除了进士,要求通读百家,博学广识之外,其他科类,只求专精。 为了平衡各家利益,维持朝中稳定,他甚至还提到了各家各类人才选拔的比例问题,当然,这个问题,他只是提了一嘴,自己没框定。 就像教材和考试标准一样,没有框定。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相信,只要自己提出来,然后始皇帝支持,大秦朝中这些大臣,就会自动地把这项制度弄得完善而又平衡。 朝会结束。 但这项制度的影响,却刚刚开始,它在始皇帝的有意推动之下,以一种迅猛无比,势不可挡的速度,向四下疯狂传播。 几乎是旬月之间,就传得人尽皆知。 无数人捶胸顿足。 但更多的人,欢欣鼓舞。 让赵郢没有想到的是,大秦即将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天下英才的消息传开之后,原本铁板一块的山东六国贵族之间,竟然也出现了一丝缝隙。 大家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反对暴秦? 那是因为,大秦不仅把他们从云端扫到了地底,而且现在的用人制度,也几乎断绝了他们上进的通道。军功爵制,考量军功,他们没机会,各地郡县官员,大都是老秦人,举荐出仕,他们也不占优势。 不推翻大秦,如何维持他们的贵族地位? 如何能传承他们的家传学问? 但现在,科举制度给他们提供了一线可能! 考试,唯才是举! 山东子弟,又何尝怕了关中老秦? 一时间,大家心情都有些复杂。 “切不可中了暴秦的诡计,他们这是在分化我们的力量……” 不少人痛心疾首。 一眼就看穿了大秦朝廷的“险恶用心”。 然而,人心真的开始浮动了,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在家族中不得势的旁支子弟,以及原本在六国时期,就没有多少机会出头的寒门庶子…… 当消息经由黑冰台反馈到始皇帝那里的时候,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于是,始皇帝下令,允许天下百姓针对科举考试的问题,公开讨论,献言献策。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讨论,席卷了大秦各地。 各家各派,各国贵族,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据理力争,为自家争取一线之机。 反秦是以后的事情,争取自家利益,那是眼下的事情。 愿意孤注一掷,与大秦誓不两立的,有—— 不多! 至少,敢于破釜沉舟的不多。 毕竟,小命是自己的,而刀子是始皇帝的,敢拼死一搏的,对故国忠贞不二的,早就以身殉国了,那里还用等得到现在? 不然,也不至于要等到始皇帝没了,才有人敢站出来,叽叽歪歪,推波助澜,痛心疾首地说什么暴秦暴政之类的屁话。 …… 对于意外收获,这些赵郢自然没有想到。 当然,此时,他也没有闲情搭理这些。因为,他的目光早已经盯上了匈奴。虽然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但如今已经进入始皇帝三十六年的二月中旬。 距离始皇帝最后一次出巡,已经不足半年。 自己要想在始皇帝出巡之前,彻底的在大秦站住脚跟,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那就必须尽快立下足够显赫的军功。 娶王南,为的不就是这个嘛,哪能真有闲心在家儿女情长? 就算是有,那也得是等局势彻底稳定了之后。 所以,新婚后的第二天,不等新媳妇回门,得到了匈奴再次袭击九原郡村镇消息的赵郢,就跑到了皇宫里,再次向始皇帝郑重请求出兵! “胡闹,哪有刚成亲就扔下媳妇,出去打仗的……” 看着神色认真的赵郢,始皇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父,匈奴一日不除,我大秦一日不得安生,身为皇长孙,我岂能坐视匈奴作乱,而家儿女情长……” 赵郢目光灼灼,毫不退让。 “大父,我如今寸功未立,而位列江山社稷司,比肩九卿,天下之人,只是敬畏您的威严,而不是钦佩我的功劳。大父,我如今已经成家立业,长大成人,总不能要一辈子都处在您老人家的庇翼之下,现在,到了我为您老人家分忧的时候了……” 说完,赵郢左右回顾了一下,把目光落下大殿中的大鼎上。 大步上前,蹲下身形,然后在始皇帝诧异的目光中,单臂一角力,重达八百多斤的大鼎,稳稳举起,然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轻松松地挥舞了几圈,这才又轻轻松松地放回原地。 “大父,以我之勇,谁能挡我……” 直到此时,始皇帝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我皇孙之勇,冠绝天下,无人能敌,虽先祖飞廉恶来,恐怕亦有不如!” 没办法,这一幕太吓人了。 八百多斤,单手举起,这份力量,已经惊世骇俗,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始皇帝知道他力气大,但是没想到,他的力气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此时此刻,大殿中的所有人,看向赵郢的目光已经有些狂热,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每日笑眯眯,态度温和的皇长孙,竟然勇武到这种程度。 就连黑,都不由瞠目结舌,好半天没能闭上嘴巴。 古人尚武,大秦尤甚。 像赵郢这样身高两米,力大无穷的勇士,更是所有人疯狂崇拜的对象。 “殿下之勇,闻所未闻!” 很少在始皇帝面前发表自己意见的黑,忍不住再三惊叹。 看着雄姿英发,跃跃欲试的赵郢,始皇帝目光闪动,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你既然有这份心思,那朕便准了伱!” 说到这里,始皇帝走到赵郢的跟前,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目光慈祥地盯着赵郢的眼睛。 “不过,郢儿,在此之前,你一定要答应大父一件事……” 赵郢一脸认真地点头。 “大父请讲——” “答应大父,此去,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可轻敌冒进,让自己置身于险境,对大父来讲,匈奴能不能平定,不重要,你能不能立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大父,还等着你——替朕处理朝政……” 关心则乱。 始皇帝纵然再英武果决,雄才大略,在面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者,自己最宠爱的皇长孙的时候,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放心不下。 感受着始皇帝发自内心的爱护,赵郢心中感动,脸上却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乐呵呵地打趣道。 “大父,您这哪是舍不得我,您这是舍不得我趁手的大壮丁啊……” 始皇帝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给破坏的干干净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知道了就赶紧滚回来给朕老老实实干活……” 赵郢故意夸张地面色一苦。 惹得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中午,始皇帝没有留饭,很干脆地把赵郢撵回家了。 “滚吧,回去陪陪新娘子,老是在我这里陪着我这么个老头子算怎么回事……” 赵郢知道,始皇帝是想让自己在出征之前,多陪陪王南,也没有矫情,非常利索地起身就跑了,那架势,就跟怕始皇帝反悔似的,气得始皇帝在后面没好气地大骂。 见赵郢“狼狈”而逃。 站在大殿外面的胡亥,还以为赵郢触了始皇帝的霉头,不由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衣袍,乐滋滋地去大殿里陪始皇帝去了。 对于这个儿子,始皇帝还是喜欢的。 加上因为赵郢即将出征的缘故,连带着对这个一向乖巧的儿子都温柔了许多,这让胡亥感动得险些流下眼泪来。 我胡亥,久违的父爱又回来了! 赵郢自然不会关注这些。 他现在想的,都是如何在这半年之内,尽快的壮大自己的力量,以及,如何攻略匈奴。 争宠有用吗? 没用。 只有力量,才是根本。 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许多改变,但不变的是,始皇帝至今依然没有任何想要确立太子之位的意思,只要太子之位一日不确立,那原本历史上的风险,便一日不能消除。 自己就得继续做好最坏的打算。 芈姬和王南,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赵郢在宫中留饭的打算,此时见他竟然回来吃饭,心中欣喜,王南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只是婆婆就在跟前,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依赖,只能柔柔地站起身来,看向迈步而来的赵郢。 反而是小妹赵希,一如既往地迈动着自己的小短腿,飞扑过来。 “大锅,大锅……” 然后,一个飞扑,准确地挂在赵郢的大腿上。 赵郢笑呵呵地俯身,把她从自己的腿上薅下来,抱在了臂弯里。这个妹妹,虽然蠢萌蠢萌的,至今大哥都喊不清楚,但是对他倒是越来越依赖了。 “大哥——” 见赵郢进来,在一旁等着吃饭的赵起,有些敬畏地站起身来行礼。 赵郢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 “最近学业怎么样,赵高那厮教授的还算尽心吗?若是不尽心,只管跟我说……”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有一法,值钱百万 赵郢笑呵呵地俯身,把她从自己的腿上薅下来,抱在了臂弯里。这个妹妹,虽然蠢萌蠢萌的,至今大哥都喊不清楚,但是对他倒是越来越依赖了。 “大哥——” 见赵郢进来,在一旁等着吃饭的赵起,有些敬畏地站起身来行礼。 赵郢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 “最近学业怎么样,赵高那厮教授的还算尽心吗?若是不尽心,只管跟我说……” 因为怕适得其反,所以,这段时间,赵郢也没有怎么特意去针对赵高,但是从心里倒是盼着赵高能出点错处,可惜这狗东西,苟得稳健无比。 到了府上,真就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马夫。 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 “赵师——” 话没说完,偷偷打量了一下赵郢的脸色,赵起这才小心地道。 “赵高很尽心,学问和剑术都很好……” 赵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当然是好,不然始皇帝怎么可能让他去做胡亥的老师。 把怀里的小妹交给一旁的侍女,就准备坐下吃饭。结果回头却发现,赵起还站在那里,有些心虚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顿时放下手中的筷子。 “什么事……” “大哥,今日赵师——赵高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前来探望赵,赵高……” 赵起知道自家大哥,对赵高的事情,一向敏感严厉,所以,此时提起来此事来,内心忐忑,唯恐引起赵郢不快。 赵郢知道,恐怕还有后话,不然赵起不会是这么个表情。所以,他不说话,就只静静地看着赵起。赵起越发紧张了,不过到底还是鼓起勇气道。 “阎府令说,赵,赵高父亲病重,想让赵高回去见上一面……”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挑起。 阎乐,他自然知道,如今的咸阳令,赵高的女婿,后世历史上,诛杀胡亥的主力军。上一次,赵高获罪,因为始皇帝态度莫名的关系,阎乐并没有受到牵连。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主动来府上探视赵高,甚至想讨个人情,让赵高回去一趟。 赵郢瞥了一眼,早已经一脸不忍的芈姬和王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好,此事,你自己看着做主就是……” 见自家大哥吐口,而且交给自己做主,赵起的神色不由有些兴奋,用力地点头。 “多谢大哥——” 赵郢随意地摆了摆手。 “用饭吧——” 得了赵郢的许可,赵高临走之前,甚至特意到赵郢这里来拜谢了一番,赵郢饶有趣味地审视着俯首帖耳,看不出任何怨恚之色的赵高,微微点了点头。 “探视父母,是人之常情,既然起弟开了口,那你就去吧……” 赵高拜了两拜,又转身谢过赵起,这才转身退了去了。 恭谨而周全。 让人挑不出丝毫的错漏。 看着赵高逐渐消失的背影,赵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此人,断不可留。 太能忍了,难怪,原本历史上,哪怕是始皇帝都忽视了这个狗东西,事后被他给翻了盘,这份心性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 赵高并不知道,因为这些,反而让皇长孙更见坚定了铲除自己的决心。 从长公子府上离开之后,他非常低调地回到自己的府上。 他的府邸,是始皇帝赐下的,占地颇广,而且距离皇宫很近,往日里,他得势时,府门前,车水马龙,等候拜见的人络绎不绝。 如今,不过月余,就变得门可罗雀了。 就连门口值守的护卫,都不见了,大门紧闭,一片凄凉。 赵高面色不变,径直上前叫开大门。 “大哥——” 这边,赵高刚一进门,得到消息的赵成,就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赵高微微点了点头。 “阿翁如何了——” “阿翁只是偶感风寒——是十八公子,想要见你……” 因为赵高的缘故,赵成的弟弟乃是如今的郎中令,负责宿卫皇宫,如今也算是胡亥的手下。赵高一听,不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压低声音道。 “公子现在哪里?” 如今自己落难,若是十八公子肯施以援手,加以配合,则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 赵郢自然不知道,赵高此时的小动作。 此时,他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伱就是曹参,担任过沛县狱掾……” “回殿下,正是小人……” 偷偷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躯高大,英武俊朗的皇长孙,曹参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瞧着神色明显有些拘谨的曹参,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这就是那位萧规曹随,颇有贤名的曹参? “你不用紧张,我刚才看了你的试卷,感觉你颇有些才干,故而才特意让人把你叫来,与你见上一见……” 赵郢看出了曹参的紧张,笑着安抚了两句,然后又让人给曹参上了茶。 见赵郢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态度和蔼,待人温厚,一点皇孙的架子也没有,曹参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原以为,赵郢会考问一下他的学识,谁知,赵郢反而如话家常地问起了他过去在沛县的情况。 曹参还以为,赵郢这是想要通过自己的过去,了解自己的情况,所以,非常认真,有问必答,甚至连自己因为受到县令的排挤,愤而辞职的事情都说了。 反正,以皇长孙的能量,若是想自己的这些过往,瞒也瞒不住。 “照你这么说,你们县里的那位萧何和那位刘季,还颇有些才干?” 听赵郢似乎对自己的这两位朋友非常感兴趣,曹参顿时认真地道。 “萧何虽然只是一县主吏掾,但胸有沟壑,不仅谋略过人,眼光独到,而且县里的大小事务,无不料理公平妥当,从无错漏,其才能,远胜小人百倍……” “至于刘季,其人虽然性情粗鄙,喜好酒色,然而仁而爱人,颇有豪气,有识人之能和容人之量,不仅县中游侠儿无不拜服,就算是沛县县令,为人严苛,对他的不敬之举,也多有容忍——乃是因为,刘季有做事之能,很多县中事务,非刘季而不能为……” 听着曹参的介绍,赵郢不由眉梢微挑,颇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刘季在沛县,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不过,旋即就释然了,若不是真有两把刷子,凭什么这个老混混能在沛县混得风生水起? 不仅敢在县令贵客的宴席上骗吃骗喝,甚至敢公然戏弄县中官吏。 最关键的是,戏弄侮辱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屁事没有,接着干自己的泗水亭长,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他们有了兴趣——” 说到这里,赵郢貌似随意地道。 “我有意招揽你所说的那位萧主吏掾和刘季,你可愿为我说客,前去招揽此二人……” 一听赵郢愿意招揽自己的两位朋友,曹参不由大喜。 “小人愿往!” 赵郢大喜。 “那就有劳曹君——” 说到这里,赵郢让人拿过纸笔,亲书一封,交到曹参手中。 “我已得陛下允许,不日就将出兵匈奴,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是能在我出兵之前,招来此二人,便算大功一件——我大秦首重军功,若是你们来得及,可跟我一起出兵匈奴……” 曹参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必不负殿下所托!” …… 原本,赵郢还想着让曹参在府上休整一日,谁知道,曹参积极性高涨,当天下午就告辞出府。为了赶时间,赵郢干脆让他以府上公干的名义,坐了官方的马车。 秦朝的驰道,几乎等同于现在的高速公路,一天能跑出四百多里,若是急行军,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一天一夜,能跑出去七八百里! 兵力投送速度,冠绝天下,后世的封建王朝,只能跟在后面吃屁。 赵郢之所以如此迫切,主要的问题,还是因为时间太紧迫了。他需要在始皇帝大去之前,尽快地培养出一支可用的班底。 毫无疑问。 无论是萧何,还是刘季,都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人杰,若是用的好了,定然是一大臂助。以前,是不好贸然前去招人,如今有了曹参这个因素,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能不能请过来? 赵郢不考虑。 这样的人才,尤其是刘季这样的人才,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亭长,若是自己亲自派人招揽都招揽不过来,赵郢觉得,这样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难不成留着以后给大秦掘墓吗? 所以,曹参走的时候,赵郢让他带上了盖聂、陈胜和十几名斥候营好手,美其名曰,随行保护,以壮声势! …… 三日后,王南回门。 赵郢亲自作陪。 大舅哥王离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当天中午,成功地把自己喝到了桌子底下去了。老将军王翦,年纪大了,倒是没怎么喝酒,不过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哪里还有过去威风凛凛老将军的架势,分明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看着孩子成家立业的老祖父。 王南当天,被母亲留下暂住。 赵郢总算是得到了几天喘息的机会。 虽然身体好,但旦旦而伐,噬魂销骨,再强壮的牛,他也比不过耕地啊。更何况,王南又不是自己嫁过来的,还有几位颇为俊俏的同房丫头。 不过,赵郢也没有闲着。 毕竟,已经出兵在即,这几天,他除了每天上午都要雷打不动地到皇宫里,帮助始皇帝处理朝政之外,就是往军营里跑。 经常召集新兵大营百将之上的中级将领,在大营中,看着江山社稷图,推演出兵匈奴的路线。 听说自己这些人,将跟着皇长孙出兵匈奴,顿时群情振奋,一个个擦拳磨掌。 就连一向,神色淡定的李信,脚下走路都不觉有力了几分。 而始皇帝那边,动作也没有停下,各种装备,不要钱似的送过来。 所有将士,都是全套的盔甲,配双马,长剑,弓弩,长戟,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这哪是新兵的标准,这分明就是把这些人当成了中下层将领! 也是在这几天,所有的战马,都配上了高桥马鞍,马镫,以及少府储备已久的马蹄铁。 钱粮,水泼似的使下来。 三千多人的军队,费用以及抵得上十万人的小军队,连赵郢都觉得有些夸张了。 “大父——钱还够用吗……” 前脚刚因为自己成亲,免了天下黔首一年的赋,如今又这么大手笔的花下来,已经有不少朝中官员闹意见。 “朕总不能委屈了朕的孙子——钱的事情,你不用多管,这等事情,让史禄去想办法……” 史禄:…… 正准备向始皇帝哭穷,想着能不能少一点开支的史禄闻言,差点当场就哭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陛下! 我又不是会下金蛋的公鸡—— ''“陛下,臣正要跟您回禀,灵渠那边的费用又不够了,您看,皇长孙殿下这边能不能……“ “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始皇帝直接怼回去了。 “皇长孙即将出征匈奴,没有后勤,没有装备,打什么仗,你难不成想让朕的孙子拿命去拼吗……” 史禄:…… 您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啊! 皇长孙殿下那叫没装备嘛—— 装备已经快够装备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了! “呵呵——史少府稍安勿躁……” 见史禄的脸苦得跟苦瓜似的,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钱不是省来的,要想府库充盈,您得想办法去开源啊,去赚钱啊……” 史禄:!!!!!! 这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道理谁不知道啊,关键是去哪里开源,去哪里赚啊? 他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没敢。 “陛下刚免了赋……而下一年的税,还没到收的时候……” 史禄憋了半天,才有些气闷地憋出来一句。 赵郢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想赚钱还不容易,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值百万钱——送给您如何……” 史禄一脸苦笑地看着他。 “殿下莫要开玩笑,钱又不是地里的泥土,哪里有那么好赚的……” 始皇帝却不由心中一动,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期待。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刘季:愿与兄弟同富贵 这个孙子,奇思妙想不断,敢这么说,十有八九,真的有什么办法! 他可是知道,这臭小子又和他十八叔,在河东郡又弄了个规模极大的石炭场,石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不过,他也没有想要跟自家儿子和孙子抢钱的意思。 反而乐见其成,甚至有些欣慰。 然后,两个人就看到赵郢乐呵呵地走到一旁的几案前,抓起毛笔,慢悠悠地写下了几个峻拔有力的大字: 制盐法。 史禄下意识地跟始皇帝对视了一眼,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制盐法?” 赵郢乐呵呵地道。 “制盐法,我偶尔发现的,通过简单的加工,可以把那些粗劣的,甚至是有毒的食盐,变成最上等的精盐——可能比现在最上等的精盐还要好一些,看上去细如粉末,晶莹如雪,口感也更好一些……” 史禄:!!!!!! 始皇帝:…… 史禄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殿下——此言当真……” “臭小子,你真的有办法?” 始皇帝都有些不淡定了。 真要是如赵郢所说的,能把那些最粗劣的,甚至是不能食用的毒盐,变成比如今最上等的精盐都要好的食盐…… 那里面蕴含的价值就大了! 何止百万? 一百个百万也不值了! “自然,这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赵郢呵呵地点了点头。 粗盐的提纯,本来就不是多复杂的问题,左右不过粉碎,筛选,过滤,蒸发罢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烘干机,没有离心泵,但是有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石炭啊,有便宜到令人发指的人工啊。 在这个时代,搞这个,利润高到连最黑心的资本家都发抖。 史禄:…… 看着云淡风轻,就跟随口说起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赵郢,史禄忽然就很想跳起来踹他一脚。 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听听,此人言否? 上千万钱的大事啊,您老人家说起来跟喝口水似的合适吗? 此时,始皇帝反而不激动了。 皇长孙有高明的制盐法,多正常的事啊。 造纸术,印刷术,水力纺车,水力石磨,曲辕犁,温室大棚…… 现在,多个制盐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殿下……” 史禄有些激动地搓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赵郢。 制盐法啊! 有了这个,自己这个少府以后还担心什么没钱? 见史禄堂堂一位少府,急得都快摇尾巴了,赵郢也没有继续逗他,当即抽过一张纸,连写带画,把粗盐提纯的流程大致的介绍了一遍。 只提过程,不提原理。 问就是,没事自己捯饬着玩的时候发现的。 得到了赵郢提供的制盐法,史禄一刻钟都不想待不下去了,拿起图纸,就想立刻回去找人试试,始皇帝心里也很好奇。 看了看天色尚早,也没心情处理奏疏了。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好现场指挥一下……” 始皇帝当即提议。 史禄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赵郢扫了一眼几案上的奏疏,已经处理了大约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样子了,就算是都留给始皇帝,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了,也不再纠结,当即起身。 “那就去看看……” 少府里面,集结着大秦品类最全,技术最好的工匠,打造一点寻常的蒸馏与过滤器皿,简直是手到擒来,不一会,就把赵郢需要的工具给打造了出来。 这边工具打造完了,那边也有人赶着马车,把始皇帝需要的粗盐给送了过来。 粉碎,过筛,溶解,搅拌,过滤,蒸发…… 半个时辰之后。 看着眼前细如粉末,洁白如雪的精盐。 所有人目瞪口呆。 听到和亲眼看到实物,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始皇帝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亲自走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刚刚提纯出来的精盐,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稍一品味,眼睛便不由一亮。 “好盐!” 那边,史禄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跟平常食用的最上等的精盐相比,更细腻,少苦味。 “好盐,好盐……” 史禄激动地须发抖动。 “比最上乘的精盐都要好——皇长孙殿下,真是神了,神了!” 瞧着始皇帝和史禄两个人激动的样子,赵郢不由笑着打趣道。 “能用就好——不然,大父这么偏爱我,我怕影响朝廷钱粮调度,史少府和大家伙闹意见……” 史禄:…… 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的事,殿下那边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少府这边,肯定要全力配合,整顿军备,那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赵郢:…… 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瞪着眼睛说瞎话啊! 赵郢提供的制盐法,对于财政日益紧张的少府来讲,确实如雪中送炭。史禄等到这个方法之后,当即就风风火火地展开了大规模的生产。 粗盐,在关中随处可见。 很多的崖盐,纯度不够,都无法食用,或者是虽然能勉强食用,但是又苦又涩,口味极差,赵郢提供的制盐法,等同于是化废为宝,在地上捡钱。 大秦学习齐国,实行严格的盐铁专卖制度,将盐和铁的生产和销售权都归国家所有,并征收高额的盐铁税。 所以,这项技术,等同于直接给大秦朝廷了一个金手指。 有了这个,赵郢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投我以桃,报之以琼琚。 始皇帝对自己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呵护自己,自己自然不能让始皇帝为自己做难。他自然可以利用始皇帝的宠爱和皇孙的身份,通过食盐提纯的技术大捞一笔。 但,没必要。 自己是大秦始皇帝的皇长孙,自己要想活下去,甚至是更好地活下去,那就得先让大秦好起来,而不是死活地给自己捞钱。 皇长孙即将出征匈奴的消息,终于得到了朝廷的正式确认。 新兵大营,也进入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连一向低调的墨家学徒,都开始有了严肃的气氛,所有人穿戴起朝廷配备的装备,开始跟着新兵进行更加严苛的突击训练和配合演习。 而原本计划在娘家多住几天的王南,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当天从娘家赶了回来。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明显跟黏赵郢了。 而赵郢也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这位新婚不久的妻子。 一向神色冷艳的李姝,这几天开始穿起全套的盔甲,时不时地在赵郢眼皮子底下晃悠。有时候,还会冷着脸,硬邦邦地跟着赵郢到处跑,好像又重新恢复到了刚刚担任赵郢护卫的日子。 这份生硬又明显的举动,让赵郢哭笑不得。 但赵郢哪里敢答应她?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护卫,这可是李信的宝贝闺女,带不带她,这个得看李信的意思,要是按照赵郢的心思,那肯定是不能带的。 真要是出了点事,不好跟李信交代啊。 一向有些怕赵郢的赵起,这几天,也时不时地往跟前凑,吃饭的时候,话都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看得出来,做了不少功课,谈论的都是跟匈奴有关的话题。 只有赵高,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从赵郢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 当日和胡亥相见,原本计划是让胡亥给自己制造一个面见陛下的机会,可如今看来,没必要了啊,只要皇长孙赵郢出征,自己就等于是虎入深山,龙入大海。 只要十八公子那边稍稍配合,自己就有把握重新回到始皇帝的身边。 虽然还没有到最后出征的日子,但整个长公子府已经有了几分即将离别的氛围。就连那位女神棍许负,这几天都意外地安分了许多。 深居简出,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连面都很少露了。 …… 此时,主动请缨,前往沛县的曹参,也终于重新回到了沛县,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己的两位老朋友。 “所以,是伱向殿下举荐了我?” 萧何面色如常,起身给曹参满上一杯茶水。 “正是,皇长孙殿下,仁而爱人,求贤若渴,特意派我回来,请萧兄出山——如今,皇长孙即将出征匈奴,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以箫兄之才,此去,定然如鲲鹏展翅,扶摇万里,何苦困于此地,郁郁而不得志……” 说到这里,目光火热地看着萧何。 “箫兄,机会难得,还请速做决断……”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曹参身后如同侍卫一般沉默不语的盖聂和陈胜等人,萧何心中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 “承蒙错爱,敢不从命——” 曹参闻言,大喜。 当即联合萧何,匆匆赶往刘季的住处。 如今,娶了吕公的女儿,刘季在媳妇的操持下,在沛县也购置了自己的产业,倒也不用再像过去一样,寄居在曹寡妇家里。 不过,他暂时也没敢把曹寡妇领回家。 “什么,你说皇长孙殿下,想带着我们去打匈奴——曹参,你个狗东西,敢坑你老……” 刘季一听,当即暴怒,差点把手中的茶杯砸到曹参的脑门上。 这不是让老子去送死嘛! 不过,话没骂完,就看到曹参身后的那位年后的护卫,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的剑柄,顿时话锋一转,哈哈大笑着上前抱住了曹参的臂膀。 “你个狗东西,竟敢坑你老哥我——为什么现在才来叫我!想我刘季,早就对皇长孙殿下心中仰慕不已,日思夜想,想要为殿下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结果,你个狗东西,现在才叫我,岂不是让我落后箫兄一步,平白地让殿下小觑了我……”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不过,好在你多少还有些良心,还记得你我兄弟,这份人情,老哥我记下了!” 说完,转头冲着一旁的吕雉大声吩咐。 “还不快去准备酒菜,今日,我要与曹参兄弟好好的喝上一杯——老子得了机缘,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你就乖乖地在家等着,等老子跟着皇长孙殿下立了大功,便派人回来接你去咸阳享福……” 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思忖。 幸亏老子有先见之明,在曹寡妇那里留了种,有了自己的儿子,哪里死在战场上,也不至于断了香火,就算是新媳妇跟人跑了,也没什么大紧。 见刘季答应的痛快。 盖聂和陈胜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来的时候,早就得到了皇长孙殿下的叮嘱,若是刘季等人借口推脱,便当即砍死。 两个人都有官身,在体系之内,处理起来,反而更加简单几分。 当天中午,在刘季热情的挽留之下,一群人留在刘家吃酒,而刘季更是让人请来了包括卢绾在内的几位好友,以及平日里有些往来的狗屠樊哙作陪。 酒喝到半酣。 刘大亭长,仗着三分酒意,涨红着脸膛,拉着曹参的手。 “曹兄弟,如今你我入了皇长孙殿下的法眼,即将建功立业,有一份大好的前程,可惜这几位好兄弟,不能一起随行,同享富贵,想起此事,我心中着实愧疚不安——” 说到这里,刘大亭长,颇为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所谓,苟富贵,莫相忘,我刘季最讲义气,岂是不顾兄弟之辈——你看,这一次,我们能不能带上这几位好兄弟,也算是为这些兄弟们谋一个前程……” 一听刘季说起这个,包括樊哙在内,所有人都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热切地看向曹参。 这可是去咸阳去投靠皇长孙殿下啊! 那得是多大的前程? 想不到,刘季到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这些人! 真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感受着大家火热的眼神,曹参微微沉吟了一下,当即点头。 “可!几位兄弟都颇有勇武,此去,也好彼此照应——诸位放心,此事,我自会向殿下说明,殿下求贤若渴,想来不会拒绝——” 刘季一听,顿时大喜,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曹参的肩膀。 “好兄弟!当如此——” 有了曹参的许诺,酒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不过,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喝醉。 包括樊哙、卢绾在内,刘邦的这几位狐朋狗友,听闻自己也有了前程,当即一个个兴冲冲地回家去收拾行李去了。 对此,盖聂和陈胜并没有多言。 以他们的目光自然能看出,刘季的这些狐朋狗友多少都有点身手,尤其是那个叫樊哙的,虎背熊腰,孔武有力,恐怕有些不简单。 ps:感谢书友夜袭、500起点币打赏,感谢书友20空间200起点币打赏。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科学 送走了所有客人,刘季在里间寻摸了一圈,拉开抽屉,摸出几串大钱塞到怀里,然后披上外套,闷着头往外就走。 “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的吕雉,抬头一看刘季大晚上的还要出门,顿时秀眉微蹙,语气有些不满。 “老子有事出去一趟,明天一早回来,不用等我——” 说完,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气得吕雉在后面大骂。但刘季头都没回,自顾自走了,吕雉也无可奈何。 成亲一个多月了,这个比自己足足大出十多岁的丈夫,在一些小事上,对自己倒是颇为忍让,但自己也别想做他的主,除了刚成亲那会儿,老实本分了几天,很快就原形毕露,每日在外面跟一群狐朋狗友胡混,根本不着家。 就比如现在,大晚上的又出去了…… 刘季出了房门,闷着头,只顾走路,不多久就回到了自家村头曹寡妇的门前。 此时,曹寡妇门前的柴门已经关上。 刘季非常熟练地一个垫步,从一旁的墙头上跳进去。 “谁——” “是老子——” 刘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很快就看到房间里的灯光亮起,里面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只穿了一身里衣,横着披了一件外套的曹寡妇。 “你今日怎么得了空隙……” 曹寡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和惊喜。 刘季大步上前,贴着曹寡妇有些温热的身躯挤进了房间,一边进屋,一边扫了一眼已经睡熟了的儿子,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串大钱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老子要出门打仗了,这些你们娘俩留着,要是老子回不来,伱就再找个相好的过日子——” 说到这里,刘季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句。 “别亏了老子的儿子……” 听刘季这么交代,原本还有些小幽怨的曹寡妇瞬间一惊,有些不安地拉着刘季的胳膊。 “当家的,你不是当着亭长嘛,怎么好端端地就要去打仗,能不去吗?” “你以为老子愿意,但老子当时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估计现在脑袋都凉透了……” 刘季酒意上涌,骂骂咧咧地摸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他看得清楚,当时跟着曹参的那两个狗东西都是杀人的好手,当时要是敢拒绝,估计就得当场交代了。 “狗娘养的,那个皇长孙殿下不是个什么善茬,老子被曹参那狗娘养的给坑了……” 见曹寡妇眼泪汪汪,看着自己一脸担心,顿时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哭丧着个脸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刘季站在床边,看了一会睡得香甜的儿子,然后转过身来。 “这一次我带上了卢绾和樊哙他们几个,有他们几个在我身边,老子没那么容易死,说不准还能混一些功勋,你在家给老子好好地照看着儿子,回头等老子发达了,接你们去咸阳享福……” 曹寡妇这才脸色稍安。 扫了一眼风韵犹存,只穿着一件里衣的曹寡妇,刘季只觉得心头火热,挥手熄灭了灯火。 “今日老子就在这里住下了……” 曹寡妇一声惊呼,就势倒进刘季的怀里。该说不说,自从刘季娶了吕家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很少来自己这里了。 自然是心中火热,身软如泥。 …… 曹参在沛县停留了两日。 等萧何和刘季等人处理完了家里的琐事,当即带着人返回咸阳。路上几乎没怎么耽误,到底是赶在赵郢出征匈奴之前,赶回了咸阳。 听闻曹参不仅带回了萧何和刘季,还顺道把樊哙和卢绾两个人拐了回来,刚刚从军营回来的赵郢,特意抽空亲自接见了一下几人。 “见过皇长孙殿下……”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汉高祖刘邦? 看着在前面身躯昂扬,鼻梁高挺,俨然一副美男子模样的刘季,赵郢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跟一心想要造反的项羽不同,这位刘大亭长,一开始并没有想要造反的意思,反而在自己亭长的位置上,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后来,因为大雨失期,才不得已激活了主角面板,一路颠沛流离地走上了皇帝的宝座,成为了大汉帝国的开国皇帝。 所以,对这位,赵郢好奇大过忌惮。 这一次,借着曹参的机会,把这位招过来,除了留在自己身边盯着之外,以防万一之外,也有想要借用这位能力的意思。 至于萧何,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才,不用起来,那是大秦的损失。 刘季表现的非常积极,反倒是萧何,十分低调,也不跟刘季争抢,反而是跟樊哙等人一起,在刘季身后,一副小跟班的架势。 赵郢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当天晚上,赵郢留了饭。 得到了皇长孙殿下的亲自接待,刘季满面红光,萧何心中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位皇长孙请人的手段有些强横,但待人接物,如沐春风,言谈之中,对自己等人,倒是颇为看重。 饭后,赵郢让府上的管事,给几人安排了一处小院,暂时安顿了下来,就没空多管了。 如今,出征在即,他身为主将,很多事情,都需要亲自过问处理。 为此,他又把身为大秦说书郎的张良给调了回来。 此次出征匈奴,他准备把这位也带上。 虽然这位已经把他自己留在咸阳,自己有些不放心。最关键的是,这位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但用起来还是很顺手。 有他帮忙,自己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啧—— 强扭个瓜,就是解渴! 至于,萧何刘季和樊哙等人,在府上休整了一天之后,就被赵郢大手一挥,扔给了章邯。 出征在即,还是需要让这些人先熟悉一下军营中的氛围和纪律,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篓子。赵郢可不希望,因为军纪的问题,把这几位可以争取一下的人才中途给喀嚓了…… 赵郢没有管刘季和萧何等人,但许负倒是忽然活跃起来。 刘季和萧何等人在府上休整的那一天,蹲在萧何和刘季等人住的小院外面,发了半天的呆,然后等赵郢回来,又目光惊疑不定地绕着赵郢发了半天呆。 再后来,整个人险些自闭了。 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出来了。 赵郢听说了这位神经兮兮的反应之后,自己一个人站在窗前沉吟了半晌。 如今,他是越发的相信,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女神棍是真有点东西了。估计,又从自己和刘季等人的身上,看到了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什么东西。 不过,赵郢也懒得深究。 这种事,虚无缥缈,自己总不能因为这个直接躺平,任凭历史朝着原本的方向发展,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要改写历史,改写命运吗…… 而今,因为自己的努力,很多的人,很多的事,也确实开始与历史上原本的轨迹不同。 比如,现在自己手上汇集的这一群班底。 韩信、章邯、王离、陈平、张良、萧何、刘季、樊哙、陈胜…… 这些后世历史上,大名鼎鼎,耳熟能详的名字,如今都成了自己的手下。 又比如,前世历史上,不知道沉寂到哪里去的李信,如今也成了自己的帮手! 自己这个皇长孙,也不再是前世那个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路人甲。 一切都已经开始改变。 他相信,只要这次出征匈奴,能够顺利返回,自己就算是大势已成,到时候,无论是谁再想撬动大秦的历史,都绕不开自己这座高山。 如今赵郢手下,虽然只有三千多新兵,但已经算得上是人才济济了。 所以,随着张良、陈平和萧何等人的加入,加上李信这位昔日军中主将的坐镇,临近出征的日子,赵郢反而空闲下来了。 倒是多了些陪伴家人的时间。 赵郢也暂时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除了每日陪着王南一起读书练剑,卿卿我我,就是每日里照常进宫,处理奏疏,然后陪着始皇帝说说闲话。 “大父,这太极拳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见始皇帝站在窗前,左一个搂膝拗步,右一个手挥琵琶,怀抱太极,如封似闭,一套太极拳,已经打得似模似样,忍不住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毛笔,笑呵呵地问道。 “特别的感觉?” 始皇帝反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活动活动,倒是觉得身子骨比原来轻便了些——” “那就好,年纪大了,多活动活动没什么坏处,这套拳法,挺适合养生的,您老人家多练练,说不准等我出征回来,还能给我多添几位小叔叔……” 赵郢笑着随口打趣了一句。 “臭小子,没大没小——” 引来始皇帝没好气地一顿笑骂,祖孙二人,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现在说话越发随意,反而像一对忘年之交的朋友。 赵郢就在那里乐呵呵地笑。 他刚才的打趣,看似是开玩笑,但内心却真的有些期待。 毕竟,始皇帝今年才年过五十,若是保养得益的话,真算不上太老。 前世之所以挂那么快,大概率的不是因为女人,而是他心中压根没什么女人的念想,天天操劳国事,又因为长公子扶苏被儒家给成功带歪,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才心情郁结,以至于拖垮了身体。 事实上,与长期的操劳相比,长期低落压抑的情绪,才是摧毁了身体健康的第一杀手。 若是,始皇帝能把注意力放到那些妃子上一部分,活得轻松快活些,赵郢觉得,只要别逞强,对始皇帝的身心健康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始皇帝练这套太极拳,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有自己才有那种气感吗? 他本来也想问问尉缭子的,可最近没怎么遇到他,若是专门去问,反而显得自己刻意了。所以,暂时把这个问题压下了。 今日他见始皇帝意态闲适地练太极拳,趁机问了一句,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吃过午饭,从皇宫里出来之后,他脚下一拐,顺路就去了位于阿房宫前殿的江山社稷司。 江山社稷司里面,依然是如火如荼。 这些人,也都熟悉了赵郢的风格,知道他不喜欢虚礼,所以见赵郢过来,都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借着低头,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未央姑娘,今日气色不错啊……” 熟门熟路地摸进尉未央姑娘的办公室,看着因为消瘦,反而变得更加清丽娇俏的未央姑娘,赵郢忍不住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新郎官,今日怎么舍得来我们这里了……” 尉未央停下手中的活,一边笑着打趣了一句,一边站起身来,下意识地舒展了下腰肢。 波涛起伏。 优美的曲线顿时彰显无疑。 这就不科学!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瘦了,反而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了亲的缘故,赵郢看女人的目光,跟没结婚之前有些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妙变化,由第一眼看人眼睛,开始向下转移…… 看着目光微微一滞,一脸惊艳的皇长孙殿下,尉未央姑娘恍若没有发觉赵郢眼神的失礼似的,步履轻盈地转了个身,伸出俏生生的小手,笑吟吟地比划了一个怀抱太极的动作。 “说起来,还要多谢殿下传授的这套拳法……” 提起这个,尉未央姑娘神色有些振奋。 “殿下这套拳法,真的颇为神异,我自从练了这个,最近总觉得身上热烘烘的,连身子都觉得轻便了许多……” 赵郢原本还没在意,此时听尉未央说起,心中顿时一动。 “感觉身上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游动?” “嗯——开始还没有,最近这几天练的时候,总觉得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随着打拳的动作在身上游动,您这套拳法……” 说到这里,尉未央一双美目闪闪发亮。 “我听说您与徐福仙师交往甚密,这套拳法,是不是他私下里传给您的仙人拳法……” 赵郢:…… 姑娘,您这脑洞,不去起点当网络写手,实在是可惜了啊!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众人皆醒,我独醉5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未来可期 “呵呵,你猜——” 赵郢转过身,乐呵呵地走了。 尉未央:…… 从尉未央这里,赵郢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太极拳在这个时代,真的可以练出气感,对身体颇有助益。 只是可能要看年龄,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什么未知因素。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因为未央姑娘气色明显好转许多,而至于自己,好像力气更大,也更持久了。 穿着一百多斤的盔甲,拿着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舞动起来,如狂风骤雨,几乎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 万事俱备,只等着出兵九原的赵郢,从未央姑娘那里刚回来不久,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都忍不住喜出望外的消息。 他收拢在田庄里的那几百名术士,给他带了一个惊喜。 终于有人按照他的提示,烧制出了透明度足够的玻璃! 看着管事递过来的样品,赵郢精神振奋。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对于在出征之前搞出望远镜的事情,他内心其实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可没想到,眼看着自己都要出征了,有人又烧制出了这个! 这是个好兆头! 兴冲冲地赶到田庄。 然后,他就在大厅里,看到了在后世熟悉之极的东西,透明玻璃! 而且看上去,纯度极高。 “谁烧制出来的……” 赵郢扫了一眼田庄的管事,和管事身后几位神色振奋的术士,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启禀殿下,是他们几位——” “诸君何名——” 赵郢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四位术士,看起来,年轻的只有二十出头,年龄大的也不过四十左右。 “小人陈和、宫薛、白椽、吕奕……” 赵郢点了点头。 年龄最大的那位叫陈和,年龄最小的那位叫白椽,仅有二十三岁,这一次之所以能炼出透明度这么高的玻璃,主要也是因为这位叫白椽的小伙子灵光一闪,调整了石英砂的比例。 “尔等炼制出透明玻璃,有大功,赏万钱,可入我府上为上宾,晋爵位三级,擢为管事……” 说到这里,笑呵呵地看着吩咐。 “以后,你们便为此间管事,负责玻璃烧制事务,可以继续尝试烧制其他玻璃,凡是有成品,都记录在案,等我回来,酌情赏赐……” 陈和和白椽等人闻言大喜过望,终于不用再担心受怕了啊! “多谢殿下——” 当天下午,赵郢便从少府那边调集了几位最为精湛的玉石雕刻工匠,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连夜打磨镜片。 两日之后,在磨坏了十几块玻璃之后,几位玉石雕刻师傅,终于打磨出了几片勉强合格的镜片。 看着战战兢兢,神色惶恐的玉石雕刻师傅,赵郢颇为宽容地摆了摆手。 “无妨,尔等之前没有见过此物,能磨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难得——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为我专门磨制此物,只要用心做事,我这里自有封赏……” “多谢殿下!” 几位玉石雕刻师傅,当即跪倒谢恩。 磨坏了贵人那么多宝贝,没有责罚,反而温言安慰,皇长孙殿下,果然仁厚亲和,有长公子之风! 幸亏赵郢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罚他们的心思都有了。 有什么之风,也不能有长公子之风啊—— 会死人的。 有镜片,剩下的就简单多了,找府上的工匠,打造出可以伸缩的望远镜框架,小心翼翼地固定上镜片之后,赵郢试了试。 效果一般。 跟自己前世在某宝上,给家里的侄子买的劣质望远镜差不多。 数百步外的东西可以看到,但是有些不太清晰,不过,如果不追求清晰度的话,也算勉强能用。 这种望远镜,他不需要,都不如他的眼睛管用,但对于其他人来讲,已经几乎等同于神器了。 尤其是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有了这个,简直就是作弊。 一共凑出了四副望远镜。 赵郢没有声张,让人打造了一个盒子,小心地装了起来,到了九原之后,谁需要单独领兵,就给谁用。 这一日,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二月二十六日。 宜祭祀、动土、上梁、订盟、出征。 虽然有些不舍,但至于还是到了出征的日子。 王南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再次一件一件仔细地检查着赵郢的行囊。等赵郢起来的时候,整个长公子府都动了。 芈姬,赵起,包括小妹赵希,知道大哥要出远门了,都特意起来,拉着母亲的衣襟,出门相送。 不仅仅是长公子府。 赵郢出征,包括公子将闾、公子高和公子胡亥在内的,十几位在咸阳的叔叔婶婶,以及十几位已经出嫁的姑姑都亲自前来相送。 因为王离和蒙瞻等人也跟着出征的缘故,武成侯府和蒙将军府也几乎是全府出动,尾随相送,声势颇为浩大。只有赵高,唯恐赵郢想起自己,默不作声地躲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老鼠洞。 可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赵郢即将出府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左右顾盼。 “赵高何在?” 赵高:…… “小人在——” 硬着头皮,走出来,躬身施礼。 赵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驾车——” “诺——” 赵高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也不敢不听,乖乖地爬上车辕,当起了自己的车夫。他这几日,拼命地传授着赵起剑术和学问,一丝不苟,尽心尽力,就是想留在府上,做赵起专门的老师。 等着赵郢离开。 谁知道,赵郢竟然临出门又想起了他…… 其实,他真是想多了,赵郢一开始就没准备把他留在咸阳。这个祸害,当然得带走,带到战场上去,能死在战场,自然是最好,就算是死不在战场上,也得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免得自己走后,给自己惹麻烦。 赵郢身为主将,没有像王离等人一样骑马,而是一身盔甲,手执天龙破城戟,站在了兵车之上。 身后数千大军相随。 三千多子弟兵,都超额配备,一人三马。 后面还跟着三千多辅兵,负责运送粮草、盔甲武器。 战士的盔甲武器重达数十斤,除了作战的时候,平时很少有人像赵郢这样全幅盔甲都穿戴在身上。为了节省体力,一般都配备专人负责看护。 临近作战的时候,才会在辅兵的帮助下,披挂起来。 依照赵郢的意愿,此次出征,是不准备动用兵车的,可奈何以如今他的体重,加上盔甲武器,已经重达八九百斤,那匹大宛马虽然颇为神骏,也已经无法承载他的重量,只能借助这四匹多战马拉着的战场。 这个时代的兵车,颇为高大,通体镶嵌着铜钉,蒙着牛皮,还配备着马夫和数名护卫,几乎等同于这个时代的移动堡垒,在几匹战马的冲击之下,战斗力高的惊人。 “殿下,一路保重——” 老将军王翦,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大威武的孙女婿,微微拱手。 “老将军保重——” 赵郢认真地回礼。 “大父,您老人家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丢了我们王家的脸面,给您老人家立个大功劳回来……” 王离笑着凑到王翦老将军身边。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王翦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了点头。 “保护好殿下——” 说完,微微停顿了一下。 “也保护好自己——” 王离用力点头。 那边,蒙武也在叮嘱着自己的五位孙子。 “战场上,自己都机灵着点!丢了脸面以后还可以再赚回来,丢了小命,啥都是虚的——” 说到这里,见几位孙子眼神有些古怪,顿时脸色一黑,没好气地骂道。 “跟着殿下好好表现,不要被姓王的给比了下去!老头子五个孙子,加起来要是还比不过他王老匹夫一个,回来给伱们腿打折……” 蒙瞻、蒙策等人:…… 好家伙。 熟悉的大父又回来了。 看着英气勃勃的五位孙子,蒙武忽然间有些沉默,抬起手掌,挨着拍了拍几位孙子的肩膀,沉默了一下,闷声叮嘱了一句。 “此去,保护好殿下,你们——谁都可以有事,殿下不可以……” “是!” 几个人面色一正,肃然领命。 “殿下,保重,老夫就在此等着你们凯旋——” 叮嘱完自己的孙子,蒙武亲自过来,给赵郢送行,赵郢躬身谢过。 城门之外,王南站在桥头,为赵郢折柳送行。 柳通留,折柳送行,是独属于古人的浪漫,渭水之畔,咸阳城头,无数的亲朋故旧,都曾为自己即将远行的亲人,折一支垂柳。 含蓄而炽烈。 “夫君,此去山高水远,自己多多保重……” 赵郢跳下马车,上前轻轻地拥了拥王南有些娇小的身躯。 “夫人放心,此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王南虽然因为赵郢的大胆举动,心中羞涩,但还是勇敢地依偎在赵郢宽大厚实的胸前,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 跳上战车,拱手作别。 回头,眺望着身后深厚高大厚重的城墙,赵郢举起手中的天龙破城戟,朝着城头的方向,用力的挥舞! 昨日,已经说好,始皇帝今日不会前来相送,但如今,他的目光已经远超常人,宛若鹰隼,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在城头之上,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的始皇帝。 以及和始皇帝一起并肩而立的黑。 老人家嘴上说着不来相送了,但还是偷偷地站在了城头,为自己送行。 始皇帝见状,不由嘴角升起了一丝笑意。 这孩子,隔着那么老远,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于是,笑着冲着城下挥了挥手。 赵郢霍然转身。 大军开拔。 城楼之上,始皇帝和黑,默默地看着下面逶迤不绝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位皇长孙,英武果决,雄才大略,在所有子孙当中最为类己。 是自己最为满意的大秦继承人。 若是有可能,自己绝不愿意,让他带兵出征,而是会留在身边,仔细教导,让他成为大秦最适合的继承人。 可惜,没有办法。 自己发现这个孙子的时候太晚了,而这个孙子自己也太年轻了。 十六岁! 年轻,没有功劳,没有资历,就难以服众。自己当年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被吕不韦等人趁机压制了整整十年,后来费尽周折,才彻底掌握了手中的权柄。 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 那段时间,太难熬了,也太憋屈了,自己走过的老路,自己的孙子决不能再走一遍,而如今的大秦,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这才是他最终下定决心,答应赵郢出征的原因。 为了这一日。 自己在他身边安排了李信,这位昔日曾身为三军主将的天才将领,安排了王离、蒙策、蒙瞻等人在身边辅助,又让他娶了王翦的孙女。 给他加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险。 目的就是要最大程度地保证他的安全,决不能让他出现任何的意外。 即便如此,真到了赵郢即将出征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放下的忧虑,不是优柔寡断,而是这个孙子,对他来讲,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赌不起。 但正如王翦当初的劝说,为人长者,则为子孙计长远。 自己这个孙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哪怕有自己的宠爱,可以暂时压住朝中反对的声音,可那是因为自己目前还没有亮明立皇长孙的态度,很多人还以为这只是自己对一个孙子的宠爱,还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还对扶苏和胡亥寄以厚望。 一旦日后自己明确露出立这位皇长孙为皇太孙的想法,肯定会迎来山呼海啸般的反对之声。没有开疆拓土,破阵斩旗之功,哪怕自己强行把这位皇长孙扶到那个位置上,自己百年之后,他也未必能坐得安稳那个位置。 一句话,自己要行非常之事,就必须有非常之功,目前的这位皇长孙,还没有足够的资格。 只希望此去,他能有所斩获,得胜归来。 “陛下,皇长孙走了……” 望着逐渐赵郢军队逐渐远去的背影,黑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城头风大,始皇帝不宜久留。 始皇帝目光沉凝,默默地点了点头。 “转眼就到了儿孙辈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望着远处那个伫立在战车之上,英姿勃发的身影,始皇帝忽然间笑了笑,转过了身。 “我们走吧——” 是雄鹰,就终有要独自飞翔的那一天。 这天下很大,自己扫平了六国,完成了大秦历代先人的夙愿,而自己这位孙子,胸有丘壑,恐怕比自己更有野心,也更有想法。 自他而起,未来可期!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急如山火 有期待,有祝福,就有诅咒。 火速蹿起,成为大秦朝中新宠的皇长孙,出征匈奴,不少人,自然心思各异。但这些,对于赵郢来讲,并不重要。 有始皇帝在,有老将军王翦在,有蒙武在,有孟西白这些老氏族在,有那些依然坚定地支持着长公子扶苏的势力在,就算是有些人有小心思,也没人敢在背后耍什么小心计。 带着王南亲手折下的细柳,带着身后无数人审视的目光,赵郢所带的这一支年轻的部队,终于离开了咸阳,直奔九原。 这还是新兵大营成营之后的第一次远行。 当天,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到了晚上,在野外安营扎寨,进行简单的休整。虽然地处关中,十分安全,但是赵郢还是让人盯着,一丝不苟地安营扎寨,严格地安排布防。 第二天一早继续动身,临近傍晚的时候,正式走出咸阳地界。 出了咸阳,依然地处关中,但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出了民生疲惫的状态。官道依然维持的很严整,但两旁的村舍,已经没有了咸阳附近的气象,残垣颓壁,依稀可见。 大秦数十年征战,虽然一统了天下,对关中百姓的民生,还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影响,很多百姓,都面带菜色,衣衫褴褛。 但官道两旁的庄稼,种得依然整齐划一。 大秦的官府,对百姓的生活,进行强有力的介入。道路定期维护,两旁的树木,间距都有严格的规定,田地里,阡陌相通,严谨到每一块田地之间的畦梗都如出一辙,所有的庄稼,都种得横平竖直,宛如标兵。 怎么种,种什么,都有专门的官员监督指导。 事无巨细,都有法可依。 老百姓,啥也不用管,只需要按照官府的规定,老老实实干活就算完事,把法家的理念,可谓体现的淋漓尽致。 自商鞅变法,已经一百多年,关中的百姓,早已经被调教成了大秦法家喜欢的样子。 但山东之地的贵族与百姓,没有这些时间的缓冲,就有些水土不服。 这也是穿越之后,赵郢第一次出远门,尽管一路尽量避开村镇,只走官道,但入目所见的一切,还是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所应该想的问题。 出了咸阳的第三天。 赵郢就下令,让后勤给所有的将士每人炒制了十几斤的炒面,然后,抛下身后负责后勤的辅兵,所有人只带自己的随身装备和口粮,一人三马,进行急行军。 他需要借助这个机会,进行一次高强度的拉练。 饿了,就吃几口炒面,啃几口干硬的肉干,累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把战马圈在一起,所有人裹着披风,席地而卧,进行简单的休整。 除此之外,就是赶路。 换马不换人,一日狂飙二百六十余里。 这个速度,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快到让人瞠目结舌,但其实,并不夸张。 唐朝时候的邮驿,有明文规定,陆驿快马一天走6驿,即180里,再快要日行300里,最快要求日驰500里。当然,行军打仗,不比邮驿,需要考虑战马的体力损耗问题。 否则,人赶到了,马累垮了,就没有了意义。 三国时期,夏侯惇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被称疾行将军。但赵郢等人的情况,比夏侯惇当初要好上不少,首先,战马充足,所有人,都是一人三马,可以轮换骑乘,速度自然更快。 而且,赵郢的军队,所有人都配备了高桥马鞍,马镫,所有的战马,也都装上了马蹄铁。跟夏侯惇那时候相比,虽然行程多了,但将士们的体力消耗,反而更小,战马的损耗情况,也要好上很多。 更重要的是,赵郢的这些军队,这几个月来,每天肉食管饱! 这群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郎,每日大鱼大肉,高强度的训练,身体的底子打的极好,远非夏侯惇的那些手下可比。 所以,一直跟在新兵大营里面训练的这些年轻人,很快就适应了这次急行军拉练的强度。 反倒是后来才加入军队的萧何、刘季、曹参和卢绾等人,有些支撑不足了,但见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也只能咬紧牙关,死撑着不倒。 “这莫不是要急着去奔丧,曹参这狗贼,可坑死老子了——” 趁着休息的间隙,刘大亭长在卢绾和樊哙的搀扶下,呲牙咧嘴地从马背上滑下来。几日的急行军,他的两股之间,已经磨出了血泡。 这幸亏是有了高强马鞍和马镫,还有樊哙和卢绾等人的帮衬,不然就这急行军的强度,他半路就得撂倒。 跟赵郢手下的其他人不同,刘季平日里疏于锻炼,年纪也有些偏大,真有些顶不住了。 但奈何,身为主将的赵郢一声不吭,比他年龄还长一些的李信,混若无事,他刘大亭长别说没资格喊累,就算是有,也丢不起那个人。但私底下,早已经在心里把曹参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无数遍。 要不是曹参那狗贼举荐自己,自己何至于来受这份罪? 家里可是刚刚娶了娇滴滴的小娘子! 还没热乎够呢—— 找个背风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挑开两条大腿上磨出的血泡,呲牙咧嘴地上好金疮药,然后才骂骂咧咧地躺到身后的土坡上,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憩。 一旁的萧何和曹参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原本在沛县的时候,都是文职,哪里遭过这份罪。不过跟刘大亭长的抱怨不同,两个人在疲惫之余,内心震惊不已。 何曾听说过谁家的军队,能日行二百六十余里而恍若无事? 简直骇人听闻。 这支军队,有些可怕! 所以,在身体极度疲倦之余,内心反而有些莫名的火热。 同样有些疲惫的,还有韩信—— 他早年在淮阴的时候,经常食不果腹,所以虽然身材高大,但其实身子骨很弱,虽然加入军营之后,每天肉食充足,锻炼强度也很大,但是与其他年轻人相比,他的体力还是有些不足。 平日里还看不出什么差异来,这一旦高强度的行军,他的体力就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但他的表现,却远非刘季和萧何等人能比。 自始至终,他都身躯笔挺,一言不发。 每到一地,都神色如常地部署手下将士,巡视大营,然后才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披风里,闭目养神,抓住每一个休憩的时间。 万幸的时候,他手下原本那一百多名门客,除了几位原本就好武,希望自己能留在军中的几个人之外,大多数人,包括蒯通在内,都被赵郢留在了咸阳。 如今,赵郢已经开府建牙,长公子府上,不能没人处理日常事务,颇有智谋的蒯通就被赵郢留在了府上。 否则,就这行军强度,那些人未必能撑得下来。 跟其他人的疲倦不同,赵郢对这样的行军强度,毫无感觉,甚至还一直穿着重达一百多斤的盔甲。跟寻常的士兵相比,他唯一不正常的是,吃得多。 哪怕是控制着食量,一顿饭也至少得十几斤肉食。 这让他不得不在行军途中,时不时打点野味。 误打误撞的是,正因为如此,他在这支队伍中的威望,与日俱增,几乎达到了顶峰,如今,整支队伍,上上下下,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神似的。 哪怕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刘季,在心里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没办法,赵郢打猎的方式有些非人。 始皇帝亲赐的五石强弓,数百步外,百发百中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有时候来了兴致,根本不用弓箭,直接从战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重达百余斤的盔甲,一路飞奔。 风驰电掣,整个人,宛若一道人形的闪电,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别说野兽,飞奔的骏马也远远不及。 寻常人温声色变的山间猛兽,在他面前,弱小的跟小鸡仔似的,任意揉捏。 尤其是,当所有人看着他赤手空拳,神色轻松地摁住一只重达数百斤的老虎,然后薅着头顶的皮毛,单手给硬拖回来之后,所有人的眼神就彻底的变了。 虽然早就听说皇长孙能力博熊罴,但听人传闻,跟自己亲眼看到,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官冲击。 军中慕强。 自己的主将,强到这种宛若天神的程度,作为手下的,谁不喜欢? 项羽当年,在军队中为什么威望那么高?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个人的武力太强了! 所有的手下,视他如战神! 现在,赵郢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将士,就算是李信见多识广,也被赵郢的表现给吓了一跳,这还叫人吗? 所以,赵郢的命令,畅通无阻,执行起来,一点折扣都不打。 稍事休整之后,大军再次动身。刘季在樊哙和卢绾的帮助下,咬着牙再次爬上战马,抓住缰绳发狠赌咒。 “老子跟你们耗上了——” 这一次,太惨了,要是再混不到功劳,那才真是亏到家了,老子决不能空手而回。 急行军,短短四日,就跑出一千多里! 所以,当离开咸阳的第八天,赵郢率领着这三千多的军队,出现在上郡城下的时候,城中的主将王贲整个人都傻了。 差点以为是什么敌军突袭。 这是什么行军速度? 要知道,驿站那边通过驰道,也不过刚刚传来讯息!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从咸阳到上郡,走一个月都不夸张,就算是快一点,也得二十日出头。赵郢他们用了多久? 八天! 简直无法想象! “你们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哪怕迎出城来,亲眼看到赵郢、李信和王离等人,王贲依然忍不住目光诧异,微微仰头,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身材高大,异于常人的赵郢。 王贲以前自然见过赵郢,但奈何赵郢最近几个月,发育的稍微有点快,足足长了二十多公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小伙子,比他高出了足足一头多高,看起来就充满了一种浓浓的视觉压迫感。 更何况,与长相清秀的扶苏相比,赵郢在相貌上与始皇帝更像,不仅相貌像,身高也像! 始皇帝的身高就接近两米。 而且,由于这段时间,赵郢与始皇帝朝夕相处,为了获得始皇帝的好感,赵郢的一举一动,都在下意识地模仿始皇帝,所以,此时的赵郢,猛一眼看上去,就跟一个年轻版的始皇帝似的,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说起话来,语气和神情,都带着始皇帝的三分神韵。 哪怕他身为老丈人,都不由下意识地敬畏了三分。 “这些少年,日夜操练,刻苦用功的程度,远超常人,殿下又对他们优厚有加,一日三餐,肉食管饱,所以,每个人都身强体健,加上此行,又一人三马,可以轮番骑乘,速度自然非一般军队可比……” 不用赵郢回答,站在赵郢身后的李信就站了出来,神色淡然地回道。 这支军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 他从未见过,如此刻苦用功的将士,也从未见过如此积极主动的将士,在这群人身上,他恍若看到年少时候的自己。 在他眼中,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大秦的宝贝疙瘩。 这里面也有他李信的心血。 所以,提起这些来,他与有荣焉,忍不住心中的自豪之情。身为将领,一生若是能带出一支这样的军队,都足以自傲平生了。 看着目光之中,重新恢复了昔日神采的李信,王贲不由哈哈大笑。 “善!不愧是殿下和李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兵马!” 说完,侧身让开道路。 “请殿下和将军等入城——” 赵郢挥手,大军自动调整队形,列队而入,那整齐划一又默契自然的动作,让王贲忍不住再次眼前一亮。 大家都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自然能看出,这一支军队的纪律,到底强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这些人,虽然经历了高强度的长途奔袭,风尘仆仆,但一个个目光明亮,神完气足,一个个身形笔直,不动如山。 仅仅这一份表现,已经足以称得上当世精兵! “厉害——” 王贲忍不住再次感叹。 “真是后生可畏,短短数月,能练出如此强兵,殿下带兵之能,臣不如也——”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冲着这位老丈人拱手笑道。 “上将军谬赞了,给您这么多的资源,您也一样能带出这样的……” 看起来神奇,其实这玩意儿,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就单纯是用钱砸出来的! 对这支军队,始皇帝那边敞开了的口的支持,再加上赵郢自己私下里的补贴,这一支三千余人的新兵大营,所消耗的钱粮,已经足以供养起一支十万的大军! 这还不算,赵郢提供的兵法,以及赵郢和李信两个人亲自传授兵法的人力成本。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父子重逢 当然,单纯的砸钱,自然不可能砸出这样精锐的军队。 赵郢手下这三千多人的班底,之所以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形成战力,除了这些人原本就极好的底子之外,还有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创举。 那就是军校式的集体教育! 向所有人敞开提供在这个时代被人视为不传之秘的兵法,给所有人提供一个足以改变自己和家族阶层和命运的机会,由他这位军中主将和李信这位大秦最顶尖的名将亲自传授,并允许他们在军营内部交流学习,公开讨论,从而提高自己。 彻底的激发了他们学习和变强的欲望。 人都是有野心的,咸鱼之所以会变成咸鱼,不是他们一开始就是咸鱼,而是到处存在的南墙,教给了他们一个残酷无比的道理。 挣扎,无用! 身处底层,看不到希望,不咸鱼还能怎么样,日天吗? 赵郢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给了这些原本属于最底层的人,一个希望,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在培养的同时,强制性推广《铸军魂》,统一思想,在满足了个人奋斗的层面之上,给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理想。 守护百姓,守护大秦! 高尚的理想可以感染人,没有一个超乎个人私欲之上的更加崇高的共同信念,这支军队就会成为野心家的乐园,成长为一群只顾自己和家族的可怕巨兽。 尤其是这个时代,这么多精通兵法的人,一旦没有了心中的道德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站军姿,踢正步,只不过是强化纪律观念的一个辅助的作用罢了。在这个时代,其实有类似的训练方法,只不过没有前者更加简洁明了和高效罢了。 “阿翁,我来了——” 这么稍微一耽搁,在后面负责压阵的王离也赶了上来,跳下战马,一脸喜色地给自家老爹行礼。 数月没见这个儿子了,看着明显变黑,也变得精壮许多的儿子,王贲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孩子,长大了! “嗯,路上辛苦了,进城说话吧——” 虽然心中颇为牵挂家里的老父亲,但此时显然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简单地给自己儿子打了个招呼,王贲当即请赵郢和李信等人入城。 三千多人进城,自然不可能住客栈,而是在距离郡守府不远处的军校场直接安营扎寨,安顿了下来。 毕竟,已经经过了几天高强度的行军,战士们已经非常疲惫,如今到了地方,没必要再刻意的去苛求这些将士,让他们驻扎在城外。作为镇守边境的重镇,上郡时常整顿兵备,军校场建立的颇为开阔,还有些临时的房舍,倒是颇为适合安顿这些人手。 到了地方,自然由上郡这边负责安排吃住,然后让大家伙都舒舒服服地泡个脚,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进行一次短暂的休整。 都不需要赵郢吩咐,韩信、章邯等人就各自指挥着自己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营地,一丝不苟地按照野战的标准,安排布防。 看着眼前这忙而不乱,紧张有序的场景,王贲不由眼睛一亮。 行家看门道。 眼前的这一幕,无不在彰显着一个信息。 强军! 这是一支已经把纪律要求刻入到日常的真正强军。 赵郢的军队,来的太快了。 乃至于整个上郡,都还没做好准备,所以,一直到他们赵郢这边已经入了城,郡守延才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皇长孙殿下。 “延见过皇长孙殿下,迎接来迟,还望殿下海涵——” 看着身材高大,脸型硬朗,看上去酷似始皇帝的皇长孙,郡守延跳下战马,抢先过来行礼。看着这位脸膛发红,身材精壮的中年郡守,赵郢笑容满面,抢上前,亲手扶住将要行礼的郡守延。 “郡守不必客气,我们此次还要在此休整几天,恐怕要给郡守添麻烦了……” 赵郢虽然一举一动,酷似始皇帝,但又与威严的始皇帝不同,整个人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平易近人,颇有几分长公子接人待物的风采。 而且,很明显,姿态摆得很低。 心中顿时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 年轻人,骤临高位,他还真担心这位皇长孙殿下,恃宠而骄,行事霸道,强行插手地方事务,那才真是麻烦。 随机,郡守延又过来跟李信寒暄。 身为坐镇一方的地方大院,郡守延对李信这位昔日的军中名将,自然是毫不陌生,不过也并没有什么深交就是了。 毕竟,昔日的李信,意气风发,连王翦这种战功赫赫的老将,其实都有些隐隐看不到眼里,敢在始皇帝面前别风头,郡守延这种,自然就更加靠边站了。 不过,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这位昔日名将,已经不见了过去的锋芒,反而变得有些深沉内敛,颇为客气。 所以,初次见面,气氛友好。 “走吧,其余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负责安排,先随我去拜见长公子吧——” 虽然赵郢远道而来,但也没有让扶苏这个当父亲的亲自来拜见儿子的道理,所以,简单的寒暄之后,身为老丈人的将军王贲,当即主动提议。 对此,赵郢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到了这里,不先去拜访自己那位便宜老爹,传出去,就成了一个笑话。虽然他对这位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连带着把自己和整个大秦都给坑了的老爹很有些无语,但该见的还是得见。 扶苏的住处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小院,连院子外面的护卫,都没有几个。 对此,赵郢一点都不奇怪。 就这种宁肯触怒始皇帝,都要为民请命的人,若是住在华屋广厦里面,反而有些不太正常。 院子里,扶苏正坐在树下读书。 树下摆着一张几案,几案上面摆着一只茶壶,另一旁,摆着一张空着的小椅子。自从上次回家坐过一次之后,他回到上郡,让人照着家里小椅子的样式,也给自己打了几张。 到底还是比席地而坐要舒服许多。 听到门外的动静,扶苏微笑着站起身,看着这位几个月不见,明显又高出了不少的儿子,眼神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慈爱。 “阿翁——” 赵郢见状,赶紧快走两步,抢上前给扶苏见礼。 跟在后面的王贲和郡守延,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再看看长公子院子里的陈设,很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拱了拱手,然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坐吧——” 扶苏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个异军突起的儿子,笑着摆了摆手,自己率先在一旁坐了下来。 赵郢凑过去,在一旁坐下,父子两个相向而坐。 赵郢正要去给扶苏扶苏倒茶,却见扶苏已经主动地提起茶壶,给赵郢倒了一杯。让赵郢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是白开水。 “知道你喝不惯茶水,就没让人准备——” 说到这里,扶苏笑着补了一句。 “你就是喝得惯也没辙,我这里可没什么好茶……” 赵郢没想到,扶苏竟然能记得自己这个小习惯。在赵郢的记忆里,这还是父子二人,第一次这样单独坐下,以一种成年人的身份交流。 扶苏笑容温润,语气轻松,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赵郢,也不由放松下来。 “这样就挺好——” 赵郢笑着回了一句,左右环顾,打量着扶苏居住的这处小院。三间堂屋,东侧一间小屋作为厨房,西侧开出了两畦菜地。 跟寻常的农家一样,看痕迹,一处是韭菜,另一处应该是萝卜。 不得不说,扶苏之所以至今在民间和朝中依然享有极大声望,那真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赵郢知道原本历史发展的轨迹,估计也会折服于他的风采。 身份显贵,却低调平实,整个人温润如玉,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的君子之风。 “这段时间,家里多亏了你,上次回咸阳,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与伱坐下好好谈谈。这次你成亲,我也没能回去替你操持……” 扶苏说完,笑了笑,语气有些歉然。 上次回去的时候,他才通过芈姬了解到,自从自己离开之后,就是这位长子替自己撑起了家中的所有事务。 乃至于如今,明明已经开府建牙,娶了妻子,还坚持住在家里,照顾着家人。 所以,作为一位父亲,对自己这位长子,他是内疚的。 “阿翁不用这么说,其实家里有阿媪操持,还有——还有大父帮衬着,一直都很顺利……” 赵郢笑着安慰了一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真有这心,回去给大父认个错啊,接过你应该负起的责任啊,让我也体验体验身为二代的幸福…… “你大父——还好嘛……” 听赵郢提起始皇帝,扶苏眼神不由微微有些复杂,低头捧着手中的茶杯,意识有些发散地问了一句。 “很好,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最近也不服食丹药了,身体看着也好了不少……” 听赵郢这么说,扶苏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你做的事,我都听人说了——” 说到这里,扶苏忽然抬起头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也比我做得好——你大父对你寄予厚望,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 身为始皇帝最为看重的长子,扶苏并不缺乏政治智慧,恰恰相反,他颇有才能,而且对大秦的局势和应对都有着自己的理解。 否则也不会与始皇帝屡次发生冲突。 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大秦的强盛,还看到了大秦强盛之下潜藏着的危机。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扶苏的主张并没有多少错处。 天下已经打了太多时间的仗,太需要停下来休养生息了。 施之以恩,怀之以柔,让天下百姓感念大秦的恩德,而不是慑服于大秦的威严和武力。 可惜,他中了儒家那一套仁政和王道的毒,走上了一个极端,盲目推崇儒家的理念,并且为了所谓的理想和信念,宁折不弯,头铁地跟自己的亲爹硬顶,丝毫不知道变通的道理。 导致与始皇帝彻底决裂,被驱赶到上郡,离开了咸阳这个政治中心。 以至于,后来客死异乡,而大秦这个极具生命力的王朝,也在胡亥和赵高的手下被折腾得散了架…… 以他的目光,如何看不出,自己那位阿翁,隐隐已经把自己这位长子看成了大秦的继承人。正在一步步地,开始为自己这位儿子铺路。 对此,他并无意见,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自己这位儿子,比自己更合适那个位置!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对那个位置没有什么执念。他何尝不明白始皇帝对自己的看重,何尝不明白,只要自己低低头,认个错,就极有可能会得到始皇帝的谅解,然后重新回到咸阳,回到整个的政治核心,接掌那个让无数人垂涎的位置。 只是,他不愿意欺瞒自己的内心,更不愿意欺瞒自己的阿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念和始皇帝的理念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而且这份差异,不可调和。 通过欺瞒阿翁的手段,违心地取得那个位置,然后再调过头去颠覆自家阿翁苦心孤诣的布局,非君子所为! 与其如此,他宁肯退出,把那个位置让给对阿翁一直深信不疑,甚至是极度崇拜的弟弟胡亥。 当然,如今出现了一位比胡亥更加合适的人选。 那就是如今,坐在自己对面的儿子! 他相信,若是自己这位儿子能接过那个位置,一定能在维持大秦政策稳定的基础上,让这个大秦变得更好。 只不过,自己这位儿子,若想达到这一步,还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赵郢并不知道,此时的扶苏心中已经和始皇帝一样,把他看成了大秦最合适的继承人。 心中还在偷偷吐槽着自家这位便宜老爹不争气,无法让自己放心地做一位皇三代呢。 不过,由于扶苏态度一直很温和,聊得也都是些家里的琐事,所以这场父子之间的对话,气氛倒还算轻松融洽。 中午,扶苏留了饭。 厨师是上次带回来的厨娘,两个人的饭菜也没有弄多复杂,一盘红烧豆腐,一份萝卜炖羊肉。 “尝尝,这上郡的羊肉,肉质肥美,吃起来的口感,好像比咸阳的还要更好一些……” 扶苏亲自给赵郢夹了一筷子,笑着说道。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如今长大成人,要喝一点酒吗?” ps:感谢书友惊悚阿木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各位大佬的月票,同时也感谢那些为本书捉虫的朋友。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殷通:那我们就有机会了! 赵郢有些意外地怔了一下,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中,扶苏对他和赵起两个人要求一直非常严格,平时别说主动和他一起喝酒,就算是自己偷偷地喝一点,都会被罚。 今天,显然是正在把自己当成了成年人对待了。 虽然扶苏主动提出喝酒,但两个人喝得也不多,都是简单地意思了一下,就算拉倒了,不过父子两个倒是因此放下了不少心结。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什么政事,而是随意地说着一些家长里短,又或者是上郡这边的风土人情,都是捡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所以,父子两个这顿饭吃得很是轻松融洽。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你们这几天急行军,路上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吃完饭,扶苏没有多留,主动开口。 赵郢也没有客套,非常干脆地起身告退。 今天会面的结果,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还真怕这位长公子拿出当爹的架子,给他来一通教育,现在来看,还不错。 也许,在上郡这段时间的磨砺,让他也改变了许多。 看着赵郢大步离开的背影,扶苏目光沉凝,久久不语。 以前,自己没有做好这个阿翁,忽视了这个孩子,如今,既然这孩子有了出息,自己阿翁又愿意栽培他,那么从现在开始,自己也应该学着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了! 但扶苏能做的不多。 他本来就已经被始皇帝逐出了咸阳这个权力中心,现在始皇帝那边还没有明确表态,他也无法明确地让那些至今依然在等着自己回归的势力,去投效自己的儿子。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儿子,在始皇帝给选定的道路上,走得更稳一些。 比如,这次兵力的调动! 他身为监军,就大有可为。 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他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神色淡然地背负双手,走出门外。 “随我去见王贲将军和延郡守……” …… 翌日一早。 赵郢就起了床,经过一晚上的休整,感觉头脑都清爽了不少,一路急行军下来,哪怕是他如今的体格夸张,肉体上没觉得多少疲惫,但精神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此次,赵郢出征匈奴,没带多少人马,只带了自己的三千新兵,以及始皇帝给安排的三千辅兵,剩下的人马,需要从上郡调拨。 他需要在辅兵赶来之前,尽快完成这项任务,并完成兵力的初步整合。 所以,他也没多少耽误,吃过早饭,就带着虎符,与李信和王离一起去了军中,找王贲正式交接去了。 如今,上郡的主将是他老丈人王贲,监军是他亲爹扶苏,他又拿着自己大父亲手给的虎符,所以,整个的过程,极为顺畅。 王贲和扶苏当场验证虎符,准确无误,然后,极为配合地放手,敞开了,任由他们在军中挑人。 调拨和挑选,其实是两个概念。 但王贲和扶苏,都颇为默契地忽视了这一点。 大家儿子都在呢,若不是怕违反政策,两个人恨不得直接把最精锐的部队都塞到他们手中。 “多谢将军成全——” 赵郢真心实意地给自家老爹和扶苏行了一礼。 然后让人叫来了等在外面的章邯、韩信等人,开始在上郡这五十万大军中挑选人手。 “十八岁以下不要,三十岁以上不要,家中独子者不要,身体不强健者不要,不会骑射者不要!” 在赵郢近乎苛刻的要求下,包括章邯和韩信在内,百将以上的所有人全体出动,加班加点,忙活了整整三天,才从五十万大军之中选出了三万精兵。 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人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不过,上郡原本的那些中下层将官,赵郢一个没要! 他把这些人,全部打散,然后分配到了章邯、韩信和蒙瞻等人手中,从上到下,所有的中下层军官,都是自己从新兵大营带来的真正嫡系。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支精锐大军,他要的还是一支绝对服从自己命令和指挥的大军。 以新兵,带老兵,原本算是大忌。 但奈何王贲亲自镇场子,长公子扶苏更是一改常态,不离左右,而赵郢本身又身份显贵,李信更是威望极高的军中老将,所以过渡的还算平稳。 成军之后,除了斥候营在陈胜、徒和熊的带领下,直接动身赶赴九原郡,前去为大军打前站之外,所有的人,马上就进入到了大军的磨合训练当中。 原本上郡的这些军中老卒,对这些看上去一脸稚气的年轻人,心中还颇有些看不上。 但很快就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因为这些年轻人,真的极为优秀。不仅弓马娴熟,纪律森严,最可怕的是,竟然每个人都通兵法!可以说,除了没上过战场,没沾过血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短板。 都是战场上打生打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老卒,自然知道,这样的一支军队到底能有多么可怕,这些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成长空间到底能有多高。 只要经历过两次血战不死,这些年轻人就会脱胎换骨,成长为真正的军中精锐,合格的军中将官。 所以,有了这种认知,大部分人心中的不服便慢慢淡了下去,训练的时候也明显配合了许多。唯一让他们有些不适应的是,跟原来相比,这里更加注重《铸军魂》的学习! 不仅要学习,还得讲心得体会! 可把这群糙老爷们给难为坏了—— 好在,有赵郢带来的那三千新兵的帮衬,他们好歹得没有出丑,但每天晚上的学习,还是让他们叫苦不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经过十几天的磨合,大家也终于算是熟悉了自己的手下,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也从这些老卒身上,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无法学到的细节。 整体战斗力,肉眼可见地提高。 赵郢和李信等人,自然是极为欣慰,但郡守延和主将王贲就有些头疼了。 他忽然觉得,前几天答应长公子的事,答应的有点草率了—— 说是三万精兵,其实带走了接近十万精兵的装备不说,这段时日,光这些人的伙食开支,就让他们有些头疼,所有人,不仅一天三顿管饱,中午和晚上还必须有肉! 这哪里是养了三万精兵啊,这是养了三万祖宗…… 上郡的府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那待遇,让一些未被选上的老卒都忍不住有些眼红了。 好在,这种日子并不算太长,就在赵郢等人抵达上郡之后的第十五天,在后面负责辅兵的陈平和蒙策,也终于抵达了上郡。 他们的到来,意味着赵郢等人在上郡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果然,在陈平和蒙策抵达上郡之后的第三天,赵郢下令,大军开拔,这让郡守延和主将王贲,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再待下去,府库真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大军离开,扶苏、王贲和郡守延,亲自出城,为赵郢等人送行。 “我等在此,恭候殿下大军凯旋——” 郡守延神色肃穆,拱手为礼。 赵郢也一脸认真地回礼。 “承郡守吉言!” 然后,又冲着扶苏和王贲拱手告别。 当初蒙恬,从匈奴手中夺取了河套平原,大秦随即设置九原郡,蒙恬沿着河套地区,一口气防设立了四十四个城池,形成抵御匈奴的防御链条。 所以,真正与匈奴接壤的,是九原郡。 进入九原郡地界之后,赵郢马上加大了侦查的范围,不断地反复扫荡。但他也知道,在这种与匈奴接壤的地方,想要彻底杜绝匈奴的探查根本不可能。 所以,在与李信、章邯、韩信、张良、萧何、陈平等人商议之后,他们果断地放缓了行军的速度,然后开始大张旗鼓,沿途令人多张旗帜,并增设灶台,把气势做了个十足。 若是不凑近观察,你就算说是有十万大军,也不会有人生疑。 然而,没人发现,在进入九原郡不久,就有前后有几支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军的路线,一人三骑兵,趁着夜色消失在了九原郡的茫茫荒野中。 数日之后,章邯、韩信和赵郢共计两万大军,在九原郡外悄然碰头。 从一开始,赵郢就没准备和匈奴打一场持久战。 他准备效仿当年的霍去病,利用高桥马鞍,马镫和马铁蹄的优势,开一场闪电战。 所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九原郡的时候,他就化整为零,带着一万五千大军,深入到了匈奴草原。 “将军,下面我们怎么走——” 看着眼前的地图,韩信目光闪动。虽然这次的出兵计划,他们早已经私下里推演过无数次,他依然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没办法,这个机会,太大胆,也太疯狂了。 让他肾上腺激素都有些上涌。 “遫濮部——” 赵郢伸出大手,绕了一圈,重重地按在了乌鞘岭山脚下的一处绿地上。 这里盘桓着匈奴的一个上万人的中等部落遫濮部。遫濮部与匈奴本部一直有联姻关系,也是单于和右贤王战马的重要来源基地。 此次,赵郢盯上的便是此处。 …… 就在赵郢等人偷偷渡过黄河,准备绕行乌鞘岭,对遫濮部发动突袭的时候,大秦内部,也咸阳城里的一项政令,陷入了巨大的争执之中。 科举制度。 在朝堂有意的推动之下,各地方的读书人纷纷加入到这场盛大的辩论之中,考什么,怎么考,什么人可以考,人人都可以向朝廷献言献策。 六国贵族,有些麻了。 因为,他们发现,局势似乎有些失控,这根本不是推广《铸军魂》的问题,也不是大秦说书郎的问题,甚至都不是朝廷廉价提供书籍的问题,而是科举来了! 朝廷竟然允许,所有人参加科举考试! 重新打通了读书人的上升通道。 这一手,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不少人心思不知不觉就变了。 能崛起,为什么要造反啊! 邯郸郡。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左车,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自己书房的赵顿,苦笑道。 “没办法——若是朝廷真的允许各家子弟参加科举,你能控制住家中子弟不参与吗?伱就算是能控制得住家中子弟,你能控制得住地方上那些读书人吗……” 赵顿默然不语。 “没用的,主动应变吧——” 李左车看着神色依然有些犹豫的赵顿,直接盖棺定论。 “除非我们现在就揭竿而起,否则只有先主动参与,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会稽郡。 殷通、项梁和项羽齐聚一堂。 “项将军,如今之计,我们该怎么办……” 跟邯郸郡的那些六国贵族不同,他们在这里可是经营已久,不仅掌握了地方上的军队,还在大泽乡布置了不少人马。 粮草,盔甲,队伍,三者齐备。 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项梁也不由眉头紧皱。 “始皇帝不是对我们六国子弟颇不信任吗?怎么忽然就转了风向——” 殷通默然。 他虽然是一郡之守,但远离咸阳这种权力中心,根本得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我看,不如直接起兵算了——” 项羽忍不住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若是再发展下去,我看我们处境会更加艰难——不说别的,单说府库里的那些书籍,我们还能压多久……” 殷通和项梁默然许久。 “再等一等,跟大秦相比,我们的实力太弱了——怎么也得等到始皇帝没了,我们才能有一线机会……” 项梁看了一眼兀自有些不甘的侄子。 “而且,如今那位皇长孙赵郢已经带兵前往九原郡,要去攻打匈奴——匈奴如今实力不弱,就凭那位皇长孙……” 项梁笑了笑。 “有那李信跟着,就算是不至于惨败,也必然难以速胜,若是因此彻底激怒了匈奴——把大秦彻底拖入战争的泥潭……” 殷通不由眼睛一亮。 “那我们就有机会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闪电战,遫濮部——寂! 这天底下,没有真正愚蠢的野心家。 哪怕前世历史上的殷通看上去就像个笑话,但那也是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作用,同时也高估了项梁和项羽叔侄二人的人品。 不是对大秦局势评估出现了错误,而是对身边小伙伴的评估出现了失误。 他大概能预想到项羽叔侄夺权,或许也有了自己应对的手段,但他大概率想不到,事情还没发动,项羽叔侄就会暴起发难,直接拿了自己的人头祭旗。 磨还没拉完呢,驴杀了—— 他能一路走到大秦郡守的位置上,坐镇会稽多年,怎么会愚? 如果他真的蠢,也不可能在会稽经营那么多年,而不被大秦朝廷发现端倪。只不过,很遗憾,他遇到了克星…… 当然,他不是最后一个,后来那位可怜的上将军宋义,也是像他这么着,忽然就没了脑袋。 他并不孤单。 三人有了共识,心态就安稳了许多。 殷通和项梁商议了一下,决定把府库里面的书先发出去。 他们虽然通过大泽乡那边的盗匪,先后袭击了两拨大秦朝廷运送书籍的车队,但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否则就太明显了,依着始皇帝那暴躁的性子,再折腾下去,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剿匪的大军了。 项羽懒得管这些繁琐细碎的东西,起身从郡守府走了出去。 会稽郡这几年盗匪绝迹,百姓生活安定,很有几分政通人和的架势,所以,与周边郡县比起来,还算热闹繁华。 项羽正想穿过人群,纠结几个小伙伴一起习武,没想到刚刚走出不远,就听得一旁的酒楼上有人大声招呼。 “项兄,这边——” 抬头一看,却见好友龙且和有过几面之缘的吕马童正趴在窗口朝着自己拼命招手,顿时止住脚步,抬脚走了上去。 “项兄,刚才去你府上找你,没找到你,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伱……” 龙且见项羽上来,率先站起身来,一旁的吕马童也跟着迎了出来。 “见过项兄……” 吕马童抢上来见礼,项羽随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吕马童是龙且的朋友,以前跟他见过几次,倒也算有几分勇武。 三个人坐下,龙且让小二重新添了一副碗筷,起身给项羽满上一杯酒水,这才笑着道。 “项兄,你来的正是时候,待会虞家那位美人儿就会打从此处经过,正好一睹芳容……” 项羽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梢。 那位虞姬,他当然也听说过,据说天香国色,秀美多姿,有会稽第一美人之称。 叔父项梁还曾动过为他托媒向虞家求亲的心思,只是最近因为朝廷小动作不断,一直忙于应对,暂时没有精力顾及而已。 当然,对此他有点无所谓。 男子汉大丈夫,当凭胯下马,掌中戟,立不世之功,岂能流连于区区美色! 不过,到底是少年心性,知道有美女路过,倒也愿意一睹芳容。 三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喝酒闲聊,一边关注着楼下动静。 很快,就听得楼下人群有些骚动。 低头看时,就看到两位少女正打马而过,当先一位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宛若秋水的眼睛,但身姿窈窕,飘若惊鸿,忍不住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美人!” 龙且和吕马童忍不住击节赞叹。 “可惜,虞家乃是会稽大户,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子弟,否则我定当央求阿翁出面,为我前去求亲——” 吕马童也在一旁,晃荡着长长的脖子,煞有介事地附和。 “是极,是极——此等美人,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 项羽瞥了一眼,虞姬那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这女人,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 “这些女人,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头曼城。 王帐。 体态宽大,挺着大肚子的头曼单于停下酒杯,乜斜着眼睛,打量着遫濮部首领刚刚献上来的美人,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看起来,你们遫濮部这几次南下,倒是弄了不少的好东西——中原的女子,就是比我们匈奴的娘们看起来娇嫩水灵……” 见头曼单于似乎情绪很好,遫濮部的首领遫耶趁机有些讨好地拱了拱手。 “中原地区,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到处都是可以享用的美食,到处都是水灵灵的女人,我们遫濮部不敢独享,所以特来敬献给单于——” 头曼单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把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把目光从大帐中几个神色惊惶的女人身上收回来,看向一脸讨好的遫濮部的首领遫耶。 “说得倒是好听,这是惹出了麻烦,想让本王帮你们遫濮部擦屁股吧……” 遫濮部的首领遫耶,顿时脸色一滞,干笑着举起酒杯。 “我们遫濮部一直都是单于最勇敢的部下,最忠实的猎犬,这一次,我们遫濮部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我们已经打听清楚,此次来的并不是蒙恬,也不是那位王贲,而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小子……” 说到这里,遫濮部的首领遫耶再次单手抚胸,躬身行礼。 “若是单于肯出手相助,定然能给大秦一个狠狠的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我匈奴勇士的血性和勇武,不敢小觑了我们……” 头曼瞥了一眼神色慷慨的遫耶,神色淡淡地道。 “大秦并不好惹,麻烦是你们惹出来的,想要我出兵,也简单,把你们族中那匹千里马献上来,我自会让人去帮你们对付大秦那位乳臭未干的小子……” 遫濮部的首领遫耶闻言,脸色顿时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头曼单于提到的那匹千里马,乃是遫濮部牺牲了族中上百名勇士才抓住的马王,作为一个以出产优质战马而闻名的部落,有这样一匹马,无异于镇族之宝。 但形势比人强。 大秦大军压境,若是没有头曼单于的帮助,他们恐怕就要放弃现在肥美的草原,重新寻找新的栖息之地。在这样的季节,举族迁徙,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好——” 遫濮部的首领遫耶脸色数变,最后才闷声道。 “我们遫濮部早就有意把此马献给单于,只是因为那匹马野性难驯,无人可以控制,这才拖延至今,既然单于提起,那属下回去之后,这就让人把马送来……” 头曼单于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兄弟,你们遫濮部的麻烦,就是我头曼的麻烦——” 说完,他转头吩咐道。 “传我命令,让且末部,派出族中勇士,前去协助遫濮部对付大秦那位乳臭未干的小子……” 说完,举杯邀请。 “不必着急,大秦的军队虽然精锐,但那位皇长孙赵郢也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白痴,依照他们如同乌龟爬行一般的速度,再过十天半月,也到不了你们的部落,来,喝酒……” 虽然觉得头曼单于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遫濮部的首领遫耶总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心中不安。坚持着吃完这场酒宴,就再也坐不住了。 散场之后,当即起身向头曼单于告辞。 头曼单于也没有多做挽留,点头允了。出了头曼王城,遫濮部的首领遫耶头也不回地快马加鞭,往回赶去。 …… 就在此刻遫濮部首领遫耶快马加鞭往回赶的时候,头曼单于口中乳臭未干的赵郢,已经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口衔枚,马裹蹄,沿着乌鞘岭,偷偷逼近了遫濮部的驻地不到百里。 当然,这一路上,自然也难以避免地遇到了不少月氏和匈奴的探子。但人还没发现赵郢等人,就已经死在了赵郢的箭下。五石强弓在赵郢可怕的力量之下,威力惊人,几百步外,可穿金石! 此时,他正在临时驻扎的大营里,和两位自己最为看重的两员大将,商量着最后的行动细节。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一举歼之,决不能走脱一个活口,否则我们必然会陷入苦战之中……” 看着眼前的章邯和韩信,赵郢语气严肃。 两个人闻言,肃然拱手。 “必不敢负将军所托!” 赵郢点了点头,虽然只是首秀,但是熟知历史的赵郢,自然知道,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到底蕴含着多么可怕的能量。 这一次,带着这两人来,就是想彻底激活这两个人身上的潜力,尽快显露出自己的锋芒。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我相信你们——” 说着,赵郢起身,从一旁挂着的背囊中取出一个做工简单的木盒,放到面前的几案上。 “此去需要隐匿行藏,尽量避开匈奴的侦骑——我送你们点小东西,或许对你们能有所帮助……” 说着,赵郢轻轻地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两个简易的望远镜,笑着塞到他们手中。 “来,试试……” 章邯和韩信拿着手中这个看上去像两个简单的筒子,但又装着两个透明度极高琉璃的家伙,上下左右翻看了一番,有些莫名所以。 这到底是个啥啊…… 出征之前,送两块名贵的琉璃鼓舞士气? “来,放在眼上试试……” 见他们两个一头雾水,赵郢不由哑然失笑,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们看看效果。 见状,韩信和章邯有些迟疑地举起望远镜,架在了眼上…… “啊——” 两个人忍不住一声惊呼,猛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一脸惊骇地看着赵郢。刚刚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睛! 赵郢:…… 他也没想到,两个人拿着望远镜不往远处看,却拿来看自己啊。看着两人那一脸惊骇,看着自己,跟看妖怪似的表情,赵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往远处看!” 两个人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再次举起望远镜,试探着往大帐外面望去。只是一眼,整个人就瞬间呆怔在当场。 那是什么! 两个人瞬间放下望远镜,又瞬间抬起来,快步走到大帐门口,重新放到自己的眼睛之上。 数百米外的景致,如在可见。 数里之外,可见飞鸟! “千里眼!” “这是千里眼!” 两个人神色骇然地转过身来,看着笑眯眯的皇长孙赵郢。 这是传说中神仙才具有的神通! “殿下,这是,这是……” 这个时代,原本就极信鬼神,这一刻,韩信和章邯两人,看赵郢的眼神都变了。 “望远镜——当然,如果你们非要见它千里眼也未尝不可……”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来不及打磨合适的镜片了,就先这么凑合着用吧,等此次回去,我给你们一人一个真正的望远镜——千里看不了,但效果肯定比这个好多了就是……” 比这个效果好多了…… 两个人脑袋瓜子都嗡嗡的! 以他们两个人的眼光,自然知道,这玩意儿在这草原上可怕的作用。这么说吧,有了这个,什么埋伏都没用,你还没看到我,我就已经看到了你们! 几乎是开了千里眼! 这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 而殿下直接就送给了自己,这是何等的恩宠和信任! 赵郢自然不会知道,两个粗制滥造的简易望远镜,让这两位大秦后期最灿烂的名将产生这么大的震动。 “草原,不比我们大秦,如今各处冰天雪地,出去的时候,让兄弟们都带上眼罩!” 为了避免士兵出现雪盲症,一入草原,赵郢就让人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每个人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黑色眼罩。 感谢大秦的审美,都黑色的衣服,做眼罩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不然,还真是挺麻烦。 交代完任务,就让他们各自出去安排了。 此次,为了一战而竟全功,他决定和两个人分开行动! 韩信带兵六千,直奔且末部落,以防止且末部落来援,同时负责截住遫濮部溃散的人马! 虽然草原辽阔,地域广大,但是在这种天气里,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逃。 遫濮部溃散的逃兵,要想能在冰天雪地里活下去,唯一的选项就是逃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且末部落! 否则,就这天气,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小命。 当天下午,聚拢在一起的三支队伍,再次悄然分开,悄然地散入草原。 ps:正在推荐位上,求一次保底月票!明天争取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如此草包韩兵仙 三月初六。 宜嫁娶、祭祀、开光、祈福、出火、出征! 这个时节,倘若是在关中,那已经到了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季节。大地上积雪消融,无数的百姓,熬过了寒冷的冬天,即将扛着犁,拿着耒,进入田间地头,开始新一年的劳作。 而在乌鞘岭下,依然天气寒冷,随处可见皑皑白雪。 没有生火,所有人就着尚有一点余温的热水,吃了几把炒面,啃了几条已经被风干地邦邦硬的肉干,然后马裹蹄,口衔枚,趁着地上积雪一点微弱的反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遫濮部欺进。 从高空向下俯瞰,积雪之上,如一片移动的黑色斑点。 夜黑风高。 章邯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遫濮部的这一大片营地。 这里处于石羊河上游,石羊河上游支流众多,大多发源于冷龙岭和乌鞘岭,与且末、当阗、屠各三个部落一样,遫濮部也坐落在石羊河上游一处水草丰茂的河畔。 此时,已经子时。 天气寒冷,遫濮部的族人大多都已经入睡。帐篷外竖着的火把,在寒风中忽明忽暗,照在几个围着火堆值守的遫濮部战士百无聊赖的脸上。 “不知道王什么时候能回来,据说秦人的军队已经到了九原……” 几个战士,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估计应该快了吧——” 一位年长的,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牛囊,狠狠地灌了一口,这才抹着胡子上的酒渍,皱着眉头回了一句。 “我们遫濮部距离大秦最近,若是秦军要来的话,恐怕第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乌维大叔,你说秦人要来的话,我们能打得过嘛……” 一位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年纪最长的乌维大叔。被称作乌维大叔的中年汉子,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篝火。 “若是我们的王,这一次得不到头曼单于支持的话,恐怕很难……” 说到这里,乌维大叔语气停顿了一下。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们怎么失去的河套平原……” 乌维大叔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沉默了,一时之间,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或许是感觉到了大家情绪的低落,乌维大叔又下意识地摸起酒囊灌了一大口,然后扔给周围一起值守的几个同伴。 “今天冷得有些邪门——大家都喝口,暖暖身子……” 说完,乌维大叔忽然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听上面的人说,这一次来的不是大秦那位叫蒙恬的恶魔,也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王贲,而是一个叫赵郢的年轻人——据说才只有十六……” “比我还小——” 听乌维大叔说起这个,那位面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其他几位同伴也露出了探寻的神色。 “据说是那位始皇帝的孙子——” 说到这里,乌维大叔语气莫名地嘿了一声。 “所以,我们这次未必没有机会,若是能漂漂亮亮地打一场胜仗,以后谁还敢小觑了我们遫濮部?包括且末部落在内,见了我们都得低一头——我听人说,上面也是这个意思——这是我们遫濮部崛起的良机……”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说辞说到了几个人心坎里的缘故,火堆前的几个人,气氛又逐渐热闹起来。 “你们说,上面那些人瞎紧张个什么劲儿,秦人的大军还在九原,连黄河都没过呢,就让我们这些兄弟出来值守……” “那群狗娘养的,就知道自己快活,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这个时候,让我们兄弟出来挨冻,他们自己抱着从河那边抢来的小娘子,指不定有多快活呢——” “伱不是也抢了一个秦人的女人——啧,快说说,滋味怎么样……” 几个匈奴的汉子,凑在一起,顿时发出一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声。这几次打草谷,出其不意,可谓收获颇丰。 不少人都抢到了过冬的粮食,更是抢回了不少秦人的女人。 数里之外,章邯听不得他们的动静,但望远镜内,几位汉子的举动,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极有耐心地观察着遫濮部那些值守汉子的情况,一动不动,如同一只狩猎的山豹,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时间慢慢流逝。 眼看着丑时就要过去了,遫濮部外面,几位值守的汉子,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一个个抱着肩膀,蹲在火堆旁打盹,那位年纪最长的乌维大叔起身放了一次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异常,裹着羊皮夹袄,骂骂咧咧地回营帐睡觉去了。 大秦的军队,如今还在九原郡,连黄河都没过,瞎紧张个什么劲儿! 身为多年的老油子,他深知,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了,上面那些人肯定都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没谁会出来巡查他们这些倒霉蛋的情况。 乌维大叔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很快,火堆旁就只剩下了那位面色有些稚嫩的少年,他蜷缩了一下身子,往火堆旁凑了凑,然后裹着身上的羊皮子,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篝火的炙烤下,他渐渐地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数里之外。 章邯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上马——” 命令悄悄地传递下去,七千精锐稍稍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纷纷爬上马背,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遫濮部帐篷,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战马逐渐加速,渐渐的汇成一片黑色的浪潮,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朝着遫濮部滚滚而去。 正蹲在篝火旁打盹的那位面色还有几分稚嫩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土地似乎有几分震动。 不由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时,脚下土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渐渐地已经可以听到宛若雷鸣的马蹄声。他顿时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猛地站起身来。 不远处,就着积雪微微的反光,敌人的身影已经模糊可辨! 他不由肝胆俱裂。 “敌——” 敌袭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觉得脖子似乎被什么猛然咬了一下,然后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呜呜噜噜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无边的困倦涌来,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到了跟前的篝火上。 其实,不用他喊,一些经验丰富的遫濮部战士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去摸帐篷上挂着的弯刀。 可惜,晚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章邯率领的大军,已经如一道锋利无比的楔子,狠狠地撞上了遫濮部那些衣冠不整,甚至连武器装备还没来得及拿起的战士。 出其不备。 加上章邯一边冲杀,一边随手拔下外面竖着的那些火把,顺势点燃身旁的帐篷,整个遫濮部,很快陷入一片火海。 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章邯根本没有给他们集结起来,组织反抗的机会,率领着手下的七千骑兵,几个分割包抄,就把遫濮部勇士们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手给打乱了。 不少人,咬着牙,目眦尽裂,想要与支忽然出现的军队拼命,可这支身穿玄甲的战士,滑溜的就像水坑里的泥鳅,根本不给他们正面冲杀的机会。无论他们往哪边冲杀,迎接他们的都是一波劈头盖脸的箭雨…… “少主,快走,往马厩那边走——” 混战之中,一群精锐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脸色有些慌乱的少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一边往后撤退。 “少主莫慌,只要我们能回到马场,就一切还有机会——那里还有我们数万匹骏马,没谁能抵挡得住几万匹发了狂的战马——就是怕王回来之后,我们不好交代……” “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再不动手,我们遫濮部就要完了!战马没了,我们还可以再养,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晚了——等父王回来,我会跟他解释……” 那少年,虽然慌乱,但头脑倒是极为清楚。 马场虽然是遫濮部的命脉,但若是遫濮部不在了,留着马场也毫无用处!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没有机会了。 等率领着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两千多族人,匆匆忙忙地退到马场那边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早已经控制住了马场的赵郢…… “诸位,随我冲锋——” 赵郢兴致勃勃地一挥大手,拎着天龙破城戟就冲了上去! 因为要遮掩行迹的缘故,赵郢的战车早就扔给了在后面压阵的李信。所以,他的第一场战争,就变成了步兵。 但他的速度真是太快了,丝毫不逊色于奔马。 不等身后的王离和樊哙反应过来,赵郢已经如离弦之箭,率先冲了上去。 天龙破城戟狂扫。 所有碰上的人群,不是被一劈两段,就是被横着砸了出去,空中都是淋漓的碎肉。风吹草偃,身前的敌人,如麦子一般纷纷倒下! 瞬间就清理出一大块。 所有人:…… 狂暴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活了两辈子了,这还是赵郢第一次杀人,他原以为,自己会像上写得那样,会出现一些杀人的应急反应,比如恶心呕吐什么的。 结果,没有! 反而有些兴奋—— 这一幕,实在是太凶残了! 哪怕不少匈奴人杀人如麻,哪怕身后的秦军士卒,久经战阵,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势不可挡! 无论是人,还是战马,在皇长孙的戟下,都挡不住一击。 “我,我们投降——” 不等赵郢冲到跟前,那少年就一个咕噜从马背上滚下来,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没人笑话他的怯懦,因为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赵郢那可怕的武力,以及他身后即将扑上来的大秦骑兵。 夜色之中,黑压压一片,他们根本看不出到底来了多少人。 见对方直接投降,赵郢有些遗憾地停下了脚步。 大手一挥,让人过来收拾残局。 他自己,则带着分出来的三千精兵,直扑且末部。 这边的动静,恐怕无法瞒住且末部的耳目。 他的目的很简单,若是且末部落带兵来援,自己就与韩信一起,来一场狙击战,若是且末部按兵不动,他便与韩信一起直扑且末部。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章邯兵分两路,逼近遫濮部的时候,韩信已经带着自己的大军,明火执仗地逼近了且末部的大营! 远远地看上去,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被赵郢分到韩信手下的刘大亭长,不由一个劲地吸溜嘴。 这位叫韩信的狗东西,得了失心疯吧,这么好的机会,偷袭一波不香?明明是敌明我暗的局势,硬生生给玩成了敌暗我明…… 但他没辙啊—— 人微言轻,劝了几次也没劝动,还险些当场领了军法。 阎王难劝该死的鬼—— 偷偷扯了扯卢绾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卢绾顿时心领神会,两个人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就落到了队伍的后面。 现在跑肯定是不能跑的,但待会形势一旦不妙,在这里起码跑得比他们快! 这是他们老哥俩在沛县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 韩信大鸣大放,且末部落的人又不是瞎子,自然发现了他们的行迹,不等他们靠近部落,一万多匈奴骑兵就迎了上来。 “放箭——” 韩信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不改色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经过墨家矩子禽带着墨家学徒们改进过的长弓,射程远超匈奴那些简陋的弓箭,不等他们冲过来,就已经被韩信的三波弓箭放倒了一大片。 眼看着敌人已经快冲了过来,韩信令旗挥动,阵型变动,左右分开,让出了他所在的中军位置。 然后,留下左右两军疯狂射箭阻挠,他则率领着的中军,调头就跑…… 且末部:…… 还以为来了多么了不得的英雄,没想到就这? 只是一个照面,就扔下自己的部下,自己跑路了—— 一想到,这些人都出自大秦一位年仅十六的黄口孺子手下,大家顿时就心里释然了。 这多正常啊—— 你指望一个从没上过战场,可能连一只羊羔都没杀过的皇孙能带出什么强兵? ps:今天有事,回了老家,加更的承诺要延后。但是不会少。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韩信,我愿尊你为最快的男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这个念头转完,就被两翼散开的秦军弓箭射倒了一大片。 顾不上去追转头就跑的韩信等人,负责出来迎战的具逯末急忙指挥手下的勇士,一分为二,呼啸着扑向在左右两翼不断抛射的秦军。 他不敢只追一份,唯恐另一方在后面跟着射箭。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分兵也没用,他们追,秦军就退,根本不给他们正面交锋的机会。 若是以往,他们并不担心,那些秦军的装备虽好,但比起骑术来,在从小就长在马背上的且末勇士来讲,根本就是个弟弟。 然而,这次他们就难受了。 这一波秦军骑术竟然高的出奇,他们的身子如同生在了马背上一样,竟然能一边飞驰,一边松开缰绳,在马背上不断回头抛射! 这是什么骑术! 就算是在匈奴各部,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射箭的,都足以称得上一句勇士,那是足以护卫匈奴王帐的真正精锐—— 秦军,全员勇士? 大秦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骑术高明的骑兵? 最让他心中憋闷的是,他们的弓箭根本射不到秦军,就算是有人偶尔能射到秦军,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全员配备盔甲的大秦将士,宛若一个铁疙瘩,匈奴的这些以骨箭为主的箭矢,根本对秦军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而秦军的箭矢却能够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时不时就会带走一波身边的兄弟。 更加糟糕的是,就在他组织人手去堵截这些滑溜的宛若泥鳅的秦军时,那个狼狈而逃的主将竟然又主动折返了回来,也开始跟在屁股后面射箭! 具逯末:…… 气得牙关紧咬,目眦尽裂! “狗贼,孬种,只会逃跑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与我们勇士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然而,敌人并不搭话,反而冲着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箭雨。 具逯末:!!!!!! 身为且末部落最强大的战士,具逯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宛若野狼似的战法。打不到,赶不走,虽然心中很不甘心,但具逯末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能狠狠地发出命令。 “撤——” 早已经被韩信折腾地欲仙欲死的且末勇士,听到撤退的命令,一刻都不想再打了。 怎么打,没法打啊—— 够不到!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啊—— 见对方撤退,负责两翼的秦军,在自己百将的指挥下,顿时折返身形,如同狼群似的,紧紧缀在且末大军的后面。 射箭! 收割—— 抛都抛不开,想不打都做不到了。 什么时候,轮到秦人有这一天了…… 不要说具逯末迷糊,就连这些刚刚从上郡被挑选进来的大秦精锐都呆了。 还能这么打? 当了这么多年兵,打了那么多吃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种打法。不过,别说,还他娘的挺爽! 等具逯末狼狈地撤回到自己的营地,一清点人数,八千大军,少了足足五六百人,身上带伤的,更是多达千人! “王,秦军太奸诈了——” 匈奴人虽然不擅长筑城,但月氏会啊! 匈奴和月氏风俗相通,常年交战,且末部落脚下的这一片小城,就是原本月氏人修筑的城池。虽然低矮,但在匈奴,已经是颇为难得的所在。 且末城。 站在且末王的中军大帐里,残败而回,连秦军一根毛都没摸到的具逯末,又是憋屈,又是羞愧,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 且末王眉头不由一蹙。 这就败了…… “无妨,且容他们嚣张片刻,等待会天亮了,再给他们一点教训!” 且末王倒也没有责怪具逯末。 很明显,对方很狡猾。加上天色未亮,黑夜之中,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埋伏,且末王当即决定,按兵不动,据地坚守。 任凭韩信等人,在周围时不时地大声叫骂。 匈奴和大秦多次交战,不少老兵多少都会说几句匈奴话,别的话或许说的一般,但骂人的话,却极为顺溜。 听着外面的叫骂声。 且末王脸色阴沉,具逯末脸色涨红,其余匆匆赶到的部落首领,也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个个嗷嗷叫着要求带兵出战。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 然而,都被脸色阴沉的且末王给拦住了。 “等——” 经验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外面乌漆嘛黑的,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伏兵? 且末人不出来,韩信也不着急,就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背上,组织会几句匈奴话的秦军老卒,站在城前骂阵,变着花样的骂,有且末勇士被骂急眼了,忍不住露出头想要回一句,然而嘴还没张开呢,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箭雨。 想还手,又射不到人家。 就跟个笑话似的,这种现状,让且末的战士郁闷得差点吐血。 且末王和具逯末简直度日如年,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韩信等人的身形,也终于出现在且末人的眼中。 “启禀王,敌军看着只有四五千人……” 且末王:!!!!!! 具逯末:…… 各部落的首领也暴跳如雷。 所以说,自己数万人的部落,被区区四五千人给堵了整整一个晚上? 传出,且末各部怕是要彻底沦为整个草原的笑话! “可恶,王,我部请求出战!” “决不能让这些秦人或者走出我们且末的草原!” “……” 一时间,大帐之中群情激奋。 且末王也忍不住眼角抽搐,所以,自己谨慎了一夜,到头来只是个笑话,外面真的只有几千人!他们怎么敢的?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个耻辱! 且末王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宝刀,恶狠狠地劈砍在跟前的几案上。 “来人,备马,不灭秦贼,誓不罢休!” 韩信正在骂战,时不时挑逗性地射上几箭,然后就看到对方的城门打开,无数的且末部战士,如潮水般从城里见涌出来。 顿时大手一挥,箭如雨下。 然而,此次匈奴人似乎是做足了功课,顶在前面的勇士,人手一个小圆盾,顶着箭雨就冲了出来,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韩信不由面色微变,当即下令全军后退。 “想要故技重施?” 且末王不由一声冷哼,一口气点出七八个部落,大手一挥。 “给我围起来——看他们再往哪里跑!” 跟被韩信大军射得晕头转向的具逯末不同,且末王很快就发现了眼前这一批秦军的不同,他绝不相信,秦人能凑出一支骑术精湛到这种地步的大军。 所以,那些秦人的骑兵一定有古怪! “谁能拿下这支骑兵,乌鞘岭下那片草地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随着且末王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顶着秦军的箭雨,嗷嗷叫地往前冲。人太多,再想玩昨天晚上那一手,根本不可能了。 因为,且末人已经绕开大圈,试图要切断韩信的退路了。 韩信见状,并不恋战,毫不迟疑地下令,全军撤退,险之又险地在且末大军合拢之前冲出了包围圈,调头就跑,这次连回头射箭的功夫都免了。 这个时候,知道怕了? 晚了! 这个时候,且末人才发现,这支秦军,不仅仅骑术高明,而且还一人三马,奢华到让战马众多的匈奴人都忍不住眼红。 “追……” “抛掉旗帜辎重!” 韩信一声令下,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开始扔自己身上赘余的东西。 且末人大喜,不少人当场就忍不住争抢了起来,开始的时候,且末王和各部族首领还试图制止,但看着地上东西越来越多,各部落首领就颇为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谁抢到是谁的—— 他们抢,我们为什么不抢! 他们壮大了,就意味着我们自己变弱小了。 在草原上,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所以,且末人几乎是倾城而出。有些人,甚至为了争夺一把长剑,一支长戈,自己直接打了起来。 抢啊—— 就在他们抢得心花怒放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正落荒而逃的敌人,却忽然间兜了个圈子,停下了脚步。调转马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你们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巢——” 听到秦军的呼喝,正纵容手下疯狂抢东西的且末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然后,顿时就傻了! 后方,自己引以为傲的且末王城,城头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插满了大秦玄色大旗! 旗帜下面,无数大秦玄色甲士,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上城头,首尾相接,络绎不绝。 无数人,顿时脸色大变! 不好,中计了! 城丢了! 阴险狡诈的大秦人—— 且末王也不由脸色大变,看着城头一波又一波的玄色甲士,和遍布城头的玄色大旗,顿时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马背。 完了—— 看看已经被秦人占据的城池,再看看已经调转马头的秦军,且末王脸色数变,最后一咬牙。 “走——” 拨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人,调头就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手下的勇士在,到哪里都能聚拢起一群新的族人! 且末王一跑,其他部落更是慌了神,直接落荒而逃。于是,一场原本实力悬殊的战役,形势瞬间逆转。韩信当即指挥着人马,缀在且末王的身后,一路紧追。 也不追上,就是跟在后面射箭…… 如跗骨之疽。 …… 所以,等赵郢带着自己的人手,匆匆赶到且末王城的时候,且末王城上面已经插满了大秦的玄色大旗。 赵郢:…… 整个人都快傻了! 所以,韩兵仙自己带着六千人,就灭掉了据说拥兵数万,在草原上威名赫赫的且末部落,而且打下了且末部落的王城? 一夜灭一国!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拉过负责值守的百将,仔细一问,赵郢都忍不住在心里给韩信狠狠地树起了一个大拇指。 啥也别说了,厉害了,我信! 见此情况,赵郢当即留下一千人,帮助韩信留下的这一千人在城里收拾残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六千人,沿着韩信的方向,一路急追。 防止且末王狗急跳墙,回过头来,给韩信拼命。 然而,且末王哪里还有那种勇气,关键是韩信没给他燃起勇气的机会,就一直不紧不慢地缀在且末王等人的身后。 如同觅食的狼群。 时不时,就会有人中箭倒地,哀嚎着失去生命,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了,被韩信缀了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人的心态就全崩了。 所以,在韩信对逃兵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盯着且末王的旗帜紧追不放的情况下,且末王的队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队伍减少…… 且末王很快就发现了这种端倪。 抡起手中的弯刀,亲手砍了几名试图逃跑的族人之后——大家跑的就更快了…… 且末王:…… 欲哭无泪,只能闷着头,亡命狂奔。 当阗! 为今之计,只能先逃到当阗,祈求当阗王施以援手,现在这附近,恐怕也只有当阗敢收留他,也只有当阗有抵挡这支秦朝大军的能力。 他想得很好,但问题是韩信并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新兵大营的时候,他天天对着这边的地图研究,对这边的地形,早已经了然于胸,加上胯下的战马,全部订上了马蹄铁,对于骑在光溜溜的马背上的匈奴人来讲,跟开了挂似的。 最关键的是,他手中还端着望远镜。 偏偏且末王还自作聪明,左拐右拐,想要借助这边复杂的地势,躲开韩信的追击,结果人没躲开,反而耽误了逃跑的速度…… “束手就擒吧——” 看着已经被大军围在中间的且末王和他的几十名精锐护卫,韩信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看着四周寒光闪烁的箭矢,且末王不由脸色大变,举起手中的弯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身为且末之王,他想保留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原本是下定了决心的,可当冰凉的刀刃架到脖子上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又动摇了。 不是怕死,是刀太凉了—— “王——” 见且末王想要自杀,身边的护卫顿时哭着扑了上来,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手中的弯刀抢了下来。 “尔等误我啊——” 且末王一声长叹,闭上眼睛,任凭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把他从马背上架下来。 所以,等赵郢追上韩信的时候,且末王已经成了一名光荣的俘虏…… 赵郢:…… 我愿意尊你为最快的男人! ps:感谢qq阅读书友两只小羊1666书币的打赏支持。另外,据说,起点和qq阅读要进行分割,以后qq阅读可能就找不到我的书了。若是有一天您在qq阅读找不到这本书了,请记得来起点……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夜破三国,举世震惊 跟在人群里面打酱油的刘季,此时也是一脸的懵圈。 啥情况啊,这迷迷糊糊地就赢了—— 自己似乎啥也没做,开始的时候吧,就是玩命的逃跑,再后来吧,就是被人裹挟着往前追,跟在后面痛打落水狗。 然后,就赢了。 灭了人口数万的且末部落,还俘获了且末部落的王…… 所以,自己这是跟着立功了! …… “末将想着,与其被动地防范且末部前去援助遫濮部,不如主动出击,这样,且末部自顾不暇,就没余力前去支援遫濮——末将擅自做主,还请殿下责罚……” 看着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韩信,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亲自上前,扶住韩信的臂膀。 “韩将军,一夜灭一国,何罪之有?等回去,我一定亲自为你请功!” 赵郢是真的高兴。 至于,韩信没有听从自己的号令,而擅自做主—— 他自然知道,这是韩信自己存了小心思,想要借此机会,一鸣惊人,出人头地。 但这有问题吗? 这没问题啊! 出来打仗,没点野心,谁愿意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卖命啊? 有野心,永远没有问题,只要你有能力把这个野心变成现实! 得到赵郢的肯定,韩信顿时心中大喜,放下最后一丝担心。 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比自己都高出一头的皇长孙赵郢。 “殿下,我有一计,若是顺利,当可再下一国!” 看着神情振奋,明显已经进入状态的韩信,赵郢忽然心中一动,笑着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有一计,韩将军,不若我们各自写在掌心如何——” 片刻之后,两个人各自伸开手掌。 看着对方手掌上的字,韩信一脸愕然,赵郢则哈哈大笑。 赵郢手掌上写了两个字:诈城。 韩信手上,则写了四个字:偷梁换柱! 字虽不同,但意思却如出一辙。 原本因为顺利拿下一国而心中有些骄傲自得的韩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赵郢。却见赵郢从容自若,满面春风,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不见一丝一毫少年人应有的骄矜自得之色。 跟人家比起来,反而是自己落了下乘,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殿下高明!” 韩信心悦诚服地躬身一礼。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韩将军高明!此次若是能成功,伱当为首功!” 赵郢轻轻地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韩将军用兵,灵活多变,不拘一格,有大将之风,前途不可限量——我大秦有功必赏,汝其勉之!” 很明显,赵郢是不想跟自己这个下属争功。 不,不是不争功,而是在让功,这分明就是想要成全自己! “多谢主公,臣敢不效死命!” 很快,且末王被人带了过来。 “本将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灭族,二,戴罪立功,本将军给你一个前途!” 看着杀气腾腾,身材高大,衣袍上还沾着血迹的赵郢。 且末王心里一颤。 “愿,愿为将军前驱——”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善!” 有了且末王的配合,下面的行动顿时顺畅了许多。在且末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之下,一些受了伤还能动的且末族人纷纷被动员起来,骑上了自己的战马。 而赵郢和一部分精兵,也换上了且末族战士们沾满血迹的衣袍混入其中,成为了且末王的贴身护卫。韩信则带领骑兵,在后面虚张旗帜,在不远处一路尾随追击。 等且末王带着赵郢等人抵达当阗部落的时候,都不需要解释,就被人放进去了。 不仅仅是因为且末王这张熟悉的胖脸,而是因为,前面的那些且末族的战士,形象太惨了,几乎是人人带血,身上的伤口都还在流血—— 根本不需要伪装,这根本就是货真价实的才兵败将! 这是在哪里吃了败仗? 月氏人又打过来了? 当阗王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想,虽然平日里跟且末部落多有冲突,但身为乌鞘岭和冷龙岭下最为强大的几个部落之一,他们可以说是匈奴对抗月氏的最前线。 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 更何况,且末部落残败…… 正是自己部落趁机壮大的大好时机! 岂能把送上门的便宜拒之门外? “请他们进来!” 当阗王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还特意站起身来,迎出了王帐。 “且末,我的好兄弟,你为何变成了这幅狼狈模样……” 当阗王哈哈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上去就给且末王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长生天在上,我可怜的且末兄弟,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多谢当阗兄弟的慷慨——” 且末王有些心虚地松开了当阗王的手臂,身子往后微微一缩,且末王的反应有些奇怪,当阗不由微微一怔,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且末王身后那位身材高大异常的侍卫,忽然跨步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到了自己的面前。 伸出大手,拎小鸡似的拎住了他的脖子。 事发突然,所有人顿时瞠目结舌,当阗部落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呼啦一声围拢上来,一个个撤出腰间的弯刀,指着且末王大声怒喝。 “且末,你个狗娘养的,你想干什么……” 且末王根本没搭理他们,身形往后一缩,非常流畅地躲到了身后的人群里。 “本王也是——呸!你们这群不服王化的蠢货,本王早已经弃暗投明,归顺了皇长孙殿下!你们还不赶紧放下手中的武器乖乖投降,若是识趣,我还可以在殿下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当阗部落人,鼻子都气歪了。 这算是什么狗东西! 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且末王砍成肉泥。 然而,投鼠忌器,自家的王还在人家的手里,正在所有人举步不前,犹豫不决的档口,一位身材精壮的年轻人,忽然往身后的人群一缩,指着抓住当阗王的赵郢厉声大喝。 “我们当阗人,是这片草原上最勇烈的汉子,岂能沦为别人的走狗!给我放箭,生死勿论——” 说着,扯出弓箭,也不射别人,对着当阗王就是一箭。 距离太近了! 两者相距不出十米,连赵郢都没有想到,那年轻人会如此狠辣果决,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 那年轻人必杀的一箭,险之又险地射中了当阗王的肩窝。 “逆子——” 当阗王一声痛呼!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波更加凶猛急促的箭雨! 来不及了!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赵郢的天龙破城戟并没有随身携带,而是交给了在后面追着的韩信,此时,见对方果断动手,他来不及多想,随手抓着当阗王的脖子,把他当成了独脚娃娃槊,在自己身前舞成了一阵旋风。 可怜的当阗王,连一声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人就寂了。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阗王儿子的这一波箭雨,是奔着当阗王和赵郢去的,结果全被凌空飞舞的当阗王自己给接了过去。当阗当场就没了,他儿子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没了当阗王这个人质,当阗部的人彻底没有了顾忌,一个个端着刀子,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看着比借箭的草人都惨的当阗王,赵郢抖手就把人给抛了出去,然后冲着当阗王的儿子就冲了过去。没人质? 没关系,咱再抓! 见赵郢冲向自家少主,当阗部落的勇士纷纷上前阻拦,然而,等靠近赵郢,他们才知道,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勇武到底有多么可笑。 在赵郢那惊人的力量和高大的身躯面前,他们就像一群弱小无助的孩子,不比孩子都不如。所挡者破,所击者亡,人影横飞,骨断筋折。 队伍,瞬间就垮了—— 没有人能挡住他哪怕一个瞬间! 嘭—— 见状不妙,刚想要跑的当阗王子,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落到了赵郢的手中。 所有人:…… 然后,他们发现,最可怕的不是自家的王死了,也不是自己王的儿子被抓了,而是自己也他娘的被抓了。整个大帐里面,没有人是赵郢一合之敌。 所有人,都脆弱的跟瓷娃娃似的。 整个王帐之内,所有的部族首领,被赵郢一扫而空。大部分人还活着,只有极个别的,被赵郢直接撞死了…… 有些活着的,还不如直接死了的来得干脆。 在那里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所有人,瞠目结舌,看着赵郢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无不心中惴惴,如同看到一个无可匹敌的洪荒巨兽。 等韩信兴冲冲地追上来,想要和赵郢里应外合,来一场漂亮的配合的时候,当阗上层早已经被赵郢一扫而空。 没了上层首领指挥的当阗部落,顿时变成了一团散沙。 秦军如虎入羊群—— 整个当阗部落,乱成一团,不少人想要夺路而逃,却被自己的族人挡住了脚步,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挥起了自己手中的弯刀。 当阗部落,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之后,当阗国灭。 连灭三国,而半晌未过! 看看已经有些疲倦之色的部下,赵郢当即下令,在当阗部落休整。 同时清点收获。 这边刚刚清点完,后方负责处理遫濮和且末残局的章邯和蒙瞻也跟了上来。资料汇总,赵郢简单地写了下战果,就把书信交给了负责传递消息的校尉。 报捷! 这一仗,足以振奋人心—— “大捷——冠军将军一夜破三国,灭遫濮、且末、当阗三部——” 大张旗鼓,虚张声势,还在后面给赵郢打掩护的李信等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目瞪口呆。 一夜灭三国—— 夸张的有点过分了啊! 三个部落加起来,人口已经破十万,这么多人,就算是跪在地上,任凭皇长孙他们去砍,一晚上恐怕也砍不了那么多人! 但结果,就是胜了! 没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们知道,赵郢也不是个夸大其词的人。 所以,皇长孙这是真的一夜破三国!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非常想知道赵郢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可惜,他们也不敢拦住报捷的校尉,只能加快脚步。 “传我命令,急行军!” 李信等人,一刻都不想耽误了,恨不得一步飞到赵郢的身边,想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到底是怎么创造出的奇迹。 苏角:!!!!!! 得到这一消息,坐镇九原郡的苏角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上郡。 扶苏、王贲和郡守延,正在郡守府商议春耕事宜,得到赵郢一夜破三国的消息之后,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这,怎么可能! 但,这就是事实! “壮哉,皇长孙——”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郡守延,忍不住击节赞叹。 “我女婿,不愧冠军将军之名!” 很少言笑的将军王贲,忍不住笑逐颜开。 至于扶苏,早就乐得鼻子冒泡了,腰杆子挺得笔直,走路脚下都带风! “壮哉,不愧是我扶苏的儿子!” 这一刻,他知道,自家这个儿子彻底稳了,从此以后,朝中再无人可以撼动他的位置,也无人再能拿他的年龄和资历说事。 大秦最重军功! 自家儿子,这是开疆拓土,扬威异域之功! 赵郢一夜破三国的消息,随着报捷校尉的脚步,如同旋风一样,向咸阳飞去。 天下震动! 人人瞩目! 冠军将军,皇长孙赵郢的名号彻底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报捷校尉骑着骏马,往咸阳飞奔的时候,赵郢、韩信、章邯和蒙瞻等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商量好了对策。 强攻屠各! “将军,这些匈奴人怎么处理——” 章邯终于提出了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如今,他们几个人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而已经灭掉了三个人口过万的大型部落,若是留下这些人,那就啥也不用干了,拖都能把他们拖死在这里。 但若是—— 白起,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章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提了出来。不提这个问题,后面所有的机会都是白扯。 谁能放心身后有一群仇人在后面盯着自己? 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章邯。 “匈奴人攻略我大秦村镇的时候,怎么做的?” “除了劫掠一部分妇女回去淫乐之外,所过之处,房屋残破,人烟绝迹——” 章邯声音有些沉痛,也有些难掩的痛恨。 其实,不用他说,赵郢也知道,他这一路走过来,所有曾被匈奴人袭击过的村镇,都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陈平VS张良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清晰地面对两个不同民族之间的战争。 没有所谓的仁义道德,也没有那么的含情脉脉,有的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之争。 而且,在现有的生产力下,这个矛盾几乎无可调和,所以,自古以来,中原地区与漠北的战争,几乎从未断绝过。 而且,每一次都极为残酷。 他们强盛的时候,屠村破城,饮马长江,中原大地哀鸿遍野,甚至人不再是人,而是两脚羊,我们得意的时候,追亡逐北,封狼居胥,垒起景观,使其不敢南下而牧马! 匈奴人想让自己的族人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子女和族人过得更好,于是,他们骑上他们的骏马,挥舞起他们的弯刀,冲向了中原地区那群手无寸铁,同他们一样苦哈哈的无辜百姓。 抢夺他们生存下去的最后一口口粮。 若是有可能,他们甚至更愿意纵马南下,抢夺他们的一切,包括土地,财富,女人,乃至于生命,为自己的族人争取更肥沃的土地,更舒适的生存空间! 赵郢没有想跟谁讲道理的欲望,活在这个时代,他只想尽到一个大秦皇长孙应有的义务。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赵郢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若是有可能,他当然不愿意学着这些人,挥起手中的屠刀,可他总不能为了他们和自己的妇人之仁,而让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置身于危险之中。 既然留不得,那就杀了好了! 赵郢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只有张良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位目光犀利,宛若战神一般的皇长孙,眼神挣扎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又悄悄地收回了自己已经迈了一半的脚步。 一直被赵郢带在身边的赵高,眼皮微微一动,旋即又深深地埋下了头。 …… 跟李信甚至是扶苏王贲等人不同的是,刚得到赵郢已经大破遫濮部消息的时候,在后面带着辅兵压阵的陈平还心情振奋。 可当听到赵郢等人,一夜之间,闪电出击,再破且末和当阗两部的时候,整个人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 二话不说,直接把所有的辅兵扔给蒙策,解释都没来说一句,挥动马鞭,冲出队伍,朝着当阗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 什么情况啊—— 皇长孙大胜,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啊。 刚刚抵达遫濮,甩开辅兵,正向着且末急行军的李信、王离等人,回头一看,陈平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一阵风似的追了上来,所有人都有些懵。 不知道陈平这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可陈平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如同一阵旋风,瞬间与他们擦身而过,扔下一溜烟尘。 “情况有些不对——” 望着陈平狂奔而去的背影,李信神色有些严肃。陈平此人,不仅能力出众,是皇长孙殿下跟前的心腹,而且几乎是殿下跟前的第一谋主。 对殿下忠心耿耿,深得殿下看重。 他脸色如此严肃,恐怕事情有些不简单。 “快,全速跟上!” 虽然不知道陈平为何如此紧张,李信和王离还是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当即下令,一万多大军,瞬间开启狂飙模式。 但大军就是大军,行走起来的速度,到底赶不上陈平一人双马的速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平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李信和王离两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安。陈平这个人,素来足智多谋,行事稳重,今天的举动有些不对劲。 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追上去! 快,快,快! “驾,驾,驾——” 寒风扑面,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策马狂奔,恨不得跟自己身下的战马再接上几条腿。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遫濮。 且末。 当阗! 三个部落,都位于乌鞘岭和冷龙岭下,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之上,陈平一路走来,只见所到之处,匈奴的狼旗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秦帝国威严肃穆的黑龙旗。 黑色的玄鸟迎风招展,玄甲的将士,肃然而立。 这片土地一夜之间,变了主人。 但落在陈平的眼中,却早已经没有了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兴奋,他嘴唇紧抿,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 “驾——” 下意识地又催动了一下胯下的战马。 终于,日暮时分,堪堪抵达了当阗! 抵达中军大帐,刚刚从马背上滑下来,身子一晃,还没站稳身形,就听到里面章邯的请示,以及赵郢冰冷平静的声音。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顿时心中一松。 还好,来得及! “主公,万万不可!” 陈平人还没进去,就在外面喊了一句。 赵郢不由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大帐门口。 陈平! 他怎么来了—— “主公,万万不可——” 陈平摇摇晃晃地走到赵郢跟前,深施一礼,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赵郢。 赵郢看着风尘仆仆,一脸疲惫,连走路都有些摇晃的陈平,强撑着走到自己的面前,试图劝谏自己,脸色不由微微有些动容。 看得出来,陈平这一路一定赶得很急。 “不急,你一路辛苦,有什么事,先坐下说吧——” 等陈平坐下,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杯茶水,赵郢这才笑着问道。 “伱不是在后面吗?怎么忽然就过来了,总不会是专门来阻止我的吧……” “不错,就是专门过来的——” 陈平拱了拱手,脸色有些严肃。 “臣听闻主公,一夜之间连破遫濮、且末和当阗三国,就知道大事不好。连破三国,则俘虏必多,如今我们深入敌人腹地,留下俘虏则恐有肘腋之患之患,不留,则恐主公有残暴不仁之名——这才扔下后面的大军,急速前来,想要为主公分忧——万幸,赶上了……” 说到这里,陈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庆幸的神色。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一挑。 “你莫非有什么好的办法——” 若是有办法,他也不愿意斩杀妇孺老弱。倒不是什么杀俘不祥,而是因为他不仅仅是冠军将军,还是大秦的皇长孙,始皇帝的亲孙子。 大秦已经有了残暴之名,自己若是再杀俘,对大秦的名声来讲,无异于雪上加霜。 “臣认为,与其一杀了之,不若分化吸纳,为我所用……” 赵郢一听,顿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一旁的张良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侃侃而谈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是放下了一桩心思。 赵高则不由偷偷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低着头,看不出丝毫的脸色。 “不妨详细说说——” “三国青壮,可使人押送回去,填充地方,又或者是充作劳役。我大秦军中将士,大多尚未婚配,有意成家者,可令其任择一年轻妇女娶之,此两者,可谓吸纳——” 说到这里,陈平语气微微顿了顿。 “至于余下之人,可择一部分心向大秦者,给其特权,统而治之,此可谓之分化。” 赵郢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想明白了陈平的意思。 这个陈平,真是有点东西! 最后这个所谓的分化,分明就是利用抛出的一些特权,硬生生地在这些俘虏之间,划开层次。只有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也只有自己人,对付起自己人来,才最为狠毒。 无论是蒙元时期的种族制度,还是某个时期的伪军制度,都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下层无力反抗上层的奴役,而上层又需要大秦的认可。 陈平的这一手,直接解决了后续的大部分问题。 “善!” 赵郢心情大好,这个陈平收得,真是太值了。 见微知著,谋略过人。 只是凭借着自己一夜灭三国的战绩,就想到了自己在处理俘虏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赶了过来。 无论是忠心,还是能力,都让他十分满意! 想到这里,他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张良。陈平能发现这个问题,张良这个在后世历史上,表现得比陈平还要厉害的存在,能没发现? 张良见赵郢目光扫来,顿时心中一紧,根本不敢看赵郢的眼睛。他知道,赵郢眼里不揉沙子,自己刚才消极应对,没有站出来劝阻赵郢杀俘决定的行为,恐怕是已经落入了赵郢的眼中。 此时此刻,他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赵郢忽然找自己的麻烦。 但事实上,有时候,你越怕啥,越来啥。 “张良,此事,你怎么看——” 张良心中一紧。 “微臣以为,陈先生之言大善!” 赵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三国青壮加起来,多大数万人,你觉得,如何才能安全押送回去……” 张良知道,自己若是敢再耍滑头,等着当即的,恐怕就是这位皇长孙的雷霆之怒了。一想到在小黑屋里那种被孤寂绝望所控制的日子,他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清晰。 “没了武器,就如野兽失去了牙齿,忍饥挨饿,就如同野兽拔去了利爪,饥寒交迫,就会只想着蜷缩取暖……” 说到这里,他不由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赵郢。 “所以,只要卸下他们的武器,不要让他们吃饱,也别让他们穿暖,他们就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心思逃跑——” 真是好家伙啊! 赵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主意,此次回去,我一定会亲自为你请功!” 张良:…… 我他娘的可真是谢谢你哈—— 这种阴毒刻薄的主意一出,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了。但还能怎么办呢,这位皇长孙很明显就是在惩罚自己,想让自己为那位陈平背锅…… 处理俘虏,刻不容缓。 赵郢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一肚子小心思的张良。 这种老六,你就得使劲地压榨他,使唤他,挤出他身上的最大价值。不然,那就是对人才的浪费。 事实证明,张良的能力真的很强。 遫濮、且末和当阗这些部落王国,原本就是由许多小部族组成,这些小部族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大部族驱使奴役小部族,小部族依附大部族,这在草原上,也算是一种常态。但如今,这种常态被张良给打破了。 他通过调查了解之后,当即分别在三个部落王国之中,选出了平时地位比较低下的几个小部族,让他们成为这个部族的特权者。 以弱御强,以少统多。 而这些小部族之间,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彼此之间,相互制衡。 把事情给处理的又是干净,又是利索,连陈平都忍不住在赵郢跟前夸赞了一句。看了一眼身边不动声色的陈平,赵郢笑了笑。 “没有忠心的能力,对我来讲,一文不值——” 陈平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旋即就被他隐藏的不见踪影,真心实意地道。 “此人颇有才干,若是收心,必能成为主公一大臂助……”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信和王离带着大军,也终于赶了上来。经过上郡的补充,赵郢的主力部队,达到了三万,辅兵也同样扩充到了三万多人。 此时,这些大军,终于汇聚在一起,赵郢手下的兵力,也正式达到巅峰! 当天晚上,赵郢下令犒赏三军。 无数的牛羊拉出去,被宰杀烧烤,整个军营中都飘散着诱人的香气。当然,这一切都跟当阗部落没有关系,普通的妇孺多少还算得了一些寡淡的汤水,因为张良的献计,那些青壮年俘虏,直接水米都没有沾牙。 年轻人,吃那么饱做什么? 饿着肚子的俘虏,才是好俘虏! 晚饭之后,赵郢召集军中所有将官,召开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大会。 这可都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班底,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大家成长学习的机会。 大战结束,他要按照新兵大营中的惯例,组织大家一起分析学习,总结此次实战中的经验教训。 ps:上次求月票的时候,说好的加更,一直没来得及兑现。不能言而无信,明天不出门了,憋在家里码字,兑现承诺。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郢:我终于不用当步兵了! 总结大会,算是新兵大营的传统项目,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反而因为这次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大家兴致高昂。 大家也不讲什么座次,纷纷聚拢过来,围着赵郢悬挂在中央的地图,目光火热。 灭遫濮,是早就定下的策略。 大家心中有数,打的就是个信息战,强调的就是一个出其不备。 李信、王离和陈平等人,一路虚张旗帜,增设锅灶,同时严密清缴周遭匈奴探子,让其无法就近探查大军情况,谁也没有想到,明面上还在九原郡赶路的大军,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草原。 夸张的行军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等他们忽然出现在遫濮人面前的时候,简直如神兵天降,直接就懵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章邯冲击的乱成一团。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借助自己的马场战马众多的优势,冲击大秦阵型,稳住阵脚的时候,又被赵郢先行一步,抢占了马场。 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线生机。 所以,章邯讲完战略部署,具体安排,以及实际作战当中出现的一些小问题,以及当时的应对策略之后,大家就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讨论一些更细微,可能会更好的处理手段。 不要小看这些小细节,在一场真正的大战当中,每一个细节,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伤害。赵郢也听得很认真,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当一群人都通晓兵法,甚至还相当高明的时候,大家智慧碰撞,就真的是受益匪浅了。 甚至,哪怕对方提出的观点不对,有时候都能给你带来新的启示。 当阗之战。 强调的是兵不厌诈,出其不意。 韩信在后面虚张声势的追赶,以及当阗部落对且末王的信任,让赵郢得到了顺利进入当阗王大帐实行斩首战略的机会。 看似简单,其实暗藏风险。 整个过程当中,但凡且末王,又或者是且末王的那些手下,但凡出现一点突发的意外,都可能会让大军陷入险境。 当然,赵郢那夸张的武力值,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真要仔细的剖析,其中的很多细节,都值得大家学习和反思。至少赵郢觉得,如果不是有韩信在一旁协助指挥,单凭自己,恐怕做不到如此顺畅完美。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很吃天赋。 这位昔日淮阴城下浪荡无行,被人鄙夷的年轻人,一旦真正进入战场,马上就焕发出了夺目的光彩,无论是灭且末,还是收当阗,表现的都可圈可点,堪称惊艳。 尤其是韩信灭且末一战,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一场大战下来,除了几位倒霉鬼,因为天色太黑,马失前蹄,受了些许的轻伤之外,跟在韩信身边的将士,几乎是零伤亡! 唯一的伤亡,还是出现在后面的夺城上。 但也仅仅有数十人受伤,无人丧命! 因为,那时候,城中除了老弱,已经几乎是一座空城,在武装到牙齿的大秦精锐面前,抵抗力几乎为零,一触即溃! 尤其是看到进入城中的大秦精锐源源不断的时候,他们更是直接放弃了抵抗。从而导致,这一场战斗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破城灭国,生擒敌首,零伤亡! 哪怕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李信,面对韩信的这一份战绩,都不得不说一声后生可畏。 就更不用说大战跟在韩信身边的其他人了。 比如,在战争中浑水摸鱼,借着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跟卢绾相互配合,斩首十余级,已经摇身一变,混成了低级军官的刘大亭长。 “韩将军,末将也算粗通一点兵法,但灭且末之战的时候,末将一直跟在将军身侧,听从号令,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却看不懂将军的用意。明明夜间攻打,却不肯隐匿形迹,反而明火执仗,大张旗鼓,这些手段,末将闻所未闻,在军中这么多天,也未曾听说哪部兵书上曾经有过……” 说到这里,刘大亭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钦佩和请教的神色。 “将军后续的安排,末将倒是隐隐有几分猜测……” 说到这里,刘大亭长先是有些谦卑地笑了笑,然后冲着赵郢、李信和周围的一群人拱了拱手,这才试探着道。 “故意大摇大摆,羞辱敌人,大概是想让他们在看清我们的实力之后,恼羞成怒,后续,等他们大军压上,将军令我们抛弃旗帜,丢盔弃甲,大概是想用眼前的好处——先以愤怒蒙蔽他们的心智,再用利益,引起他们心中的贪婪,从而倾城而出,造成夺城的机会……” “可让末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当时看着城头的大军源源不断,那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将军莫不是能撒豆成兵不成?” 见赵郢先安排章邯等人讲遫濮之战,又安排韩信和其他几个将官详细分析当阗之战,心中就已经明白了赵郢的用意。 所以,等当阗之战分析完毕,他便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冲着韩信躬身施礼,做足了虚心请教的架势。 果然,他此言一出,就看到赵郢一脸笑意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赵郢是真的对这位刘大亭长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个在沛县蹉跎了多年的老油子,虽然兵法稀烂,但是嗅觉真的很敏锐,对人心人性的了解,入木三分。其实,兵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对人心的算计。 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汉高祖,对这个真是驾轻就熟,原地满级。 见得到了赵郢的认可,刘大亭长顿时心中一喜。 果然,老子成功地引起了皇长孙殿下的关注! 这一波,血赚—— “韩将军,不妨给大家仔细说说……” 赵郢看出了刘大亭长想要在自己面前趁机表现的小心思,但并不反感,若是都给张良和赵高两个狗东西似的,藏着掖着,那才要出问题。 他笑着冲韩信点了点头。 如今的韩信,已经开始展露他那可怕的军事天赋,赵郢也有意开始树立他在众人心中的威信,毕竟,韩信到底还是太年轻,资历也太浅了。 韩信闻言,长身而起,按着腰间长剑,神态自若地走到地图之前,环顾众人。 “这些,兵法上都曾有过,只是你们都未曾察觉罢了……” 说到这里,韩信沉声道。 “孙子曾说,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所以,诱之以利,辱之使怒,乃此战之关键……” 听韩信说到这里,所有人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就连李信和赵郢,都不由眉梢微挑。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在场的诸位,谁不曾研读过孙子兵法? 但人家韩信,就愣是把这一部兵法给读出了花来。 兵法上说的是自己,说的是心态,人家就反过来直接当成了自己对敌的手段! 天赋这玩意儿,真是不讲道理的! “深夜之中,我令人大张旗鼓,明火执仗,且末人摸不清我的底细,反而心存疑虑,不敢轻举妄动,故而一定会派人出城前来试探。且末人战马弓弩,皆不如我大秦,故而,我效仿小儿放风筝之术,以弓箭对敌,避免无谓之伤亡——” “敌军受挫,退回城中,更加不知道我军深浅,又不敢再出城试探,故而,只能严阵以待,坐等天明,而我则让人阵前叫骂,时不时做出攻击的姿态,使其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 “等到天色放亮,且末人发现我军只不过有数千之众,必然会恼羞成怒,不堪其辱,怒而出城,欲与我决战。” “以数千之人,敌数万之众,不敌而逃,岂不是正常?故而,且末人做出包围合击之势的时候,我当即下令突围,他们报仇心切,必然不肯罢休——但此时,火候不够,他们定然不会倾巢而出,于是我令你们丢盔弃甲,扔其旗帜,匈奴人地处荒僻之地,物资紧缺,各部族之间,常有利益之争,而我大秦装备,冠绝天下,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动心,故而见到好处,定然会群起而争夺……” 说到这里,韩信眼睛闪亮,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彩。 “一旦有了利益争执,这些部族谁肯落在人后?匈奴人纪律涣散,那些被留在城中的部族,见被人争抢,没有任何的危险,自然不会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捞好处——” 韩信环顾众人,见所有人都露出钦佩叹服的神色,心中不由更加得意,思路都清晰顺畅了许多。 “且末人倾城而出,我提前安排的一千伏兵,趁机入城,占据四门,虚张旗帜,为了震慑城内和城外的敌人,这一千人不断在城头和城中绕行奔跑,造成城中有千军万马的假象,所以,斩杀了城中部分负隅顽抗之敌后,城中老弱不敢再有丝毫抵抗之心,任凭缴械,而城外之敌,也不知深浅,以为大势已去,只能弃城而逃……” “韩将军,恐怖如斯,有大将军之姿——” 赵郢忍不住给他玩了个梗,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梗,反而让所有人都露出认同的神色。韩信虽然心中自得,但到底不傻。 冲着赵郢躬身施礼。 “主公谬赞了——” 听到韩信改了称呼,李信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不少人也不由若有所思。 “伱这一仗,打得干脆漂亮,不用谦虚,你接着给大家说说,让我们也都学习一下你的经验……”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韩信继续。 韩信这才转过身来,继续道。 “后续就简单多了,敌人不知道虚实,失去了大本营,军心大乱,只能狼狈而逃。孙子兵法,围三缺一,乃是告诉我们,不能把敌人赶上绝路,我曾听闻,草原上的狼群,围猎之时,喜欢尾随其后,并不发动攻击,其行为,暗含兵法,故而,我令部下效仿之……” “尾随其后,不断蚕食,故而,且末人不至于走投无路回头与我拼命,但又会惶恐紧张,军心涣散,士气越来越低沉,至此,败局已定,等到主公率领人马赶至,他们知道再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 听着韩信的剖析,所有人不由惊叹连连。 有不少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读了一部假的《孙子兵法》! “善!韩将军之能,非我等所能及!” 心悦诚服! 不服不行,以少胜多,灭国,擒首,零伤亡! 一部孙子兵法,给玩出了花。 经此一战,这位必然会名满天下,只要能平安地回去,飞黄腾达,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更何况,还有皇长孙的赏识和器重? …… 这一次总结大会,一直开到了晚上。 一直到结束,大家还都有些意犹未尽,一个个感觉收获满满。 跟高人同行,永远是提高自己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连续三场实战,已经开始让赵郢手下的这一支班底,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迹象。 等散了会。 赵郢刚想要回去休息的时候,章邯却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殿下,意外之喜,微臣在遫濮马场,发现了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应该能合殿下之用。来的时候,已经命人随后送来,刚才开会的时候,已经送至此处——” 赵郢闻言,不由面色一喜。 不是战马珍贵不珍贵的问题,关键是他找不到合适的战马。 身高两米多,不要说一般的战马,就算是骑着他那匹大宛马,那就跟骑个袖珍马似的,更别提那些战马根本无法支撑他如今的负重。 体重近二百斤,盔甲一百多斤,天龙破城戟五百多斤。 单纯骑着,那些战马就已经很艰难了,至于驮着赵郢在战场上冲杀—— 那就真的不可能了。 所以,除了赶路之外,这一路上,赵郢但凡参战,都是步兵。这种状况,也算是成了军中津津乐道的一件趣事。 如今听闻有适合自己的战马,赵郢顿时喜上眉梢。 “走,去看看!” 能不能摆脱步兵的命运,就看这一次了! ps:食言而肥了——今天的加更要鸽了。明天再补不上,我鸽我自己!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灭屠各 当阗部落的马场。 一处特意被清空出来的马厩。 隔着老远,赵郢就看到了马厩当中的那匹黑马。 这匹黑马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高大,不要说跟其他战马比较,就算是跟他的那匹大宛马相比,也足足高出了半头,脖颈细长,身体健美,比那匹大宛马也足足长出半个身位。 通体乌黑油亮,不见半根杂毛,唯独四蹄处,生着一撮白毛,看上去,如同踩在云端。看上去就神骏不凡。 见有人来,那匹黑马,顿时扬天长嘶。 声音如裂金石。 “好马!” 即使赵郢不懂得相马,也一眼就看出了这匹黑马的不凡。 “只是,为何要捆着那么多的绳子……” 看着这匹黑马身上、腿上,到处缠着的粗大绳索,赵郢有些不解。 “此马神骏不凡,据遫濮的人讲,但只捕获此马,就折损了其族中上百名勇士,捕获之后,也无人可以驯服,踢死咬伤的马倌都就有十几个了,遫濮人酷爱战马,以为奇货可居,视为镇族之宝。但这马太过桀骜不驯,只能用绳索束缚住,试图熬一熬它的性子,也避免它再伤人——” 说到这里,章邯一脸羡慕地看着马厩之中的战马。 “末将曾试图驯服它,可惜近不得它的身——这世间,或许只有殿下这等力拔山河的盖世英雄,才能配得上它的神骏不凡……” 赵郢一听顿时乐了,笑着打趣道。 “章将军,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人阿谀逢迎了啊——” 谁知道,章邯闻言,一板一眼地道。 “殿下,末将从不奉承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殿下之勇,闻所未闻——” 赵郢:…… 算了,还是看看马吧。 “殿下小心,这匹性子很烈,末将初见时,也险些被它咬伤……” 见赵郢走过去,试图去摸战马的脑袋,章邯忍不住在后面开口喊道。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 走进去端详,越发觉得这匹马神骏不凡,净身高,估摸着应该有一米七八左右,几乎可以与自己肩膀等齐!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按照秦代律法养马选马的律令:战马的肩高应在五尺八寸以上,秦时的一尺,约等于后世的23.2厘米,五尺八寸也就是134厘米。 也就是说,官方规定,战马肩高不低于134厘米,一般比较神骏的战马,也就在150厘米左右,若是超过160厘米,那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绝世神驹了。 而眼前这一匹,直接到了一米七八! 已经算得上绝世神驹中的神驹了。 虽然有几道极为粗大的绳索捆绑着,但见有人接近,依然眼神睥睨,奋力抬头扭动,试图攻击赵郢。 此时,见赵郢伸出大手,竟然试图去摸它的脑门。 就如同被人冒犯了一般,仰首嘶鸣,摇头摆尾,竟然试图去撕咬赵郢的手臂,然后就被赵郢一巴掌给打懵了…… 是真懵。 虽然赵郢收着劲儿,唯恐打坏了它,但即便如此,这一巴掌也跟锤子似的,让它有些缓不过劲来,但反应过来之后,它瞬间暴怒。 昔日驰骋草原的时候,百马慑服,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所以,昂首嘶鸣,摇头摆尾,四蹄躁动,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绳索,给眼前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一点教训。 在它暴怒挣扎之下,那几根固定绳索的粗大木桩,都被扯得晃动不已,甚至连整个马厩都晃动不已,瞧得赵郢不由两眼放光! 好马! “殿下小心——” 眼看着这匹马暴怒,章邯忍不住冲了上来,试图保护赵郢,被赵郢伸手给拦在了一边。 “无妨——”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在章邯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解开了这匹战马身上束缚着的绳索。束缚一松,这匹战马瞬间来了精神,然而不等它折腾,赵郢已经拽着它的马鬃,一个利索的翻身,骑上了它的马背。 马:…… 这个人,不仅打他,竟然敢骑它! 唏律律一声长嘶,它瞬间人立而起,四蹄翻飞,如同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殿下——” 章邯大急。 “哈哈哈,无妨——”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郢已经骑着那匹乌黑的战马,跑得不见了影子。大概是试图掀翻骑在它马背上的赵郢,这匹战马先生疯狂的尥蹶子,无果之后,就又疯狂奔跑。 疾如闪电。 赵郢脸上的喜色更重了,这速度,怕是几乎已经赶上了他瞬间的速度,在它面前,自己那匹被王离羡慕了很久的大宛马,恐怕也是判若云泥! 吃灰都跟上! 他心中大喜,也彻底动了降服这匹战马的心思,见它兀自不肯服软,不由嘴角上挑,俯下身子,用力抱住了它的脖子,同时两腿逐渐加力,扣住了它的马腹。 黑马:…… 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此时此刻,它终于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背上之人的那巨大恐怖的力量。 终于,它一声长嘶,慢慢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甚至主动回头,有些谄媚地用脑袋蹭了蹭赵郢的手臂。 没错,就是谄媚。 赵郢都觉得很稀奇,没想到能在一匹战马上看到这么人性化的眼神。试探着让这匹战马走了几圈,发现这匹战马颇具灵性,自己只要稍微一个示意,就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顿时心中喜色更甚。 “走吧,回去——” 赵郢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如同得到了什么嘉奖,主动调转马头,朝着大营奔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了来时的颠簸,跑得又快又稳。 “殿下,这匹马——” 依然站在大营门口张望的章邯,都有些目瞪口呆,就这就驯服了? 赵郢又让人抬过来自己的天龙破城戟,骑着这匹刚得到的宝马,挥舞着武器,纵横驰骋了一番,只觉得顺心如意,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而胯下的战马,丝毫不见疲态,反而昂首嘶鸣,马蹄来回轻动,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不由心中大乐。 轻轻地拍了拍战马的脑门。 “不错,果然是一匹难得的好马,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战马低声嘶鸣,竟似在应和赵郢。 “既然你跟了我,那就给伱取个名字吧,我看你通体黢黑,四蹄雪白,奔驰之间,疾如闪电,不如就叫乌云盖雪吧……” 跳下战马,这战马也不折腾了,竟然自己乖乖地回了马厩,只是依然不允许自己周遭有其他战马存在。 赵郢:…… 都是被人骑,咋滴还被骑出优越感来了啊。 此时,不少人都已经知道,自家殿下终于得到了一匹神骏不凡,能配得上他负重的战马,纷纷过来祝贺。 赵郢笑着谢了,就让人回去休息了。 然后,带着李信、王离、韩信、章邯、蒙瞻和陈平几人,在大营中巡视了一番,这才折返自己的营帐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号角声起。 大军再次集合。 兵锋直指屠各! 这一次,他要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把乌鞘岭和冷龙岭下盘踞的这些匈奴部落一扫而尽,彻底打出大秦帝国的声威。 …… 就在赵郢大军再次启动,直扑屠各部落的时候,带着骏马美女,以及从大秦抢回来的瓷器珍宝,前去王庭找头曼单于请求帮助的遫濮王遫耶,带着头曼单于的手令,终于抵达了且末部落。 然后,看着且末城头飘扬的大秦玄鸟旗,整个人呆立当场。 且末没了!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即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部落,亡命狂奔。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部落,也没了! 这是个什么速度? 就算是几万头猪,伸着脑袋让秦人杀,也杀不这么快吧? 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匈奴的勇士,难道连一群猪也不如! 望着已经被大秦军队占领的部落,遫耶心中再是不甘,再是愤怒,他也不敢多留,只能调转马头,朝着当阗狂奔。 兔死狐悲。 身为匈奴部落的王者,他一定要去当阗部落,给当阗王示警。他不以为,大秦能这么就正面击溃了勇猛敢战的匈奴勇士,这里面一定是中了秦人的诡计! 也只有抱住当阗,才能在秦军走后,借助当阗王的力量,重新聚拢草原上散落的小部落,做回自己的遫濮之王! 不然,他就彻底完了。 他不是没想过回去向头曼单于求助,但他知道,头曼单于更不是个东西,那就是一头贪婪而又冷酷的头狼,若是知道自己的部落被灭,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彻底吞并了自己。 所以,他带着人,走得很急。 他要赶在所有人还不知道自己部落已经被大秦击溃占领之前,借着头曼单于手令的名头,从当阗王那里借来一支可以帮助自己东山再起的力量。 可走到当阗,再次傻眼。 当阗竟然也没了! 遫耶人是崩溃的。 匈奴勇士,到底是怎么了? 屠各! 我就不信了,我拿着头曼单于的手令,还能借不到一点援兵! 遫耶不肯死心,绕过当阗,直奔屠各。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但愿屠各能安然无恙,不然自己就算是有头曼单于的手令也无济于事了,以头曼单于那自私贪婪的性子,绝不可能拿出他自己部落的族人,去帮助自己。 …… 屠各。 跟毫无准备的遫濮、且末和当阗三部不同,草原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哪怕赵郢对消息进行了严密的封锁,但屠各还是收到了秦军已经攻破当阗的消息。 故而,屠各昨天就已经紧急征召了附近各小部落的成年男子,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秦人狡诈,当阗被灭,只是那当阗愚蠢,中了对方的诡计,真要是对面对抗,他们岂是我匈奴勇士的对手?” 屠各王长得身材敦实粗壮,年轻时也是部落赫赫有名的勇士。 此时,他一脚踢翻跟前的,跪坐而起,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地劈在桌面上。 “今日,定要让那秦人知道知道我屠各勇士的厉害!” 大帐之中,各部落的首领,顿时轰然应诺! 跟寻常的牧民不同,这些人都是屠各的首领,大半的家产都在屠各城中,一旦舍弃,几乎等同去用刀子在身上割肉,有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割肉了,而是伤筋动骨啊。 “决一死战!” 屠各王见士气可用,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是他还不知道,不仅仅是当阗没了,其实遫濮和且末两部也早已经提前栽到了秦人的手里。威震草原的四大部落,如今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了。 这一次,赵郢的军队依然来的极快! 等屠各王收到消息的时候,赵郢的三万大军已经黑压压地逼近了屠各部落附近。而屠各部落组成的大军,也早已经严阵以待。 没有什么相互叫骂和试探。 这一次,赵郢没有采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策略,因为他需要一场真正面对面的血战,为自己这支刚刚组成不久的军队洗礼。 屠各,就是他给自己这些部下做的选择。 距离尚有数里,双方就已经开始了加速度。 赵郢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率领着身边的亲兵,形成巨大的楔子,直插敌营,而前面的赵郢,就是这个楔子最前面的刀锋。 两军接触的那一瞬间,骑着乌云盖雪追风马的赵郢,已经居高临下地挥舞起了自己天龙破城戟。 不是劈砍,而是横扫。 当着披靡,血肉横飞! 这个时候,赵郢发现,自己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天龙破城戟,招数什么的其实不那么重要,眼前都是人啊,只要抡圆了一扫,那就是一大片,根本没人能挡住他的一击。 打起来,干净又利索,比李姝那丫头都好对付。 天龙破城戟多长啊,随手一扫,眼前瞬间就清空了一大片,紧紧地聚拢在赵郢身边的将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如热刀子遇到黄油,瞬间楔入了屠各大军之中。 画面有点凶残。 哪怕是大家见过了血腥,但还是被赵郢的表现给吓住了,跟他对上屠各勇士,瞬间气势弱了三分。赵郢肾上腺激素暴增,心中越发雀跃,他身下的战马似乎也来了精神,昂首嘶鸣,声如裂石。 虽然屠各王拼命督促,但赵郢冲锋的速度太快了。 屠各的战士,在他面前,如同无物,几乎不能阻挡延缓他的脚步,眼睁睁看着赵郢如一道锋利的尖刀,瞬间穿透厚厚的人群,就快要杀到自己的面前。 顿时大惊失色。 急忙喝令左右应敌,而自己当即调转马头,往后就撤。 一直在后面观察敌军动向的韩信,当即让说匈奴话的战士齐声大喊。 “屠各王逃跑了——” 听到喊声,屠各依然在组织对抗的各部落首领,下意识回头一看,然后就看到图各王那边已经扔下他们落荒而逃。 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没有抵抗之心,发一声喊,纷纷跟在后面,调头就跑。 王都跑了,自己卖个什么的命啊! 屠各王此时就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硬抗啊,早早带着族人暂避锋芒不好吗? 看着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越来越近的那位身材高大的凶神,屠各王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等猛人。 这还是人吗? 这是什么力道? 就算人都是木桩子,你也不能一口气砍这么多啊。 但事实往往不讲道理,赵郢就像这个战场上的绞肉机,无论是谁,遇到了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一分两半。 有些比较倒霉的,砍成两半,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战马从自己半截身子上飞过。 死得太惨了啊—— 关键是抵抗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啊,这根本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所以,短短几分钟,赵郢已经让对方肝胆俱裂了。所到之处,屠各的勇士下意识地往左右避让。 所以,当屠各王发现身后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回头一看,早已经变成了自己和那位凶神单对单。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青锋无锻簪云翎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我……今天办公室的一位小美女考去了省城,办公室送行宴,我不能不去。还真就鸽了——果然,不能插旗。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秦的军队不见了! 乌云盖雪的速度多快啊。 他和他周围的侍卫还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赵郢伸出大手,捏住脖子,然后拎小鸡似的给拽了过来。 所有人:…… 看着如小鸡仔似的,在赵郢手中挣扎的屠各王,屠各的人和大秦的人都沉默了。 从开战,到现在,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躲在大军之中的屠各王被生擒活捉了! 这速度—— 好歹给我们这些人留一点发挥的空间哎哟喂。 入万军丛中,生擒敌酋,如探囊取物。 “降者不杀!” 赵郢提着屠各王,拎着寒光闪烁望而生寒的天龙破城戟,环顾左右,如同天神降世,厉声断喝,屠各各部落的这些首领,闻声胆颤。 感受着赵郢那有若实质的目光,即使身边围拢着不少部族中的勇士,依然不能让他们体会到半点安全感。 屠各王就是前车之鉴啊! 真要是被这个高大凶猛的煞神盯上,谁能跑得了? 都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有人迟疑着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了屠各各部落首领的心理防线,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顿时兵败如山倒。 兀自不肯就此投降的,也被秦军迅速击杀。 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前前后后维持了不足半个时辰,宣告结束。 除了在后方压阵的一部分屠各小部族,见势头不妙,四下溃散逃跑之外,基本上被全部拿下。这已经是第四场了,秦军这边处理这种事情,都已经处理出了经验。 迅速地收缴武器,带着已经投降的各部落首领,控制起所有的族中青壮。 跟遫濮、且末和当阗不同,屠各这边投降的比较干脆,所以,除了开始的时候,折损了一些人手之外,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赵郢等人,经过紧急磋商之后,决定收编一部分屠各青壮,在大秦精锐和辅兵之外,再立一个屠各营。 人数一万五千人! 这是他们经过周密计算,反复衡量的数字。 再多,不好控制,再少,留在原部落当中的人就太多了,同样不利于控制。对待匈奴,与以往打完就走或是单纯的被动防御不同,赵郢想尝试另外一种不同的方式。 当然,在此之前,他必须彻底平定草原。 打出大秦的声威。 否则,以匈奴人的尿性,前脚走人,后脚就敢造反。 所以,在陈平、张良、萧何、曹参等人的操持下,屠各部的后续事务,被迅速处理的明明白白。屠各王及其家人,自然要送到咸阳。 至于那些投降的各部落首领。 “我明日,即将出兵,征讨头曼——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和气地扫视了一眼在他跟前畏畏缩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各部落首领,笑了笑。 “大家不用紧张,时间长了,大家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以德服人,很好说话的,去与不去,全在大家,我不会勉强…………” 各部落首领:…… 看了一眼,被赵郢轻描淡写就揉成一团的青铜酒樽,一个个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殿下,小人愿意为殿下马前之卒!” “……” 赵郢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各位能弃暗投明,果然是深明大义,那好,既然如此,那就跟着我出兵王城!” 谁说匈奴人不讲道理的? 那肯定是他们的德行不够啊—— 你们看,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嘛。 兵贵神速。 再说,破灭屠各,本来也没费多少功夫,所以,经过中午简单的休整之后,赵郢、王离、韩信、章邯和蒙瞻等人,当即率领大军出兵。 直指匈奴王城! 张良和陈平以谋士的身份随行。 刘大亭长在卢绾的配合之下,这几次都有所斩获,已经论功行赏,摇身一变,成了军中的一个百将。樊哙则因为作战勇猛,被赵郢亲自选拔进了自己的秦兵大营。 将是兵之胆。 有什么样的将军,就会有什么样的大军。 有赵郢这样凶猛强悍,每战争先,让匈奴人威风丧胆的主将在,如今,这几万远征匈奴的将士,无不以能入赵郢的亲兵大营为骄傲。 樊哙也不例外。 至于曹参和萧何,则被他安排在后方,协助李信和蒙策、蒙计、蒙谋等人,处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的后续事务。 匈奴初降,如果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没有两位能力出众,善于处理内政的人才协助,想要稳定住局面,并不容易。 毕竟,他不能把这四个部落的人,全都迁徙到内地去,把草原彻底腾空。草原不比内地,流动性很强,即便赵郢真的把匈奴人全部迁徙走,后续一定还会有什么头奴,腿奴鞭子奴之类的重新在这片草原上扎根。 然后,坐大,成为大秦新的威胁。 更何况,赵郢可不希望,自己前面刚打下,后面人家就又聚集起来,堵了自己的后路。 这一次,他想一劳永逸! 为了以防万一,三万辅兵,全部留给了李信,虽然说是辅兵,但挑选的都是大秦精锐,照着后备军准备的,战斗力丝毫不弱。 剩下的三万大秦精锐,以及刚刚收编的一万五千名匈奴兵,则全部带走,一个不留,至于遫濮、且末和当阗的那些青壮,则按照张良的策略,开始往内地迁徙。 与此同时,九原郡的苏角也已经派出了大军,越过黄河,前来协助押送。上郡的郡守延,也做好了接受和接手押送的准备。 大家之所以如此配合,这里面固然有赵郢身份的加成,以及扶苏和王贲出力的结果,自然也有想要交好赵郢这个皇长孙殿下的意思。 无他,这一仗打得太惊艳了! 谁都可以看出,这一次,赵郢回去,将真正的一飞冲天,成为大秦朝中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这一次,同样没有采取闪电战的模式。 反而跟先前一样,一出屠各,就让人打起了大秦的玄鸟大旗,大摇大摆,直奔三岔城。 三岔城是匈奴王城,建在乌鞘岭和冷龙岭的几处河流与石羊河的交汇之处。水草丰美,西联弱水,东接河套,北抵休屠泽,南达祁连山脉,如同这片草原的心脏一般。 是整个匈奴最富饶的所在,也是匈奴人心中的信仰所在,匈奴人每年都要在此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并朝见这片草原最强大的霸主头曼单于。 虽然此行,声势浩大,但行程并不算快,整个的斥候大营,在陈胜和徒的率领下,早已经先行一步散开,提前侦查地形和匈奴动向。 从遫濮、且末、当阗到屠各,赵郢一日之间连灭四国。 哪怕头曼再是迟钝,想必也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不可能没有半点应对。与其急匆匆地赶过去,一头栽到人家的陷阱里,不如稳扎稳打。 其实,派出斥候营,也只不过是以防万一。 让赵郢没想到的是,到下午半晌的时候,竟然有了意外的收获。陈胜亲自带着人神色振奋回来了,而且押送回来几个穿着不凡的匈奴人。 “啊,遫濮王——” 看着被押送进来的几个匈奴汉子,几个投诚的屠各部首领,忍不住一声惊呼。赵郢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些人脸上的反应,早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扭头看向那几名神色震惊的屠各首领,不等他询问,就有一个精通大秦话的汉子神色恭谨地一手抚胸,朝着赵郢恭敬地道。 “这位乃是遫濮部落的王遫耶,他身后的几位,应该是他族中的勇士……” 赵郢一听,顿时乐了。 嘿—— 没想到,竟然还抓住了一条大鱼! 一听自己抓到的是遫濮部落的王,陈胜不由眉开眼笑,恨不得扑上去,抱住遫濮王亲上一口。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功劳啊! 此时,遫濮王心中是绝望的。 一路过来,且末没了,当阗没了,屠各也没了。昔日威名赫赫的四大部落,一日之间,覆灭殆尽!这该是一群多么可怕的敌人? 哪怕是昔日那个让匈奴人痛失河套的蒙恬,也没有让他内心如此绝望过。 大概也是因为连番打击,内心绝望的缘故,这位昔日的部落之王,几乎是有问必答,赵郢等人很快就搞清楚了遫濮王的目的,以及了解到了头曼单于那边的情况。 不比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三岔城乃是匈奴王城,不仅有头曼亲自坐镇,周围还有近十万匈奴精锐大军拱卫左右。 实力非凡。 就这还不算头曼可以调集的其他各部落的军队。 到了最后的时候,遫濮王似乎已经豁出去了,他死死地盯着赵郢胯下骑着的那匹乌云盖雪,早知道这匹骏马会落到别人手里,当初献给头曼单于不好嘛。 说不准,还能凭借这匹马从头曼单于那里直接换来一支精锐的大军。 但如今部落没了,自己也成了别人的俘虏,说什么都晚了。 能抓住遫濮王,也算是意外之喜。 赵郢干脆派出一支小队,把这几个人,直接押送去了附近的当阗城,这位遫濮王,将会和且末王、当阗王以及屠各王,老兄弟四人,一起被押送去咸阳,成为始皇帝的战利品。 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和六国的王室一起在渭水河畔弄一套匈奴风格的宫殿。 …… 匈奴王城。 傍晚的时候,正在自己王帐里饮酒作乐,欣赏大秦女子歌舞的头曼单于,终于收到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被人一日破灭的消息。 整个人顿时懵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日之间就被大秦的人拿下了! 那可都是部族数万的大部落,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大势力,又不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小羔羊,就算是蒙恬王贲这样的威名赫赫的宿将,也决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但消息很快就被证实。 到了晚上,就开始有遫濮等四部溃散的族人,陆陆续续地逃到他的领地,然后由手下快马加鞭地把这个消息传递到他的手上。 “嘭——” 一脚把身上趴着的女人踹下床榻,头曼光着膀子从床榻上跳下来。 “来人,马上召集各部落首领,来我王帐开会!” 地上的女人,不敢说话,忍着疼痛,悄悄地从地上爬起来,溜到一旁的床榻边上,扯过衣服,挡住关键的部位。 低眉垂首,不敢多看头曼一眼。不过,听到来人提起大秦的军队,一双耳朵顿时偷偷竖起,眼中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希冀。 得知秦军已经灭掉了自己手下最重要的四个小王国,头曼再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召集人手,整顿大军,准备与大秦军队的战斗。 几年前,与秦人一战失败,不得不退入草原,拱手让出了河套平原。 而今,秦军压境,已经逼近王城,自己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 “诸位,大秦逼我等太甚,三岔城乃是我匈奴王城所在,祭祀长生天的所在,此次,他们胆敢孤军深入,攻打王城,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尝一尝我们匈奴勇士的厉害!” 头曼杀气腾腾。 很快,命令从头曼单于的王帐不断传出,无数草原的部落开始行动起来,二十多万大军,逐渐向着王城汇聚。 所有人,严阵以待! 做好了与秦军交战的准备。 …… 然而,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秦军逼近的消息,那就继续等! 无数的侦骑撒出去,然后,所有人厉兵秣马,继续等,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依然没有秦军的任何消息! 所有人:…… 秦军,到底哪里去了! 那么多的人,还能原地消失了不成? 更多的侦骑撒出去,依然没有找到秦军的影子,秦人的数万大军,就如同真的彻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半点影子。 但正因如此,头曼单于反而越发紧张,不敢有半点放松,唯恐这支神出鬼没的队伍,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动突袭。 ps:感谢20220702082813241书友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大家的意见,补充了一下驯服乌云盖雪的过程,大概七百多字,在原章节。清除app缓存,大概就可看到,不用花钱,算是送大家的福利。:)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疑云 就在头曼单于大张旗鼓,召集各部落首领,调集了二十多万大军,枕戈达旦,严阵以待,防范着赵郢大军突袭的时候。 河西走廊内,月氏王也在紧密地关注着赵郢大军此次的动向。 这几年,随着匈奴的崛起,月氏与匈奴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两者之间战乱不休,月氏甚至不得不舍弃乌鞘岭和冷龙岭下那片水草丰美,河流众多的土地,将主力退回河西走廊,凭借河西走廊的天险,对抗匈奴人的不断扩张。 如今,大秦出兵出手,对付匈奴,月氏上下,自然是欢欣鼓舞,喜闻乐见啊。 都期待着大秦能像上次的河套之战一样,给匈奴一个狠狠的教训,最好是打个半死。并不仅仅是因为希望匈奴倒霉,而是,跟同样是游牧民族的月氏不同,大秦人就算是击溃了匈奴,也不可能留在草原上,这一场战争,别管谁胜谁负,到最终便宜的还是他们月氏。 但这个时代,信息往来不易,等月氏这边得到秦军横扫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已经开始朝着匈奴王城而去的时候,已经是大秦军队出征匈奴王城五天之后了。 但这并不妨碍月氏上下看匈奴的笑话。 仇人倒霉,多开心的一件事啊,看着秦军祸祸匈奴,月氏上下甚至恨不得把赵郢这支大军当祖宗给供起来。 “漂亮!真是长生天保佑啊,头曼那狗贼贪婪无耻,阴险狡诈,想不到也有今天——” 月氏王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些匈奴人利令智昏,前几年刚被秦军抢走了河套,就又去撩拨大秦,跑道大秦打草谷,纯属是记吃不记打。 他端起案上的酒樽,冲着下面的各部首领遥遥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今日,当为头曼单于贺——来痛饮此杯,不醉不归——” 月氏王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轰然的大笑声。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憧憬大秦离开之后,自己在后面捡便宜的情景了。 “大王,秦人有句话,叫唇亡齿寒,一旦头曼败在秦人的手里,依照大秦那位始皇帝贪婪的性子,未必不会对我们月氏下手……” 就在众人都哄堂大笑,气氛热烈的当口,一位须发斑白老者,抚胸而起,冲着月氏王深施一礼。 月氏王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酒樽。 “左贤王无需担忧,我月氏与匈奴不同,有天险凭恃,易守难攻,那秦人刚刚与匈奴大战,得了失心疯才会来犯我月氏——” 说完,哈哈大笑。 “再说,秦人孤军深入,单单后勤供给就是个大问题,头曼那老东西,又阴险狡诈,奸滑得跟草原上的狼王似的,岂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主?”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族中这位向来以谨慎著称的左贤王,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头曼真的不是秦人对手,还不能逃了?要知道,这茫茫草原,可是我们长生天子孙的天下——秦人武器再好,恐怕也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月氏王的话,让大帐内再次响起一阵欢快的大笑声,有人在一旁笑着喊话。 “左贤王,你莫不是和那头曼老儿有什么勾结,不然今天怎么一个劲地帮头曼老儿说话——” 左贤王闻言,勃然色变,须发抖动,愤然地扔下酒杯,指着说话的一个中年汉子破口大骂。 “蠢货!今日你们不听老夫良言相劝,恐怕追悔就在眼前!” 说完,头也不回地甩袖而去。 竖子不足与谋! 回到自己的营帐,脸上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皱着眉头,来回踱了半晌,猛然下定了决心。 “传我命令,合黎山、皋兰山和龙首山一带,要加强防御,严防秦人突袭……” 命令传下去了。 坐在自己家里的左贤王依然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能做的,也就仅仅如此了,月氏王刚刚分明是已经在怀疑他,若是他敢再有其他多余的举动,恐怕等着他的就是月氏王的亲自问责了。 “希望是我多想了,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这几个月来,时不时就会发现大秦那边派出的探子,但刚才月氏王说得未曾没有道理,大秦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发动对月氏的战争,真就不怕两线作战吗? …… 就在头曼单于疑神疑鬼,神经紧绷,月氏王等人,等瞧匈奴人的笑话,而月氏的左贤王一个人心怀忧虑的时候,咸阳城则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狂欢。 咸阳城北门。 几位明明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脸上却难掩激动振奋之色的校尉,冲着城门疾驰而来。 “大捷,漠北大捷——冠军将军一夜破三国,灭遫濮、且末、当阗三部,生擒敌酋——” 急促的马蹄声,随着报捷校尉一路声嘶力竭的通报声,瞬间点燃了整个咸阳! 一夜破三国,生擒敌酋! 这份战果,简直石破天惊,为所未闻! 无数得到赵郢恩惠的百姓,奔走相告,喜形于色,而得到这个消息的始皇帝,也不由大喜过望。 “朕之皇孙,勇冠三军!” 老将军王翦忍不住揽须而笑。 “壮哉——当浮一大白!” 当即,命令后厨置酒。他这边还没开喝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王老匹夫,快快上酒,老夫今天要与你不醉不休!” 话音未落,就看到须发皆白的蒙武,迈着四六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哈哈哈——吾之孙,出兵匈奴,一夜连破三国,壮哉!老匹夫,伱可能行……” 王翦:…… “我孙子也在!” 蒙武也不用王翦招呼,随手拉过一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在王翦对面坐下。 “哈,我五个孙子都在!” 王翦:…… 他忽然觉得,自家儿子也很欠揍啊,给自己多生几个孙子,还有蒙武这个老货在自己跟前显摆的机会嘛! 消息传动长公子府上的时候,一直牵挂着自家儿子的芈姬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的夫婿,威震草原,一夜之间,连破三国!” 身为妻子,王南与有荣焉! 不等她和芈姬多做打探,始皇帝勉励嘉奖的旨意就到了府上。 赏赐的礼物,堆满了庭院。 长公子府上下陷入狂欢。 只有被赵郢强行留下,护卫府邸的李姝姑娘,黑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冒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可恶,可恶,可恶——” 可惜,大家都在狂欢,也没人注意这位平日里就冷冰冰的姑娘的脸色。 得到这个消息的太尉缭,看着回到家里,依然在忙着研究各地地理资料的孙女,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啊——” …… 但今天注定是个狂欢的日子,第一波报捷的校尉刚过不久,第二波报捷的校尉再次疾驰而来。 “大捷,冠军将军郢,再灭屠各,生擒敌酋!一日之间,连破四国——” 咸阳再次沸腾! 大秦自始皇帝上位以来,从来不缺少捷报,无论是攻破六国,亦或是前几年,大将军蒙恬力取河套,都足以自豪。 但何曾听闻,有人能一日之间,奔袭千里,连下四国,生擒敌酋这等骇人听闻的战果! 壮哉,皇长孙! 这一战,宛若一针强心剂,让大秦上下沸腾,随着消息的传播,不仅仅是关中之地,就算是燕赵之地的百姓,也无不群情振奋。 不少人纷纷猜测,皇长孙殿下,这一次能不能彻底涤荡草原,解决边疆隐患。 而送走了所有前来道贺的宾客之后,王南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请问许先生,我家夫君和哥哥,此行可有风险……” 许负居住的小院。 王南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行礼。 许负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玩味地仔细审视着面前的这位女主人,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夫人眉宇间,紫气萦绕,大贵之气,即将满溢而出,小女子不敢受夫人之礼……” 再问,许负已经闭口不言。 王南一头雾水。 但见许负安之若素,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心中也已经隐隐猜出,自家夫君和哥哥,此行应该还算顺利,顿时放下了大半心事。 赵郢一日破四国的影响,还在以惊人的速度逐渐扩散。 而河西走廊。 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赵郢大军动向的月氏,也终于得到了赵郢大军忽然间神秘消失的消息! 此时,已经是距离赵郢大军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之中的第八天! 正在家中静养的左贤王郁惇,听得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一个激灵,原地跳起。 “不好!” 拉起战马,直奔月氏王帐。 大秦攻打匈奴王城的军队消失了,不去打匈奴,还会去打谁? 很明显,这是奔着月氏来了啊! 他虽然想不明白,大秦这支军队的主将,是怎么敢的,但那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八天了…… 左贤王心中狂跳。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左贤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得到这个消息的前两天,身在上郡的王贲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然后和他不谋而合地得到了同样的判断。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皇长孙这次若是真的如自己所判断的那般,那就是妥妥的兵行险着,一旦进入河西走廊,那基本就是有进无退的局面!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整个人都觉得有些眩晕。 别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若是皇长孙赵郢这次出了事,大秦的天就要塌了。 没人可以面对始皇帝的怒火。 “出兵,出兵,出兵!” 虽然上郡地处之北,尚有云中郡,九原郡,他的西面也有北地和陇西两郡,但依然不能改变他身为边郡的事实。在设置郡县的时候,始皇帝之所以对上郡如此重视,也正是因为上郡是与诸胡接壤的边郡之中的要害所在。 跟寻常郡县不同,面对诸胡的战事,边郡的主将有临机决断之权。毕竟,真要是发生了边患,等朝廷的命令下来再打,黄花菜都要凉了。 所以,一旦对赵郢等人的心思有了确定,王贲顿时就坐不住了,立刻让人请来了监军扶苏和郡守延,三个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竭尽全力,为赵郢等人做掩护。 绕行陇西,攻击月氏肯定是不赶趟了,但他们可以尽量牵制住月氏人的目光。 即刻出兵匈奴! 同时,八百里加急,向朝廷转达自己的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但他也不敢耽误。 在他和扶苏的推动下,很快九原,云中也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得到这个消息的头曼,头皮都炸了。 什么情况,大秦这次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只不过是一些小部族,去打了几次草谷,他们就要跟我拼命? 此时,他恨不得把组织部落去大秦打草谷的遫濮部落原地打死。 但遫濮已经没了,而他却必须准备好迎接来自大秦的怒火。 淦! 头曼单于,内心是崩溃的。 但还能怎么办,身为匈奴单于,总不能学那些小部落,不战而逃。 一道道诏令,从匈奴王帐发出,越来越多的部落勇士被他召集到王城附近。 严阵以待! …… “大秦数万大军,总不能原地消失。王上,若是秦军不攻打头曼王城,他如今又能会对谁出手……” 月氏王帐内左贤王脸色严肃。 “请王上马上下令,调集族中勇士,支援合黎山、皋兰山和龙首山一带,尤其是弱水河附近的防御……” 月氏王闻言,不由面色数变,大帐里面那些前几日讥讽左贤王郁惇的部落首领也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不愚蠢。 草原上,让大秦视为大患的,无外乎二,一是匈奴,另一个就是月氏! 左贤王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就在大帐里面气氛凝滞的档口,大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启禀王上,大秦上将军王贲,率领十万大军,绕道云中,直扑草原,疑是准备攻击匈奴王城,与匈奴决战。九原郡、云中郡也出现了大军调动的迹象……”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月氏王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刚才险些被郁惇这个蠢货给吓住! 大秦这分明就是要与头曼决战的架势,那位横扫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的大秦主将,又怎么可能特意来找自己的麻烦。 左贤王郁惇听完这个消息之后,也有些懵。 他下意识就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蹙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才声音凝重地道。 “王上,秦人一向狡诈,您说这会不会是秦人的疑兵之计——目的是为了掩饰先前那几万大军的行迹?” 左贤王郁惇这么一说,月氏王也不由有些迟疑。 然而,不等月氏王开口,一旁的右贤王淳于就已经率先开了口。 “王上,自古以来,两军交锋,何曾见过三郡之地,数十万大军为区区几万人做掩护的?左贤王恐怕是被秦人给吓破了胆子,未免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 右贤王淳于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毕竟,若是要调集人马去支援合黎山、皋兰山和龙首山一带的防线,那就得调动他们部族的勇士,耗费他们部族的物资。 站着说话不腰疼。 支援是那么好支援的? 很快大帐里,就陷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中。到了最后,还是月氏王一锤定音。 “传令下去,依照左贤王的建议,让驻守合黎山、皋兰山和龙首山一带的部族加强警惕,一有异常,立刻点烽火示警!” 左贤王:…… 他环顾了一眼,大帐之中的这些部族首领,却见往日里一直追随他的几个部族首领也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慨然地叹了一口气。 “王上,我愿意率领族中勇士,赶赴弱水,亲自坐镇……” 月氏王笑着点了点头。 “善,左贤王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夸奖的话,惠而不费,至于其他的,就绝口不提了,如今月氏当中,左贤王部族最强,实力也最为雄厚。左贤王自愿到前线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左贤王也不犹豫,当即离开王帐,返回族中。 传令,调集族中青壮,即刻赶赴弱水! 快,快,快—— 左贤王面沉似水,他有一个预感,大秦那位一日之间横扫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的狠人,极有可能把目标盯向了月氏! 因为对付匈奴,大秦几乎无利可图,而月氏现在的地盘,才真正是让大秦垂涎的一块宝地。 左贤王走了,月氏王等人,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起来。 大秦的那会狠人,不会真的来攻打月氏吧? 毕竟,左贤王素来极有智慧…… 但这份担忧,很快就被另一个忽如其来的问题给吸引开了目光,再也顾不上左相王的判断了! ps:对于鸽加更的事,我稍微解释一下。由于作者才疏学浅,又没有去过河西走廊,故而对那边的地势走向,以及当时月氏和匈奴各部落的分布情况,相关历史了解,大多都是只鳞片爪。 这段时间,一直在查资料,但网上能见到的资料,大多都含糊其辞,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只能在各种繁复的资料中反复对比,试图拉出一个虽然不见得符合事实,但尽量合理的进军路线。(其实可能已经不太合理了,这个时候好像是月氏强大一点,凑着着看吧,反正是故事……) 故而,写得有些艰难。 加上作者是兼职,平日里工作很忙,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鸽了几天。不过,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我会化整为零,逐渐补上,今日先加一千字。(一上午,又在查资料中度过了,关键是还没找到多少能用的资料。书到用时方恨少。苦闷。)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鼓而破! 因为大秦驻守陇西郡的主将辛胜,忽然毫无征兆地出动十几万大军,越过金城,对驻守在乌鞘岭上的月氏下属部落,发起了强势而凶猛的攻击。 战争刚一开始,就进入了胶着状态! 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时不时还要发动正面的交锋,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乌鞘岭,南临马牙雪山,西接古浪山峡,岭南是水势湍急的金强河与水草丰美的抓喜秀龙草原,岭北则是土地肥沃的安远小盆地。东西长约17公里,南北宽约10公里,海拔3562米,山势峻拔、地势险要,乃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和咽喉。 要想从陇西进入河西走廊,这个乌鞘岭就是一道绕不开的天险。 也正因如此,始皇帝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15年,蒙恬率领大军夺取了河套平原之后,面对这一道易守难攻的天险,才不得不停下前进的脚步。 没办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要想拿下乌鞘岭,不知道要拿多少人命往里填。 这就是天险。 所以,面对秦军忽然发动的攻击,月氏又是震惊,又是紧张,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乌鞘岭。 只有一个人例外。 左贤王郁惇! 当他听闻秦军在乌鞘岭忽然发动对月氏的大规模攻击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快,快,弱水河,若水河!” 左贤王郁惇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上下的汗毛唰地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当即命令部族,扔下多余的辎重,全力赶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之前,赵郢的大军,已经无声无息地绕行到了弱水河畔。 昔日,霍去病就是沿着这条河流,一路向南,攻入了河西走廊,从而彻底奠定了胜局。其实,在未经历白登山的蜕变之前,中原民族与草原民族之间的战争,最重要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地利,一个是骑兵。 河西走廊,易守难攻;茫茫草原,供给匮乏,后勤压力巨大;没有骑兵三件套,也没有足够战马的中原骑兵,在战斗力上无法媲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骑兵。 如今有了骑兵三件套,有了一人三马的配置,赵郢的这一支大军,已经弥补了战马和骑术不足的短板。 而今,更是虚晃一枪,趁着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匈奴王城的时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在那一万五千名匈奴兵的带领下,横穿了在这个时代令人闻之色变的巴丹吉林沙漠。 来到了这个河西走廊唯一的短板。 弱水河畔。 “此地,乃是月氏的咽喉,定然有重兵把守——” 赵郢扫了一眼手下面色疲惫,却精神振奋的一众将领,伸出马鞭,在地上的地图上轻轻一划。 “我欲分兵两处,一部沿合黎山北麓进攻,最大可能地吸引月氏兵力,一部沿着弱水河趁势猛攻,击溃一切来犯之敌。此战,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如电,环顾左右。 “我欲亲率领两万骑兵,沿弱水河,一路强攻,现需要一员大将,担任合黎山这边的重任……” “将军,末将愿往!” 赵郢话音未落。 韩信、章邯、王离、蒙瞻等人,就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沉声请命。 虽然任务就是佯攻,负责吸引月氏兵力,但也责任重大,赵郢沉吟片刻,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韩信的身上。 如果不是担心韩信个人武力不足,不足以攻坚克难,他甚至都想把弱水这边的任务让给他。 历史证明,韩信就是战场上神一般的存在。 但前提是,给他足够的兵力,至于现在—— 赵郢并不觉得,以现在的兵力,在攻坚克难,摧城拔寨上,韩信能跟自己一争高低。 “韩信听令!我给你精兵一万,匈奴兵一万,你沿合黎山北麓,一路强攻,务必最大限度地吸引住月氏的注意——” 说到这里,赵郢的声音有些发冷。 “此战,生死不计!” 赵郢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凛然,赵郢的安排很明显,那就是拿人命往里填,要把月氏人的兵力死死地钉在合黎山一带。 “诺!” 很快,任务部属下去。 韩信为主,蒙瞻为辅,陈平为军师,带领两万大军,直扑合黎山北麓。而他亲自率领王离、章邯和张良,沿着弱水河一线,直扑河西走廊! 趁着天色尚亮。 赵郢下令全军休整,把所有人身上的肉干、馒头和炒面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用大锅熬汤。让所有人都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热乎饭,然后下令,捣毁了锅灶。 “诸君,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只要能拿下河西走廊,活着回到陇西,所有人升爵三级,赏上田百亩!战死者,赏赐加倍!抚恤另发,匈奴士卒,可入籍大秦,与大秦黔首待遇等同——” 吃完饭后,所有人原地休憩。 暮色四合的时候。 韩信、蒙瞻、陈平等人,带着自己的大军,率先向着合黎山北麓出发,他们将趁着夜色,在夜里子时,对月氏发动突袭。 而赵郢也将在天亮时分,率领大军沿着弱水河发动强攻。 …… 夜色之中,韩信等人,马裹蹄,口衔枚,一路沿着既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沿着合黎山北麓往上攀爬。合黎山,属于天山余脉,山势不高,地势平缓,是干旱剥蚀的低山区,植被稀少,属荒漠草原。 所以,虽然是夜里,但对早已经对此地地形早有研究的秦军而言,并不算太过吃力。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尽量不要引起此地月氏部落的注意。 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山顶上影影绰绰的火把,韩信调转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神情冷峻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队伍,悄然而止。 “蒙瞻听令,我命你带七千匈奴兵,去偷袭敌军大营,此去,务必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死战不退,违令者斩!半个时辰之后,若事情可为,则趁胜追击,扩大战果,若事不可为,则丢盔弃甲,沿路逃回!” 蒙瞻心中一凛,看了一眼目光森然的韩信。 “诺!” 他本身就是武将世家,深娴兵法,在新兵大营和出征匈奴的这段日子,更是让他的兵法突飞猛进,此时,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了韩信的用意。 在佩服的同时,也不由为韩信的大胆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陈平看了一眼按着长剑,不怒自威的韩信,心中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等到蒙瞻已经准备带着大军离开的时候,这才找了个空隙,凑到蒙瞻面前,低声叮嘱了几句。 “多谢军师指点!” 蒙瞻神色郑重地冲着陈平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而去。 此行,虽然凶险,但未必没有机会! 他低声吩咐,让人都去牵上自己的战马,韩信看着他的举动,眉梢挑了挑,不过也没有制止,任凭他的举动。 蒙瞻率领的大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坡上,韩信则指挥着大军,埋伏在这一处狭地两侧。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不愿意按部就班听从赵郢的吩咐,只是单纯地吸引着月氏布置在附近的兵力,做个合格的炮灰,他想要制造机会,把这些月氏的兵力一网打尽! 所以,对于蒙瞻的小心思,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其他尽可放手施为,能打成什么样子,那是他蒙瞻的本事! 亥时左右,蒙瞻带着七千大军,终于抵达了山岭附近。 站在他们的位置,已经可以通过望远镜,影影绰绰地看到敌军的身影。此时,虽是三月,但合黎山山上,依然是寒风劲吹,冷气逼人。 虽然有左贤王一再下令,一定要严加防守,但真要实行下去,就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了。 本来,驻守在这里,就是个苦差事,还让日夜巡视,严加防守…… 呵—— 屁话谁不会说,有本事伱们自己来守着啊! 故而,上面吩咐,归上面吩咐,下面该干嘛干嘛,最多就是让下面的人多设几班岗,多巡视几圈,剩下的就寥寥了。 “如今匈奴人自顾都不暇了,哪有功夫来找我们月氏的麻烦,要我说,上面那些人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折腾着我们这些兄弟们玩……” 寒风之中,有人一边巡视,一边骂骂咧咧。 “行了,行了,别说了,谁让我们首领得罪了右贤王——若不然,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在这里值守,说不准你我兄弟,还在温暖的帐篷里,抱着婆娘快活……” 一旁有人插嘴附和,然而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狗老三,狗老三,抱着你家婆娘快活这段,可以细说……” “滚——” 人群中的笑声越发猥琐。 山顶酷寒难熬,全指着这些荤段子打发时间了。 一行人正说笑着,刚才骂人的汉子,无意间往山下一瞥,忽然间笑声一顿,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山下的某处。 “兄弟几个,你们看看下面,那像不像一群人……” “你他娘的,少疑神疑……” 前面领队的汉子,话没骂完,就忍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骇人地看向远处那一片低矮的树林。此时,树林间忽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火光,随后,火光迅速扩大。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清火光背后的人影。 那是一个个手提弯刀的匈奴汉子! “匈奴来袭!” 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边朝着首领大帐飞奔,一边高声示警,紧张地嗓子都有些破音。 然而,来不及了! 不等他们醒过身来,远处那一片火光就已经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速逼近,随着火光临近的,还有无数战马疾驰而过的轰鸣。 所有人:…… 这可是山坡,不是官路! 都不需要打,那些锋锐的山石棱角,就可以把这些战马废掉—— 怎么可能会有战马过来! 但容不得他们多想,随着那越来越明烈的火光,他们此时已经看清了山坡下面的情况。足足上千头战马,尾部绑着火把,正朝着山顶狂奔。 这群匈奴人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竟然舍得如此对待自己的战马! 蒙瞻也是个狠人。 他直接在七千多匹战马的尾巴上都绑上了火把,火光一起,受惊的战马在人群的驱逐下,朝着山巅亡命狂奔! 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此战若是输了,要这些战马何用? 此战若是赢了,自然有月氏的战马补充! 这边战马一往上冲,蒙瞻就带着七千多大军,随即跟上。 虽然是上坡,虽然路很难走,但这七千多匹战马尾巴着了火,后面又有几千人大声鼓噪,它们受惊之下,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上了马蹄铁的四蹄,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叩击声。 讲真,此处的防守真不简单。 为了防止匈奴从此处偷袭,月氏在此布置了足足有七八千青壮的中型部落在此镇守,然而,谁人能挡得住七八千发疯的战马? 谁敢拦七八千发疯的战马! 哪怕居高临下也不敢—— 于是,纷纷避逃,然而,他们两条腿,哪里逃得过这群发疯的战马?除了极少数见机快的,抢了一匹战马,朝着下面狂奔之外,无数人被这些战马直接撞翻在地,又踏上了无数只蹄。 更可怕的是,那些尾巴上绑着火把的战马,冲到了帐篷,撞到了火把,很快,整个部落大营,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合黎山岭,成了人间炼狱。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肉体烧焦的味道……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合黎山。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是代价有点大,整整七千多匹战马—— 等韩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由眼角抽搐了一下,多看了蒙瞻好几眼。兵法推演不是实在,看起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老对手的狠劲儿。 但,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不用多想了,韩信当即下令,顺势追击! 吸引兵力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主力大军创造进入河西走廊的机会吗? 现在我们已经进来了啊! “杀——” 此时,子时未到。 韩信、蒙瞻和陈平,率领两万大军,沿路追击。惊魂未定的月氏人,哪里还顾得上观察身后到底有多少敌人? 狼奔豸突,只顾着抱头鼠窜了。 …… 远处,原本等着天亮出击的赵郢,看着远处山顶上那照亮了半边天的大火,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直接跳起身来。 “传我命令,全军整备,立即出发!” 无所谓朝令夕改,战场上,机会稍纵即逝。队友给自己创造出了机会,若是拘泥不化,不能抓住,那才是真正的犯罪! 合黎山顶的这一把大火,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都不需要人通知,附近的月氏大军就知道,合黎山那边出了大问题! 此时,再也顾不上那些小算计,纷纷派出人手,前去支援,不仅仅是生活在附近谷底上的月氏部落,就连负责镇守弱水的大军,都不得不抽调出一部分人手。 合黎山若是有失,镇守弱水也没了意义! 一时间,战马嘶鸣,火把摇曳,合黎山万众瞩目。 ps:感谢书友黑白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抱歉,不知道你那俩小圆圈怎么打出来)今天4400字,不算加更。明天继续五千保底,慢慢补更。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因为大秦驻守陇西郡的主将辛胜,忽然毫无征兆地出动十几万大军,越过金城,对驻守在乌鞘岭上的月氏下属部落,发起了强势而凶猛的攻击。 战争刚一开始,就进入了胶着状态! 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时不时还要发动正面的交锋,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乌鞘岭,南临马牙雪山,西接古浪山峡,岭南是水势湍急的金强河与水草丰美的抓喜秀龙草原,岭北则是土地肥沃的安远小盆地。东西长约17公里,南北宽约10公里,海拔3562米,山势峻拔、地势险要,乃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和咽喉。 要想从陇西进入河西走廊,这个乌鞘岭就是一道绕不开的天险。 也正因如此,始皇帝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15年,蒙恬率领大军夺取了河套平原之后,面对这一道易守难攻的天险,才不得不停下前进的脚步。 没办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要想拿下乌鞘岭,不知道要拿多少人命往里填。 这就是天险。 所以,面对秦军忽然发动的攻击,月氏又是震惊,又是紧张,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乌鞘岭。 只有一个人例外。 左贤王郁惇! 当他听闻秦军在乌鞘岭忽然发动对月氏的大规模攻击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快,快,弱水河,若水河!” 左贤王郁惇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上下的汗毛唰地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当即命令部族,扔下多余的辎重,全力赶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之前,赵郢的大军,已经无声无息地绕行到了弱水河畔。 昔日,霍去病就是沿着这条河流,一路向南,攻入了河西走廊,从而彻底奠定了胜局。其实,在未经历白登山的蜕变之前,中原民族与草原民族之间的战争,最重要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地利,一个是骑兵。 河西走廊,易守难攻;茫茫草原,供给匮乏,后勤压力巨大;没有骑兵三件套,也没有足够战马的中原骑兵,在战斗力上无法媲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骑兵。 如今有了骑兵三件套,有了一人三马的配置,赵郢的这一支大军,已经弥补了战马和骑术不足的短板。 而今,更是虚晃一枪,趁着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匈奴王城的时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在那一万五千名匈奴兵的带领下,横穿了在这个时代令人闻之色变的巴丹吉林沙漠。 来到了这个河西走廊唯一的短板。 弱水河畔。 “此地,乃是月氏的咽喉,定然有重兵把守——” 赵郢扫了一眼手下面色疲惫,却精神振奋的一众将领,伸出马鞭,在地上的地图上轻轻一划。 “我欲分兵两处,一部沿合黎山北麓进攻,最大可能地吸引月氏兵力,一部沿着弱水河趁势猛攻,击溃一切来犯之敌。此战,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如电,环顾左右。 “我欲亲率领两万骑兵,沿弱水河,一路强攻,现需要一员大将,担任合黎山这边的重任……” “将军,末将愿往!” 赵郢话音未落。 韩信、章邯、王离、蒙瞻等人,就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沉声请命。 虽然任务就是佯攻,负责吸引月氏兵力,但也责任重大,赵郢沉吟片刻,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韩信的身上。 如果不是担心韩信个人武力不足,不足以攻坚克难,他甚至都想把弱水这边的任务让给他。 历史证明,韩信就是战场上神一般的存在。 但前提是,给他足够的兵力,至于现在—— 赵郢并不觉得,以现在的兵力,在攻坚克难,摧城拔寨上,韩信能跟自己一争高低。 “韩信听令!我给你精兵一万,匈奴兵一万,你沿合黎山北麓,一路强攻,务必最大限度地吸引住月氏的注意——” 说到这里,赵郢的声音有些发冷。 “此战,生死不计!” 赵郢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凛然,赵郢的安排很明显,那就是拿人命往里填,要把月氏人的兵力死死地钉在合黎山一带。 “诺!” 很快,任务部属下去。 韩信为主,蒙瞻为辅,陈平为军师,带领两万大军,直扑合黎山北麓。而他亲自率领王离、章邯和张良,沿着弱水河一线,直扑河西走廊! 趁着天色尚亮。 赵郢下令全军休整,把所有人身上的肉干、馒头和炒面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用大锅熬汤。让所有人都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热乎饭,然后下令,捣毁了锅灶。 “诸君,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只要能拿下河西走廊,活着回到陇西,所有人升爵三级,赏上田百亩!战死者,赏赐加倍!抚恤另发,匈奴士卒,可入籍大秦,与大秦黔首待遇等同——” 吃完饭后,所有人原地休憩。 暮色四合的时候。 韩信、蒙瞻、陈平等人,带着自己的大军,率先向着合黎山北麓出发,他们将趁着夜色,在夜里子时,对月氏发动突袭。 而赵郢也将在天亮时分,率领大军沿着弱水河发动强攻。 …… 夜色之中,韩信等人,马裹蹄,口衔枚,一路沿着既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沿着合黎山北麓往上攀爬。合黎山,属于天山余脉,山势不高,地势平缓,是干旱剥蚀的低山区,植被稀少,属荒漠草原。 所以,虽然是夜里,但对早已经对此地地形早有研究的秦军而言,并不算太过吃力。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尽量不要引起此地月氏部落的注意。 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山顶上影影绰绰的火把,韩信调转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神情冷峻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队伍,悄然而止。 “蒙瞻听令,我命你带七千匈奴兵,去偷袭敌军大营,此去,务必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死战不退,违令者斩!半个时辰之后,若事情可为,则趁胜追击,扩大战果,若事不可为,则丢盔弃甲,沿路逃回!” 蒙瞻心中一凛,看了一眼目光森然的韩信。 “诺!” 他本身就是武将世家,深娴兵法,在新兵大营和出征匈奴的这段日子,更是让他的兵法突飞猛进,此时,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了韩信的用意。 在佩服的同时,也不由为韩信的大胆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陈平看了一眼按着长剑,不怒自威的韩信,心中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等到蒙瞻已经准备带着大军离开的时候,这才找了个空隙,凑到蒙瞻面前,低声叮嘱了几句。 “多谢军师指点!” 蒙瞻神色郑重地冲着陈平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而去。 此行,虽然凶险,但未必没有机会! 他低声吩咐,让人都去牵上自己的战马,韩信看着他的举动,眉梢挑了挑,不过也没有制止,任凭他的举动。 蒙瞻率领的大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坡上,韩信则指挥着大军,埋伏在这一处狭地两侧。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不愿意按部就班听从赵郢的吩咐,只是单纯地吸引着月氏布置在附近的兵力,做个合格的炮灰,他想要制造机会,把这些月氏的兵力一网打尽! 所以,对于蒙瞻的小心思,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其他尽可放手施为,能打成什么样子,那是他蒙瞻的本事! 亥时左右,蒙瞻带着七千大军,终于抵达了山岭附近。 站在他们的位置,已经可以通过望远镜,影影绰绰地看到敌军的身影。此时,虽是三月,但合黎山山上,依然是寒风劲吹,冷气逼人。 虽然有左贤王一再下令,一定要严加防守,但真要实行下去,就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了。 本来,驻守在这里,就是个苦差事,还让日夜巡视,严加防守…… 呵—— 屁话谁不会说,有本事伱们自己来守着啊! 故而,上面吩咐,归上面吩咐,下面该干嘛干嘛,最多就是让下面的人多设几班岗,多巡视几圈,剩下的就寥寥了。 “如今匈奴人自顾都不暇了,哪有功夫来找我们月氏的麻烦,要我说,上面那些人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折腾着我们这些兄弟们玩……” 寒风之中,有人一边巡视,一边骂骂咧咧。 “行了,行了,别说了,谁让我们首领得罪了右贤王——若不然,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在这里值守,说不准你我兄弟,还在温暖的帐篷里,抱着婆娘快活……” 一旁有人插嘴附和,然而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狗老三,狗老三,抱着你家婆娘快活这段,可以细说……” “滚——” 人群中的笑声越发猥琐。 山顶酷寒难熬,全指着这些荤段子打发时间了。 一行人正说笑着,刚才骂人的汉子,无意间往山下一瞥,忽然间笑声一顿,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山下的某处。 “兄弟几个,你们看看下面,那像不像一群人……” “你他娘的,少疑神疑……” 前面领队的汉子,话没骂完,就忍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骇人地看向远处那一片低矮的树林。此时,树林间忽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火光,随后,火光迅速扩大。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清火光背后的人影。 那是一个个手提弯刀的匈奴汉子! “匈奴来袭!” 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边朝着首领大帐飞奔,一边高声示警,紧张地嗓子都有些破音。 然而,来不及了! 不等他们醒过身来,远处那一片火光就已经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速逼近,随着火光临近的,还有无数战马疾驰而过的轰鸣。 所有人:…… 这可是山坡,不是官路! 都不需要打,那些锋锐的山石棱角,就可以把这些战马废掉—— 怎么可能会有战马过来! 但容不得他们多想,随着那越来越明烈的火光,他们此时已经看清了山坡下面的情况。足足上千头战马,尾部绑着火把,正朝着山顶狂奔。 这群匈奴人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竟然舍得如此对待自己的战马! 蒙瞻也是个狠人。 他直接在七千多匹战马的尾巴上都绑上了火把,火光一起,受惊的战马在人群的驱逐下,朝着山巅亡命狂奔! 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此战若是输了,要这些战马何用? 此战若是赢了,自然有月氏的战马补充! 这边战马一往上冲,蒙瞻就带着七千多大军,随即跟上。 虽然是上坡,虽然路很难走,但这七千多匹战马尾巴着了火,后面又有几千人大声鼓噪,它们受惊之下,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上了马蹄铁的四蹄,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叩击声。 讲真,此处的防守真不简单。 为了防止匈奴从此处偷袭,月氏在此布置了足足有七八千青壮的中型部落在此镇守,然而,谁人能挡得住七八千发疯的战马? 谁敢拦七八千发疯的战马! 哪怕居高临下也不敢—— 于是,纷纷避逃,然而,他们两条腿,哪里逃得过这群发疯的战马?除了极少数见机快的,抢了一匹战马,朝着下面狂奔之外,无数人被这些战马直接撞翻在地,又踏上了无数只蹄。 更可怕的是,那些尾巴上绑着火把的战马,冲到了帐篷,撞到了火把,很快,整个部落大营,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合黎山岭,成了人间炼狱。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肉体烧焦的味道……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合黎山。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是代价有点大,整整七千多匹战马—— 等韩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由眼角抽搐了一下,多看了蒙瞻好几眼。兵法推演不是实在,看起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老对手的狠劲儿。 但,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不用多想了,韩信当即下令,顺势追击! 吸引兵力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主力大军创造进入河西走廊的机会吗? 现在我们已经进来了啊! “杀——” 此时,子时未到。 韩信、蒙瞻和陈平,率领两万大军,沿路追击。惊魂未定的月氏人,哪里还顾得上观察身后到底有多少敌人? 狼奔豸突,只顾着抱头鼠窜了。 …… 远处,原本等着天亮出击的赵郢,看着远处山顶上那照亮了半边天的大火,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直接跳起身来。 “传我命令,全军整备,立即出发!” 无所谓朝令夕改,战场上,机会稍纵即逝。队友给自己创造出了机会,若是拘泥不化,不能抓住,那才是真正的犯罪! 合黎山顶的这一把大火,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都不需要人通知,附近的月氏大军就知道,合黎山那边出了大问题! 此时,再也顾不上那些小算计,纷纷派出人手,前去支援,不仅仅是生活在附近谷底上的月氏部落,就连负责镇守弱水的大军,都不得不抽调出一部分人手。 合黎山若是有失,镇守弱水也没了意义! 一时间,战马嘶鸣,火把摇曳,合黎山万众瞩目。 ps:感谢书友黑白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抱歉,不知道你那俩小圆圈怎么打出来)今天4400字,不算加更。明天继续五千保底,慢慢补更。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张良!张良! 前面的“匈奴”逃得越快,后面的几位贵霜部落首领越兴奋,看着韩信的队伍,就跟看到一群待宰的羔羊似的。 心里眼里全是即将到手的功劳了。 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夜色之中,全然没发现,前方的队伍,已经无声无息地少了一大块。 于是,就在他们追得心花怒放的时候,眼看着就要追上敌人的尾巴时,两侧头顶,忽然落下一阵急促的箭雨,前方正在狼狈奔逃的“匈奴人”,也转过身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急促的箭雨。 忽如其来的打击,顿时惊醒了这群贵霜部落首领的美梦。 就算是他们再蠢,也明白,自己这是落入了别人的埋伏。 “撤,快撤——” 然而,他们遇到的是韩信和蒙瞻这两位大秦军中的后起之秀,哪里会给他们留下后悔的机会。 此处的峡谷本就崎岖难行,韩信选择的这一段,又恰恰扼住峡谷的咽喉,再往后,就是一段陡峭的悬崖。 黑夜之中,仓皇逃窜。 贵霜人惊慌失措下,相践踏拥挤,被踩死踩伤,击落山崖者不计其数,然而,等他们好不容易狼狈逃出韩信的追击的时候,却发现一队装备精良的秦军,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箭雨。 这一支被左贤王郁惇随手派来,负责扼守合黎山峡谷的贵霜部落,几乎死伤殆尽,就连同来的贵霜部落首领,也死得只剩下两个,一个还挂了箭伤。 惨兮兮地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小人愿降……” …… 当然,左贤王郁惇自然不会想到韩信等人真的知道这条颇为隐蔽的峡谷,他让贵霜部落的人来这里镇守,原本就是以防万一。 当然,他更想不到,这些贵霜部落的人会这么愚蠢,被人直接端了老窝。 此时,他连夜巡查城中各处,准备依托黑河,把天城打造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天险。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坚持十天半月,不,甚至不需要十天半月,也许只需要四五日,匈奴人应该就会醒过神来。 只要头曼那头老狐狸还没有老糊涂,就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河西走廊在月氏人手上,跟在大秦人手上,这里面的利害,他应该清楚! 夜色之中,左贤王郁惇望着隐隐泛着波光的黑河水,眼中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王帐之中,尽是蝇营狗苟,鼠目寸光的酒囊饭袋。 但只要有我左贤王郁惇在,敌人就休想踏过黑河半步! 就在刚刚不久,他已经得到了弱水和合黎山那边的准备消息,尽皆失守,负责镇守合黎山和弱水的几个小部落,几乎全军覆灭,敌人已经连夜朝着黑水河逼来。 确认了这个消息,他心中反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所以,接下来,就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他想要会一会,那位敢在与匈奴激战中,故布疑阵,舍弃已经到手的巨大战果,抽身而出,绕行千里,横渡沙漠,趁势突入月氏人腹心之地的敌人。 虽是敌人,但这份魄力与实力,让依然心生钦佩。 侦查的骑兵,不要钱似的撒出去,一方面通知黑河对岸的一些闲散部落迅速撤离,一方面了解敌军的动向。 但赵郢的队伍,来的太快了。 一路之上,攻无不克。 那些闲散的小部落,在秦军的铁骑之下,一冲而散,几乎没有半点的抵抗之力。很快,赵郢和王离就带着大家杀到了黑水河畔。 与左贤王郁惇,隔河相望。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王离脸色有些严肃。 “将军,对面的将领不简单,防御布置得很高明,我们好像遇到了麻烦——” 赵郢点了点头。 既然无法出其不意地杀过,那就只能另想它法。 “传我命令,就地休整,杀牛宰羊,吃一顿好的——” 入河西走廊的时候,虽然抛掉了辎重,但这一路走来,沿途的几个小部落,依然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物资。 别的不说,但只牛马帐篷这些便于携带的资粮,就足够大军使用了。 赵郢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各司其职,各就其位,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很快帐篷搭起,火把点起,烤牛羊的架子也搭起来。 大摇大摆地过起了自己的夜生活。 烤牛羊的香味,很快飘起,隔着黑河,送到顶着寒风,忍饥挨饿,又被左贤王郁惇折腾了大半夜的月氏战士鼻中…… 隔着黑河,他们甚至能看到对方篝火上面架着的泛着金黄,流着油脂的美味。 咕咚—— 不少人不由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越发觉得这长夜难熬了。 “大王,要不要我们也让手下的兄弟们轮换着吃点……” 一个留守天城的贵霜部落首领,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也不知道,对面的敌军到撒了什么香料,那香味就跟十七八个小钩子似的,在你心里挠啊挠。 心里越发觉得饿了。 “蠢货——” 左贤王黑着脸骂了一句,不过看了一眼大帐中的将领,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才这缓了缓脸色。 “敌人这分明是诱敌之策,想要让我们放松警惕——这等关键时刻,大家更要打起精神,不能有半点放弃……” 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 “告诉下面的兄弟,再忍一忍,辛苦一下,等到天明,王上的援军到了,大家的赏赐决不会少……” 于是,黑河两岸,就出现了一幕比较有意思的事。 来犯的敌人,烤着篝火,吃着烧烤,欢声笑语,然后美滋滋地回去睡觉了,对岸的月氏人,打起精神,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烤火,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吃肉,又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去睡觉,愣是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赵郢也没有真的如看上去那么轻松。 不仅安排了足够的值守人员,而且除了站在明面上的战士外,敌军看不到的地方,所有人也都是衣不解带,马不卸鞍,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样的寒冷的夜里,能享受一顿美味,能有一个帐篷休憩,已经是人间美事了。 黑河对岸。 “父王,敌军连番征战,此时定然疲惫已极,不如让我领一支人马,连夜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左贤王郁惇看着蠢蠢欲动的儿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敌军能连灭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耍得头曼那头老狐狸团团转,你觉得他们的将领会是一个愚蠢的人吗?” 看着兀自有些不服的小儿子,又看了一眼,身后神色隐隐有些不满的各部落首领,郁惇趁机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看对方的营寨,虽然扎得仓促,但井然有序,暗藏杀机,伱再看他们篝火,明明何以设置在后,却偏偏点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这分明就是攻心之计,同时也想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 说到这里,左贤王郁惇用力地挥了挥手。 “所以,秦人奸诈,我们决不能中了敌人的诡计……” 就在左贤王严阵以待,防备着敌军偷袭的档口,赵郢和王离两人,早就分好了班,轮换着休憩去了。 熬夜? 不存在的,新兵大营事情,大家最常见的就是紧急集合! 如今的新兵大营,可以在三分钟内各就其位,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所以,只要安排好值守,大家该干嘛干嘛。 一切照旧就好。 但这只是他们,张良除外。 因为,赵郢给张良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打扫战场,从弱水河一路杀过来,光冲破的小部落就足足有四五个。 斩获的牛羊帐篷等急缺的物质,赵郢自然是毫不客气,进河西走廊的时候,已经破釜沉舟,抛下了多余的辎重,如今进来了,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打仗。 更何况,这些人去大秦打草谷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跟大秦的百姓客气过。 物质好说,这些人,如何处理,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张先生,请问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要不要……” 前来向他请示的,是他们这一行人的主将白笋。 这个人他以前就认识,乃是新兵大营时的一位百将,出身眉县白家,二十出头,性情沉稳,故而从上郡出发的时候,被赵郢亲自提拔为五百主。 如今负责统领留下的这一千匈奴兵和五百大秦精锐,协助他打扫战场,说是协助,但张良知道,未必没有监视意味。 看着白笋眼中闪过的一丝狠厉,张良心中苦笑,看着火光之下,那些已经被大军包围控制起来的俘虏,脸色阴晴不定。 杀掉? 白笋的建议,其实是最简单最残酷也最理性的做法。 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酷和不负责任,留下一群连老弱妇孺都可以爬上马背,拉弓射箭,与人搏命的俘虏。 那就不是仁慈,而是愚蠢。 然而,一想到皇长孙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在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的安排,他又下意识地舍弃了这个想法。 很明显,如果需要杀俘,以那位的脾性,恐怕不会把自己留下来,一个白笋,就足以处理的干干净净。 让自己留下来,应该就是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但问题是,此时不比当初。 河西走廊,尚未打通,难不成要我带着他们这些俘虏,再次横渡茫茫大漠?别说想不想,你就问我能不能吧—— 就算是这些人路上不造反,但吃得呢,喝得呢…… 拿脑袋送吗? “先生……” 见张良沉吟不语,白笋忍不住再次开口。 张良没有回话,他催动战马,走到那一群已经被控制起来的俘虏身前,手按长剑,声音冷漠。 “现在,给我一个可以让你们活下去的理由……” 说着,大手一挥,身后无数张弓弩举起,火光下,冰冷的箭矢闪着幽冷的寒光。 “我族愿意效仿这些匈奴勇士,追随将军,为将军鹰犬……” 就在人群一片慌乱的档口,一个须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从人群里挣扎着站起来,挤过人群,五体投地,跪倒在张良的马前。 张良不置可否,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这位老者。 “我如何相信你们……” 老人闻言,再次规规矩矩地拜了两拜。 “我族中妇孺,愿意尽数交托于将军……” 张良点了点头。 “善……” 能不灭族,谁愿意死? 这些草原上的部落,尤其是小部落,今天依附着,明天依附那个,向来崇尚的是实力至上,哪里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见羌族摆脱了必死的命运,此时都不用教了,直接一个个地扑上来,赌咒发誓。 “长生天在上,我族也愿意追随将军——” “……” 很快,几个部落的老弱妇孺,尤其是孩子,全部被集中在几个帐篷里。周围加起大火,布满严阵以待的大秦精锐,只需要一个动作,这边就会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这些投降的小部族,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一个个都非常默契地没有说话。 “发放饮食,但不得擅自外出,违令者,杀无赦!” 见张良肯给充当人质的族人发放饮食,这些投降的小部落,心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彻底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良这才转过身,目光明亮地盯着眼前这一位名为五百主,其实手中兵马已经超过二五百主的年轻小将,沉声道。 “白将军,可愿信我……” “请先生明示——” 白笋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或许是因为一路征战不断,历经杀伐的缘故,身上犹自带着一股迫人的杀气。 “挥军西进,直取嘉峪山!” 白笋一听,顿时精神一振,躬身一礼。 “末将愿追随先生,做先生马前之卒!” 张良口中的嘉峪山,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嘉峪关所在。是河西走廊,通向西域的真正咽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正因如此,后世建成的嘉峪关,才被后世称之为天下第一关,成为历代西部边防的重地。 张良今日说要挥师西进,直取嘉峪山,分明就是要夺下这块险地,为殿下打通西域的通道。 一旦实现,这就是一份破天的功劳! 至于,他手下只有一千匈奴骑兵,五百秦军精锐的事,他根本没考虑。因为,他相信张良的智慧。 这些时日,张良已经凭借自己的表现,充分地证明了自己身为殿下身边两大谋士之一的身份和才能。 “将军,老朽与嘉峪山守将莫顿,素有交往,愿意为将军取之!” 见张良竟然要去攻打嘉峪山,举族命脉都被人捏在手里的羌族老汉,主动请缨。 张良大喜。 “若是此行能够成功,我可许你族在此定居放牧,享大秦黔首等同之待遇——” 黎明时分,天色未亮。 张良和白笋已经带着八百匈奴骑兵,二百大秦精锐,以及刚刚投诚的几个小部族的青壮,挥师西进,直奔嘉峪山。 既然无法摆脱赵郢那个恶魔的驱使,那就立一个大功吧! …… 就在张良和白笋,直奔嘉峪山口的时候,韩信和蒙瞻,已经打扫好了战场,带着投诚的贵霜首领和几百贵霜战士,顺利地绕过了黑水和天城,并且在他们的带领下,顺势直扑焉支山下。 焉支山属于祁连山的支脉,坐落在河西走廊峰腰地带,东西长约三十四公里,南北宽约二十公里。 地势险要,异峰突起,有“甘凉咽喉”之称,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焉支山南麓水草丰美,是一个天然的马场。 汉武帝时,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与匈奴战,斩首八千余级,彻底把河西走廊纳入大汉的疆土! 韩信和蒙瞻此行的目的,就是先夺取这处天然的马场,补充自己在合黎山上折损的坐骑。 然后,出其不意,控制住这一道天然的要塞。 吸引敌人注意力,当个单纯的炮灰? 不存在的! 大丈夫立于人世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要立就立不世奇功,名震天下! 此时,韩信和蒙瞻身边,就是贵霜部落投诚的那位贵族,身后是几百贵霜部落投降的勇士,以及后面穿着贵霜族衣服的大秦精锐! ps:不会割的,放心,已经快精品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左贤王:我堵了个寂寞 “我是贵霜部翕侯丘就却,匈奴大军来袭,奉左贤王之命,前来协助延陀将军镇守马场……” 焉支山马场之外,一行人勒着缰绳。 韩信和蒙瞻不动声色地落后丘就却半个身位,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长剑上,在他他们身后,几百身穿贵霜部落服饰的大秦精锐,也暗中做好了应付突变的准备。 感受着身后冰冷刺骨的杀意,丘就却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哪里敢有半点的小心思? 虽然有些意外,但翕侯丘就却这张大长脸就是金字招牌。 焉支山马场这边的守将延陀虽然是月氏王手下爱将,却出身小部族,还真不敢对月氏五大部落之一的翕侯丘就却有所怠慢。 “原来是翕侯到了——” 延陀哈哈大笑着打了个招呼,快步迎了上来,正要喝令左右打开大门,目光无意间往丘就却身后一瞥,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翕侯部下何故如此狼狈……” 虽然已经极其小心,但黑夜之中换上贵霜部落的衣服,难免还是留下了些大战的痕迹。不少人衣袍带着已然凝固的血迹,哪怕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已然能看出有些异常。 百密一疏。 韩信和蒙瞻闻言,却不由心中一紧,悄无声息地又朝着丘就却靠近了几分。 感受着韩信和蒙瞻的动静,丘就却知道,自己但凡有一丝应对失当,等着自己的就是致命一击。生死关头,他思维反而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自然是与敌人经历了一番厮杀,可怜我部落勇士伤亡惨重……” 说着丘就却忍不住声音哽咽,想起了那些稀里糊涂就死了在合黎山峡谷的族中勇士,一时间悲从心来,举起衣袖,抹了一把老泪。 这种失态,反而有了几分真切。 “左贤王见我部族伤亡惨重,有心照顾,又唯恐马场有失,故而才派我等前来协助将军……” 延陀闻言,心中了然。 什么协助镇守? 还挺会给自己长脸! 很明显,这位翕侯是吃了败仗,在左贤王那里受了责罚,扔自己这里来躲风头来了啊。 想到这里,反而彻底地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就算是人家兵败受罚,也不是自己这种小家小户可以得罪的。 所以,虽然心中鄙夷,但脸上却愈发热情。 “翕侯大人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说着,扭头喝令左右打开大门,大笑着向丘就却迎来。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马场的守将瞬间意识到了不对,那沾着血迹的毡帽之下,哪里是贵霜人,分明是秦人的面孔! 意识到大事不妙,扭身就想退回去。 可哪里还来得及。 韩信大手一挥,瞬间箭矢纷飞,负责镇守马场的守将延陀直接被射成了一只刺猬,死不瞑目。 变生肘腋。 不等马场中其他守将反应过来,韩信和蒙瞻已经带着大军冲了进去。 这是一场面对面的硬撼! 马场原本人马不少,但奈何自己家主将还没开始就提前领了盒饭,他们面对的还是已经开始逐渐展露自己锋芒的兵仙韩信。 一番穿插切割之后,这些已经心神大乱的月氏守军,被杀得乱成一团,四下奔逃,韩信和蒙瞻带着人追杀了一通之后,顺利接掌了焉支山下的这一处马场。 也彻底扼守住了这处要道一半的咽喉! “韩将军,我们不乘胜追击了吗?” 看着狼狈而逃的月氏大军,蒙瞻心中有些意动,这些都是送到嘴边的功劳啊,他有把握,只要顺势追杀,他能把战果扩大一倍以上。 韩信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让他们走,或许会有一番意想不到的奇效……” 奇效? 蒙瞻不由一头雾水,有些想不明白韩信的用意,于是,他板着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善!韩将军与我果然心有灵犀——” 明白不明白的不重要,能守住这处马场就对了! 蒙瞻也不是盲目听从韩信,而是以前在新兵大营推演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焉支山乃是河西走廊至关重要的一处要塞。 得焉支山者,得河西! 如今,焉支山才是重中之重,决不能因小失大。 韩信和蒙瞻两个人,当即组织人手,收拾战场,重新布置防御,两个人都知道,打下来只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们即将迎来月氏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直到,彻底迎来这场战争的胜利。 …… 黑水河畔,左贤王郁惇一直高度关注着黑河对面的秦人大军。 但奈何赵郢根本不讲武德,他不仅在河畔安营扎寨,还在河畔当众烧烤,汹汹的篝火,照亮了半条河水,甚至他们都可以依稀看到对面河岸上秦军来回走动的影子以及他们大吃大喝的嘴脸。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远处反而看不到了…… 前世学的那一点物理小知识,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些安排,一时之间,就算是左贤王都有些搞不清楚,对面到底来了多少人手。 不过一想到,对方一路摧枯拉朽,一夜之间突破到了黑水河畔,就不敢有半点的麻痹大意。 为了防止意外,他甚至亲自坐镇,盯着对方的异动。 果然,他很快发现就发现了敌人的意图,对方举行烧烤,故作放松,就是在故布疑阵,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趁机渡河。 “真是幼稚可笑!” 左贤王一声冷哼,毫不客气地下令,给予了对方强势的回击。战果显著,因为他们已经成功地粉碎了好几拨秦军偷渡的企图。 有一次,打的还很激烈,那位身材高大,勇猛异常的主将,甚至亲自率军突击,险些给他冲上岸来。 战况十分激烈,最终才在自己的亲自指挥督阵之下,才险险逼退了对方,但自己这方也因此扔下了数百族中勇士。 那个主将凶悍的有些可怕。 若不是有黑河阻隔,真的就危险了。 这让左贤王都不由不认真起来。 敌人虽然幼稚可笑,但勇猛是真的勇猛! 一夜,几场大战下来,双方各自扔下了上百具尸体,连黑河的水都有些微微泛红。这让亲自坐镇此处的左贤王郁惇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不敢离开半步。 天色渐亮。 对岸的秦军似乎也放弃了突袭的打算,站在天城的城墙上,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对岸大营中处处升起的炊烟。 很明显,对方已经开始在生活做饭了。 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过去了,左贤王郁惇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靠在虎皮大椅上,微微眯上了眼睛。 昨天晚上打得热火朝天,这一放松下来,他才想起来,被自己派出去的贵霜部落的人手,到现在还没有传回任何的消息,不由心中莫名一紧,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翕侯丘就却那边可曾传回消息……” 他强撑着身体的疲倦,看向同样一脸倦色的儿子。 “启禀父王,不曾有消息传来……” 左贤王郁惇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速去查探!” 此时,他人也不困了,从虎皮大椅上坐直了身来,脸色严肃。 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 “左贤王大人,对岸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他心中有些不安的档口,就看到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个中年汉子,脸色凝重地向他报告。 左贤王眉头微蹙。 “什么情况?” 天城城头,左贤王郁惇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着黑河对面的秦军,情况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天色依然大亮。 靠近黑河河畔这边,确实能看到秦军活动的身影,但远处的帐篷,却只见炊烟,不能看到敌军的半个人影。 他顿时心中亡魂大冒。 “不好,中计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人也不困了,身子也不倦了,几乎是声嘶力竭。 “快,天城石峡,合黎山峡谷!” 赵郢早就安排了人手,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天城当中的动静,此时见左贤王想带着人跑路,哪里会给他机会? 当即下令,大军渡河! 左贤王:…… 此时,他心中更加确定,完蛋了,中计了! 他心中焦急,但偏偏却不敢真的离开,因为这一次,秦军似乎是孤注一掷,想要强行渡过黑河。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 …… 但他也没用作难多久,因为王离帮他解决了苦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离已经带着一万多大秦精锐,绕过天城石峡,来到了左贤王大军的身后! 并且非常友好地冲着他们的屁股发动了强势而凶猛的攻击! 原来,自始至终,赵郢就没想着强渡黑河,而是借着夜色,故布疑阵,不惜亲自冒险,做出想要强渡黑河的架势,把月氏人的视线牢牢地钉在黑水河畔。 而真正的主力,已经借着黑河岸边熊熊燃烧的火光掩护,由副将王离亲自率领,悄悄地离开。 熟悉后世历史,他自然知道,合黎山上有一条可以通过人马的峡谷,可以直通黑河对面。 天城石峡! 后世历史上,无论是匈奴人还是大汉的兵法,都曾在那里通过。 本来做好了一切准备,发誓要把敌人定死在黑河之畔的左贤王郁惇,忽然间腹背受敌,顿时有些慌了。 让他更加慌乱的是,此时此刻,对岸的大营中,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鼓声。 他先前以为是敌人故布疑阵的营帐中鼓声隆隆,然后他就看到无数的秦军如潮水般涌来出来。在大营之后,更是隐隐有尘土飞扬。 分明有大军正在来袭的路上! 他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不好,又中计了,这是计中计,敌方的营帐不是没人,而是暗中藏下了好多的人手! 瞧这架势,至少得有十几万大军!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后方尘土,声势浩大的,只不过是十几个人,驱赶着几百匹拖着树枝来回奔跑的战马,而营帐之中,敲击战鼓的也不过是一群吊起来的山羊。 不断涌出的大秦精锐,其实不过是借助众多的帐篷,在来回奔跑。 他要是知道,其实这也是假的,不知道他会不会郁闷到吐血。 毕竟,他可是一直以来以月氏智者自居,读过秦人孙子兵法的高人啊。 如今,被赵郢这一套虚虚实实的招数给招呼下来,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但其实,现在已经用不着脑子了。 毕竟,大势已去! 赵郢和王离已经一前一后,对他发动了强势的攻击,而他麾下的这些月氏人也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相比于月氏人来讲,赵郢的这一支大秦精锐,真的是武装到了牙齿,尤其是在经过墨家弟子的改装之后,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更胜一筹。 更何况,如今还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左贤王这边顿时阵脚大乱。 眼看着敌人势不可挡,对岸那位身材高大,手执长戟的年轻小将,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挥动武器,都会带起一蓬血雾,所过之处,几乎无一具完整的尸体。 连人带马,断成两截! 其凶残程度,让人肝胆俱裂。 在战场上,白天的赵郢比晚上的赵郢更加可怕,也更加具有威慑力,因为白天看得更加清晰了。 即使左贤王威望极高,在拼命的维持,在王离和赵郢这一波前后夹击之下,也难以控制局面了。 眼看着阵型溃散,那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小将,也已经趁机登上了河岸,眼看着就要冲他杀了过来。 他顿时知道,大势已去。 于是,当机立断,赶紧收拢自己部族中的人马,抛下贵霜部落的人手,直接调转马头,狼狈而逃。 左贤王都跑了,那些被抛弃的贵霜部落,更是没了作战的心思,一个个掉转头,夺路狂奔,慌乱之间,为了抢夺先机,不少人对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族人,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手中锋锐的弯刀。 生死攸关,谁还顾得上其他。 人,一片片地倒下。 其实,在古代的战场上,真正两军交战,正面战死的人并不太多,反而是这种溃败之中,相互厮杀践踏,折损的人马占了大多数。 赵郢和王离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的时机,当即趁机掩杀。 整个黑河南岸,血流成河。 这场战争,一直延续到中午,才堪堪结束。看着有些疲惫的大军,赵郢当即下令,原地休整。 只有陈平不敢休息,他必须趁着这个档口,快速清点战果,统计伤亡,并把所有人的功劳记录在案。 这些都是回去论功行赏的依据。 王离端着一个大粗瓷碗,与赵郢一起领了饭菜,找了一个土堆,一屁股坐下来。 “将军——” 周围的士兵纷纷亲热地打着招呼,赵颖和王离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对自己这位主将的做派早已经习以为常,也就各吃各的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马营马场 赵郢和王离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凑着头蹲在那里吃饭。 和大家一样的伙食,就是赵郢的碗比大家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跟个面盆似的,不过大家也没啥好奇怪的,自家将军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多吃一点多正常啊。 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扒拉了几口饭菜,王离忽然间抬起头来,看向闷头大嚼的赵郢,一边下意识地用筷子捣着碗中大块的羊肉,一边有些担心地道。 “殿下,张良还没有消息……” 赵郢筷子微微顿了顿,没有抬头。 “没事,他是个聪明人……” 熟悉赵郢的性子,王离也就不再多嘴,闷着头大吃,虽然是只撒了点盐巴的水煮羊肉,但在战场上,能吃上这个,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吃过午饭,大家即刻出发。 至于休整,那就放在马背上吧。这些日的行军,让这支大军早已经脱胎换骨,只要不是急行军,大家甚至可以靠在马鞍上进行短暂的休整。 不是赵郢不想让大家好好的休息一下,而是时间不等人。 而是必须尽快与韩信和蒙瞻顺利汇合,迟则生变! …… “快,焉支山马场,迟则生变!” 好不容易收拢了七八千溃军的左贤王郁惇,两眼布满了血丝,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被赵郢牵扯着心神,硬是在黑水河畔耗了一晚上,此时早已经身心疲惫,又饥又饿。 但他不敢休息。 如今敌人的大军就在身后,随时都可能追上来,而更加让他心中不安的是,贵霜部落至今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如果他们是遭遇到了今天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支大军还好,若是不是……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抹之不去的阴霾。 “父王可是在担心焉支山那边的?” 郁纯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父亲递过一个牛皮的酒囊,郁惇并没有推辞,接过来,深深地灌了一口,这才重新塞上木塞。 微微点了点头。 “焉支山,乃是我月氏核心所在,若是有失……” 一想到,自己离开王帐之前,包括月氏王和右贤王那蠢货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陇西的攻势吸引住了目光,左贤王就觉得心底发寒。 “父王不必忧心,焉支山那边,有我月氏两万精兵镇守,守将郁踔更是我月氏出了名的勇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郁纯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再说,马场那边还有延陀将军的一万人马,两者互为犄角,什么人去了,都得吃瘪……” 左贤王郁惇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郁踔那边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延陀……” 焉支山下这个大马营马场,是月氏最重要的战马基地,又因为地处腹心,水草丰美,气候宜人,油水又足,是一个极为难得的肥差。 正因为如此,能来马场的,就没几个顶事的。 拍须溜马,蝇营狗苟的手段一流,至于领兵打仗,就不要指望了。这个延陀,之所以能来这里,靠的也不过是自家妹子的美色罢了。 “无论如何,马场不容有失,焉支山更是不容有失,必须坚持到王上的大军回援,否则我月氏危矣——”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然,你我父子,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 就在左贤王郁惇父子一路疾驰,奔赴焉支山的时候,焉支山下大马营马场。韩信和蒙瞻,在墨家弟子的帮助下,紧锣密鼓地加强着防御工事。 在合黎山下损耗的战马,也尽数补充完毕。 这些战马,筋强骨健,四肢有力,就连个头,都比原本秦军的要高出了不少,瞧得其他秦军都有些眼热了。 不过,除了没有战马的外,没人会傻乎乎地在这个时候,去置换陪伴了自己许多时日的战马。 新不如旧,没有足够的磨合时间,就算是战马再好,也会影响自己的实力。 这个时候,韩信和蒙瞻才发现,大马营马场,虽然重要,但很多防御工事,年久失修,若不是有墨家子弟在,单只这一样,就让人头大。 无论是驻防,还是加强防御工事,都是轮班进行,当然,主要是翕侯丘就却和投降的贵霜部落勇士轮着干活,大秦精锐和匈奴兵轮着休息。 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轮不到干活的,就抓紧时间开火做饭,趁机休憩调整。 他们知道,后面还会有更加艰难的大战在后面等着他们。 一夜之间,经历了三场战事,奔行近百里,即便是身体素质够强,军事素养过硬,也有些疲倦了。 好在这三场战争都是大胜,又都不算什么正面硬撼的硬仗,也没出现大面积的战争减员,一共折损了二百余人,其中还包括五六十个,是因为夜色中看不清山路,失足跌落山崖的。 所以,大家虽然疲倦,但精气神还在。 事实上,也正如韩信和蒙瞻所料,就在他们占据了大马营马场半个多时辰之后,镇守焉支山的大将郁踔就收到了大马营马场失守的消息。 “延陀该死!” 郁踔忍不住跳脚大骂。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命令手下几个副将,加强焉支山防御,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直扑大马营马场。 这是月氏勇士战马的主要来源,不容有失。 所以,虽然心里把延陀家里的女性亲属问候了无数遍,他还是不得不急匆匆地出发,准备为这个裙带关系的草包擦屁股。 所以,很快,韩信和蒙瞻就等来了郁踔大军的亡命狂攻。 不过,这大马营马场,虽然防御工事年久失修,但经过墨家子弟的临时加固,已经足以应付月氏人那些简陋的攻城器械。 整个军队,在韩信和蒙瞻的指挥下,有条不紊,高效有序,所以,虽然战事紧张,但并无大碍,甚至还有时间,轮班休息…… ps:今天很疲倦,脑袋混混沌沌的,我要请假一天,稍微调整一下状态。今天就更这些了,欠两千,加上次求月票欠下的三千,一共五千,我尽快补上。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 轻取焉支山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命令手下几个副将,加强焉支山防御,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直扑大马营马场。 这是月氏勇士战马的主要来源,不容有失。 所以,虽然心里把延陀家里的女性亲属问候了无数遍,他还是不得不急匆匆地出发,准备为这个裙带关系的草包擦屁股。 所以,很快,韩信和蒙瞻就等来了郁踔大军的亡命狂攻。 不过,这大马营马场,虽然防御工事年久失修,但经过墨家子弟的临时加固,已经足以应付月氏人那些简陋的攻城器械。 整个军队,在韩信和蒙瞻的指挥下,有条不紊,高效有序,所以,虽然战事紧张,但并无大碍,甚至还有时间,轮班休息…… 但这种难得的时光,到底短暂,这边的防御工程还没弄完,焉支山的大将郁踔就已经带着大军直接杀了过来。 “韩将军,所谓久守必失,此处是月氏重地,然而却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如今来犯之敌并不多,我们为何要在此固守?我愿意领兵一万,趁其立足未稳之时,直冲敌阵,拿下那月氏小儿……” 蒙瞻举着望远镜,打量着逐渐逼近的月氏大军,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韩信摇了摇头,丝毫不为所动。 “正因为无险可守,所以才要在此坚守……” “韩将军是说,我们要以身做饵,把敌人的大军都吸引过来,为殿下减轻压力?” 陈平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 韩信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蒙瞻:…… 看着按剑而立的韩信,又偷偷瞥了一眼正在那里准备战斗的匈奴兵和月氏兵,以及后面虎视眈眈的大秦精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心真黑啊! 这分明是要一石二鸟! 但即便是韩信不说,他也早想这么干了。 匈奴的兵马就不说了,贵霜部落和马场这边的降兵,身上的血还都未干利索呢,这么多人——这种生死危亡的关头,谁敢把后背交给他们? 别说尽心尽力帮助自己杀敌了,不临时反水捅刀子都要谢天谢地。 所以,就是要借着防御工事隔开彼此人马的机会,让他们借助这次防御战,沾一沾自己族人的鲜血,彻底断绝他们反悔的退路! 诛心一点讲的话,未必没有趁机消耗人手的想法。 毕竟,两万大军,原本就有一万匈奴兵,如今加上昨天晚上投降三千多贵霜勇士和马场的四千多月氏降兵,自己手下这支军队的配置已经严重的畸形。 秦军主力和这些降兵的比例,已经逼近了一比二。 这并不是什么好苗头。 看着一脸平静的韩信和目光闪动的陈平,蒙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凶险了。 事实上,他一点都没料错。 真的凶险了。 郁踔刚一稳住阵脚,就发动了猛烈甚至是说是惨烈之极的攻击。 无论是投降的匈奴兵,还是月氏兵,其实都不善守城,顿时被打了个手忙脚乱,但好在韩信等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每隔几步远,就有一个秦军在一旁指挥。 在韩信毫不客气地射杀了几个想要趁机后退的降兵之后,稍稍有些慌乱的阵型,很快便稳定下来,并开始了有来有往的回击。 开始的时候,这些降兵出手还有些犹豫,但奈何,外面的大军不犹豫啊,不仅不犹豫,还干得更起劲,一边干,一边疯狂地问候他们的十八代祖宗了。 毕竟,自古以来,叛徒都比敌人更可恨啊! 眼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墙里面的这些贵霜部落降兵也红了眼睛,在你死和我死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死。 大马营马场下,如同一个绞肉机,不断地在吞噬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郁踔很快就发现,对面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军,骨头有些难啃,但他没有选择,大马营马场决不容有失,这可是他们月氏最重要的马场。 他黑着脸,一边组止继续进攻,一边让人拿着自己的令牌,火速去征召附近的中小部落。韩信和蒙瞻等人,也没有让这些新投降的贵霜部落勇士当消耗品,眼看着差不多了,就开始组织匈奴兵和大秦精锐上前轮换。 其余人,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 最可恶的是,他们就当着敌人的面吃饭,诱人的烤羊肉的香气,从马场上,随着风往外扩散,很快便弥漫在战场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的月氏:…… 忽然就觉得更饿了啊。 但他们跟韩信等人不同,他们根本停不下来,也吃不上饭啊。 郁踔:!!!!!! 就很气。 但无计可施,明明马场本身并没有多少坚固的防御工事,但里面的守军就是守得像个乌龟壳似的,至始至终,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前前后后已经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不过,很快他就不气了,因为有更气的事情出现了,风风火火逃到焉支山下的左贤王郁惇,毫不客气地就夺过了他手上的指挥权。 郁踔:…… 不过,有了左贤王兵力的加入,他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里面的韩信和蒙瞻也失去了轻松的神色,亲自上前指挥督战。 但外面的敌军,还是在肉眼可见地增多。 在郁踔和左贤王郁惇的强势征召下,附近的这些中小部落,几乎被一网打尽,纷纷组织起自己族中的青壮,前来参战。 “将军,我们翕侯想问,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丘就却虽然没什么骨头,但是却很有几分语言天赋,关中话说得比韩信这个淮阴人都利索。此时,他望着正在观察外面情况的韩信和蒙瞻,陪着小心问道。 身为叛徒,他更担心这场战争失利。 韩信和蒙瞻没有搭理他,倒是陈平笑着递给他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示意他放在自己的眼上。 丘就却:…… 我问怎么办,你给我两个竹筒能有什么用! 不过,他也不敢吐槽陈平,硬着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犹豫着把望远镜放到自己的眼上。 然后,身体瞬间僵住,嘴巴老大,两只眼睛也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千里眼!” 看着这蛮夷没见识的小样,陈平神色淡然地收回了他手中的望远镜。 “看出什么来了吗?” 好半天,翕侯丘就却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道。 “左贤——咳咳,郁惇那狗贼刚刚吃了败仗……” 陈平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个一点骨气都没有的家伙,竟然还算有点见识。 “不错,所以,伱觉得他这逃兵都到了,我们家将军还会远吗?” 丘就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回头就把这个消息给传了出去。 听到他的转速,那些原本已经露出胆怯之色的贵霜部落勇士,顿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连手中的弯刀劈在敌人身上的时候都更有劲了。 凭着这么一股子劲头,竟然愣是又把敌人给干下去了。 但陈平也没有真的忽悠他,到了午饭刚过,赵郢就带着两万多大军杀了过来。 “诸君,消灭此贼,营中会食!” “诺——” 所有人一声高呼,自动改变队形,汇集在赵郢的身后,樊哙和熊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赵高则默默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默默地先一步抢在了赵郢的身侧。 随着赵郢发动冲锋。 “诸位,随我斩将夺旗!” 赵郢轻轻催动胯下的乌云盖雪,顿时离线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这还是赵郢控制着马速的缘故,否则后面大军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 说起来,如今左贤王和郁踔两军汇合,加上又强行征召了附近中小部落前来参战,手下的兵力已经正式突破了十万大关。 而此时,赵郢手中,拢共算起来,也不过两万不到的人手。 但有时候,气势就是这么奇怪。 赵郢身后的这群秦军,跟在赵郢身后,愣是对十多万人发起了冲锋,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跟在赵郢身边,便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是几场大战下来,赵郢早已经成了这支秦军无坚不摧的信仰。 两万人,如同一只尖刀,毫不迟疑地插入了左贤王的大军。如石击水,如热刀分油,赵郢所到之处,人马辟易,所向披靡,硬生生把敌军分成了个大中分。 左贤王:…… 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赵郢,只是简单地一个劈开,就把以勇武著称的大将军郁踔直接连人带马给硬生生劈砍成了两半,左贤王的心态都崩了。 “这还有办法打吗?这根本就是作弊啊——” 他目光惊骇地看着手执长戟,正在向着自己疯狂杀来的大秦皇长孙,无巧不巧地就对上了赵郢凌厉凶狠的眼神,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冰冷冷地,仿佛没有了人类的情感。 他下意识地一个后退,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彻底崩了月氏人早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看着如同割草一般,疯狂收割人命的赵郢,忽然间心态就崩了,兵器一扔,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调转马头就跑。 然后,左贤王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人马就崩了。 我明明还有十多万人没用呢! 但没人讲这个。 没人敢对上赵郢的眼睛,也没人敢靠近赵郢的三丈之内。 韩信和蒙瞻:…… 这就欺负人啊! 我们要死要活的防守了一上午,你一个简简单单的楔形阵,就简单粗暴地直接结束了战斗!这让我们感觉学习兵法,就像一个笑话啊…… 虽然心中吐槽,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打开围墙,配合着赵郢的两万大军,展开了一场前后夹击的戏码。 左贤王:…… 人都快哭了。 又来! 但大军已经乱了,哪怕是他再是不甘心,再是不服气,但还能怎么办呢—— 人家就是猛。 一个人就能冲到你的中军来杀人,就问你气不气! 郁踔没了,左贤王带着小儿子跑了。 焉支山的守军:…… “投降,或者死——” 赵郢骑在乌黑油亮的战马上,单手一较劲,直接就把郁踔的脑袋扔了上去,然后面色冷然地发出最后的通牒。 月氏守将:…… 山下的那一场战争,他们一直在关注,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正因为一清二楚,所以内心才越发的恐惧不安。 “不要——打,我们,我们愿降……” 始皇帝三十六年,皇长孙赵郢率三万大军,一夜奔袭,转战上百里,沿途所挡者破,所击者亡,破月氏部落十二,阵斩千余人,俘虏数万人,夺弱水、天城、焉支山! 俘获上等战马十万匹,牛羊无数。 大胜! 皇长孙再次一战封神,几万大秦精锐,看向自家殿下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就算是那些刚刚投降的月氏和匈奴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这些草原上的部落,比秦人更习惯强者。而赵郢,恰恰满足了他们关于强者的所有想象。 看到赵郢,他们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战神! 当天,大军驻守焉支山,就地休整。 跟其他险地不同,熟知历史的他,自然知道这一次险地对于河西走廊的重要性,他绝不可能,把这一处咽喉之地直接放弃。 不过,留下谁呢? 赵郢不由有些迟疑。 “殿下,至今还没有张先生和白笋的消息……” 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的干净明亮,星星点点,璀璨的夺目,在夜风之中,似乎伸手就能采撷。若是换了前世,赵郢说什么也得拿出手机来,暗戳戳地来几张图片,发一个小圈,然后再配上一段故作矜持的文案。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他在琢磨,到底谁能留下来,替自己镇守这一处宝地。虽然这一路过来,月氏的部落,大多都被自己击溃,但一路推进的太快了,难免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会威胁自己的后路。 就在赵郢站在山坡上,沉吟的时候,王离和陈平结伴走了过来,忧心忡忡地再次提了一句。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月氏王的最后一个命令 其实,按照时间算,这个时间点,张良就算是手脚再慢,也应该跟上来了,甚至,若是处理地简单粗暴点,今天上午就应该到了。 毕竟,善后这种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没有理由,至今没有任何的消息。 “主公,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 陈平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忧色。 他倒不是跟张良的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张良和白笋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路大军,极有可能被人断了后路。 不,不是断了后路,而是被人包了饺子! 若真是那样,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赵郢看着两个人特意避开众人,找到这里,知道两个人心中的担忧,目光闪动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会——张良虽然人心未定,有些别的小心思,但其人乃是不世奇才,以他的才能,就算是出了问题,也足以全身而退——区区月氏的一些残余小部落,留不住他……”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应该是其他事情,耽误了行程,安心等待就是……” 听着赵郢对张良的评价,夜色之中,陈平的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想不到主公对那位张良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不过,那张良到底在干什么? 陈平站在山头,下意识地回首张望来处,心中颇有些好奇。别人或许还意识不到,但他却知道,此次善后,其实是殿下扔给张良的一道难题。 若是想彻底断绝后顾之忧,最有效最彻底的方法,那就是杀! 行军途中,没有多余的兵力看守俘虏,也没有足够的食物供养俘虏,若是行妇人之仁,一个不好,就会遭到致命的反噬,让大军腹背受敌,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若是杀俘…… 想一想武安君白起下场吧—— 回去之后,就算是不死,也得成为众矢之的。无论什么时代,总会有些人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悲天悯人。 但偏偏,这样的人还挺有市场。 就离谱—— 但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其实在他看来,让那个张良来给自家主公背锅,再合适不过。所以,此时见赵郢这么说,他便非常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山坡上,商议起了后续的安排。 远处,章邯远远地看着山坡上的三个人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今的皇长孙大势已成,也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的班底。 他何尝不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处境,若是再不主动向皇长孙靠拢,恐怕会彻底被排挤出这个核心的圈子之外。 陈平无论在哪里,对皇长孙,都言必称主公。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长孙身边的第一幕僚。 韩信自从认了主公之外,也得到了独立领兵的机会,与匈奴之战就不用说了,单说入了这河西走廊,就得到了多少立功的机会。 已经可以相见,只要此番回去,就必然会扶摇直上,成为大秦军中不可忽视的新人将领。 老将军李信,也得到了独自镇守匈奴四部的重任。 只有自己—— 明明与韩信、蒙瞻同列,而且却一直不温不火,如今已经跟韩信和蒙瞻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但真要像韩信和陈平那样踏出那一步,他又有些犹豫,拿不出勇气,一时间,竟然有些踟蹰。 “章将军,您还没休息呢——” 就在他心中有些取舍不下的档口,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向自己打招呼,不由回过神来,看到来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刘兄这么晚了,怎么也没休息……” 对于来人,他也算熟悉,是临近出征前,主公在沛县招揽的几名人才,刚才给他打招呼的是刘季。隆准龙颜,须髯飘飘,仪表不凡,虽然有些粗鄙,但为人做事却颇为豪气,有长者之风。 身上很有一种令人亲近信服的气度。 这些时日,与自己也算是熟识了。 “去看了一趟手下的兄弟,呸——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使,打个仗都能把自己弄伤,狗东西,下次坚决不管,随他们去死……” 听着这货,叉着腰,在那骂骂咧咧地在那里抱怨,章邯心头莫名一松,脸上有了几分笑意。这种话,他已经从刘季口中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战后都这样。 不过,这货骂人归骂人,抱怨归抱怨,但出了事,该上还是上。 经常骂骂咧咧地就把人给抢回来了,然后又骂骂咧咧地把身上的钱财给出去了。总之,嘴贱,但人还算厚道,能处。 “来,大冷天的,要不要喝一口……” 刘季显然也没有期待章邯能有什么回应,自己抱怨完,随手摘下腰间的酒囊,抖手扔了过来。 “这鬼天气,这要是在我们沛县,这个时节,都已经快要脱夹衣了……” 这厮说着,颇为得意地扬了扬眉。 “尝尝,好的东西,路上从一个小部落那里收缴来的,别的我没敢拿,就收了几个酒囊——虽然不如我们沛县的米酒好喝,但多少也算有几分滋味——起码能暖暖身子……” 说着,这厮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摆子。 章邯笑了笑,把酒囊又给他还了回去。 “多谢刘兄美意,军中禁止饮酒,我就不喝了……” 刘季也不以为忤,伸手接过来,拧开酒囊,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才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 这才斜靠在一旁的树身上,有些羡慕地斜看着山坡上的三个人影。 “可惜啊,我不是您,没有您这份功劳,不然高低得过去凑个热闹……” 说到这里,刘季嘿了一声。 “老子早晚有一天能挤进那个圈子……” 章邯对于刘季这种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违反军纪的行为,直接给无视了。此时听着这厮的豪言壮语,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山坡上的三个模糊的人影,随即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以刘兄之才,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皇长孙殿下的器重……” 刘季不由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章邯好像有些心思,就连说话都有些敷衍。 …… “王上,若不是那些小部落各怀心思,不肯卖力,微臣今日定要让那群秦军有来无回,给他们点教训!” 河西走廊,后世武威附近。 几日之前,左贤王郁惇愤而离开之后,前线战事吃紧,月氏王和右贤王就率领着族中大部分首领,亲自来到这里,坐镇指挥。 此时,站在大帐之中,愤愤不平的,就是右贤王。 今日,他亲自率领大军击退了秦军的两次攻击,本想趁势掩杀,给秦军一点教训,可是手下的几个小部落,一个个磨磨蹭蹭,不肯出力,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 这让他十分恼火。 “王上,冤枉——不是我们不肯出力,而是秦人奸诈,贸然出击,恐怕会中了秦军埋伏……” 月氏王闻言,不由黑脸。 怯战就说怯战,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但此时,显然不是算账的时候,只能压下火气,有些不快地摆摆手。 “秦人有句话讲,长久的防守,一定会出问题,这么单纯的防守,明日你们几个,就出去与秦军做过一场,届时,本王会亲自为你们压阵……” 听着月氏王的话,几个小部落首领的脸色不由一白,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诺——” 形势不由人,若是再拒绝,恐怕马上就会迎来月氏王的雷霆怒火。 他们不敢赌—— 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日,天光尚未破晓,秦军就再次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长弓硬弩,各种攻城器械不要钱似的泼过来,让这些月氏人都有些抬不起头来,然后又有小股的秦军趁势强攻…… 战况很激烈,也很焦灼。 秦军的攻击,宛若潮水,一波接一波,让月氏人迎接不暇,虽然每一次进攻都规模不大,但月氏人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能继续和秦人耗。 “大王,您看,他们看似强攻不已,但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以他们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攻破我们的防线,我猜,再过几日,他们知道徒劳无功,就该知难而退了……” 防线之后,右贤王看着依然进攻规模明显有些缩水的秦军,心情大好。 不知道为什么,月氏王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又说不清这股不安的来源,只能蹙着眉头,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秦人狡猾,右贤王且不可大意……” 右贤王哈哈大笑。 “王上放心,秦人再厉害,又能如何?他们难不成还能绕到我们身后去不成……” 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这种事有些好笑,再次大笑起来。 “大秦要想打进来,那就拿人命填,王上只需给臣十万兵马,我就能把这些秦军彻底耗死在这乌鞘岭下……” 话音未落,大帐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顿时一怔。 何人竟然敢在王帐外放马驰骋? 然而,就在他们一怔的功夫,急促的马蹄声已经来到大帐门口,然后他们就听到刀枪出鞘的声音。 “什么人,大胆,竟然敢擅长王帐……” 然后,他们就在里面隐隐听到一个嘶哑疲倦的声音。 “急报!王上,大事不好,焉支山失守,延陀将军和郁踔将军阵亡……” 大帐里瞬间落针可闻。 是谁,竟然选择在这个时间造反! 是的,他们第一个反应不是秦军或者匈奴攻进来了,而是又有部落趁着秦军攻击乌鞘岭的机会,在后方造反了。 “让他进来!” 月氏王目光凌厉,猛地站起身来。 这种不是大局的狗东西,哪怕死上多少次,都不足以平心头之愤。 不要说月氏王,大帐中的这些部落首领,无不心中震怒,老子在前线打生打死,伱们在后方捅刀子,这决不能忍。 然而,来人进大帐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王上,大事不好,秦人攻取了焉支山!” 所有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右贤王猛地转身,按住了腰间的长刀。 “秦人攻取了焉支山……” 来人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着大帐中的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中大佬,此时一个个面色惊恐,哪里还有了往日颐指气使,作威作福的德性? 心中忽然莫名地就有了几分畅快。 “此事当真……” 月氏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几案,三步两步就抢到来人的面前。 “长生天在上,小人不敢撒谎——” 其实消息很容易证明,因为从焉支山逃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此时不仅是他们,整个大军都已经知道了焉支山失守的消息! 后路被人断了,老窝被人端了—— 顿时军心大乱。 月氏王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帐之中,顿时乱成一团。 等月氏王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感受着几乎能把人给颠起来的力度,月氏王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小儿子,语气有些急促地道。 “现在,我们这是在哪里——” “回焉支山的路上……” 听着小儿子的回答,月氏王有些艰难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小儿子的眼睛。 “谁下的命令……” “是,是右贤王,他说焉支山是我们月氏的根本,不容有失……” 月氏王听完这个消息,忍不住再次眩晕。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了一下心神,抱着仅有的一丝幻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乌鞘岭那边怎么样了,谁在防守……” “右贤王留下了赫哲和沃沮两部,说让他们务必把秦军挡在乌鞘岭下……” “噗——” 小儿子的话音未落,月氏王就觉得嗓子眼一甜,一口逆血喷涌而出,头一歪,再次晕厥了过去。 这蠢货,到了这个紧要关头,竟然还在耍小心思! 留下这么两个孱弱的小部落,能管个屁用啊! 外面那可是十几万能征善战,几年间就统一了六国的秦国大军! “快,快,快传巫医……” 一阵手忙脚乱,月氏王再次悠悠醒来,看着围拢在自己身边,包括右贤王在内的这一群熟悉的面孔,他勉强挣扎着发出最后一个命令。 “传我命令,乌尔奇,鸠兹,胖顿,双密四部,即刻回援乌鞘岭!务必要把秦军挡在乌鞘岭外,其余人,随我夺回焉支山——” …… 昨天重复的字,明天再补,今天加班了一整天,快累死我了,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韩信的预判 月氏王的这个命令,这分明就是要他们留下断后! 对于月氏王这个命令,乌尔奇,鸠兹,胖顿,双密等四大部落,尤其是胖顿,双密两大部落的首领自然心有抵触。 但也知道,无法拒绝月氏王的命令。 毕竟,月氏能不能收拾这些可恶的秦军不知道,但想要收拾自己,却是轻轻松松,故而,领了月氏王的命令之后,当即就率领族中青壮调头回转,去支援乌鞘岭了。 不过,都颇为默契地留下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和近乎一半以上的族中精锐。 对此,大家都颇为默契地选择了默许。月氏王的心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但心中的焦虑,却如附骨之疽,怎么也驱之不去。 敌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身后,如今焉支山失守,焉支山到嘉峪山的要塞恐怕也危险了。 若是乌鞘岭这边再被秦军突破,月氏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月氏王很清楚,月氏借助河西走廊的天险,才能勉强抵挡住了秦军攻略的脚步,若是没了这层天险,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大秦的虎狼之师。 那可是刚刚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强军。 乌尔奇,鸠兹,胖顿,双密四部,加上右贤王原本安排的两个小部族和乌鞘岭的天险,应该可以暂时稳住这边的局势,让自己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这支突然出现在自己后方的秦军。 就是不知道,这支秦军到底有多少人手。 不过,结合左贤王郁惇当初的推断,他猜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支军队,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吧? 应该不会! 如果真如左贤王所说,这支大军是从弱水河与合黎山那边的,那这支军队就肯定不会太多,毕竟,秦军要想通过那两个缺口进入河西走廊,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一望无际随时都可能会吞噬掉整个大军的沙漠瀚海,以及拉长到让人绝望的后勤战线。 只是虽然这样转动着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月氏王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安。 被人端了老巢,所有人都心情压抑,就连一向话多的右贤王都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了,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 早晨接到的焉支山失守的消息,到中午刚过的时候,就已经赶出去了六七十里路,这还包括了月氏王吐血之后的短暂混乱。 几乎是速度全开。 当然,吐过血的月氏王给颠簸的不轻,但此时也顾不得了,焉支山一日不曾夺回,便一日如鲠在喉,不得安生。 一路上,已经接受了好几波被秦军击溃的逃兵了,经过分析之后,包括月氏王在内,所有人都有些懵。 愣是搞不清对面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有人说,敌人最多不过七八万,但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敌人恐怕有十数万之多……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心中越发焦虑不安了。 “若是当初听了左贤王的意见,或许就没了今天的这种窘迫的局面了……” 大帐之中,不知道谁忽然提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把大帐中所有人集体给干沉默。当初左贤王说弱水和合黎山一带危险的时候,大家谁也没往心里去,甚至还开启了群嘲模式,逼到最后,左贤王负气而走。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无辜。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一句蠢话,那个人吭哧瘪肚地吭哧了半天,才讪讪地道。 “我,我是说,若是左贤王能回来,我们就能知道前方的虚实了……” 所有人:…… 左贤王还能回来吗? 别说他要去镇守的弱水和合黎山一带了,现在连焉支山都没了。 大帐里的气氛,顿时更压抑了。 连吃午饭的心思都没了。 刚才说话的是胖顿部落首领,乌侯顿的儿子,此时,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又说错了话,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一顿饭,吃得心里不上不下,勉强填饱了肚子,便一哄而散。 不过到了傍晚时候,他们的心思就彻底的放下了,因为他们月氏出了名的智者,左贤王郁惇终于回来了——虽然看着有些狼狈。 按照道理,他上午的时候,就应该有消息了,但羞刀难入鞘啊,当初自己信誓旦旦的领兵出征,向月氏王主动请缨,镇守弱水和合黎山一带。 结果,一天都没能挡住,就全军覆没,被秦人撵得跟兔子似的,一路逃了回来,险些丢了老命。 脸都快被人打肿了啊—— 更关键的是,手上没有了兵马,回去之后,自己还算什么的左贤王…… 故而,逃出生天之后,他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收拢从天城和焉支山战场上溃逃的兵马。 还别说,凭借着他的身份和声望,愣是让他收集了五六千残兵败将。 然后,又顺路收编了几个小部落,征召了这些部落中的青壮,兵力直接恢复到了两万多人,竟然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左贤王,到底什么情况,敌人到底有多少兵马……” 左贤王郁惇刚一回来,就被众人请到了大帐里面。不等他坐定,大家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刚刚有所恢复的月氏王虚弱地,也躺在自己铺着洁白虎皮的坐塌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看向有些狼狈的左贤王,等着他的回答。 左贤王:…… 是,他是曾经被赵郢的疑兵之计给蒙蔽了双眼,但后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敌人哪里有那么多人马? 自己分明就是中了敌人的诡计! 对方真是像他们表现的那样,后面有大军埋伏,别说焉支山了,恐怕光天城那一仗,自己就得寂了。 两次,都是两面夹击的手段,但是每次差不多都只有四五万人马的样子! 而且,从不紧追不舍。 种种迹象表明,通过弱水和合黎山峡谷过来的这一支秦军,人数绝对多不了,顶了天也就五万左右! 但问题是,这话自己能说得出口吗? 加上自己部族中的青壮和一路征召的各部落人马,自己光月氏精锐的就足足有五六万人,几乎占据了月氏精锐兵马的四分之一! 而且不算那些族中的老弱妇女。 月氏部落,几乎人尽皆兵,除了尚在幼年的孩子,哪怕是妇女和老人,到了危机时刻,都能拿起弯刀,爬上马背,与敌人殊死搏斗。 所以,真要算兵力的话,已经远超了钱前来进犯的敌人。 结果,自己一触而溃。 屡战屡败…… 被人撵得跟三孙子似的—— 实话实说,自己堂堂左贤王的脸还要不要了,自己月氏智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尤其是在右贤王面前,自己若是实话实说 所以,左贤王稍一沉吟,就说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数字。 “差不多应该有八九万人,而且都是一人三马,能在战场上左右开弓的精锐骑兵……” 敌人人数多,装备好,骑术高,自己力战受挫,那就合情合理多了啊。 对吧—— 非战之罪啊! 他的脸面是保住了,但这一下,把包括月氏王在内的所有人,直接给干沉默了。 八九万大秦精锐铁骑,而且还是那种装备好到爆炸,在战场上可以左右开弓,足以媲美族中射雕者的精锐骑兵—— 大秦这哪里是要趁机偷袭? 这分明就是要举行灭国之战啊!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骚话的右贤王,也忽然间就没了想要落井下石,疯狂嘲笑左贤王郁惇无能的心思。 反倒是胖顿部落乌侯顿的那位儿子,忽然间灵光一闪,发现了其中的华点。 “可以在战场上左右开弓,堪比我们族中的射雕者——左贤王,您老人家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别说秦人,哪怕是我们月氏和匈奴人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出这么多射雕者吧……” 听这孩子这么一分析,大帐中的这些部落首领,包括月氏王和右贤王在内,所有人都不由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对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精锐的骑兵! 绝对不可能! 后院起火。 弱水、合黎山、天城和焉支山相继失守,左贤王大败而回。这一系列接踵而至的重磅消息,让这些人一时之间,没能发现左贤王口中的“谬误”。 乌侯顿儿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这属于是! “自己无能就自己无能了,又何必夸大其实,自欺欺人,说出这等让人笑掉大牙的谎言——” 恍然大悟! 自觉已经想通了一切的右贤王,看着神色忧虑的左贤王郁惇,神色不快地瞪着乌侯顿儿子的左贤王,忍不住冷笑连连。 就连月氏王都忍不住声音虚弱地开口。 “左贤王,兹事体大,可开不得半点玩笑啊——” 左贤王郁惇:…… 他有些环目四顾,发现所有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整个人顿时就麻了啊。 你们要是对人数有所怀疑也就算了,你们竟然怀疑我说的真话! 但问题是,他说的这些话中,也就那些真话看着像假话啊—— 他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愤怒。 “本王亲见!” 所有人:…… 到了这种关键时候,竟然还在咬着牙死硬。 真是…… 月氏王也很无奈,但左贤王带回来了数万大军,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也不想闹得太过难堪。 有些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摆了摆手。 “好了,我信左贤王——今日就先到这里,都散了吧……” 左贤王:…… 他望着月氏王,神色严肃。 “王上,两军交战,犬牙交错,对方的兵力人数或许在统计的时候会有些偏差,但要说战力,我怎么可能会说错?他们真的可以在战场上左右开弓……” 月氏王有些无奈地再次捏了捏眉心。 “好,不用说了,我信你,对方都是大秦万里挑一的精锐,足以媲美我们族中射雕者的存在……” 左贤王:…… 您这说得还能再敷衍一点不,这关爱傻子似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但还能怎么办啊…… 不要说月氏王和那些各部落的蠢货,哪怕是他自己,亲自和秦军做过了几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些秦军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战场上左右开弓的…… 但人家确实就是做到了啊! 左贤王郁惇差点被这些人的反应给干抑郁了,长吁短叹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营中,越想越是憋闷,甚至因此摔了他最为喜欢的一套茶杯。 看着自家父亲黑着脸,在大帐中转来转去,左贤王的儿子们都很识趣地没去打扰他。 多简单点事啊,这肯定是连遭败绩,被王上给责怪了呗…… 虽然对左贤王的话不太相信,但月氏返程的行军速度,还是逐渐慢了下来。 不敢再轻举妄动。 大家都明白,即便是左贤王为了掩饰自己的败绩,想要给自己的脸上贴金,话里夸张了些,但对方能这么快击败左贤王,恐怕实力真的不简单。 但即便如此,焉支山终于还是遥遥在望了。 焉支山上。 看着远处首尾相连,络绎不绝的月氏大军,陈平不由回头,看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山下大军的韩信,忍不住赞叹道。 “果然如韩将军之言,他们来了——” 韩信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蒙瞻,忽然间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震惊地看着韩信。 “韩将军,莫非这就是伱当初说的意想不到的奇效……” 韩信点了点头。 这次倒是多说了几句。 “无论是大马营马场,还是焉支山,对月氏人来讲,都意义非凡,不容有失,我怕料想那些溃逃的月氏逃兵把消息带回去之后,月氏人定然会心神大乱,急于从我们手中夺回去……” 说到这里,韩信走到大帐中悬挂的那副行军地图跟前,指着焉支山,沉声道。 “我们与其穷追不舍,不如扼险自守,以逸待劳,把月氏大军,钉死在这焉支山下——到时候,乌鞘岭兵力大减,时间一久,陇西的守将定然会发现月氏人的异动,定然会率军攻击,一旦打破乌鞘岭的封锁,大局定矣!” 说到这里,韩信眼中不由露出自信的神采。 见他言辞凿凿,赵郢不由眉梢轻挑,故意问了一句。“若是他们不能发现又该如何?” “就算是镇守陇西的守将不能,届时,李信将军的信息也应该已经到了陛下手中!”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离的首秀 “陛下知道我等兵行险着,忽然舍弃匈奴,绕行沙漠,突入河西走廊,自然不会坐视不顾,我猜,此时外界必然已有反应——” 说到这里,韩信把直接指向了陇西的位置。 “月氏大军迟迟未到,恐怕是陇西大军已经有了大动作,这才牵制住了月氏的主力大军!” 众人不由微微点头,蒙瞻更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韩信的目光不觉有了几分敬畏。 一直以来,他和韩信都是竞争目标,虽然在兵法推演中多有败绩,但自认差距也不过一线之间,只要自己再认真一点,细心一点,考虑的再周全一点,一定会不输韩信。 可如今一到了这战场上,他才蓦然发现,自己和韩信差的那一线,有一点点大。就比如这次,自己只是这战场上的瞬间万变,人家韩信的目光却已经跳出了这个战场…… 跟蒙瞻一般心思的,不是个别人,就连赵郢看向韩信的目光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韩信如今这光芒四射,智珠在握的气度,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是淮阴城下人人鄙夷轻视的贫贱无行的浪荡子? 天才,果然还是得找准他的战场! 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或许他们未必能赶得上一个普通的庸人。 “不过,焉支山对月氏来讲,非同小可,他们得知焉支山失守,定会全力反扑,末将建议,尽快加固山上的防御工事。” 大家都明白,韩信这是想要借助焉支山的险要地势,以逸待劳,把月氏人困在焉支山和乌鞘岭之间。 所有人都清楚,月氏人想要凭借这么一点地方,供养可能高达二十多万的人马,根本就不可能。 不撑半个月,就会面临粮草断绝的危险境地。 韩信的判断和建议,获得了包括赵郢在内的所有人认可。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墨家矩子禽亲自上阵,在墨家学徒的协助之下,焉支山开始加强自己的防御工事。 跟大马营马场这种地方不同,焉支山本身就有自己的防御工事,这种程度的防御工事,在月氏人中已经算是顶级的水平了,但是在墨家眼中,那就是真的不够瞧了。 不过,也算是有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基础,省去了很多的功夫。 等月氏王的十几万大军赶到焉支山附近的时候,整个防御工事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郢终于等来了张良和白笋的消息。 “什么,你们已经拿下了嘉峪山,就靠那一千五百人马?” 王离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来送信的邮差。 那可是嘉峪山啊—— 对于嘉峪山,他们并不是一无所知,江山社稷司有关于河西走廊地势的江山社稷图,赵郢也曾带着他们仔细分析过河西走廊的几处紧要的关口。 其中提的最多的一处,便是嘉峪山。 而且,通过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消息,月氏在嘉峪山修筑了关口,设有重兵把守。而张良只带着一千五百人,就拿下了嘉峪山的这处关口? 风尘仆仆的邮差,神情振奋地点了点头。 “不错,当时原本计划利用投降的月氏部落首领诈开关口,不知为什么,后来张良先生忽然改变了主意,单人独骑,入嘉峪关,说服了嘉峪关的守将其摩多,兵不刃血,拿下嘉峪关……” 所有人:…… 就连最近屡出奇兵,战功赫赫,风头无两的韩信,都忍不住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地看向邮差。没办法,张良这份成绩委实是有点惊艳。 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还是刚刚投降不久的匈奴兵。 就凭这些人,直接拿下了皇长孙口中最难啃的嘉峪关…… 跟这成绩一比,自己取得的这点成绩都有些不够看了。 张良的战报,也很简单。 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臣良,已为主公西取嘉峪关。” 然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忍不住让赵郢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让他开心的不仅仅是嘉峪关已入囊中,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自己终于等来了张良! 也不枉自己为了他,熬鹰似的,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虽然张良惜字如金,在战报中没有多说,但大家还是能想象得到其中的凶险。 嘉峪关已取,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自己这些人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战略纵深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张良带来的这个消息,犹如一剂强心剂,让所有人士气大振。 剩下的,就是击溃下面的月氏大军,彻底的打开河西走廊的缺口了! 山坡上,王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神火热地看向一旁的赵郢。 “将军,我愿意带三千人马,下去给这些月氏人一些教训……” 王离最近是真的受到刺激了。 身为副将,此次出征,表现的连几个二五百主都不如。无论是韩信还是蒙瞻,都表现得光彩夺目,露出了名将的潜质,如今,甚至就连那个张良都立下了单人独骑,轻取嘉峪关的大功。 他这个副将真有些坐不住了。 赵郢想了想,轻轻点头。 “可,我在此为你压阵,你务必一切小心!” 王离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当即点齐人马,直奔月氏大军。他要趁着月氏人立足未稳,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看着焉支山上直扑过来的这一路大军,月氏王环顾左右。 “哪位将军愿意愿意出战,给这些秦人一个教训?” “老臣愿往!” 右贤王说着,还不忘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左贤王,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我倒是要去会会这些据说能在马背上左右开弓的大秦勇士,到底有多厉害……” 右贤王话语刚落,不少人就把目光集中到了左贤王郁惇的身上,然后发出一阵意味莫名的大笑。 左贤王郁惇原本还提醒一句,让他们小心秦军的骑射,此时,见到这种情况,不由直接黑脸,索性一言不发。 月氏王假装没有听出来,一脸赞许地看向右贤王。 “右贤王不愧勇武之名,不过秦人狡诈,且不可麻痹大意!” 右贤王一手抚胸,冲着月氏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出。 “诸位,看我如何给这些大秦的射雕者一个教训——” “我等,静候右贤王凯旋——”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月氏王又派出自己的小儿子,率领两万月氏大军在后为右贤王压阵,其他人则紧锣密鼓地安排安营扎寨。 在月氏王和左贤王郁惇面前,右贤王虽然话说得霸道嚣张,但转过身来,眼中已经变得一片清明。 “度莫支,伱去试试秦人的火候……” 身为右贤王,摸不清敌人的深浅之前,他怎么可能亲自冲锋陷阵,这等事情自然要交给手下的这些小弟。 右贤王话锋一落,一个高鼻深目身材魁梧的月氏汉子并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诺!” 度莫支大手一挥,身后一支两千多人的小队就跟了出去。 右贤王谨慎,身为王翦老将军的亲孙子,王离自然也不可能像个愣头青似的,直接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 见月氏人中冲出一支小队,也分出一支约莫前人的小队,迎了上去。 双方距离着还有七八百米,就已经开始了逐渐加速。 见秦军端着长戈,毫不避让,度莫支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想不到这些大秦人竟然敢和自己直面对冲! “兄弟们,让他们这些软脚羊,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他本来想先来一轮箭雨的,但见对面这么莽,直接就把弓箭收起来了,开玩笑,骑兵对冲,月氏人怕过谁! 七八百米的距离,在骑兵的冲刺之下,飞速缩短,转眼间,已经能看到彼此的身影,度莫支眼中已经全是残忍狰狞的笑意。 “冲,冲,冲,碾碎这些大秦的杂碎!”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冷硬的弧线。他似乎已经能闻到敌人身上的血腥味道。 此时,双方骑兵的距离已经不足百米,以双方此时的速度,瞬息便至,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动作了。 度莫支已经做好了跟敌人硬拼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给敌人一次痛击的时候,忽然就看到敌人在疾驰在中齐刷刷地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如同洪水分流般,流畅之极地分成了两股,把他们闪到了中间…… 这可是疾驰中的战马啊,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他们怎么敢做出这等动作的,他们怎么做到这种动作的? 要知道,这种动作,一个不好,就会人仰马翻。 不要说骑术一直以来就逊色一筹的中原人,哪怕是和匈奴人交战的时候,都没见过谁敢在这样的距离上敢做出这等危险的动作! 疯了!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就看到这支秦军忽然齐刷刷地放下了长戈,举起了弓箭,然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箭雨。 躲闪不及,身上又没有秦军那样的精致盔甲,他身边的部下瞬间倒下一片,就连他自己都因为躲闪不及,后背上被射了一箭。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左贤王郁惇告诫的话语。 秦军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其实力堪比族中射雕者! 原来,这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夸大其词,竟然都是真的!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战马疾驰冲锋,速度很快,他根本没办法控制战马的速度,也无法控制手下的这支队伍做出足够的战术动作,甚至连放开缰绳,举起弓箭还击都做不到。 在疾驰中左右开弓,哪怕是在月氏和匈奴中,都算是佼佼者啊! 他这些人哪里做得到? 所以,此时此刻,他即便是有心,也无计可施,只能咬着牙,伏在马背上,催动战马,拼命前冲,想要尽快冲出秦军弓箭的威胁范围。 应该很快吧? 速度很快的,只要冲出去应该就好了吧,就算是那些秦人骑术高明,也不能让疾驰的战马就地转头,再给自己来一轮吧? 然而,很快就看到这秦人的这支骑兵,行云流水般在他身后画了一个弧线,干净利索地交叉而过,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又给他们来了一波…… 度莫支:…… 环顾左右,发现,此时此刻,依然能端坐在马背上,已经剩下不到一半。最可怕的是,局势已经完全进入了秦军的节奏,对方虽然只有一千余人,但穿插如飞,自己这些人根本跟不上人家的节奏! 度莫支疲于奔命,后面压阵的右贤王不由目瞪口呆。 这支军队真的能在疾驰中左右开弓! 大秦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支可怕的骑兵? 此时,震惊的,不仅仅是右贤王,包括月氏王在内的月氏所有贵族首领,都目瞪口呆,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有左贤王郁惇,神色淡然,似乎早已料到了一切。 顾不上多想,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度莫支这两千骑兵被秦人屠戮一空,对,他们能想到的就是屠戮。 因为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场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毕竟,自己的人快被人杀光了,人家一个重伤的都还没有呢,虽然零星的有几个骑术高明的举箭还击了,但弓箭落在人家的盔甲上,几乎不破防——除了几个倒霉鬼,被人射中了盔甲的缝隙之外…… 见月氏人直接出动了数千大军上来抢救,这个仅有千人的小队,也不硬拼,行云流水地再次交错而过,再次扔下一波箭雨后,直接奔回自己的阵地。 连首级都没要! 只留下一片七零八落哀鸿遍野的伤员和尸体。 “右贤王,这就不行了,本王还等着看你大破秦军的壮举……” 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贤王郁惇已经凑到了右贤王的身边。 听着左贤王满是讥诮的话语,右贤王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都密的勇士们,随我出击,留下这群阴险狡诈的秦军!” 他在后面看得分明,若不是秦军狡诈,一开始就做出骑兵对冲的架势,度莫支那蠢货也不会傻乎乎地硬拼上去。 其实,骑兵冲锋,才是骑兵正确的打开方式,在双方都开始冲锋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开弓射箭的机会。 甚至,谁要是敢在冲锋中开弓射箭,谁可能就是在自取灭亡!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胡亥窃喜:赵郢失宠了? 见月氏人直接出动了数千大军上来抢救,这个仅有千人的小队,也不硬拼,行云流水地再次交错而过,再次扔下一波箭雨后,直接调转马头,往回就跑。 连地上的首级都没要! 只留下一片七零八落哀鸿遍野的伤员和尸体。 “右贤王,这就不行了,本王还等着看你大破秦军的壮举……” 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贤王郁惇已经凑到了右贤王的身边。 听着左贤王满是讥诮的话语,右贤王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都密的勇士们,随我出击,留下这群阴险狡诈的秦人!” 他在后面看得分明,若不是秦军狡诈,一开始就做出骑兵对冲的架势,度莫支那蠢货也不会傻乎乎地硬拼上去。 不过度莫支应对的也没错,本来,骑兵冲锋,才是骑兵正确的打开方式,在双方都开始冲锋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开弓射箭的机会。 甚至,谁要是敢在冲锋中开弓射箭,谁可能就是在自取灭亡! 因为这需要极高的骑术支撑。 这中间,哪怕是只有一人出现了闪失,都可能打破整个队伍的节奏,让自己的队形大乱,甚至都不需要敌人动手,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在骑兵全力冲刺的速度加持之下,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规避的动作,就算是偶尔有几个人能做出规避也无济于事,骑兵从来都是整体的冲击力,而不是一个人。 但让他们不可置信的是,眼前的秦军做到了,而且行云流水,流畅自然,宛若一个整体。 这根本不可能! 这些人的身上一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有预感,自己一旦能发现这其中的秘密,自己部族的勇士实力将得到一个极其夸张的提升,甚至能一跃而成为整个月氏最强大的部落! “杀,留下他们——能斩首一级者,赏牛羊百头,升百夫长!” 右贤王看着前面的秦军,就跟看到香饽饽似的,眼珠子都快红了,这里面可是藏着自己部族强大起来的秘密! 王离都被右贤王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只是一个试探性的接触,就要玩命了? 不过,他不仅不慌,反而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用力地挥舞着令旗,同时轻轻催动马匹,身后的骑兵闻声而动,跟着他逐渐加速,上前接应。 新兵大营中的千锤百炼,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可怕的威力。 在战场上,刚刚杀了一圈的骑兵,如涓滴入海般与他在后面坐镇的队伍融为一体,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好像本该如此,没有引起丝毫的混乱。 令旗再挥,队伍再变,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雁。 眼看着敌人越追越近,王离用力地一挥令旗。 “放——” 所有的秦军,在众目睽睽之下,齐刷刷地松开缰绳,在马背上,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形,回首望月,箭矢纷飞。 衔尾急追的骑兵,就像专门凑上去挨射一样。 瞬间倒下一片。 前面的人中间倒下了,可后面的人收不住,也不敢收啊—— 乌压压的骑兵一冲而过,被秦军当场射死的还好,没被射死的,就有点倒霉,被活生生给踩死了…… 就连刚刚被都密骑兵给救回去的度莫支也未能幸免。 右贤王:…… 。真正射死的不多,被都密部落自己的骑兵当场踩死踩伤的却不知凡几,等好不容易重新整好阵型,一回头。 嘿! 前面的秦军竟然在前面不远处画了一个弧线,兜头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毫不客气地又给他们来了一轮箭雨…… 出战的虽然是右贤王的人,但包括月氏王在内的所有人可都看着呢!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集体都沉默了。 骑射,可是他们的长项,而如今,秦军表现出来的这骑射之术—— 若是秦军都是如此水平,这仗还怎么打? 左贤王郁惇的讥讽,言犹在耳,自己回头就被敌人给秀了一脸,右贤王感觉自己的脸都火辣辣的疼啊。他黑着脸再次挥手。 “两翼合围——” 这是草原民族围猎的手法,也是他们在战场上运用最多的手段,利用骑兵优势,围拢合击,不断挤压敌人的活动空间,这种战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尤为好使。 右贤王现在,就是想利用人数优势,把这支如同泥鳅一般,滑不留手的秦军留下来。 然而,事实证明,他真的是想多了,这一支秦军,在王离的指挥下,进退自如,别说合围,连灰都吃不到热乎的,反而平白地扔下了数百具尸体。 他们破天荒地第一次被人放了风筝! 这还是与大秦的交锋中,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秦人碾压,这比被秦军利用装备优势击溃还不一样,这种单纯依靠骑射的完虐,让他们更加无法接受。 右贤王已经没有了想要继续战斗的欲望了,他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人憋屈的战斗,然而,王离不愿意啊,他还没遛够呢,于是,每当右贤王的人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指挥着人马兜转过来,给他们来一轮毫不吝啬的箭雨。 右贤王:…… 他似乎都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讥讽的目光。 秀骑射是吧? 老子不玩了! 右贤王黑着脸,举起手中的马鞭。 “都密的勇士们,唯有敌人身上的鲜血,才能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杀上去,给这些狡诈的秦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既然抓不住,那就全军出击! 右贤王深娴骑兵作战的道理,在骑射不如敌人的时候怎么办? 那就是冲上去,跟敌人来一场短兵相交的战争! 然而,他到底是错估了王离的底线。 根本不给他短兵相接的机会,于是,整个的战场上,出现了极为戏剧的一幕,三千秦军在前面飞奔,一万多都密战士在后面嗷嗷叫着狂追,然后追着追着就从马背上掉下来一批,然后被自己的战马踩成齑粉…… 右贤王被王离这种滑不留手的战术彻底激起了凶性,大军展开,在后面穷追不射,利用人数优势,不断挤压王离回旋腾挪的空间。 虽然看上王离依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形势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王离也发现了这种危险,他开始带着大军不断的往后方撤退,但右贤王已经打出了火性,咬着牙在后面紧追不放。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撤回山上……” 眼看着已经快退到了焉支山下,几百百夫长看向王离,王离稍一沉吟,便果断地摇了摇头。 “绕过焉支山!” 眼看着王离带着三千人马,从山脚下旋风一般的绕过去,韩信、章邯、蒙瞻,甚至是陈平眼中顿时露出跃跃欲试地的表情。 “将军,准备吧,王将军,这是想要给我们创造机会……” 赵郢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他自然能看出王离的用意,他是想利用焉支山的险要地势,把这一万多骑兵彻底地留下来,但王离的这种打法还是太冒进了。 不像王翦老将军的打法,反而有点像他和李信的风格。 但承认,这确实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但对王离来讲,却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苗头,毕竟,兵形势的打法,不是谁都能试的。 没有李信或者自己这样的武力,贸然使用兵形势,意味着极大的风险。 不过,此时不是教训王离的时候,他审视着眼前的局势,沉声道。 “传我命令,章邯、蒙瞻部做准备,待会随我出击!韩信将军留守——” “诺!” 山上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右贤王看似打出了真火,然而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看着王离带着人过山而不入,反而绕过山脚,往后跑去,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秦人只不过是无胆鼠类,不敢与我都密勇士正面交锋——今日且让他们一条狗命,传我命令,撤——” 看着及时收手,有条不紊地后撤的右贤王,赵郢不由眉梢微挑。 竟然遇到了个有点脑子的! 不够,他心中也并不失望,他也并没指望,王离带着三千人马就能扫平人家的二十多万大军。 月氏人的大军退下去了,王离也只能悻悻地退了回来。赵郢瞥了他一眼,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这一场,王离表现的可圈可点,就算是最后想诱使对方越过焉支山的举动,时机都把握的很好,没有什么可苛责的。 至于,告诫,那只能是留待两个人相处的时候。 右贤王回来了,全程黑脸。 他叱咤草原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战争,从明面上看,全程占优,一直追着敌人打,但其实,全程没能摸到敌人的边,反而是被敌人硬生生咬下一大块肉。 “他们的骑兵有问题——” 右贤王黑着脸,冲着月氏王拱了拱手。 “刚才与他们交战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马鞍,跟我们的有些不太一样,我怀疑,他们的骑术忽然提高,可能跟那马鞍有关系……”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的马鞍确实有些蹊跷……” 左贤王罕见地附和了他一句。 但至于到底蹊跷在哪里,他们就不知道了。毕竟,两个人光吃败仗了,根本没有得到收拾战场的机会。 找不到问题的关键,他们也只能暂时放弃。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夺回焉支山。 “王上,其实也不用太过忧心,我听说秦人打仗,最讲求扬长避短,避强就弱,他们骑射好,那我们为什么要傻乎乎地与他们在骑射上硬拼?” 左贤王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右贤王。 右贤王:…… “如今,我们月氏族中仅精锐就有二十余万,若是加上一些族中尚能作战的族人,甚至能凑出三十万大军,以此人手,足以横推一切——到时候,冲上去,与他们展开肉搏,他们的骑射就算再高明又能如何,到最后,靠得还不是真刀真枪的功夫……” 左贤王这么一分析,被王离给打压的差点跌到谷底的士气,才又稍稍回升了些许。 虽然中间,赵郢又让人骚扰攻击了几次,但月氏人有了准备,用车队和拒马拉出了防御线,根本没有得到出手的机会。 赵郢等人,也不着急。 如今嘉峪山已经入手,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与月氏人耗下去。反而是月氏人,极可能会面临来自陇西的强势攻击。 按照行程算,此时,李信将军的战报,也应该到了始皇帝的案前了吧? …… 事实上,李信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在他们未曾进入河西走廊之前,就已经递到了始皇帝的面前。 看着李信亲自写就的战报,始皇帝破天荒地发了火。 “这个蠢货,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我真傻,真的,当初竟然听信了他的鬼话,让他去出击匈奴……” “他就怎么出击匈奴的!” “月氏人和匈奴人能有法比吗?啊——跟匈奴人打,我们还能帮得上忙,他一头扎河西走廊里面去了,朕就算是想救他都来不及!” “蠢货,蠢货,我看他比他阿翁那个蠢货都要蠢……” “狗东西,我看他这是纯心气我……” “等他回来,你看我还给不给他兵权!” “狗东西,你有本事别回来……” “李信这个狗东西,不当人子,朕当初怎么托付伱的,你竟然放任皇长孙一个人去攻打河西走廊,真是该死啊——” “……” 拿起战报再看一眼,始皇帝当场又砸了一套极为名贵的杯子。 他着急啊,赵郢可是他培养了许久,寄以厚望的后辈啊,若是出了事——他不敢想象这种可怕至极的后果。 大殿之外,胡亥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和不绝于耳的怒骂,胡亥虽然竭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但嘴角笑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赵郢那狗东西,竟然打着出征匈奴的旗号,绕行沙漠,迂回进入了河西走廊。 这胆子—— 不用想了,听听陛下那暴怒的反应就知道了,那个臭小子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真是…… 自作孽,不可活啊!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项羽:我成功了 大秦向来注重军功。 赵郢出征匈奴,一日之间,连灭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国,这份战绩,轰动了整个咸阳,不要说近几年,哪怕是把始皇帝横推六国,统一天下那会儿都算上,也没听说过有谁曾有这么一份不可思议的战绩! 遍数秦国历史,连白起、王翦、蒙恬和李信这些后世历史上耳熟能详的大将都算上,也无人能与之比肩。 前无古人! 这两日,皇长孙赵郢的声望,如日中天,一时无两。 走在大街上的老秦人,提起皇长孙赵郢,谁不竖起大拇指,喝一声彩,走起路来,腰杆都比以往硬气了几分! 这种忽如其来的变化,让胡亥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能怎么办啊? 毕竟,大秦不比其他,以法治国,部队里面有专门统计军功的书记官,每一笔功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可以追溯到个人,根本没有冒领军功的可能。 而且,像这种骇人听闻的军功,谁敢造假啊? 所以,既然敢报上来,还有李信、王离和军中书记官的署名,那这份战功,就是板上钉钉,实打实的。想攻击诽谤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种情况,别说他,就连他如今最依赖的智囊郦食其一时之间,都想不出太好的应对策略,只是反复叮嘱他要稍安勿躁,然后就是老生常谈,询问他对宫中禁卫的掌握情况。 说什么身为禁军校尉,如果连手下的禁军力量都掌握不住,如何向陛下展示自己的领兵能力,如何保护陛下安危? 这就让他心中很是烦躁。 这种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还能不知道? 可奈何如今不比以往,宫中禁卫多了一位小祖宗啊! 子婴虽然不争不抢,谦虚有礼,对他也向来恭敬,但他的辈分和声望在那里,天然的就是一个山头,尤其是他平时的性子就很好,在禁军中担任职务的皇室子弟,都喜欢和他来往,这严重影响了他对禁军掌握的进度。 所以,这几日,他心中越发烦躁不安。 但偏偏除了郦食其这个老家伙之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昔日别始皇帝指派给的两大帮手,师傅赵高,被赵郢那狗东西给带走了,左相李斯又一直不阴不阳,不咸不淡地不肯真正地给自己卖力。 甚至,就连自己好不容易招揽的那位故韩相国家的公子张良,也被赵郢那狗东西给掳走了…… 所以,这几日,心情真的很压抑,然而,偏偏始皇帝心情好得不得了,这几天,几乎天天喊他一起用餐,谈及赵郢在草原上的表现,便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他还不得不跟着开心…… 就很难受啊—— 但今天,他终于开心了,念头通达了。 那个狗东西,竟然敢虚晃一枪,扔下严阵以待的匈奴大军,横穿沙漠,去河西走廊偷袭月氏去了…… 就不怕全军覆没,有去无回? 虽然他没有盼着赵郢去死的心思,但此时听到始皇帝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心情还是莫名地好了不少。到底还是年轻啊,不知道轻重—— 等他铩羽而归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回到家后,迫不及待地叫来郦食其,把这个消息一说,郦食其顿时心中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一声不吭地起身,走到胡亥书房中悬挂着的地图旁边,沉吟半晌,缓缓地把手指摁到了弱水河和合黎山的位置上。 “皇长孙,真不愧是一日灭四国的天才啊,胆大心细,天马行空——这份胆魄,这份见识,世所罕见,让人惊叹啊……” 胡亥:…… 所以,本公子叫你过来,就是听你捧赵郢那狗东西臭脚丫子的吗? 好心情顿时没了大半啊。 谁知道,他这边还没腹诽完,就看到郦食其脸色严肃地转过神来,看着他,语气深沉地道。 “公子,危矣——” 胡亥一下子都没醒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应道。 “当然危矣,这臭小子胆大妄为,那么一点点兵力,竟然就敢突入到河西走廊里面去——那里面可是有月氏人几十万大军,又有险关要隘可以凭恃,他这一去,能不危险吗?” “我不是说皇长孙,我是说公子……” 胡亥:…… 见郦食其神色严肃,不是开玩笑,胡亥心中顿时有些拿不准了。 “本公子?” 郦食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公子只想着月氏兵多将广,又占据地利,可您难道就没想到过皇长孙皇长孙既然能打出一日灭四国的惊人战绩,就不可能一举打通河西走廊吗?” 胡亥:!!!!!! 郦食其看着神色大变的胡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故作不知地继续补刀。 “请问公子,若是皇长孙殿下携大功而归,公子可曾想过,该如何自处?” 胡亥:…… 看着神色严肃的郦食其,勉强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 “郦先生,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单凭他那几万人马,怎么可能打通河西走廊……” 看着胡亥那不敢置信的表情,郦食其不由微微摇头。 “这恐怕就要看陛下接下来的应对了……” “陛下的应对?” 胡亥一脸的茫然。 …… 发脾气归发脾气,但事情该处理的还得处理。 始皇帝一方面令人封锁消息,一方面直接越过所有人,悍然地下了陇西守军出兵月氏,强攻乌鞘岭的命令。 “陛下,乌鞘岭山势险要,又有月氏大军镇守,就算真的想要对其用兵,也应该从长计议,贸然开战,恐非善策……” 听到始皇帝的命令之后,朝野震动。 不少人不明真相的大臣,亲自跑到皇宫,苦口婆心地劝谏,都被始皇帝毫不客气地驳回。 只有太尉缭、老将军王翦、右相冯去疾和左相李斯这些最为顶尖的心腹重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隐隐有了几分猜测,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到了这个时候,胡亥才明白,郦食其口中所谓的陛下的应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配合赵郢的举动,帮他吸引住月氏人的注意! 而就在始皇帝命令发出的第二天,始皇帝就分别接到了九原,上郡和陇西三郡的急报。当他看到苏角和王贲大军推进,做出了威逼匈奴的架势,而陇西守将辛胜也已经根据预判,做出了急攻乌鞘岭的决定之后,心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依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狗东西,你最好没事!” 看着自家陛下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黑忍不住低声道。 “陛下无须忧心,皇长孙向来智慧过人,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他既然敢去攻打月氏,想来应该有几分成算,就算是不胜,有李信在外断后,应该也能沿原路返回……” 始皇帝闻言点了点头。 有苏角和王贲的配合,想来匈奴人应该腾不出手来反攻李信的留守大军,也就是说,赵郢顶多就是全军溃败,狼狈地退出河西走廊。 但也正因为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朕怎么会有这么混账的孙子,伱说,这狗东西是不是早就把我们的举动给算计进去了……” 黑见始皇帝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这才笑呵呵地道。 “皇长孙殿下未曾一日灭四国之前,谁又能想到皇长孙能有如此壮举?说不准,再过几日,我们就又能听到皇长孙新的壮举了……” 始皇帝没有说话,然而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到一旁悬挂的地图上。 那臭小子,现在到底打到了哪里? …… “你们说,那位皇长孙殿下,现在到底打到了哪里?” 会稽郡。 再次射猎到一只麂子的龙且,意气风发地勒住缰绳,扭头看向一旁的项羽和吕马童。项羽一声不吭地收起手中的长戟,反倒是吕马童笑呵呵地道。 “这个可不好说,据说那位皇长孙殿下不仅勇力过人,而且师出武成侯王翦老将军门下,兵法如神,智谋无双,此时说不定已经打到了匈奴的王城,拿住了头曼单于父子也不一定……” “真要是如此,那这一次回来,那位皇长孙陛下可就真的厉害了——” 龙且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 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龄,自己等人只能在山间射猎,而人家皇长孙已经追亡逐北,横扫匈奴,立下了不世奇功,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盖世英雄。 怎么能不让人悠然神往。 一旁的项羽见此情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吾等不在,故使竖子成名!匈奴,不过一群插标卖首的废物罢了,横扫漠北,有何足奇?换了我等,也未尝不可,他赵郢能有今日,也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好祖父罢了——” 龙且笑着点了点。 “项兄之勇,恐怕也不逊色于那位皇长孙,说起来,还真是期待,你和皇长孙的相逢——” 说到这里,龙且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听闻那位皇长孙能力博熊罴,一身勇武不在项兄之下,若是能有朝一日见到,龙某也想去试试那位的身手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一旁的吕马童看着两个跃跃欲试的猛人,不由赔笑道。 “到时候,我去为两位兄长观战助威——” 说完,就非常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他跟项羽和龙且不同,他出身小家族,不太愿意跟两个人谈论这样的话题。 “听闻最近朝廷准备开科取士,还设置了武考和兵法,不知道两位兄长有没有什么打算……” 项羽闻言,不由眉头一蹙,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这位吕家的小子。 “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为人做狗?” 吕马童:……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一旁的龙且看着尴尬不已的吕马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快。跟项家不同,吕家和自己家一样,小门小户,自然要谋取一个出路,有机会参加科举,自然是一件好事,问一句有何失礼? 更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吕马童是跟着自己来的,项羽即便是心有不满,今天这话也有些过了。 第一次,不欢而散。 看着跟吕马童一起打马而去的龙且,项羽不由眉头微蹙。 如今项家自然早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但始皇帝未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很多事情暂时还没法摊到明面上去谈。 这两个人,尤其是龙且,武力不凡,颇通兵法,是会稽郡中,自己和叔父都颇为看重的人才。 一直以来,两人都颇为谈得来。 对大秦的暴政也都颇为不满,只是最近,不知怎么,忽然就出了岔子,竟然有了想要效忠朝廷的想法—— 区区一个尚未有定论的科举取士,竟然就带来了如此大的改变! …… 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走到了自家商行的门前。 这商行是项家最主要的产业之一,规模颇大,主营的是粮草的生意,不过最近也开始涉足香料的生意。 “见过少东家——” 项羽刚走到商行门口,里面的掌柜就快步迎了出来。项羽微微点了点头,在掌柜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去。 “跟长公子府上的商队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对于掌柜亲自递上来的账册,项羽看都没看,径直开口问道。 “已经取得联系,长公子府那边的惊掌柜,对我们项家商行的实力颇为看重,愿意与我们一起合作……” 项羽闻言,不由心中一喜。 成了! “务必要取得对方的信任,钱财上面不要吝啬,哪怕稍稍亏一点,也无关紧要……” “诺——” 项羽缓缓点头。 这是叔父项梁的安排,但长公子府上的那位叫惊的掌柜颇为精明,也颇为警惕,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这段时日,花费了不少精力铺垫,才逐渐取得了今日的成果。 不过,很值! 搭上这一条线,就算是把手伸向了咸阳—— 才能第一时间了解朝廷动向,不用再受殷通那厮的限制。 “不过,惊掌柜说,他们远离咸阳,人手不足,若是展开合作的话,商队的护卫力量需要我们这边出——不过,他们愿意支付相应费用……”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叫你兄长,你喊我岳父 真是瞌睡的时候来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啊。 正愁怎么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呢,这不就来了嘛。项羽闻言,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可——” 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此事,你做得不错!” 掌柜的受宠若惊地躬身施礼,连道。 “少东家过奖,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项羽满意点了点头。 这老掌柜在项家多年,办事稳妥可靠,此次与长公子府商队的联系,就是由他具体负责,进展虽然慢了些,但如今看起来,效果很不错,已经成功取得了对方掌柜的信任。 甚好! 等这条线成熟了,自己倒是要去咸阳看看那位皇长孙殿下,看看他到能有多么英雄了得! 最近这些时日,他的耳朵被皇长孙赵郢的名头,几乎给磨出了茧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皇长孙的大名。 尤其是在皇长孙出征匈奴,一日破四国的消息传来之后,更是风头无二。 街头巷尾,都是赵郢的消息。 这让他心中越发有了想与赵郢一决高下的念头。 …… “将军,人马已经就绪,请将军指示!” 这边刚跟王离打完招呼,那边章邯和蒙瞻就大步走了过来,躬身施礼。看着正缓缓撤军的月氏骑兵,赵郢微一沉吟,便果断地下令。 “随我出击!” 虽然错过了截断月氏大军,吃掉下面那支月氏大军的机会,但此时,月氏远道而来,而自己以逸待劳,依然是出击的绝佳机会。 赵郢说着,抓过一旁的天龙破城戟,翻身跳上马背,似乎知道自己要再次出征,胯下的乌云盖雪唏律律一声长嘶,四只蹄子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踏步。 竟似颇为兴奋。 见赵郢要再次出击,王离顿时兴奋地围拢过来。 “将军,带上我呗——” 看着额头已经隐隐见汗的王离,赵郢毫不犹豫地就给拒绝了。 “与韩将军一起,为我压阵!” 王离:…… 悻悻地退到一旁,闪开一条道路。 赵郢一如既往,一马当先。 章邯、蒙瞻护持左右,最近几场大战中崭露头角,已经跃升为赵郢亲兵队长的樊哙,擎着高大的旗帜,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几个人,以赵郢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攻击性三角。 “楔形阵!” 山门大开,一万大秦精锐,逐渐加速,以赵郢为尖刀,直扑右贤王正准备撤退的大军。 右贤王:…… 一万多人的队伍,根本瞒不住人。 看着山上重新冲下来的队伍,早就被王离的打法给憋了一肚子气的右贤王,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戾气。 这还没完没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给这群狡诈的秦人迂回作战的机会! “准备,冲锋!” 右贤王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正确的方式,骑兵对冲! 既然要战,那就像男人一样,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吧—— 万马奔腾! 上万人骑着战马,疯狂对冲的气势,让赵郢的肾上腺疯狂分泌,心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能斩将夺旗者,赏牛羊千头,封万夫长!” 赵郢的标志太明显了,身高两米开外,本身就高出众人一头,他胯下的乌云盖雪偏偏也是神骏非凡,又比众人的战马高出一头,加上武器夸张,又披着一百多斤重的全套盔甲,身后跟着一个举着旗帜的魁梧大汉。 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秦军的主将出现了。 这一战,打得好了,弄不好就是决战! 终于到了我都密部落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右贤王有那么一小瞬间,都怕自己这边冲得太快,把对面这条大鱼给吓跑了,他甚至抽空传达了一个命令,让人绕过两军,伺机截断赵郢这一万人马的退路…… 他这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两只骑兵就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看着越来越近的月氏骑兵,赵郢握紧了手中的天龙破城戟,然后借着战马冲击的力量,一劈而下。 势大力沉,急若奔雷! 度摩多也是都密部落出了名的勇士,原本见这条大鱼奔着自己而来,心中还有些兴奋,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 然而,念头还没转完,一道寒光就到了头顶。 然后他错愕地发现,自己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大——只是一击,这位都密部落出名的勇士,就连人带马,被赵郢一戟劈成两半! 血肉横飞—— 血腥! 哪怕这些人都是已经经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走了几个来回的精锐,也被眼前这血腥暴力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住了心神。 肝胆俱裂! 看着赵郢,如同看着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眼神中充满了战栗。 这得是什么样的力道,才能一击之下,人和战马都齐刷刷地劈成两半? 他们不怕死,但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甚至想返身逃跑,然而,乌云盖雪的速度太快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冲进了赵郢撕开的缺口。 顺势横扫,千军辟易。 哗啦—— 如同割韭菜一般,眼前的敌军齐刷刷矮下去一半! 所有人被他一击之下,劈成两截。 眼前瞬间空出一片…… “将军神勇!”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跟在赵郢身边的章邯和蒙瞻还是忍不住心神震动,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崇拜。 这是何等的神勇! 樊哙更是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大旗,眼神充满狂热。此生能跟随这样一位盖世无双的将军,足以快慰平生,死而无憾。 身后的将士,再次看到自家将军的无敌英姿,依然是热血沸腾。 “万岁,万岁——” 士气飙升! 与都密部落的骑兵瞬间冲撞在一起。 远处正在观战的左贤王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由下意识地一个哆嗦,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被赵郢支配的恐怖。 至于月氏王和他手下的那一群将领,更是忍不住眼皮子狂跳,脸色大变。 “那是何人?” “此人就是秦军主将赵郢——” 左贤王自己都没发觉,提起赵郢来,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太凶残了—— 千军万马,如入无物。 所有挡在他眼前的,无论是军中大将,还是无名小卒,都不能阻挡他分毫,所过之处,人不是变成两片,就是变成两截……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右贤王都看呆了—— 只是短短不足半盏茶的时间,赵郢就带着大军硬生生凿穿了右贤王的大军,看着浑身被鲜血染透,如同杀神一般的赵郢,已经带着人马朝着自己的中军冲来,右贤王不由亡魂大冒。 “撤——” 二话不说,调转马头,撒丫子就跑。 这些都密部落的骑兵,本来就被赵郢和秦军的悍勇打法给震慑了心神,此时见右贤王自己都跑了,哪里还有半分的战意,唯恐自己再迟一步,就会落了身边同伴的后尘,顿时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赵郢把手中长戟挂在得胜勾上,伸手取下手中的五石强弓。 刷刷刷—— 一连三箭! 第一箭,右贤王一箭穿喉。 第二箭,右贤王长子,栽落马下。 第三箭,右贤王幼子,瞬间殒命。 一连三箭,箭无虚发! 包括右贤王在内的都密王族,几乎全灭! 溃败的大军彻底失去了约束,竟然冲着月氏大军的本部冲去。月氏本部,瞬间阵脚大乱…… 身后,举着望远镜的韩信,看到山下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我命令,悬羊击鼓,全军出击!” 焉支山上,战鼓隆隆! 山门大开,无数的骑兵奔涌而下。 这一幕,让月氏王亡魂大冒,跟在他身边的所有月氏贵族无不骇然色变,两股战栗。 “长生天在上,这分明是天上的战神下凡,谁能抵挡住此人一箭——” 他们刚才看得清楚,右贤王刚刚分明已经逃出了足足二百多步的距离,还是被那位宛若天神一般的秦军主将一箭带走…… 这份勇武,已经超乎了他们的理解。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开口,说了一句。 “不如投降了吧——” 然后大家就很默契地扔下了武器。 “那就投降了吧——” …… 看着一群自己脖子上挂着绳索,跪伏在自己战马之前的月氏贵族,赵郢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投降了啊—— 其实赵郢不了解的是,月氏人的投降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跟中原的民族还不太一样,这些活跃在草原上的民族,早就习惯了打生打死。 今天你兼并了我,我明天兼并了你。 就像大鱼吃小鱼一般,永远处在征服与被征服的过程中,打不过就投降呗,反正又不会被灭族。投降强大的部落,还可以增加自己部落存活的几率。 所以,对他们来讲,仰慕强者和向强者投降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熟练地令人心疼。 也没啥心理上的障碍。 赵郢在战场上变现了出几乎无可抵御的力量之后,他们就很果断地选择了投降,没办法,乌鞘岭外,有大军压境,焉支山又落入了赵郢这个杀神的手中。 打不过,逃不了。 不投降等死嘛—— 虽然月氏人的投降,有些出乎意外,但赵郢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亲自接受了月氏王的投降。 随后而来的韩信和王离,陪着着章邯和蒙瞻,开始收缴月氏人的武器装备。 而赵郢也被月氏王请到了自己刚刚扎好不久的王帐。 “请将军上座——” 月氏王很有投降者的觉悟,态度谦卑,姿态拿得很低。赵郢自然也不为己甚,哈哈大笑着上前扶起月氏王。 “月氏王深明大义,能弃暗投明,本将军十分欣慰,从此之后,月氏与大秦便从此一体,大家都是一家人,无须客气,伱我兄弟相称即可——” 赵郢话音未落,就见月氏王直接拜倒在地。 “小王厌达拜见兄长——” 赵郢:…… 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你这一把胡子的糟老头子,怎么好意思叫我兄长的! 但看着月氏王期待而又忐忑的眼神,和那些刚刚投降的月氏贵族有些惶恐不安的神色,赵郢干笑着上前,扶起月氏王。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随着赵郢此话一出,赵郢明显觉得大帐中的这些贵族都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就连大帐中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请兄长恕罪,小王——咳咳,小弟不知道兄长天威,妄图抵抗,乌鞘岭下,还有几万人马——小弟愿意马上让其弃械投降,归顺我们大秦旗下……” 说到这里,月氏王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神情。 “还请兄长赐下一件信物,让大秦那边的将军也能停下攻击……” 这自无不可! 当即赵郢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加盖了自己大将军的印信,让赵高带着几名侍卫,拿着自己的书信,与拿着月氏王令箭的右贤王郁惇,一起飞速前去乌鞘岭。 赵郢都没想到,整个河西走廊之战,能顺利成这个样子,短短几天,就横贯东西,拿下了整个河西走廊,连月氏王都率众投降了。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按照历史,月氏人后来被逐渐强大起来的匈奴人赶出了河西走廊,通过西域,进入欧洲,成了欧洲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上帝之鞭,而其中的贵霜部落,也在翕侯丘就却的带领下,进入了后来的印度,凭借着远超当地土著的强大武力,建立了庞大的贵霜帝国。 而匈奴,则被霍去病直接驱逐到了大漠。 留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河西走廊。 而现在,匈奴人还没来,月氏人就先在自己手上投降了…… 整整几十万人,怎么处理,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虽然心中隐隐有个意向,但这种问题,必须交给始皇帝处理。 哪怕他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孙子,甚至能替始皇帝处理一些日常的政务,也不能例外。 所以,虽然河西走廊的战争到此已经算是胜利结束了,但在始皇帝的命令到来之前,他也不能先行离开。 这些游牧民族,可没什么忠诚度,刚刚迫于自己的武力投降了,自己要是就这么离开,他们敢转身就给你来一个背刺。 当晚,月氏王和月氏王账下的贵族,各大部落的首领,在月氏王的大帐里,点上篝火,集体欢饮。 无数月氏美女,绕着火堆载歌载舞。 不时有独具异域风情的女子,捧着美酒,跪伏到赵郢跟前敬酒。 别说,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赵郢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帐之中,正翩翩起舞的几位少女,眼神不由在当前领舞的那位姑娘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明目善睐,身材窈窕,肤若凝脂,一颦一笑,别具风情。 月氏王见状,顿时大喜,亲自捧着酒杯走到赵郢身前。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5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捷报入咸阳 “兄——咳,殿下,中间领舞的那位女子,正是小女月姬,不知长得可还算入您的眼……” 啊,这—— 偷别人闺女,被人家老爹逮了个正着,哪怕赵郢都忍不住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故作淡然地收回目光。 “咳,不错,令媛国色天香,人间绝色……” 得到赵郢的正面肯定,月氏王脸上的喜色更甚。 “小女素来仰慕英雄,自从今日见到殿下英姿的盖世英姿,便念念不忘,一心想要随侍殿下左右——” 说到这里,月氏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郢的脸色。 “不知道小女,有没有那个福分……” 赵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帐里正在觥筹交错的众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尤其是那些刚刚投降不久的月氏贵族,一个个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这边飘。 竟是有些紧张? 赵郢这才明白过来,这老东西煞费苦心地安排这么一场歌舞,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在这个时代,不要说草原上的这些部落,哪怕是在中原腹地,靠联姻来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已经算是常态了。 如今,月氏新降,相比于自己空口许诺,货真价实的联姻,或许才更能让他们这些人心安吧? 唉,我真是太难了啊! 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了国家,为了大局,为了平息干戈,为了大秦和月氏百姓的福祉,我赵郢也只好勉强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从了他们—— 想到这里,赵郢站起身形,笑着接过月氏王的酒杯。 “令媛人间书色,能蒙令嫒看重,是本将军的幸事——” 说着,高高举起酒杯,环顾左右。 “诸位,从此以后,月氏与我大秦便是姻亲之家——来,诸位痛饮此杯……” 赵郢话音刚落,大帐便响起一阵轰然的叫好声,所有人纷纷举杯痛饮。赵郢能明显地感觉到,比刚才的热闹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忐忑。 那些月氏贵族脸上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反倒是大秦的将士们,看向自家殿下,眼中竟好像是多了几分钦佩和怜悯? 让赵郢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勉为其难地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但你们这眼神也太夸张了点吧! 月氏这边,就截然相反了,他们是真开心。得到赵郢的认可,月氏王大喜过望,当即招手让自家女儿过来,给赵郢亲自倒酒。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不知道是不是佩戴了什么香囊的原因,月姬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非常舒服的馨香,此时跪坐在赵郢身旁,轻轻捧着酒壶,十指纤纤,皓腕如雪,让赵郢心中莫名地就想起后世这首脍炙人口的绝句。 虽然眼前之人,不是温婉的江南女子,但身材丰润挺翘,肌肤白嫩细腻,跟中原女子相比,五官更见深刻精致,尤其是一双琥珀般的大眼睛,灵动活泼,带着一股源自骨子里面的野性。 赵郢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月氏王兄弟的这个女婿,我这个当兄长的当定了! 宾主尽欢。 “月姬,还不侍奉皇长孙殿下前去歇息……” 借着酒劲,月氏王红着脸膛,故作不快地看向一旁的女儿。 赵郢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正色道。 “多谢月氏王美意,不过令媛乃月氏公主,身份高贵,自该有她的尊严体面,岂可如此轻慢——如今,月氏与我大秦合二为一,自此便是一家人,若是月氏王果有诚心玉成这桩美事,不若昭告全族,依礼嫁之……” 月氏王闻言不由微微一怔,旋即低头深深一礼。 “多谢殿下成全,此事,是小王思虑不周——” 一旁低着头,正准备上前搀扶赵郢的月姬,猛地抬起头来,琥珀般眼睛里瞬间有了一种别样的光彩。 不要说一国公主,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别人? 晚上,并没有在月氏人的帐篷里留宿,赵郢在众人的陪同下,回到了焉支山。虽然月氏人已经投降,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主公,这是我跟几位军功官一起,整理出来的军功明细,请主公过目……” 军功爵制是大秦的根本,自有非常严密而又详细的军功统计方法,也有相应的监督手段,每一份军功,都有自己所属编伍长官的签名画押,伍长什长,乃至百将,二五百主以及韩信、章邯、蒙瞻以及王离等人的签名确认。 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否则,没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虽然如此,赵郢还是接过来,坐在明亮的膏烛下,仔细翻看着这一份军功册子,反复核对无误后,这才拿起毛笔,在后面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郑重其事地用上自己冠军将军的印信。 这一份沉甸甸册子,是功绩,是荣誉,也是无数将士,拎着脑袋,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 赵郢做不了别的,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尽最大努力,保证它的公平! 不能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流血又流泪。 这份军功册子,等明日一早,乌鞘岭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将伴随报捷的文书,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发往咸阳。 把军功册子递给陈平后,赵郢想了想,又重新拿过纸笔,给始皇帝仔细地写了一份正儿八经的书信,重点讲了一下与月氏联姻的问题,以及对月氏的处理设想。 月氏是个大部落,人口数十万,光族中可用之兵,就多达二十余万。 这么大的人口基础,全部留在河西这种兵家要地,肯定不合适,所以,这种情况下,如何稳定人心,如何安置人口,就至关重要。 这些问题,都需要和始皇帝提前通好声气。 第二天天色未亮,乌鞘岭就传回了消息。 月氏负责镇守乌鞘岭,抵御秦军攻击的乌尔奇,鸠兹,胖顿,双密等六部落首领,决定向皇长孙赵郢弃械投降,同一时间,得到赵郢信件的陇西守将辛胜,也非常配合地停下了攻击。 大军后撤十里之外,就地驻扎。 在断然拒绝了手下立刻向咸阳报捷的建议之后,令人仔细统计了这段时日,强攻乌鞘岭的战功和伤亡,让手下副将涉间亲自赶赴焉支山,递到赵郢的手中。 然后,单独写了一份奏疏,以正常的渠道流程,向始皇帝复命。 焉支山。 “你就是涉间?” 赵郢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位身材欣长,面容清秀,看上去颇有几分书生气的中年将军。对于涉间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至今犹记得《史记项羽本纪》对他简洁到吝啬,却又惊心动魄的记载: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 有关涉间的记载,虽然只有寥寥的八个字,但写尽了一个武将应有的气节。 他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真正愿意为大秦赴死的勇士。 与他比起来,那些世代享受秦国俸禄,却扭捏作态,半推半就,调头就做了汉臣的又当又立者,应该汗颜无地。 当然,至于那些天天以忠臣自诩,却嫌水太凉的东林党人,连个人渣都算不上。 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一段文字,记忆犹新,也对涉间这个人颇为欣赏。自己穿越至今,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 “回殿下,真是末将——” 涉间规规矩矩地拱手回礼,倒也没有多想,毕竟,辛胜的书信上肯定介绍了他的名字。 赵郢笑着回了一礼。 “涉将军,一路辛苦,先落座吧——” 随后,赵郢让人送来茶水,自己在那里认真地看完了辛胜让人送来的这份军功册子,眼中露出一份笑意。 他自然明白,辛胜让人把军功册子送过来,不去自己报功,显然是以从属自居,不愿与自己争功。这个人,是个聪明人。 虽然知道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但这份人情却是实打实的,他得认。 虽然对涉间十分欣赏,有意留在自己手下做事,但赵郢也没有多说,让人带涉间下去休息之后,赵郢转头把这份军功册子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陈平。 “就按照这上面的,向陛下报捷吧——” 陈平拱手领命,心情振奋地出去安排了。 短短月余,皇长孙以狂风扫落叶之势,灭遫濮、且末、当阗、遫濮,收河西走廊,拓土上千里,这份功绩,震古烁今,哪怕是与王翦老将军相比,也已经不遑多让。 皇长孙之大势,自此已成! 再无人可以撼动。 虽然战争结束了,但在始皇帝的旨意到来之前,赵郢还不能回去,月氏这边也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这位皇长孙亲自处理。 接下来的日子,赵郢走马灯似的亲自接见河西走廊内各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按照大秦的成例,给所有的人口登记造册,安抚人心。 于是,一圈下来,他又被人塞了七八个极具异域风情的侍女。 没办法,有舍就有得,这是他必须做的牺牲。 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整个河西走廊,大大小小的部落竟然多达二十余个,除了隶属于月氏的休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这五大部落之外,还有盍稚、于阗、乌揭、焉耆、鸠兹、勿吉、沃沮、乌尔奇、赫哲、俱茨山、鸠兹等十余个大大小小的部落。 大一点的,部族上千人,小一点的,仅有数百人。 成分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几十万人,都是月氏人。 总之,虽然不用打仗了,但他日夜操劳,每天比打仗都累,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日理万机。但成果也是可喜的,不少部族以及开始逐渐接受了这位新的上位者。 除他之外,最忙的莫过于墨家子弟,这些时日,这些墨家子弟,按照他的吩咐,奔赴河西各地,考察地形,绘制地图,同时考量后世阳关、玉门关、嘉峪关、乌鞘岭和焉支山等这些出名的险关要隘处,修筑防御性关隘隧道的可行性。 至于陈平,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赵郢几乎把整个河西的内务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如今,他已经成了河西走廊中炙手可热的红人。 甚至不少部族,巴结不上赵郢,已经开始把目光盯上了赵郢身边的这位左膀右臂。 而王离、韩信、章邯、蒙瞻等人,也被赵郢撵了出去,跟着陈平,熟悉河西事务。至于张良,在稳定了嘉峪关的形势之后,也被赵郢招到了自己身边,协助处理河西事务。 跟陈平一起,仔细规划河西的治理计划。 这个时候,赵郢才发现为什么这狗东西能被评为初汉三杰,这处理内政的能力,真的非同凡响,细致周密稳妥,遍数朝中大臣,恐怕也只有李斯、蒙毅等少数几人才能与之比肩。 这让赵郢轻松了不少。 就在赵郢等人,在河西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来自河西走廊的捷报,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传到了咸阳。 “报——河西大捷——皇长孙赵郢拓土上千里,三箭定河西,彻底打通河西走廊,月氏举族降秦!” 皇长孙赵郢突击上千里,一日灭四国的传奇故事余波未尽,又一条足以让整个咸阳都瞬间炸裂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传播。 官道中间,急促的马蹄声叩击在石板上。 报捷校尉声嘶力竭的报捷声,震撼人心,许多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 皇长孙不是正在打匈奴嘛,怎么忽然就打通了河西走廊! 这才几天?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占据河西走廊的月氏,部族数十万,光兵力就足有二十余万,就在几年前,上将军蒙恬亲自率领几十万大军,都未能攻克。 皇长孙,这才几天就拿下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距离上一次皇长孙一日破四国的报捷到底才过了几天。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炫孙狂魔秦始皇 “十二天?” 有人不可思议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张大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的同伴。 “屁的十二天!十三天,少的一天被你婆娘给吃了啊——” 有人下意识地就回骂了一句,然后几个人便傻乎乎地抬头,相互看着对方,彼此眼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哪怕是十三天,这速度也实在是太夸张了啊! 且不管皇长孙是怎么忽然跑到河西走廊的,单就这河西走廊,长达千里,就算是不用打仗,只是快马加鞭地跑,那也得跑几天。 “月氏人都是泥捏的吗?” 不少人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然呢,该怎么解释,皇长孙这夸张到极致的战绩。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捷报从来没人敢造假,也没办法造假,很多人都得怀疑是不是这位皇长孙虚报战功。 怎么可能这么快?! 要知道,哪怕是一举收复了河套平原的大将军蒙恬,几十万大军都没能打下来啊,不得不望山兴叹,心有不甘地放弃了继续扩大战果的可能。 结果,到了皇长孙这里—— 十三天! 十三天就横扫了整个河西走廊,关键是月氏人跑都没跑,举族投降了…… 整个捷报,突出的就是一个夸张! 这是怎么打下来的? 不要说寻常百姓,就连一些低级官吏,六国贵族,乃至正好赶在咸阳的一些奇人异士,都百思不得其解,所有人心中越发好奇。 迫不及待地走到官府的各大公告栏处,翘首以盼地等着朝廷正式公开的捷报内容,想要第一时间了解皇长孙赵郢这份战绩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实在是太夸张了! 官府张贴公告栏处,一时间人满为患。 这种摩肩接踵等待朝廷张贴捷报的场景,让咸阳城内的老秦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这种盛况了? 记得上一次出现,还是王翦老将军率领六十万大军灭楚的时候。 不过,即便是那个时候,场景也没这么夸张。 毕竟,那时候,王翦老将军六十万大军,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灭掉了楚国,而今皇长孙赵郢,精锐和辅军加起来,也不过王老将军的十分之一,用的时间,更是只有短短的十三天! …… “报——河西大捷——皇长孙奇袭河西走廊,三箭定月氏,拓土上千里,河西走廊尽归秦土!” 一声声报捷声,随着疾驰的骏马,直入宫门。 正和一群皇室子弟,巡视到宫门之前的胡亥,猛然止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里大捷……” “好像是河西大捷——皇长孙取了河西之地……” 子婴说完,才恍然回过神来,然后眼睛瞬间睁大。 “皇长孙取了河西之地!”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等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那报捷的校尉,已经头也不回地在他们不远处打马而过。 只留下那振奋嘶哑的报捷声。 “报——河西大捷——皇长孙奇袭河西走廊,三箭定月氏,拓土上千里,河西走廊尽归秦土!” “壮哉,我大秦皇长孙!” 回过神来的子婴忍不住击节赞叹,哈哈大笑,其余几个皇室子弟,也不由一个个挺胸抬头,喜形于色。 以前报捷,都是听得王氏父子,又或者是李信将军。 而如今,终于轮到了我们大秦皇室! 我们大秦皇室,终于也出了一位无敌的将军,不是,甚至比王氏父子更加威猛! 短短月余,横扫匈奴四国,如今,又奇袭月氏,尽收河西之地,为大秦开疆拓土上千里,让整个大秦的疆域,几乎向外拓展了三分之一! 赵郢的这一份战绩,让这些热血犹存的皇室子弟,一个个只觉得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只有胡亥,目光呆滞。 望着那校尉疾驰而过,望着那校尉滑下战马,又望着那校尉背着报捷的红旗,努力挺直着腰背,艰难而有力地攀爬着那高高的台阶。 唯有那报捷的声音,嘶哑而有力。 如在耳侧,又如在天边。 “十八公子,十八公子……” 忽然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衣袖,胡亥这才恍然回过是神来,然后就看到几张凑到自己面前的脸庞。 “十八公子,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开心吗?” “开心!我开心坏了——” 胡亥看着眼前这群已经激动兴奋到忘形的皇室子弟,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自家大侄子,横扫匈奴,奇袭河西,收服月氏,为大秦开疆拓土上千里,自己这个大秦公子,怎么可能不开心! 必须得开心啊! “那就好,那就好,刚才看你那样子,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怎么了……” 胡亥看着眼前这几张往日还算顺眼的大脸,忽然就局的分外可恶,只恨不得唾他们一脸吐沫。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努力地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咬着牙根。 “我还能怎么着——郢儿为我大秦开疆拓土,再立奇功,我那是高兴啊,高兴!欣喜欲狂,这种做长辈的心态——你们不懂……”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只有子婴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但旋即便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笑呵呵地加入到了这场狂欢的人群中去。 和光同尘。 远处,报捷的校尉的声音,依然嘶哑而亢奋。 从军多年,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能像此时一般,让他挺胸抬头。 脚步所到之处,无数禁军轰然行礼,退让两旁。 声音所到之处,宫门次第打开,大秦皇宫,这个往日对他而言高不可攀,如在云端,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宫阙,终于对他敞开了怀抱。 他知道,这份荣耀,来源于皇长孙! 来源于自己怀中揣着的这份足以震撼整个天下的捷报! …… 正在和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太尉尉缭子以及老将军王翦等人,仔细推敲科举问题的始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猛然抬头,眼中露出再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臭小子,果然不负朕之所望! 不,比自己期望的做得还要好上百倍—— 冯去疾、李斯、蒙毅瞬间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情况! 哪怕是他们见多识广,久经阵仗,也不由被赵郢这一份忽如其来的捷报给震惊住了,几乎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 尉缭子和老将军王翦,也不由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就算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也推得忒狠了点吧! 你这么搞,容易让我们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啊—— 报捷的校尉,不需要通传的! 他们可以直入御前。 “报——启禀陛下,河西大捷——皇长孙奇袭河西走廊,三箭定月氏,拓土上千里,河西走廊尽归秦土!” 说着,掏出怀中的捷报,躬身呈上。 不用始皇帝吩咐,一旁的黑就脚步轻快地上前,取过报捷校尉手中的捷报,送到了始皇帝的面前。 始皇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那个臭小子,总是会给人惊喜啊—— 打开捷报,一字一句地看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越看心中的喜意越盛。 “陛下……” 好不容易等始皇帝看完,王翦顿时迫不及待地开口。 见王翦这老家伙,终于不再一副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的做派,始皇帝竭力控制着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 “老将军,淡定啊——不过是小儿辈破贼而已……” 王翦:…… 尉缭子:…… 冯去疾:…… 李斯:…… 蒙毅:…… 陛下啊,麻烦您老人家下次炫耀显摆的时候,能多少尊重一下我们这些观众啊——咱这嘴角都快给翘到天上去了! 虽然心中腹诽始皇帝这位炫孙狂魔,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老实不客气地就把捷报接了过去。 身为大秦最顶尖的将军,他为大秦东征西讨,戎马一生,从无败绩,为大秦的统一,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更加好奇,赵郢到底是怎么打出的这一份不可思议的战功。 当初蒙恬收服河套的时候,始皇帝也曾当面垂询。 问他,若是由他带领大军,可多少日取下河西。 他的建议是天赐险地,不可力敌。 若要强取,只有拿人命去填! 得不偿失—— 蒙恬后来,也果然如他所言,无功而返,自此陛下才绝了这个念想,也正因如此,皇长孙当初再三表明,西域诸国,遍地黄金,想要朝廷攻略河西的时候,无论是始皇帝,还是朝中的几位重臣,无不颇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哪怕知道拿下河西走廊,不仅能为大秦拓土千里,让大秦的疆土足以扩大三分之一,还能彻底打通和西域之间的通道,对大秦来讲,意义重大,但是还是不得不放弃这个诱人的建议。 没办法。 攻打河西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刚刚统一六国,又收服了河套,平定了岭南的大秦帝国,都无法承受。 得不偿失,智者不取! 所以,哪怕后来皇长孙发明了骑兵三件套,提出了绕行沙漠,经由龙首山和弱水奇袭河西走廊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注意。 毕竟,赵郢当初的那个建议,实在是太疯狂了。 理论上虽然可行,但现实则未必可行啊。 首先,绕道龙首山和弱水,你得经过匈奴的地盘啊,匈奴人是那么好说话的吗?几万甚至是几十万大军过境,人家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谁知道你是打月氏,还是打匈奴啊—— 其次,就算是绕行沙漠,你也得能绕得过去啊! 如何解决粮草,如何辨识方向,如何寻找水源? 但凡有一点纰漏,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都不用敌人出手,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但如今,赵郢竟然真的就把他当初那份看似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设想给付诸现实了,而且还真的就成功了! 这让他如何不惊讶万分,又见猎心喜,好奇不已。 然而,看完捷报,他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赵郢那臭小子,对于怎么渡过沙漠的,就只有简单到令人发指的一句话。 横穿大漠。 四个字! 简直不当人子啊,不当人子! 王翦老将军都想揪住赵郢的耳朵,狠狠地敲他的脑壳! 但是后面的战略,却让他忍不住眼中异彩连连。 奇袭合黎山,强渡弱水河,智取天城,勇夺焉支山,三箭定河西,每一桩,都平平淡淡,但每一件,都惊心动魄。 还有那个被皇长孙破格拔擢,顶着朝野压力,直接点为大秦说书郎的张良,此次所表现出来的智谋和胆魄,也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无论是单枪匹马,智取嘉峪关,还是协助赵郢处理战俘的手段,都可圈可点。 哪怕是如今的朝中重臣,也未必能有他这份手段。 皇长孙的这份识人之能,几乎已经不逊色于陛下分毫! 看着眼前的这份捷报,王翦老将军忍不住心情激荡,如同回到了自己戎马倥偬的岁月,忍不住捋着胡须大笑道。 “不愧是我王翦相中的孙女婿,果然是我大秦的麒麟儿——” 见这老家伙恬不知耻地在那里炫耀自家孙子,始皇帝忍不住偷偷撇嘴。 老匹夫,你这恐怕是忘了当初推三阻四,不愿意跟朕结这门亲事的嘴脸了吧! “王老匹夫,少在那里给自己脸上贴金——” 见王翦在那里摇头晃脑,恨不得把“这是我孙女婿”几个字帖到眉头上,尉缭子忍不住酸溜溜地打趣了他一句,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把捷报取过来。 身为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兵法大家,他同样非常好奇,那位皇长孙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至少,他自己反复推演了无数次,都无法做到这一步。 这一切,简直就像一个神话! 结果看完之后,跟王翦的反应唯一有区别的地方是: 可恶,这么好的孙女婿,竟然被王翦这老匹夫抢跑了,明明我也有孙女的!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王翦,又看了一眼在那里捋着胡须故作淡定的始皇帝,心中知道,自此,皇长孙羽翼已丰,大势已成,整个大秦,除了始皇帝之外,已经没谁可以阻挡他登上那个位置了! 而大秦,也极有可能将迎来一个比始皇帝更加强势霸道的继承者。 ps:感谢大号毒蘑菇1986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李斯:我要摘桃子 “皇长孙殿下之才识胆魄,缭不如也——” 仔细地看完手中这份看似简短的捷报,尉缭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摇头感慨。听到尉缭子的评价,始皇帝眉眼含笑,连连摇头。 “太尉过奖了,过奖了,小孩子随意玩闹,还差得远,还差得远……” 身为祖父,怎么也得替自家孙子谦虚两句不是—— 看着始皇帝那绷都绷不住的笑意。 尉缭子:…… 陛下,咱要不就别谦虚了吧! 但他知道,易地而处,自己恐怕表现得比始皇帝更加夸张。根本就矜持不住啊,谁家有这样优秀的孙子不得乐开了花? 原本以为一日破四国的战绩就足够夸张的了。 结果,回头就给你来了个三箭定月氏! 不足旬月,拿下整个河西走廊。 就凭借着手上区区几万人马,就完成了几十万大军都没能完成的任务,这份战绩,哪怕是放在整个的大秦历史上,也未曾有过。 想到这里,他就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已经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武成侯王翦。 啊,可恶,就是这个老狐狸抢了自己的孙女婿! 这个老狐狸到底是好眼光,平白捡了一个好孙女婿。皇长孙崛起之势,已经不可阻挡,他忽然觉得现在跟皇长孙结亲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皇长孙今年不过十六,若是能结下这一门亲事,至少能保证尉家后续几十年的太平富贵。 他虽然不贪恋富贵,甚至想一度归隐,但为人父母者,若是可能,谁不想为子女做一些长远的打算,又有谁不想位子孙后代谋几十年的太平富贵? 就在他念头闪动,思绪纷飞间,冯去疾、李斯和蒙毅都已经看完了这份让人震撼莫名的捷报。不过,三人虽然都是当朝重臣,始皇帝最为倚重的臣子。 但反应又各有不同。 冯去疾若不经意地偷偷瞥了一眼跪坐在自己对面的左相李斯,见这厮一如既往,板着脸,目不斜视,心中不由暗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坐直身子,笑眯眯地拱手,给始皇帝道喜。 “恭喜陛下,皇长孙有古大将之风,我大秦国运昌隆,福祚绵延,又多一麒麟儿!” 始皇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右相过奖了,这孩子惫懒成性,没想到跑到战场上,倒是还有那么几分样子——” 大家心里顿时就呵呵。 这种凡尔赛的话,当耳旁风就好,谁要是敢当真附和,那就是纯属傻冒。 蒙家一直以来,都是长公子扶苏的铁杆拥趸者,这一次皇长孙出征,蒙家更是一举推出了包括蒙瞻、蒙策在内的五位嫡系子孙。 除了自己的幼子蒙海之外,悉数跟随了皇长孙殿下,便是一种再鲜明不过的态度。 对于支持长公子,他们蒙家,向来旗帜鲜明。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开心也毫不掩饰,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只不是始皇帝当面,他又生性沉稳谨慎,倒也不至于失态。 当然,蒙家的支持,都是身体力行,倒也不用学其他人的样子,对皇长孙的壮举再多做赞美。 只有李斯,沉吟半晌,这才神色严肃地冲着始皇帝拱手道。 “陛下,如今皇长孙殿下,新取河西之地,自然是可喜可贺,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妥善处理月氏一族,以及如何治理河西之地——微臣以为,当速选朝中大臣,奔赴河西,接手此事……” 此时,心神恍惚,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的胡亥,已经下意识地走到了大殿之外,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就揪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平日里对自己爱答不理敷衍了事的左相李斯,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肯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还有什么比摘了河西的战果,对自己更有帮助! 顿时又是感激,又是激动,一双耳朵顿时竖起,越发不肯放过大殿中的任何一句话。 大殿内。 尉缭子和王翦闻言,不由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目不斜视的李斯,心中更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要摘桃子了。 不过两个人各自低眉垂首,都颇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身为武将,朝中老人,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始皇帝的心中禁忌,向来轻易不过问朝中具体政务,也不掺和朝中这些人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到了他们现在这个段位,已然有资格超然物外,除了始皇帝,谁都不站。 更何况,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如今这位皇长孙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也比谁都清楚,这位陛下心中可能的打算,故而就更懒得出头了。 如今大秦朝堂,虽然分左右两相,但谁都知道,如今始皇帝信重李斯,几乎朝中大半政务,都悉数交由李斯处理,身为朝中老人的右相冯去疾,已经慢慢地被边缘化了。 人老成精。 冯去疾年纪大了,也乐得当这么个吉祥物,很少去和李斯去争这种苗头。 所以,按照惯例,所谓的挑选朝中大臣,赶赴河西,基本上就是由李斯操刀,挑选他这一系的人马。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然而,李斯这边话语刚落,就听得一向与世无争,如同摆设一般的冯去疾却笑眯眯地站出身来。 “陛下,老臣觉得,月氏之所以能举族投降,皆是因为震慑于皇长孙的盖世神威,若是贸然派人前去接受,恐怕会引起月氏人心猜疑,若是因此而激起一些不必要的动荡,到时候反而对我大秦不利——” 李斯有些意外地侧身看了一眼这个老好人,却见冯去疾这老家伙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在那里笑眯眯地站着,见自己看他,还颇为友善地冲自己拱了拱手,也只能板着脸,颇为生硬地回了一礼,然后重新回头,声音清朗而有力。 “陛下,术业有专攻,皇长孙陛下虽然用兵如神,神勇盖世,但毕竟年轻,对朝中政务和地方事务都缺乏经验,河西勾连西域,纵横千里,人口多达数十万,对我大秦来讲意义重大,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会后患无穷……” 始皇帝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位左右丞相,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也没有任何的表态,反而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蒙毅。 “微臣见刚才报捷的校尉,似乎还为皇长孙殿下捎带了一封书信——以皇长孙之智,必然会有所交代,不若先看看皇长孙之意如何……” 始皇帝这才冒出一丝笑意,点头道。 “善!” 说到这里,始皇帝这才冲着一旁肃然而立的报捷校尉点了点头。 “将军一路辛苦,且先下去休息吧——” 报捷的校尉闻言,躬身退下。 看着校尉转身离开的背影,几个人都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按照以往,报捷的校尉递上捷报之后,就会被陛下勉励几句,安排下去领赏休息。 这一次,竟然被安排在这个时候才下去。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 不过,这是始皇帝的安排,谁也不会不识趣地去过问这个,只做不知。 “拿下去,照样誊抄,昭告天下吧——” 始皇帝神色自然地把手中的捷报,交给一旁的黑,黑当即捧着快步走了出去。每次大捷之后,按照惯例,朝廷都会令人誊抄,昭告天下,彰显国威,提振士气。 他知道,此时,朝廷公示栏处,必然早已经人满为患,等着看这一份朝廷的捷报。 等黑下去,始皇帝这才拿起赵郢让人一起送来的书信,亲自挑开封漆,低头看了起来。他熟悉自家孙子的做派,这里面定然有关于河西的后续建议。 相较于如何妥善治理河西,他更想知道,这位自己亲自带了几个月的孙子,到底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 朝廷公示栏处,随着一张专门誊抄的捷报张贴出来,整个人群顿时变得一片沸腾。 继皇长孙一日灭四国之后,竟然又三箭定月氏! 壮哉,我大秦皇长孙!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在大秦军功爵制度数十年的浸润之下,老秦人本就好战非常,此时看到皇长孙恍若传奇般的战绩,只觉得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恨自己不能追随在皇长孙身边,披荆斩棘,驰骋沙场。 而那些别有用心的六国余孽,又或者是怀着别样心思的人,都不由沉默了。 这—— 还能算是人吗? 那位传说中的皇长孙殿下,竟然威猛到了如此地步,竟然凭一己之力,令强盛一时,拥众数十万的月氏闻风丧胆,举族投降! 大秦有这么一位皇孙,自己这些人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和谋划,真的还有希望吗? 一时间,竟然有些心思茫然。 不知道该身向何方…… 就在整个咸阳城,都因为这样一份捷报沸腾的时候,长公子府上的管事,也一个个喜形于色,奔走相告。 “快,快,快去禀报夫人和少夫人得知!” 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新任管事默,抢过一匹快马,迫不及待地奋马扬鞭,直奔咸阳城南。 如今,已经是四月中旬。 咸阳城南,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山光秀美。 作为咸阳城外,香火最盛的社稷庙外,也格外的热闹,不少达官贵人,都停车驻马,前来烧香许愿,顺道踏春游玩,欣赏这满山的春光。 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位衣衫褴褛者夹杂其中。 不过,数量极少。 穷苦百姓,除非真的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槛,不得已求助鬼神,谁有闲心有精力大老远地跑这里来烧香祭拜。 有那个功夫,不如锄二亩春荒。 穷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不配有这份闲心。 大秦的时候,还没有宗教,作为本土教派的道教还只是一家学派,而作为外来宗教的佛教,更是连他们的佛祖都还没有诞生。 万幸! 这些本就辛苦的百姓,不用再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挤出钱财来去捐赠什么香火,供奉什么金身,听几句不痛不痒的慈悲。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时代的人,就没有什么信仰。 他们信奉的是天地鬼神,先人祖宗。 天下的庙宇并不在少数,五花八门的信仰,比后世更加繁多,所以,才会有始皇帝专门制定律法,严禁地方淫祀的举动。 欲天下一统,长治久安,须先求信仰上的一致。 名目繁杂的各种地方祭祀,是天下安定的隐患,在这一点上,始皇帝毫不手软。 而社稷庙,便是秦朝官方认可的神庙之一。逢年过节,朝廷都会组织祭祀,而寻常百姓,平日里若是有意,也可前去祭拜祈福。 今日,长公子府一行,夫人芈姬,少夫人王南,护卫李姝,以及一直寄居在长公子府上,已经与长公子一家混熟的女神棍许负,就是专门前来为皇长孙殿下前来烧香祈福的。 此时,一行人刚刚烧香出来,正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小憩。 刚刚央求着李姝为自己捕了两只蝴蝶的许负,忽然惊咦一声,目光奇怪地看向芈姬和王南婆媳两人。 她这一声惊咦,顿时吸引了几个人的目光。 “许姑娘,怎么了……” 正在和王南低声说着什么的芈姬,扭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这位秀美灵动的姑娘。 身为老母亲,她对每一位围拢在自己儿子身边的漂亮姑娘,都心怀善意——更何况许负这种出身官宦,性格活泼,颇有学识,又精相人之术的奇女子? “夫人和少夫人气相有变,头顶忽然间紫气氤氲,越发贵不可言,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许负的话,让芈姬不由破颜一笑。 “你这孩子,就是会逗人开心——” 说到这里,笑着道。 “那便承姑娘吉言……” 许负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吉言,是你们自己的气相……” 许负这么一说,连王南都不由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跟芈姬对待许负的心态不同,她对这位莫名其妙就寄居在自己府上,缠着自己丈夫的漂亮姑娘虽然礼貌,但也就止于礼貌了。 就在此时,就听得远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人顿时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就看到府上的管事默正骑着一匹骏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此时远远地看到芈姬和王南两个人,不等下马就忍不住兴奋地大声高呼。 “夫人,少夫人,河西大捷,小公子三箭定月氏,轻取河西之地,再立奇功!”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胡亥:淦! 三箭定月氏,轻取河西之地! 这个消息一出,芈姬、王南不由杏口微张,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正攀上树枝,探着身子,试图攀折一支盛开得特别鲜艳的杏花的李姝,一个失神,差点一头从树杈上栽下来。 就连一向云淡风轻,俨然室外高人作风的许负,都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小巧红润的嘴巴。 不是在打匈奴吗? 咋这就跑去了河西,打下了月氏! 几个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夫人,少夫人,河西大捷,小公子奇袭河西,三箭定月氏,几十万月氏举族投降,现在捷报都已经张贴出来了!” 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 “郢儿还好吧,他——可曾受伤……” 芈姬又惊又喜,顾不上礼仪,几步走到默的身前,声音急切地问道,王南也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还没有小公子的消息,不过据说捷报是小公子亲自让人发出来的,小公子应该无恙……” 芈姬和王南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芈姬更是当即跪在地上,冲着不远处的社稷庙连连叩首。 “多谢神明庇佑,多谢神明庇佑……” 回头见王南还傻乎乎地站着,不由嗔怪地拉了她一把。 “傻孩子,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拜谢神明的庇佑……” 王南一脸虔诚地跟着跪倒在地,心中默默祷告。 “愿夫君早日平安归来……” 新婚不久,夫君便率军出征,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如何提心吊胆,是如何的度日如年,如今终于再次得到了夫君大胜的消息,一时间心中安泰,就跟卸下来一块大石头似的。 再看脸上,已经全是骄傲自豪的神色。 我夫君,横扫漠北,轻取河西,三箭定月氏! 看着喜形于色,一脸自豪的王南,故作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泥土,一边偷偷撇嘴的李姝,嘟嘟囔囔。 “哼——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是我手下败将……” 正处在激动兴奋状态的芈姬和王南本来就距离她比较远,没有听清楚她嘟囔什么,听到声音,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姝儿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李姝低着头,假装拍打身上的泥土。 “没什么,我就啥也没说……” 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拿着刚刚从树上攀折下来的杏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身边的野草,可怜的,挺漂亮的一支杏花厉害,瞬间被祸害的不成样子了。 前来报喜的默:…… 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傲娇冷艳的姑娘,忍不住心中吐槽。 您这酸溜溜的小味儿,哪怕隔着整个咸阳城,恐怕都能闻得到了…… 不过,也就止于心中吐槽了。 毕竟,虽然自己是个管事,人家只是个侍卫,可谁敢真拿人家当个侍卫看啊,人家那可是李信大将军的女儿,连自家夫人和少夫人,都没拿人家当外人…… 扭头旁顾,假装没听见。 倒是许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明显情绪不太正常的姑娘,灵动的大眼睛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咦,这里面有故事! 默来得很急,加上心中兴奋,喊得声音很大,想不惊动别人都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在社稷庙附近烧香游玩的人群就围拢过来。 别看芈姬和王南身份显赫,但有资格认识她们的人可真不多。加上她们此次出行,原本就颇为低调,几个人轻车简行,没准备惊动任何人,故而几个人虽然衣着华贵,又都气质非凡,也没谁特意凑过来套近乎。 但此时,经过默这么一喊,所有人这才惊觉。 刚才的女子,竟然是长公子府上的夫人和少夫人! 个别刚才还有些小心思的浪荡子,瞬间就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幸亏自己刚才机灵,没凑上去找死啊。 此时发现了芈姬和王南的身份,又骤然得到了赵郢降服月氏,平定河西的消息,一些自诩身份还算够得上边的,自然乐得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在两位贵人跟前混个脸熟。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皇长孙殿下再立奇功,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皇长孙殿下真是太厉害了,神勇无敌啊,赵某恨不能为殿下牵马坠蹬,为殿下先驱……” “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壮哉,我大秦皇长孙!” 这都是激动崇拜主打文采型的。 还有走邻居大妈路线,尬聊套近乎的。 “我早就说了,皇长孙殿下龙章凤姿,打小就有大将军之姿……” “皇长孙啊,骨骼清奇,我打他小似乎我就知道,长大之后,定然又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啊……”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皇长孙不愧长公子之子……” “……” 大家都太热情了,芈姬和王南应接不暇,又不好表现的太不近人情,好在此时此刻,李姝终于状况在线了,见人群越聚越多,唯恐出了意外,和默一起,强行分开人群,把芈姬和王南护送上一旁的马车。 至于许负? 大家还只以为是芈姬和王南两人带的一位俏丽的侍女,谁去管她,见两个正主都上了马车了,也只能悻悻地止步,任凭许负轻松自然地跟着爬上马车。 李姝这一次没有跟着进车厢,而是非常自觉地爬上车辕,担负起了自己护卫的职责,默也神色紧张地骑着骏马护持在马车一旁。 此时,心中已经暗自懊悔自己刚才太过孟浪,竟然给自家夫人和少夫人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好在人数虽多,但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想想也是,以如今大秦可怕而严密的联防制度,谁敢在咸阳附近作死? 有贼杀伤人冲术,偕旁人不援,百步中比野,当赀二甲! 这还是在大街上,若是在家里—— 你邻居家出了事,你不出去管,都要统统治罪! 所以,至少在关中之地,老秦人的统治力能抵达的地盘,治安是真的好。 不过,即便如此,李姝和默也不敢放松大意,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变,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远处行来一队威风凛凛的玄甲禁军。 “奉陛下之命,前来护送夫人和少夫人回府——” 哗啦—— 队形自动分开,神色肃穆地护持在芈姬和王南的马车两旁。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又是震撼又是羡慕,恨不能以身替之。唏嘘感叹至于,忽然一回头,发现自家傻儿子也在那里傻乎乎地杵着看,顿时没好气地一脚蹬了过去。 “不争气地狗东西,你看看人家皇长孙殿下,年仅十六,就已经有了如此功业,你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老子滚回去好好读书习武——” 儿子们:…… 这他娘的有得比嘛——皇长孙殿下那是人能比的吗? 您老人家还不如直接踹死我们得了…… 车轮辘辘。 看着外面神色肃穆,威严气派的宫中禁卫,马车内,芈姬和王南不由彼此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骄傲自豪,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份荣耀,都来源一个人。 那位至今还远在河西走廊的儿子(夫君)! 她们人还未到家中,始皇帝派出嘉奖赏赐的队伍已经到了长公子府门之外。 这是一份她们应该分享的喜悦与荣耀!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芈姬不由瞬间泪目,与长公子扶苏成亲这么多年来,哪怕是长公子扶苏最得意最显赫的时候,又何曾见过这等级别的恩宠和荣耀。 而今,终于因为自己的儿子,见到了! 府门前,万众瞩目,不少得到皇长孙捷报消息的咸阳百姓,自发地聚拢在长公子府门之前,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对皇长孙殿下的膜拜敬仰之情。 此时,见芈姬和王南的马车在宫中禁卫的护持下,徐徐到来,顿时发出一阵宛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彩——” 王南扶着自己的婆婆,身子前所未有的挺拔,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君姑,我们回家——” …… 正在家中与几位兄弟宴饮的公子将闾,得到赵郢三箭定河西的消息之后,忍不住拍打着眼前的几案,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酒水油脂打湿了衣袖。 “壮哉,我赢家子孙!” 说着,长身而起,高举酒杯。 “痛快,当为我大秦贺,当为吾侄贺——” 公子高也一脸喜色地站起身来,捧起自己的酒杯。 “郢儿威震草原,横扫河西,实在是后生可畏——谁曾想到,昔日腼腆含羞的小子,如今竟然长成了如此英伟了得的豪杰——” 说完,忍不住笑逐颜开。 他是真开心啊,跟以前听到捷报还不一样,如今这捷报可是来源于自家的崽啊! 就骄傲! 其余几人也都笑逐颜开,跟胡亥不同,他们对那个位置没有丝毫的念想,对那位向来对兄弟亲近友善的大哥又都心怀好感。 故而,此时得到赵郢在草原上大展雄威,收服月氏的消息,一个个心情振奋,与有荣焉。 “当贺——今日不醉不归——” 公子将闾更是大手一挥。 “今日我贤侄大胜月氏,尽收河西之地,当贺,府上所有下人,赏钱一百,春装一套,凡租赁府上田地者,减租一成!” 消息传出,公子将闾府上顿时欢声雷动。 或许是因了自家哥哥豪气的感染,公子高和其余几位大秦公子,也都纷纷出手,以示庆祝。 “万胜,万胜,殿下万胜——” 顿时,毗邻皇宫的这些皇子府邸,时不时就传出一阵响彻入云的欢呼声。 如今咸阳城内的老秦人,正因为皇长孙忽如其来的大胜陷入前所未有的激动之中,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呢,忽然就听到这些公子府上时不时爆发来的欢呼声。 积蓄了许久的情感,瞬间就找到了突破口。 “万胜,万胜,殿下万胜,大秦万胜——” 欢呼声,逐渐扩展,如同传染一般,迅速席卷全城。 皇宫里面,正与几位大臣研究自家大孙子提出的关于遫濮、且末、当阗、屠各和月氏初步设想的始皇帝,听到外面乱哄哄响成一片,不由眉头一皱,看向一旁的黑。 黑顿时心中会意,快步而出,很快就从外面又快步走了回来。 “启禀陛下,是几位公子正在将闾公子处宴饮,听到皇长孙殿下三箭定河西,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的壮举之后,心中喜不自胜,纷纷赏赐各自府中下人,府中下人为此欢呼万胜,不料引起了城中黔首呼应……” 始皇帝闻言,不由一怔。 他起身走到窗边,亲手打开窗户,顿时“皇长孙万胜,大秦万胜”的呼声如潮水般隐隐传来,嘴角顿时忍不住有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几个臭小子,真是胡闹,通知咸阳令,按律处置——” 自己这些儿子,虽然大多平庸,做事有些纨绔,但好在知道进退,性子还算醇厚。如今见他们如此维护赵郢,懂得内外之分,心中越发欣慰起来。 故而嘴上虽然责骂着,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翦、尉缭子、冯去疾这些人,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始皇帝此时的心情,顿时纷纷起身劝谏。 “陛下,几位公子也是赤子之心,再说,如今皇长孙新胜,真是民心振奋之际,公子庆祝欣喜,本就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几位公子此举,也正好振奋我大秦士气,让天下之人知道,我大秦国运昌隆,民心所向……” “……” 始皇帝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暂且放过他们几个——嗯,下不为例……” 所有人:…… 看着越来越傲娇,越来越喜欢炫耀子孙始皇帝,几个人一阵无语。 陛下,您变了啊—— 正借着值守的便宜,在大殿外面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胡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下去。 所以说,我回去之后,还得大肆封赏,为了那个狗东西好好开心开心? 这就过分了啊—— 但想一想,还真是没有什么选择。 毕竟,自家几位哥哥都已经做出了榜样了啊,自己这个最得宠的十八公子,皇长孙最亲近友善的十八叔能没有什么表示? 淦!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各位大佬的月票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冠军大将军 大殿之内。 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始皇帝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 “诸位,关于皇长孙的这份设想,大家怎么看……” 李斯神色严肃,躬身而起。 “陛下,商君书有言,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法必行,令必行。我大秦以法而兴,执法而治。自从陛下囊括四海,推行郡县,天下行法,黔首无不慑服。 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今河西归附,自当行陛下之法,执陛下之令——皇长孙之策,名为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实为法令败坏之始,请陛下三思!” 始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地看向一旁的冯去疾。 一般而言,每到这个时候,冯去疾都会主动附和李斯,但今日却笑眯眯地站起身来。 “陛下,河西走廊,山川险要,土地广阔,月氏精兵锐卒以守之,虽匈奴之强,朝廷之盛,亦不能下之,如今之所以肯放弃抵抗,举族投降,诚心归附,全赖皇长孙殿下神威如狱——更何况,天下无成法,皆因时因地而变之,虽商君之法,亦不例外。” 说到这里,冯去疾笑眯眯地冲着一旁脸色冰冷的李斯微微拱手。 “请问左相,商君之法,与如今我大秦之法还有多少相同之处?所以,法无定法,依时依势而进,皇长孙所提之策,又何尝不是朝廷之法……” 李斯冷冰冰道。 “法固无定法,但我大秦之法,早已经至善至美,不然何以崛起于一隅之地,何以以一隅之地横扫六合,囊括宇内——右相之言,避实而言虚,朝令而夕改,我大秦律法若有崩坏,必自右相之言始!” 冯去疾笑眯眯地转过身,冲着始皇帝再次躬身一礼。 “陛下,老臣观皇长孙殿下之政,沉稳老辣,虽朝中重臣亦不能及,所提之法,虽然看似大胆,但环环相扣,思虑周详,颇有可取之处,未必不可一试……” 始皇帝笑了笑,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把目光看向一旁低头沉思的蒙毅。 “蒙上卿意下如何?” 蒙毅长身而起,沉声道。 “微臣觉得,皇长孙之策,或可行之!” 始皇帝不由嘴角微翘,徐徐地点头,把目光看向一旁的王翦和尉缭子。 “王老将军和太尉以为如何……” 尉缭子:…… 王翦:…… “老臣以为可以一试!” 李斯:…… 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 “陛下,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事关国本,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左相不必再言,吾意已决,河西之地,一切事物,皆交由皇长孙处理,右相冯去疾即日启程,前往协助!” 李斯黯然而退。 这些年来,他受始皇帝器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虽右相冯去疾、上卿蒙毅之流,亦不能轻攫其锋。尤其是天下一统之后,所有建言,几乎皆合乎始皇帝心意,在朝中话语之权日重。 在力排众议,推行郡县制度之后,更是俨然已经成了朝中第一人,朝中政令泰半出自其手,成为了始皇帝最为倚重的朝中重臣,早已经渐渐习惯了一呼百应的状态,言必有应的状态。 此时,他才忽然明白,自己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并不是因为自己才能卓绝,而是因为,始皇帝需要。 才能卓绝的人不缺自己一个。 就连一向只是在朝堂上充当自己应声虫的冯去疾这个老匹夫,也不是个善茬。 哪怕李斯心中再是不甘,再是忧虑,但河西走廊的处理意见,还是就这么定了下来。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始皇帝而言,河西再重要,也不如自己的好大孙重要。 既然他愿意,那就把河西之地交给他。 成,固然可喜,就算是失败,也无所谓,年轻人,要想治国理政,自然得有施展试错的机会,趁着自己还有时间,还能给他兜底,让他试一试又有何妨! 冯去疾一改往日温吞的做派,当天就带着朝中十几位精干的官员奔赴了河西走廊。 …… 自咸阳到陇西,有直达的驰道,行进的速度,在近代交通工具未曾出现之前,冠绝天下,世界第一。几百里地,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就已经成功抵达。 冯去疾一行,带来了陇西诸将的封赏。对于战功的封赏和抚恤,大秦皆有成法,向来毫不吝啬。 随后,陇西守将辛胜让人亲自护送冯去疾一行,进入河西走廊,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但即便如此,等到冯去疾等人赶到焉支山下的时候,已经距离赵郢让人前去咸阳报捷,过去了七八天的时间。 这些时日,赵郢每日都带着那几位给自己敬献了美女的部族首领,出入于各大部族。不仅如此,赵郢还特意从这七位部落中遴选出了数百名青壮,让其换上秦人的盔甲,俨然引为了亲信,看得其余一些部落,一个个眼红不已。 尤其是贵霜部落,翕侯丘就却更是眼馋不已,天天带着自己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闺女往赵郢身边凑。 可惜那位神勇无敌,宛若天神下凡的皇长孙殿下就跟眼瞎了似的,根本连看都不肯多看自家闺女一眼,这就让他心中很是郁闷。 明明是自己几位闺女更有魅力啊! 不过,好在,除了月氏王的公主之外,自己贵霜部落没有机会,休密、双靡、贵霜、胖顿、都密这些大部落的女子,也都没能有族中女子入选,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自己族中,没有人能对了皇长孙殿下的口味呢。 口味这东西是说不明白的。 冯去疾带着始皇帝的旨意,进入河西走廊。 得到消息的赵郢,率领账下所有将领,以及自月氏王以下,月氏部落所有贵族亲自迎出十里。 “右相一路辛苦——” 赵郢跳下马背,大步向前,笑呵呵地抢先拱手一礼。 冯去疾神色肃然,整顿衣冠,一丝不苟地躬身回礼。 “老臣冯去疾见过殿下,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辛苦——” 说着,不等赵郢搀扶,便站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取过一旁侍从官员手中捧着的圣旨,神色恭谨地递了过来。 “陛下旨意,封皇长孙赵郢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河西之地,一切事物,皆委托于殿下之手,老臣等人,一切听从殿下差遣……” 将军前面加了大字! 自此,在大秦之中,赵郢成为能与王贲、蒙恬比肩的真正的军中大佬,真正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至于河西郡守,这个应该是临时的了,毕竟,始皇帝不可能放任自己在此逗留发展,等事情处理完毕,定然会把自己召回咸阳。 不过这份完全的决策权,还是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份决策权,自己的后续安排,就更从容了。 他神色肃穆地上前接过冯去疾递过来的旨意。 如今已经是始皇帝三十六年四月下旬,距离前世历史上始皇帝最后一次出巡,已经不足三个月了。 河西走廊,是他苦心孤诣拿下,准备作为大后方的重要基地。 不容有半点缺漏!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按照自己的原有计划,布置妥当。原本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做了一些其他的后手。 但如今事情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顺利,大父竟然把河西这么重要的一块地方,毫无保留地交到自己手上。 这让他在意料之外,又不由微微动容。 他知道,这都是那位大父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他心思电闪间,就看到冯去疾又从一旁的侍从官手中取过一副卷轴,神色肃穆地当众打开,目光扫向一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的月氏王众人。 “月氏王听旨——” 月氏王赶紧快行两步,率领众人,当众跪倒。 “陛下有旨,月氏王深明大义,率众归附,其行可嘉,封归诚侯,赐宫殿一座,良田千顷,黄金百镒,明珠一斛,侍女百人,允许门前执戟,乘六马——其女贤良淑德,许皇长孙赵郢为妾,封如夫人……” 赵郢:…… 大父这可怕的收集癖啊。 月氏王身形一颤,他虽然早已经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但此时听到,还是忍不住心中失落,但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深深拜倒在地,声音恭敬地道。 “罪臣谢陛下恩典——” 冯去疾笑呵呵地上前,亲手扶起月氏王,把始皇帝的旨意塞到他的手中,意味深长地道。 “归诚侯深明大义,陛下非常欣赏——如今更是与侯爷结成亲家,自此之后,更是亲如一家……” 月氏王也只能在旁强打精神,出声附和。 其余月氏贵族更是不敢多言。 对此,赵郢视而不见。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赵郢笑着引领着冯去疾一行前往焉支山休憩,当天晚上,大摆宴席,为冯去疾等人接风洗尘。 月氏王——咳咳,现在应该叫归诚侯了,自归诚侯以下,所有月氏贵族悉数作陪,汹汹的篝火燃烧起来,肥美多汁的全羊烤起来。 加上皇长孙亲自调配的香料,香味迎风能香十里,吃得一众月氏贵族险些吞下自己的舌头。 “真是人间美味,小王——咳咳,小侯打小长在草原,得遇殿下之前,从不知道,这世间竟然能有如此美味……” “归诚侯,你怕是不知道,与咸阳的美食比起来,这区区烤全羊,连美食的边恐怕都够不上,我们咸阳天香阁的美食,比这烤全羊更美十倍……” 坐在月氏王身侧的冯去疾,笑呵呵地举起酒杯,与月氏王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到时候,老夫做东,请侯爷尝尝这人间真正的美味,也尝尝这人间真正的富贵滋味——” 赵郢笑而不语,就听冯去疾谈笑风生,绘声绘色地给这群打小生活在草原上的土鳖言辞夸张地描述咸阳的富贵…… 这老货,差点就把咸阳给描绘成了人间天堂,听得一众人一愣一愣,一个个露出悠然神往之色。 不过,效果也很明显,月氏王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能去咸阳享受人间富贵,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反正,自己不可能再继续留在此地了。 这老货忽悠人的水平很高,竟然当众有几位小部落的首领借着敬酒的机会,想要请求赵郢回咸阳的时候,带他们也回去—— 对于这种请求,赵郢自然是慷慨的。 去呗—— 带着族人过去都没问题啊。 这些年来,大秦东征西讨,连年征战,关中已经有了疲敝的迹象,正缺少大量的劳动力呢。 有了赵郢的许诺,宴会的气氛越发热烈。 一直到月氏王亲自下场,高举着手臂,扭动着肥胖的腰子,为亲爱的女婿,大秦的皇长孙殿下亲自献舞的时候,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第二天,大秦皇长孙,神勇无敌的第一勇士赵郢,亲自迎娶前月氏公主月姬。 月氏上下,举族狂欢。 有了这门亲事,这位神勇到夸张的皇长孙殿下,就和自己成了一家人,这些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的月氏贵族,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毕竟,以前是慑于赵郢的凶威,不得不听命于秦人,现在不同了啊,是听命于月氏人自己的女婿啊—— 虽然月氏人不明白什么是名实,但这份名分,对他们心理上来讲,却真的很重要。 这也是这些草原民族,为什么一旦吞并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部落,一般都要在除掉对方部落首领之后,主动去接受对方部落首领妻女的原因—— 要由两家人,变成一家人啊。 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 虽然乌鞘岭外,依然残雪未尽,但有一众山脉遮挡,河西走廊里面却气候温暖,已经有了几分春天的气息。 春宵一刻值千金。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金发碧眼,精致丰润的如夫人,竟然很会,伺候起人来,如同一只带着几分草原野性的小猫咪,让他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第二天,他还是毅然地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这猫咪,大步走出营帐。 时间紧迫,河西之地,一日不安定,自己一日不能安心。 按照自己的建议,朝廷成立河西郡,把这个河西郡都纳入大秦的掌握,但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河西之地太险要了,地方也太大了,哪怕赵郢信任自己手下的这一帮人马,他也不敢把这里都交到一个人的手中。 所以,他干脆把河西之地按照历史上的轨迹,分成四县。 ps:感谢书友惊悚阿木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河西四县,刘季:彼其娘之 四个县城,分别是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地方好选,他带着墨家矩子禽和随军的墨家弟子,根据后世历史的记载,亲自勘察过地形之后,就圈定了县城的治所。 虽然说是县治,但修筑的时候,按照的却是边关要塞的规格。 冯去疾得了始皇帝的旨意,也不质疑,赵郢怎么规划,怎么吩咐,他怎么带着人配合,有几十万月氏人当劳动力,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依据山势,因地制宜。 在墨家这群专业人士指挥下,四个县城已经开始破土动工。 不过在考虑四县官员人选的时候,却有些踟蹰。 要说起来,如今他的手下,倒也不能算缺乏人才,无论是陈平、张良、萧何、曹参这些智谋之士,又或是李信、韩信、章邯、蒙瞻、王离、陈胜、徒这些武将,甚至是那位一直苟在军中的刘大亭长,随便拎出来一个,其才智应该都足以独当一面。 但问题是,李信正坐镇匈奴。 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位于冷龙岭下和乌鞘岭下,水草丰美,石羊河的几条主要的支流,都从这四个部落穿过,守住此处,就等于是掐住了匈奴的咽喉,而且与陇西,九原和上郡互为犄角,形成一个有力的闭环。 而且随时能得到河西走廊的兵力支援,等于是把大秦的边防彻底推到了长城以外,把主动权彻底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一旦匈奴有所异动,将面临大秦的两面夹击。 所以,李信不能动! 如今他手下虽然人才济济,但无论是论资历,论能力,论声望,还是论对付匈奴的经验,都没有谁比李信更适合坐镇此处。 萧何和曹参虽然能力足够,但阅历和功劳都不足以服众,留在李信身边,做个幕僚足够,出来独挡一面还稍有不足。 不过,他也不准备把这两个人都扔给李信,他已经派人去通知萧何。 萧何的长处,不在于谋略,而在于内政,河西走廊才是他最佳的锻炼场所。王离出身王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大秦忠心耿耿的老臣,又是自己的大舅哥,忠诚度毋庸置疑。 这一次跟着自己出征,表现的也可圈可点,功劳也足以负重,所以,他准备把武威交到王离的手上。 武威是河西走廊的门户所在,一旦所选非人,河西走廊将再次成为一块独立于大秦之外的飞地。对于赵郢来讲,此处是河西四郡当中最为重要的所在。 遍数自己手下的那些人才,好多都是前世历史上的反抗大秦的急先锋,虽然如今看不出丝毫端倪,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人心这个东西谁能说得准? 大秦若能一直强大鼎盛,这些人或许都是大秦的有用之才,又或者只是乡野之间多了一个郁郁而不得志的凡夫俗子。 但若真是事有不协,自己也挡不住历史强大的惯性,谁有敢保证,如今自己手下这些乖宝宝似的手下,有几个会称王称侯,又有几个会毫不犹豫地继续站在自己身后? 也只有把武威交给王离,他才能够真正的安心。 唯一有些不足的是,王离太过年轻,也不擅长处理内政,不过有曾担任过沛县主吏掾的萧何在旁辅佐,应该足以应付。 而且有了这一份履历,自己以后想要大用,也不显得过于突兀。 敦煌是大秦沟通西域的桥头堡,是大秦的西大门,非大将不足以镇守。 然而,环境真的很恶劣。 东有三危山,南有鸣沙山,西面是沙漠,与塔克拉玛干沙漠相连,北面则是荒凉苍茫渺无人烟的戈壁,气候干燥,常年风沙,而且昼夜温差极大。 镇守此处是个苦差事。 此人必须对大秦足够忠诚,也必须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遍数自己手下,似乎也只有章邯能符合这些要求。 斟酌再三,赵郢让人叫来了章邯。 “见过将军,不知道将军唤末将来,有何吩咐——” 正背负双手,低着头仔细审视大帐内那副刚刚根据实地勘察,重新修订绘制的河西走廊地势图的赵郢,这才转过身来,笑着摆了摆手。 “都是自己人,章将军无须客气——” 说着,颇为自然地冲章邯招了招手。 “章将军,你过来看看——” 章邯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去,站到赵郢身边,看向赵郢手指头摁着的方向。 “敦煌?”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笑呵呵地道。 “若是让将军镇守此处,不知道将军准备如何做……” 章邯闻言,心中一动,知道这恐怕就是皇长孙殿下对自己的考核,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让皇长孙满意,恐怕将决定着自己未来的前程。 所以,他下意识地凑到地图跟前,仔细地看着这幅刚刚绘制不久的河西地势图。 地图上已经用朱笔鲜明地标出了四个圆圈,备注上了四个极为显眼的名字,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而此时,赵郢所指的方向,正是河西走廊的西大门。 敦煌的治所。 他仔细地打量着敦煌周围的地势环境,沉思良久,这才缓缓地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末将,将会派人在这两处地方,各派驻一支精兵,据险而守,与敦煌互为犄角……” 听到这里,赵郢不由眼前一亮,一脸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此时,章邯所指的两处地方,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两处关口,阳关和玉门关。这是他绘制地图的时候,特意留下的空白。 这个章邯,怪不得能成为后世大秦最后的柱石,眼光确实不凡。 得到了赵郢的肯定,章邯的思路不由越发清晰通畅起来,一边指着地图,一边侃侃而谈。 “此地山川险要,地处要冲,然而土地贫瘠荒凉,不宜耕种,故而,若末将镇守此处,将首重兵事,对内,将学习皇长孙之治理匈奴之策,稳定后方,对外,则以精兵锐卒震慑西域,收拢西域诸国……” 说到这里,章邯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斟酌着言语道。 “昔日常听殿下说,西域之地,物产丰富,遍地黄金,故而若是末将镇守此处的话,将学习管仲之法,利用敦煌勾连两地的优势,鼓励商贾……” 话未说完,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章将军之言,深得我心!” 说到这里,赵郢拍了拍章邯的肩膀。 “此地乃我大秦与西域之门户,也是本将军之后背,意义重大,非才智超拔,竭诚忠义之士不可守之。今日,我欲把此处交付于将军镇守——”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章邯。 “不知,我可以信任将军吗?” 章邯闻言,心中顿时一暖,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诚蒙主公看重,末将敢不竭尽忠诚,以效死命!” 赵郢顿时大喜过望,上前亲手扶起章邯,笑着道。 “我得将军,如虎添翼也!” 敦煌终于有了合适的人选,这让赵郢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当即两个人又详细地商讨了一些以后治理敦煌以及处理西域诸国的细节,一直到傍晚,赵郢又亲自留饭,喊来张良陈平作陪,几个人边吃边聊,到了半夜时分,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 而章邯也得到了自己可以挑选人手的许诺。 这还是章邯第一次得到独自镇守一方的机会,虽然说敦煌的规制只是个县,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县的地位,与内地比起来,恐怕不逊于寻常一郡之地。 这是真正的主政一方,可以一言而决的那种。 有了这份资历,哪怕以后回去,都能登堂入室,平步青云。 回到自己大帐,心中的兴奋,久久无法平息,想了半晌,他决定找个朋友好好的交流交流,也顺便问问朋友的意思。 于是,他迈步走向相邻不远一处依然亮着烛火的帐篷,远远地就招呼道。 “刘兄,刘兄——可曾睡下……” 帐篷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很快传来刘季那熟悉的嗓音。 “不曾——章兄且进来吧——” 说话间,章邯已经走到帐篷门口,直接挑开门帘大步走了进去,但旋即就脚步一顿,颇为尴尬地卡在了帐篷门口。 大帐之内,篝火熊熊,到处弥漫着一股子石楠花的味道。 他的刘季兄床上正躺着一位金发碧眼,眉眼深刻,一脸潮红的月氏女子,而他的刘季兄自己也衣衫凌乱——他自然明白,自己这恐怕是搅和了自家这位兄弟的好事。 “哈哈——自家兄弟,无妨——” 说完,颇为随意地拍了拍一旁月氏女人的挺翘丰润的屁股。 “你且出去——” 床榻上的女人,一手护着胸襟,一手拎着自己的衣袍,一脸幽怨地走了。 刘季就跟没看到似的,一脸笑意地看着章邯。 “章兄弟,我看你满脸喜色,浑身酒气,可是有了什么好事,想要提携兄弟一把……” 章邯一怔,旋即笑道。 “就知道瞒不过刘兄——不错,幸蒙主公看重,我得到了主政一方的机会……” 听着章邯口中对赵郢的称呼,刘季当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样子,自家刚认识的这位小兄弟,终于还是想明白了啊。 早这么干,不早就发达了嘛! 虽然心中对章邯这位愚蠢小弟腹诽不已,但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神色。 “恭喜章兄,贺喜章兄,以章兄之才,主政一方,自然是绰绰有余——章兄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章邯笑着打断了刘季的吹捧,一脸认真地道。 “我性情孤僻,在军中少有朋友,却跟刘兄一见如故,知道刘兄虽然不拘小节,但做事通透,身怀大才,故而特意前来请示刘兄,不知道刘兄可愿意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刘季一听顿时大乐。 “好兄弟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刘季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做人讲义气,在沛县的时候,谁不知道我刘季最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我跟章兄弟情投意合,相交莫逆,你的事,自然就是我刘季的事,义不容辞,你这个忙,我帮了——” 正愁自己跟着受了这么大罪,却没立多少功劳,没办法混一个富贵呢。 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刘季觉得,这一次,自己血赚—— 得到刘季的正式认可,章邯不由大喜过望。 “有刘兄帮忙,我心里就安稳多了——” 重新坐下,刚刚得到喜讯的刘大亭长,亲自给自己的好兄弟倒上了一杯茶水,这才故作随意地问道。 “章兄这次立了大功,又得皇长孙殿下器重,不知道这一次分到了哪里——若是还没有定下来,兄弟我建议,不如去泗——” 话没说完,就见章邯一脸喜色地放下手中的茶碗。 “已有去处——” “哪里?” 刘大亭长一脸期待。 “敦煌!” 刘大亭长:…… 彼其娘之,章邯,狗东西,坑我—— 笑容慢慢僵硬在脸上。 “刘兄,刘兄——你怎么了,莫非是高兴的傻了……” 刘季有些艰难地呵呵两声。 你傻了老子都傻不了! 也不知道这狗东西心里是怎么想的,被下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还一脸喜色,跟捡了一个什么大便宜似的。 真是日了狗了! 但羞刀难入鞘,一时间倒也不好改口,只能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 “为兄实在是太高兴了啊——啊——” 刘大亭长想哭。 我想我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老子要是留在这里,那贼婆娘,怕不是要背着老子找贼汉子,不行,老子回头得找个办法,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章邯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这个刚刚还喊着要为自己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已经满是想要推脱逃离的心思了。 章邯真的很积极。 第二天,就拉着自己的好兄弟,心急火燎地带着人马,赶赴敦煌县治的所在地,亲自督促修建的进度了。 而也就在这一天,萧何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焉支山下,得到了赵郢的接见。 得知赵郢把自己特意叫来,竟然是想让自己配合王离,镇守刚刚划出来的武威县,萧何不由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跟刘季不同,他自然知道镇守此地,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草原上的孝子贤孙 这新设的武威县,虽然刚刚破土动工,但瞧这位置,分明就是河西走廊与大秦之间的门户。几乎可以想见,此处会成为一个连通西域和大秦的至关重要枢纽。 这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要害之处。 而且说是县,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名为县治的武威,根本就是郡治的规格。 皇长孙殿下竟然要把这等险关要隘交到自己这个几乎是被半胁迫而来的新人手上,真是——好大的气魄! 但说实话,在这一刻,他真是觉得有些心动了。 谁不想被人器重,有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以前,在沛县,自己只是区区小吏,那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甚至后来,他跟着刘大亭长起兵反秦,都是因为始皇帝崩殂之后,好端端的大秦,被秦二世的胡亥和赵高给折腾的快要散了架,眼看着气数已尽,这才跟着刘邦举起了反秦的大旗。 时势造英雄。 若是始皇帝能再多活二十年,当年反抗大秦的各路诸侯,包括刘项在内,又有几人能乘势而起,又有几人敢举起造反? 说不准像萧何曹参之流,只能沉沦下僚,亦或者时来运转,成为了对大秦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 “你原来在沛县,就曾有过主吏掾的经历,如今接手武威,也不算突兀——”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心动的萧何,语气温和地道。 “此地虽然新建,但未来可期,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做这个代县令,把这武威给我治理好……” 萧何看着这个年仅十六,然而雄姿英发,沉稳从容的皇长孙,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臣萧何,愿竭尽所能,勉力为之!” 赵郢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感受着赵郢有力温暖的大手,萧何心里忽然有些被人器重欣赏的感动。 既然决心留在此处,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事业来,萧何也不再迟疑,当天下午,就带着赵郢的亲笔印信,赶往刚刚开始破土动工的武威县。 他这个代县令,不能错过亲手打造一座历史雄城的机会! 而王离,在萧何还未到来之前,就已经赶赴了武威。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从政的经验,所以,他多留了几个心眼,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还特意挑选了几个识文断字,颇有几分才干的军中骨干,天天跟在冯去疾带来的几个朝中官员身边,一边偷师,一边在一旁协助自己。 他出身王家,比起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本来就见多识广,加上又肯用心,几天下来,竟然渐渐摸到了一点门路,变得越发从容起来。 此时见到了赵郢给自己派来的萧何,更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终于有人替自己分担了。 他并不介意有人跟自己分权,毕竟来之前,赵郢就叮嘱的很清楚,武威县之事,其他他都可不理,唯独两样不可轻忽。 一为县中武备,一为地方治安。 这两样必须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上,其他政务,可悉数交由萧何。 萧何也没想到,王离这个出身武成侯府的贵人,权利交接竟然会交接的如此爽利彻底。王离也不瞒他,笑呵呵地道。 “萧县令无须诧异,来之前,殿下交代的很清楚,县中文事,皆交由县令,县中武事,皆交付于我,从此之后,我们一文一武,便是这武威县长治久安的保证。” 萧何大喜,冲着王离拱手。 “以后,还请王将军多多指教!” …… 至于张掖和酒泉的县令,赵郢思考再三,决定把它交给了冯去疾带来的朝中官吏。毕竟,他的手下人才虽多,但能独立治理一县,有治理郡县经验的却不多。 大父在这个时候,能让这些人过来帮助自己,那显然这些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还是把镇守两地的将军,都留给了出自新兵大营的老班底。 张掖交给了做事沉稳,性格细腻,一路表现极佳蒙家之星的蒙瞻,至于酒泉,则交给了跟随张良,平定嘉峪山的白笋。 一是白笋原本就在新兵大营就表现的挺好,是第一批选出的百将之一,二是白笋身份特殊,他是孟西白三氏中,白笋族中白奋的次子。 孟西白三氏站出来支持自己,自己必须有所回报。 河西四郡,必须有孟西白三氏的一席之地。 但也只能有这一席之地了。 虽然孟西白三氏的支持,对于自己来讲,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心中感激,但他也不愿意,自己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后方,直接变成孟西白三氏的后花园。 但即便如此,孟西白三氏的影响力依然水涨船高。 三千子弟兵,几乎尽数出自眉县之地,哪怕有三分之一的不是孟西白三氏之人,但依然占据了自己手下的大多数。如今这些人,经过匈奴和河西走廊一战,几乎是人人立功,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军中的中下层官员,等朝廷详细论功的消息一到,这些人恐怕就要散入陇西数十万大军之中,成为陇西大军的中流砥柱。 至于,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墨家子弟,他不是没考虑过,而是经过多方考虑,觉得并不合适。 跟其他几家学派相比,墨家的这一群人的理论和做派,更纯粹,也更崇高。 若是给他们一个关中的小县城,让他们去施展自己的政治理念,在自己的支持之下,或许还真能在这片土地上打造一个小型的乌托邦,但要是给他们一个稍大一点的地方,或者是像河西走廊这种民族成分复杂,民心尚未归附的新城,闹不好可能会出大乱子。 草原民族,慕强而不慕德。 跟他们讲道理,估计都没讲拳头的效果好,让这群有道德洁癖的高尚之士来这里,这是让双方都难受,智者不取。 不过,包括墨家矩子禽在内,所有的墨家子弟都有了用武之地。 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的修建和规划,悉数交由墨家之手。 …… 就在赵郢在河西走廊忙得热乎朝廷的时候。 草原上的气氛,却很有些诡异。 先是,匈奴大单于头曼,风风火火召集起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的青壮,拉起了几十万的大军,在王城附近,厉兵秣马,枕戈达旦地等待着赵郢大军的到来。 结果,等了个寂寞。 不,也不能算是等了个寂寞,因为在赵郢大军消失之后的第四天,九原和上郡的二十多万大军就全线前移,推到了长城之外,在赫赫有名的秦朝大将军王贲的亲自率领之下,拉开了阵势,对匈奴做出了咄咄逼人的攻势态势。 头曼就更不敢动了。 一个先锋军,几万人,就一日之间,推平了自己手下最为强大的四个部落,如今几十万大军压上来,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但要说多胆怯,那也未必。 头曼虽然老弱,但也不是吓大主,他虽然震惊于赵郢大军表现出来的可怕战斗力,但他更相信自己身后的几十万匈奴大军。 但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王贲的大军明明已经出了长城,但行军的速度却慢得像只蜗牛,到后来,干脆就停下不走了! 瞧那架势,就跟跑到草原上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观光旅游似的。 但他也不敢率领大军扑上去主动迎战。 毕竟,秦军那支战斗力极度可怕的先锋大军,忽然就没了影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冒出来给自己捅上一刀。 于是,大秦和匈奴相处的历史上,就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秦军大将军王贲,率领十几万大军,驻扎在长城之外,威慑匈奴,匈奴几十万大军,紧紧地围拢在王城附近,与秦军隔空相望。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几日之后。 然后,头曼单于就听到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消息,那支在草原上神秘消失了的秦军先锋,竟然突击进了河西走廊,短短数日之内,就彻底扫平了河西走廊全境。 曾经强大一时,连匈奴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月氏,自月氏王以下,举族投降! 依然是那支一日之内扫平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大部落的先锋部队,依然是那位传说中年仅十六的皇长孙赵郢! 草原上没有新鲜事。 别看这个时代通讯并不发达,但这些草原民族只有自己交流的手段,更何况,对于这个消息,无论是坐镇在冷龙岭下的李信,还是威慑匈奴的王贲,都没有丝毫想要封锁的意思。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月氏王坐拥几十万大军,手下精兵强将无数,怎么可能不是秦军的对手,就算不是秦军的对手,又怎么可能败得如此之快……” 大帐之内,一脸赘肉,身材臃肿的头曼单于,眼珠通红,呼呼直喘,如同困兽一般,不时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那个赵郢,难不成还会妖法不成……” 但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几十个草原各大部落的首领,一个个神色惊疑不安,不敢相信这个听起来就极度夸张,显得极不真实像的消息。 但理智却告诉他们,这极可能就是真的。 毕竟,那可是一个带着三万人马,就一日之间能连灭四大部落的超级狂人! 一日之间灭四国,这样算起来,用上十几天的时间,跑过去灭掉月氏好像也很正常——个屁啊! 月氏的强大,根本不是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这些部落可比,那是足以与整个匈奴对抗的强大的存在啊。如果刨除人家赶路的时间,极有可能呢被人几天就给打得举族投降了…… 这仗是怎么打的—— 怎么打才能打成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可汗,如今月氏已灭,河西走廊尽数陷入秦人之手,那个人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您说,他会不会腾出手来,对我们继续用兵……” 当一个相貌粗犷脖子上戴着许多獠牙首饰的汉子,当众问出这句所有人都在担心的问题之后,王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沉重压抑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一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可能,几乎百分之百。 在没拿下河西走廊之前,那个年轻到夸张的少年,就敢带着几万大军直扑匈奴,一日之间,连灭四大部落。如今没有了后顾之忧,又有了可以两面出兵的优势,他怎么可能肯放过自己这些人? 他真要是来,自己这些人谁能挡得住这个可怕的恶魔? 他们心里都有数,单论实力,自己部落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遫濮等部落的对手,连那四个强大的部落都抵挡不住,自己的部落凭什么抵挡? 拿脑袋吗? 正因为有这个顾虑,所有人反而都不敢轻易退兵了。 不抱团,更没前途啊—— “会又如何?我匈奴勇士,又岂是月氏部落那些没用的酒囊饭袋可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匈奴勇士,长生天的子孙,难道还能怕了他们那些秦人不成……” 头曼单于见王帐之中气氛有些压抑,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忐忑惧战的神色,顿时挥舞着手臂,强撑着心中的担忧给大家鼓气。 然而,效果很是聊聊。 大家都是在草原上厮混了多年的老狐狸,谁心里还能没点数? 大秦那个可怕的皇长孙真的带人来了,谁能抵挡得住人家的大军,最关键的是,谁会先去抵挡人家的大军? 没人说话。 所有人就跟没听到似的,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看着自己的脚尖。 “亏你们还是长生天的子孙,敌人还没有来,你们自己就胆怯成这个样子,干脆也别在这里站着了,滚回去自己的部落,躲到自家女人的裤裆里去吧……” 就在大帐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压抑的时刻,忽然一个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大帐里的沉默。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留脸面,所有人就跟脸上挨了一巴掌似的,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唰——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站在头曼单于之下的年轻人身上。 对于这个忽然站出来打脸的年轻人,大家都不陌生,正是头曼单于的长子冒顿! “放肆——” 眼看着自己这个倒霉儿子,一张嘴就惹起了众怒,头曼单于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这个性情桀骜的儿子,抓起身边镶嵌着金玉珠宝的马鞭,劈头盖脸地就抽了过去。 “大帐之上,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马上给这些叔叔伯伯赔礼道歉!” 冒顿紧捏双拳,不躲不闪,毫不避让地回视着自己这个早已经变得臃肿苍老,已经失去斗志的父亲,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只会牺牲自己儿子的父亲,早已经不配做狼王的子孙!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河西版推恩令 “父亲,您是匈奴至高无上的狼王,是草原上振翅高飞的雄鹰,而不是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如今秦人大军未至,两军尚未交锋,您看看您手下的这群人,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被两旁的侍卫摁住的冒顿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毫不避让地大声疾呼。 “未战先怯!你们心里可还有一点点狼王子孙的骄傲,可还有一点点我匈奴汉子的骨气!我呸——一群懦夫,懦夫!” 冒顿的喊话,如同一道道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不少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头曼单于更是气得一身肥肉乱抖,老脸瞬间通红。 “逆子,逆子,我草原上的勇士,岂能容你肆意羞辱,给我拉下去,狠狠地抽上五十鞭子,然后扔到牢中让他好好地反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给他吃食——” 冒顿被人拉下去了,头曼单于气犹未尽地扔掉手中的马鞭,黑着一张脸,在那里呼呼直喘,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帐之中所有人,极为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脸色。 “逆子无礼,让各位见笑了……” “可汗言重了——大王子到底是年轻人,有些冲动冒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大帐里顿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回应。 强行挽尊。 不然还能怎么办啊? 若是追究大王子冒顿的无礼,自己脸上岂不是更加不好看。 大家劝说了半天,头曼单于这才神色勉强地摆了摆手。 “诸位无须给他求情,这次不给他点教训,他恐怕以后会越发放肆无礼……” 说到这里,他挺了挺自己肥硕的大肚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环顾着王帐中的这些部族首领。 “在座的各位,哪一位不是我们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勇士,哪一位不是刀头舔血的好汉子,哪一位不是跟着本可汗东征西讨有血性的好兄弟——自然不会怕了秦人!” 这个—— 得承认! 但承认归承认,冒头归冒头,这完全是两码事。 大家都是草原上的老狐狸,谁也不会因为这对父子,这么几句话就傻乎乎地站出来,去替别人当炮灰,试探那位可怕皇长孙的锋芒—— 那可是据说,能万军之中,取主将首级的主,一戟之下,连人带马都能直接劈成两半。 自己得多想不开,才会去硬撼这位主儿? 别看现在大家一个个称兄道弟,热乎得不得了,一旦被人击杀,自己的妻女部落,瞬间就会被人瓜分殆尽。 汝妻女,吾养之。 这样的鬼话,在草原上可不是什么调侃,而是频繁上演的故事。 头曼单于把这些人的反应,都看在了心里,心中顿时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脸上却是不露声色,一边令刚才因为冒顿的缘故,而暂时停下来的歌舞继续,一边颇为豪气地端起面前的酒杯。 “不要因为那逆子,扰了大家的雅兴,来,诸位,我们继续……” 虽然头曼极力活跃气氛,大家也极力的配合,但气氛已经再也无法回去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遫濮、且末、当阗、屠各,甚至是河西走廊逃出来,那位大秦皇长孙可怕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你就算是藏到大军后面,也挡不住那位大秦皇长孙可怕的脚步—— 如今那位皇长孙虽然还没杀过来,但草原上已经开始流传他凶残无敌的传说。 虽然没人说,也没人承认,但包括虚张声势的头曼单于在内,心里都很知道,其实大家就是怕了那位大秦的皇长孙。 真的是未战先怯了! 最可怕的是,如今几十万大军围拢在王城附近,光每日的消耗,就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不可回避的问题就是,两军尚未交战,已经有一些比较弱小的部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这场仗,没法打了。 虽然冒顿被人带下了,但怎么面对大秦,还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所以,几杯酒下肚,大家似乎就渐渐忘记了冒顿刚才给大家带来的尴尬,旧事重提。 “可汗,我看大秦也未必有要与我们死战的意思……” 或许是借着酒劲,一位身材粗壮,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端起酒杯,借着给头曼单于敬酒的机会,一脸认真地道。 头曼单于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道。 “右贤王,何出此言……” “这两年,我们匈奴连年遭遇雪灾,很多小部落都已经撑不下去了,可秦人也未必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他们连年征战,先后灭掉了山东诸国,又趁机攻打了岭南,抢走了我们的河套……” 不知道何时,王帐内已经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偷偷地竖起耳朵,听着右贤王和头曼单于的这场对话。 头曼和右贤王都恍若未觉。 右贤王语气顿了顿,这才道。 “据我所知,那位始皇帝好大喜功,这几年不仅连年征战,还大兴土木,国内已经有了疲敝的态势,未必能打得起一场这么大规模的战争—— 不然,王贲那几十万大军就不应该是在那里磨磨蹭蹭,而是应该直接杀过来了……” 听到这里,头曼单于不由眼睛一亮。 “若是万一,他们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呢……” 忽然有一人插了一句。 右贤王淡淡地笑了笑。 “那又如何,就算是打不过,我们还跑不过吗?他们若是真敢全军压过来,我们直接举族远遁——只是后勤线,就能把他们活活地拖垮,到时候我们再调头回来,草原依然还是我们的草原……” 这个建议一出,不少人顿时就有些心动了。 说时候,他们真不愿意面对那位据说可以拉五石强弓,二百多步外取人性命,甚至可以直接冲到人群里,斩杀敌军主将的大秦皇长孙。 只有头曼脸色有些发黑。 这么一跑,其他部落自然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丢一些脸面,但自己怎么办? 连王城都扔了,以后还怎么震慑这些草原的部落,做这个至高无上的单于! 眼看头曼单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右贤王放下酒杯,笑道。 “当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不大,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秦人大概也只是痛恨于我们去打他们的草谷,也未必愿意跟我们两败俱伤……” 头曼缓缓地点了点头。 “右贤王的意思是,求和?” “求和!” 右贤王重重地点头。 头曼目光缓缓地扫过大帐中的众人,沉声道。 “诸位意下如何?” “一切听从可汗的吩咐——” 账下群起响应,气氛明显比刚才热烈了许多,头曼单于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不舒服,端起酒杯。 “既然如此,那为了草原上的和平,为了草原子民的安宁,那我们就与秦人议和!” …… 得到匈奴这个议和请求的时候,王贲都有些懵。 跟匈奴和月氏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用议和过啊? 这些天天长在马背上的戎狄,就如同夏日里最令人讨厌的苍蝇,打得过的时候,就大肆侵扰,打不过的时候,就趁机远遁。 结果,这一次—— 月氏被皇长孙来了个瓮中捉鳖,举族投降了,就连月氏王都要搬到咸阳那边定居了,而匈奴这边,战争都还没打呢,竟然就请求议和了—— 这功劳捡得! 不过,议和好啊,说起这个,我们大秦熟啊,这些年,跟山东六国可没少议和了,这玩意儿可比打仗舒服多了—— 惠而不费! 仗不用打,好处一样不少捞。 他一方面,派人火速向咸阳禀告,一方面让大家彻底停下了征发的脚步,等待着咸阳城那边的意思。而咸阳那边,很快也传来了准许议和的消息,同时派出了专门谈判的官员。 议和可以,先把头伸出来,让我们好好砍一刀! 于是,以内史腾和御史喜为代表的大秦谈判团队,与以匈奴右贤王为主的谈判团队,展开了一次又一次极限拉扯。 矛盾最大的地方,在于两点。 匈奴要求大秦军队彻底退出草原,归还侵占的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的驻地,而大秦则直接要求匈奴沿长城一带,全体后撤五百里,每年向大秦进献战马十万匹,牛羊若干。 至于归还相互掠夺的人口和俘虏,相比之下,都是小事了。 虽然双方很难达成一致,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了克制。 而且,上郡和九原的大军,也开始缓缓后撤,哪怕是离着边境线不远,长期在草原上待着,对后期来讲,也是一种不小的压力。 匈奴王城,一些小部落,也开始逐渐地回归。 已经没有了多少剑拔弩张的氛围。 …… 河西走廊。 正紧锣密鼓地处理河西事务的赵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忽然心中一动,提起毛笔,给身为大秦谈判队伍核心成员之一的老丈人王贲写了一封书信。 笑着交给侍立在一旁的陈平。 “让人赶紧发过去……” 陈平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笑容有些古怪的皇长孙赵郢。 “主公,您提到的这个叫冒顿的匈奴王子,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然值得您亲自写一封书信,专门指定让他去我们大秦当质子……” 赵郢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想要做个小实验而已——你且让人发过去,过一段时间或许就能收到什么好玩的消息了……” 陈平:…… 拿着这份有些奇奇怪怪的书信,陈平转身下去安排了。 其实两国议和,弱势一方向占据优势的一方派遣质子是常规操作了,不过,一般很少专门指定一定要哪个王子。 所以,才显得赵郢的举动多多少少有点奇怪。 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既然主公不说,那就等着就是。 陈平那边刚出去不久,张良就捧着一摞文件,低着头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主公,休密、双密、胖顿、贵霜,这四部落的首领和直系血脉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向关中和山东之地迁徙……” 赵郢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即日动身吧——” 这是赵郢治理河西非常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迁徙。 月氏王族,自然不必说了,要跟着月氏王去咸阳享福,给喜欢集邮的始皇帝凑人数,部落也将一分为六。 三份去填充上郡九原和河东,三份则继续留在河西。 身为月氏王室的女婿,他得留一些“自己人”给自己当帮手,不过,这些帮手,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一个部落,而是一分为三。 他选择了三个血脉相对疏远的年轻人,担当了这三个部落的首领。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死死地站在自己这边,因为没有自己和月姬的支持,以他们的资历,根本没有资格掌控这些原本属于王室直系的部众。 而身为月氏当中,最为强大的四个部落,休密、双密、胖顿、贵霜,也被赵郢用同样的方法给分解了。 他们当中的一部分族人,尤其是原本的部落首领,也将被强行迁徙到大秦其他地方定居。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四个部落的首领,不需要去咸阳。 但他们的子女,都将进入皇长孙殿下的亲兵大营,充当侍卫。 至于他们原本的部落,赵郢都没有直接插手,但却提出了一项让他们的子女无法拒绝的政策! 推恩令! 没用赵郢插手,留下的这些部族首领的子女,就自己自动地把自己的部落分割成了数个小部落。 也不用特意挑选血脉疏远的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分给了他们留下的子女,这也是原本四个部落的首领抵触没那么强的原因。 部落还是你们的部落,只是分给了你们的子女! 这就是已经开始在大秦实行地如火如荼的推恩令! 虽然他们知道,分开容易,想要再次统合到一起,就很难了,但这已经是他们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 跟那些地主豪强六国贵族一样,其实只要他们自己内部一旦完成分割开,其实危险性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ps:一千月票后,作者可以参与抽奖,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一次推广的机会,运气糟糕也可以到一个小礼物。我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刚才看了看,竟然只差七八十张了,心里忽然就有了点想法——所以,最后两天了,各位兄弟们,能不能……拜谢!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冯去疾:不能被陛下发现有我没我都一样 削弱与分化。 没有遮遮掩掩,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对于赵郢的这种态度,月氏人当然是有意见的,但有赵郢这个凶神恶煞在那里镇着,意见也就只能是意见了,在赵郢的面前,他们连表达的勇气都不敢有。 但在有意见的同时,也不由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 正如左贤王私下里对他们叮嘱过的一样,这说明皇长孙殿下真的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是很有诚意地在想吞并月氏。 至少,大家能保全其身,甚至还能保持自己的一部分富贵。 毕竟,只是削弱,而不是摧毁。 相较于草原民族自身相互吞并厮杀的血腥和残酷,赵郢的这种做法几乎已经仁慈到了极致,身为战败者,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所以,对于赵郢他们心中反倒多有敬畏,并没有多少恨意。 但对于乌尔奇、鸠兹、焉耆、勿吉、沃沮、盍稚、赫哲这七个往日里只能依附于自己的几个小部落,却恨之入骨。 因为这七个小部落,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的削弱,反而因为赵郢的裙带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皇长孙赵郢在河西走廊的亲信,一跃而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新贵。 这群人小人得志,又熟悉大家的根底和套路,仗着有赵郢撑腰,对付起自己人来,比赵郢这些外来人都狠。 让大家恨得牙根痒,但却无可奈何。 毕竟,这些狗东西背后站着赵郢。 除了忍,还能怎么办? 但唯一让大家安心的是,大秦的律法真的很公平,乌尔奇和鸠兹等部落虽然小人得志,但也没办法太多逼迫大家。 所以,基本上还能维持相安无事的局面。 于是,刚刚被大秦攻下的河西走廊,就在这样一种奇怪甚至是有些诡异的氛围中,莫名地保持了一种奇奇怪怪的平衡。 而随着月氏部落数以万计的人口被迁徙出河西走廊,大秦关中乃至山东六国的许多百姓,也被迁入了河西走廊。 月氏人一部分被迁徙到了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 命运就像在开玩笑似的,以前辛辛苦苦梦寐以求却无法实现的愿望,忽然间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实现了。 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差点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乎了。 虽然从今之后,要遵守大秦的律法,接受大秦朝廷的管辖,可在哪里不是被人管辖呢?相比起大秦朝廷这种明码标价的管理,以前月氏那些贵族老爷们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这一部分人,最是稳定,对外来充满了憧憬。 因为唯恐失去了这种幸福,对地方官府也极为配合。 相比于他们,那些被强行迁徙到关中和山东诸地的月氏人,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与不可知,就很有些背井离乡的情绪。 愁云惨淡,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不过,好在大秦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而是以一种极为公道的价格,对他们昔日的牲畜进行了购买和置换。 甚至,还许诺,到了地方,还会给予一些粮食种子和农具等生活物资的补偿,也会有专门的人员教导他们怎么耕种劳作。 就连住的地方也都是现成的。 在这一点上,大秦的效率和能力可以信任。 从此之后,他们将放下手中的马鞭,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者,变成拿起锄头的农人,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但无论是庆幸还是悲哀,日子都得继续过下去。 在这种未知的命运中,身为小人物,没有任何自己选择的余地,只能逆来顺受,接受来自大人物们的安排。 但从目前来看,至少不算太坏。 这是身为战败者的月氏人的待遇,那些将从山东六国和关中迁徙进河西走廊的百姓,将享受更加优厚的待遇。 在赵郢的安排下,河西四县,将划出最适合耕种的土地,建立起数以百计的自然村庄,这些村中星罗棋布,遍布河西走廊各处。 为了迎接这些不久之后即将抵达的黔首,赵郢已经组织人手,建起了无数的砖窑,组织人手开始打造砖坯。 前世的时候,赵郢老家就有不少会烧砖的,甚至他的父亲本身就是一个会烧制红砖的好手,所以耳濡目染,赵郢对烧制红砖这个并不陌生。 当然,这个时代也有会烧制砖头的好手。 那些墨家子弟,就有不少精通此道的。不过,这个时代,烧砖的成本不低,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这个,因为,他们烧砖不用煤炭,而是用木材。 所以,当赵郢提出可以用石炭取代木材,并给他们仔细地介绍过红砖的烧制方法之后,他们顿时如获至宝。 当即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烧制红砖的大业当中去。 瞧那劲头,比赵郢这个河西郡郡守都要积极。 但问题这种事,急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砖窑需要现挖,砖坯需要现打,然后风干,至于烧制红砖的煤炭—— 原本他们还担心需要慢慢等。 结果,赵郢带着他们亲自跑了几个地方,用马鞭随意地指了几处,然后就挖出了石炭——整个过程,就跟个神话似的。 看得包括墨家矩子禽在内的所有墨家子弟,一个个看赵郢的眼神都变了,惊若天人,无法理解。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皇长孙只是骑着马,带着他们转悠了几圈,就能发现埋在地下的石炭。 这个时代,当然也有探寻矿产的手段,但大多集中在一些铁矿,铜矿乃至于其他一些金属上,至于石炭,几乎是一片空白。 但就算是他们擅长的一些金属矿产的探查,也不可能像赵郢这样轻松惬意。 整个过程,就像游山玩水。 “神乎其技啊,殿下之能,匪夷所思!” 望着已经挖到了石炭的煤矿,墨家矩子禽忍不住抱拳赞叹,跟在赵郢身侧的右相冯去疾也不由惊叹连连,看向赵郢的眼神都有了几分敬畏。 “殿下之能,莫非神授?”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无他,格物致知,如此而已——” 冯去疾和禽等人不由肃然起敬,这种说法,比赵郢告诉他们这是“神授”都要让他们震撼,毕竟,人家皇长孙殿下才多大啊,竟然就通过格物,达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 比起人家,自己这一辈子,简直像活到了狗身上啊。 最可怕的是,人家的心性。 有了如此高深的学识,依然云淡风轻,毫无自矜自傲之色,这是何等的修养? 其实,赵郢也没办法。 他其实已经尽力了,在找到这几处煤矿之前,已经特意带着他们绕了几个圈子,甚至试错了几处地方,但奈何这等速度,落到禽和冯去疾等人的眼中,依然是震撼莫名啊! 想装学霸很难,可身为学霸,我想装学渣也很难啊—— 这就很无奈。 但没办法,如今眼看着就要进入五月份了,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今年七月份,始皇帝就要开启自己的最后一次巡游之旅。 他必须尽快赶回咸阳。 就算是无法阻止始皇帝的这次巡游,也必须争取陪在始皇帝身边,他没有时间陪着冯去疾和禽这些人演戏,不可能舍近救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把石炭从咸阳或者是河东运送过来。 虽然这样,他可以借助这项工程,以极其夸张的速度,赚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巨额财富。 但他是皇长孙,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孙子。 自己的命运,早已经与始皇帝和大秦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赚钱对自己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只是万不得已的后手,除此之外,根本没多大的意义。 没办法,这个时代,运输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他只能采取就近原则,就地取材。 好在河西走廊矿产丰富,本身就有几处储量相当可观的煤矿,他还记得大致的位置,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无意中打击了禽和冯去疾等人的心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形势紧张,已经容不得我低调了啊。 所以,在赵郢的催动下,整个河西走廊,都忙得热火朝天。 放牧的,挖窑的,打砖坯的,还是撅着屁股挖煤矿的,在陈平和张良的操持下,整个河西忙而有序,让奉始皇帝之名前来帮忙协助的冯去疾等朝廷官员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对于赵郢手下爆发出来的这种可怕的潜力,感觉到极为震惊。 你说打仗厉害,大家还多少好理解些,毕竟皇长孙这一身可怕的武力是在那里摆着的,又跟在武成侯身边学了那么长时间的兵法,他组建的那支新兵,底子极好,都是出自眉县的精英子弟,而且从一开始,就享受了远超正常规格的待遇。 战斗力强一点很正常——吧? 但结果你一回头,发现,人家治理地方政务的手段也很老辣稳健,甚至比他们这些积年老吏都不遑多让,这就很过分了啊。 但人家真的就表现的极为出众。 无论是萧何、陈平还是张良,所变现出来的能力,都让他们深深震撼,原本还压在心底的那一丝小骄傲,彻底被碾压的粉碎。 再也不敢升起半分居高临下,指点江山,传经送宝的心态了。 不仅是萧何、陈平和张良等人,他们很快发现,就连武成侯家里的那个小孙子王离,蒙恬家那位小儿子,都表现得极为突出。 甚至就连从军营中遴选出来的一些低级官吏,表现出来的决断力执行力都极为惊人。 随着对业务的熟练,成熟的速度,肉眼可见。 如果仅仅是一两个人,还可以用天资天赋来形容解释,这么一大批人都这样,那么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只能有一个了,那就是这支队伍的缔造者,大秦皇长孙赵郢,治下有方,点石成金! 他们似乎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陛下会把河西这么重要的地方,直接交到皇长孙的手上,就连右相都只能在旁协助。 人家实在是太优秀了啊—— 他们心中有数,不要说是他们,就算是把右相放到主导的位置上,恐怕也做不到皇长孙这样有条不紊,举重若轻。 有了这一层认知,他们的心态反而放平了。 爆发出了更加惊人的工作效率。 没办法,要是被这一群出身行伍的新兵蛋子,平均年龄都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给比下去,这张老脸就更没地方放了啊—— 河西郡刚刚成立,百废待兴。 很多事情,都需要从头做起,登记吏民,分发符传,宣传政策,修建新村,划分土地,通渠开陌,还要帮助皇长孙赵郢,在整个河西郡内尽快建立起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 一系列的事情,多如牛毛。 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一转眼,时间就进入到了五月中旬,经过一个多月紧锣密鼓的准备,第一批砖窑,终于到了要出窑的时刻了。 赵郢还好,毕竟,前世的时候,这种场景已经见过了好多次。 毕竟,小时候被父母抓壮丁搬砖壮窑或者是出窑的劳动体验,谁干过谁知道啊。 墨家学徒,就激动多了! 一大早,就早早地围拢在了一处即将出窑的砖窑之前,满怀期待地等着,想要知道,按照皇长孙教给的新法烧出来的砖窑到底是什么成色。 “矩子,您看——” 等第一批砖头被搬出来,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烧出来的砖头,跟皇长孙说得一模一样,真的是红砖! 红彤彤的砖头,色泽均匀,大小规整,看上去就极为美观。 十七弟子褐拿着两块红砖,相互撞击了一下。 声音清脆悦耳—— 禽不由眼睛一亮! “好砖!” 以他的经验,自然听得出,这砖已经有些瓷化,硬度已经足够,虽然跟青砖相比,恐怕要稍微差一些,但问题是便宜啊! 最重要的是,几乎是随处都取! 而青砖不同,青砖的烧制,对土质的要求很高,一般的黄土根本烧不出来,而皇长孙研制出来的红砖,对土质几乎没有要求。 身为墨家矩子,他自然比其他人更能明白,这种砖到底意味着什么! 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非常感谢,第一次主站是起点,也第一次能参加起点的月票抽奖。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始皇帝:就问还有谁! 一件新生事物,有没有生命力,不在于它的性能有多优越,而在于它有没有普世的价值。 秦朝原本烧制的青砖或许性能和质量比红砖好很多,但成本太高了,注定它只能成为贵族的专享,而这红砖,价格低廉,才是天下黔首能用得起的好东西! 因为红砖的缘故,河西走廊迁徙新村的建设,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五月底,被强行迁徙的百姓,身心疲惫地抵达自己所属村庄的时候。 所有人都懵了。 看着绿树掩映间,一排排红砖砌就的房屋,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自己的新家? 一瞬间,他们被强行迁徙,远离故土的悲伤都被冲淡了许多。 等他们进入新居才发现,惊喜才刚刚开始。 缸里有米,圈里有羊,就连锅灶和床铺都是现成的。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拎包入住! 虽然家里的陈设连简陋都算不上,除了床铺,只有一张四四方方,带着高腿,看上去有些奇奇怪怪的几案。 但这已经远远超乎了自己的预期! 也远比自己原先的那个破旧的宅院强出了百倍,心里忽然就安稳了许多。就在他们刚刚适应下新家的第二天,官府就派来了专门的人员。 帮助他们登记信息,分发田地,并按照人口,补发粮食和牛羊。 甚至一些单身的汉子,还拥有了一次娶亲的机会。只要你胆子够大,敢娶那些黄发碧眼,面色惨白,看上去有些吓人的女人,官府还可以给你额外的再奖励一头山羊! 这让人怎么可能不怦然心动! 丑是丑了点,但到了晚上,灯一吹,还不都一样? 又不差点啥,一样能生儿育女! 更何况,听说连那位皇长孙殿下自己都一口气娶了好几个。 人家皇长孙那么高贵的身份都能娶,自己一个苦哈哈怎么就娶不得! 所以说,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当然,赵郢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起了这么一个榜样,但无论如何,事情顺利得都出乎了他的意外。 迁徙过来的百姓抵达新居的第二天,就有数以千计的单身汉,提出了迎娶新娘子的申请。 对于,嫁给这些从大秦过来的汉子,这些月氏部落的女子,大多是没有什么抵触的,甚至还有欣喜。 毕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所谓爱情,都是吃饱了撑的。大家都是穷苦的百姓,凑在一起相互帮扶着搭伙过日子而已,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感情能当饭吃嘛! 到了河西,忽然就有了一个干净明亮,能遮风避雨的院子,有了自己的牛羊,柴米,甚至有了自己的婆娘,还想什么自行车啊! 忽然间就有了新家! 背井离乡的伤感,都被这份意想不到的惊喜给冲得干干净净。 随着第一批迁徙百姓的入住,越来越的百姓开始融入这个新的群体,而原本的月氏人也渐渐适应了这些外来者的存在。 毕竟,这群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和善许多。 只要不惹到他们,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早出晚归,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招事,也不惹事。 安分守己的让他们都有些意外。 当然,因为福利太好的缘故,这些外来者的生活,比原住民多少要好一些,加上他们还会许多对原住民来讲颇为新奇的本领,所以,很多原居民,也愿意与这些外来者结亲。 不过,让他们遗憾的是,这些外来者,愿意娶媳妇的不少,但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的却不多。 但—— 无所谓! 只要能结亲就好! 看着每日上报的信息,冯去疾忍不住击节赞叹。 “厉害!殿下之能,非老夫所能比拟——” 身为大秦右相,他自然能看出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赵郢在背后做推手。在这种背景下,不出十年,整个河西走廊,将再无内外之分,从此浑然一体,成为大秦真正的子民。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右相过奖了,都是民心所向,我所做的,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好一个顺水推舟! 道理很简单,但这普天之下,有多少朝中官吏能想明白并做到这一点? 冯去疾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赵郢,这个年仅十六岁的皇长孙殿下,表现出来的能力,让他这位朝中老臣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河西四县,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一系列的惠民措施。 无论是原生居民,还是刚刚迁徙来的大秦百姓,都共享了一系列的福利政策,一些与秦人结亲的,还能跟着享受免除赋税的好处。 河西走廊,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安稳了下来。 这份成就,让前来协助皇长孙殿下的冯去疾都忍不住赞叹连连,那一些跟着前来的朝中官吏也无不击节赞叹。 身为官吏,他们更清楚像河西走廊这种新下之地,治理起来到底能有多么棘手。 但到了人家皇长孙手上,就是这么的波澜不惊。 甚至连钱财都没耗费多少! 因为他们的皇长孙殿下,非常神奇地发明了一种能与钱财并行的体系。 工分! 所有参与开采煤矿,烧制红砖,建造房舍,开垦田地,挖渠引水等一系列工作的人,无论秦人,月氏,还是军中士卒,都可以凭借工分,获得一定的奖励。 要么是住宅,要么是田地,要么是牛羊! 甚至还可以是子女可以读书的机会。 不错,赵郢在每个乡县都设置了官学,所有达到指标的黔首,都可以把自家的孩子送过来读书! 这让人怎么不眼红? 这些政策,就连一些军中的士卒都忍不心动。 心动就可以行动! 凡是军中士卒,愿意娶亲定居的,都可以脱离军籍,留下来,分发房屋,分配田地牛羊,甚至还可以给一个最低里正起步的身份! 这是皇长孙殿下做出的承诺。 五月底。 轰轰烈烈的迁徙,终于落下了帷幕,整个河西走廊也开始走向正轨,除了一些原本的首领贵族利益受到了一些削弱之外,整个河西走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朝中关于此次出击匈奴和月氏的封赏也终于下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有封赏。 除了皇长孙赵郢,本身就是副将的王离,以及出身蒙家的蒙瞻之外,几乎是新人的韩信、张良、章邯和陈平,直接完成了阶层的跨越。 张良进封为大上造,岁俸800石! 身份显贵,已经逼近了他父亲在故韩的富贵。 章邯和陈平也进封为少上造,岁俸750石。 出身淮阴的无行浪子韩信,更是功论第二,仅次于位列第一的赵郢,由一个平平无奇的军中新人,一跃而成为岁俸年粟米850石的大秦驷车庶长,距离真正的大将军只有一步之遥! 他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一举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成为真正崛起于贫寒之家的典范! 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位平时看上去寡言少语,性情甚至有些倨傲的军中新人,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 “老夫家中有一位嫡亲的孙女,年仅二八,端庄淑丽,相貌出众,一直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赵郢:…… 啊,这—— 正在他神色错愕的档口,冯去疾已经举起酒杯,敬了赵郢一杯酒水,这才故作随意地道。 “听闻殿下手下的韩将军尚未娶妻……” 赵郢:…… 早说啊! 闹了半天,是想让我当这个月老! “所以,右相是想请我从中作伐,为令孙女牵线搭桥?” 冯去疾笑着点了点头。 赵郢干咳一声,点了点头。 “善——” 对于能当韩信媒人这件事,赵郢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对方还是朝中右相冯去疾的嫡亲孙女。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韩信这位兵仙,就算是彻底的跟大秦焊死在一起了。 得到了赵郢的支持,冯去疾心满意足地走了。 冯去疾刚走,赵郢就让人叫来了韩信。 “听闻韩将军尚未娶妻?” 韩信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郢,老老实实地拱手回道。 “是——” “右相家中有一位嫡亲的孙女,据说长得端庄淑丽,颇有姿色,有意许将军为妻,不知道韩将军意下如何?” 韩信:!!!!!! “末将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赵郢不由大乐。 这狗东西,自己愿意就愿意,还听我安排。 “那好,这么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等回去之后,我就为你们操持婚事。” “多谢殿下成全!” 韩信乐滋滋地出去了。 意外之喜啊。 果然,跟着殿下有肉吃,这才多久,自己就成为大秦驷车庶长,有了迎娶右相嫡亲孙女的资格,这换了以前,敢想? 赵郢这次出征,战绩显赫,手下的士卒都有封赏,尤其是出身新兵大营的那些班底,只要活下来的,都有功劳在身,自然不可能再给赵郢当个无名小卒。 所以,几乎全员升迁。 也不知道始皇帝是什么心思,除了赵郢已经有了安排的人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始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分散到了陇西军中,成了中下级的将领。 那些从上郡挑选来的精兵,也根据自己的功劳,有了相应的封赏,不过大多都是爵位的晋升,田地的封赏,体现在了他们家人的身上。 而他们本人,除了一部分需要返回上郡之外,大部分都要留在河西走廊。 但出来当兵,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份论功的册子一放下来,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欢欣鼓舞。 所以,赵郢的军中,喜气洋洋,大家见面之后,相互凡尔赛。 “张兄,听说你这次爵位进了三级,恭喜恭喜啊——” “唉,哪里哪里,区区三级而已,不如李兄你啊,这一次晋了四级,直接成了不更,再晋一级,就要成五大夫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 河西走廊的发展,大大出乎了朝中大臣的预料,也让始皇帝惊喜不已。 虽然他已经对自己这个皇长孙极为看重了,期待很高了,但没有想到,这个皇长孙的表现,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期。 优秀! 这份答卷,几乎完美! 看着右相冯去疾和几位随行前往的官吏,那几乎溢满纸面的赞美之词,始皇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几天,在宫里走路都如在云顿。 瞧,这就是我孙子! 朕的儿子们虽然不争气,但孙子争气啊! 因为这个,他的心态都好了许多,这份心态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大家忽然觉得自家陛下不那么着急了。 许多的政令都没有了原来风风火火,恨不得直接天下大治的模样。 “皇长孙真是厉害啊,这是点石成金啊——” 少府史禄忍不住再次赞叹连连。 今日,他是来向始皇帝汇报这个月的财政的,因为赵郢临走之前提供的食盐提纯手段,这几个月,少府的收入肉眼可见的增长。 他终于摆脱了入不敷出,勒着腰带过日子的窘迫状况。 一句话,有钱! 仅仅两月,他少府的府库,收入直接翻了三倍! 采用皇长孙的手段,提纯出来的精盐,甫一上市,就凭借远超这个时代食盐的品相和质量,遭到了那些朝中权贵,六国贵族,以及富庶人家的疯狂追捧。 不差钱,谁不乐意提高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买!买!买! 现在史禄都后悔自己没有完全听取皇长孙的意见,把这种精品食盐的价格给定的太低了。 仅仅是普通粗盐价格的三倍哪里够啊? 以现在市面上表现出来的热情,这价格应该直接十倍!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生活是真的困难,但再困难也困难不到那些贵族、乡绅和地主的身上。 该有的享乐,一样不少。 “这一个月,光精盐,我们就入账百万钱——” 史禄眉飞色舞。 “哪怕刨除河西走廊的消耗之外,我们还剩下四十多万……”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自家那个孙子是真能花钱,当初养那些新兵的时候,就能花,区区三千人,差点顶上了十万人的消耗,但奈何效果好啊! 当初那些出来反对的,如今你再看,谁还敢跳出来叽叽歪歪? 遍数朝中大臣,就问还有谁? 就带着区区几万人马,给朕打下了千里的疆域! 年仅十六,功劳堪比老将军王翦! 这都是当初那一支仅有三千人新兵的功劳!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始皇帝:朕就任人唯亲,怎么了吧 事实证明,自家孙子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花! 更何况,自己孙子是能花钱,但更能赚钱啊——他自己搞的石炭生意就不说了,单说给史禄的这一份食盐提纯技术,就让少府每个月多出几十万钱的收入。 “河西郡那边,就按照皇长孙的意思,要什么给什么,继续敞开了支持……” 史禄:…… 迟疑了一下,史禄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陛下,法令至行,公平无私,陛下,若是再按照皇长孙的意思,敞开供应,臣担心会引来其他郡县的不满了……” 虽然都是大秦治下,但各地郡县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无论是兴修水利,修桥铺路,赈济灾荒,劝课农桑,鼓励耕织,亦或是整顿军备,剿匪安民,都需要朝廷的批复。 但问题是,事有轻重缓急,朝廷自然也有朝廷的规划计较,不可能谁申请就给谁,所以每一次都要根据情况酌情处理。 有打折批复的,有延迟拨款的,当然也有直接拒绝的。 这都是常态。 大家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都是需要朝廷拨款,到了皇长孙这里,就敞开了供应,到了其他郡,就抠抠唆唆,打折打折再打折。 后娘养的都不待这么干的! 所以,这种情况出现之后,别管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身为地方上的长官,就算是装腔作势,也得向朝廷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智慧。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哭穷的郡县有钱拿。 始皇帝瞥了一眼,苦着一张脸的史禄,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不满?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也能跟皇长孙一样,每月给朝廷带来百万钱的收入,朕也给他们敞开供应……” 史禄很识趣地不说话了。 他又不是真心想要替那些地方郡县的长官说话,能从陛下这里得到一个说法,就已经万事大吉。 更何况,就算是从他心里讲,他也乐于给皇长孙一些帮助。 毕竟,这段时间,皇长孙可是没少帮他解决麻烦。 “……如今府库充足,加上皇长孙送来的那几批匈奴俘虏当劳力,灵渠的开拓完缮进度很快,预计五月底就能彻底竣工……” 很快两个人的话题,就转移到了史禄现在负责的另一项主要工程上来。 灵渠。 是大秦为了经略岭南,运载粮饷,让史禄负责的一条人工运河。 灵渠的凿通,沟通了湘江、漓江,打通了南北水上通道,为秦王朝统一岭南提供了重要的保证,大批粮草经水路运往岭南,有了充足的物资供应。 其实,这条灵渠,在秦始皇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14年的时候,就已经成功凿通,投入使用,并在统一岭南的过程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作为一条沟通南北的重要水利枢纽,这几年,朝廷一直没有停止对这条运河的后续完缮工作,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拓展,加高加固。 只不过受制于有些疲敝的收入和捉襟见肘的劳动人手,一直紧张缓慢。 一直到今年,有了精盐的收入和匈奴的这一批俘虏,才算是彻底竣工了。 “有了这条灵渠,我们不仅能有效防止上游洪水暴发,排洪放水,还能灌溉下游的农田,仅这一项,就能增加朝廷不少的赋税收入……” 始皇帝也很开心。 毕竟,灵渠的开通,不仅仅是防洪防旱的问题,运送物资那么简单,也是朝廷控制岭南的重要杠杆,意义重大。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就听侍卫通传。 左相李斯和上卿蒙毅求见。 史禄见状,就想躬身告退,始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无妨,你且留下旁听……” 史禄:…… 虽然不知道始皇帝的用意,但他还是乖乖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当好自己的工具人。 他虽然位列九卿,但李斯和蒙毅这些人不同,从某种层面上讲,他算是始皇帝的家臣,当工具人的觉悟很高。 始皇帝眉梢微挑,轻咳一声。 “请他们进来——” “参见陛下——” 李斯和蒙毅神色恭敬地躬身施礼。 “两位爱卿,无须多礼——”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态度很是温和。 “陛下,这是河西郡守,皇长孙殿下让人送来的河西郡各地官员名单,请陛下核准……” 黑非常自觉地上前接过,递到始皇帝的跟前。 自从赵高被赵郢要去当车夫之后,始皇帝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车府令,黑边很自觉地临时充当了赵高当初的角色。 始皇帝拿过去,简单地翻了翻,几乎看都没怎么看,就直接提起毛笔,在上面批复了一个准字。 瞧得李斯眼皮子直跳,蒙毅则低垂着眉眼,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反应。 “陛下……” 李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地道。 “陛下,微臣以为,皇长孙陛下这份提议有些欠妥……” 始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斯,示意他继续。 “陛下,河西走廊,不仅沟连西域,而且能对匈奴形成两面夹攻的优势,地理位置十分,然而微臣仔细研究了一下皇长孙提议的这份名单,除了跟随右相前去协助的两位朝中老臣之外,大多都是出身行伍,年龄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李斯神色越发严肃。 “他们虽然都颇有功绩,但大多都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若是只是因为是皇长孙殿下的亲信,就贸然地委以重任,恐怕有任人唯亲,因人废事的风险……” 李斯并不担心始皇帝会生气,恰恰相反,他身为左相,主持朝政,若是连这么一份明显荒唐的名单都看不出问题来,那才真的是失职了。 “尤其是这个名叫陈平的提名——” 说到这里,李斯不由皱了皱眉头。 “此人并无任何治理地方的经验,只不是皇长孙招揽的一寻常门客,因为深得皇长孙殿下的信任,就直接提议,让成为河西郡代郡守——这委实有些荒唐……” 明眼人谁都知道,皇长孙不可能在河西之地久留,他亲自提议的这个所谓的代郡守,那就是河西郡事实上的郡守! 堪比大秦三分之一疆土的郡守! 哪怕是把朝中九卿之一调过去担当河西郡的郡守,都不算过分,而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个郡,皇长孙殿下竟然直接就想交付给自己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安插亲信,都明目张胆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然而,下一步,始皇帝的反应却让他忍不住瞠目结舌。 “无妨——朕说过,河西郡一切皆交由皇长孙处理,那就交由皇长孙处理,朕相信,他能这么快打下河西,能这么快稳定河西局势,自然有他的道理,朕就算是不相信那些年轻人,也应该相信朕那位皇长孙的眼光……” 李斯:…… 这天就没法聊了啊! 就算是您宠信那位皇长孙,也不能这么个宠信法啊,你这等于把河西郡这么一块重要的地方,拱手让给了皇长孙! 只要那位皇长孙心怀二心,河西郡几乎就是国中之国。 但他跟随始皇帝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性。始皇帝的意愿,没人可以轻易改变。 “陛下,皇长孙殿下身上还担负着江山社稷司的职务,长期逗留河西,恐怕有些不妥,微臣以为,河西郡局势已经稳定,皇长孙也已经选定了代郡守的人选——不若早点把皇长孙召回咸阳……” 就在李斯心中郁闷的当口,忽然听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蒙毅进谏,心中不由一动,沉声道。 “微臣附议——”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蒙毅的心思,不过,既然无法阻止皇长孙势力的无序扩展,那最好应对的策略当然是釜底抽薪,把他从河西郡调回来啊。 这一次,始皇帝倒是答应的很爽快。 “可,那就让他赶紧回来吧——” 自己这位宝贝大孙子早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堪治一国,怎么让他待在河西郡偷懒? 当然是回来,帮助自己处理朝政啊! 始皇帝答应的太爽快了,以及蒙毅的提议,都让李斯心中有些不安,此时他心中已经对蒙毅的想法隐隐有些猜测。 但两害相较取其轻。 与把皇长孙留在已经被他打造得铁桶一块的河西郡相比,把他调回咸阳,无疑利大于弊,毕竟,只要长公子还在上郡,皇长孙就算是再得宠,也翻不了盘。 李斯和蒙毅告退出去了,始皇帝这才瞥了一眼在一旁装不存在的史禄。 淡淡地道。 “皇长孙心思灵巧,又擅长经营,精通敛财之道,你以后要多多听取皇长孙的意见,与皇长孙好好配合——” 史禄顿时心神一凛。 “诺!” 他忽然就明白了始皇帝让自己留下来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彻底看清楚他对皇长孙的态度,让自己明白,应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多多听取意见应该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好好配合! 经过刚才那一幕的场景,此时这配合两个字,就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史禄不敢多想,低头告退了。 …… 虽然皇长孙赵郢还未曾归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孙大势已成,即将成为朝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力量。 比如郦食其。 “公子,那位皇长孙殿下大势已成——” 郦食其端起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汤,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神色有些慌乱不安的胡亥,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评语,这才老神在在地放下茶杯。 胡亥有些焦躁了。 然而,对于他这份反应,郦食其就跟没看到似的,依然在那里颇为耐心地跟他分析着赵郢如今的实力。 “横扫匈奴四国,收服月氏,平定河西之后,整个河西郡,已经全部落入了皇长孙的手中,狡兔三窟,皇长孙已有其一。” “手下三千精锐,如今健在者,依然有两千七百余人,这两千七百余人,如今被陛下悉数放入陇西大军之中,陇西三十万大军,几乎就此落入皇长孙的掌控之中,狡兔三窟,再成其一……” “上郡王贲,本来是皇长孙的岳父,上郡监军,又是长公子本人,皇长孙此次突袭河西,上郡的反应就可看出端倪,可谓第三窟……” “更可怕的是,如今河西,陇西,上郡三者连而为一,幅员广阔,兵多将广,若是一旦发难,天下谁能治之?” 胡亥:…… “您是说,赵郢那狗东西可能会心怀不轨?” 胡亥脸色阴沉不定。 郦食其笑着摇了摇头。 “皇长孙未必会真的心怀不轨,但陛下却未必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说到这里,郦食其意味深长地瞥了胡亥一眼。 “公子当早做打算……” 胡亥鼻翼翕动,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早做打算,本公子能早做什么打算!赵郢那狗东西——” 一说到这里,他忽然就想起了赵郢那令他窒息的臂弯,有些骂不下去了,那狗东西,粗鲁无礼,还是个滚刀肉,有时候根本就不跟伱讲道理啊…… “还请郦公教我——” 本来还有些慌乱的胡亥,忽然间瞥到郦食其那从容不迫的神色,心情忽然就又莫名地安稳了许多。 他想着信陵君等人传说中礼贤下士的做派,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地冲着郦食其躬身一礼。 郦食其见状不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换上一副动容的神色,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恭敬还礼。 “自入府自来,公子礼贤下士,以国士待我,老夫虽然愚钝,但知以国士待之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直起身来,盯着胡亥的眼睛。 “如今公子之计有二——” 忽然闻言,大喜,亲自起身,给郦食其满上一杯茶水。 “请郦公教我——” 郦食其神色肃穆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公子必欲取储君之位,如今之计,必外联匈奴。匈奴如今势大,拥兵数十万,如今能与皇长孙之势对抗牵制者,唯有匈奴——” 说到这里,郦食其转过身来。 “如今正值匈奴与秦和谈之际,请公子发动手中力量,力促和谈成功,尽可能保全匈奴力量,匈奴在,则皇长孙之势可抵消泰半——”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项羽:我欲与皇长孙一决高下 与匈奴勾结! 胡亥下意识地就想反对,他就算是再蠢,也不会不明白,这种行为一旦暴露出去,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更何况,还有前几年那个让他心惊肉跳了许久的谶言。 “亡秦者胡也!” 所以,如今猛然间听到郦食其这个与匈奴人联手的建议,他心里的警觉瞬间爆炸,目光惊惧地看向这位他如今最为信重的门客。 “狗贼,你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用到老夫的时候喊人家郦公,用不到老夫的时候就喊人家狗贼。 对于胡亥这种翻脸不认人的狗脸,以及这种如同被蝎子蛰到的怯懦反应,郦食其眼中轻蔑的眼神一闪而逝,不过,脸上却露出一副差异错愕的表情。 “公子何出此言?老朽幸得公子赏识,心中常怀感激,每日殚精竭虑,为公子谋划大事尚嫌不足,又怎么会害公子?” 说到这里,郦食其神色肃穆地深施一礼,沉声道。 “公子,如今皇长孙大势已成,拥兵百万,坐镇西北,舍却匈奴,遍数朝野,公子以为尚有谁人能牵制之?有皇长孙此等声势,公子以为,那个位置,您还有希望吗?” 见胡亥沉吟不语,脸上虽然依然勉强摆出一副我堂堂大秦公子,焉能如此的神态,但却也没有断然拒绝,就知道这位十八公子恐怕已经有了几分心思。 如今,只是在等着自己给一个足够体面理由罢了。 所以,脸上的神色愈发诚恳,语重心长地劝谏道。 “更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谓匈奴,也不过是公子暂时借用的力量罢了——更何况,皇长孙用得,公子您就用不得吗?” 胡亥闻言,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赵郢那狗东西用的,我胡亥凭什么用不得! 如今,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手中不仅有一支匈奴骑兵,甚至还有一支月氏亲卫。 跟那狗东西那肆无忌惮招揽匈奴和月氏的行为比起来,自己这个十八公子,就算是稍微借一点匈奴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颇为谨慎地道。 “我乃大秦公子,此事传到外面去,总归有些不妥——咳,郦公足智多谋,做事稳妥,乃不世出的大才,终日在我这公子府上,帮助孤打理一些琐事,到底是有些委屈了,我欲使人举荐郦公出仕,不知道郦公意下如何?” 郦食其心中微哂,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 上前躬身一礼。 “多谢公子提携,老朽感激不尽!” 胡亥见状,神色一松,亲自上前扶起郦食其。 “都是自己人,郦公何须跟孤如此客气……” 郦食其顺势起身,两人相视一笑。 胡亥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表现完美,与这位郦公更是心有灵犀,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 “可恶,可恶,这个登徒子——” 看着挥舞着一支长戈,在演武场上一边纵横驰骋,一边发泄自己不满的李姝。原本还有些心情低落的王南,忍不住哑然失笑。 “你倒是和我家夫君心有灵犀——” “呸,谁跟那登徒子心有灵犀!” 王南看着气呼呼勒住缰绳,一脸不屑,却偏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自己说话的李姝,不由心中好笑。 这个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就跟自家夫君不太对付。 见了面,就跟一对冤家似的。 “我家夫君说,你知道了他与月氏结亲纳妾的事后,一定会瞪着眼睛,大声的咒骂他可恶,可恶,登徒子……” 李姝:…… 心中莫名就有些慌乱。 “你,你胡说……” 见李姝明明已经信了,却现在那里兀自嘴硬,王南不由笑着从袖中取出来一封书信,一脸戏谑地冲她扬了扬。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李姝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可看到王南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又反应过来,顺势把手猛地一甩,神情不屑地道。 “呵,呸——谁乐意看你们夫妻那些没羞没臊的话——” 说完,一抖马缰绳,径直扬长而去。 王南看着自己这位闺蜜的背影,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她也不多想,因为此时此刻,她心中正为另一个消息而欣喜。宫里已经让人传来了消息,皇长孙殿下不日即将返回咸阳。 自己的夫君,就要回来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俏脸忽然一红,轻唾了一口自己,然后眉眼含笑地朝着芈姬居住的后院去了。 虽然自家婆婆待自己极好,但夫君不在,家里终归少了一些依靠。 还未走到后院,就看到自家小叔子赵起一脸惊喜地跑过来。 “嫂子,大哥是要快回来了吗?” 王南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大父已经让人传来消息,你大哥大概很快就要从河西回来了……” 赵起顿时兴奋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自家大哥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如今已经成了咸阳城的传奇。 走出去,哪怕是寻常巷陌,都能听到对自己大哥英雄壮举的溢美之词。 那就更别提自己学室的那些小伙伴了,如今人人都围绕着自己,打听自家大哥的所有细节。 就连自家那位先生,都不止一次,“委婉”地提示自己,想要抽空拜见一下自家那位兄长。 总之,这几日,因了自家大哥的缘故,他几乎享受了英雄一般的待遇。 没别的,就骄傲! 我大哥—— 瞧着自家小叔子那兴奋莫名的表情,王南心情也很开心,于是,她下意识地多关心了一句自家这位小叔子。 “你最近的学业怎么样了,你大哥在书信上还问起过你,估摸着,等他回来,大概要亲自考考你的进……” 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小叔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王南:…… 这是怎么了? 算了,小孩子嘛,一惊一乍的,这肯定又不知道想起啥了——不过,这小叔子的学业倒是真的该督促一下了,免费夫君回来怪我不伤心。 嗯,回头再去送他几本书吧。 想来,他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想到就做,王南回到赵郢的书房,非常用心地给自家小叔子挑选了几本厚厚的书册,然后亲自送了过去。 “这是我从你大哥的书房给你挑选的,开卷有益,你这些时日,没事就多读一读——我们大秦,以后就要开科取士了,你大哥对你一直期望很大……” 王南觉得,自家夫君对这个兄弟的期望应该很大的吧? 不过,没关系,鼓励一下总错不了! 赵起:…… 声音都快有些哽咽了。 “多谢大嫂……” “你这孩子,跟嫂子客气啥……” 得到了小叔子的认可,王南心满意足地走了。 小孩子嘛,就是得多鼓励! …… “年轻人嘛,就是得多鼓励——” 会稽郡,郡守府。 天色已晚,郡守殷通转头吩咐下人准备酒宴之后,又亲自起身,给坐在下首的项梁满上一杯茶水,这才笑呵呵地道。 “项兄无须担忧,令侄天生神力,又聪敏过人,有些许傲气是正常的,有些想与那位皇长孙别别苗头的心思,也纯属正常——再说,这也说明,令侄非常人也,寻常人,哪敢起与那位皇长孙一较高低的念头……” 听殷通的劝解,项梁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那孩子被我宠坏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那位皇长孙是何等样的人物,不要说他,就算是我——咳……” 项梁一时说漏了嘴,赶紧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有些感慨地道。 “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这份战绩,普天之下,谁敢比拟……不怕您笑话,就算时至今日,我都无法推导他到底是怎么打的……” 说起这个,虽然对大秦仇视已久,项梁脸上都不由露出一丝钦佩的神色。 他知兵事,所以,更知这其中的艰难。 也因此,对那位皇长孙的评价极高,这几日,每每提及,都忍不住赞叹有加,有时候还免不了要拿出来教育一下自家那个大侄子,免得他以后目空一切,骄傲自满。 两个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殷通不由眉头一蹙,有些不快地看向来人,却见自家管事正领着一位项家的侍卫,正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项兄,看来令府有事找你……” 项梁神色沉稳地放下茶杯,笑着拱了拱手。 “那今日就先到这里,在下先行告退——” 说着,不等自家侍卫走近,就径直起身,与殷通告辞。殷通笑着起身,亲自送到门外,与项梁拱手作别。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项家叔侄这样客居异乡的人才,自然需要多加笼络。 刚刚走出郡守府,项梁就忍不住看向前来通知自己的侍卫,低声问道。 “何事——” “启禀家主,小主人,不告而别——”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项梁眉头一蹙,打开一看,忍不住眉梢跳动,有些恼怒地骂了一句。 “真是荒唐!” 由不得他不恼怒,因为一直被他颇为看重的大侄子项羽,今日竟然留下一封书信,就不告而别了。 说是什么要去咸阳,见识见识那位皇长孙的手段! 真是岂有此理! 如今自己,对朝廷的人躲都来不及,他竟然还干巴巴地亲自送上门去…… 项梁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那孽障什么时候走的……” 看出自家家主已经处在了即将爆发的边缘,前来通知的侍卫陪着小心,胆战心惊地回道。 “今日小主人,一早骑着自己的乌骓马,拿着自己的武器出了门,就在刚才,才让人送来了书信……” 项梁:……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但事已至此,他说什么也晚了。他知道自家那位大侄子的秉性,既然已经决意去见识见识那位皇长孙的手段,又做出了这些部署,自己就算是拦也拦不住了。 更何况,即便是想拦,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捏着手中的书信,沉吟半晌,这才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回到自己府上,立马叫过来府上的管事。 “与长公子府上那边的生意,一直是你负责的吧——你马上去准备一份厚礼,连夜给那位惊掌柜的送去,就说府上的小主人,对那位皇长孙仰慕已久,只是平日里缺乏管束,行事鲁莽,若是有什么言语冲撞到了那位皇长孙殿下,还请务必代为转圜……” 管事的心领神会,当即出去准备了。 香料坊。 是长公子府上开在这边的铺子,原本就因为是独家的生意,开得极为红火,如今随着项家的加入,在会稽郡的生意更是如鱼得水,越做越大,如今就连商铺都又扩张了好几间,加上仓库,几乎占据了小半条街。 此时,身材高挑,脖子细长的惊掌柜,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查看着一天下来的账本。 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门口,不一会就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白白净净,留着三缕花白胡须的老者领着几个提着礼物的小厮,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惊掌柜,叨扰了……” 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赶紧放下手中的账册,笑着迎了出去。 “方掌柜,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扫了一眼已经把礼盒抬进来的小厮,故意把脸一沉,摆出一副怫然不悦的神色。 “方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这位惊掌柜,虽然故作姿态,但一双眼睛一个劲地往后面的礼品盒子上扫,尽是贪婪之色,方掌柜顿时心中大定。 “我们家主,对皇长孙殿下仰慕已经,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惊掌柜赏脸,代为转达我家主人的一点微薄的心意……” 惊脸上的神色,这才好了许多,勉勉强强地摆了摆手。 “我们家小公子一向不喜欢这些——咳,下不为例了哈——” 方掌柜的心中鄙夷,不过还是陪着笑脸,连声道。 “好,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眼看礼物成功送出去,方掌柜的也就放下了大半个心事,把自家家主的意思,那么委婉地一提,惊顿时心领神会,当即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方掌柜,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实不相瞒,在下跟我们家小公子还算能说得上话——” 说着,又一脸贪婪地偷偷瞥了一眼那几个价值不菲的礼盒。 “我们家小公子最是惜才,以令少东家的才能,就算是一时间有些失礼,向来也不会跟他一般计较……” 说着,当着方掌柜的面,就把项羽即将赶赴咸阳去见他的事情写成了一封书信,信中还不忘对项羽大肆夸奖,并言明如今和项家的友好合作关系,当然,也不会少了请小公子对项羽多多包涵照顾之类的话…… 瞧得方掌柜心情大好! 这狗东西,虽然人贪婪了些,但拿钱是真办事啊!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五十步笑百步 自觉已经轻松拿捏住惊掌柜软肋的方掌柜,与惊又“推心置腹”地交流了一会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与自己的“好兄弟”依依惜别。 走得时候,脚下都轻快了几分。 “方兄慢走——” 灯光之下,送出店铺门口的惊掌柜,在门口站住脚步,竖着长长的脖子,笑容殷勤,还带着一股子出身贵人府邸的矜持。 远处,方掌柜回身拱手,再次作别,觉得经过此事,与长公子府上的联系又紧密了几分。 一直等到方掌柜的背影消失不见,惊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店铺,看着几案上堪称丰厚的礼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啧,真有钱啊——” 说到这里,淡淡地摆了摆手。 “都收起来,送到后面的仓库里去吧……” 因为心情好的缘故,晚上睡觉之前,还特意小酌了一杯。昏黄的灯光之下,惊端着酒杯,微眯着双眼,下意识地看向咸阳的方向。 饶有趣味地想象着那个叫项羽的年轻人,遇到自家殿下时候的情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时候,皇长孙殿下应该也快从河西回来了吧。 …… “大父,皇长孙殿下应该快从河西回来了吧——” 太尉府后院。 尉未央缓缓地收下太极拳的架势,转过身,笑靥如花地看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尉缭子。 尉缭子没想到自家孙女忽然问题这个,心中顿时警铃大盛,不着痕迹地瞅了眼自家孙女。 虽然他对皇长孙极为欣赏,真的想把孙女嫁给他,但皇长孙赵郢先娶王家嫡女,又娶月氏公主,如今自家孙女再嫁过去,算啥? 他尉缭虽然不在乎虚名,但总不能委屈了自家孙女。 不过,见尉未央神色自若,看不出丝毫异常,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应该是快了——以陛下对他的喜欢,肯定不舍得让他留在河西逗留太长时间,我估摸着就算是没人提,陛下应该也快让他回来了……” 说到这里,见自家孙女神色好像真的挺正常,又不由有些遗憾地微微摇了摇头,可惜了,当初没有把握住机会,错过了一场好婚姻。 如今,除了那位皇长孙,这天下的青年才俊,还有谁能配得上自家这位天资聪颖的孙女? 得到自家大父肯定的回答,尉未央姑娘显然十分开心,她有些兴奋地随手比划了一个怀抱太极的架势。 “太好了,我正好有事也要找他……” 尉缭子有些诧异地看了自己孙女一眼,他确定,肯定不会是什么衙门里的事,如果是衙门里的事,自家孙女不会特意过来问自己。 所以,刚刚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自家孙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家孙女提起皇长孙这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格外的兴奋,脸色红润了,就连眼睛都看起来格外的有神采。 甚至连语气都有些迫不及待? 顿时就有些头疼。 这傻丫头,可别真的喜欢上那位皇长孙殿下,他心情有些复杂,但却面色不显,依然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孙女,故作随意地问。 “找皇长孙殿下做什么,可是衙门里遇上什么麻烦,不妨说说,或许大父能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呢……” 尉未央丝毫没有发现自家大父的异常,她双手捧心,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波光流转,格外的明亮。 “嗯——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尉未央看着明明很期待自己回答,却又故作漫不经心的大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促狭。 尉缭子:…… 看着背着小手,摇摇摆摆径直跑开的小孙女,尉缭子只觉得一阵心塞。 “真是造孽啊——” 他估摸着,自家这个孙女,十有八九是对那位皇长孙殿下动了心思,可傻孙女哟,人家都已经娶了俩了啊,你这还满不在乎呢? 忒不争气了啊! 尉缭子就很气。 他觉得,自己说什么也得去找陛下给自家孙女讨个说法! …… 最近,除了皇长孙的消息,朝廷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瞩目的消息,若是非说有什么值得提一提的,那大概也就是件,一是耗时多年的灵渠,彻底竣工,被征发徭役,前去开凿灵渠的人,最近即将从工地返回,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第二件事情就是,一位叫郦食其的门客,据说是得到了十八公子的赏识,被举荐为了朝中御史,据说刚一上任,就不顾年龄老迈,主动请缨,愿意奔赴塞北,与匈奴据理力争,为大秦情愿肝脑涂地。 蒙贵人垂青,然后青云直上。 这种传奇戏码,自古以来,就喜闻乐见,也算是贵人们的奇闻趣事,在羡慕之余,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大抵的作用也就是如此了。 在满街公卿,遍地权贵的咸阳,真没谁会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御史上心。反倒是天香阁,按照惯例,习惯性地记了那么一笔。 不过,也没特别的上心,只是夹杂在了一堆日常见闻的记载里。 等待着,皇长孙回归之后,随意的翻阅。 总之,整个咸阳,如今一片风轻云淡,除了对即将抵达咸阳的月氏王——如今应该叫归诚侯一行的到来颇有些期待之外,几乎泛善可陈。 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忽然间来点清汤寡水,谁还能提得起兴趣。 如今,已经被皇长孙赵郢的传奇故事给养刁了胃口的咸阳百姓,表示对那些阿猫阿狗的那些“小事”,提不起什么兴趣。 有什么可提的? 又不是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 当然,这是对寻常百姓而言,对儒家而言,这几日就颇有些不一样了。身为江山社稷司礼部左尚书的儒家精神领袖淳于越,最近精神极为亢奋,连日召集起了咸阳城所有的儒家弟子。 城西,溪水草堂。 虽然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位高权重的礼部左尚书,淳于越还是坚持住在城西溪水草堂,哪怕每日到江山社稷司上值都需要特意提前一段时间,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溪水草堂,如今已经成了儒家的精神圣地。 不仅聚集着不少慕名而来的儒家学子,还吸引了不少其他学派的精英,每日在此相互论辩,切磋学问。 经过这些时日的酝酿,儒家隐隐已经有了大兴的征兆。 所以,虽然辛苦些,但淳于越每天都干劲满满,觉得大有奔头。 尤其是自从前两日,收到了远在河西郡的皇长孙赵郢的亲笔书信之后,更是精神振奋,恨不能亲自赶赴河西郡,为皇长孙殿下奔走号呼,效绵薄之力。 “汝等可曾记住皇长孙殿下的嘱托?” 淳于越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些时日,自己亲自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二十名儒家学子,语气凝重。 “学生不敢或忘!” 一百二十名学子神色肃穆,大声回应。 “殿下嘱托为何?” 淳于越按剑而跽,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旁。 “教之以忠孝仁义,教之以诗书礼乐,为国育忠贞干练才,为民养忠孝廉耻之心——” 看着一个个目光闪亮的儒家学子,淳于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环顾众人,揽须而笑。 “如此,则儒家之兴盛,全赖诸君之行! “诺!必不敢辜负夫子重托!” 见大家士气可用,淳于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老夫前几日,早已经修书一封,亲自回复殿下,接下了殿下的托付——尔等此去,务必尽职尽责,务必配合皇长孙的政令,切记,不可忤逆……” 说到这里,淳于越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殷切地扫过每一个人。 “一切大局为重!为了儒家崛起!” “诺!” 当天,一百二十名儒家精英弟子,背负行囊,腰挎长剑,心怀理想,朝着河西郡勇敢奔赴…… 一切,为了儒家! 虽百折而不回头,虽九死其尤未悔—— 身后,山坡上,背负长剑的儒家弟子卓易,调转马车,看向依然伫立远望的夫子,恭声道。 “先生,该返程了——” 淳于越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那位皇长孙殿下的要求,只是攫取了儒家经义的一部分,但那又如何? 这普天之下,除了河西这等新取之地,又有哪里能像此处一般,一片空白,没有受到任何一家学派的影响? 又有谁人能像皇长孙这样,肯拿出一郡之地,推行儒家学说? 儒家之兴,必自河西始! …… 河西郡。 所有的建设都如火如荼。 哪怕是一些月氏人,也都没觉得自己的日子特别难捱,甚至还对目前的这种状态,有些喜欢。 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明码标价,可以通过自己的工分换取。 只要你愿意参加官府组织的劳动,你就可以得到属于你的工分,而你通过劳动换来的这些工分,在官府这里,比钱财和牛羊都也要管用! 钱财和牛羊换取不来的东西,工分可以。 总之,所有一切,工分优先。 包括一些粮食布匹,瓷器盐巴,甚至是一些茶砖,甚至是那种用红砖砌成的,坚实牢固,又宽敞明亮,能遮风避雨,又漂亮美观的房屋。 所有一切,皆可以工分兑换。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哪怕是月氏投降的部落,也不例外,如果你想定居下来,也可以凭借工分换取包括房屋在内的所有资源。 当然,最让河西郡的百姓,为之怦然心动的是—— 读书! 皇长孙将在河西四县,设置九九八一座小学堂,教人读书字。 读书写字啊! 这是多少老百姓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美事。而今,在皇长孙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你老老实实遵守大秦律法,参与官府组织的劳动,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功夫,为子女兑换求学读书的机会! 而自己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束脩! 不要说,那些连自己家的牛羊都不会数的月氏人,就算是那些迁徙而来的秦人,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一种忐忑不安,又期待,又惶恐的心思,一直到他们看到一座座学舍拔地而起,又亲眼看到一位身穿儒袍,腰挎长剑,风尘仆仆,却又文质彬彬的儒家弟子进入河西的时候,才彻底烟消云散,继而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笼罩。 如今的河西郡,无论秦人还是胡人,几乎都不用动员,每个人都争先拥后地投入到河西郡的基础建设当中。 修桥铺路,修筑城池房屋。 兴修水利,开渠引水,挖掘矿产! “殿下真神人也,数月之前,谁能想到,这种腥膻蛮夷之地,能有如此这般的景象——” 武威城外,正跟着赵郢巡查修建进度的陈平,此时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再次感叹。 不等赵郢谦虚,一旁的萧何也忍不住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殿下思落天外,举重若轻,几乎是无中生有,不需一铜一铁,仅需一个虚无一物的工分,就引得人人为之奔走效命,肝脑涂地,彻底盘活了河西这等一穷二白之地,这份治国理政的能力,臣何闻所未闻,千古未之有也……”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一旁的王离,忽然愣头愣脑地接了一句。 “你拾的谁的牙慧?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 原本还因为赵郢这敷衍之极的谦虚而吐槽无语的萧何和陈平两人,听到王离的话,都不由忍俊不禁。 人家殿下那是谦虚,你个不学无术的棒槌还当真了…… 见陈平和萧何笑容古怪,王离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人家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又不是你们这些皓首穷经的读书人,不知道这些出处怎么了……” 所有人:…… 你还真别说,这货的话,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正在他们无言以对的时候,忽然就听王离在那里语气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跟殿下比起来,你们那点学识算个啥?殿下过目不忘,读过的文章浩如烟海——你们跟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定河西! 陈平和萧何瞬间就不想说话了啊。 王离根本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在说一个事实啊,这就让他们很扎心。说起来,两个人也都算是天资过人的,但奈何看跟谁比。 比天资,人家过目不忘。 比资源…… 算了,这个不比了! 一句话,自己自从跟了皇长孙殿下,才知道天下藏书原来真的可以用汗牛充栋,浩如烟海来形容。尤其是陈平,跟着赵郢之后,跟着见识到了许多秘而不宣的珍本密本,读到了许多以前他根本无法接触到的思想论著,真是大开眼界。 学识都跟着涨了一大截。 萧何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赵郢出征之前,也送了他几本法家商鞅和李俚的的孤本,这些时日以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对法家的解读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听着王离这毫不要脸的言辞,赵郢不由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前几日给你的书可曾读完了?” 王离:…… “咳,那啥,我那边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得赶紧过去了,告辞——” 说着,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赵郢哭笑不得。 “今时不比以往,你现在可是武威的主将,我给你的那几部书,务必通读完毕,过几日,我就要亲自考核,过不了关,伱这次就跟着我见大父去……” 王离:!!!!! 脚下一个趔趄,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今天就不该来! 瞧着王离那快步而逃的狼狈样,陈平和萧何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们对这位出身王家,身上却丝毫没有纨绔架子的将军,都颇具好感。 整日看他插科打诨耍无赖了,今日看到他在皇长孙这里吃瘪,反而生出几分亲切。 王离走后,几个人又在山坡上看了一会。 如今,各项事务都已经走上了正轨,需要他们亲力亲为的事情反而没有多少了,就在三个人刚想回去的时候,却看到张良脚步匆匆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主公,从教资格的考题,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拟定完毕,请主公过目——” 来到近前,张良朝着赵郢躬身行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沓稿子,双手递了过来。 “子房辛苦了——” 赵郢笑着接过张良递过来的考题,当即展开,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所谓的从教资格,是他根据后世的经验,专门设立的一道门槛。 除了对《铸军魂》的掌握情况之外,就是对河西郡各项措施的评价与解读。 无他,要的就是一个统一思想! 河西郡,乃是新附之地,不比关中,也不比山东六国,久受中原文明熏陶,而是长期掌控在匈奴和月氏之手,即便是现在,也只是暂时形成了一种秦人与月氏各部落杂居的状态。 而且两者之间,无论是衣食住行,风俗习惯,还是部族信仰,都截然不同。 在这样的地方,推行读书,若是放任自由,一个不好,就可能会养虎为患。赵郢跟在始皇帝身边数月,被始皇帝耳提面命亲自教导,又有着两千多年的见识在,自然不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厉害。 所以,兴办教育,培养人才都在其次,毕竟,大秦幅员辽阔,人才济济,想要人才,何处不可得?此举重要之处,在于两点。 一,收河西黔首之心。 人无欲则刚,身处低谷,则悍勇无畏,逼至绝境,虽胆怯懦弱之人,亦敢以死相拼。赵郢兴办教育,推行教化,是借这个时代的黔首对读书写字极度渴求的心态,给他们手中塞一件让他们舍不得撒手的砝码。 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变得有所求! 想读书吗? 想改变命运吗? 想成为人上人吗? 想成为秦人那种彬彬有礼学识渊博的先生吗? 遵守大秦律法,配合朝廷政令,则可读书,则可参加科举,则可有出息! 就算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子孙后代考虑。 二,统一河西思想。 兴办教育,并不意味着这些读书人谁都可以来兴办私学,只有通过赵郢考核的儒家子弟,才能取得这个资格。 他要保证自己教育的单纯性,至少目前必须是。 他要让这些百姓,跟着儒家的这些子弟,学会忠孝仁义,诗书礼乐,养出恭顺良善之心,生出忠君报国的念头。 什么样的人,最好控制? 答案是:读书人! 读的道理越多,心中欲望越多;心中欲望越多,身上枷锁越多;身上枷锁越多,越是瞻前顾后,不敢肆意妄为。 故而,他要的教书先生,必须是他要的教书先生! 而在这一点上,善于改变自己,时刻能够调头的儒家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尤其是他的忠孝仁义,诗书礼乐,正是赵郢现在心中所求。 来,河西,变成彬彬有礼,忠孝节义的仁人君子吧! 至于心中血勇,悍不畏死,仗义死节,则请交给于秦卒! 可以看得出来,张良这几日下了苦功夫,对自己的要求理解的很到位,几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涵盖了所有的要点。 赵郢要的,就是这些请来的儒家子弟,能贯穿自己的这些基本要求。 此谓之,师之德! 凡是不合格者,虽博学大儒,亦敬而远之。 “你们两个也过来看看——” 说着,赵郢笑着把张良出的这份考题递给身旁的陈平,陈平认认真真,逐字逐句地看完之后,默不作声地递给一旁的萧何。 赵郢也不着急,等两人看完,才笑呵呵地道。 “如何?” “子房大才,此考题颇见功夫,臣以为可用——” 陈平笑着开口夸赞了一句,萧何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躬身立在一旁的张良,出声附和道。 “臣也觉得子房先生此卷甚好——”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把考题递还一旁的张良。 “就依此题,明日上午,便举行考试吧——” 他没有装模作样地随意挑所谓的毛病,让张良再去修改,因为没必要,对张良这样的人才,你只要镇得住,他就能乖乖地俯首听命,你若是没有那个能力,这种小儿科的敲打,也没什么鸟用。 该走人走人,该造你反的,还得造你的反。 得到赵郢的许可,张良也不多话,当即拿着考题,又匆匆地转身离去了。 他也明白,对于赵郢这样的主公,空言虚语没什么用处,想要得到赵郢的认可,那就是老老实实地干活,直到真正取得他的信任。 看着张良离开的背影,萧何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幸亏当日自己识相,果断地跟随曹参来了此处,否则哪会有今日今时的际遇?就算不会当场殒命,恐怕也会沦落到今日之张良的下场。 虽然河西郡四座县城的建设进行的如火如荼,但进展并不算快,因为石头的开采缓慢,又缺少后世的建筑神器水泥。 不过因为红砖已经开始大批量的生产,县城里面主干道附近的房屋,倒是起了个七七八八,一处单独划出来的兵营,也已经基本竣工。 可以投入使用了。 他不准备把驻军放在城外,反之,他要把驻军都留在城内,平时负责驻守城池,也顺带维持城中治安。手中的几万大军,他决定在敦煌屯兵一万,阳关、玉门关、张掖和酒泉各自屯兵五千,而武威的兵力,则维持在八千左右。 其余的人马,识文断字,功劳足够,又愿意留在河西郡的,分散入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四县吏员,或者是地方亭长、游缴! 至于八十一座学室,则由新兵大营出身,《铸军魂》成绩突出,思想过硬,读书成绩相对较好的低级军官,担当各学室祭酒。 主抓思想教育,宣讲朝廷政令,推广不断补充更新的《铸军魂》,保证自己的学室教材和教义不会被人偷偷篡改! 同时,在郡守府,专设学室督察组,对各学室情况进行定时核查。 教育无小事,不可有一丝马虎。 现在只有一百二十名儒家学子,还好说一些,以后人员多了,若是没有相应完善的制度约束,未必不会出问题。 视察完武威城的建设进度,当天赵郢留在了已经建设完毕的郡守府休息。 明日一早,他要亲自主持从教资格的考试,以示重视。 因为月姬和几位美貌的侍妾都在焉支山上的缘故,他难得地为自己放了一天假,第二天起来,只觉得身心舒泰,精神焕发。 “诸君,教书育人,传道受业,乃国之大事,当时刻存有谨言慎行之心,忠君爱国之念。此次考试,关乎河西教育大计,也关乎各位身家前途,望诸君勉之——” “谨遵殿下之命!” 一百二十名儒家精英子弟,大声回应,精神抖擞。 对于,这些,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一个时辰之后,顺利收卷,赵郢亲自批阅,发现没有问题,这才笑着鼓励了一番,中午又亲自设宴招待,这才派人把这些新来的先生和自己选出来的学室祭酒,送回各自的学室。 学校里面,一应俱全。 有了先生,有了祭酒,这处学校就已经可以正式对外招生了。 至于先生少? 那是个问题吗? 很明显不是! 自己又不准备给他们普及素质教育,有一位先生,一位祭酒,已经足以支撑,至于以后根据情况扩充,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学校的事情搞定,赵郢也算是放下了最后一块心病。 而也就在这件事过去三天之后,赵郢就等来了始皇帝召自己回去的旨意。 第二天,他就带着自己的如夫人月姬,七位花枝招展的侍妾,五百大秦精锐,以及由月氏各部落首领子女组建起来的足足二百余人的近卫大营,离开了武威,走出逗留了近乎两个月的河西走廊。 回头望着巍峨绵延的乌鞘岭和远处重峦叠嶂的祁连山脉,赵郢再不迟疑,兜转马头。 “出发!” 他原本计划是早日赶回咸阳的,可是途径陇西的时候,却不得不停下逗留了几天。毕竟,当初辛胜在猜测出自己可能出兵月氏之后,当即就起兵攻打河西走廊,帮助自己吸引住了月氏的大军主力。 可以说,自己能轻取河西走廊,辛胜功不可没。 这份人情,自己得认。 更何况,自己的三千新兵大营的班底,大半部都进入了陇西大军,如今成了陇西几十万大军的军中骨干。 所以,在看到辛胜一早就在路旁相迎的时候,他自然不好过门而不入,于公于私,都得拜访一二。 辛胜虽然是军中老将,但在赵郢面前,表现的很客气,也很热情,亲自领着赵郢参观了一下城中各处情况,又带着赵郢巡视了陇西大军的兵营。 听闻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的冠军大将军,皇长孙赵郢亲临,整个陇西大军陷入狂欢! 英雄—— 赵郢所过之处,兵甲猎猎,公子万胜的呼声,响彻四野! 让赵郢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停足回礼。 啊,这—— 大家太热情了,实在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啊。 “殿下之威,早已经深入人心,实不相瞒,就连贱内和我那几位小儿,也无不仰慕有加,多次托我想要见一见将军……” 辛胜见赵郢那微微有些局促的表情,不由哑然失笑,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赵郢:…… 只能背负双手,故作淡定地苦笑道。 “惭愧,惭愧……” “殿下何愧之有?殿下神勇,天下无双,如今殿下威名,已经足以使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溃——” 说到这里,辛胜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 “哪是末将,都恨不能在殿下马前,随殿下征战沙场,一睹殿下英姿。这一次能见到公子,末将荣幸之至——” 赵郢:…… 啊这,不要这么夸张啊喂哟—— 陇西郡守得到赵郢到来的消息,也亲自作陪,设宴款待。席间,陇西主将辛胜更是叫出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亲自过来给赵郢敬酒。 …… ps:感谢书友幻海潮汐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惊悚阿木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20190301210842097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20230504175413480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长孙归来,万人空巷 看着款步而来的年轻妇人,赵郢只觉得脊梁骨瞬间升起一股凉意,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 辛追夫人!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位后世赫赫有名的美艳妇人,长沙马王堆汉墓1号的墓主人。 像,实在是太像,除了这位看上去更年轻,更饱满,更有活力点之外,五官长相,跟那位辛追夫人几乎是如出一辙! 这不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任谁看到前世见过的一具尸体,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哪怕这尸体再漂亮再美艳也是一样。 “殿下果然雍容尊贵,一表人才,有一股令人折服的英雄气概,不愧是能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的英雄……” 到了这个时候,赵郢才恍然回过神来,见辛胜正诧异地看着自己,顿时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失礼,赶紧笑着站起身来,还了一礼,笑着道。 “夫人谬赞了——” 说实话,除了一开始因为后世记忆而带来的惊悚感之外,辛胜的这位夫人长得其实颇有风韵。 面容姣好,体态丰腴,肌肤胜雪,约莫三十几岁,站在那里,谈笑晏晏,举止大方,见到赵郢目光失神地看着自己,倒也没觉得什么恼怒,反而轻笑着开口,落落大方地夸赞了一句。 说着,他把目光看向辛胜夫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 说是少年,但其实大的那个,应该已经有十六七岁了,长得虎头虎脑,有些像他的父亲辛胜。反而是小的那个,长得有点像他的母亲,看上去清秀了许多。 “这两位就是令郎吧,可曾请先生就学……” 辛胜闻言,在旁接过话道。 “如今正在郡中学室跟着先生读书——” 辛胜只言先生,而不提其姓名。 赵郢心中已经了然,陇西郡地方偏远,辛胜显然还没有为自家孩子找到满意的名师,想到这里,他笑着看向辛胜。 “我家二弟,如今真跟着礼部左尚书淳于越先生、礼部右尚书田击读书从学,闲暇时候,则跟着家奴赵高学学律法和剑术,若是将军有意的话,我可带令郎回咸阳,跟着二弟一起读书学习……” 投桃报李! 虽然不足以抵消辛胜的人情,但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 辛胜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神色郑重地上前躬身一礼。 “多谢殿下成全!” 说到这里,辛胜转过头来,冲着依然有些发愣的两个儿子,没好气地道。 “还不赶紧谢过殿下提携之恩!” 那虎头虎脑的少年,这才恍然大悟,急忙伸手一拉依然有些发懵的弟弟,神色激动地上前拜谢。 “辛广辛阔,拜谢殿下!” 说完,这孩子仰起脸来,一脸兴奋地看着赵郢。 “殿下,是不是,从此以后我们兄弟俩就可以跟在您的身边了……” 赵郢:…… 不是啊,小伙子,你的注意力不应该是你即将拜入门下的那两位名闻天下的先生,又或者是赵高那狗东西吗? 不过,也不能不让人仰慕追星不是? 所以,他笑着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此去咸阳,你若是愿意,可以直接住在我的府上,正好也能跟我家二弟做个伴儿……” 得到赵郢的确认,辛广高兴地差点原地蹦起来。 “多谢殿下!” 辛胜两口子还没来得及跟赵郢客气几句呢,自家儿子那边就已经兴匆匆地答应了下来。辛胜两口子,也只好向赵郢行礼道谢。 一旁的陇西郡守冶,也有些羡慕地向辛胜夫妻道贺。 无论是如今的淳于越,又或者是墨家的矩子田击,都是如今名满天下的学者,能拜其中任何一人为师,都是一件幸事,更何况,还有赵高。 虽然说起来,赵高如今只是长公子府上的家奴,但问题是赵高自己真的很厉害啊,他不仅精通律法,娴于政事,而且还是天下顶尖的剑术高手。 已经可以算得上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而如今辛家的这位长子,竟然能有幸入住长公子府,同时跟着三人读书学习,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有了这么一茬,酒席上的气氛顿时更加轻松融洽起来。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期间,虽然赵郢对辛胜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儿辛追极为好奇,但也没有主动开口问询,毕竟,身为年轻的男子,主动问询人家闺女的情况,有些失礼。 酒宴散后,辛胜已经让人在后院安排好了客房,并亲自引领着赵郢和张良等人前去歇息。 赵郢也没有拒绝。 既然想要交好辛胜,自然就得有人情往来。而人情,也只有有来有往,才能慢慢算是真正的交往。 虽然如此,他也没办法在陇西多做逗留。 故而,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简单地用过早饭,便起身准备告辞。 其实,这个时候,心中还微微有些遗憾,竟然没有亲眼见到后世那位大名鼎鼎的辛追夫人,当然,此时,那位辛追夫人应该还只是一个幼年体,小萝莉。 但耐不住好奇啊。 就在赵郢以为就要和那位辛追夫人,错失交臂的时候,没想到却真的就见到了辛追本人。 郡守冶和辛胜夫妻二人,也带着子儿女亲自前来送行。 辛胜和郡守冶两人在前,并肩而行,辛胜的夫人落后半步,在后面牵着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圆乎乎的小脸蛋上,还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 此时正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异常,比自己父亲都要高出好多的年轻人。 而辛广和辛阔也都背着行囊,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父母的身后,不过跟一脸不舍的辛胜夫人不同,这两孩子神情兴奋,正为即将离开父母的视线,跟着自己的崇拜仰慕的皇长孙远游而激动。 赵郢见状,跳下马,与郡守冶和辛胜夫妻拱手做别。 “殿下一路保重——” “保重!” 喝过郡守冶和辛胜夫妇亲自递过来的践行酒,赵郢搬鞍上马,辛广和辛阔兄弟二人,也跟着张良,汇入赵郢的队伍,奋马扬鞭,直奔咸阳。 此时,已经进入五月底,眼看就要进入六月。 一路走来,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田间庄稼也随风起伏,宛若一道道绿色的波浪。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赵郢发明了水力连磨,又开创出了小麦的一系列新吃法。 如今相对高产的粟米,小麦已经成了庄稼地里的主粮。 而被寒冷侵袭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黔首,眼看着丰收在即,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六月初。 冠军大将军,皇长孙郢,胜利班师,即将抵达咸阳!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顿时万民轰动。 不少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争睹这位开疆拓土,横扫匈奴和月氏的传奇英雄风采。 孟西白三氏族老,一大早就从眉县动身,天色刚亮,就抵达了咸阳。 踏着晨辉,入宫见驾。 始皇帝亲自接见,引至偏殿,驱散左右,与几位昔日老友,相对而坐,言谈甚欢。没谁去提皇长孙大胜而回的消息,也没谁去提眉县三千子弟兵,人人立功,如今尽数成为军中骨干的事实。 当然,也没谁去提白笋已经成为一城主将的问题。 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今日大家聚集在这里,其实都是因为那位即将携大胜之势归来的皇长孙! 当初那一笔投资,成了! 王家。 王翦老将军,自然早就知道,自家大孙子被自家孙女婿留在了河西郡,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镇守武威城的主将。 但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令人打扫庭除。 然后,坐上自己的马车,起身奔赴皇宫。马车上,他双眼微眯,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外人都看皇长孙风光无限,但唯有他才深知,越是此时,越不能行差错着。 …… 跟王家差不多。 不对,是比王家更夸张。 老将军蒙武,从昨天就开始让人打扫庭除,张灯结彩! 蒙家的子孙有出息了! “王翦那老匹夫风光了一辈子,得意了一辈子,在老夫跟前炫耀了一辈子,你看现在怎么样?” 面对着自家老伴的吐槽,蒙武不仅不以为意,反而眉飞色舞,开心地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他那个宝贝孙子,还不是乖乖地跟在老夫的孙子后面吃屁!” “就你家孙子厉害行了吧——” 蒙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一边帮他整理着腰间的大带,一边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这还不都是因为人家皇长孙殿下的提携照顾……” 蒙武听了笑得越发开心了。 “提携——那也是我孙子——” 五个孙子跟着皇长孙出征,三个被留在了匈奴,协助将军李信,镇守遫濮、且末和屠各,一个被留在了河西,只有一个小孙子跟着回来了,还成了皇长孙殿下近卫营的统领! 这说明啥? 说明皇长孙殿下看重并认可我们蒙家的忠心!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呵呵,王翦老匹夫今天肯定得去宫里等着,我得去找他好好唠唠……” 蒙老夫人看着急匆匆地出门的老伴,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老东西——” 这肯定是又去找王翦老将军斗嘴去了,这都斗了快一辈子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兴头。 不过,她能看得出来,自家老伴,今日真的是很开心。 长公子府,就更不用说,一大早,芈姬、王南就起来了,亲自盯着下人打扫庭院,准备宴席,虽然她们知道,今日赵郢十有八九要留在宫中陪着陛下一起用餐,但是还是做足了准备。 吃过早饭,王南更是坐立不安。 数次坐到梳妆台前,一次又一次地检查着自己的妆容。 “姝儿妹妹,你看这样行吗?” “行,行,行——很好看——” 李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自己的小马鞭,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一上午都折腾了多少次了——不就是要见那个登徒——咳,不就是要见你那个好夫君了嘛,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王南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李姝,忍不住噗嗤一笑,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八字不合,怎么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 想想也好笑,好像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掐,就跟一对冤家对头似的。 “切,谁跟他八字不合……” 话没说完,李姝忽然意识到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妥,顿时又强行打住,扭过头去没好气地抽打着自己的小皮鞭。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他新兵大营的那些土鸡瓦狗,哪一个不是我手下败将——不让我去……” 王南:…… 感情这位还记着这事呢。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位闺蜜其实说得不错,其他人不知道,咸阳的这些年轻子弟,包括蒙家五兄弟,以及自家那位兄长在内,单论武功的话,哪一位没在她手中吃过瘪? “等他回来,回头我劝劝他,要不让他给你一个机会……” “谁稀罕——” 李姝兀自嘴硬,但语气却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王南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走,我们去外面看看吧,算算脚程,夫君他应该快回来了……” 李姝撇了撇嘴,不过这一次倒是没再吐槽,而是跟着王南起身走了出去。 哼—— 我才懒得看那登徒子耀武扬威,我只是去陪着王南姐姐! …… 皇长孙开疆拓土,大胜而归! 别管心里怎么想,身为明面上与赵郢关系最好,交往最多的好叔叔,胡亥都不得不有所表示。 故而,一大早就大开府门,带着家人,乘着马车,迎向城门。 不仅仅是他。 赵郢的这十七个叔叔,甚至包括十几个姑姑,几乎能牵扯上关系的,都特意换上了盛装,走出了家门。 迎接自家的英雄! 凯旋者,我皇室子弟! 大概也正因为这样的缘故,连平日里那些从不喜欢凑热闹的皇室长辈,有不少都主动走出了家门,当然,他们没去迎接,身为长辈,他们径直去了皇宫。 今日,陛下赐宴,自己这些身为长辈的,自然也要去凑个热闹。 这得有多少年了,皇室血亲中,都没出现过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了,赵郢的出现,让他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 也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天生重瞳,骑在一匹神骏不凡的乌骓马上,顾盼自雄的青年,也终于踏进了咸阳城的大门。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送上门来了啊 “今日这咸阳城中为何如此热闹,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项羽几乎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咸阳城以前他跟着自家叔叔项梁一起来过,还曾见过始皇帝出巡的威风场面,但即便是那时候,街上也没这么热闹。 而且瞧着人流涌动的方向,竟然都是奔着西门去的,顿时忍不住拉住一旁一位脸颊狭长的中年汉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脸颊狭长的中年汉子原本有些不耐烦,可是回头一看,对方竟然是一个身高八尺有余,孔武有力,压迫感十足的高大青年。 这青年手中还牵着一匹乌黑油亮,高大神骏的坐骑,顿时火气消弭了个干干净净,陪着笑脸,非常友好地解释了一句。 “小兄弟是初来乍到吧,今日皇长孙殿下凯旋,大家都急着去迎接皇长孙殿下——小兄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项羽一听,忍不住眉毛一挑。 呵—— 自己来得还真巧! “好,那就去看看!” 中年汉子原本就是这么顺口一说,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的如此干脆,直接就牵着马就调转了身形,一时间神情都有些错愕。 太干脆了!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刚想说好,结果回头一看,人家已经牵着马,一马当先的走了,那匹黑马还冲他扬了扬尾巴。 顿时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转头吐了口唾沫,小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史记》说项羽八尺有余,而《汉书》有更加精确的记载,说“籍长八尺二寸,力扛鼎,才气过人”。 若是按照汉尺计算,项羽的身高逼近一米九五! 差不多两米高的大高个。 再加上孔武有力,容貌甚伟,又牵着一头乌黑油亮,看上去就神骏非凡的骏马,站在人群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所过之处,不少人忍不住侧目观看,一些年轻的小姑娘小媳妇,更是忍不住眼含桃花,下意识地生出亲近之感。 可惜,这年轻人目光在她们身上停都不曾停留,就大踏步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了。让她们心中一个个恍然若失。 “去打听一下,看看那少年人是谁家的儿郎,怕不是已经有了皇长孙殿下的三分风采……” 远处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上,一位面色柔和,体态丰腴,肤色白净的中年夫人,刚刚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头一看,见偎依在自己身旁的女儿依然痴痴地追着那少年郎远去的背影,不由心中一动,掀开车窗,冲着身旁跟着的婆子吩咐道。 听见自家阿媪打听起这个,一旁神色俏丽,兀自带着几分娇憨的少女,瞬间竖起了耳朵。 吩咐下去不久,很快出去的婆娘便领着一个脸颊狭长,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中年汉子回来了。 “启禀夫人,小人已经让人仔细打探过,没人认识那位少年郎,这一位,据说曾与那少年郎说过话——” 隔着幕帘,车中的中年夫人看着那中年男子有些谄媚的嘴脸,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 “你可知那位少年郎的底细……” “回贵人话,小人也不清楚,不过那少年不是我们关中口音,听着反而像楚地——咳……” 那汉子说着,抬起手,打了自己个巴掌。 “听口音,像是吴越一带的——小人以前,见过吴越一带来我们咸阳的门客,说话的腔调跟那年轻人十分相似……” 夫人微微颔首,也没心思计较他一时间的口误,让身边的老婆子赏了几个大钱,便挥手把人打发走了。 毫无疑问,那少年郎是外地来的。 车内的中年夫人,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陛下广纳人才,推行科举选才,正值第一次科举考试即将来临之际,天下各地才俊纷纷奔赴咸阳,而远处那少年,龙行虎步,眉宇飞扬,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此来,恐怕也是来谋取功名的。 想到这里,中年夫人心中越发欢喜,低声吩咐道。 “你们过去几个人盯着那少年郎,待会找个机会邀请他去我们府上做客,就说——你们家公子有请……” 几个老婆子当即点头,把此事记在了心里。 项羽并不知道,自己刚一入咸阳,就因为自己的长相,入了某些贵人的法眼。 此时,他牵着自己的乌骓马,跟随人群站在西城门之外。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皇长孙殿下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城门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众朝廷派遣的官员,也早早地迎候在城门之外,等着一睹皇长孙殿下凯旋而归的英姿。 一直到天色接近午时的时候,先是在咸阳城头值守的士兵发现了远处的车队,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皇长孙殿下到了惊呼,城头处便传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伸出了脖子,向远处张望。 赵郢一行人来的很快。 他没有特意准备什么仪式,也没有搞什么护送阵亡将士英灵的悲情噱头,真要是有那个心思,不如多给一点抚恤,所以,只是按照日常的行军队伍,疾驰而来。 即便如此,那整齐划一的队伍,那沉默肃杀的气息,依然忍不住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百战强军! 这支队伍,尤其是跟随其后的亲兵,随着赵郢连战连胜,横扫匈奴,平定河西,一路走来,几乎是秋风扫落叶般荡平了一切敌人,早已经树起了老子天下无敌敢杀敢拼的强者心态。 都不需要刻意端着,那一股子沙场老卒的杀气便扑面而来。 哪怕是站在一旁的项羽,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对一向有些不服气的皇长孙赵郢有了一丝丝认同。 “此子,倒也不是个纯粹的草包!也不枉我项羽跑这一遭……” 不等赵郢一行走近,早已经有朝廷特意派遣的官员骑着马,抢先迎了上去。 “臣等,恭喜冠军大将军凯旋而归!” “有劳诸君相迎——” 马背之上,赵郢同样笑着拱手还礼。 接到赵郢一行后,这些官员调转马头,汇入到赵郢的队伍之中,只有身后带来的宫中禁卫队伍,扬起大秦的玄色大旗,在前方开道。 围观的百姓,不敢扰乱,只是站在两旁,目光热烈地看着那位身材高大,面色和煦,始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笑容的皇长孙殿下。 “殿下万胜,大秦万胜!” “殿下万胜,大秦万胜!” “……”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城门外,顿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这声浪越来越大,如风一般,迅速往城里绵延。 站在人群中的项羽,不由目光闪动。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一幕,竟然让他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当初见始皇帝出巡,虽然声势比这还要浩大威风,但他那时,咸阳城中,人人俯首,战战兢兢,唯恐冒犯了始皇帝的威严。他心中毫无惧意,反而激起了一种“彼可取而代也”的念头。 但此刻,听着身边百姓对赵郢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感受着身边百姓对赵郢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热爱与崇敬,项羽的心中竟然不可遏止地升起了一丝向往。 大丈夫立天地间,当如此也!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项羽灼热的目光,亦或是因为项羽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显眼,身高逼近两米的他,牵着乌骓马,器宇轩昂,在人群之中如鹤立鸡群。 正在朝廷一众迎接的官员陪同下缓步进城的赵郢,下意识地扭头多看了一眼。 目光接触到项羽的那一瞬间,他便忍不住嘴角翘起,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项羽!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脑海中就闪过这么一个让他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名字。 没办法。 对于熟知后世历史,曾经还是项羽粉丝之一的赵郢来讲,项羽的这份特征实在是太鲜明了,不用说什么神骏的乌骓马,也不用说那身高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单那个天生重瞳,就让人无法认错。 项羽! 啊,这多不好意思啊—— 竟然送上门来了…… 他在马背上微微侧身,对随行一侧的樊哙低声耳语了几句,樊哙不动声色地退下。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长孙赵郢身上,没人注意,跟随其后的几名亲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进城的队伍,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群之中的项羽竟然觉得那位正端坐在马背上,冲着两侧百姓拱手致意的皇长孙似乎扭头看了他一眼。 甚至在目光对接的那一瞬间,那位皇长孙似乎还冲自己微微点头,笑了笑…… 他认识我? 项羽很快就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给抛到九霄云外。 不可能! 自己打小就在会稽郡长大,虽然偶尔也随叔父来过咸阳,但绝对跟这位皇长孙没有任何的交集,他怎么可能认识自己? 赵郢的队伍,终于入了城。 刚一入城,就看到官路正中,端端正正地停着一辆奢华尊贵,由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位须发斑白,面色和煦的老者。 不是黑更是何人? 赵郢还以为是始皇帝亲自迎出来,吓得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然而,还不等他快步迎上前去,就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黑已经跳下了车辕,冲着他深施一礼。 “臣奉陛下旨意,驾陛下车驾,迎侯河西郡守冠军大将军皇长孙下班师凯旋!” 说着,直起身来,神色肃穆地侧身礼让。 “请殿下登车!” “请殿下登车——” 随从马车而来的礼仪官以及宫中禁卫,齐齐躬身施礼,赵郢不由心中流过一丝暖流,很明显,自家大父这是在为自己壮声威。 “多谢陛下——” 说完,赵郢径直登上马车,冲着黑微微颔首示意。 “有劳黑老——” 这是始皇帝的恩典,不是客气的时候。 黑也会意,调转马车,沿着正中间的官道,直奔章台宫。 人群中的王南,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听着身边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忍不住脸色潮红,骄傲地扬起了小脸。 此时看到始皇帝竟然派出了自己的车架,又让黑老亲自前来迎候,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闺蜜的小手。 心中满是自豪之情。 此时,万众瞩目,享受百姓欢呼礼遇者,乃是我王南的夫君! 车队隆隆,正行进间,赵郢目光一闪,忽然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一双波光潋滟,满是柔情蜜意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停车——” 赵郢忽然出声。 正在赶马车的黑,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依照赵郢的吩咐勒住了缰绳。 正在欢呼尾随的咸阳百姓,不由为之一愣,正奇怪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位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皇长孙殿下,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朝着人群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此时的王南,恍若做梦,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其实,从始皇帝的车驾忽然停下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就隐隐有一丝预感,只是不敢相信,直到她看到自己那个心心念念想着的男人,忽然跳下马车,直直地朝着她大步走来,才猛然间被巨大的幸福和惶恐所包围。 这么庄严威风的场合,他竟然为自己停下了车队! 赵郢所到之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 闪出背后有些惶然无措,又惊又喜,宜喜宜嗔的那一张俏脸。 “夫人,我回来了!” 直到被赵郢当众攥住了小手,王南才恍然醒过神来,俏脸飞红,心中又是甜蜜又是不安,低声埋怨道。 “今日这等场合,你,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也不怕人家说你闲话……” 赵郢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自与我的妻子相见,与别人何干?即便有人说闲话,我也无所畏惧——” 说着,一牵王南的小手,柔声道。 “夫人,你我夫妻一体,今日殊荣,有你一半,且随我上车!” 说着,不由分说,牵着王南的小手大步往车驾而去,不等王南反应过来,已经被赵郢半拥半抱着上了马车。 见此一幕,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若是刚才,皇长孙殿下还是那位睥睨无敌,横扫匈奴,平定河西的无敌统帅,而此时此刻的赵郢,就如同一位忽然间走下神坛的神祗,反而让他们在敬畏崇拜之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之感。 ps:感谢书友晒太阳的胖橙子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20220203041413624书友1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20190526012843167书友1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 项羽:土鸡瓦狗 说着,一牵王南的小手,柔声道。 “夫人,你我夫妻一体,今日殊荣,有你一半,且随我上车!” 说着,不由分说,牵着王南的小手大步往车驾而去,不等王南反应过来,已经被赵郢半拥半抱着上了马车。 见此一幕,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若是刚才,皇长孙殿下还是那位睥睨无敌,横扫匈奴,平定河西的无敌统帅,而此时此刻的赵郢,就如同一位忽然间走下神坛的神祗,反而让他们在敬畏崇拜之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之感。 始皇帝御用的六乘马车之上,男的高大魁梧,英姿勃发,女的端庄淑丽,小鸟依人,牵手而立,宛若一对璧人。 引得无数年轻男女,为之神往。 秦朝的风气,依然保留先秦时期男女的质朴,不像宋明理学大兴之后的时代,赵郢此举,虽然有些让人意外,但大多数还以祝福羡慕为主。 就连章台宫里,正陪着一众老朋友闲聊的始皇帝,听完之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天宫里来了太多老朋友了。 眉县孟西白三氏族长,悉数到场,包括皇叔渭阳君嬴係在内,几位闲云野鹤般很少过问朝中事务的皇室长者,基本已经很少上朝的太尉缭以及老将军王翦和蒙武等人。 三公九卿,除了依然逗留在河西,帮助皇长孙善后的右相冯去疾,其余人等,包括李斯、蒙毅、内史腾和少府史禄等人,也悉数到场。 只不过因为这里不是正式场合,有这些老臣子在,他们这些后生晚辈,大多也只能敬陪末座,在那里当一个识趣的听众。 故而,这里虽然只是偏殿,但若论规格,就算是正常朝会,都未必能及。 但也正因为不是朝会,说起话来,反而更加随意自然。 一想到自家大孙子,竟然在大街上就敢拉着自家媳妇上自己的马车,始皇帝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这狗东西,出去了一趟,还真出去对了,这次回来,明显比以前更加霸气,也更加我行我素了啊。 好,好,好得很啊! 朕的继承人,怎么能唯唯诺诺,畏首畏尾,为别人目光或言论所左右? 因为这个,始皇帝心中越发畅快,笑眯眯地瞥了一眼捋着胡须难掩笑意的王翦老将军,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王老将军,朕给你找的这位孙女婿如何,可还算是满意——” 王翦心情也好的很,他捋着胡须眉飞色舞地回道。 “满意,满意,微臣原本就知道,皇长孙殿下是个重情重义的……” 王翦笑容满面,赵郢今日的举动,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他一直很清楚,自家与长公子府上的这桩婚事,其实是一桩不折不扣的政治联姻,是始皇帝想强行把王家绑上皇长孙这辆战车的产物。 只不过是因为两个年轻人,瞧对了眼,一直表现得情投意合,淡化了这层色彩罢了。 而今皇长孙大胜归来,在万众瞩目,风光无二的关口,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等举动,哪怕是装给自己等人看的,也足以让人欣慰不已了。 这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更何况,以他对那个孩子的了解,此举,恐怕真性情的可能性更大。 “那是自然,我嬴氏子孙,哪一位不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已经很久不掺和朝中政事的渭阳君嬴係,也忍不住抚着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 除了年终祭祖之外,他是真的很久没参与政事了,也没到这章台宫里来了,尤其是始皇帝统一天下,威严日盛之后。 他这个当叔叔的,就更懒得往始皇帝跟前凑了。 这一次,之所以到宫里来,实在是因为大秦皇室忽然间冒出来赵郢这么一位猛得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后辈。 哪怕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来没听说谁能够一日灭四国,也没听说,谁能够短短十几日,就打通了整个河西走廊,降服了曾经的草原霸主月氏。 如果不是昔日的月氏王,前几日已经携家带口入了咸阳,并且临时住进了昔日的长安君府,他亲耳听月氏王说起过赵郢当初平定河西的英姿,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他对长公子扶苏家的这个孩子,真的是极为好奇。 老嬴家啥时候出了个这么猛的孩子啊,自己以前竟然毫无关注! 其实,也不能算是毫无关注。 长公子扶苏被逐出咸阳,赶赴上郡之后,他也曾听家里说起过赵郢这个后辈来,听说过他的一些故事,知道这位颇有才干,也颇得始皇帝的宠爱,但他哪里能想到,这个忽然蹿起来的皇长孙厉害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啊。 他今天就是过来长见识的! 所以,此时见老将军王翦说起自家后辈的好话,也忍不住心情大好,觉得脸面有光,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嬴係这话没法反驳,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所有人心情都很好。 就连蒙武,都破天荒地没有跟王翦抬杠。 没必要了啊—— 王翦这老匹夫,除了家里生了个好孙女之外,其他还有啥啊,他一个孙子,老子六个,个顶个的有出息! 要不是现在当着始皇帝和几位皇室长者的面,他现在都想炫王翦这老家伙一脸,所以,他忍不住酸溜溜地凑了一句。 “不就是生了个好孙女嘛,瞧把你给得意的……” 那话里的醋味,都快溢出来了,引得始皇帝和嬴係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王翦也不跟他抬杠,捻着胡须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对啊,老夫就是生了个好孙女,就是很得意啊……” 蒙武:……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快步而入。 “启禀陛下,冠军大将军车驾即将抵达皇宫——” 听闻这个消息,始皇帝不由精神一振,长身而起,环顾众人。 “诸位,随朕一起去看看我们这位横扫匈奴,平定河西的英雄如何……” 虽然很想与自家大孙子私下相聚,好好谈一谈,但今日不同以往,自家大孙子携大胜之势而来,正是为他以壮声威的好时候,自然得在朝堂之上,大大方方地接见,也让这天下人知道,朕的皇长孙是如何的英雄了得! …… 赵郢的车队入城之后,就自动分离。 月姬和其余七位侍妾,被张良带着人亲自护送回长公子府,而二百多名由月氏贵族子弟组成的近卫营,则由近卫营统领蒙余带领着,前往昔日的新兵大营。 二百多名近卫,说是近卫,但赵郢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留在身边,更不可能把他们都带回府上。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些人未彻底归心之前,必要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只有几百名亲兵,身为此次出征的有功之人,跟随着皇长孙赵郢的车队,享受着英雄班师的待遇,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路护持着赵郢的马车,直奔章台宫。 队伍进行到章台宫门口的时候,赵郢的亲兵自动停下。一众前来迎接的官员,也纷纷神色恭敬地与赵郢拱手作别,先行回去复命。 而始皇帝的禁卫,进了宫门之后,也自动分列两旁,执戟而立,目光热烈地注视着牵着王南的小手,正缓步下车的赵郢。 这是大秦最年轻,最亮眼的无双统帅! 前无古人的战神! 赵郢转身冲着站在宫门之外的韩信微微颔首,韩信此次功绩卓著,论功第二,仅次于他,又被始皇帝直接封为驷车庶长,待会始皇帝要亲自接见的。 赵郢转过身来,向黑拱手示意。 “黑老,请——” 黑笑呵呵地侧身让开。 “殿下,您请——陛下和渭阳君这些长辈都在宫里等着,莫让他们等急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拾级而上,黑落后半步,神色恭敬,亦步亦趋,一如昔年跟随在始皇帝身边。 身后,韩信站在宫门之外,看着巍峨的宫殿,挺胸拔背,只觉心潮起伏,即便是他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才华极有信心,也没有想到,仅仅是用了半年时间,自己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驷车庶长! 右相结亲! 陛下亲见! 一步一步,如在梦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不急不缓,拾级而上,如同天神一般高大威严的身影。 “信有今日,全赖主公提携之恩!” 大丈夫,当知恩图报,快意恩仇,皇长孙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站在宫门之外,远远地他就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唱赞之声。 “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皇长孙郢——到——” “……” 威严肃穆,让他心中不由更加激动万分,甚至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待会就要去见陛下了啊—— 在某一刻,他甚至在想,自己的皇长孙殿下,会不会像自己这样激动和紧张。 …… 皇长孙的车队走远了。 咸阳的百姓这才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但满大街,依然都是关于皇长孙的话题,以及刚从皇长孙与夫人乘坐始皇帝车驾入宫的风光。 项羽全程目睹了赵郢班师回朝,万众瞩目,威风无二的场面,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自然知道,自己叔侄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也一直知道自己的使命,但此刻看到赵郢英姿勃发,光芒万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失神。 跟传说中的王翦、王贲、李信、廉颇、李牧这些传说中的名将不同,这位皇长孙年仅十六,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但人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若是易地而处之,我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一时间,他都有些怅然若失了。 此时,大街上人流往来如织,他并没有发现有两拨人,正不急不缓地缀在自己的身后,不过这两拨人一波携带刀剑,明显是军中悍卒,而另一拨就显得有些诡异,竟然是几个穿着不俗的老婆子。 他牵着乌骓马,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家格外气派,也格外火爆的酒楼之前,抬头一看,正是闻名已久的天香阁。 顿时心中一动,就想上去看看,这天香阁的饭菜到底有什么名堂,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名头。 刚想把手上的缰绳扔给门外迎客的店小二,却见小二一脸歉意地拱了拱手。 “对不起,这位客官,小店座位有限,今日早已客满,客官若是有意,可以提前预约……” 项羽:…… 他眉头不由微皱,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快的神色。 这鸟酒楼竟然还需要预订。 但他也不愿意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在这咸阳城中闹事,所以,虽然心中不快,却也并不多言,当即牵着自己的乌骓马,转身离开。 因为和长公子府上的商队牵上头的关系,如今项家已经在咸阳城中开起了自己的门店,而且距离长公子府上的门店不远。 项羽计划先去自家产业处落个脚。 掏出怀里从自家掌柜处要来的地图,仔细对比了一下,这才发现,距离自家产业似乎也不远了,当即转过身,牵着马就欲离开。 就在这时,他有些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几个老婆子给拦住了去路。 顿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做了个防御的架势,但旋即就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敏了,有些赧然地撤回了动作,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这几个莫名其妙的老婆子。 “敢问小兄弟贵姓?我们家公子想请您过府一叙……” 项羽:…… 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称公子的。 但自己初来乍到,哪里认识什么公子—— 当然,他也无意结识什么公子。 此来,只为会一会那位横扫匈奴,三箭定月氏,数日收河西的冠军大将军,传说中的皇长孙殿下,其余——土鸡瓦狗耳…… 焉能值得他项羽浪费什么精神。 故而,他毫不犹豫地就给拒绝了—— “没空——” 说完,拉着乌骓马,绕开几位老婆子,径直离开。几位老婆子忍不住面面相觑,被项羽的反应直接给干懵了。 她们从来未曾遇到过这种局面。 竟然有人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自家公子的邀请,甚至都没问是哪位公子—— ps:感谢大号毒蘑菇1986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另外,给盟主的加更需要到明天了,今天单位忽然通知加班……淦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皇长孙,这就很正常了 一时间都神情错愕,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嗳——我们是公子高府上的……” 谁知道,这话喊完,人家的脚步停都没停一下,自顾自就走了。 几位老婆子:…… 项羽不是故作矜持,他是真的不想和什么杂七杂八的公子,有什么不必要的交际,虽然他想不明白,这个所谓的公子高,为什么忽然就要请自己相见。 但不重要! 这一次,只要见识过那位皇长孙的本事之后,自己调头就走,这咸阳,自己不来也罢! 几位老婆子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上前拦住这位少年郎的时候,就看到几个身披甲胄,手执武器的大秦精锐直接拦住了那位少年郎的去处。 “年轻人,我们家大将军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队形散开,隐隐已经把自己围在中间的几位大秦精锐,项羽顿时心中不喜,眉头微蹙,刚拒绝了一位公子,又来一位大将军? 而且跟刚才那几位毫无威胁的老婆子不同,这几位明显都是军中悍卒,尤其是当前说话的汉子,身材魁梧壮硕,仅比自己低了半头,一看就知道身手不凡。 他自然是不怕,也不认为这些人能挡住自己。 但这里是咸阳城啊,对方是大秦精锐啊—— 这要是动起手来,自己恐怕立刻就会变成大秦的通缉要犯,咸阳城都不一定能出去。 故而,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冷着脸看向对面的樊哙。 “若是我说不想去呢……” 话音未落,就看到对面那壮硕的汉子和几位大秦精卒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长剑,他们身后的汉子,更是举起了手上的弩箭。 项羽:…… “你们想要强求?” 樊哙等人没有说话,而是微微后撤半步,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好了群起而攻击的准备。 项羽:!!!!!! 给老子换个时间地点,你们再给小爷我嚣张一下试试! 憋屈郁闷地项羽想要吐血,在会稽郡的时候,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敢在自己面前翘一下尾巴的,直接打个半死! 但这里是咸阳城,对方是秦军精锐…… 除非自己现在不管不顾,直接杀出咸阳,否则,就只能低头。 “你们是哪位大将军的属下,行事竟然如此嚣张霸道,难道就不怕大秦律法吗!” 项羽气极。 这咸阳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樊哙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肩宽背厚,骨骼粗大,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年轻人,眼中不敢有半分的轻视。 不仅是另行之前皇长孙殿下的嘱咐,还有他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同一头人型凶兽,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以前唯一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皇长孙殿下。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难怪自家殿下,只是在马背上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此人非同寻常,让自己务必把此人带回府上。 “我们乃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皇长孙殿下手下亲兵!” 提起自家殿下,樊哙和几位亲兵,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杆,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神色。 越是亲自跟随在赵郢身边打过仗的,对赵郢的崇拜越为狂热。 男儿本自重横行! 赵郢的那种长驱直入,任你千军万马,我只视若无物,一戟破之的战斗方式,能让每一个人敌人都闻风丧胆,也能让每一个追随他的将士热血沸腾。 皇长孙赵郢! 自己还没找他,他竟然主动找上了自己! 项羽一听,险些给气乐了。 好,好,好的很啊! 小爷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嚣张狂妄的代价! 他不由嘴角上挑,睥睨着眼睛,扫着樊哙等人,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跃跃越试的神色。 “可,头前带路!” 樊哙闻言,也没有因为项羽那桀骜不驯,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语气而恼怒,而是微微挥手,手下的几名亲兵顿时退让开一条道路。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公子高府上的几位老婆子,不由面面相觑。 人没请到,被别人给请走了? 好吧,她们眼力不足,看不出来樊哙等人分击合围的强硬态势,只看到樊哙上前,非常客气地拱手行礼,然后那位被自家夫人看重的少年,就乖乖地牵着乌骓马跟着樊哙走了…… 几位老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了几步,上前拦住了樊哙等人的去路。 “请问几位将军,是哪位府上的护卫……” 见樊哙目光审视地看过来,几位老婆子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赶紧陪着笑,补充了一句。 “我们是公子高府上的下人,想来请这位小兄弟赴宴的……” 听说是公子高府上的下人,樊哙等人脸上的神色明显亲和了许多。 “我们乃是冠军大将军麾下亲兵,奉命前来请这位小兄弟的……” 得到了樊哙等人的回话,几位老婆子也不纠结了,转身就回去通知自家夫人了。不是我们办事不力,主要是人被皇长孙殿下给截胡了啊…… 听闻自己看中的那个少年郎被自家大侄子给请走了,姬夫人反而不着急了。 这种事,由自家大侄子出面,那就更好,也更稳妥了啊。 就连一旁的闺女,脸上都不由露出一丝娇憨的笑容。 “阿媪,我们今日要去大伯府上做客吗?” 姬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自家闺女一眼。 “今日你兄长刚刚归来,你大父今日必然要在宫中设宴招待,到了晚上,又要与家人团聚,你过去干什么——” 见自家闺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姬夫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女孩子家要有自己的矜持,再说,人家有没有婚配都尚未可知……” “阿媪,您,您瞎说什么呢,人家,人家才没有看上他……” 被自家阿媪揭开了心思的赢妲顿时霞飞双颊,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瞧着自家闺女这一副小儿女情态,姬夫人不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转眼间,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明日吧,等明日闲下来,就跟你阿翁一起过去,正好也去拜访一下你家伯母,也见见你那位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兄……” 嬴妲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波光潋滟,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 对于项羽,赵郢并不担心,入了咸阳,要是还让他给跑了,大秦帝国现在就可以洗洗睡了,樊哙他们也可以安息了。 虽然一直以来,项羽都是他的一个心病,但已非刚刚穿越之时的皇长孙,而是这大秦帝国的大将军,河西郡守! 始皇帝最为宠爱的皇长孙。 昔日这个让他视为头号假想敌的存在,如今早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分量。 若是坐拥如此的资源,他依然没有信心去对衡项羽和刘邦这样的天命之子,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挣扎了,干脆洗洗睡吧。 章台宫巍峨耸峙,朝会的大殿,更是气度森严。 “郢儿,恭喜大胜归来,你这次在漠北与河西大展雄风,扬了我大秦皇室的声威,为叔与有荣——呃……” 站在殿外值守的胡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昔日这个有些憨楞鲁莽的大侄子,身披甲胄,威风凛凛地走来,脸上挤出一丝亲切的笑容。 赵郢站住脚步,一脸惊喜地看着胡亥。 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胡亥酝酿准备了大半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狗东西硬生生给堵回去了。 时隔三月,胡亥再次享受到了自家这位大侄子如火一般的热情。 “哈哈——十八叔,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啊——” 胡亥:…… 在赵郢宽大而又坚硬的胸怀里,可怜的胡亥如同一只即将溺水的鹌鹑,拼命地扒拉,也扒拉不开赵郢那有力的臂膀,憋得小脸涨红,呼吸都快上不来了。 “咦——十八叔,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赵郢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 “啊,我懂了——十八叔,您这肯定是见到我太激动了——啥也别说了,回头我们爷俩非好好喝一杯不可……”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出手,帮胡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冠带。 “想不到十八叔重情重义到了如此地步……” 胡亥:!!!!!! 本来想骂这狗东西几句的,可见人家这一脸感动亲热的劲儿,胡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算了,既然误会了,那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误会下去吧。 “嗯——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胡亥干咳一声,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颇为体贴地提醒了一句。 “啊,对,对,对,看我这——你见到十八叔激动的,那我先进去了哈,十八叔,回头见……” 说完,大步而入。 看着大殿之外,这一对亲热互动的叔侄,不少人暗自点头,世人都说,皇长孙殿下与十八公子叔侄情深,感情相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真是难得啊! 尤其是皇室几位地位尊崇,很少过问朝中事务的老人,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渭阳君嬴係眼中更是露出一丝复杂莫名的神色。 当年他和异人,为了君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如今看着这一对执手相望,和谐融洽的叔侄—— 真是感觉惭愧无地啊。 始皇帝更是嘴角上挑,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习惯性地一个恶作剧,竟然无意中收割了这么一大波好感,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大殿之上。 “臣郢,出征归来,向陛下复命!” 看着龙行虎步,昂首而入的赵郢,始皇帝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臭小子,真的是长大了啊! 原本还只是一把尚未打磨的宝剑,如今战场上浴血归来,已经开始展露出他的锋芒。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这位孙子彻底成长起来的样子了。 若不是自己这位孙子,年龄尚小,在朝堂势力浅薄,他直接立皇太孙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不急。 还有时间,朕还可以再扶他一程,想到这里,始皇帝笑着抬了抬手。 “一路辛苦了,免礼——” 说着回顾一旁的侍卫。 “与皇长孙殿下赐座……” 所有人,不由目光微凝,因为始皇帝所赐的这个座位,被端端正正地放置在了始皇帝几案的斜下方,那里曾经是昔日长公子扶苏的位置。 李斯、蒙恬等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依然忍不住眼皮微跳,下意识地多看了赵郢一眼。陛下对皇长孙的宠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毕竟,这不是小朝会,而是大朝会,这里的每一个举动,在外界都是一种意味深长的信号。 但今日,始皇帝此举倒也算不上太过突兀,因为赵郢此次的功劳太过亮眼,足以配得上他这份殊荣。其实,因为赵郢等人滞留河西的缘故,这次出征的封赏,都已经提前发了出去。 赵郢此次回来,只不过是回咸阳,向始皇帝复命。 故而,这场规模空前的大朝会,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听赵郢炫——咳咳,听赵郢介绍此次出征的详情。 没办法,大家实在是太好奇了。 包括王翦、蒙武、太尉缭等这些兵法大家在内,大家都无法想象,赵郢的这一份战绩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接到捷报之后,他们就在自家自己反复地推演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就是—— 不可能! 赵郢知道,这是自家大父在故意给自己创造一个扬名的机会,所以,他讲得很用心,一波三折,起承转合,把这些大臣讲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太尉缭和王翦,都不由捻着胡须陷入了深思。 脑海中之中自有两个念头。 原来如此! 竟然还可以如此! 马蹄铁、马镫、高桥马鞍、望远镜、根据司南简化而来的指南针,以及充分利用骑兵优势创造出来的风筝战术,也第一次正式走入大众的视野。 让所有人惊叹连连。 早知道皇长孙殿下心思灵巧,打造出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农耕利器,没想到竟然竟然灵巧到这种地步,悄无声息地打造出了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大秦常年征战,朝堂之上,不知兵的极少,大家自然知道,皇长孙所提到的这些东西,对战力的提升到底有多么的惊人。 当然,这里面体现出来的对兵法和战术的灵活运用,也让不少人叹为观止。 “殿下统兵之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真是不知道,您这些方法到底是怎么想得到的,老夫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竟然从未在什么兵书上有所提及——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可愿为老夫解惑……” 蒙武老将军,捋着胡须,在那里感慨不已。 赵郢一脸恭敬地拱了拱手。 “此等种种,皆在兵法,孙武曾云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晚辈也只是根据形势,随机应对罢了……” 赵郢知道,这是蒙老将军在主动地给自己捧哏,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蒙武老将军的这份苦心。 当即,他对每一次行动,都又从兵法的角度,又深入浅出地做了一番详细地剖析,自然又引来一阵阵惊叹和叫好之声。 “殿下统兵之能,老夫自叹不如……” 王翦看着侃侃而谈的赵郢,脸色有些复杂,昔日登门求学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成长的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都忍不住出声感叹。 “学生只不过是按照老将军的教导行事罢了……” 赵郢郑重其事地起身,向着王翦老将军深施一礼。自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取得如今的成绩,离不开王翦老将军对自己毫无保留地教授。 正是有了那份几乎是手把手的传授过程,自己才有机会把李信将军以及后世那些著名的战例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的用兵之道。 赵郢讲完,始皇帝又让人召见了此次出征,功列第二的韩信,以及单枪匹马,拿下嘉峪关的张良。 对两个人大家勉励了一番。 除了各自的封赏之外,始皇帝又大手一挥,额外又一个人赏赐了一座府邸,奴仆婢女若干。 这两座府邸,都距离长公子府不远,可谓是寸土寸金,让两个人感激不已。 中午,始皇帝在宫中大摆宴席,为赵郢等人举行庆功宴,就连跟着回来的二百多亲兵,都在大殿之外,设置了酒席。 当然,赵郢的席位,被始皇帝和一群老爷子安排在了一起。 好家伙,皇室这边,除了爷爷就是老爷爷,连将闾和高等几位叔叔都没捞到靠边,然后就是王翦、蒙武、尉缭子、孟西白三族的老族长,加上始皇帝本人。 这个时候,赵郢才第一次觉得,古代的这个分餐制,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需要跟那些长辈各种客气礼让,除了一开始的各种敬酒之外,其他只管吃自己的就好,也是这一次,也让这些老人,第一次见识到了自家这位皇长孙殿下那可怕的胃口。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口气足足吃下去十几斤羊肉,又干下去十几盘子各色菜肴。 大家忽然就觉得很正常了。 难怪天生神力,勇猛无敌,原来吃得多啊! ps:本来想写六千分成两章,给盟主加更的,结果只写了五千,不分开了,直接发。算是开胃菜,明天再加——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给始皇帝安排个黄昏恋 这场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后半晌,才宣告结束。 虽然期间,赵郢很想起身回家,但没奈何,他是此次宴会的主角,脱不开身,等他讲完自己出征匈奴和月氏的经过,敬酒的就开始络绎不绝了。 这也幸亏是始皇帝把赵郢等人安排在了大殿里面,否则赵郢才有得头疼,但即便是如此,也把赵郢给喝了个不亦乐乎。 别看这群人一个个胡子花白了,论年纪比始皇帝都高,但喝起酒来,毫不含糊。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主动跟你喝酒。 就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你。 “皇长孙殿下,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为我们大秦开疆拓土,了不起啊,了不起,老夫就喜欢跟你们这种年轻人一起喝酒,这一次,怎么也得敬你一杯……” 就问你喝不喝。 赵郢:…… 都是朝中宿老,都是皇室的血亲长辈啊。 赵郢赶紧忙不迭地起身,一饮而尽,然后还得端着酒壶,过去亲自给人家满上,然后这一群老爷子就都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称谢,连道不敢,不敢。 可你要是真不敢,别让我倒啊…… 对此,始皇帝也不拦着,反而笑眯眯地看着,还会见缝插针,时不时指一指自己的青铜酒樽,示意赵郢过来满上。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是真拿我当孙子使唤是吧。 好吧,是真孙子…… 所以,赵郢也不跟他们客套了,到了谁几案前,该吃吃,该喝喝,那混不吝毫不生分的架势,引来一群老爷子的笑骂和打趣。 这些人,尤其是那些皇室血亲长辈,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始皇帝会这么喜欢这个皇长孙了。 不要说人家能力非凡了,但就这一份性格和机灵劲儿,就足够讨人欢心了。 见差不多了,始皇帝这才挥手让赵郢回去了。 留下一群老友,在殿里喝茶聊天。 望着赵郢大步而去的身影,始皇帝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这群须发皆白的昔日老友与族中长辈兄弟,举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语气平静地道。 “诸位,此子如何……”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皇室的几位老人,知道,始皇帝其实是在试探他们这些人的态度。 毕竟,如今王翦是皇长孙的姻亲,蒙家是长公子的拥趸,孟西白三族早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皇长孙的背后,无论皇长孙如何,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多少选择的余地。 虽然始皇帝至今没有挑明,但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对于始皇帝心思,都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这份猜测,在始皇帝自己没有挑明之前,谁也不敢形之于口。 “此子,才智卓绝,武功显赫,为人处世,外圆内方,又机智多变,不拘礼法——” 说到这里,嬴係微微沉吟了一下。 “可堪大任……” 几位皇室长者,也都纷纷点头。 历代皇室之中,才智卓绝者并不鲜见,就算是这一代,真要说起来,长公子扶苏的才能也足够惊艳。而且,与皇长孙一样的看重亲情,一样的人情味十足。 但为人处世太过方正,有古仁人君子之风,与这位皇长孙比起来,就显得有了几分拘泥和匠气。 始皇帝就像是一位大父,随意地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孙子,没在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年龄还小,尚需要各位长辈的提点……” …… “给大母请安——” 王南一去皇宫,就被已经得到消息的郑妃派人给接了过去,哪怕赵郢不在意带着自家媳妇出现在庆功宴上,但是郑妃还是出面把人接了过去。 赵郢到后宫去接王南的时候,王南正陪着大母郑妃说话。 郑妃正在缝制一件袍子,见赵郢进来,顿时欣喜地站起身来,招呼道。 “郢儿,快来,我刚给你赶制了一件袍子,正准备待会让南儿捎回去,你来的正好,快过来试试——不行,大母再给你改一改……” 袍子很精致,沿着衣服的边缘,还纹绣了一层纁色的龙纹,中间束了一条刺纹配饰的腰带,看上去端庄大气。 赵郢笑着走过来,依言脱去身上披着的甲胄,郑妃和王南见状,正想上来帮忙,被赵郢笑着拒绝了。他身上的这一套甲胄,重达一百多斤,寻常的壮汉拿着都费劲,可不是闹着玩的。 甲胄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 郑姬有些好奇地伸出一只手,试着抬了一下,结果,愣是纹丝没动。 “郢儿你这身甲胄,到底多重,好像分量不轻……” “哦,只有一百来斤……” 赵郢一边接过郑妃臂弯上的袍子,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郑妃:…… “你这天天穿着,就不觉得累吗?” 郑妃看着这个天天笑呵呵地的乖孙子,有些目瞪口呆。 “还好,没觉出累赘来……”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试衣服,见状,郑妃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赶紧和王南一起帮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都很好,就是稍微紧了那么一点点——出去几个月,又长个子了。 如今,他的身高,已经超出了始皇帝,逼近两米零五。 站在人群之中,已经可以称得上巨人。 王南和郑妃在女人中身高算是高挑的,但是在他面前,也跟个娃娃似的,只能到他腋下。 所以,哪怕两个人帮忙穿衣服,也只能是象征性的,因为根本够不到…… 离得远了几步,郑妃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绕着赵郢转了一圈,这才有些懊恼地道。 “又小了——幸亏我当时留了个心眼,照着大处做的,快脱下来,我再帮你放一放……” 郑妃一边扯着赵郢的衣襟,一边又是欣慰,又是懊恼,跟一位寻常人家的大母见到自家孙子长了个子,刚做的衣服又变小了一个表情。 让赵郢恍惚间想起了前世的母亲,语气下意识地都亲切了几分。 “那就辛苦大母了,您不用急,我过几日再过来拿就好……” 郑妃笑着应了。 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已经开始摸过剪刀,准备修改。 郑妃是长公子扶苏的生母,出身郑国皇室,姬姓,郑氏,是赵郢这具身体的正牌大母。 不过因为前身腼腆,除了逢年过节,跟扶苏去宫里请一回安外,与这位大母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反倒是赵郢穿越之后,因为始皇帝的缘故,到宫里来给这位大母请过几次安。 说是大母,其实年龄比始皇帝还要年轻三岁,也只是四十过半。 由于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深刻的印痕,除了眼角有些鱼尾纹之外,依然风韵犹存。原本这两年,因为扶苏数次忤逆的缘故,始皇帝已经很少到她这里来了。 最近大概是因为赵郢的缘故,两人原本有些紧张的关系,反而又缓和了许多。 不过,始皇帝依然很少来,但是也不阻拦赵郢前来后宫请安。 当然,赵郢比较忙,也只是偶尔过来几次罢了。 天降奶奶,又没什么抚养之恩,哪里来得那么多的祖孙之情? 来的那几趟,当初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为了维持自己好孙子的人设,只不过,他虽然是有些虚情假意的意思,但人家郑姬看他,却是实打实地看孙子。 隔代亲,不是说着玩的。 那是真拿他当亲孙子待的。 每一次来,都欣喜有加,拉着要说半天话,又是留饭,又是关心学习,扶苏刚走那会儿,还试图给赵郢塞过钱…… 去年入冬的时候,后还曾亲手给缝制过一身貂皮连缀而成的袍子。 袍子做工极为精细,当然也极为名贵,可惜那时候他个头蹿得有那么一点点快,没穿几天,那袍子就小得穿不下去了。 不过,这位大母的心意在那里摆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后来赵郢对这位大母,便慢慢有些真心实意起来。 当然,来的次数还是少…… 环顾着空空荡荡的后宫,除了郑妃就只有几个孤零零的侍女,赵郢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似乎该多往这位大母这里跑几趟。 亦或者是让自家那位眼里只有家国天下的大父多过来陪陪这位大母,让他跟自己这位大母再好好的联络联络感情,来一段倾城倾国的黄昏之恋。 仔细算算,若是历史不能更改,距离这两位老人天人永隔的日子似乎也不远了。 身为始皇帝的皇长孙,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位操劳了一辈子的大父享受一下晚年的生活。 趁着人还在的时候,能多陪陪就多陪陪,能多一点亲人之间的温暖,就多一点亲人之间的温暖吧。 万一心情一好,被爱情滋润这么一下,还能多活两年呢,那自己岂不是能再继续躲在始皇帝的庇护之下再发育几年? 这个念头一起来,赵郢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觉得很可行。 老伴愉悦身心,太极锻炼体魄,饮食补充营养,再加上有自己分担政务,老爷子又断了丹药,没准真能多活两年呢? 至于,给老爷子再送一个异域风情的姑娘—— 咳咳,算了,还是别造孽了,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少折腾吧。 自己是为了让老爷子多活几天,可不是拼了老命地多快活几天…… ps:今日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为盟主菩缇大佬加更 领着王南,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发现韩信和张良两人正在门口等候,二百多亲卫也早已经阵容整肃地列好了队伍。 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从一旁亲兵的手中接过缰绳,抱起王南,不由分说,直接跳上马背。引得王南霞飞双鬓,一阵娇嗔,不过象征性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就听之任之了。 嗅了嗅鼻端那熟悉的馨香,赵郢哈哈大笑。 揽着王南那轻柔的腰子,一抖缰绳。 “走,我们回家——” 赵郢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自家门口之前,早就站满了等着迎接自己的亲人。 冷着一张俏脸的李姝,扶着一脸期待的芈姬,芈姬牵着一个又胖了一圈的赵希。赵希旁边,站着俏丽窈窕,眼睛灵动的许负。 这位也真是能熬,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她竟然还没有离开! 在她们几位的后面,则是月姬以及自己新收的七位侍妾。 只是这几个人站的位置有些微妙,落在芈姬和李姝等人的身后,不过他那七位别具风情的侍妾,倒是一改先前在河西时候的表现,和月姬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此时见赵郢等人从远处赶来,都下意识地围拢过来。 赵郢对这些视若不见,笑着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朝着芈姬等人走去。不等他给芈姬行礼,小妹已经迈动着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伸展着双臂,朝着他径直扑了过来。 “大锅,大锅,大锅……” 然后纵身一扑,熟练地挂在赵郢的大腿上。 赵郢笑着把这一小只妹妹从自己腿上揪下来,顺势抱到怀里,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把小丫头的头发给揉成一团糟。 “想大哥了没……” “想了,想了……” 小丫头怔都不大一下,赵郢越发觉得心情舒畅起来,就势问道。 “快告诉大哥,哪里想了……” 小丫头立刻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赵郢:…… 这样的妹妹,还是直接扔了算了。 这也忒现实了。 “希儿,快下来,你大哥忙了一天了……” 听见自家阿媪说话,小丫头往自家大哥怀里挤了挤,抱得更紧了,赵郢笑着冲芈姬打了个招呼。 “阿媪,没关系的……” 然后,他目光看向一旁,想给自己打招呼,似乎又有些不敢的赵起,笑着打趣道。 “怎么,几日不见,怎么见到大哥,还变得跟个大姑娘似的,这么腼腆了——我想想,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了谁家的小姑娘……” “大哥,我没有……” 赵起满脸通红,急赤白咧地给自己解释,反倒让赵郢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一准儿有问题! 赵起今年已经十三了,真要是找了,也就找了,反正古人成亲定亲的年龄都早,这个社会上的孩子也都普遍早熟。 自家兄弟找媳妇,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也得给他掌掌眼。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赵起的肩膀,拍得赵起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赵郢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没有偷懒,这段时间,个子又长了些,身子骨也壮实了些……” 赵起:…… 看着大哥,一脸的幽怨。 你这是下马威吧? 是的吧—— “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书有没有好好读……” 听赵郢问起这个,王南笑呵呵地在一旁替在家这个小叔子回了一句。 “二弟读的很用功,前段时间,我还刚替你给他找了几本书,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读完了吧——对了,二弟,你读完了吗?” 赵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赵郢十分满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地用心揣摩,等过两天,我闲下来,再好好地考考你——阿翁不在家,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不管……” 赵起:!!!!!! 看着自家小公子,刚一回来,就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家兄弟的学业,长公子府上上下下,无不露出感佩的神色。 长兄如父,小公子这兄长做得,真是楷模啊。 芈姬也很开心。 兄友弟恭,兄弟和睦,哪个当母亲的不愿意看到这幅情景呢。 身为好大哥,关心完自己的兄弟,赵郢这才笑着朝一旁的李姝和许负点了点头。 “李姑娘,许姑娘,别来无恙……” “殿下,别来无恙……” 许负眼波流传,掩嘴而笑。李姝则冷着俏脸,直接给他了个漂亮的后脑勺,那欣长白腻的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 呵—— 姑娘,你这样子,很容易让我想到蜡烛和皮鞭啊。 赵郢也不跟她计较,脸上露出如沐春风地笑容,一边把小妹架到肩膀上,一边招呼众人。 “走吧,我们回家——” 芈姬笑着当先让开道路,此时,见自家小公子抱着赵希大步走来,肃立在大门两侧的下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皇长孙殿下回府……”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都辛苦了,不用都聚在这里了,各自回去忙自己的吧——” 得到了赵郢的吩咐,这些仆人才纷纷各自散去,离开的时候,脚底下都觉得生风,府上有了小公子,他们就觉得有了主心骨。 如今,因为小公子,出了门,谁不礼敬三分! 回到府上,赵郢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让人给乌云盖雪专门腾出了一间马厩,这狗东西很独,跟它同槽的战马,非死即伤,只能专门单间地养着。 这大概也算是它昔日身为草原马王的最后一点骄傲吧。 二百多位亲兵,直接化身为府上的护卫,接替了府上的防卫力量。好在长公子府是真的够大,住进二百多人,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赵郢也没准备把这些人都直接留在府上,委屈这些有功之臣,在自己府上,给自己当一个寻常的护卫。 对他们的前途,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只是他们刚刚跟着自己出征归来,赵郢并没有急着安排,而是准备先让他们好好地轻松几天,享受几天安逸的日子。 如今韩信和张良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想的,竟然回自己府上转悠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在长公子府上的房间。 赵郢则换下身上的甲胄,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他那几个从月氏带来的侍妾,想要过来伺候,被赵郢原本府上那两个伺候洗澡的俏丫头给非常客气而又坚决地拒绝了。 以前,她们还不着急,毕竟自家小公子还没开荤。 等赵郢成亲之后,她们也不敢有什么念想,毕竟,自家小主母,出身尊贵,又品貌出众,就连带来的那几个同房丫鬟,都丝毫不比自己逊色。 自己一个卑微的小侍女,凭什么啊—— 但这一次,她们是心里真不平衡了,毕竟,连那些黄毛碧眼,皮肤惨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都可以,凭什么我们不可以啊…… 人心,就是这么古怪。 赵郢如今的五感已经远超常人,对于房门外的这些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干涉。 这些自己从河西带来的女人,早晚要融入这个大家庭,自己如果处处出手维护,反而更容易替她们树敌,激起大家同仇敌忾的心思。 她们必须,自己找到在这个府上的生存之道。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些皇帝,对自己后宫的那些女人斗来斗去的做法,大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要不出格,就不会主动干涉,恐怕不是有什么养蛊的怪癖,而是跟自己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媳妇多了,跟孩子多了差不多。 你得让他们自己斗出个输赢,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不然这个后宅,永无宁日。 泡完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赵郢这才施施然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到后院给芈姬请了安,陪着自家阿媪说了会儿话,说了说与自家阿翁的见面,又避重就轻地介绍了些此次出征的过程,即便如此,依然听得芈姬提心吊胆,担心不已。 反倒是小妹赵希,听得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在一旁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大锅,大锅,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大将军……” 那奶声奶气煞有介事的娇憨模样,瞧得一众人哑然失笑。 “好,好,长大了也当个大将军……” 芈姬虽然很想与自家这位长子多聊一会儿,但看了看在一旁陪着的王南,还是很识趣地打住了话题。 “你出征归来,一路辛苦,就不用在这里陪我了,先回去休息去吧……” 赵郢也没有矫情,笑着站起身来,跟王南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房间,王南便情不自禁地扑到了赵郢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似乎怕稍一松手,赵郢就要飞走一般。 赵郢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愧疚。 新婚不久,自己就率军出征,一晃就是三个多月,留下人家新妇独守空床,而自己到了河西,一口气找了七八个女人,夜夜笙歌…… 轻轻地反手把王南搂在怀里,夫妻两人温存了一会,等王南情绪平定下来,赵郢才斟酌着,想着怎么给自己这位妻子解释自己娶亲纳妾的事儿。 然而,不等他开口,王南就已经一脸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胸膛。 “夫君,您不用说了,那几个丑——咳,那几个月氏来的姐妹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为了我们大秦,你受委屈了……” 赵郢:…… 我还委屈了,我委屈啥了啊! ps:六千字奉上,对我这个手残党来讲,史无前例的突破了。也顺带求一波月票。明天应该还能继续加更。 (本章完) 第二百章 调教项羽 好吧,我确实委屈了! 不过赵郢觉得,这点委屈,自己可以忍。 “你也委屈了……” 赵郢有些心虚地拍了拍王南的后背,心存愧疚之下,越发温言软语,曲意逢迎起来。很快房间便传出王南有些羞赧和挣扎的声音。 “你,你要干嘛——天还没黑呢——哎呀——你,你要死了——呜……” 院子里的下人,非常自觉的主动绕行。 半个时辰之后,赵郢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出来,后面跟着脸色红润,宜喜宜嗔,如同雨后红姿,越发娇艳动人的王南。 看着只是半个时辰不见,整个人就焕然一新,看上去整个人都好像更加美艳了三分的好闺蜜。正与门外几个亲兵护卫争执,想要往院子里面闯的李姝,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你刚才这是做什么去了,我怎么看着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啊……” 赵郢:…… 王南:…… “我还能干什么去——就,就跟夫君说了说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你看这鬼天气,稍微一活动,就是一身臭汗……” 王南不由分说,上去一把抱住了李姝的臂膀。 “姝儿妹妹,你来的正好,我正说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一边说着,一边拥着李姝往外就走。 “来,你过来,跟我搭把手……” 李姝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天色。 啊,天气已经有这么热了吗?也没觉得啊…… 见王南连拖带拉地带着出去了,赵郢在后面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刚刚走出不远的王南,忍不住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让赵郢越发的心情舒畅了。 刚回到家,让他有一种身心放松的感觉,所以,很多事务,他倒也不必非赶着这一下午,从后院出来,他安步当车地在自家院子里逛。 跟走的时候相比,六月初的长公子府,又是另外一种景象。 到处绿树掩映,枝叶婆娑,给古朴大气的庭院,平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让人恍惚间,如同走进了一卷古朴的画卷。 “可惜啊……” 赵郢有些遗憾地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自己穿越到了这个风雨飘摇,即将动乱四起的时代,又穿越成了这个大秦帝国的皇长孙,若是穿越到一个太平盛世,他更乐于当一条快乐的咸鱼,享受——咳,去批判一下这个时代腐朽堕落的生活。 后花园的大棚,早已经停了地暖,也掀开了草苫子。 不过里面的蔬菜,倒是长得更加葱绿油亮了,畦陇间也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不曾看见,明显有人精心打理过。 这让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演武场上,收拾的也很干净,就连那一些早就因为太轻而废弃的石锁,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赵郢走过去,随意地用脚尖挑起一个二百斤的石锁,抓在手里,舞动了几下,就又随手扔到了一旁。 太轻了—— 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什么太大的意义。 这让他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演武场旁边的摇椅,一尘不染,甚至有些光滑,就跟每日都有人在这里休憩一样,赵郢也没有多想,径直走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枕着双手,看着头顶碧绿的枝条,微微闭上了眼睛,正在他一个人,享受着这短暂清净的时候,却听得小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由眉头微挑,站起身来。 “启禀大将军,那位年轻人,那位年轻人一直闹着要见呢,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樊哙走到近前,神色恭敬地躬身施礼。 他勇猛敢战,屡立战功,如今已经脱颖而出,被赵郢提拔为了这支亲兵队伍的统领,颇受赵郢的重视。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可曾问清对方信息……” “那少年人,自言会稽郡人士,名叫项羽,此来咸阳,说是,说是为了……” 说到这里,樊哙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说是为了挑战将军,看看将军是否浪得虚名……” 赵郢一怔,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说,这还真可能就是那位西楚霸王此来的真正目的。这货,对自己的一身勇武,已经自信到忘乎所以的地步。 不仅自诩力拔山兮气盖世,四面楚歌,濒临绝境的时候,还不忘在老部下面前炫一把武力,以证明自己,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非战之罪。 当然,这货也是真的猛。 至少前世读书的时候,赵郢每次读到这一段,都觉得热血沸腾。 哪怕就算是现在,赵郢也觉得,这货的武力非凡,恐怕是这个时代,最接近自己的存在了。反正今天下午也没准备干什么正经事,见一见他倒也无妨,也顺带试试这位西楚霸王,能有多少斤两。 “行,带他过来吧……” 赵郢微一沉吟,便有了决定。 说实话,这次能抓到项羽,纯属意外收获。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收获了,落到了自己手里了,自然就没有再放虎归山的道理。 什么七擒七放,以德服人,那不是什么君子之风,那纯属于脑子抽风。 赵郢没心思跟他玩这些。 不一会,樊哙和几名亲卫,就带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一脸怒色的青年,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 不,确切来讲,不是带着,反而像是跟着。 项羽在前面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赶,樊哙和几名亲兵紧跟其后。 赵郢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与项羽项羽碰面的场景,可万万没有想到,与这位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 “人言皇长孙殿下有古君子之风,这难道就是殿下的待客之道……” 赵郢本来就比项羽高十公分,此时,他也由有意无意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项羽。项羽要想看他,必须仰起头,这种姿势,让他微微有些不适。 以前,都是别人仰着脸看他,如今,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仰着脸看别人,所以,话未出口,气势就已经先弱了三分。 “不是——” 然后,项羽就看到赵郢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可,你也算不上我的什么客人啊……” 项羽:……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说话的人,到了嘴边的一口闷气,又硬生生地被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让他憋闷得险些吐血。 “殿下此言何意……” 项羽说着,微微后撤半步,他很不适应这种说话,都需要仰视别人的姿势,不过,遗憾的是,赵郢就站在台阶上,他只要还想跟赵郢说话,就得继续仰着脸。 哪怕是他后撤了半步,也是一样。 这种别扭的感觉,让他有些抓狂。 “字面意思……” 赵郢目光淡淡地看着这个曾经一度让他崇拜有加,又曾经一度让他寝食难安的年青人,心绪忽然就变得很是平静。 “项羽,名籍,下相人,叔父项梁,大父项燕,其家世代为楚国大将,如今避祸会稽,与会稽郡守殷通过从甚密……” 项羽闻言,目光骇然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皇长孙。 他竟然对自己叔侄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他下意识地身形前凑,做好了暴起发难,挟持人质,夺路而逃的准备。樊哙等人见状,瞬间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赵郢见状,笑着冲樊哙等人摆了摆手。 “无妨——你们退后吧……” 樊哙等人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了演武场的边缘。对自家大将军,他们都有着狂热的自信,他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凭借武力威胁到自家大将军的安全。 项羽见状,不由眉头微挑。 “你很自信……”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步履悠闲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项羽不远处,这才停下脚步,这个时候,项羽才发现,哪怕是赵郢站在平地上,他依然需要仰视…… “我听说,你们叔侄,在会稽郡经营多年,暗中布局,常怀起兵造反,恢复楚国的心思——” 项羽:!!!!!! 瞬间亡魂大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叔侄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在人家面前几乎是个笑话,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可——他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起兵剿灭,反而对自己叔侄不闻不问? 来不及多想,他知道,如今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拿下这个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皇长孙! 如今,他已经走近自己三步之内。 神仙也救不了他! 项羽当机立断,脚下发力,不等樊哙等人反应过来,就直接叉开双手,狂扑而出,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留一些力道,免得把人直接打死,失去了谈判的机会。 然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就已经失去了那位皇长孙的影子。 不好! 他心中瞬间一惊,身形一侧,手臂瞬间反撩,想要挡住来自身后的攻击,但不等他手上的动作做完,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凌空飞出。 嘭地一声,狠狠地撞到一旁的大树上,撞得大树都一阵乱颤,落了一地凌乱的枝叶。得幸亏他反应的快,瞬间双臂交叉,护住了面门,否则,这一下,就得破相,搞不好,以后说话都得漏风。 他抬起头来,目光惊骇地看向正负手而立,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的赵郢。 “你……” 赵郢忽然间笑了笑,心里就像放下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种轻松释然的神色。所谓霸王,不过尔尔! 他忽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武力,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他看着目光惊骇,一脸戒备的项羽,淡淡地道。 “不错,还有几分功夫……” 项羽:…… 赵郢的话,让他憋闷到几乎想要吐血,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身手,在人家这里,竟然只是不错…… “休要猖狂,我刚才只是大意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话一出口,就忍不住老脸一红。他刚才是偷袭,若说大意,那也是人家大意。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赵郢嘲讽的准备,谁知赵郢却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算是你大意了,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拿出你最擅长的本领来,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无名之辈……” 项羽:…… 他想反驳,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驳起。 毕竟,比起人家名满天下,无人不知的皇长孙殿下来,自己确确实实就是一个无名之辈…… 真相永远比谎言更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皇长孙。 “项某一生所学,一在骑射,一在长戟——可惜,你们大秦畏民如虎,销毁天下之兵,严禁民间私藏武器,某不便带来咸阳,否则安有你猖狂的机会……” 赵郢笑了笑,冲一旁站着的樊哙等人摆了摆手。 “去,取我的武器和弓箭来,我倒是要见识见识这位项氏后人的斤两……” “诺!” 樊哙等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干脆利索地连项羽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这种瞬间的明悟,让他有一种别样的屈辱,却又无力反驳。 他知道,就算是没有任何人干涉,让自己赤手空拳地和这位皇长孙再打一场,自己结果肯定也是一个输。 那速度和力量,恐怕都比自己强了不止一筹。 见项羽在那里神色变幻,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赵郢不由笑了笑。 “本将军素有爱才之心,我看你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身手不俗,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停顿了一下。 “念在你们叔侄,虽有不臣之心,但尚未发动,其罪未显,又颇有才能的份上,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留下来,在我身边,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执戟郎,或者是死……” 项羽闻言,一张脸瞬间涨红。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而久居人下,更何况执戟牵马,形同仆隶——想要我投降,你痴心妄想!” 赵郢笑了笑。 “倒是颇有几分志气——” 说着,赵郢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项羽。 “然而,没有能力与之匹配的所谓志气,只能算是志大才疏,项羽,你觉得你的能力能匹配得上你的志气吗?” “那是当……” 项羽,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站在风轻云淡的皇长孙面前,他那个“然”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憋闷了半天,才冷着脸道。 “项某有没有能力与之匹配,待会一试便之……” 赵郢点了点,不再说话。 像项羽这种人,在没有折服他之前,你说什么,在他眼中都只是个笑话。当天,他也没想着一定要收服这位原本历史上大秦帝国的掘墓人。 但总要试一试。 能收服,那便是意外之喜,不能收服,那就干脆利索地杀了,免得给自己留下后患。 很快,樊哙等人就回来了。 看着几名护卫抬着的那杆造型夸张的长戟,项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手中也有一杆与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长戟,乃是昔日欧冶子的传人为自己精心打造。 长一丈二尺三寸,重129斤,通体由天外陨铁所铸。 被自己视为绝世神兵! 但跟眼前这支长戟一比,自己那个就跟个弟弟似的。 他把目光后移,又看到了一个造型极为夸张的长弓——若是不出意外,那绝对是传说中的五石弓! 在没有复合弓之前,五石弓在这个时代,就属于真正的绝世神兵,可遇而不可求,想要制造出一把这样的长弓,不仅需要极为高明的工匠,还需要一些极为珍贵的材料,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去,试试合不合手……” 项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郢,他竟然让自己去试他的武器! 他就不怕自己暴起发难? 说实话,到了此时,他都不知道是该嘲笑这位皇长孙殿下的胸襟气魄,还是应该讥讽他的狂妄自大。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激起了他胸中的英雄之气。 皇长孙可称英雄,但我项羽一生,也不弱于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赵郢大步走到那把五石弓前,伸手拎到手中,一入手,那厚重的质感就忍不住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搭弓射箭,箭如流星。 嘭—— 一箭把两百步外的箭靶射得支离破碎! “好弓!” ps:又不够六千字……多的算加餐,明天争取再给盟主加更。 ps:感谢书友夜袭、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一章 赵郢:你也不希望你家人有事吧(为菩缇盟主加更) 项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把弓,比他自己使用的那把弓,无论是取材做工,还是威力和准头,都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一旁看着他拉弓射箭的赵郢,也不由暗自点头。 “不错——” 项羽是他之外,唯一一个,能对自己这个五石弓使用自如的人。 其他人,比如樊哙,不是拉不开,而是没办法像项羽这么轻松,训练的时候,偶尔试试手可以,但想实战的时候用,就有些勉强。 两百步外,正中靶心,力碎箭靶,在水平,在这位皇长孙嘴里仅仅是不错—— 项羽抿了抿嘴,转身把弓伸向负手而立的赵郢。 “项羽不才,愿一睹殿下神射——” 赵郢眉梢一挑,随手接过项羽手上的长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手从怀里摸出两个大钱,扔给一旁的项羽,往前方指了指。 “去,到二百步开外,随便找个树枝挂上去……” 他久处上位,在军中,言出法随,李信、王离、韩信、章邯、陈平、张良、萧何、曹参、蒙瞻,甚至是后世的那位汉高祖,这些一时才俊,都在手下俯首听命,早已经潜移默化地养出了自己上位者的气度。 这句话,说得自然流畅,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项羽都没多想,下意识伸手就给接过去了。 接过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我项羽凭什么要听他的指使,我又不是他的部下! 有心想要拒绝,可回头一看。发现人家那位皇长孙根本没拿这当一回事,已经自顾自走到一边,开始自顾自地挽起袖子,准备展示箭术了。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若是自己现在冲上去,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小气,落了下风! 淦! 他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闷着头,找了个地方,按照赵郢的吩咐,把两枚大钱挂起来。 樊哙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刚才在院子里还气势汹汹,扬言要与大将军一决高下,好好理论的年轻人,被自家大将军三下五除二就打消了气焰,眼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跟自家大将军比起来,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啊。 见项羽示意挂好了,赵郢随意地扯出两只箭羽,想都没想,就连珠般射了出去。 一箭射断丝绳,一箭横穿钱眼。 项羽:!!!!!! 他自己精通箭术,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铜钱在枝头晃动,一箭先断丝绳,已经极难,铜钱掉落的瞬间,再一箭横穿两枚铜钱的钱眼,这已经可以说是神乎其技了。 “殿下箭术,神乎其技,我不如也——” 项羽语气有些艰难,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在箭术上超过自己的人,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都要年轻几岁的年轻人。 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手把弓箭扔给一旁的樊哙。 “箭术,小道尔……” 项羽:!!!!!! 他看看手中被箭矢串起来的两枚大钱,再看看面前的赵郢,他想看到这位皇长孙脸上的自得骄矜之色,可惜失望了。 这位皇长孙一脸的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似乎在他的眼中,这箭术真的就是不值一提的小道。 项羽:…… “你刚才说你是使用长戟的,巧了,我正好也是,你既然没带自己趁手的兵器过来,那你就姑且先用我的试试吧……” 项羽:…… 他看着那一把造型跟自己的那把几乎如出一辙,看上去却更加夸张的天龙破城戟,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若是这把长戟,也由天外陨铁所铸,重量怕不是要超出五百斤? 不! 自己力能扛鼎,手中长戟才一百二十余斤,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使用五百多斤的武器? 这不是举东西,而是要拿起来挥动,要收放自如,还不能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所以,即便是这位皇长孙跟自己一样,天生神力,或者就是比自己强一点点,也决不可能使得动五百多斤的武器!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打鼓。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啊,自己刚才还扬言要跟人家一决高下呢,这就怂了,脸面还要不要了。更何况,此时,那位皇长孙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刚才看守自己的几位护卫,也都眼神戏谑地看着自己,岂能容得退缩! 他把心一横,大步走过去,单手抓住长戟,用力一提,便不由脸色大变。 沉! 他虽然暗中已经蓄力,但这一把依然险些没能提起来,这把长戟的重量,恐怕真的要在五百斤靠上! 所以,自己叫嚣了半天,连人家的武器都使不动? 这个脸皮,自己丢不起! 看到项羽,只是一只手,就轻松地提起了自家大将军的武器,樊哙和几名亲卫,忍不住高声喝彩。 “好,壮士!” 项羽:…… 忍不住老脸一红,他都怀疑,这几名侍卫,是不是记恨自己刚才的嚣张气焰,故意在说反话嘲讽自己。 他虽然竭力在维持自己的体面,让自己看起来更云淡风轻一些,但奈何这武器是真沉啊。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凭自己的力气,这杆长戟,自己用不了!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赵郢是故意弄了个这么沉重的武器来唬自己。 因为来不及,也没必要。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后面这一点,但他知道,这是事实,因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凭人家如今的地位实力,想要杀自己,根本不需要费这些周折。 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被人碾压。 对项羽的内心冲击极大。 自己连使用别人的武器都如此勉强,再比下去又有何意义? “小兄弟,怎么样,能用得了吗?若是用不了,千万不要勉强……” 樊哙见状,忍不住在一旁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看出自家大将军对这个年轻人已经动了爱才之心,他自己也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勇武过人的年轻人,因为好面子,伤了根本。 这是他见过的人当中,论勇武,仅次于大将军的存在。 项羽本来都想着,自己要不要放下算了,可听到樊哙的话后,顿时羞臊得满脸通红。 刚才在樊哙等人面前叫嚣得多有气势,现在就能有多尴尬。 他卯足力气,大喝一声,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竟然被他硬生生舞动起来,瞧得樊哙和几位亲兵忍不住大声喝彩。 “彩——” 真心实意地喝彩。 他们可知道,自家大将军这武器到底能有多恐怕,寻常人别说使用,就算是抬都抬不起来,五百多斤啊。 可听到项羽的耳中,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嘲讽——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郢,又正好赵郢赞许的目光。 赵郢是真的赞许,自己那武器可是五百多斤呢,寻常的壮汉,四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这个西楚霸王竟然能使得有模有样! 项羽:…… 此时此刻,他羞愤地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 可笑,自己竟然还妄想着跟人家一较高下! 箭术惨败! 至于武艺…… 决不能被人看扁,否则自己的这次挑战,就成了一个大写的笑话!他咬着牙,心中发狠,浑身肌肉贲起,一套戟法,竟然硬生生被他强撑着施展了一遍。 借着收势的机会,他拄着长戟,偷偷舒展着自己酸痛的臂膀。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别说再让自己施展一遍,就算是让自己再端起来,恐怕都可能要当场出丑。 “不错!你这套戟法,大开大合,勇猛犀利,很适合战场厮杀——” 赵郢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项羽的这套戟法,真的很厉害,甚至跟李信传给他的那套戟法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犹有胜之之势! 当然,戟法再高,也得看谁使。 到了赵郢如今这种程度,哪怕只是随手一击,几乎都无人可挡。 所击者破,所挡者亡,哪里还用得着那些精细的招数变化。 但,好是真的好,赵郢也不需要故意贬低。 “愿一睹殿下风采……” 臂膀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的项羽,目光倔强地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赵郢。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位皇长孙的对手,他就想知道,自己那一套神鬼皆惊的戟法,能不能胜这位皇长孙殿下一筹。 “好——”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扯过长戟。 顿时寒光四起,更刚才项羽使用的时候不同,这支重达五百多斤的长戟,在赵郢的手中,轻若无物,如江河决堤,如怒海狂涛,把速度和力量,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套戟法,几乎剔除了一切精细的技巧,只剩下了凶猛霸道,势大力沉,勇不可挡! 瞧得项羽都忍不住心神震动。 这才是男人该用的戟法! 跟人家这套戟法一比,自己刚才所施展的那套戟法,简直像个娘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项羽这个一度让他仰视恐惧的敌人就在现场的缘故,今日今时,这一套戟法,赵郢施展地更加酣畅淋漓,到最后只觉得通体舒泰,忍不住一声长啸。 手中长戟抖手射出。 轰隆隆—— 天龙破城戟直直地钉在了十几米外的假山之上,戟尖入石半尺,尘土飞扬,好好一座假山,险些被当场摧毁。 这番威势,哪怕樊哙等人早已经多次见识过自家大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姿,依然忍不住心神摇曳,大声喝彩。 赵郢笑着轻松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 “这天龙破城戟到底还是有点太轻了,有点不太趁手,看样子回头还得找欧冶淬再帮我重新打造一把——” 项羽:…… 整个人都快麻了。 说完,赵郢才恍然想起来似的,有些歉然地看着一旁的项羽。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你要跟我切磋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非常礼貌地询问着项羽的意见。 “你看,要不我们试试……” 项羽:…… 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不用了,项某甘拜下风……” 赵郢闻言笑了笑,神色轻松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拍拍项羽的肩膀。 “不用气馁,你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樊哙等人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不错,项小兄弟好本领!” 项羽:……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忽然很想把这个相貌粗犷身材敦实的汉子,摁地上狠狠地捶一顿啊捶一顿。 “如何,现在告诉我,你准备如何选择。以你的身手,正好可以留下来在我身边做一个执戟郎……” 真执戟郎啊。 赵郢是真的有点动心了,找这么一位给自己跟在自己身边专门给自己扛兵器,多有牌面啊。 需要的时候,甚至还可以放出去,充当小弟,帮自己砍人。 项羽:…… “士可杀不可辱!” 项羽拧着脖子,把眼一闭。 技不如人,虽死无憾! 看着这货引颈待戮的架势,赵郢忍不住嘴角上挑露出一丝笑意。 “我劝你,最好不要不识抬举。你和项梁,叔侄二人,在会稽郡勾结郡守,豢养匪类,图谋不轨,罪不容诛……” 说到这里,赵郢瞥了一眼兀自不肯低头就范的项羽,淡淡地道。 “你若不识抬举,孤即日赶赴会稽,剿灭项氏一族老小——这位小兄弟,你也不希望你的家人有事吧……” 项羽:…… “你——” 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已经有了一丝冷意。 “本将军爱惜人才,但也不吝啬杀人灭族之举,今日招降,是看你还算是个可造之材,特意给你项家的恩典,而不是非你不可……” 项羽:…… 他不怕死,但他却不愿意亲自抚养自己长大的叔叔和自己背后的家族,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迎来灭顶之灾。 他知道,眼前这位皇长孙不是说笑。 他既然知道了自己家族背后的小动作,出兵剿灭,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必然之举。 以这位可怕的武力,自己家族谁能抵御? 想到这里,他不由慢慢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有些憋屈地拜倒在赵郢的面前。 “羽不才,愿意追随皇长孙殿下,牵马坠蹬,为一执戟郎!” 赵郢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项羽,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从此之后,你便是我一执戟郎——放心,只要你效忠于我大秦,不耍什么小心思,你那位叔叔不愚蠢到起兵造反,我保你项家平安无事,也可保你一个大好的前程!” 既然都已经认主了,项羽心里反而没了那么多的纠结。 “多谢殿下成全!” 招收一个项羽,带给他的快感,甚至比当初招到韩信甚至是刘邦都要强烈百倍,毕竟,这可是他前世视为偶像的男人啊。 这个男人,甚至在自己穿越之处,让自己寝食难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而今,却成了自己的执戟郎。 赵郢让樊哙下去,给项羽安排住宿去了,而他自己则背负双手,心情愉悦地往后厨走去。 心情好,自己亲自下厨,整几个小菜,庆祝一下! 到了后厨的时候,却看到王南正拉着李姝两个人在厨房,亲自择韭菜。两个人半蹲在几案前,低头弯腰,玄色的袍服下,勾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对自家媳妇的身材,他从来不用怀疑,但对李姝的身材,却颇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终日冷得如同冰山一般,看上去身材似乎也不怎么显眼的李姝,竟然如此有料。 非礼勿视。 赵郢轻咳一声,强行收回自己的目光。 听到赵郢的声音,两个人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其是李姝,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冰冷。对此,赵郢也习惯了…… 他笑呵呵地走过去。 “原来夫人和李姑娘也在啊——” “知道你喜欢韭菜肉的水饺,我想着反正自己无事,就跟姝儿妹妹过来,准备给你包一点尝尝……” 王南笑着说道。 赵郢心中感动,上前握住她的小手。 “多谢夫人……” 王南俏脸一红,没好气地拍打开了赵郢的大手。 “姝儿妹妹还在呢……” 赵郢非常自然地松开自家媳妇的小手,笑呵呵地冲着李姝拱了拱手。 “多谢李姑娘,辛苦了……” 李姝冷着俏脸,没搭理他,赵郢也不觉得尴尬,非常自然地挤到两个人的中间。 “来,我们一起……”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尤其是身边还有着两个倾国倾城,各有千秋的美女的时候,连做饭这种活儿,都觉得轻松愉快了许多。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整天冷着一张脸的这位李家姑娘,做饭竟然还是一把好手。 最起码,比自家媳妇熟练的多。 看着她那里专心的做菜,竟然颇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要不是当着自己媳妇的面,自己高低得调——咳咳,高低得跟李姑娘交流交流做饭的心得体会,切磋切磋做饭的手艺。 晚饭是家宴。 不过,赵郢让人叫上了张良、韩信,原本也让人去叫了樊哙,但樊哙高低不肯上桌,得要蹲在下面,和亲兵营的兄弟一起吃,赵郢也就由他去了。 至于项羽—— 他暂时还没资格。 芈姬和王南也拉上了李姝和许负。 这段时间,李信和赵郢出征匈奴和月氏,身为护卫的李姝,就一直住在了长公子府上,几乎成了这家里的一份子。 就连小妹赵希和弟弟赵起,都一口一个李姐姐地叫着,丝毫没有拿她当外人。 许负则是自来熟,虽然一直是在府上做客,但她人美嘴甜,自身又是赫赫有名的女相师,很快就在府上混得风生水起,与王南和李姝以姊妹相称起来。 当然,月姬等人也都到场了。 只是坐在那里,很有些局促不安,跟谁说话,都陪着三分小心。对此,赵郢也不多言,若是她们自己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处理不好母亲与王南之间的关系,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总不能自己天天在家里给他们当法官,又或者是因为她们几个,委屈了自己的阿媪或者王南。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相信以阿媪—— 咳咳,他相信以王南的智慧,很快就能处理好这些家庭内部的小问题。 让赵郢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饭菜刚做好,大家还没来及入座的时候,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始皇帝和黑到了。 “大父——” 赵郢一脸惊喜地起身相迎。 芈姬、王南等人,也赶紧跟着迎出门外,躬身施礼。 “恭迎陛下——” 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韩信和张良的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冲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旋即笑着道。 “朕就是出来随意走走,你们不必多礼……” 说是出来随意走走,可哪有随意走走,就正好赶上人家饭碗的。见自家这位大父,眼神不时地往饭桌上瞟,赵郢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家这位大父的意思? “大父,您和黑老来的正巧,我和南儿,还有李姝姑娘,今天一起下厨,包了点韭菜肉的水饺,正想着待会去给您老人家送去尝尝呢……” ps:感谢书友惊悚阿木木的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月岳500起点币打赏支持。不好拆分,盟主的加更和正常更新就在一起了。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始皇帝:朕怕你有二心?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笑骂道。 “臭小子,就你机灵——” 赵郢嘿嘿一笑,上前扶住始皇帝的手臂,然后冲着一旁的黑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才笑呵呵地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今日不仅有您喜欢吃的韭菜羊肉的水饺,还有您喜欢的萝卜炖羊肉,我特意给您老人家加了点枸杞……” 始皇帝伸出大手,没好气地在他脑袋瓜子上抽了一巴掌。 “没大没小,朕这身子骨好的很!” 虽然除了天天随侍在始皇帝身边的黑,没人知道祖孙二人关于枸杞的梗,但并不妨碍他们心中的巨大震撼。 芈姬、王南等人,还好一些,毕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张良、韩信等人,就不一样了,直接看傻了眼。 眼前这位真的是那位一言九鼎,威严霸气的始皇陛下? 两个人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深深地埋下了自己的头。看起来,自己找的这位主公,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前途啊。 赵郢原以为,始皇帝找自己,恐怕是有什么事需要交代自己,亦或是要询问一下,自己在河西郡的一系列动作。 结果没有。 老爷子过来,似乎就真的只是为了单纯地一起吃顿饭。 “大父,我在河西……” 看着送出府门的赵郢,始皇帝忽然展颜一笑,伸出有些枯瘦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出声打断了赵郢的解释。 “朕说过,河西郡交给你——你只管放手施为,放心,一切还有大父……” 始皇帝语气很平常,就像寻常的祖孙俩在唠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这是毫无保留的相信! 赵郢忍不住心中流过一丝暖流,喉结耸动了一下,忽然间破颜一笑,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好——那我就可劲儿的折腾,反正我出了篓子,还有大父帮我擦屁股……” 始皇帝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滚一边去,自己出了篓子,自己想办法找补回来!”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 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玩意,跟扔玩具似的,直接扔给了赵郢。赵郢急忙双手接过,低头看时,却是一个朝廷用来调兵的虎符! 他有些讶然地看向始皇帝,谁知道,始皇帝已经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踱去。他茫然地看向黑老,却见黑冲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急忙快步跟上,重新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你在河西的一系列举措,还算中规中矩,但——” 说到这里,始皇帝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孙子,知道此时,他心中疑惑,有些语重心长地指点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你推行了一系列惠及各族的政令,稳住了河西郡的局面,又引进儒家,想要假借儒家的忠孝节义教化百姓,驯服民心,但此举耗日持久,非一时一日之功。” “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时日一久,当他们初得恩惠的感激之心褪去,各族之间的矛盾,必然还要再次爆发,到时候……” 始皇帝不再去看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的赵郢。 “到时候,大父我——” 始皇帝语气顿了顿,语气有些莫名。 “大父我让人了解过,河西郡的那些人,都是可造之材,可以作为你以后的班底,等过段时日,你还要把他们调回你的身边的——到时候,若是河西郡生变,你怎么维持着河西郡那边的局势?” 赵郢此时,真的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自己跟在始皇帝身边,被始皇帝耳提面命地教导了很久,自认为已经对治国之道有了几分了解,但今日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把治国理政,想得太简单了。 就像后世的王莽新政一样,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竟然天真地以为,凭借自己的那些前世的见识,就可以把河西郡彻底打造成自己的大后方。 险些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始皇帝或许不知道,前世历史的走向,但自己却是心知肚明,若是历史依然有他强大的惯性,等到始皇帝崩殂,天下大乱将起的时候,自己视为大本营的后方却出了问题…… 不敢想象! 见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始皇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你一直保持你现在的这种强大威慑,即便有些人会有些小心思,也都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到这里,始皇帝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夺目的光彩。 “天下大势,到最后,终究靠的还是你手中掌握的力量!无论是仁义道德,还是法家律令,都只不过是这层力量之下的助力和粉饰——你凭借此符,可以随意从陇西和上郡调动兵马,上不设限……” 赵郢:…… 见赵郢眼神错愕地看着自己,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只要你能养得起——这些兵马,以后都是你的,大父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赵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父,您这——您老人家这么宠我,给我这么大的权限,就不怕我哪一天野心膨胀,忽然有了二心……”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朕还怕你有二心?” 傻小子,朕就怕你没二心啊! 赵郢还以为,始皇帝是说,根本不怕自己有二心呢,顿时嘿嘿笑了笑。 “大父横扫六合,囊括宇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始皇帝直接被这狗东西给气乐了,没好气地回头踹了他一脚。 “什么乱七八糟的……” 骂完,又觉得好笑,伸出大巴掌,又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看见你就心烦,赶紧滚吧——” “好唻——” 赵郢也不废话,转身就走,跑出去几步,又调头蹭蹭蹭地回来了,把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水饺往始皇帝手里一塞。 “这是我专门让人给大母准备的,您老人家回去,千万别忘了给我大母送过去啊——”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 “大父,别偷懒啊,您老人家记得亲自送过去,不然显得我这个当孙子的多没诚意啊……” 始皇帝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甗,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没好气地骂道。 “就你屁事多——竟然还敢指使起朕来了,小兔崽子,我看是反了你了——” 赵郢也不管他那一套,摆了摆手,拍了拍屁股,头也没回地径直回去了。 始皇帝:…… 看看连样子都不做,就直接回家的大孙子,再看看手上提着的水饺,始皇帝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就跟忘了手上还有水饺这一回事似的,慢悠悠地回宫了。 到了宫里,看了看天色,冲黑摆了摆手。 “辛苦一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黑躬身告退,至始至终,眼睛都没有多瞄那么一眼。等黑的身形退出大殿,始皇帝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几案上的甗,掀开盖子,里面的水饺依然冒着腾腾的热气。 一股子夹杂着肉香的韭菜味,扑面而来。 伸手捏起一个,放在嘴里,仔细地咀嚼了一个,忽然间展颜笑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正事不干,天天一肚子鬼心思——算了,难得他一份孝心……” 骂完,重新盖上盖子,提着绳子在手中掂了掂,板着脸,神色威严地站起身来,往后宫走去。不是朕想要过去见那老太婆,主要是这么好吃的水饺,不吃就浪费了! …… 今天是回来的第一天,赵郢理所当然地住到了王南的院子。月朗星稀,清风徐来,躲在繁密的绿叶间的知了,今夜特别的吵,几乎叫了整整一夜。 导致,第二天,赵郢都睡过了头。 反倒是王南精神焕发地一早就起了床,开始张罗府上的事务。若不是因为公子高夫妇带着几个姐妹联袂来访,赵郢这一觉,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说起来,始皇帝真的是一位非常勤奋的皇帝,就连子女都一大堆。 除了因为有胡亥这个十八公子,从而被明确证明了至少十八个儿子之外,据一些零星的记载,他还有十几个闺女。 也算是十分强悍了。 叔父和婶娘亲自造访,赵郢自然得亲自接待。 高长得身材高大圆润,虽然五官上依稀有几分始皇帝的样子,但说起话来,总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跟始皇帝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位叔叔脾气极好,说话也很温和。 与赵郢说话,除了一开头,对赵郢在匈奴和河西的表现,好好地夸赞了几句之外,也几乎不谈论什么政事,倒是扯着赵郢谈论了一大上午的学问。 赵郢是真有些惊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平平无奇的叔叔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喜欢钻研学问的。由于他过目不忘,穿越之后,几乎手不释卷,真的通读了许多在后世无法接触到的书籍,再加上跟后世的经验相互对照,对很多问题的理解,已经超乎了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而且,时不时就会有让公子高忍不住眼前一亮,击节赞叹的警句。 让高更是忍不住心情大好,就跟找到了知音似的,越发来了谈兴。大概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到了中午的时候,高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然后就醉倒了…… 赵郢:…… 又菜又爱玩是吧! 几乎比啤酒度数都要低的水酒,三杯撂倒…… 亲自扶着公子高,在一旁的客房睡下,正在后院拉着芈姬说话的婶娘才闻讯赶来,哭笑不得地向赵郢道歉。 “今日里倒是让你看了笑话,你叔叔这酒量——偏偏还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赵郢闻言不由一乐。 “没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叔叔既然生性平淡,自己无心政治,平日里能静下心来,读读书,写写字,研究一下学问,找三五知己,吟风赏月,对酒当歌,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这绝不是客气的敷衍,赵郢说得很诚恳。 事实上,这位公子高活出了他想要活的样子。可惜,他是穿越者,熟知后世的历史轨迹,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自己若真是照着高的样子活,恐怕很快就要身死人手。 连带着这个庞大的帝国,一起灰飞烟灭。 所以,既然自己活不成这个样子,那就让这位性情憨厚,顾念亲情的叔叔,按照他自己的心愿,活成他想要的样子吧。 “你倒是会替你叔叔说话——” 公子高的夫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显然深知自家丈夫的性情,刚才的吐槽,也只是说说而已。她跟郑妃一样,都是出身郑国皇室,按照辈分论,还是郑妃的侄女。 都是当年,政治联姻的产物。 不过,公子高生性淡泊,不喜欢沾染那些政务,反倒是颇为注重家人,和她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赵郢见自己这位婶婶回来了,陪着聊了几句,就欲起身离开。 就在他快要跨出门口的时候,正在照顾公子高的婶娘郑夫人,在身后忽然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郢儿,我刚才从你阿媪处过来的时候,见外面有一个青年,身材高大,几乎快赶上了你的个头,看上去颇有英武之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年,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赵郢闻言,不由一愣,有些不明白自家这位婶娘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不过还是停下脚步笑着道。 “您说的是项羽吧——” 说着笑道。 “他是故楚项家那位项燕的后人,我见他颇有几分勇武,是个可造之材,故而被我收入麾下,做了我手下的执戟郎……”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停顿了一下,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婶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可是有什么吩咐……” 郑夫人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看似在窗外不远玩耍,实则正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这边动静的女儿,还是开口道。 “你家婉儿妹妹如今年都已经十四了,还没有许配人家……” 赵郢顿时了然。 感情今天拜访我们是假,来相女婿是真啊! ps:学生明天就要去参加创新作文大赛的复赛了,有点忙,今天就四千了,明天再加更。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真实与变化 以他如今的五官感知能力,自然不会发现不了自家这位堂妹的动静。 原本还奇怪,她一个劲地在窗户外边折腾什么,没想到竟然是在等这个。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兀自竖着耳朵,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堂妹,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趣! 如今,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大秦帝国的掘墓人,已经入了自己囊中,成为了自己身边的执戟郎,若是再娶了自己的堂妹…… 倒也不是不行。 “婶娘果然是好眼光!” 他笑着点了点头。 “此子勇武过人,又颇有才智,若是能安心做事,效忠于我大秦,必然是前途无量——若能招为女婿,自然是一桩美事……” 郑夫人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躲在窗外,在那里装模作样赏花的堂妹赵婉,都下意识地往窗前凑近了几分。 神色娇憨,兀自带着一丝丝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不过,此事不急,给婉儿妹妹找夫家,是关系到婉儿妹妹终生幸福的大事,决不能草率——这项羽毕竟出身故楚项家,而且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婚配,待我先替婉儿妹妹观察上一段时日,再提也不晚……” “郢儿考虑的是……” 郑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就算是赵郢不说,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轻率地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也得先好好考察一番那位年轻人的人品。 今日过来,也只是先看看自家侄子的态度罢了。 反倒是窗外的赵婉,听闻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日,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已经被她把玩得支离破碎的花朵,瞬间掉了脑袋…… 赵郢:…… 女大不中留是吧。 不过,哪怕是这位堂妹再心急,他也不敢现在就去做这个月老。 毕竟,如今的项羽可是被他强行扣留下来的,要是这狗东西与这位堂妹成亲之后,兀自不敢归心,憋着劲儿要跟自己作对—— 这不是把这位堂妹往火坑里推嘛。 得了赵郢的许诺,郑夫人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公子高醉得快,醒的也快,到了下半晌,人就清醒了过来。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这位咸鱼公子,本来还想拉着自己大侄子再好好切磋一下学问,结果被自家夫人揪着耳朵,连拖带拽地拉跑了,这位公子倒也是个妙人,对此,丝毫不以为忤,还抽空回头冲自家大侄子乐呵呵地打招呼。 “郢儿,回头到到三叔这边来啊,到时候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不醉不休——” 赵郢:…… 行了,他算是明白了,为啥给赵婉找夫家这种事儿,也得自己这位婶娘亲自出马了,自家这位叔叔的性子,真是—— 不过,他真的挺喜欢。 送走了公子高一家,赵郢总算是暂时清闲下来。 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地查看最近这一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事务了。 他习惯性地先抽过了天香阁让人送过来的汇总,这是他借以了解咸阳动向的第一手资料。对此,始皇帝是知道的,毕竟,对于这些,赵郢也没瞒着始皇帝,就连天香阁的很多人手,都是他从黑冰台那边要过来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运作,天香阁那边的经验已经比较成熟,送来的信息,不再像过去那样杂乱无章,鱼龙混杂。 而是按照赵郢的吩咐,重点放在了对那些达官贵人,尤其是那些经常行走各地的游侠、商贾,或者是前来咸阳游学的士子,对一些朝中政策,或者民间疾苦,甚至是某些苗头的议论上来。 经过调整,如今天香阁早已经扩大了自己的规模,也对自己的食客进行了有意识地筛选。 毕竟,开设这个天香阁的目的,原本就不是为了搂钱。 而达官贵人,在经过初级的新鲜劲后,也没了当初那么大的热情,虽然天香阁依然是咸阳最顶尖的酒楼,依然代表着品味和档次,但谁也不能真的天天下天香阁。 毕竟,那价格在那里摆着呢。 让赵郢颇为意外的是,自己那位甑管事,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看人下菜的把戏,对前来用餐的客户进行精准的分类,在天香阁专门开出几个别具特色的阁楼。 弘学阁。 只接待天下饱学之士,游学士子,来此处,可以坐而论道,切磋学问,才智卓绝,德高望重,当日被众人推为魁首者,甚至可以享受免单的待遇。 关键不在钱多少,要的就是一个体面! 跟那些达官贵人比起来,这些读书人,主打的就是个书生意气,尤其是酒酣耳热之际,就会忍不住指点江山,臧否人物,高谈阔论,发表自己的高见—— 故而,这个赚不了多少钱的弘学阁,如今反成了天香阁最重要的信息来源之一,也为天香阁狠狠地赚取了一把名声。 游侠阁。 非英雄豪杰,谢绝入内! 门口列有一溜石锁,几张硬弓,以及刀枪剑戟,各种各样的制式武器。只要你愿意在人前一试身手,达到了一定的水准,就可以入阁饮酒,享受天下最顶尖的美食和最尊贵的服务。 同样,当日魁首,可享受免单福利,临走的时候,还会得到来自天香阁的丰厚程仪。 这些游侠,酒酣耳热之际,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说起各地的见闻,或许不如那些读书人深刻,但却更接地气。 原本还设置了一个富商阁。 可惜,几乎是停滞状态,后来取消了。那些富商大贾,宁愿辗转十八道弯,也要跟那些达官贵人攀扯上一点关系,进入贵人的层次,又或者是以豪侠和读书人的身份,也不愿意顶着富商的身份前来喝酒。 所以,这次送过来的信息,比以往更加丰富,也更加具体,让赵郢都忍不住赞叹了一番。 果然,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也正因如此,这一次天香阁让人送过来的信息,带来了很多与以往相比,不曾见到过的真实,同时也直接撕开了以往他不愿甚至刻意不去触碰的角落。 始皇帝一扫六合,统一天下之后,山东六国,包括关中的百姓在内,日子并没有因为天下结束战乱而好起来,在某些地方,甚至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们一方面未能摆脱当地权贵的欺压盘剥,另一方面,又必须面对来自于朝廷的严酷的律法。 秦朝的律法,细致而严苛,这些对大秦律法懵懵懂懂的百姓,动辄就会触犯大秦的法律,披枷带锁,甚至是破家灭门,不计其数。 在某些层面,始皇帝犯下了和自己在河西郡同样的错误。 一厢情愿把在老秦人这边已经被反复证明行之有效的制度,复刻到天下各地,并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的政策,能给天下的百姓带来长治久安,能让百姓心悦诚服! 而枉顾了天下百姓的切身感受。 说到底,还是对于底层百姓的傲慢和漠视! 这里面,绝对有六国余孽在兴风作浪,趁火打劫,但也绝对有大秦朝廷自上而下的想当然,因为胜利者的傲慢,生硬刻薄的照章办事,按图索骥的怠政敷衍! 原本历史上的大秦,之所以二世而亡,并非偶然。 在大秦强大的武力威慑之下,大秦的底层,已经在某些阴谋家的推波助澜之下,暗流涌动,风雨欲来!负责整理消息的黑冰台校尉,或许没有这种高度,但穿越而来的赵郢,却透过一些看似零散的信息,敏感地意识到了这种危险至极的现状。 看似强横无匹的大秦帝国,已经如同坐在火药桶上,只等着有人举起第一根火把。 他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会不会也同时呈现在始皇帝的面前。 但是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会! 这种认知,让赵郢久久不能平静,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始皇帝在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依然要坚持再一次东巡了。 除了震慑,恐怕未必不存了清除余毒的想法。 可惜,天不假年,他最终没能撑下来,中途崩殂在邢台沙丘,让这个庞大而潜力无穷的帝国,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因为这种认知的缘故,乃至于赵郢对出现在这份消息之后的那些熟悉的名字,都有些失去了兴致。 天下兴亡,是滚滚大势,想要强行矫正,非一人一日之功! 一两个人才,救不了大秦。 想要彻底改变大秦的命运,必须摆脱一切的侥幸和来自穿越者的傲慢,俯下身子,慢慢地清理掉一切的流毒。 包括六国余孽,被大秦制度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的阴谋家,以及大秦朝廷本身! 不过唯一让他感觉欣慰的是,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推恩令之下,那些初见端倪的世家门阀,被自己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隙,已经有一些家族,因为扛不住内外压力,不得不分割为数个小家族,还有一些家族,虽然在勉力维持,但内部已经暗流涌动。 大秦说书郎也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效果并不如预期。 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对天下的百姓而言,你讲一百套大道理,也不如切切实实地给一个馒头。理解大秦政策,我理解你奶奶个腿,我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你给我讲这些有的没的? 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所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想当然。 当然,对他那些苦心栽培的班底而言,效果就立竿见影,大概也多少有点君子喻于义的意思,毕竟,那些大多都是读过书,也切切实实受到了来自于他的恩惠的人。 法家、儒家、墨家、农家和医卜星象的书籍,在经历过一开始的波折之后,也终于走向了正规。 因为,朝廷根本不怕他们压,反而有些欢迎。 正愁书卖不出去呢—— 你有钱买第一批,第二批,还能买第三批第四批…… 如今造纸厂和印刷厂全力开动,就跟印钞机似的,就怕那些六国余孽不买! 见无法抵抗,他们也就只能放弃挣扎了。 当然,如今最热门的话题,还是科举考试,赵郢仔细看了看天香阁和默传递过来的讯息,朝廷最终还是大体上采取了他当初的建议。 只不过在一些细节上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比如,对法家的侧重,又比如对老秦人、老氏族的侧重、对朝中权贵子女的侧重。 赵郢盯着一条信息,沉吟良久,在其中一条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行文字。 有些话,始皇帝或许不适合说,但身为大秦火速崛起的大军统帅,他有资格,也有义务,站起来说这么一句话! “科举取士,有军功者子女优先录取,为国捐躯者,其子女超擢一等!” 既然大秦要走军功爵制,那就走个彻底,把整个大秦王朝的所有将士,都彻底的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最让他感觉好玩的,还是来自会稽郡的消息。 黑冰台校尉,如今的惊大掌柜,最近刚刚传回来的一封书信。 “项羽已奔赴咸阳,与欲殿下一决高下,其家中掌柜,厚礼贿赂于臣,欲求臣代为转圜……” 赵郢:…… 啊,这——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项羽这倒霉孩子,还真是够倒霉的,这一入咸阳,还没来得及找自己麻烦呢,就被自己找了麻烦。 不,不能算是找他麻烦,自己那是对他的提携栽培! 甚至还想帮他解决终身大事。 这条信息,被惊特意让人送来,显然知道自家这位殿下对这位名叫项羽的少年郎的重视。不过,在这封书信下方,似乎被随意提起的一条信息,却让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古怪之极的笑容。 “会稽虞家,欲结识攀附殿下,其家主虞公,已经携家中嫡女虞姬,启程赶赴咸阳,临行之前,亦曾厚赂于臣,欲求臣代为引荐——据臣了解,疑是因为家中产业遭郡守府盘剥侵吞所致……” 随后的,还有一份看上去颇为丰厚的礼单。 赵郢:…… 所以,虞姬也要来了吗? 这种感觉,尤为古怪。 (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家和 就在赵郢一脸古怪地看着这条信息的时候,咸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足足有数十辆马车的商队,正沿着官路,蜿蜒而来。 在这支商队的中间,有一辆青釉色的马车。 马车内,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丫头,望着不远处巍峨耸峙的咸阳城,小脸蛋上忍不住露出兴奋激动的神色,小嘴叽叽喳喳,如同一个停不下来的麻雀。 “小姐,小姐,听说那位皇长孙殿下长得三头六臂,身高过丈,力大无穷——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呀……” 对面天生丽质,峨眉淡扫的虞姬,忍不住笑骂道。 “哪里有人三头六臂的,那岂不是成了妖怪……” “哦……” 小丫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失望个啥。 “不过,据商队的管事说,他曾有幸远远地见过一次那位皇长孙殿下——” 说到这里,虞姬的眼神发亮。 “听说那位皇长孙殿下,身躯伟岸,容貌甚伟,虽然身份高贵,但平易近人,待人接物,脸上总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宛若翩翩君子……” 小丫头闻言,不由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小姐,你不会上了那些管事的当吧,我可是听人私下里说,那位皇长孙殿下,青面獠牙,而且喜欢生食人心——匈奴人和那些月氏人,畏之如虎,小孩子到了晚上,都不敢哭……” 可以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的狠人,怎么可能长得跟位读书人似的,自然是青面獠牙,如同传说的凶神恶煞,才更加符合小丫头的想象。 虞姬听着自家这位贴身小丫头的描述,不由忍俊不禁。 随着皇长孙赵郢那夸张到极限的战绩传开之后,有关皇长孙的故事,也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版本流传。而最为好玩的是,大家对于那种比较符合实际的故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对那种极为夸张,充满了荒诞色彩,明显是接近鬼神怪诞之类传说的说法津津乐道。 这样的故事,才喜闻乐见啊。 比如,自己这位小丫头,就对这种说法尤为热衷,搜集回来不少各种各样的版本,并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我可是听说,那位皇长孙最喜欢生食像你这种小丫头的人心……” 虞姬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小丫头反而不信起来,咯咯笑着回应,眼中露出兴奋憧憬的神色。 “小姐,小姐,我听说外面的那些管事说,那位皇长孙殿下是色中饿鬼,在河西郡的时候,连那种黄发碧眼的丑八怪都一口气娶了好多个,你长得这么漂亮,他一定会喜欢的吧……” 虞姬唾了她一口。 俊俏灵动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咸阳城,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迷惘。 她自然知道,自家家族带自己来咸阳的目的,自己原本也心中颇有些憧憬,毕竟据说不仅仅是一位高大英俊,学识渊博,温文尔雅,仁而爱人的君子,更是一位纵横沙场,威慑异族,英雄盖世的无敌统帅。 几乎满足了年轻少女对异性的一切美好的想象。 但近乡情怯,临到咸阳了,心中反而升起更多的忐忑不安,以及对未知的惶恐。此时,她心神恍惚,以至于连自己身边的小丫头旁边说起会稽郡有些青年才俊,包括那位最出名的项羽,据说都已经奔赴咸阳前来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事情,都没怎么入耳。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咸阳终于要到了。 …… 游侠阁。 龙且和吕马童正对酌而饮。 不愧是咸阳美酒,喝起来就是甘醇清冽,非会稽小郡之地可比。 秦朝时,始皇帝严禁民间酿酒,虽然公子王孙亦不曾例外,但并不意味着,这个时代的贵族并没有了酒喝。 毕竟,禁的也只是民间。 朝廷总会时不时地赏赐下些酒水来,而那些达官贵人,也总有自己的手段,能搞到一定的酒水,用于日常的享乐,只是不能大肆宣扬罢了。 比如泗水那位叫武负和王媪的夫妻,就开了一个小酒馆,天高皇帝远的,也没谁真的会严苛的追查。 但在咸阳城呢,能公开售卖美酒的,不多,天香阁算是其中最出名的,时不时都会有宫里的御酒流出,只是价格高的离谱也就是了。 当然,哪怕是天香阁,对外售卖的,依然是这个时代的美酒,赵郢并没有额外再搞什么蒸馏酒,在这个粮食极度紧缺的时代,他不想也不愿意搞这些东西出来,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龙兄,这咸阳不愧是帝都之所,这热闹繁华的景象,真是让人大开了眼界……” 吕马童看着楼下往来如织的人群,忍不住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次科举,不知道汇聚了天下多少豪杰之士,不知道你我兄弟,能不能分一杯羹……” 龙且倒是心态很好。 “吕兄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看这次科举,走的还是广罗天下英才的路子,只要有一技之长,恐怕就算是无法中举,也能在这咸阳找到一条出路……” 吕马童闻言,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龙兄,你武艺超群,熟知兵法韬略,只要那位项兄不来,这天下才俊,有谁能是龙兄对手……” 龙且闻言眉头微蹙,摇头道。 “吕兄,咸阳城内,藏龙卧虎,切不可小觑这天下英雄……” 吕马童笑着举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龙且的告诫。 正在此时,忽然听得吕马童一声惊咦,站起身来,看向街道上的场景。 “龙兄,快看,那是不是虞家小姐的那辆马车……” 龙且闻言,不由眉梢一挑,下意识地也转头看去,入目所见,正是虞家的商队,以及商队中间那辆熟悉的青釉马车,车前还有着清晰的虞家的标志。 此时,恰逢里面的小丫头掀开马车的车辆,一脸好奇地左右打量咸阳城内的繁华。龙且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 “虞姬……” 两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出身寒微,对这位虞家的嫡女,自然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但年轻男子,看到漂亮异性,总是免不了多几分关注。 故而对这位虞姬忽然来到咸阳,还是有几分好奇,毕竟,大家都算是会稽郡的老乡。 “龙兄,你说,我们要不要抽空去拜会一二……” 龙且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和虞家素来没有什么交往,此时更没必要节外生枝——贸然前去,恐怕会有打秋风的嫌疑……” 吕马童:…… 不过,此行前来,以龙且为首,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按下性子,继续享受天香阁的美食。 怪不得这天香阁的美食享誉天下,好吃的就是过分。 今日龙兄轻取魁首,不趁机大吃一顿,岂不是亏死! …… 对于赵郢来讲,虞家人入咸阳这等事,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扔到脑后。他不缺女人,也没有集邮美女的嗜好,毕竟,前途未卜,身家性命都还悬着呢,哪有闲心折腾这种事。 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也得是在天下大治之后。 他看了看家里这段时间的收入,差不多又多了十几万钱,主要的收入,还是和胡亥府上合作的石炭生意。 根据骚传来的消息,如今虽然入了夏,但石炭的生意反而更加火爆起来。 因为得到始皇帝特许,在河东郡开矿冶铁的卓氏,在试验过以石炭冶铁的效果之后,就果断地向石炭商行那边递上了大批量的订单。 如今,就连少府那边,都开始大批量采购石炭,用于锻造武器。 钱财如流水般,每日都收到手软。 哪怕是骚按照赵郢的吩咐,一直在收购储备粮草,花费了大量的钱财,赵郢手下的财富,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家里有矿,又有权势人脉,赚钱还是太容易了。 赵郢有些无趣地扔下手中的这些讯息,随手拿起一本书,枕着手臂,舒舒服服地躺回自己的躺椅上。 虽然拿着书,但是却没有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躺椅,脑子却慢慢地琢磨着自己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 大秦的弊病,根深蒂固,如同奔车朽索,不敢贸然叫停,但也不敢让它继续就这么没有任何节制地狂奔。 头疼—— 现在想想,前世给人家当个打工仔,每天九九六也挺幸福的,起码不用每天都殚精竭虑地考虑这些。 正思绪纷乱间,忽然听得院子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以为是府上的下人,故而,他也没有在意。 然后就听得,脚步逐渐靠近,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连招呼都没有打,他听着动静,不由睁开了眼睛。 一看来人,瞬间就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大母,您怎么来了……” 郑妃手上捧着一件袍子,笑吟吟环顾着书房内的陈设,见除了满架的书籍之外,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桌一椅,甚至连一个随侍左右的下人都没有,眼中欣慰之中又夹杂了几许怜惜。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偷偷一个人躲在这里看书,安静地跟个女孩子似的……” 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袍子。 “今日刚改过了,快来试试合适不……” 赵郢看着一脸喜色的郑妃,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跟昨日相比,这位大母气色哼好啊。 赵郢道了句谢,伸手接过来,穿上试了试。 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句。 “大母好手艺——” 郑妃笑吟吟地仔细端详着自己这位皇长孙,笑着道。 “你只要喜欢就好,反正大母平日里在后宫,也闲着无事……” 说起来,郑妃已经很久不曾到过扶苏府上了,尤其是在扶苏被赶往上郡之后,更是第一次前来这里。 赵郢正陪着郑妃说话的空,芈姬、王南和月姬等人,已经得知了郑妃到来的消息,赶紧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拜见。 郑妃一脸喜爱地拉着王南的手,把自己手上的一只玉镯褪下来,仔细地帮王南戴上。 “这是昔日出嫁时,我母后帮我戴上的,今日就送给你,希望你们夫妻和睦,老身也好早日抱上孙子……” 王南顿时脸色羞红,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在一旁装无辜的赵郢。 这种事情,我自己也干不了啊! “大母,不,这个太贵重了……” 王南说着,就想把手镯褪下来还给郑妃,被郑妃笑着打断了。 “留着吧,也是大母的一份心意……” 说完,又拉过一旁的月姬,把另一只玉镯帮她仔细地戴了上去。 “你远离故土,嫁给郢儿也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委屈,只管去宫里告诉我,我帮你收拾这个混小子……” 这位月姬,虽然容貌与秦人有异,但一直怯生生地坐在那里,处处陪着小心,有一种惶恐无依的感觉,反而让她有了一种物伤其类的伤感。 这丫头,跟刚刚嫁给始皇帝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啊。 那时候,自己也像她这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远离亲人,没有一丝依靠。 “多谢大母——” 月姬小心地捧着手上的手镯,盈盈拜倒。 “月姬,多谢大母垂怜……” 郑妃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怜惜,伸手把月姬拉起来。 “一家人,不必多礼,你这孩子,我看着就觉得投缘,平日里没事,记得多去宫里走走,也陪老身多说说话……” 王南见状,恍若不觉,在一旁抱着芈姬的手臂,笑吟吟地在一旁附和道。 “月姬妹妹,还不赶紧谢过大母的恩典……” 说完,起身给郑妃敬了一杯茶水,借机开口道。 “这几日,我和家君正商量着去宫里给您老人家请安,正好可以带月姬妹妹一块过去认认路……” 四个女——咳咳,算了,芈姬不算。 她的道行不太行。 郑妃笑容亲切地拉着王南和月姬,在那里谈笑风生,三个女人,越谈越热乎,越谈越有话题,很快都已经展望到如何抱孙子了。 看得一旁的赵郢,不由啧啧称奇。 不过,对于这个,他倒也乐见其成。有了自家这位大母的出手,至少,自己的后宅暂时安稳了。 不愧是后宫王者啊!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 郦食其的阳谋! 晚上,郑妃在这边留了饭。 赵郢和王南亲自下厨,郑妃见状,也来了兴趣,起身要去后厨帮忙,于是,大家干脆都挤到厨房去了,就连小丫头赵希,都兴奋地在厨房叽叽喳喳,来回“帮忙”。 结果,本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够完成的活儿,结果干了一个多时辰。 除了炖的鹿肉,她们没能插上手,得以幸免之外,其他的几个菜品,做得五花八门,不过,大家忙活得挺开心,吃得也很开心,赵郢也就懒得管了。 很显然,大家这是把做饭当成农家乐了啊…… 郑妃临走的时候,赵郢用甗给始皇帝盛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鹿肉,还特意多撇了几勺子肉汤。 “大父喜欢吃这个,您记得给大父带回去……” 赵郢笑呵呵地把手中的甗递到郑妃的手中,郑妃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位皇长孙,见这孩子神色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故作淡定地伸手接过赵郢递过来的鹿肉,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倒是孝顺,难怪那老东西这么宠着你……” 看着乘车而去的郑妃,赵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这个当孙子的,可真是太难了啊—— …… 章台宫。 始皇帝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状况稍微有了些好转,但长期透支的身体哪里有说好就好的道理? 更何况,这段时间赵郢出征,原本被赵郢分担去大半的政务,又重新压回到了他的身上,再加上没有了中车府令赵高在一旁帮忙,已经习惯了松懈的身体,越发的感觉疲惫不适了。 “郢儿那狗东西,今日怎么没来,知不知道他今天在忙什么……” 始皇帝看了一眼,兀自没有处理完毕的奏疏,看向一旁侍立的黑。 黑笑着回道。 “今日上午,公子高夫妇去了皇长孙府上做客,到了下午的时候,郑妃娘娘也过去了……” 听闻郑妃也过去了,始皇帝不由一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怎么过去了……” “听说是去给皇长孙送新做的袍子去了……” 始皇帝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哼了一声,转身躺回到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椅子,闭目养神。 黑也不打扰,静静地陪侍在一旁。 眼看着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尚食令进来请示,是否上膳,始皇帝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他今日劳累了一天,反而没有多少胃口。 刚想让人随便上点清口的小菜凑合几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郑妃说皇长孙殿下特意让她为您捎来了饭菜,请陛下过去用膳……”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嗯——” 主要是不能辜负了孙子的一片孝心。 当天晚上,始皇帝再次摆驾郑妃寝宫。 …… 而赵郢,则留宿在了月姬和七位侍妾所在的院子。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月姬脸上肉眼可见地有了神采,说话看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躲躲闪闪,唯唯诺诺,虽然对芈姬和王南依然非常尊重,但终于有了几分女主人的架势。 其余七位侍妾,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们远来咸阳,原本就没敢奢望能有多高的地位,此时见到月姬的待遇,心中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她们不怕受冷落,就怕被像垃圾一样扔到那里,彻底忘却。 已经是回咸阳的第三天了。 虽然始皇帝没有派人催促,但赵郢也没有在家多待,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径直往宫里去了。离开三个多月,所有的政务必然又都压到了始皇帝的头上,以他对始皇帝性子的了解,这段时间,老爷子恐怕又开启了工作狂人的模式。 万一累成个好歹来,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到了宫里,发现始皇帝竟然没在,他不由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调头就去了大母郑妃的寝宫,到了那里一看,果然,老两口正对头坐着吃早饭呢。 “给大父、大母请安——” 瞧着这小子溜溜达达地进来,始皇帝总觉得这臭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臭小子,你还知道过来啊——吃了没,没吃赶紧过来吃,吃完帮大父干活去……” 赵郢闻言,苦着脸挤过去,一边招呼一旁的侍女给他准备筷子,一边冲坐在一旁的郑妃告状。 “大母,您看,大父就知道抓我当苦力……”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你大父的中车府令给抓起当苦力了,你大父不抓你顶差抓谁顶差……” 郑妃笑着回了一句,然后亲自起身,给赵郢盛了一碗粥。 “谢大母——” 赵郢双手接过来,这才看向看似若无其事地喝着粥,其实在竖着耳朵听自己这边动静的始皇帝,笑着回道。 “大母,您有所不知,赵高此人,虽然擅长书写,精通律法,娴于政务,做事谨慎,但出身隐宫,身有残缺,对我大秦畏威而不怀德,待在大父身边,我看不是什么好事……” 始皇帝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赵郢。赵郢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坦然地看着始皇帝。 “我知道大父威临天下,不会在意赵高这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但您老人家可以不在乎,但我这个当孙子的却不能不为大父考虑……”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狡黠地冲始皇帝眨了眨眼睛。 “更何况,赵高敬献毒丹,罪在不赦,如今已经成了我手下的一位养马赶车的贱役,大父您身为皇帝,不会出尔反尔跟我这个当孙子的抢人吧……” 始皇帝:…… 别说,他还真想,少了赵高这个帮手,这段时间,他真是觉得处处不便。可在自家老伴跟前,被这个臭小子拿话一堵,一时间还真有些拉不下脸来,只能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 赌气似的,端起饭碗喝粥。 瞧得一旁的郑妃不由哑然失笑。 赵郢也不管他,见他喝完,还乐呵呵地起身,亲自给他盛了一碗。 始皇帝:…… “不喝了!” “好唻——” 赵郢非常干脆地收起了始皇帝的碗筷。 始皇帝:…… 这样的孙子,扔了算了! 吃完饭,赵郢自然被始皇帝抓去当了壮丁。辛苦了三个月,终于又重新找回了轻松愉悦的感觉,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躺椅的始皇帝,优哉游哉地看着伏案处理政务的皇长孙,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刚才抽查了自己这位孙子刚刚处理过的几份奏疏,跟以前相比,更见沉稳成熟了。 成长的速度,肉眼可见。 “马上就要科举考试了,朕准备让你和李斯、蒙毅三人,担当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你回头琢磨一下,把题目也出一下……” 赵郢:…… 有些意外地停下手中的毛笔,回头看向云淡风轻,就跟说起一件什么小事的始皇帝。 “大父,科举取士,乃是国家抡才大典,我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谁敢说一句闲话……” 赵郢:…… 见始皇帝心意已定,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好——” 始皇帝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只管放手施为,有大父在这里给你兜着底呢——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体现出来,也让这天下人看看我大秦皇长孙的胸襟、气魄和才识……” 赵郢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必不敢让大父失望!” 始皇帝没搭理他,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最近虽然没觉出身体哪里出了问题,但精力却越发的有些不济了。 不过,好在,朕还有皇长孙! ……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祖孙二人,一个人负责奋笔疾书处理政务,一个人负责闭目养神,划水摸鱼,各司其职,配合默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黑的眼神微微闪动,又重新垂下了眼帘。 “郦食其……” 正在处理政务的赵郢,忽然停下手中的毛笔,有些诧异地拿起面前的一份奏疏,因为上面的落款,正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郦食其! 没想到,自己出征仅仅三个多月,这货就摇身一变,成了大秦的御史,并混入了大秦与匈奴谈判的队伍。 而眼前的这份奏疏,就源自于那位郦食其之手。 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了几分。 他极度怀疑,当初胡亥主动请命出任宫中禁卫校尉,就是出自此人的手笔。而且,这个安排,哪怕是到现在,他都无力破解。 他总不能跳出来,告诉始皇帝,大父啊,您这个小儿子心怀叵测,有可能会在您死了之后,矫传圣旨,屠戮皇室,最终毁掉整个大秦帝国…… 站在自己这个当孙子的立场上,甚至提议免去胡亥的这个职位都不合适。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制衡。 子婴当初算是第一步,而他自己,就是第二步,若是始皇帝真的要再次出巡,他争取让自己混入出巡的队伍。 “郦食其怎么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个郦食其他也有印象,是自己那位小儿子胡亥让人推荐上来的人才,他曾经亲自接见过,此人颇有才智,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同意他加入与匈奴谈判的队伍,其实就存了想要进一步提拔重用的心思。 “他上了一份奏疏……” 赵郢蹙着眉头,拿着奏疏,起身走到始皇帝的身边。 “大父,您看看……”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赵郢,随着自己这位皇长孙处理政务越来越成熟,已经很少见到他这样难以抉择的情况了。 这是一份请求朝廷保留匈奴实力,用以牵制东胡的奏疏。 跟匈奴相比,在这个时代,东胡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霸主。原本,他与燕国比邻而居,但秦朝灭掉燕国之后,就变成了与大秦接壤。 这是一个西接匈奴,南接大秦的强大部落。 实力甚至还在匈奴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匈奴牵制的缘故,这个时代的东胡,跟时不时就想着到到大秦打打秋风的匈奴不同,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草原上,与匈奴之间,时常发生战争。 但也正因为郦食其的这份奏疏,才让赵郢觉得有些棘手。 因为郦食其提出了一个让他都难以拒绝的建议。 以胡治胡! 建议朝廷在与匈奴的谈判上,尽量做出让步,保全匈奴实力,以牵制东胡。 “匈奴弱,则东胡强也,陛下睿智,明见万里,何必攫匈奴之微薄之利而助长东胡,为我大秦再添一虎狼之邻?” 这是羁縻之策! 若是不他下意识地觉得郦食其这狗东西可能会包藏祸心,都差点直接批准。 因为,郦食其这个提议,几乎就是个阳谋。 适当保持匈奴实力,确实可以牵制东胡。 若是匈奴因为这次谈判,实力大损,极有可能会被虎视眈眈的东胡直接吞并,到那时,大秦的北方,真的可能会出现一个实力极为可怕的游牧民族。 看着眼前的奏疏,始皇帝眼中都不由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 如今的形势摆在那里,大秦虽然囊括宇内,横扫六合,但天下未定,尤其是山东六国之地,暗流涌动,民心未附。 大秦决不能坐视草原上出现一个强大而统一的部落。 “我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赵郢迟疑地看向始皇帝,始皇帝沉吟了半晌。 “召集左相李斯、上卿蒙毅来见!” 虽然说是召集两人商议,但赵郢知道,自己这位大父恐怕是真的起了心思,余下的恐怕就是商量切实可行的尺度了。 厉害! 这个郦食其果然非同凡响,这个主意一出,哪怕是自己知道这货恐怕目的不简单,都不得不动心。 这还是穿越之后,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 很快,左相李斯和上卿蒙毅就快步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 始皇帝微微点头,示意赵郢把那份奏疏递给两人观看。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 赵郢:再次撬开一条缝! 两人看完,低头沉吟半晌,相互对视一眼,李斯这才上前躬身道。 “微臣以为郦食其此言,确有可取之处,若是此次谈判,对匈奴削弱过甚,极有可能会让东胡趁机吞并整个匈奴,彻底一统北方,对我大秦反而不利。” 蒙毅也躬身道。 “微臣附议。适当保存匈奴实力,使之成为我大秦与东胡之间的屏障,目前对我大秦来讲,利大于弊。” 始皇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可,你们二人牵头,尽快拟定出一份具体的章程递上来……”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微微一顿,这才淡淡地道。 “但皇长孙打下来的遫濮、且末、当阗与屠各四部,不容退让,这是底线……” 这四个部落,不仅能与武威遥相呼应,而且处在石羊河的上游,守住这四个部落,就等于是扼住了匈奴的咽喉。 进可攻,退可守,牢牢地掌握住了主动权。 始皇帝的意思很明显,我可以不打你,但我要保留随时打你的优势。 李斯和蒙毅沉声应诺,在这一点上,大秦的这些官员们,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对于谈判提条件,大秦是有经验的,等到第二天,李斯和蒙毅两人,就拿出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谈判方案。 始皇帝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非常自然地转手递给了一旁的赵郢。 “你看看,还有什么缺漏或者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赵郢也非常自然地接过来,冲着李斯和蒙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仔细地看了起来。蒙毅和李斯都非常默契地回了一礼,没有出声。 这份谈判的方案,明显比以前的方案要友善了许多,除了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非常坚决地不予退还之外,其他的相对而言,都很宽松。 会削弱匈奴的实力,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尺度拿捏的非常准。 “善!左相和蒙上卿的这份方案,已经十分完备了……” 赵郢看完之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李斯和蒙毅闻言,刚要拱手致意。 就听得赵郢笑吟吟地开口道。 “匈奴与我大秦,地分南北,情况迥异,颇有相通互补之处,我们既然决议扶持匈奴,以牵制东胡,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在两地边境,开始榷场,以通有无……” 此言一出,大殿里的气氛顿时一僵。 李斯眉头紧蹙,蒙毅一脸诧异,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就连始皇帝则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郢,很显然,在等着赵郢的解释。 大秦跟历代的封建王朝一样,一直以来,奉行的就是重农抑商的政策。 而且跟其他封建王朝相比,对待商人的态度尤为苛刻。 不仅要打入市籍,课以重税,进行种种限制,而且设置专门的市场监管人员列伍长,对商人的经商行为,进行严厉的市场监管,杜绝一切缺斤短两,不讲诚信的经营行为,而且要求所有商品,明码标价,把商人的利润空间挤压的极低。 最严重的是,一旦商人破产,就会被收为官奴。 打个仗什么的,还也要先征召他们这些市籍。 导致不少人,不得不放弃经商的打算,乖乖回家种地。 所以,秦朝的工商业和制造业虽然冠绝六国,但是实行的一直是官府管控,所有的交易,尤其是盐铁、粮食以及漆园等,几乎都处在官方的管控之中。 目标很明确,就是鼓励农耕! 这是基本国策,不容动摇。 所以,当这位深受始皇帝宠爱的皇长孙殿下,忽然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当场就冷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始皇帝。 赵郢自然知道,这个话题的敏感性,但对他来讲,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在这个吃饭都成问题的时代,他也没有逆历史潮流而动,在这个时代鼓吹商品经济的意思,但现在这种商品经济极度萎缩的状态,也绝对不利于大秦的现在状况。 最为严重的是,与山东六国之地的那些贵族豪强,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割裂。 山东六国,虽然也重农抑商,但没有那么严苛,包括一些六国贵族和地方豪强,因为本身占据着大量的社会资源,很多人都在经营着自己的作坊商铺。 日进斗金。 在维持他们豪奢生活的同时,其实也释放了一部分生产力。 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聚天下富豪于咸阳—— 对这些人来讲,几乎是灭顶之灾。 加上,大秦把自己在关中之地的政策,强行推往全国,更是让这些凭借经商而攫取财富的人遭到致命的打击。 一方面是多余的商品积攒在自己的作坊和田庄里,另一方面多余的生产力也无法正常的释放出来。 这种状况,让原本就对大秦比较敌视的山东六国,对秦朝的制度就更加抵触和仇视了。 所以,始皇帝死后,这种压抑的情绪开始触底反弹,迅速地掀起了反秦的浪潮。你砸人家的饭碗,人家当然要刨你的老根啊…… 对此,赵郢心知肚明。 他有心做出一些适当的调整,但时机未到,他不敢说—— 但今日,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故而,他对大殿中众人的反应虽然洞若观火,但心中并不慌乱,毕竟,这一幕,已经在他心中模拟了无数次。 他乐呵呵地看着始皇帝,声音自然地道。 “边境榷场,与我大秦贾市不同,匈奴土地贫瘠,所有者,不过牛马和皮毛,但此三者,皆是我大秦之所需——马,可充实军中,让我大秦多出数万骑兵;牛,则可以缓解我们民力不足的境况,帮助我们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听到这里,始皇帝就不由眼睛一亮,李斯和蒙毅也不由露出深思的神色。 这种说法,太有诱惑力了。 大秦耕战立国啊。 开设榷场,就可以提高战力,扩大农耕…… 所以,这还是鼓励经商吗? 这分明是在为我大秦谋福利啊! 赵郢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三人的心思,心中越发淡定,思路也更加清晰起来。 “至于皮毛,除了可以革制盔甲盾牌之物,还可以为我大秦将士制作御寒之物……” “若是果如殿下所言,此举倒确实可行,只是匈奴人会同意吗?” 蒙毅此言一出,李斯和始皇帝也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他们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此时早已经由可不可以开设榷场,变成了万一人家匈奴人不同意设立榷场怎么办。 赵郢笑着道。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呢——他们身处漠北酷寒之地,不要缺衣少食,不要说盐铁这种紧要物资,甚至就连做饭的器皿都极为缺乏……” 说到这里,赵郢呵呵地环视众人。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物品,就能换回我们继续的牛马匹毛等紧缺物品,何乐而不为……” 不知不觉间,始皇帝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笑容。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真怕自己这位极为看重的孙子,异想天开,看重商贾之利,做出动摇国本的蠢事,现在来看,这孩子比自己想象还要清醒啊。 这是鼓励经商吗? 不!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吧,现在还没有这个词,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孩子,这分明是打着经商的旗号,在发展鼓励耕战啊。 “善!吾孙之才,可治一国矣!” 始皇帝忍不住开怀大笑。 得孙如此,夫复何求! 李斯忍不住眼皮一动,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淡然自若的皇长孙,又默默地垂下眼帘,蒙毅则笑着冲赵郢拱了拱手。 “皇长孙之才,非臣所能及……” 赵郢笑着拱了拱手。 “上卿谬赞了,我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真若是想要推行,还需要依赖诸位公卿,运筹帷幄,仔细参详……” 直到此时,一直为赵郢捏了一把冷汗的黑,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看向赵郢的眼神越发欣赏起来。跟随在始皇帝身边数十年,见过人才无数,无一人可及皇长孙。 实乃陛下之幸,大秦之幸啊! 有了共识,剩下的问题,也就简单了。 赵郢当仁不让地在大秦边境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看着赵郢画出的位置,始皇帝、李斯和蒙毅等人,都不由赞叹连连。 “殿下眼光独到,此地大善!” 李斯忍不住露出惊艳的神色。 这个皇长孙,年仅十六,治国理政的能力,竟然已经优秀至此,哪怕当年的长公子扶苏,恐怕也不能及。难怪陛下,对此如此宠爱有加!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赵郢画出来的位置,处在匈奴、九原和上郡的交界之处。 此地,不仅毗邻九原和上郡,而且遥望武威,遫濮,一旦开设榷场,马上就会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物品集散之地。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大体的框架和意向,具体的内容,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 没人知道,设立榷场并不是赵郢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在大秦原本历史的轨道上,再次用力地撬开一条裂缝。 竭尽全力地加固大秦这辆轰轰烈烈无法停止的战车,并试图勒紧它的缰绳。 他自然无法接受扶苏的分封制度,但若是可能,他想像伟人说的那样,尽量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对通商严防死守,不是历史的潮流。 适当的放宽,适当的让利,在这个时代,大秦要想长治久安,简单粗暴地复制在关中的成功案例几乎是不可能的,它必须适当地向天下之人让利! 而通商,就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唯有如此,才能把这群人尽量的绑在大秦的战车之上,至于其他,哪怕是有什么想法,也则需要徐徐图之,决不能操之过急。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 …… 因为榷场的关系,赵郢终于名正言顺地介入到了与匈奴人的谈判中。 当然,他不需要奔赴漠北。 但可以光明正大地对谈判提出自己的建议,而李斯和蒙毅对这位皇长孙的建议,也大多比较重视,倒是让赵郢的计划进行的更加顺利起来。 当然,与匈奴的谈判,对赵郢来讲,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的主要任务,还是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打工仔,负责帮助始皇帝处理政务,分担始皇帝的压力,以及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务。 大秦帝国即将到来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身为冠军大将军的皇长孙殿下赵郢,出任此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官。 与太尉缭、武成侯王翦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共同出任本次武举考试的主考官,与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共同出任本次文举考试的主考官。 此消息一出,天下为之震动! 冠军大将军,皇长孙赵郢的名头扶摇直上,彻底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如果说,原本大家还是震撼于他的无双战绩的话,如今,则是他第一次以一种崭新崛起的朝堂新秀的身份向天下人正式亮相。 不少有识之士,心里明白,这是始皇帝在借助这一次科举,为皇长孙蓄势,一个属于皇长孙的时代,即将到来。 无论是德高望重的太尉缭,战功赫赫的武成侯王翦,又或者是权倾天下的左相李斯,亦或者是深受始皇帝信重的上卿蒙毅,单独拿一个拉出来,都足以担此重任。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只是这位皇长孙的陪衬。 所以,始皇陛下,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少人,把目光偷偷望向了上郡。 长公子扶苏! 这是不是一个即将召回长公子扶苏的征兆,那位宅心仁厚,仁而爱人的大秦长公子,难道真的要因为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好儿子,而得以重回咸阳,接掌那个悬而未决的权柄。 赵郢的日子,重新被忙碌所充斥,他除了要协助始皇帝处理政务之外,还要认真地琢磨此次科举考试的试题。 这次的试题,是个方向,也是朝廷向天下人释放的一个极为鲜明的信号,容不得他有半点的懈怠。 …… 而就在赵郢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正处在漠北谈判的郦食其,却正如鱼得水。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 荧惑守心 在他的斡旋和进谏之下,大秦朝廷果然改变了对待匈奴的策略,退让部分利益,以牵制东胡西进的速度。 避免在自己的北方,出现一个更加强大而统一的草原帝国。 而郦食其也凭借这个功劳,一举取得了大秦谈判队伍的主导权,也一举取得了匈奴人的信任,成为了头曼单于的好兄弟。 “单于让下使传话,多谢郦御史代为转圜,我匈奴上下,感激不尽。只是我们单于言,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乃是我们匈奴的世代放牧之地,既然以后两邦修好,此四处自当物归原主……” 看着毕恭毕敬地站在下首的匈奴信使,郦食其不由嘴角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鄙夷之色。 匈奴,戎狄而已。 若不是为了心中大计,自己要帮助那位不成器的十八公子牵制住那位皇长孙的势头,又怎么可能赶赴这酷寒之地,与这些不通教化的蛮夷虚与委蛇? 不过,此时还需要借助这些人的力量。 他神色自若地端起跟前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在匈奴使者期待的目光中淡淡地道。 “……单于又何必纠结于遫濮、且末、当阗与屠各四部,就算是我们大秦肯做出退出,有那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皇长孙殿下在,真要是想再次夺取此处,你们又有谁人可以守得住?” 匈奴使者:…… “我匈奴民风悍勇,兵多将广,带甲之士百万……” 话没说完,就已经看到郦食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牛皮顿时就吹不下去了。毕竟,现在是人家大兵压境…… 郦食其这才笑容诚恳地摆了摆手。 “还请转告令单于,与其坚持索取一处随时都可以被人再次强行取走的飞地,不如送于我大秦,还能得到我大秦的友谊……” 见匈奴使者还要再说,郦食其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吾与贵单于颇为相得,而贵单于也欲与我十八公子坦诚相交,引以为援,本为盟友,吾又岂能不为单于考虑?” 见匈奴信使露出倾听的神色,这才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只是,事有可为与不可为,如今皇长孙殿下如今声势正盛,有他在朝中极力阻挠,即便是十八公子极得陛下宠爱,一时半会也不能暂时退让三分——不过,十八公子知匈奴地处荒原,物质匮乏,只要贵单于同意割让四部之地,十八公子愿意从中代为转圜,在匈奴与我大秦之间,开设榷场,互通有无……” 匈奴使者听罢,眼睛不由一亮。 开设榷场! 这是匈奴人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只要有了榷场,就可以得到大秦人精美的瓷器,华美的绸缎,上好的茶叶,大量的食盐,甚至是铁器…… “多谢郦御史和十八公子的美意!下使回去之后,必然代为转达……” 匈奴使者感恩戴德地走了,临走的时候,都不忘记回头多看一眼郦食其所在的帐篷。 想不到阴险狡诈的秦人,也能有郦食其这样的好人啊! 看着匆匆消失的匈奴使者背影,郦食其嘴角微撇,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诮之色。 自己只是略使手段,就把这些人戏弄于股掌之间。 原本还以为需要再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那位皇长孙竟然提出了开设榷场的主意,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妙哉啊! 此举,必然能一举击溃匈奴贵族最后的一丝挣扎。 哪怕要回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也落不到那些匈奴贵族手中,反而是开设榷场,可以让这些人得到极大的好处。 如何选择,不言而明。 大事成矣! “只是开设榷场吗?那位皇长孙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郦食其若有所思地负手而立,看向咸阳。 一时间,他有些摸不清那位皇长孙的想法,但却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 对于很多人来讲,他们可能并不关注匈奴割让多少土地,又或者是赔偿多少牛马皮毛,但却不能不关注另外一个消息。 那就是开设榷场! 不少嗅觉灵敏的贵族和商人,已经嗅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意味,不少人都想取得名额,从中分一杯羹,所以,这几天以来,辗转请托到赵郢门下的不知凡己。 面对这些请托,一开始,赵郢还会亲自接见一二,后来实在是不堪其扰,只能把这一切都推给府上的管事。 但无论谁来,都让人好生接待,并让人仔细地记下了身份信息和所求的事情,然后,让对方回去等消息。 由于大秦长时间的商业管制,民间其实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市场空缺。 这些总需要有人前来填充占领。 但选择谁,这里面就是个大学问了。 赵郢每日都会抽空看一看,然后让府上的管事去交给张良。让他按照地域,出身,身家,主要的经营范围等,进行相关的信息梳理。 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最主要的还是马上就要到来的科举考试。 不少人,已经辗转求到了府上。 对此,赵郢从不避讳,谁来都是勉励有加,出身贫寒的或者远道而来的士子,还会赠送一些钱财,甚至提供一些食宿。 至于,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但经此一举,赵郢反倒落了个公正无私,礼贤下士的美名。不少前来咸阳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心中反而更加火热起来。 准备凭借胸中才学,为自己博取一份富贵。 而一些从山东六国之地过来的贵族子弟,心情就颇有些复杂,他们有的是家中长辈差遣来观察形势的,有的是顶着族中压力想要为自己谋一份前程的。 这段时间,随着对大秦科举知道的深入了解,他们越发有点迷茫了。 以前,都是凭借家族推荐,他们这些庶出和旁支子弟,自然机会渺茫,哪里有机会,也是一些边角料,如今这些都没有了! 他们需要赤脚下场,跟那些族中嫡系以及出身寒门的士子一起竞争。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当然,对于那些真正的大族嫡系来讲,也有些复杂,毕竟,他们总算得到了一次机会,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被整个大秦的制度给摒弃在外。 …… 转眼,时间就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赵郢早已经把命制好的科举试题,交给了始皇帝。始皇帝看过之后,大为满意,招来李斯、蒙毅、尉缭子和王翦几位主考官,一起参详补充之后,便直接开始交付印刷。 此时,印刷厂处,早已经被大军戒严。 科举开考之前,没有始皇帝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但赵郢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这科举考试上,因为随着科举考试的临近,各地的形势,尤其是山东六国故地,越发暗流涌动,情况不妙起来。 尤其是最近,一份奏疏,彻底让赵郢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上有谶言:始皇帝死而地分!” 虽然上郡谶言的事情,已经被赵郢公开了秘密,但这次的谶言与荧惑守心,流星天降的异常天象结合在一起,一下子就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这个时代,对这些神鬼之说,自然异象还是极为迷信的,所以,这次的谶言一出,就开始以一种极为迅捷的速度开始流传。 “大父,此举定然是小人作祟……” 赵郢故作淡定地把这份奏疏扔到一边,嗤笑道。 “何其愚蠢,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使用这么老套的手段蛊惑人心……”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他虽然知道,石头上的谶言未必是真的,可荧惑守心,流星天降却是不可置辩的事实。 然而,赵郢也没办法跳出来,告诉始皇帝别害怕,这是自然现象。 因为,你根本说不明白! 其实,从回来之后,赵郢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但敌暗我明,这种事,根本无从防备。 到底,还是发生了! 原本以为历史已经开始偏转的赵郢,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始皇帝已经派出了御史,前往河东调查,赵郢知道,这次调查,肯定无果,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始皇帝这一次,会诛杀了住在陨石附近的所有百姓。 正在他筹谋着,如何避免进一步激起地方民怨的时候,让他更加担心的事情出现了。随着这一谶言的出现, 仅仅这半月之内,就有足足十几起地方小规模暴乱。各种流言,更是漫天飞,始皇帝已经有了想要再次出巡的打算。 不过,都暂时被赵郢摁下了。 但他知道,下一次事件一旦再如历史上一般准时出现,始皇帝的出巡几乎就成了定局,到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次东巡中随行保护。 力争让始皇帝活着回来,即便是不能活着回来,也要彻底掌握住主动权。 一时间,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外人没有发现皇长孙殿下的异常,但身为妻子的王南,却敏感地意识到了自家夫君的异常。 “夫君,你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夜晚,王南偎依在赵郢的怀里,柔声问道。赵郢摸了摸她的秀发,笑了笑。 “不要多想,只是最近事务太多,颇有些劳累罢了……” 王南没有多想,只是柔声道。 “事情不是一天能忙得完的,你也不要过于忙碌……” 赵郢点了点头,转身吹灭了蜡烛。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了吧……” 第二天一早,他一如既往的到皇宫里,先到郑妃处请了个安,始皇帝不在,不过郑妃正在吃饭,便跟郑妃一起用了早饭。 席间,郑妃数次欲言又止。 赵郢不由笑着停下了筷子,笑道。 “大母,莫不是有什么心思……” 郑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我娘家尚有一侄孙,前两日托你三婶娘的请托到了我这里……” 赵郢心中顿时了然。 其实郑国灭亡之后,郑国皇室的嫡系血脉也没剩下多少了,剩下不多的几个人,也大多被始皇帝当战利品,养在了渭河以南修建的宫殿里。 虽然衣食无忧,但也只是养在笼子里的鸟罢了。 此时,自己这位大母提起这个,应该是想从这次的科举考试中分一杯羹,借助这次科举的机会,谋一个前程,摆脱如今的处境。 但他们跟寻常的士子又不相同,因为他们的身份有点特殊。 赵郢想了想,神色轻松地道。 “可是想谋一份差事……” 郑妃犹豫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 她不想因此不知道多少年未曾见面的所谓子孙,而为自己这位孝顺的大孙子皇带来麻烦。 “没事,这样吧——等科举之后,我府上会单独举行一次招贤纳士的考试,若是那位兄长不嫌弃的话,让他过去吧……” 科举考试,是国之重器,也是大秦第一次对天下包括山东六国之地的读书人露出的一丝善意。 这是他和始皇帝两个人,试图借助这次机会,给大秦朝堂掺沙子的最重要的举措。别说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所谓表兄,哪怕是堂兄弟,也不行。 不过,看在大母的份上,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关键还是要看,对方识不识趣。 见赵郢这么安排,郑妃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她也深知,这已经颇为难得了,只希望那位侄孙能够把握住机会。 从大母处赶到章台宫的时候,始皇帝正在等着他吃饭。 看到赵郢从郑妃处过来,笑骂道。 “现在来宫里,都不知道先到大父这边来了啊……” 赵郢嘿嘿一笑。 “原本就是去给您老人家请安的,谁知道您不在啊——莫不是最近又纳了什么新的妃子……” 话没说完,后脑勺上就挨了始皇帝一巴掌。 “臭小子,连大父都敢调侃……” 赵郢一脸委屈地看着始皇帝。 “不然,怎么没去大母处……” 始皇帝也不搭理他,径直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开始吃饭。 你以为我像你们小年轻啊,天天腻歪在一起,就大父我这小身板,一个月能去一次,都有些顶不住了……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 项羽,也是有尊严的 赵郢知道始皇帝在等自己,也了乐呵呵地凑过去,抄起一双筷子,在始皇帝对面坐下。 虽然已经在自家大母那里吃过了,但对他而言,多吃两碗,少吃两碗,都没啥感觉,反而是始皇帝习惯了和他一起吃早饭,他便干脆又陪着始皇帝,慢悠悠地随便多吃了几碗。 见这货只是吃了几碗,就跟着自己一起放下了饭碗,始皇帝就知道这厮肯定是一早过去在郑妃那边用过了饭,颇有些吃味地往自己椅子背上一靠。 “你大母是不是把她那位侄孙的事情托付给你了,你准备怎么处理的……” 对此,赵郢并不意外。 毕竟,山东诸国的这些王子皇孙,如今算是始皇帝的战利品,不可能没人盯着,都已经直接辗转托付到了郑妃这边了,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我给大母说,让他科举之后,直接参加我那边的选才考试——” 说到这里,赵郢笑呵呵地看着始皇帝。 “此次科举,乃是开千古未有之格局,哪怕有些人心存观望,但相信,依然会有很多乡野遗贤愿意前来博取一个机会——大父您吃肉,我就跟您喝点汤……” 瞧着自家孙子那一脸惫怠的样子,始皇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知道轻重就好——六国余孽,也不是不可用,但怎么用,却需要细细思量——这种事情,你要考虑清楚……”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省得——” 说着,赵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是想着,与其让六国勋贵,留在原地,兴风作浪,不如借此机会,全部录取,送往河西……” 始皇帝:…… “善!” 祖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始皇帝是真的很欣慰,不仅仅是欣慰于自己这位皇长孙越来越成熟了,还欣慰于这位皇长孙的不拘成规。 这种手段,要是换了自己那位恪守成规,甚至有些德道洁癖的长公子,自然绝无半点可能。 可到了自己这位皇长孙这里,就是如此的流畅自然,丝毫不见半点烟火色。 这狗东西,一方面把公平公正喊得震天响,另一方却扭头就毫不犹豫地就搞幕后操作,其不要脸的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他竟然想通过这次科举,给那些六国的余孽来一次釜底抽薪。 既能向天下人展示,朝廷招贤纳士,一视同仁的决心,又能光明正大地分割六国余孽的力量。 简直一举两得。 最无耻的是,这狗东西还要在科举考试之后,直接以大将军府的名义再次举行一次招贤纳士的考试—— 顺势把那些被六国余孽挤掉的有识之士,纳入自己的囊中。 当着自己的面,刨自己的墙根,竟然还有脸说自己吃肉他喝汤…… 始皇帝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忍不住伸手给他后脑勺搂了一巴掌。 “注意掌握点尺度——科举制度大有可为,不能坏了名声……”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放心,我有分寸……” 始皇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你有分寸就好,反正你是主考官……” 赵郢:…… 此次科举考试,从试题的命制,到试卷的印刷,乃至阅卷的过程,都实行严格的保密,糊名誊录,主打的就是一个制度周密,唯才是举,公平公正。 但这是对别人,对始皇帝和赵郢而言,想要私下里搞点小动作,简直不要太轻松。 跟着对祖孙云淡风轻的处置不同,这段时间,聚集于咸阳,等着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们,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的,却很有些紧张。 无成例可循! 虽然朝廷给出了大致的方向,但没见到试卷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所谓的科举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考试,朝廷主要照顾的是法家、儒家、墨家、农家之学,但也没有彻底堵死其他学派的机会。 朝廷另设秀才科,超脱于四家学说之上,凡是天下有志于学,才能超拔,有治国之能者,皆可应试。 也就是说,你如果所治之学不对路,又或者自认为才能超拔,有治国之能的,你也可以考这个比较笼统的秀才科。 今日,是报名参加科举的最后一日。 有一些犹豫不决,心存观望的人,要做出最好的选择。 看着大街上时不时结伴走过的备考士子,广武君李左车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长子李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吧——” 李常躬身出去,很快汇入人群,朝着咸阳令的治所走去。 看着儿子快步离开的身影,李左车眼神有些复杂。 如今,邯郸郡已成是非之地,自从陈余和张耳二人,从咸阳冒死带回了赵王歇之后,整个的邯郸郡的人心就乱了。 他看得很清楚,陈余和张耳两个,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 如今频繁出入于昔日的赵国旧臣之家,想要扶持赵王,串联故赵勋贵起事,身为广武君爵位的李家,更是成了二人最关注的人选之一。 隐隐已有了咄咄逼人的架势。 但如今始皇帝还在,那位新近崛起的皇长孙,表现的更是让他触目惊心。 一日破四国,三箭定匈奴! 跟其他勋贵还不同,他出身兵法世家,祖父李牧更是赵国赫赫有名的大将,他自然知道赵郢这份战绩背后意味着什么。 因为,即便是他,反复推演无数次,都无法推出那位皇长孙到底是如何取得这份骄人战绩的。 无可复制! 大秦上有始皇帝,下有皇长孙,他想不出陈余和张耳有任何的胜算。 这才索性带着自家长子,离开邯郸,一路来到咸阳。 一路走来,自然是见识到了大秦严苛冷酷的一方面,也见识到了许多对大秦心怀怨艾的百姓。 但这种状况,自从进入关中,几乎就逐渐消失了。 尤其是进入了咸阳之后,这种状况几乎彻底消失,走在大街上的百姓,虽然依然衣着破旧,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彩。 尤其是提起皇长孙赵郢来,都眼神狂热。 言辞之间,都是溢美之词。 他不是毛头青,自然知道,这做不得假的—— 所以,这些时日,他留在咸阳,仔细了解了一下这位皇长孙,然后,就有了刚才的这一幕。 他想看看,这所谓的科举制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这科举制度,真如宣传的一般,不论出身,不论地域,唯才是举,那自己这次回去,说什么都得劝说一番赵王。 没机会了! 如李左车这种情况,也未必就是个例。 很多人,都在偷偷衡量这科举制度带来的影响。 …… 会稽郡。 郡守府。 殷通神色有些难看,端着茶盏出神,甚至都忘记了给项梁倒茶。 “今日撒出去的探子,来了消息。如今就连燕赵之地,都有些人对那科举起了心思,据说好多人家,都派出了族中子弟赶赴咸阳……“ 说到这里,殷通放下手中的茶盏。 “人心涣散了……” 项梁沉吟了半晌。 “郡守稍安勿躁——前几日荧惑守心,河东郡又有谶言传出,天下百姓,苦秦久已,只要始皇帝一死,必然要天下大乱,区区科举制度,又能收买多少人心——有识之士,岂会动心……” 殷通脸色稍缓。 就在此处,就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不由抬眼看去,却见项府上的一位年轻管事正快步而来。 一看来人,项梁不由眉头一挑。 “可是少主那边传回了消息……” 管事闻言,脸色有些古怪,站在原地不由支支吾吾,瞧得项梁都忍不住心头火起。 “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瞥了一眼已经偷偷竖起耳朵来的郡守殷通,压低声音道。 “是商队的管事传回来的消息,少东家好像做了那位皇长孙殿下的执戟郎——我们的人,曾经看到,他最近一直扛着那位皇长孙殿下的武器,随行出入……” 项梁不由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自己侄子的那性子,什么人能让他俯首听命? 哪怕委曲求全,他都做不到! 性子太桀骜了!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殷通,起身道。 “郡守放心,我们已然做下了那么大的事,自然没有回头的道理,羽儿性情桀骜不逊,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此举定有深意——或许是想先探探这朝廷的虚实也未可知……” 殷通强笑道。 “项兄多虑了,我与项兄交往多年,对项兄为人,自然是深信不疑——” 因为此事,项梁也没有了继续逗留下去的意思,索性找了个借口,带着家中管事,起身告辞。 一如既往。 郡守殷通把项梁亲自送出府门之外,在门口依依惜别。 回到郡守府上之后,殷通当即就招来了自己的心腹管事,脸色难看地吩咐道。 “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盯紧项家,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回来禀报——我这几日,就给咸阳中的同僚写信,看看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被两个项家余孽给倒手卖了,那才成了笑话。 殷通觉得,自己得留一手,免得被人卖了,还傻乎乎替人数钱,他已经想好了,苗头稍有不对,马上先发制人,拿下项梁,向朝廷请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位心腹管事,刚一出门,就把他给卖了——原来,经过这段时日,他这位心腹管事,早已经成了别人的小可爱。 项梁:…… 他沉吟良久,这才笑着冲前来报信的管事拱了拱手。 “钱兄辛苦了——来日,必有厚报!” “不敢,都是小人该做的……” 虽然管事再三拒绝,项梁还是大手一挥,赏赐了这位管事两千枚大钱。没谁会嫌弃钱多——但跟寻常人不同的是,项梁更知道,跟自己叔侄所谋求的大事相比,这些许的牺牲不值一提! …… 被项梁和殷通,心心念念的项羽,这几天倒是长了见识。 每天都扛着赵郢的长戟到宫里来,他对这皇宫门口值守的侍卫都快熟悉了,甚至还有人对他起了爱才之心。 “你叫项羽是吧……” 十八公子胡亥努力地回想着自家阿翁恩威并重的姿态,模仿着自家阿翁与人交谈的语气。 “我观你身躯昂扬,颇有勇武,只在皇长孙殿下手中做个小小的执戟郎,实在是屈才了——不若到我这里来如何,最低一个百将起步,如何……” 看着自己面前竭力招揽的胡亥,项羽沉默了一下。 “你是何人……” “宫中禁军校尉——十八公子胡亥是也……” 胡亥有些自得地挺胸叠肚,等着眼前这高大少年的纳头便拜,谁知道,项羽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便不肯搭理他了。 胡亥原本只是见项羽身材高大,又每天跟在赵郢身边抗戟,想随便捞一个人,恶心一下自己那位不当人子的大侄子,并没有什么非要招纳的意思,但项羽表现的,实在让胡亥太恼火了。 区区一个执戟郎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就去找那狗东西讨要过来! 那狗东西,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想到就做,胡亥也不等了,径直起身,前往章台宫,结果——一进宫,就看到赵郢和始皇帝两个人对着头,一边帮批阅奏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里闲聊。 脸色不由更黑了。 阿翁,明明我也可以的啊—— 赵郢正和始皇帝聊天呢,忽然就看到胡亥脸色不好地走进来。正想开口询问,就看到胡亥已经抢先开了口。 “贤侄,你那位抗戟的执戟郎,我看着倒还算入眼,不如送给我如何——回头我让人给你物色几个更加出众的好手,就当我跟你换的如何……” 胡亥觉得,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这个大侄子不会不同意吧。 然后,他就看到赵郢笑呵呵地冲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 “十八叔说得哪里话?我听闻你私下里也曾读过孟子的书,当知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仇寇的道理——那项羽,虽然只是一个执戟郎,但也有自己的体面和尊严,身为上司,岂能视同货物,动辄送人……”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胡亥: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胡亥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 他没有想到赵郢这狗东西,竟然当着始皇帝的面,直接拒绝了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而且还一本正经上纲上线地给自己讲道理。 整个人顿时尴尬住了。 狗东西,真是不当人子! “不是,我……” 胡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尴尬。然而赵郢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径直上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跟自己这位十八叔推心置腹地解释道。 “十八叔,别生气,不是我不送你,而是那项羽是个有真本事的,我怕你镇不住他……” 胡亥:…… 脸色瞬间涨红。 你他娘的,快别说了! “……他有何本事,为叔还镇不住他了!” 胡亥用力地扒拉着赵郢这狗东西的臂膀,试探了几次,都没能扒拉开,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有些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 见始皇帝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赵郢这才乐呵呵地放开胡亥。 “此子力能扛鼎,有万夫不当之勇——”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一挑,胡亥也有些发愣,他将信将疑地看着赵郢,担心这个不当人子的大侄子是在故意忽悠他。 “……这样的人才,伱让人家做个执戟郎,这就是你用人之道?若是被我发现了,怎么也得亲自向阿翁举荐……” 胡亥自觉抓住了赵郢这狗东西的痛脚。 谁知道赵郢根本没当一回事,反而乐呵呵地反问道。 “你可知此人来历?” 不等胡亥搭话,赵郢径直掀开了谜底。 “故楚上将军项燕之孙!” 胡亥:…… 始皇帝也不由有些惊讶。 因为山东六国之中,就楚地对大秦的统治最为抵触,也就楚国那群余孽闹腾的最为厉害。 而项燕的族人,至今还有很多人在大秦的追捕名单之列! 所以,这臭小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包庇逃犯? 不对,对此,他也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他自己选拔人才的时候,就不拘一格。 太仆尉缭子,出身卫国,左相李斯,更是出身楚国,前中车府令赵高,则是曾经触犯律法,出身隐宫的残缺之人。 所以,自己这个孙子,用个楚国大将的孙子怎么了? 很有魄力嘛! 不等胡亥消化完这个消息,赵郢就乐呵呵地抛出了另一个让始皇帝都无法淡定的问题。 “而且,他还有一个叫项梁的叔父,性情坚韧,才能出众,一直隐藏在会稽郡,暗中经营,勾结包括郡守殷通在内的地方官吏,伺机图谋造反,想要推翻我大秦的统治……” 胡亥目瞪口呆。 这次,他是真呆了。 他没想到,这个狗东西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把一个力能扛鼎,勇力过人的反贼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当执戟郎…… 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就不怕玩火自焚? 被那个叫项羽的大个子,抽冷子给砍了? “此事当真?” 始皇帝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因为殷通可是郡守,一方大员,若是真的被人暗中买通,整个会稽的局势,可能会瞬间糜烂。 “应该不会有假——” 赵郢也收起了脸上嬉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道。 “我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根据我府上商队这些时日不断传来的消息,会稽郡的情况有些不太寻常……” 这一下,胡亥也没有了和赵郢这狗东西别苗头的意思,直接站在那里听热闹。 “项羽和项梁叔侄二人时常出入郡守府,乃是郡守府上的贵客,而郡守殷通对项梁叔侄也颇为倚重,郡中许多事务,都出自两人之手……” 听着赵郢的叙述,始皇帝的脸色也不由越来越凝重。 不正常! 这几年,会稽郡太风平浪静了,几乎可以用政通人和来形容。 当时还只是以为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两人治理有方,故而,过年的时候,还特意嘉奖了两位地方主官,如今听赵郢这样揉开掰碎了这么一分析,他也不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对劲! “……我甚至怀疑,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早已经被项氏叔侄买通,成了对方的爪牙……” 始皇帝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郢。 “你手中可有证据……” 毕竟,殷通和龙泽都是地方大员,总不能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把两个人直接拿下吧? 那跟自毁长城没什么区别了。 赵郢见始皇帝动问,非常光棍地摇了摇头。 “没有——” 始皇帝:…… 胡亥:!!!!!! 扯了半天,你都是在瞎胡扯! “若是我手中有确凿的证据,哪里还用等到今天,我早就告诉大父,让朝廷派兵遣将,前去捉拿了,哪里会留他们到今天……” 说到这里,赵郢还不忘骂一句。 “这群狗贼,实在是太奸滑了,我让惊校尉在会稽郡蹲守了那么长时间,愣是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胡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骂他疑神疑鬼,胆大妄为,不经朝廷允许就派人私下调查朝中大臣吧,这狗东西又当着陛下的面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始皇帝没有去管在那里自我纠结的小儿子,他蹙着眉头,看着混不吝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孙子。 “所以,你把那位项羽,留在身边,到底是作何打算……” 对这个问题,赵郢考虑已久。 “项羽此人,天资过人,不仅勇武过人,而且颇通兵法,乃是会稽青年才俊中的魁首,也是项家唯一,也最为看重的嫡系后人,我把他扣在身边,就算是项梁真的蓄意谋反,也一定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发动……”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 “如此,会稽郡局势,短期内不至于崩坏……” 始皇帝不由微微点头。 会稽郡是江南要地,北邻九江郡和大泽乡,西临庐江,又地处海滨,掌控着大秦南北运送的要害。 此地一旦动乱,江南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说起来,那殷通和项梁等人,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你们看这会稽之地,这才几年啊,就被他们几个经营得铁板一块,连惊校尉那样的人才,都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始皇帝:…… 胡亥:…… 躲在角落里的黑:…… 你可闭嘴吧你! 见这臭小子还有闲心在这里耍贫嘴,始皇帝就知道,这狗东西一定早有打算,反而没有了刚才乍闻此事的担心。 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的身子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就老神在在地看着自家这位大孙子在那里表演。 赵郢:……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不足,朝廷总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发兵,所以,我觉得既然他们能力这么出众,那就不妨暂时让他们在那里帮我们治理地方好了……” 赵郢非常干脆地拍了拍手。 “大父啊,记得多表彰几次人家的功劳——” 胡亥还没听出赵郢什么意思,但始皇帝什么人啊,瞬间就明白离开自己这位大孙子的打算,忍不住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自己这个孙子的表现,每一次都足以让自己惊喜啊。 这才几岁? 十六啊! 竟然老练的如同一位积年的老猎人! 如此耐得住性子。 就算是郡守殷通、郡尉龙泽以及那位潜藏在会稽郡的项梁真的心怀叵测,有谋逆之心,但他们既然能小心谨慎地隐藏这么多年,甚至还敢让这位叫项羽的后辈前来咸阳,那就证明不是鲁莽之辈,他们依然在等待时机。 至于,什么时机,始皇帝心中自然不会不明白。 这群狗贼,都在等着自己的大限到来呢。 但他们在等时机,自己又何曾不是啊,而且以自己这位孙子的成长速度来看,时间在自己这边! 所以,这么一想,还真不用着急。 按照自己这位孙子的设想,那就表彰啊,反正过年的时候,已经表彰过一次了,再有表彰嘉奖也不显得有什么突兀。 有嘉奖,就代表着朝廷没有怀疑他们。 他们就不会狗急跳墙。 表彰的多了,功绩显著了,按照大秦的制度,是不是就得升个官,甚至是换个地方。 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有心拒绝,也由不得他们了! “善!”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满意至极地看向一旁的大孙子。 “我看,也不能仅仅表彰殷通他们——你不是说那位叫项羽的力能扛鼎,勇武过人嘛,那就让他去参加科举啊,留在你身边做个执戟郎算什么回事……” 赵郢:…… 真心实意地给始皇帝挑了个大拇指。 “大父,还是您老人家老奸巨猾啊……” 始皇帝没好气地抬腿给了他一脚。 赵郢哈哈大笑着躲开。 一老一小,相视而笑。 一时间,眼神中竟然都是惺惺相惜的神采。 始皇帝的意思,已经算是阳谋了。 一旦项羽参加了科举考试,并且脱颖而出,始皇帝就能顺势提拔,甚至给予重用——到时候,殷通和龙泽会怎么想? 无论是不是真的,殷通、龙泽和项梁之间,都会有一条无法回避的裂痕。 祖孙二人的这一番对话,让一旁的黑都忍不住多看了赵郢几眼。 这孩子,小小年纪,是怎么练出来的,竟然成熟老道到了如此地步! 陛下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胡亥虽然没听懂,这对祖孙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眼不瞎,看着赵郢这狗东西和自家阿翁,这么没大没小,亲密无间地相处模式,胡亥心里酸溜的不行。 哎哟喂,这是我阿翁啊! “去,把那位项羽叫过来,我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才,竟然能让你如此看重……” 能让自己这位孙子都觉得勇武过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 始皇帝真是来了兴趣。 自家孙子,以后是要有大用的,肯定不能每次都身先士卒,若是那个叫项羽的年轻人,真的如赵郢说得那般优秀,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能驯服此人,收入麾下的话,倒也是一件美事。 听得始皇帝召见,项羽不由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天龙破城戟,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威严高耸的宫殿。 但一想到赵郢那恍若鬼魅的速度,以及无可匹敌的武力,他瞬间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有他在,没机会的! 更何况,自己也没办法带着武器,去面见始皇帝。 虽然,不明白始皇帝为什么忽然要召见自己,项羽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传令的侍卫身后,大步往宫里走去。 “朕听皇长孙言,你力能扛鼎,勇武过人……” 以往若是听人说起这个,项羽哪怕是嘴上谦虚,心中都会颇为自得,可这次,看着赵郢那笑眯眯的样子,他却觉得有些格外的刺耳。 在此人面前,自己算得了什么勇武过人…… “朕素来喜欢青年才俊,你且殿前一试,若真有本领,朕自当重重有赏……” 始皇帝巍然高坐,目光深邃,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虽然一直立志抗秦,但能蒙始皇帝亲自召见,并在始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勇武,项羽心中依然忍不住升起一股自豪之情。 “诺!” 项羽沉声领命,左右环视,见大殿之中,端放着一只大鼎,古朴厚重,虽然瞧着比自己家中那只约莫要大上些许,但心中不怯反喜。 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两手握住了大鼎的两只宛若象鼻的鼎腿。 深吸一口气。 猛然发力! 足足有七八百斤重的青铜大鼎,应声而起。 “壮士!” 始皇帝都忍不住高声喝彩,看向项羽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他忽然明白了自家大孙子的心思,这样的人才,谁见了不喜欢啊—— 哪怕是自己,明知道这狗东西是项家后人,可能在背后造自己的反,都忍不住升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就连赵郢,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果然不愧是霸王之勇。 这份力气,除了自己,无人能敌啊,怪不得这货在历史上如此骄傲,到死都不肯承认是自己作战不力的罪过。 人家就是有骄傲的资本啊! “来人,赏宝甲一副,锦缎百匹,宣威郎——且留在皇长孙殿下跟前听用,此次科举,若能夺魁,另有封赏……” “谢陛下!” 项羽躬身退下。 赵郢这才笑呵呵地走到早已经看傻眼的胡亥身边,拍着胡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所以,十八叔啊,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不,不是我不让给你,我是真的为你好,在你身边,你真的镇不住啊,很危险的——” 说到这里,赵郢脸色越发诚恳地道。 “真要是给了你,万一出点问题,到时候我这个当侄子的,到哪里去找十八叔这么好的叔叔去……” 胡亥:…… 刚才注意,昨天的章节后面多了一百字左右的废稿子。本来以为删掉了……抱歉——今天给大家补了二百多字的免费,以示歉意。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 赵高VS项羽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哈! 胡亥给赵郢这货关心的憋闷之极,偏偏始皇帝还颇为认同,在一旁真心实意地帮腔。 “项羽此子勇武过人,又心怀叵测,除了郢儿,恐怕无人可以镇得住他,留在你身边确实不妥……” 胡亥:…… 虽然话有点扎心,但他自己也知道,像项羽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确实不妥,哪一天要是起了歹心思,自己后悔都没个地方。 只能强笑着附和,然后觉得当着自家阿翁的面,如果就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符和自己身为叔叔的身份,于是,随口关心一下赵郢。 “郢儿,你也要小心……”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十八叔放心,这等人物,在我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样,反手可灭……” 胡亥:…… 不想说话! 告辞! 借口还需要出去巡逻,胡亥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人还没出去呢,就听身后自家阿翁和赵郢那狗东西已经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项羽的身上。 “项羽虽然有才,但你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能收为己用,自然是一件好事,以后可为你的一大臂助,若是不能,就赶紧清理了吧……” 然后就听到赵郢笑呵呵的声音。 “好,大父放心,有我看着,他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胡亥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 中午,跟始皇帝一起用过午饭,赵郢便径直起身离开了皇宫,他除了自己身上挂着的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的职务之外,还领着江山社稷司的职务。 已经回来了三天了,再不过去看看,实在有些不像话。 阿旁宫前殿,江山社稷司。 几个月不见,这里变得比自己离开之前,规模更大了几分。除了中间庞大的制作沙盘的大殿之外,两旁的房间又收拾出来了几十间。 供江山社稷部存放材料和档案。 此时,大殿的正中心,正放着一个庞大的沙盘,其中关于河西走廊的部分,已经快调整完成。 统筹使尉未央姑娘,正带着左右监丞站在一旁,和一群制图的官吏在不断地讨论,进行着最后的调整。 “这里,还有这里,需要再稍微调高一点……” 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盯着眼前的江山社稷图,现在摆弄的这个河西走廊,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带着人拿下的。 所有人与有荣焉! 因为太投入的关系,等赵郢走近,才有人发现了赵郢的到来,慌忙转身行礼。 “见过皇长孙——” 尉未央见他过来,不由笑靥如花地扬起沾满黏土的纤纤玉手。 “殿下,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这河西走廊,还有什么错漏之处吗?” 小姑娘气色红润,眸光闪闪,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泽,甚至就连身段都更加丰腴了几分。 瞧得赵郢都不由眼前一亮。 “好——” 赵郢笑着冲众人拱手回礼,然后非常自然地站到了尉未央的身旁,欣赏着大家这段时间的杰作。 “不错!做得十分精致,大家有心了——” 赵郢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份江山社稷图,脸上满是激赞的神色。 关于河西走廊的这一部分,虽然不说一一还原,但是关键的要害,却已经十分逼近实际的情况。 自己辛苦数月的成果,得到上司的认可,所有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不敢,全赖殿下开疆拓土,拿下河西,不然,仅凭我等闭门造车,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这个目标……” 左监丞涂余真心实意地冲着赵郢拱了拱手。 虽然河西走廊的江山社稷图虽然一早就在不断的制作调整,但一直进展缓慢,很多细节的完成,还是在赵郢拿下河西走廊之后。 随着大量更加详细具体的材料送回咸阳,他们的制作进度才算是走上了快车道。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诸位不用谦虚,你们的辛苦和功劳我都看在眼里,回头自会向朝廷为大家请功——这样吧,我这个做主官的也表示一下,所有人加赏一个月的薪俸……” 赵郢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心中大喜。 “谢殿下赏——” 此时,听到动静,正在里面埋头办公的左右尚书淳于越和田击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 “见过皇长孙殿下——” “两位不必多礼——” 赵郢快走两步,亲自扶起两位老先生。 大殿里面人多嘴杂,不是谈话的场所,赵郢跟两位老先生客气了几句,便把两位老先生和尉未央姑娘一起请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一段时间不在,但他这办公室依然十分整洁,应该是日常有人打理。 礼部,负责政策宣讲,民风采集,推广铸军魂等事宜。 赵郢虽然通过天香阁的消息大致的了解了一部分情况,但更加细致的情况,还需要咨询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殿下,山东六国之地,尤其是江南之地,阻力重重,很多黔首,对政策宣传不以为然,甚至颇为抵触……” 说到这里,淳于越叹了一口气。 “老夫深入研究了一下传回来的消息,发现其实并不仅仅是当地百姓的问题,是我们的政策本身有了问题……” 见赵郢脸色如常,眼神中带着鼓励,淳于越才苦笑道。 “如今老夫才了解殿下设置说书人和采风使的良苦用心——很多政策,老夫昔日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之处,但如今随着说书人和采风使深入民间,了解了越来越多的信息,老夫才恍然发觉,过去的很多想法有些想当然了……” “比如货币之策,朝廷虽然下令,统一货币,严格规定了钱币的款式规格,使用材质,但当地的很多百姓不仅未受其惠,反而深受其害……” “当地的原有的钱币不让使用,但是当地的很多百姓又无法从官府足额兑换自己家里的钱币——很多百姓,因此陷入赤贫……” 赵郢听得都不由心情沉重。 虽然统一货币,确实有利于百姓交易,但奈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政策,一旦落实到地方上,就会出了问题。 比如刚才淳于越提到的这个问题。 统一了货币,那百姓手中原有的货币怎么办,总不能说作废就作废了吧,那样都不需要等到陈胜吴广造反,当地的老百姓就得炸锅。 任何人也没办法坐视自己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一朝之间化为乌有。 朝廷也知道这个道理,允许百姓拿着自己的货币按照一定比例兑换秦半两。但问题是大秦跟山东六国不同,贵族和豪商没有铸币权,铸币权在朝廷。 单凭朝廷的铸币速度,根本无法满足实际的兑换需要和流通需求。 导致很多地方的百姓,重新回到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而那些当地的一些不法胥吏和贵族豪商,趁机低价回收旧钱,再回头与官府兑换。 双层盘剥之下,很多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家庭,因此破产…… 诸如此类的政策,在执行下去之后,就会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偏差和问题。其实这些类似的问题,在其他各朝都出现过。 但问题是,这些政策伤害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原来,大家都快快乐乐地一起铸造钱币,盘剥百姓,结果,你秦始皇大手一挥,就把我们的铸币权给收回去了…… 大部分生产资料实行官方管制,商品经济,陷入半停滞。 土地不让买卖了,车马也不合规格了,就连祭祀鬼神,都违法了,总之,在当地贵族和豪强阴奉阳违的抵触之下,大秦看似长远的政策,老百姓并没有享受到多少福利,反而陷入了更加穷苦的窘迫之中。 雪上加霜的,还有大秦严苛的刑罚制度。 稍微犯点错误,直接就发配了。南方又跟北方不同,天气多雨,服个徭役,遇到点恶劣天气,赶上几场大雨,就得失期,失期当斩! 莫名其妙,脑袋就没了! 想不心怀怨愤都不可能。 这种情况之下,单纯的宣讲政策,效果真的很寥寥。 从淳于越和田击这里得到的讯息,让赵郢心情很沉重,如今大秦的实际控制力,还是在关中,出了关中,越远,控制力越低。 地方胥吏和地方贵族勾结之下,许多政策出现了水土不服。 想要改变,非一日之功。 原本还想和尉未央姑娘单独深入交流一下的,听完淳于越和田击的汇报,赵郢瞬间就没了心情。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前世的时候,项羽和项梁叔侄两人,在会稽郡暗中准备那么久,都能够安然无恙的原因了。 但这种情况,他暂时也无能为力。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保持大秦强大的威慑力,然后尽可能地把后世那些耳熟能详的强人收到自己的麾下。 亲自盯着! 然后,再徐徐图之。 他相信,若是始皇帝能多活几年,大秦不被赵高和胡亥这个蠢货搞的一塌糊涂,再给大秦十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会成为发展当着的问题,烟消云散。 但历史没有如果。 从江山社稷司出来,赵郢带着项羽又去了一趟新兵大营,其实现在已经不能叫新兵大营了,应该叫近卫营。 二百多名月氏贵族的嫡子,如今就暂时驻扎在这里。 见赵郢过来,以为赵郢要带自己去咸阳城中快活,一个个还颇为兴奋。结果。赵郢是来检查《铸军魂》学习进度的。 所有人瞬间傻眼。 这几天,大家哪里有学这个。 赵郢眉头微蹙,看向蒙余。 蒙余顿时头皮一紧,低声解释道。 “启禀大将军,这些人大多不通秦语,又初来乍到——所以,所以末将想着可以先让他们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赵郢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学习《铸军魂》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一刻不容迟缓……” 能不能强行洗脑是一回事,你洗不洗是另一回事。 总之,若是想在咸阳待下去,那就必须把《铸军魂》先给学利索了! 这是原则问题。 蒙余不敢多言,连连称是。 “明日,我会安排一批儒学士子过来,教授他们学习,你务必要做好配合工作……” “诺!” 一直到赵郢走出近卫营好远,蒙余才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站起身来,大步回到营中。 “所有人集合,学习《铸军魂》——”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们也知道,这是那个可怕的皇长孙殿下布置下来的任务,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捏着鼻子,逼自己在那里背。 权当是学习秦人的话了。 …… “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参加几日后的武举考试,夺个状元回来……” 赵郢随手把缰绳扔给身后跟着的项羽,声音淡淡地吩咐道。 项羽:…… “不要以为自己武力过人,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见项羽一脸不以为意,赵郢随口提醒了一句,然后随手从怀里取出一张世界地图,抖手扔了出去。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学井底之蛙,当放眼天下——这份地图,你回去之后,好好看看,然后回头告诉我你的想法……” 说完,赵郢转身就走。 项羽:…… 执戟郎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让我项羽牵马坠蹬! 真憋屈呢,忽然看到一个穿着下人短衫,面白无须,容貌俊朗,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中年男子,正提着马鞭,面无表情地从一旁不紧不慢地走来。 顿时一招手。 “你——过来,给小爷把马送过去好生伺候!” 赵高:!!!!!! 赵郢那狗贼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他娘的是谁啊,区区一个牵马坠蹬的小瘪犊子,也敢指使老子! 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恍若未闻。 项羽:!!!!!! 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到了这长公子府上,就连区区一个养马的马夫都敢无视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想都没想,一扔缰绳,就想冲上去给赵高一个教训。 赵高想都没想,抖手一马鞭就抽了过来。 一个新来的小厮也来作践自己! 项羽哪里想到,这府上连马夫都敢给自己动手,一个不留神,差点被赵高一鞭子抽到脸上。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 始皇帝:这孙子一定有问题! 整个人又惊又怒。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皇长孙府上,连一个小小的马夫都如此暴躁凶狠。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激发了他心中憋屈了一天多的戾气。 避让开后,身形再次不退反进,岔开大手,顺势往赵高的马鞭捞去。 一鞭子没抽上,赵高都有些意外。 怪不得敢一个小小的马童都敢这么嚣张,这是手底下有点东西啊,但哪又如何? 赵高这段时间在赵郢手下,又是养马,又是赶车,又是冲锋陷阵,又是要给赵起、辛广和辛阔这些人当老师,还得陪着十二万份的小心,伺候那位看起来笑眯眯一团和气,实则憋着劲儿想要寻自己短处的皇长孙殿下,每日战战兢兢,憋屈又苦闷。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位皇长孙找到了借口。 可他没想到,连一个新来的马童都敢轻贱自己! 他心中决意,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马童一个教训,一鞭子抽空之后,下意识扭身错步,马鞭从下而上,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冲着项羽的大腿根撩去。 项羽:…… 位置有点无耻,他可不敢冒险去捞鞭子。 迫不得已,不得不闪身后撤,让开赵高这一击马鞭。 到了此时,两个人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这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你是何人!”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然后,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当场。 “某家前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就势收起马鞭。 项羽:…… 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中车府令赵高,天下有名的剑术高手! 但旋即,他眼神便有些古怪起来。 堂堂的中车府令,竟然沦落到穿一身下人打扮,提着马鞭子行走在皇长孙府上…… “某家项羽!” 项羽也收起进攻的架势,然后饶有趣味地问道。 “以赵君之能,缘何会沦落至此……” 赵高:…… 委屈地眼泪都差点下来。 自从被贬斥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问他这个问题。 赵高倒提着马鞭,仰望天空,负手而立,语气有些掩饰不住的萧瑟。 “时运不济,一言难尽……” 此时的赵高,还不是后来指鹿为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赵高,在世人眼中,还是一位法学大家,剑术宗师。 连远在会稽的项羽都知道他的名声,言语中颇有几分敬意。 加上,两个人此时境遇相同,误会解除之后,两个人同病相怜,竟然聊得颇为投机,竟然相约到了项羽的住处喝酒去了。 毕竟,赵高是有真本事的人啊—— 项羽虽然狂傲,但对有真本事的人,却颇为敬重。 当赵郢听说,项羽竟然和赵高凑到一起去的时候,脸色古怪,整个人都有些发傻。 “算了,随他们去吧……” 说完,赵郢又补充了一句。 “既然两个人投缘,那就成全他们,把两个人的住处,挪到一块……” 赵郢对前来禀报的侍卫挥了挥,剩下的就懒得管了。 以赵高那性子,只要不把他彻底逼上绝境,他绝对不敢惹是生非,毕竟,自己至今都没有动他的亲人半分。 有他这么一位免费的高手看着项羽,绝对比让几个侍卫看着都安全省力。 赵高自己不会跑,他也绝对不会把项羽放跑。 给老奸巨猾的中年人打交道,比跟项羽这种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打交道可安全多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月姬前来请示,想要去探望父亲归诚侯多罗,赵郢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还主动交代府上的管事,给月氏王准备了一份颇为丰厚的礼物。 毕竟,探望父母,人之常情。 月姬大着胆子,扑上来给了赵郢一个丰满的拥抱,然后满脸喜色地下去准备了。 “皇长孙殿下还真是怜香惜玉……” 月姬刚下去,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娇笑,躲了两日不见的许负姑娘,笑盈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郢不由挑了挑眉。 “许姑娘,有何贵干……” 许负敛裳一礼。 “妾身已经在府上盘桓多日,也该动身回去了,特来向殿下此行……” 赵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口客气道。 “姑娘这就要走了?何不多留几日,我这还没来得及向姑娘请教相术之道呢……” 许负闻言,不由嫣然一笑。 “相术,小道儿,殿下若是想了解,随时可以让人前往温县唤妾身前来……” 许负长得真的很漂亮。 跟王南、月姬不同,甚至李姝与尉未央等他熟悉的女子也不相同,带着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温婉和秀丽,关键是这姑娘还落落大方,给他印象很深刻。 “如此,那就此别过——” 赵郢当即让人给这位著名的女神棍准备了一份厚厚的程仪。 又安排了府上的两名护卫,一路护送。 许负也不推辞,笑着谢了赵郢,然后又跑去与芈姬和月姬等人作别。 赵郢没有特意去送她,径直起身前往皇宫。 如今帮助始皇帝处理政务,才是最重要的事,他看得出来,自己出去的这三个多月,始皇帝的身体状态又明显下滑了不少。 可惜,他不懂医术,也没有可以治病救人的金手指。 唯一能做的,就是催促始皇帝多锻炼,多休息了。前者还好说,后者,则全靠自己玩命。好在,随着纸张的推广,许多地方的奏疏,也开始使用纸张,大大减轻了他的工作量。 进宫的时候,始皇帝正准备吃早饭。 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碗筷,赵郢知道,这是在等自己。 “给大父请安——” 始皇帝随意地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你来的倒是凑巧,过来陪朕一起吃点吧……” 赵郢乐呵呵地凑过去坐了,开启干饭模式。始皇帝见习惯了他这份吃饭的样子,也不管他,只管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赵郢很敏锐地发现,始皇帝的饭量变小了。 原本,早饭的时候,始皇帝能喝一碗豆浆,又或者是一份小米粥,然后吃两个韭菜肉的小笼包,又或者是吃一个烧饼油条,但今天只是喝了多半碗,吃了一个小笼包,就放下了碗筷。 他假装没有看见,但一颗心却不由地吊了起来。 如今是六月中旬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始皇帝今年的十月份,距今只有三个月多一点点的时间了,而始皇帝的身体,似乎又出了问题。 吃完早饭。 放下手中的碗筷,赵郢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伸手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早已经准备好的手巾,擦了擦嘴角。 “大父,我前些时日教给你的太极拳还练着没……” 始皇帝脸色一僵,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有练,有练……” 赵郢:…… “此拳能平衡体内阴阳二气,强心养肝,健脾补肺,巩固肾精,调气和血,每天坚持锻炼,自有好处——您千万不要敷衍……” 始皇帝:…… 这狗东西,就是不信我是吧! 赵郢说完,转头冲一旁的黑拱了拱手。 “黑老,还请替我多多督促大父——若是劝不住,就偷偷告诉我……” 黑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始皇帝:…… 祖孙俩回到书桌前,相对而坐,准备开始处理今天的奏疏。 始皇帝一边润笔,一边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伱手下的那个韩信和张良,你准备怎么用……” 对于韩信和张良的举动,始皇帝自然是一清二楚,从河西走廊回来之后,这两个人并没有住进自己赏赐的府邸,而是跟着赵郢住进了长公子府。 不过,对此,他并不恼怒,反而有几分欣慰。 “韩信此人,兵法出众,悟性极强,临场机变,无出其右者,虽然年轻,其实已有大将之资,若是大父允许,我想把他安置在上郡或者九原……” 始皇帝闻言,不由停下手中的毛笔。 “你想对匈奴用兵?” 赵郢知道,自己这种安排,根本瞒不过始皇帝的眼睛,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若是有机会,孩儿自然愿意彻底荡平漠北,解决边关隐患……” 始皇帝:……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吕尚昔日曾言,国虽大,好战必亡,我大秦虽然不惧征战,但也要师出有名,量力而为……” 且不说,如今的大秦和匈奴还处在谈判之中,就算是要彻底撕毁条约,出兵匈奴,也很难彻底平定漠北。 反而可能会让匈奴和东胡因此抱成一团。 赵郢一边乐呵呵地在砚台中润着毛笔,一边随意地道。 “当然是师出有名——大父,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不日之内,漠北就会有消息传来……” 始皇帝:…… 眼神不善地看着这个大孙子。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朕惹事了……” 赵郢非常果断地摇头否认。 “没有,不可能,别瞎说,我没有……” 始皇帝:…… 行了,不用问了,这狗东西铁定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这狗东西到底能做什么—— 只能黑着脸告诫。 “别胡来——如今虽然国库里面还有些多余的钱财,但是如今夏粮未收,各地百姓已经过的十分艰难了,再征赋税,恐怕要出大问题……” 赵郢一脸乖巧地点头。 “不会,不会,我不会胡来——不过,大父,既然朝廷缺少粮草,为什么不开放集市,从山东六国那些贵族和大户手中采购粮食呢……” 始皇帝停下手中的毛笔,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孙子。 图穷匕见了是吧。 狗东西,就知道,你肯定有问题! …… 就在这一对祖孙,在咸阳城内斗智斗勇的时候,匈奴王庭内,头曼单于和他的好大儿冒顿,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驳。 “父王,大秦狼子野心,非良善之辈,昔日,齐、楚、燕、韩、赵、魏等国未曾灭亡的时候,大秦也曾先后与他们讲和结盟,如今您看看,那些国家现在还在哪里,那些国家的君王又在哪——大秦,虎狼之国,不可信……” 冒顿站在王庭之上,按刀而立,环顾左右。 “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扩大部落,我恐怕诸位头领,欲求一丧家之犬亦不可得——” “放肆——” 头曼单于给他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自从决意与大秦和谈中之后,这狗东西就跳出来危言耸听,一再反对。 不要说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就连那个显赫一时,拥兵数十万的月氏,都在短短数日之间,被那个大秦的皇长孙彻底荡平,就连那位不可一世的月氏王,据河西而固守,都乖乖地做了人家的归诚侯,成了大秦始皇帝手下的一名俘虏。 自己这些人,凭什么抵挡那位皇长孙的人马? 拿脑袋吗? “逆子,你欲陷我匈奴于险地嘛——” 冒顿心中激愤,毫不避让地看着自己已经老迈的父亲。 “父王,您老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位叱咤草原,威临草原的狼王了……” 头曼单于给他气得,手都哆嗦。 “来人,给我拉下去,狠狠地抽……” 时隔数月,冒顿再次重温了来自自己父王的爱之鞭挞。王帐之外,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父王早已经不是昔日的父王,他老了,而今已经变成得懦弱昏聩,没有了他犀利的爪牙。 这么下去,匈奴危矣! “父王,息怒,要是大哥实在不愿意去当质子,为了我们匈奴,孩儿愿意替大哥出头,前往大秦……” 就在冒顿在外面咬着牙挨鞭子的时候,他那位亲爱的好弟弟威曼,正跳出来给他落井下石。 头曼单于看着自己这个心爱的小儿子,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若是那逆子,有你一半的懂事,我也不会有如此的烦恼……” 头曼说完,冲自己这位小儿子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地道。 “你的心意,为父已经了解,但让他做质子的事,是大秦亲自点名,此事已经定下,不容再议……” 威曼闻言,不由心中一喜,哭丧着脸退了下去。 威曼的举动,顿时迎来了王庭之内一片赞誉之声。 “二王子深明大义,智慧过人,必成大器啊……” 威曼的小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又有什么问题啊,反正这兄弟两个无论谁当质子,谁当太子,都轮不到自己儿子,大家自然乐得送上赞美之词。 再说,跟凶戾霸道,强势阴狠的冒顿相比,大家当然是更欢迎威曼这个志大才疏的废物老二啊。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鸣镝 冒顿的意见没被采纳,反而挨了一顿抽,心中愤慨不已。 “大秦虎狼之国,今日,尔等不听我的忠告,大祸临头的日子恐怕不远了——等到你们身死族灭,后悔不及……” 冒顿的话,让头曼恼羞成怒,也让王庭内的很多人,感觉非常尴尬。 冒顿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们鼠目寸光。 但,若是不反抗,该怎么办呢—— 谁去对抗赵郢那个可怕的敌人呢? 如今有与大秦和谈交好,互通贸易的机会,没有人能忍得住这种诱惑,包括原本支持冒顿的一些部族首领,对此都颇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这也是一种态度。 默认。 与大秦议和,开通榷场的好处,肉眼可见。 甚至连自己的太子之位都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头曼单于把他名下的部族划拨出去接近一半,赏赐给了自己的次子威曼。 并在许多场合公开称赞自己的次子威曼,敦厚有节,聪慧勇猛,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换太子的意图几乎已经不加掩饰。 若不是顾忌冒顿的太子身份,以及冒顿手下那一万多人的精锐骑兵,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估计头曼单于都懒得做什么样子了。 “你父王已经有了更换太子的意思,你这几日,跟王城那些贵族多走动走动……” 头曼如今的妻子阏氏,喜形于色地拉着自己儿子的大手,反复叮嘱。 “切不可在人前失了礼数……” 威曼重重点头。 “多谢母后,我知道了……” 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压制了那么多年,自己终于要取而代之了! 威曼这几天,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 由于接管了原本属于大哥冒顿的地盘,手下的部落激增,一些部落首领也纷纷示好,就连父王身边的一些老臣,见到自己的时候,态度都恭敬了许多。 “大哥,今天身体好点没有——你快点好起来吧,你这段时间不在,很多事务都压到了我的头上,可是把我累坏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些俗务……” 威曼觉得,自己身为弟弟,有必要去看望一下自己那位愚蠢的大哥。 所以,打猎归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圈,提着几只猎物,凑到大哥冒顿的面前,装模作样地大吐苦水。冒顿冷着眼,懒得搭理他,就看他在那里拙劣地表演。 威曼很快就演不下去了,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愚蠢的大哥,都到了如今,还认识不到自己的处境,还当自己是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呢? 马上就是要去当质子的人了! 他懒得装了。 站起身来,俯瞰着依然躺在病榻上养伤的冒顿,声音有些发冷。 “大哥,念在我们兄弟一场的情分上,我特意来劝你一句,不要再犟了,你那愚蠢的意见,只是一时意气,不仅于事无补,还会给我们匈奴带来可怕的灾难——身为大王子,你得学会以大局为重……” 冒顿仔细地看着这个以前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讨好卖乖的好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嘲讽。 指了指大帐的门口,非常客气地道。 “滚——” 威曼气得甩袖而去。 “不识抬举!” …… 威曼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原本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养伤的好大哥冒顿,转身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这个蠢货,如此嚣张,看起来,我那位好父王已经忍不住要对我动手了啊——” 左右的侍卫,不敢吭声。 …… 冒顿要去大秦做质子,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匈奴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太子,送到大秦做质子,所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已经开始频繁地召开心腹大臣的会议,考虑更换太子的事宜了。 他假借着调整王城布防,防备秦军反目的借口,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几支精锐骑兵布置到了冒顿骑兵的周围,隐隐形成了合击之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冒顿绝不可能束手就擒,极可能会拼死一搏的时候,冒顿出人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头曼单于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对这个长子的能力,还真是也有些忌惮。于是,他大手一挥,又给自家这个长子划出了一片水草丰美的地盘,赏赐了两个人口上千的部落。 冒顿不顾伤病,亲自出面,向自己这位父王道谢。 头曼单于也似乎忘记了父子之间的龌龊,亲自拉着自家儿子的手,走进王帐。 当晚,举行宴会,觥筹交错间,父子二人谈笑风生,让不少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数日后,头曼单于欲派冒顿,率领手下五千精锐骑兵,护送阏氏前往姑衍山祭拜神灵,为匈奴祈福,威曼顾念大哥身体有伤,主动请缨,头曼单于欣然许之。 冒顿手下精锐,骤减。 所有人,都心思复杂地看向站在头曼单于身边不远的太子冒顿。 冒顿脸色如常。 “多谢父王体恤……” 似乎对头曼单于的举动恍若不觉! 见冒顿如此配合,头曼单于心中甚至都升起了一丝愧疚,但这一丝愧疚,很快就被他彻底的压在心底。相比于这个动不动就跟自己顶嘴的长子,他自然更喜欢自己的次子威曼。 懂事、乖巧、孝顺,聪明! 他早就有了罢免太子的心思,只是冒顿在匈奴威望颇高,哪怕是他,也不敢无缘无故地另立太子。但如今,恰好是个机会。 焉有一国天子,为人质子乎? 他觉得时机快到了! 而此时,匈奴与大秦的谈判,也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一旦双方签订盟约,冒顿就将代表匈奴,入咸阳为质子。头曼觉得,自己不用着急,自己以太子入咸阳为质,更能显出自己的诚意。 等到冒顿入了咸阳,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再另立太子,也为时不晚。 冒顿面色如常,与头曼单于和各位部族首领拱手告别。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立马召集起了自己所有的亲卫,从自己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别的箭矢,向所有人展示道。 “此为鸣镝——以后,以此为号,我鸣镝所指之处,人人皆射之,有迟疑违令者,斩!” 说着,令人牵来自己心爱的白马,拉弓射之。 尖锐的鸣声响起。 让所有人不由心中一紧,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射了,但几乎有接近一半的人,都不由微微有些迟疑。等看到冒顿那冰冷森寒的目光,才恍然发觉不对,慌慌张张地射出了自己的弓箭。 然后,目光惊恐地看着地上插满箭矢的白马,相顾失色。 那可是太子最喜欢的坐骑,竟然就这么没了! 冒顿看着那几十名最后射出弓箭的近卫,目光冷若寒冰。 “来人,都给我拉下去砍了——” 见冒顿竟然玩真的,所有人不由大惊失色,那些迟疑的近卫,更是面色大变,纷纷跪地求饶,但冒顿丝毫不为所动。 不一会,数十颗熟悉的人头,便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触目惊心! 冒顿打量着所有人的脸色,缓缓道。 “鸣镝所指,万箭齐发!” 所有人心神凛然。 “诺!” …… 就在冒顿憋着劲儿,训练自己这些近卫的时候,赵郢也在训练着自己手下这群近卫兵。 “诸位,想不想成为一个体面的君子,一个真正的老秦人?想不想加官进爵,荣华富贵?那就先从第一步做起——讲秦话,读秦书,写秦字,做秦人!” 赵郢振臂高呼,给这些近卫兵打气。 “一个月后,我将根据你们的成绩,从你们当中,遴选出二十名小队长,小队长,将享受与我麾下亲兵一样的待遇,甚至有机会加入我的亲兵大营……” 赵郢的话,让这些来自月氏的年轻人不由怦然心动。 如今月氏已灭,赵郢这个可怕的恶魔,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若是能成为赵郢麾下的亲兵,就等于是在大秦彻底站稳了脚跟,对他们来讲,这绝对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们要读书——” 这些平日里,一说读书,就哭天喊地,不情不愿的月氏子弟,一个个硬着头皮,拿起手中的书籍,大着舌头,开始读那些拗口的方块字。 赵郢没有在近卫大营多待,随手灌了一大碗鸡汤,就转身回去了。 他没时间跟这些人多耗。 今天之所以过来,也只是顺道,主要的目的,还是去看望自己的琉璃作坊。若是真的想要对匈奴开战,必然需要大批量的资金。 赵郢自然没有打算对本就负担沉重的大秦百姓加征赋税,而是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而指望的,就是自己的这个琉璃作坊。 “白椽(陈和、宫薛、吕奕)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刚一进玻璃厂,得到消息的几位管事,就快步迎了出来,隔着老远,就躬身行礼。 赵郢对帮自己研制出透明玻璃的几位功臣,态度十分友好。 跳下马背,面色和蔼地伸手虚扶。 “各位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 白椽等人面有喜色地站起身来,殿下,最近我们又研制出了几种新型的琉璃,正要向殿下禀报。 “几位辛苦了——” 对此,赵郢十分满意,也不枉自己把这些术士救出来,还专门给他们这么一个展示自我才华的机会。 跟着白椽等人走到仓库,赵郢不由面色一喜。 他发现几个月不见,白椽等人真的没有偷懒,仓库里面堆满了黄蓝红绿等各色的玻璃,甚至有的,还色彩斑斓,烧制成了大杂烩。 有些形状,还颇有些怪异,跟一堆破烂的石头似的,只不过,这些“石头”,一个个晶莹剔透,拿到阳光之下,还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泽。 “可曾记得这些琉璃的配方——” “回殿下,都记得,这里烧制出来的所有琉璃,都有清晰的记载,并且反复烧制成功过……” “善!” 果然,这世间就没有真正的废人,只有不会用人的人。 这不,这么一群只会炼制丹药,装神弄鬼的术士,摇身一变,就成了烧制玻璃,研究化学变化的人才。 这里的这些玻璃,虽然奇形怪状,能用的没有多少,但赵郢也没准备拿他们当玻璃卖。 奇珍异宝,自然是奇形怪状啊,对不对—— 赵郢觉得没问题。 他准备借着这次科举的东风,在咸阳公开做一次琉璃展,顺带举行一场小型的拍卖会。 赵郢又详细地查看了被白椽等人严密封存起来的所有炼制资料,仔细地了解了一下如今的生产状况。 由于保密性的要求,这里一直被重兵把守。 负责研制和生产的,都是当初赵郢救下的那一批术士,而且人手科学家,基本上都是一边研究,一边生产,故而产量有点感人。 不过,对此,赵郢暂时也没有扩大生产的意思。 物以稀为贵。 他又不是想要在大秦大规模推广玻璃,只是想圈一波——咳咳,只是想让这个时代的有钱人们开阔一下眼界,欣赏这个时代本不应该存在的人间奇物。 顺带帮他们积善行德。 参观完后,赵郢回到白椽等人的办公室,拿起毛笔,当着白椽等人的面,简单地画出了几个模型的图纸。 “回头,我找人打造出几个模具来,你们看看,能不能按照这种样子,烧制出一批琉璃来——” 说着,赵郢笑了笑。 “颜色无所谓,不用追求透明,也不用追求颜色的单一,只要能烧制出来,便算你们的大功一件,每个人晋爵一级,赏千钱,赏赐侍女一名——” 白椽等人,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爵位和赏钱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也不指望能出去了,但侍女真的很有必要啊。 被困在这里好几个月了,连女人是什么滋味的都快给忘记了啊! “传下去,所有人都一样,以后,不限于琉璃,只要有人能研制出新鲜的玩意儿,都可以在我这里领赏——只要我满意,爵位,侍女,金钱,都不是问题,就算是以后离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ps:又快到月票抽奖的时候了,我刚才看了看,现在一千四百多张,距离两千还有五百多,求各位书友支持一下,凑够两千张可以吗?多谢——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始皇帝:炫孙狂魔上线 琉璃作坊,原本就是长公子府上的一个田庄,故而田庄里面是琉璃作坊,外面就是大片上好的农田。这些农田背靠渭水,浇灌便利,土地肥沃,是咸阳附近最好的土地之一。 这些土地,去年入冬之前,种上了冬小麦,此时,正是收割的季节。 田庄上的农户,有的正在田里忙忙碌碌,争分夺秒地忙着收割,有的则在早就整理好的麦场里,举着连枷给小麦脱粒。 几十个人,对面而立,连枷挥动,远远地看去,竟然还颇有气势。 这还是赵郢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有人用这个给小麦脱粒,他忍不住勒住缰绳,站在一旁,远远地驻足观望。 正在麦场忙碌的管事,很快就发现了赵郢的身影,连忙一溜小跑地跑到赵郢的跟前,主要是他这身高和体型,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小人稼,见过皇长孙殿下……” 管事稼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 “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说完,扫了一眼,几十个正卖力地挥动着连枷的农户,心中忽然一动,若有所思地道。 “你们一直这样给小麦脱粒吗?只用连枷,这么多麦子,什么时候能脱完……” 管事的有点摸不清赵郢的小心,还以为赵郢嫌弃大家干活太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连忙陪着小心道。 “殿下,小人回头再催催他们……” 赵郢闻言,知道这管事的误会了,也不解释,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主要是被磨盘的事给整的,怕再出了笑话,他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在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石磙这个概念,更不要说那种脚踏式的脱粒机了。 那就放心了。 回到府上,也没去自己的书房,径直走到府上工匠所在的小院。 “小人见过贵人……” 见赵郢过来,正在忙活的几个工匠,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过来拜见。 赵郢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 “木匠和石匠留下,其他人散了,去忙自己的吧——” 得了赵郢的吩咐,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儿,在长公子府上做工,不仅工钱高,就连伙食都比其他人家要好一些,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眼前的这份工作。 赵郢也不废话。 扯过一个木棍,简单地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石磙和滚架子。他小的时候,农村还有用这种石磙轧场的,所以,他对这种物件倒是不陌生。 “请问贵人,这是做什么用的……” 几个石匠和木匠,围绕着赵郢画的东西,审量了半天,迟疑着问道。 “轧场——也就是给庄稼脱粒用的……” 听着皇长孙殿下连比带画的解释,几个工匠眼睛不由越来越亮。 “善!此物应该能用,贵人真是了不起——小人们这就把他打造出来……” 由于这段时间,没少打造石磨,府上不缺石料,打造石磙的材料倒是不用临时再去找,几个石匠回去之后,马上叫来其他几个同行,一起动手。 木匠们则忙着去打造滚架子。 还触类旁通地提前让铁匠帮忙打了几对钩子以及两侧的销子。 人多力量大。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石磙就完整地出现在赵郢的面前。 不愧是经验丰富,有过农活经验的工匠,那位年纪大一些的木匠,甚至根据耕牛的高度,微微调整了一下滚架子的弧度。 让赵郢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是谁的主意……” “回贵人,是小人——” 听赵郢问起,几个木匠不由面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一旁那位脸色黝黑,腰身微微有些佝偻的老木匠。老木匠有些忐忑地上前躬身行礼。 “小人觉得,这样可能牲口拉起来会更省力一些,一手痒,没忍住,就随手调整了一下——擅自做主,请贵人治罪……”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何罪之有!” 说着,扫视了一眼,院子里面的工匠,笑着道。 “以后,只要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去试——材料不用担心,需要什么,只管让府上的管事去买,作废了什么材料,也不用担心府上责罚,若是能做出像这滚架子似的改进,我这里就重重有赏!” 说到这里,赵郢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老木匠,和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人,小人叫楸……” 老木匠规规矩矩地回道。 “好,以后,伱就是木工这边的管事,跟府上的管事享受一样的待遇——待会下去,去账房再领一千钱的赏钱……” “多谢贵人……” 赵郢的吩咐,明显出乎了老木匠楸的意料,他没有想到,自己随手的一点小小的调整,竟然得到了这么大的惊喜。 顿时喜出望外。 院子里的其他工匠,眼中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 在几位木匠的帮助下,石磙很快安装好,赵郢单手扯着绳子拉了一下,感觉还行,想了一下,又把绳子交给身旁的一位中年木匠。 “你来试试——” 自己这力气,拉这玩意儿没参考价值。 大家早就看得心痒难耐了,很想知道,皇长孙殿下刚刚发明的这个石磙到底能不能用,中年的木匠闻言,急忙上前接过绳子。 用力一扯,险些被身后的滚架子撞到小腿。 轻松! 平整的院子里,一个人拉起来都毫不费力。 能用! “贵人真是奇思妙想,这个石磙,好用的很——小人觉得,可能都不需要耕牛,哪怕是找一头驴,都足以拉动,哪怕没有牲口,用几个青壮劳力,应该也能使……” 相比于连枷,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那就试试……” 赵郢也想知道,若是没有牲口的话,多少人能拉得动——毕竟,在这个时代,牲口还是稀缺资源,很多农户家里,并没有牲口可用。 即便是有这石磙,很多人家可能也得用人拉。 石磙不算小,赵郢担心把自家府门前的台阶压坏了,也懒得让下人在那里耽误时间,所以,俯下身子,单手扣住石磙的窝子,就轻松写意地把石磙拎了起来。 看得所有人,忍不住又是一阵惊叹。 真神力也! 轻轻地把石磙放在地上,吩咐道。 “拉着走吧——” 若是不怕显得太过夸张,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他甚至都想直接这样提着过去,那样还更快一些。 长公子府,就离着皇宫不远,在咸阳城的中心。所以,当人们看到皇长孙殿下亲自带人,拉着一个圆滚滚的石头,从府里走出来的时候,都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敢问皇长孙殿下,这是何物……” 此时,正是官员下值的时间,不少朝廷的官员,正或者骑马,或坐车地回家,见到眼前这一幕,终于有人忍不住跳下马背,凑上来出声打听。 “石磙——轧场用的……” 见对方依然一脸迷茫,赵郢笑着补充道。 “此物,可以给庄稼脱粒……” 那官员闻言,眼睛不由一亮,有些激动地躬身行礼。 “请问殿下,又是跟皇孙磨那样的农具吗?”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差不多,算是吧——不过,这个不太好借用水力,得用牲口或者人力拉……” 那官员一听,顿时激动了,直接牵着马跟了上来。 “殿下,您这是要拿去试验吗?下官能不能跟去开开眼界……” “自无不可——” 赵郢非常爽快地点头。 这玩儿,本来就是为了提高脱粒效率的,自然是了解的人越多越好。 见赵郢如此好说话,不少人纷纷围拢过来,也想去看看这个新奇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给庄稼脱粒的。毕竟,珠玉在前。 皇孙磨,皇孙车,皇孙纸……一系列的农具在那里摆着呢,一个比一个的好使,一个比一个的省力。一听是皇长孙又发明了新农具,大家对此自然充满了期待。 人群越聚越多,到了最后,连不少到咸阳参加科举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都跟在队伍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地上这个看起来圆滚滚的东西。 所以,人还没出城,身后就聚集了足足上百人,乌泱泱一大群,险些堵塞了咸阳城的交通…… 而且,人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到后来,大家其实已经不知道前面那些人到底在干啥了,单纯就是好奇,尤其是那些寄居在咸阳,等着参加科举的,好奇心更是旺盛的不行。 好不容易来一次咸阳,不得好好长长见识啊。 赵郢也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弄一个石磙,竟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早知道,自己拎着走了。 动静有点大。 连负责维持咸阳城内治安的咸阳尉都惊动了。 神色紧张地带着人马急匆匆赶来,等见到赵郢,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皇长孙! 但他也不敢有半点大意,毕竟,这么多人跟着,万一出点事,他的脑袋估计就得换个地方,只能在后面跟着赵郢擦屁股,带着人,跟着维持秩序。 此时,少府史禄正和始皇帝汇报着这次夏粮收割的情况。 “……皇长孙说的这种冬小麦,情况比预期的还要好,只要能顺利完成收割,估计收成能比以往高出至少一成……” 史禄心情很好。 主要有了食盐提纯的技术之后,腰包里有钱了,很多让人头疼的工作,自然而然地就好开展了。而今,就连这冬小麦,收成也十分喜人,心情自然舒畅的很。 始皇帝也很开心。 今年夏季,除了南方个别地方,出现水灾,导致庄稼歉收之外,大多数地方,庄稼的长势都十分喜人。 “传令下去,让各地的官吏督促农户,加紧夏粮的收割,尽量赶在大雨来临之前,收割晾晒完毕……” 夏季多雨。 往年,因为雨水太勤,而导致庄稼霉在地里,或者是直接在麦场发芽的情况并不鲜见。 所以,每天庄稼收获的季节,都无异于一场紧张的战争。 “诺——” 史禄躬身领命。 汇报完工作,史禄躬身告退,走出大殿,看了看天色,应该已经到了下值的时间,正犹豫着要不要明天再去治粟内史衙门传达始皇帝的旨意,就看到自己的一个属官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启禀少府大人,据说皇长孙殿下那边又发明了一种新的脱粒农具……” “皇长孙殿下,又发明了新的农具!” 不等自己这位属官说完,史禄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皇长孙出手,必属精品啊! “走,去看看——” 当即,也不去治粟内史衙门了,跟着自己的属官,风风火火地朝着赵郢的队伍赶去。就在史禄离开不久,始皇帝也接到了赵郢那边的消息。 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黑冰台的人手,遍布城中,唯恐出了什么乱子。 如今忽然聚集起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得幸亏是赵郢在,不然估计这会儿城防军和咸阳尉那边都得直接动手了。 “这臭小子——回来就瞎折腾,一刻都不知道消停……” 始皇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陛下,殿下这种折腾,不知道多少求都求不来呢——要是老臣家里的那几个不争气的臭小子,能有殿下半成的折腾,老臣做梦都能笑醒……” 黑见始皇帝心情大好,忍不住在一旁凑趣道。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东西,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地给那臭小子说好话——这臭小子,不知道替朕分忧,就知道天天瞎折腾,这纯粹就是不务正业……”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已经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走,随朕去看——算了……” 始皇帝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转头吩咐黑道。 “去让人看看,有了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朕倒是要看看,这臭小子又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如今不比以往,咸阳城内人员太杂,自己随意外出影响太大。 他倒是不介意微服出巡,但问题是他这身高藏都藏不住啊! 接近两米的大个子,站在那里如鹤立鸡群,想低调都低调不了。所以,虽然很想亲自去看看,但是始皇帝还是强行打消了这个念头。 史禄就没这种压力,他跟着自己的属官,急匆匆赶上赵郢等人的时候,赵郢等人已经快走到城门的位置,后面,乌泱泱跟着足足三四百人…… 连城头驻防的大秦精锐都给吓了一跳!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 皇孙磙? 等看到人群中赵郢那道高大的身影,这些大秦精锐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好奇的念头却怎么也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凑到城墙边上往下观看。 就看到皇长孙殿下在人群的簇拥下,跟在一个圆滚滚的石头后面,穿过城门,大步往城外走去。 城外有许多的麦场。 赵郢倒是不用非要去自己家的田庄,出了城门不远,就近找了个麦场。 把正用连枷给小麦脱粒的这家农户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听是皇长孙想要借用他们的场地,试用新农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着地上那笨重的石磙,拄着连枷的汉子,脸上刚露出一丝迟疑,这么沉的石磙压到麦子上,会不会把麦子都给压扁了? 犹豫着要不要拒绝,就被自家婆娘给一把扒拉到了一边。 “殿下,您尽管试——就算是压坏了也不打紧,又不影响吃……”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放心,若是轧坏了,我会让人照价赔偿……” 这对夫妻连连打躬,直道不敢,不过脸上的神色明显轻快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少府史禄才得到机会,从后面挤了过来。 “见过皇长孙殿下——” 说完,不等赵郢回礼,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地上的石磙问道。 “请问殿下,此为何物……” “石磙——可以用来给小麦脱粒,而且用石磙轧过之后,这些麦秸也更好烧一些……” 说到石磙的时候,赵郢刻意提高了嗓门,趁着人多,必须赶紧把这玩意儿的名字给彻底砸结实了。他可真怕自家那位大父,再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来一个皇孙磙…… 这家麦场的主家并没有牲口,看着麦场中间铺着的那厚厚一层麦子,赵郢估摸了一下,就这厚度,没有牲口,恐怕三五个壮小伙子,都拉不动。 于是,他挽起袖子。 “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说着,从下人手中接过,单手扯着绳子,跟闲庭散步似的,单手拉着石磙,轻松写意地碾压了几圈,直到把麦秸都轧得顺溜平整了,这才笑呵呵地停下了脚步。 “来,谁愿意过来试试的……” “我!” 史禄早就看得蠢蠢欲动了,此时听到赵郢的招呼,想都不想,直接一步跨出,兴冲冲地撸起了袖子。赵郢看了看他那小身板,笑着看向人群。 “小人也愿意试试……” “……” 呼啦啦站出来几十个人,赵郢笑着从其中挑选了四个人,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壮,两个看上去差不多有四五十岁的老者。 加上少府史禄,一共五个人,基本上寻常人家也就这么多人了。 石磙刚开始滚动起来的时候,有些吃力,但随即就好了许多,几个人拉着转了几圈,史禄有些气喘地放下手中的绳索。 “可以用,就是家里劳力少的,需要打的再小一些……” 刚才看赵郢一个手拽着,毫不费力,没想到换到自己几个人的手上,立马就沉重了许多。不用史禄吩咐,他手下的官吏已经自动把他的活儿接了过去。赵郢 他则一边擦汗,一边站在那里跟赵郢交流。 “有点沉,若是普通的农户,还得打造的再小一些,若是家里没有牲口的话,一家五六口人,拉起来都有点费劲……” 赵郢也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 今天这个石磙确实大了点,普通人家想要使用,必须再小上几号,不然使用起来有点费劲。 两个人说话的空儿,麦场上拉石磙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波了,即便如此,还有不少人还在一旁跃跃欲试地排着队伍。 看得赵郢哭笑不得。 这是拿这石磙当新鲜玩具了是吧。 “到底能不能用,关键还是要看看效果……” 赵郢凑到麦场边上,蹲下身子,抓了一把麦秸,仔细看了看辗轧的情况。不等赵郢开口,那位汉子的婆娘已经主动地递过来一个三股的木叉。跟他那木讷的丈夫比起来,这妇人反而更有眼色劲儿。 赵郢笑着道了一声谢。 站起身来,用木叉挑开,仔细地抖了抖,仔细地把已经被轧的差不多的麦秸挑到一边,下面顿时露出大片微黄中透着暗红的麦粒。 颗粒饱满圆润。 竟然没有半点的破碎,甚至是压扁的迹象! 不少老农凑过去,抓起一把碾压好的麦秆,仔细地检查着脱粒的情况。 “脱的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残余……” 一个肤色黝黑,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抓着一把麦秸,兴奋地冲着左右展示。赵郢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 即便是推广开来,寻常百姓家的石磙,也不可能用这么大的。 想要脱的干净一些,还得再重新轧一次。 但即便如此,相比较于用连枷,也足够干净了。 效果立竿见影。 都不需要刻意去宣传了,相信身后这群人很快就会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 “殿下,您这到底是怎么想起来的……” 史禄看着眼前的石磙,整个人都快陷入了自我的怀疑。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玩意儿,你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郢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好想的啊,我们平时用脚踩过去,都能把麦粒踩掉了,换一个大一点的石磙,自然也应该能轧出来啊……” 史禄:……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但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赵郢把石磙送给了这家麦场的农户,这家农户的婆娘,拉着自家那位老实木讷的汉子和两个孩子,走到赵郢跟前,千恩万谢。 赵郢笑着制止了他们。 “这个石磙,对你们来讲,委实有点大了,伱们可以选择把它卖给那些有牲口的大户,也可以自己留着,若是感觉使用起来不方便,我到时候会安排府上的石匠过来帮你们调整的小一些……” “不敢劳烦殿下,小人自己也会点石匠的手艺,平日里也不忙的时候,也会帮人点刻石碑石凳什么的补贴家用——” 那老实木讷的汉子,涨红着脸颊,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让人帮着把石磙拉到麦场的一边放好,然后跟史禄等人起身离开。跟着的人群,也都纷纷散去,不过言语间,依然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亲眼目睹了一个新农具的诞生,而且还是皇长孙殿下和少府卿当着他们的面亲自下场试用的,这个谈资足够吹一辈子了。 “殿下,走,跟我进宫……” 史禄也不忙着回家了,当即就要折返回宫,向始皇帝报喜。 他刚才亲眼目睹,这石磙的脱粒效率,远胜连枷,若是有牲口的话,效率甚至在连枷的数十倍之上,关键是有了这个,以后庄稼的脱粒,就再也不用占用如此大量的人手了。 在这个粮食抢收的季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少府稍安勿躁……” 赵郢乐呵呵地拉住了急不可耐的史禄。 “少府这就稳不住性子了——我手上还有一个可以脱粒的农具,不仅一个人就可以使用,而且效率可能还在这石磙之上……” 史禄:!!!!!! 回身一把抓住赵郢的袖子,本来想抓手的,只是身高有点不太够,自己感觉抓起来可能会有点费劲。 “殿下,此言当真……” 赵郢有些嫌弃地扒拉开史禄的小手。 “史少府,稳重,要稳重啊——” 好歹的也是九卿之一呢! “殿下,您说的农具到底是何物,现在哪里,可否让臣先看一看……” 史禄嘴巴连珠炮似的,让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可能需要稍微好一点的木匠……” “此事简单!下臣那边多的是能工巧匠——” 不等赵郢说完,史禄就已经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下来。 赵郢看了看天色,见还不算太晚,索性挥手让府上的下人自行回去,而他则骑着自己的乌云盖雪,跟史禄直奔少府东园。 等史禄和赵郢赶到的时候,天色其实已经快黑了下来,但东园里面的木匠们,还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不仅要负责军中各种武器的打造,农忙时节,还得加班加点的打造农具。 “小人见过少府,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和史禄刚一走进去东园,此地的丞茧就带着几个人佝偻着身子快步迎了过来。赵郢对这个叫茧的丞还有印象,笑着伸手虚扶了一下。 “老丈不必多礼——” 跟上次相见相比,这位叫茧的丞,身形明显又佝偻了一些,脸色也变得更加黑瘦。赵郢看了看依然热火朝天的东园,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就这工作强度,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想不瘦都难。 “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劳烦老丈再帮忙打造一种新的农具……” 一听皇长孙又要打造新农具,丞茧的脸色明显有些兴奋。 “那是小人的荣幸!” 说完,茧拍着干巴巴的胸脯。 “殿下尽管吩咐,小人保证给您做的漂漂亮亮的……” 上次的水力连磨和水力纺车,已经让他们东园这边名声大噪,连带着他茧的名头也越发响亮。 甚至就连他那小儿子都跟着沾了光,进入了这东园做事。 这次听说又要做新农具,自然是尽心尽力。当即亲自招来了上次一起做水力织布机的几位老伙计,在一旁随时听用。 当然,也叫来了自己的小儿子椿,在一旁观摩学习。 椿也算是赵郢府上的老员工了,见赵郢过来,颇为兴奋,小跑着过来给赵郢行礼。 “我记得你叫椿是吧……” 见赵郢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椿黝黑的脸膛几乎放光。 “是的,小人叫椿——原来是府上的木匠……” 说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想继续为殿下做事……” 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他倒是不介意府上多一个技艺精湛的木匠,看向一旁的少府史禄。 “少府可愿意放人……” 史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种琐事身上,他在乎的是农具,见人员都已经到齐了,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只要殿下喜欢,我这里怎么都可以,回头你直接带走就是……” 赵郢没有提前画图,但这里是东园,笔墨都是现成的。 赵郢根据自己的印象,大致地画出了脚踏式脱粒机的形状,又大致地说出了这种脱粒机工作的作用。 这种老式脚踏式脱粒机的结构,其实十分简单,罩篷和脱粒箱,没什么难度,脱粒滚筒也可以用木棍代替。 唯一的难点,在于脚踏传动机构。 在这个时代,没有可以适合做传动链条的材料。 “就是这里——” 赵郢用笔在脱粒机下面大致画了一个连杆。 “能不能做出一个类似的连杆来,通过下面这个踏板,带动这个脱粒滚筒转动……” 那连杆,还是受到缝纫机的启发。 前世的时候,他家里就曾有过一台,他有时候好奇,还偷偷地试过几次,当然每一次都被老妈追着打—— 可惜,现在就算是想被追着打,也回不去了! “应该可以,我们试试……” 茧和几个老伙伴,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当即决定用上好的梨花木先试试。毕竟,这种连杆,极容易磨损,得用稍微坚硬一点的木头。 ]有了图纸,有了定计,在这东园之内,打造个老式的脚踏式脱粒机还是很快的。 几个人分工合作,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脚踏式脱粒机就出现在他和史禄的面前。 跟前世的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连杆。 原本是个链条,现在换成了连杆。赵郢走上去,用脚轻轻地踩了几下,发现运行良好,那个滚筒转动的又快又稳,没有一丝晃动。 忍不住点头称赞。 “善!几位老丈的手艺真是了不起——” 做脚踏式脱粒机简单,但是要想做的这么扎实严谨,就不简单的了,而且关键是,这脚踏式脱粒机,通体上下,几乎没见一个钉子。 就连销子,都是也用木头削制而成。 这边打造脚踏式脱粒机的空隙,史禄那边早就安排人拉来了一车小麦,此时见已经做好,当即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求月票,求月票!紧急求援,再不支持,就凑不够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六章 熬鹰 “殿下,此物如何使用……” 史禄眼巴巴地看着一旁的赵郢,赵郢笑着扯过一把小麦,一边踩动踏板,一边拿着往脱粒箱送去。 噼里啪啦。 麦穗被急速转动的飞轮瞬间打开,看着金黄的麦粒从脱粒箱的另一边哗哗落下,一大把麦穗很快就被脱的一干二净,史禄的脸上不由大喜过望。 “好东西!有此物,即便是于是阴雨天,我大秦也不用再担心庄稼会霉烂在地里了——殿下,您此发明此物,功莫大焉!” 说着,这货直接抽出厚厚的一大捆麦个子就要往脱粒箱里送,被赵郢一把给拽住了。 “慢点,慢点,你这太大了,硬送进去,非给搞坏了不可……” 史禄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下,又把手中的麦子放下大半,重新走到脱粒机的跟前,学着赵郢刚才的样子,一边踩动踏板,一边把麦穗往里送。 亲眼看着麦穗被飞轮噼里啪啦地打散,又亲眼看着麦粒从对面落下去,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好用了! “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殿下您这是怎么想到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些呢……” 这货脱完手中的麦穗,就开始蹲在地上,反复查看,一边查看,一边啧啧称奇,摇头晃脑,打碎的麦秸和皮壳沾到胡子上了,都浑然不觉。 这货魔怔了。 赵郢也不管他,径直走过去,跟茧和其他几位老匠人商讨这种箱子推广的可能。 由于缺乏后世的链条,只能用更加原始的连杆充当动力,所以,几位老木匠在制作这个脚踏式脱粒机的时候用上了上好的梨花木。 但这明显不具有推广性。 有用梨花木打造这个脚踏式脱粒机的钱,谁还苦哈哈地在家里亲自种地啊。 “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全,或许我们可以用槐木或者是枣木替代……” 赵郢不由微微点头。 任何农具,性价比下不来,都没有什么推广的价值,老百姓日常使用的农具,要的就是个方便实惠。 很快,用槐木打造的连杆和轴承被替换了上去。 试了试,丝毫不影响脚踏式脱粒机的运行。 “殿下奇思妙想,巧夺天工!” 史禄高兴地再三赞叹,几位老木匠,看向赵郢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从皇孙犁,到皇孙车,皇孙磨,再到眼前的这个脚踏式脱粒机,每一样都几乎是一场农具的大变革。 寻常人,哪怕是穷尽毕生之力,都未必能钻研出来哪怕其中一件啊。 而皇长孙殿下不到一年的时候,就一连推出数件,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哪怕是公输班在世,恐怕也得甘拜下风。 “殿下身份尊贵,却肯花费这么大的心思,为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琢磨改进农具,仁心仁德,惠及天下万民,小人等自愧不如……” 几个老木匠心悦诚服拜倒在地,赵郢赶紧上前把几位老爷子拉起来。 “大家言重了,我这只不过是心有所感,信手为之罢了,改进农具,还要指望诸位……” 少府这些精锐的匠人,好多都是秦墨学徒。 这个时代,最纯粹,也最高尚的匠人。一辈子躬身践行墨家理论,吃苦耐劳,严于律己,苦心钻研各种技艺,想要通过提高生产效率,帮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此,赵郢自愧不如。 跟他们这种纯粹的追求相比,自己甚至都有些汗颜,毕竟,自己所做的一切,终极的目标都不过是活下去。 如果非要加一个形容词,那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逐渐走远的皇长孙殿下,身后的工匠无不默默拜倒在地。 皇长孙仁而爱人,虚怀若谷,其贤,天下无人能及!难怪齐墨肯追随左右,也难怪楚墨跟为之奔走,皇长孙,这样的人物,怎么能不让人望而心折! “也许应该让我们矩子也亲自去拜望一下这位皇长孙殿下了……” 等少府史禄和赵郢走远,茧和几位老木匠,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动了几分心思。虽然秦墨一直追随秦国,想要通过让秦统一天下的方式,结束天下战乱,在大秦一直颇受重用。 但若能结识皇长孙殿下这样的贤能仁德之人,也必然是一件幸事。 哪怕是跟皇长孙殿下交流一下墨家之术也是好的! …… 回到府上,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大锅,大锅……” 小妹赵希迈着小短腿,扑过来,准确熟练地挂在赵郢的小腿上,赵郢笑着把这小家伙从自己腿上薅下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抱住赵郢的脑袋,左顾右盼,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赵起有些羡慕地看着坐在大哥肩头撒娇的小妹,对这位大哥,他是又敬又怕,唯恐他忽然问起自己的学业…… 但有时候,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赵郢把小妹放下来,接过王南递过来的用凉水打湿的手巾,一边擦脸,一边随口问道。 “二弟这段时间的学业学得怎么样了——赵高那厮教得可还用心……” 赵起:…… 只能含糊地应付道。 “多谢大哥关心,还好……” 赵郢点了点头,随手把手巾挂到一旁的架子上,走到赵起身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你好好用功——明日起,你就别去学室了,白天带辛广辛阔去江山社稷司,上午跟着淳于越先生学习儒家学说,下午跟着田击先生通读墨家的学问,晚上回来,跟着赵高学习法家的学问和剑术……” 赵起:…… 还能安排地再满一点不? 赵郢抄起筷子,扭头看了一眼感动地拿着筷子发呆,眼泪都快下来的二弟,语重心长地鼓励道。 “儒墨法,皆当世之显学,好好学,我抽空会考较你的学问和武艺……” 赵起忽然间就觉得眼前的美食就没有了滋味。 啊,爆炸吧—— 见赵郢如此关心赵起的学习,芈姬满是欣慰,兄友弟恭啊,自己这个大儿子,真的是长大了啊! “起儿,你大哥说的不错,机会难得,你大哥给你找的这三位先生,都是当世泰斗,就算是你阿翁在,也未必能请得动人家,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争取以后做一个像你大哥这样有本事的人……” 赵起:…… 虽然对大哥的安排颇有怨念,但是他知道,自家阿媪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学习机会,换做以前,想都不敢这么想。 “嗯——” 明明很高兴的,不知道为啥,忽然就想哭。 赵郢见状,不由笑着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脑袋,笑着打趣道。 “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这算什么,你只管好好学,其他的都交给大哥,我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先生……”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筷子补充了一句。 “我们府上暂住的韩信、张良都是难得的人才,你平日里空闲的时候,多去请教——我回头会给他们打个招呼……” 赵起:!!!!!! “对了,那位项羽也是个不错的人才……” 赵起埋着头,飞快地把自己面前的小米粥喝完,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阿媪,大哥,嫂子,我吃完了……” “你今日怎么吃得这么快……” 芈姬有些诧异于自家小儿子今日吃饭的速度,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我,我去读书……” 赵起说完,躬身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行色匆匆的小儿子,芈姬不由欣慰地连连点头。 “这孩子,终于知道上进了!” 赵郢觉得也很有成就感。 觉得自己可能有当先生的天赋,也许前世的时候选错了职业,应该去当个老师,传道受业,教书育人…… “对了,夫君,今日有人前来拜访,想求见你,说是会稽郡虞家的家主,跟我们府上的商队有合作——” 王南随意地说起今天的见闻。 自打赵郢回来之后,想要求见自家夫君的人,每天都络绎不绝,王南之所以特意提起这家,还是因为这虞家不仅远道而来,跟自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当然,礼物送得也颇有诚意。 虞家的人想要见自己? 赵郢怔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地点了点头。 “嗯,明日下午,让他们过来吧——” 虞家到咸阳已经有几日了,他自然知道,这次前来的,不仅有虞家的家主,还有那位传说中的人间绝色虞姬! 自己不会是点亮了什么古怪的属性吧—— 也不知道此时,项羽和那位虞姬是不是已经相识。 回到自己书房。 赵郢习惯性地先看了看天香阁那边传来的消息,又看到好几个颇为熟悉的名字,都是后世历史上,反秦的主力军。 不过,这些时日,他也习惯了。 总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直接带人把这些人都抓起来,要是那样的话,这科举考试也别举行了,马上就得天下大乱。 很多人跟着造反,大多不过是相机而动,顺水推舟罢了。只要大秦不倒,这些人说不准就是大秦的能臣干吏。 如果大秦,注定要就此灭亡。 这些人,也算是自己送给这个时代百姓的福利了。 然后是惊那边传递回来的消息。 其中大多都是介绍商铺在会稽郡的发展情况,如今自己手下的这支商队,已经把触角伸向了书籍、粮食和食盐多个领域—— 有皇长孙的背景,在会稽郡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走私都走得特别硬气。 大秦就算是律法再森严,也没用,只要执行政策的还是人,就总能找出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会稽郡这些官吏,虽然不怎么敬畏皇长孙的人,但也不愿意招惹这么一位强人。 所以,惊在会稽站稳脚跟之后,生意做得越发红火。 不过,这次书信,惊特意提了一句。 会稽郡郡守与虞家的分歧越发严重,尤其是虞家的粮食生意,处境越发艰难。赵郢知道惊的意思,是想请示自己,要不要插手这件事。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虞家本来就是自己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赵郢沉吟了一下,把惊的这封书信,放到了最上面。 要不要干预,明日还要看看那位虞家家主具体是什么态度。 处理完这些,赵郢又看了会儿书,这才起身往后花园走去。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旁人,但依然不能有半分懈怠大意。 虽然不用如先前那样每日拼命锻炼,但锻炼却不可有一日中断。 拉弓射箭,练习戟法。 还有传统的项目,负重急速三千米。不过如今的负重倒是不用拿石锁了,穿着全套盔甲,拎着方天画戟,重量也就差不多了。 辗转腾挪,疾如闪电。 赵郢这才发现,如今自己的五官感知能力,不知不觉间又有了新突破,这夜色之中,那些每天都有侍卫随机摆放的障碍物,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夜视! 虽然不如白天清晰,但已经足够夸张。赵郢怀疑,再发展下去,自己是不是晚上读书都不用点灯了。 从后花园出来,他忽然心中一动,信步朝着赵高和项羽两人居住的小院子走去。 人还未靠近,熊和盖聂就背着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赵郢问起这个,盖聂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自上次回来之后,那位项小兄弟,先是与那位赵高一起喝了一场酒,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就连那位赵高叫了几次门,都不肯开门……” 赵郢闻言,不由嘴角上挑,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果—— 想想也正常,越是有本事,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越难以抵挡那份世界地图给造成的强烈冲击。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之所以能让人争来斗去,那只是因为,蜗角和蝇头,就是他们所能见识到的全世界。当他们有机会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还能有多少人甘愿困守在那蜗牛的角上,在那屁大一点的地方继续称雄? 赵郢赌的就是项羽这个人的抱负。 当然,赌输了也没关系。反正调教不好就玩硬的,继续熬,实在是熬不动了,那就砍了完事。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自己所用,还是留下的好。 毕竟,很多事,自己需要项羽这样的猛将,帮自己去做。 而且,一旦砍了,自家那位堂妹的如意郎君就算是彻底变成泡影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赵郢:西楚霸王 见是赵郢过来,院子周围数十个值守的亲兵营精锐,悄无声息地收起手上的劲弩,非常自觉地退出院门之外。包括熊和盖聂在内,这些人都是赵郢留在这边的力量。 就是当着项羽的面留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信任。 你一个苦心孤诣,天天想着要造反的家伙,指望我把你一个人放心的留在家里,一点防备都没有,那不是胸襟宽广,那是脑子有病。 赵郢也不打算玩什么以德服人,感化收服那一套。 万一玩崩了,后院就得被人给劫持了。 项羽这货又不是没有前科,后世历史上,这货为了逼迫刘大亭长跟自己正面决战,直接绑架了刘邦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把论年龄都可以当他大父的老爷子,直接摁到了高高的菜板上。 扬言,若是刘大亭长不赶紧投降,他就直接撕票,把老头直接给烹了。 好在刘大亭长跟他也是一时瑜亮,足够不要脸。 当着楚汉的几十万大军,面不改色地对他说,我们一起受命于怀王,并且相约为兄弟,所以我的父亲,也等于是你的父亲。伱如果非要煮吃了你父亲的话,那麻烦兄弟你讲点义气,到时候别忘了分我一杯羹尝尝啊。 项羽直接傻眼。 在不要脸这一块,他到底不是刘大亭长的对手。 当时骑虎难下,他一度真想把刘老爷子给烹了,幸亏被项伯给劝住了。这货才顺坡下驴,把倒霉催的刘老爷子给放了。 所以说,赵郢可不敢赌这货的底线。 毕竟,这种一门子心思造反,想要自己当老大的家伙,也没多少底线可言。 不说别的,他和项梁逃到会稽之后,身为会稽郡守的殷通,为他们叔侄掩藏行迹多年,帮助他们在会稽站住脚跟,并和他们叔侄约定要一起共谋大事。 结果,刚起兵,就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一剑砍了恩人的脑袋祭旗。 人心凉薄,一至于斯。 跟后世那位同样武力出众,擅使长戟,专砍义父的非著名义子,也算是有的一拼了。 但对此,赵郢无所谓,反正自己不收义子,也不跟他结拜兄弟,看重的只是他的勇武和能力。所以,一切都是明明白白地。 这种人,很难被人感化,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那种手段。 那还玩什么虚头巴脑啊—— “见过皇长孙殿下——” 跟项羽同居的赵高,赶紧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赵郢微微点了点头,没再给他不必要的脸色。主要是这货太能忍了,自己再用一些小手段,没什么意义,反而贻笑大方。 最主要的是,这货还真是好使。 打仗,能奋不顾身,打杂,能一丝不苟,哪怕是让他养马赶车,做一些卑贱的小事,都能认认真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最神奇的是,人家干完这些之后,再去当赵起的法学先生和剑术老师,也尽职尽责,不翘半点尾巴。 若不是知道,后世历史上,就是这货把大秦给整没了,赵郢都会忍不住喜欢这狗东西。 赵郢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点小小态度上的改变,让赵高竟然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啊,殿下冲我点头了—— 几个月下来,这货被赵郢折腾的,几乎已经有了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苗头了。 见赵高要躬身告退,赵郢淡淡地摆了摆手。 “无妨,留下吧——” “诺——” 赵高非常有眼色劲儿地退到了赵郢的身后,规规矩矩,亦步亦趋,一如当初跟在始皇帝的身边。对此,赵郢也没管他,径直看向一旁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些憔悴的项羽。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项羽站起身来,看向迈步而来的赵郢。 昏黄的灯光下,赵郢的身材显得更加高大威猛,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他下意识地微微后撤了半步,他很不习惯这种需要仰望别人的感觉。 但奈何,赵郢比他高出半个头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项羽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都有些沙哑。赵郢给他的这一份地图,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原来,在大秦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天地,原来强行吞并了六国的大秦,也只是这世界当中小小的一隅之地。 原来,大海的尽头,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 “说吧,你给我这个,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 项羽有些讨厌赵郢那淡定从容,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甚至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从赵郢口中得到确认。 赵郢笑了笑,没急着回答,反而径直走到房子中间的几案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赵高立马快步上前,弯着腰,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赵郢满上了一杯热茶。赵郢非常自然地端起来,在项羽的目光中,神色轻松地举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额,强忍着股子油腻和不适,轻咳一声,放下了茶杯。 “成为我手中的长刀,我给你一支精兵,你帮我开疆拓土——未来,我保你一个西楚霸王的封号也未必不可——世界这么大,你何必非要做那井底之蛙?真要有志气,出去随便打一打,都能打出比远超所谓的故楚之地的基业……”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露齿一笑。 “更何况,大秦有我在,你们叔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项羽:…… 他想反驳,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驳起。 无论是以这位皇长孙的个人勇武,还是以他那可怕的战绩,人家都有足够的资本说出这句话来。 憋闷了半天,他才沉声道。 “你真的敢给我一支军队?” 赵郢一听,不由哈哈大笑。 “有何不敢?只要我想,这天下何处去不得!你们叔侄二人,若是肯臣服于我大秦,大秦便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你们若是敢存叛逆之心……” 赵郢笑了笑。 “我也不介意随手捏死——” 项羽:…… 见这货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赵郢径直长身而起。 “我已经帮你报名了此次的武举考试,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拿下此次的武状元——想要当我的手中之刀,你首先得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项羽面色瞬间涨红,看着赵郢那头也不回的背影,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憋屈! 他很想冲上去,跟这厮大战三百回合,但他知道,那都是痴心妄想,自己若是真敢冲上去,那就是妥妥的自取其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物! 看着一脸憋屈,又不敢有丝毫反抗的项羽,赵高心有戚戚焉。 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项羽这位执戟郎再次上班,扛着赵郢的天龙破城戟,骑着自己的乌骓马,一言不发地跟在赵郢的身后。 得幸亏他的乌骓马也是世间少有的良驹,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 赵郢带着项羽赶到皇宫的时候,少府史禄已经带着一台脚踏式脱粒机和一车小麦,兴冲冲地等在了宫门之外。 见到赵郢,史禄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迎了上来。 “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笑着下马回礼。 “史少府这么早啊,公忠体国,真是让人钦佩……” 史禄笑着客气道。 “殿下谬赞了,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兴奋地指了指身后带着的脚踏式脱粒机和一车小麦。 “微臣昨日已经让人加快赶制石磙和这脚踏式脱粒机——今日过来,就是来为殿下请功的……” 赵郢听完,不由哑然失笑。 今时不比以往,如今这点小功劳,对自己来讲,已经可有可无,但还是客气地道了声谢。他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到了一会的史禄。 “史少府可曾用过早膳,不如进去,跟我和大父一起用一些……” “多谢殿下,不用了,不用了……” 史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赶紧婉言谢绝。 你以为谁都能有殿下您这种待遇啊,天天想来就来,想跟陛下一起用膳就一起用膳?没有陛下的特别恩赐,我们这些当臣子的,谁敢去赶陛下的饭碗啊…… 史禄谢绝,赵郢也不勉强,笑着道了一声别,就往宫里去了。 赵郢赶到的时候,始皇帝竟然破天荒地在后花园里打太极拳。只不过是一招一式,看上去就有些生疏呆板,很明显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他老人家就没练过。 估计是自己昨天开玩笑说,要检查他的太极拳,才临时抱的佛脚。 赵郢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也没揭穿始皇帝的这点小把戏,乐呵呵地凑过去,就抱着手在一旁看着。 本来就是昨天下午,跟着太尉缭又临时学的,动作比较生疏,被这狗东西这么一盯着看,差点把动作都给练错了。 不过,问题不大。 见始皇帝打完一套太极拳,已经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缓缓收势,赵郢这才乐呵呵地在一旁行礼。 “大父早啊——” 始皇帝颇有威严地点了点头。 “嗯,活动活动身子——你别说,你这个太极拳还真有些门道……”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若是能长期坚持锻炼,自然会有奇效……” 听赵郢这么说,始皇帝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他一生杀伐果断,从未曾怕过谁,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怕看到这个孙子眼中失望的眼神。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身体看得太紧——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心中一动。 “大父,太尉缭家那位孙女还记得不——尉未央姑娘,我昨天去江山社稷司的时候,见到了她,她如今已经练出了效果,浑身气血充盈,身强体健,甚至连力气都长了一大截,就连人看上去都又漂亮了一大截……” 始皇帝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大孙子。 “真的,不骗您——尉未央姑娘现在,不仅精神充足,就连气色和肌肤看着都好了许多……” 赵郢说完,觉得身旁有异,扭头一看,始皇帝正脸色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整个人顿时尬住。谁知始皇帝这次并没有开他的玩笑,竟然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说起来,朕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回头让尉卿带她过来一趟……” 说到这里,始皇帝似乎来了兴头。 “那丫头从小就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若不是个女孩子,朕都想好好地培养一下,让她来做朕的宰相……” 回到大殿里,赵郢挥手让一旁的侍女退下,亲自伺候着始皇帝洗漱完毕,同时让人准备早膳。 始皇帝很享受被自家这位大孙子亲自伺候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大父,而不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独夫和寡人。 虽然知道少府史禄就在外面等着,赵郢也并没有催促。 不紧不慢地陪着始皇帝一起用过早膳。 今日,始皇帝依然吃的不多,仅仅吃了小半碗的鱼丸,喝了一份加了枸杞的小米粥。这让赵郢的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 不过,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在那里唏哩呼噜,风卷残云地再次把剩下的餐饭一扫而空。 始皇帝就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等到赵郢吃完,碗筷被收拾下去,桌子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始皇帝这才淡淡地吩咐道。 “让史少府进来吧——” 史禄一大早就又是脱粒机,又是小麦的拉到宫里来,他想不知道都难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长孙殿下,昨天又研制了新式农具,可以用来给庄稼脱粒,,效率远超连枷数十倍——” 史禄一进大殿,就一脸喜色地上前给始皇帝报喜。 始皇帝闻言,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不是一种嘛,什么时候变成的两种……” 赵郢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就昨天——临时有了点想法,正好史少府也在,就跟着他去少府那边找了几个工匠,试了试……” 始皇帝:…… 瞧着这臭小子尾巴都快翘起来的样子,始皇帝就懒得再搭理他了,看向躬身而立的史禄。 “另一种农具是什么,可曾使用过,效果如何……” 石磙的事情,他听说过了,甚至当天晚上就让人试验过了,若是用耕牛来拉的话,效率远超数连枷十倍。 所以,此时一听到还有一种新农具,顿时就来了兴致。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史禄:殿下太不要脸了 很快,脚踏式脱粒机被从外面抬了进来,麦子也被人送到了大殿上。 始皇帝饶有兴趣地上前,一边好奇地摸摸这里,敲敲那里,一边询问这脱粒机的用法,问清楚之后,亲自上手。 亲眼看着手中的麦穗被眼前的脱粒机飞快的打干净,变成黄灿灿的麦粒,始皇帝忍不住喜形于色。有了这个脱粒机,大秦的农耕必将如虎添翼! 对于,以耕战为基本国策的大秦来讲,此物实在是太重要了,甚至可以与皇孙犁相比并论! “臭小子,你这次又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始皇帝心情大好,乐呵呵地看着自家大孙子。 越看越觉得满意。 心思灵巧,擅长墨家之术,屡次发明新式农具倒在其次,关键是这孩子知道重视耕种,肯在耕种一道上下功夫。 这比什么都重要! 前段时间,这臭小子提议开设榷场,自己还以为他要走上歧途,现在看来,这臭小子,还是知道轻重,明白什么才是国家的根本。 赵郢乐呵呵地看着始皇帝。 “大父,说话算数?”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够不着,都想冲他脑袋搂一巴掌。 “混账东西,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赵郢根本不管他那一套,笑呵呵地凑过去,帮始皇帝按捏着肩膀。 “那好——大父,您金口玉言,可得说话算数啊,我要大父答应我,每天都坚持练两遍太极拳——先说话,不许偷懒,不许耍赖,不许敷衍……” 始皇帝:……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回头在他脑袋上搂了一巴掌。 “臭小子——专门给朕下套是吧……” 赵郢得意地呲着牙在那里笑。 “大父,不是要反悔吧……” 始皇帝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耍宝卖乖的大孙子,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暖意。 “好,大父答应你——” 这孩子宁肯放弃赏赐,都要挖空心思地逼着自己锻炼,自己这个当大父的,怎么能辜负这孩子的一片孝心? 就算是为了护着这孩子多走一段,自己也得爱惜好自己的身体。 看着眼前这对祖孙的互动,墙角默然而立的黑,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笑意,少府史禄则敬畏地低下了头颅。 皇长孙殿下之宠,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 脱粒机被抬下去,麦子也被收拾的干净净,始皇帝这才目光深邃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少府史禄。 “朕让你们准备的船只打造的怎么样了……” “已经打造出了十二艘,不日就能交付使用……” 始皇帝闻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吩咐下去,加快工期,徐福出海求取长生不老药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随着身体状态的日益下滑,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药的心思再次泛起,少府那边已经按照始皇帝的吩咐,再次打造海船,准备让徐福再次出海,寻仙访道,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尤其是今天,看到自家大孙子,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都挖空心思,追求不老药的心思便更加坚定起来。 赵郢自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变着法儿督促始皇帝锻炼身体,竟然引起了这样的连锁反应。 不过,这个时候大秦的船只,真的很难抵御海上的风浪。 上一次,徐福率领船只出海需求长生不老药,出去二十余艘,回来了仅仅七艘! 折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也是始皇帝勒令少府卿史禄,再次打造海船的原因。 记得历史上,始皇帝晚年的时候,就曾让徐福再次率船出海,帮自己寻求长生不老之药,而也就是这次,徐福这狗东西打着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旗号,问始皇帝求取了五百童男童女,然后一去不回。 据说是跑到某个岛上,做了人家的祖宗。 赵郢还以为,因为自己的干预,这件事不会再发生了呢,没想到,历史的惯性再次把历史拉回到他原本的轨道上。 赵郢心情有些莫名的沉重。 这种事情,挡是挡不住的,尤其是他这个身份和人设,更不能挡。 好在,他也不是没预想过这种场景,听到始皇帝的吩咐后,他一边帮始皇帝轻轻地拿捏着肩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少府史禄,故作不解地问道。 “徐福上次出海,不是有船只嘛,怎么又要重新打造……” “回殿下,海上风浪太大,有些船只损毁了,所以,需要再重新打造补充……” 史禄见赵郢动问,神色恭敬地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改进一下大船……” 史禄:…… 这是说改就能改—— 念头没转完,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皇长孙说改,那说不定就真的能改啊! “殿下莫不是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赵郢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是有一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回头你带我去造船作坊那边看看,先打造一艘试试……” 始皇帝:…… 都不知道能不能行,你竟然就先去试试,还能再不靠谱点不? 不过,也没有反对,毕竟,这臭小子,这段时间,没少折腾出新东西,万一这次造船也一样呢,一想到上次仙人让徐福敬献的海外地图,始皇帝心头便火热起来。 若是自家大孙子真的能打造出更坚固耐用的海船,仙人说的恩泽化外之民,便不再是空想! “若是你能打造出可以耐得住大海风浪的大船,朕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始皇帝扭头看着正细心地给自己揉捏着肩膀的大孙子,心中下定了决心。 此举,关系到自己能不能满足仙人的要求,能不能得到长生不老药,始皇帝尤其的重视,也不留着赵郢在宫里批阅奏疏了,直接大手一挥,就把赵郢撵出了皇宫。 赵郢:…… “大父,别太辛苦啊——那些奏疏等我回来再批也行……” 史禄闻言,低头急走,假装没听见。刚好走到大殿门口的胡亥,脚下一个趔趄,脸都黑了,啊,你们这都不避人了是吧…… 中国的造船技术,一共有三次比较大的突破,一次是秦汉时期,一次是唐宋时期,到了明朝时期,更是抵达了一个巅峰。 郑和七次下西洋,船队横行大海。其中最大的宝船长148米,宽60米,船体分四层,船上九桅,可挂十二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要动用二三百人才能启航。 其规模,其实力,都冠绝当世。 这并不是后人的臆测或是吹嘘,明人编写的《国榷》中有明确记载,“宝船六十二艘,大者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罗懋登所著《西洋记》中也详细地记载了郑和船队中各种船型的尺度,其中,宝船“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 可以说,当时的大明海军力量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当时的皇帝但凡能有点野心,别那么骄傲,看不上那些不通教化的番邦友人,大明早就变成了日不落帝国,没有了那些黄毛鬼子什么事了。 因为兴趣的关系,前世赵郢还真仔细翻看过大明造船技术的相关说明。 原本这些资料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一些大概,但穿越之后,前世的记忆都变得清晰可见,那些早就被自己遗忘了的知识,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比当初看书的时候都要清晰。 大明的船只,之所以那么先进,是因为在几项技术上都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 第一,就是造船材料的创新,主材料采用松木,后来又引进了更加坚固,水密性能也更加优良的崖柏木等更加优良的材料。 九铜炉的使用,让锯材更加的劲直,不易翘曲,内外质量均匀,可以打造出更加优良的船只。 其次,便是造型上的突破,明朝造船工匠们发现,“后高前低,船以翘为妙”,不仅让船只的稳定性和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还极大地增强了船只的抗波能力。 加上龙骨技术上的成熟,大明的船只在性能上已经变得极为成熟。 赵郢脑子里就装着好几个已经极为成熟的船只设计图。 他虽然早就想拿出来,只是没有好的时机。 其实,在他的计划中,现在都不是什么好的时机,如今大秦危机四伏,暗流涌动,无论是自己,还是大秦,其实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征服海外。 但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药的心思是拦不住的,那就只好临时调整自己的计划了。 借助始皇帝的这次行动,提前打造出远超这个时代的船只。 出海—— 现在唯一需要的担心的,就剩下一个了,那就是——钱! “史少府,现在库里还有多少钱财……” 虽然赵郢这个问题有点违规,但史禄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了一个老底。 “还有三百万钱——” 三百万钱,说起来是不少了,可问题的关键是看准备怎么用啊。 用来做别的还行,可用来发展海军,这点钱就真的不够用了。见赵郢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史禄不由苦笑着解释道。 “今年朝廷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加上您上次出征匈奴和河西,其实花费了不少,后来河西那边又不断地要物资——真没剩下多少了——这得亏是您给了食盐提纯的技术,不然我这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赵郢:…… 说了半天,竟然还是我自己的锅! 赵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咳咳,钱——好说,赚了就是花的嘛……” 史禄:…… 关键是能赚啊!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赵郢见史禄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乐了。 “钱的事情好办,我教给你个办法,多了不敢说,但十天之内,再次筹集几百万钱应该不成问题……” 史禄:!!!!!! 大喜过望,一把拽住了赵郢的袖子,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郢,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殿下,此言当真!” 赵郢和胡亥的石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可以说日赚斗金。上次赵郢给的食盐提纯技术,也让他毫不费力地狂赚几百万钱,他对赵郢的赚钱手段,如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此时,听到这样说起这么离谱的话,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赚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郢有些嫌弃地拽回自己的袖子。 背靠朝廷,手握大权,又有了朝廷的政策,想赚点钱费什么劲儿啊。你怕是对自己这手中权势的力量,还是一无所知啊。 史禄如今已经无槽可吐。 能帮自己赚到钱,那就是亲大父当前,您老人家说啥都对! “请殿下指点迷津!” 史禄二话不说,躬身便拜。 赵郢哭笑不得,伸出大手,轻轻地把史禄提起来,放到自己面前。 史禄:…… “你想,如今朝廷是不是开了榷场,是不是商定了双方贸易的货物种类,是不是很多商人都准备分一杯羹……” 见史禄依然一脸茫然地在那里点头,赵郢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傻了啊,这都是钱啊——” 史禄:…… 朽木不可雕也! 若不是有自家弟弟珠玉在前,效果良好在,赵郢都快怀疑自己适不适合给别人当先生了,见状,也懒得跟他玩启发诱导了。 “集市限入!虽然朝廷开通了榷场,规定了交易的种类,但是没规定谁能入场啊——这一个个的名额,难道不是钱?” 史禄:……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赵郢。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啊! 这种生钱之道,也太不要脸了—— “殿下,果然是生财有道!” 史禄看着赵郢,如见天人,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朝廷开通榷场,允许交易,原本这些商人,只要不走私反禁,都可以自由参加,结果,皇长孙大手一挥,就把这种莫须有的名额给卖出去了…… 他这些年主持少府,也算是生财有道,自然知道,只要这个消息放出去,有的是愿意花钱来买名额的人。至于这名额卖出去,会不会让这些人哄抬物价——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祸害的也不是大秦子民啊! 匈奴人愿意花钱买高价货,跟我堂堂的大秦少府卿史禄有什么关系啊。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宝船 对于贩卖榷场入场名额的事,赵郢其实一直有在考虑,只是限于自己的身份和人设,有点不太适合直接出面。 毕竟,刚毅勇武,仁而爱人的皇长孙殿下,怎么能如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一般,眼睛都钻到钱眼里去呢—— 自己现在要的是名声,贩卖名额,搜刮民财这种事,怎么能沾边? 史禄出面就很合适! 始皇帝的御用管家,负责为始皇帝敛财的忠实鹰犬,心黑一点怎么了? 就很合理! 赵郢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史少府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随口提醒一句罢了——开源节流,为国敛财,这些重任,还要靠你们这些能臣干吏出谋划策……” 做大事而不居功,皇长孙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谦虚啊。 别人不知道,身为始皇帝的个人管家,史禄却很清楚这些时日以来,赵郢在背后立下的功劳,很多大事背后,都有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影子。 但人家就不争不抢,也不居功。 这份心性修养,比之古之贤者,也不遑多让,难怪陛下对这位年仅十六的皇长孙殿下如此看重啊。 陛下也不彰显殿下的功劳,大概是对殿下的一种考验吧? 史禄觉得,自己身为臣子,要善于体会陛下的良苦用心。 于是,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对于这种贩卖准入名额的事,闭口不谈。 少府这边的造船厂,修建在渭水边上,规模并不算大,始皇帝所需要的海船,主要在南海郡,南海郡原本属于吴越之地,南方水泽,水军强大,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能建造出载重六十多吨的楼船。 始皇帝统一岭南之后,就势在岭南开设了规模巨大的造船作坊。 徐福历次出海,所用船只大多出自此处。 不过,赵郢要做的就是个试验,总不能再眼巴巴地跑到南海郡去亲自造船。 见少府史禄亲自带着皇长孙殿下过来,造船作坊的左右监丞,领着一群低级官吏,快步迎出来见礼。 赵郢笑容亲切地上前亲自扶起前面的左右监丞,然后又对着其余的低级官吏颔首为礼。 “诸君不必多礼,你们终日在此,为我大秦打造船只,不求名利,劳苦功高,辛苦了……” 赵郢一句话,差点把这些低级官吏的眼泪都给说下来。 这么多年来,除了皇长孙殿下,谁体谅过他们这些低级官吏的难处,谁念过他们这些低级官吏的功劳? 大秦赏罚分明。 但也苛刻。 所有的工匠,都必须在自己负责的部件上签名,实行严格的倒查追责制度,所有的官吏,都必须对自己负责的部分负责,尽心尽力,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若是出现点纰漏,等着他们的就是严厉的处罚。 法家饱受抵触的地方,也就是如此,它严酷周密,在法家的眼中,所有人都是大秦这个庞然大物上面的一环,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视人如物,都必须按照秦律,严丝合缝地跟着这个庞然大物运转。 这样的政策,在关中一隅之地还好说,有强大的国家力量震慑,朝廷的力量能辐射到所有的角落,秦地的百姓,经过上百年的变法,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 但秦朝统一全国之后,要把这一套用一百多年的时间证明正确的政策,复制到全国,那就必然要出问题啊。 能维持到现在,还没有崩盘,都只能说是一个奇迹。 有时候,赵郢都觉得,始皇帝就是这个国家的定海神针。一旦这根神针倒下,后续者无法掌控局面的话,涌动的暗流,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就如同眼前的这群低级官吏,赵郢只是学着后世的传统,简单地问候了一句,就已经让这些人心生亲近了。 “臣等卑贱下吏,尽忠职守而已,不敢言功——” 左右监丞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答对十分得体。 得知赵郢是过来指导造船工作,指挥大家打造新式大船的,这些老工匠不由怔了一下,左右监丞也有些傻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殿下,小人斗胆冒昧地问一句,这造船——您以前学过这个吗?” 赵郢想了想,认真地道。 “看过几天书,算吗?” 所有人:…… 两位老监丞,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就这,就敢过来指导我们的造船工作? 拿造船当什么了? 要是自家孙子敢这么胡咧咧,在就要老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但这是平易近人,仁而爱人,第一个拿他们这些低级官吏当人看的皇长孙殿下啊…… 所有人顿时觉得一阵头大如斗,两位老监丞更是有苦难言。这位皇长孙殿下,真要是装模作样地过来转两圈,背着手,带着人,假装内行地瞎指导几句也就算了,关键瞧人家这架势,是准备玩真的啊—— “咳咳——” 两个老监丞虽然很不愿意顶撞这位平易近人的皇长孙,但职责所在,不得不干咳两声,硬着头皮站出来,冲着赵郢拱了拱手,在那里支支吾吾地道。 “殿下这——造船耗费不小,责任重大……” 看着两位老监丞那一脸为难的样子,赵郢顿时心中了然。这肯定是担心自己外行指挥内行,整出大乱子来啊。 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我读过书的,出不了问题,你们放心吧……” 赵郢这么一说,两位老监丞和几位老工匠心里就更没底了。 “这——” 两位老监丞一脸祈求地看向一旁的顶头上司史禄。谁知道,史禄大手一挥。 “无妨——殿下学究天人,精擅墨家之术,你们就算是没见过,难道就没听说过皇长孙殿下的名头?放心吧,出不了问题!” 见自家顶头上司在那里大包大揽,左右监丞和几位老工匠也只能无奈地退下。 只求这位皇长孙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过了这个兴头就走。即便出了问题,不需要他们负责,他们也不愿意看着这么好的皇长孙殿下,闹出什么笑话。 赵郢知道,倒不是不愿意撒个善意的谎言,关键是他的所有过往一清二楚,说看过相关的书籍,无从查考,若是胡说什么学过造船…… 那还不如不说! 反正自己就算不说,两位监丞也没办法制止自己造船。 不需要像那些穿越到底层的那些倒霉孩子一样,想做点什么事,还得费尽周折地给一些所谓的权贵斗智斗勇,向一些管事的官吏左右解释。 自己就是最顶级的权贵,就很舒服。 画图还是硬笔比较方便,事实上,在先秦的时候,硬笔的运用已经十分普遍。 这个时代的硬笔,从形状和原理上看,跟后世的钢笔已经极为相似。 是一种舌尖劈缝,呈双瓣合尖状的木制笔,有的用的则是竹质的,或者是芦苇管的。只不过没有用来吸水的墨囊,写几个字,就需要去沾一次墨水,倒是跟小时候,老师用来改作业的蘸笔极为类似。 不知道西方那种所谓的钢笔,创意是不是来自于我们先秦时代就开始使用的硬笔。 而且,毛笔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高,需要经过长期的练习,很多下层的百姓,能识几个字,算几个数,拿着树枝在地上把字写出来,就已经不错了,指望人均一手漂亮的毛笔字,那才真是想多了。 故而,这种硬笔,在下层使用的尤其多。哪怕是一些会写毛笔字的上层贵族,有时候,贪图便利,也会在私下里使用。 对于这些,开始的时候赵郢都觉得有点懵。 但后来一想,也就释然了。 西方那些饮毛茹血的,都知道削个鹅毛管子来写字,我们几千年的文明智慧,弄几个简单的硬笔那不是合情合理嘛。 有赵郢和史禄两个贵人在这里等着,下面的人动作很快。 不一会就送来了赵郢需要的纸笔。 赵郢也不废话。 抓过纸笔,就开始画,先是画了一首后世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宝船的外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在场的左右监丞和工匠都是沉浸造船数十年的老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造船工匠,哪怕是少府史禄,对造船也不陌生,赵郢这船的外形,还没画完,所有人便不由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凑拢过来,面色涨红,呼吸急促地看着赵郢笔下的船只。 这船只绝不是无端臆测之物! 因为,哪怕只看外观造型就知道,这船只的设计极为合理,很多地方的设计,由于看不到内部构造,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积年造船的经验,直觉告诉他们,这样的设计,船只的性能会更加优越! 赵郢一边回忆着前世看到的资料,一边信手画着后世大名鼎鼎的宝船。 这只曾经横行海上的巨无霸,刚刚画完,就彻底震撼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看着那足足四层的楼船,以及船身上竖着的九只桅杆和挂着的十二张风帆,所有人下意识身体前倾,就跟看到刚出浴的少女似的,两只眼睛险些发出光来。 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出这种大船可怕的航行速度,以及强大的战斗力。 与这个相比,南方的那些战船,以及自己现在打造的船只,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真的能打造出这等规模的大船……” 虽然赵郢还没有标注尺寸,但只看这图纸,大家就知道,这船的规模已经大到了超乎他们的想象。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说着,赵郢随手在图纸上标注上了宝船的尺寸。 他画的这艘宝船,还是平底的,这种船只跟那种尖底的相比,吃水浅,不仅可以在深水中航行,还可以在浅水中航行,而且跟大秦现在的船只极为相似,做工也相对简单,大家比较好接受一点。 事实上,大明时期的宝船,也大多是这种规模。 虽然吃水浅,但奈何体量足够大,在大海中航行问题也不大。 当然,赵郢也不准备都打造成这种,他准备过段时间,再顺势推出那种尖底的,用来作为渡海作战的海上战舰。 看着赵郢画出的尺寸,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殿下,我们打造不出来这样的龙骨——若是强行打造,极有可能,船还没下水,就会直接散架……” 右监丞艖忍不住开口指出了赵郢不切实际的“错谬”。 “不过,您这只船的造型和桅杆设计,都极为高明,似乎可以借用……” 左监丞佰也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龙骨太大了,小人想不起有什么样的木材能支撑这样的龙骨——这样只追求大,是不行的……” “殿下,这……” 这一下,史禄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因为,他完全无法想象,这种龙骨怎么打造,龙骨都固定不住,其他的就是虚妄。 “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工匠,最重要的是稳得住气——不要轻易说不可能,不亲自试试,不想想办法,我们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呢……” 赵郢环顾了一眼,这群不以为然的老工匠,语重心长地道。 “很多事,都是由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就像我刚刚研制的脚踏式脱粒机、又或者是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纸,以及印刷术——没有出现之前,谁能想到,还可以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不由陷入了沉思。 人最可怕的,不是遇到了不可解决的困难,而是思维上的故步自封,自己把自己桎梏在一个由老旧经验或者是专业知识编制的框架里面,走不出来了。 所以,一遇到一种新鲜的思路或者是事物,下意识地就觉得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来,我先给你们说说这龙骨的设想……” 赵郢也没指望,自己一句话,别人就如醍醐灌顶,毕竟,自己又不是如来佛祖。等见到突破成规的事情多了,这些人的思维自然而然地也就打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盯着赵郢的笔尖,眉头微蹙,目光沉凝。 脸上的神色变化极有层次感,先是疑惑不解,后是双眉紧蹙,若有所思,再到后来,眉头舒展,眼前一亮。 “殿下,此法似乎可行!” 感谢各位书友的月票支持。其实,截止昨天晚上十二点,我都有些绝望了,觉得凑够两千不可能了。没想到今天各位大佬如此给力,直接挺到了1800+,一日之间,胜利在望了啊,各位,最后关头,请再支持一把!原本计划今天多更一章求月票的,监场到晚上九点五十……明天轮空,到两千张我吐血加班码字,答谢大家的厚爱。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章 赵郢:我变成赵高了? 可行不可行的不知道,反正也是前世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如果不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赵郢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长啥样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编撰那本资料的作者足够专业,足够靠谱。 赵郢的底线是,别太不靠谱,哪怕是对这些大秦最顶尖的匠人有点有益的启发,也算成功。 “我就是看书的时候,瞎琢磨的,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大家——” 说到这里,赵郢非常诚恳地环视着这些身材干瘪,满手老茧的老工匠们。 “一切都以实际操作为主,只要证明不可行的,都可以进行协商调整,谁在打造这艘宝船的过程中,提出了行之有效的意见,我这里都有至少两千钱起步的奖励,表现突出者,加官进爵,可选一子女后辈入学室读书……” “谢殿下——” 一群老工匠不由精神一震,打造失败,不用自己担责,打造成功,就可以论功领赏,所有人不由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赵郢画出,所有人开始相信,皇长孙殿下绝不是一时兴起,突发奇想,就想打造一艘巨大的战船,而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的推敲。 但这么庞大的体系,涉及到的细节不计其数。 真的可以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能单纯地靠读几本书就可以推敲空想出来的吗? 所有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深的震撼。 皇长孙殿下之能,莫非神授哉!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比较模糊,但大部分的设计都严丝合缝,加上九铜炉的使用,铁钉和铁箍的设计,水密舱壁的提出,让这些在造船上下了一辈子苦功夫的老工匠们,心中逐渐有了些底气。 皇长孙殿下,这几乎已经是手把手的把所有关键点都给点出来了,如果自己这些人连剩下的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那才真是惭愧无地。 “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您设计的这套前无古人的宝船打造出来……” 士气可用。 看着一个个擦拳磨掌的老爷子,赵郢笑着勉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他并没有完全照搬后世宝船的尺寸,少府的这个造船作坊,也承载不了那么巨大的船只。 但即便如此,他设计的这款宝船,也远超现在船只的规模。 一旦打造出来,也拥有了足够的抗击海浪的能力。 当然,因为前世看到的信息,并不是完整的设计图,所以,他哪怕对前世看过的资料记忆再清晰,也只是提供一个大致的框架,点出一些关键性的技术概念,剩下的,就只能让这群老工匠自己去摸索完善。 这些图纸,虽然说起来简单,但事实上画起来却相当繁琐,期间赵郢还要向这些老工匠,解释其中的原理和使用的方法,所以,忙乎了一整天,都没有忙完。 中午饭,都是在少府这边吃的。 这些在少府造船作坊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赵郢,险些忘记了自己吃饭。 这饭量—— 真神人也! 这个时代的百姓,对于饭量特别大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认为是一种特别神异的事,所以,廉颇一顿饭,斗米十肉,都成了一种美谈。 天下人,以之为武勇! 如今看这皇长孙吃饭,大家震撼之余,又觉得厉害非常。 怪不得力气大啊,能吃! 一直忙到傍晚,也没有忙完,赵郢只能暂时回家,等着明日再来。如今赵郢家,也算是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了。再加上李姝差点被芈姬当闺女样的李姝,真要凑在一起,能摆满满当当两大张桌子。 好在七个侍妾并不跟着同桌而食,只有得了始皇帝封赏,又得了郑妃宠爱的月姬跟着一起用饭。 对此,赵郢也没想着干涉什么。 真要是玩什么后世公平那一套,直接别娶那么多不就完事了,做人,不能又当又立。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提那后世一套,纯属是脑袋进水。后果比始皇帝统一之后,强行把法家的政策做法推行到六国之地都要严重千万倍。 “今日见到淳于越和田击两位先生了吗?” 借着吃饭的空,赵郢随口关心了一句自己的弟弟。 “见到了——两位先生,都是当世大家,我原以为会很严肃,没想到两位先生都很和蔼,说起话来,如沐春风……” 赵郢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你觉得合适就好,好好学——要记得,对待先生要恭敬有礼,不能失了礼数……” “诺——” 赵起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回话,被赵郢随意地摆了摆手制止了。 “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数——吃饭……” 赵起这才坐下来,开始吃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位大哥充满了敬畏,比站在自家阿翁面前,都要紧张。 “我平时比较忙,辛广和辛阔那边,你记得多关照一下,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告诉我……” 辛广辛阔是辛胜的儿子,原本赵郢是安排他们兄弟二人和自己一家一起吃饭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临来之前受到了辛胜夫妇的叮嘱,兄弟二人除了才开始来的时候,跟着赵郢一家吃了一顿家宴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在同桌而食。 反而是跟着早已经混熟的樊哙等人,一起吃住厮混,有时候还会主动去找张良和韩信等人去请教兵法。 对此,赵郢也就听之任之了。 能跟着他们三个人混,也算是他的一种福分。不过,生活和学习方便,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不能辜负了辛胜的托付。 晚上,练武读书完毕,留宿在了月姬处。 月姬虽然金发碧眼,但骨架并不宽大,看上去窈窕秀美,别有一番异域的风情,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第二天,赵郢一觉醒来,神采奕奕。 骑着自己的乌云盖雪,直奔皇宫去了,至于自己的执戟郎,则留在家里,准备明日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 他需要先完成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考取武状元。 武状元并不仅仅考察弓马骑射和个人武力,还要考察一个人的兵法水平,所以,就凭这厮“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的学法—— 赵郢真有些不放心。 所以,自从这厮接受了赵郢的安排之后,就被赵郢强摁着去读兵书了。 虽然兵法考察不会让你背兵书,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多读一点,总没有坏处。 皇宫里的侍卫,早就习惯了这位皇长孙的到来,也早就得到了始皇帝的吩咐,知道这位在那位陛下眼中的地位,所以,赵郢就跟回家一样,一路畅通无阻,连通报都省了。 寝宫没人,赵郢调头就去了后花园。 “大父——” 看着正徐徐收势的始皇帝,赵郢乐呵呵地凑了过去。 一套太极拳下来,始皇帝的额头已经见汗,不过因为刚运动完的关系,气色和精神看上去倒是不错。 “臭小子,今天来的这么早……” 始皇帝一边接过旁边侍女调过来的手绢擦汗,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狗东西,铁定是过来监督自己的。 赵郢小心思被始皇帝看穿,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扶住始皇帝的手臂,在那里恬不知耻地讨巧卖乖。 “这不是为了和大父一起用餐嘛——” 依然是熟悉的早餐。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运动过的缘故,跟前两日相比,始皇帝多吃了两个鲜嫩的鱼丸。 至于赵郢,一如既往,负责兜底。 祖孙俩,配合的十分默契。 “造船的事,都安排好了……” 见赵郢放下碗筷,始皇帝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赵郢一边擦嘴,一边随意地道。 “还没有,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不过不急,最主要的内容都已经交代清楚了,足够他们琢磨几天的了,剩下的内容,等我抽空再过去跟他们慢慢沟通……” 始皇帝微微点头。 “那些都是小道,只要给出足够的奖赏,拿出足够让人动心的爵位,这天底下多的是能工巧匠,奇人异士——你偶尔为之还可以,但不可沉溺其中,精力还是要放到政务上来……” 赵郢连连点头。 “对,对,对,只要是大父您说的,都对——” 啪——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少在这里贫嘴——” 话没骂完,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孙子别的缺点倒是没有,就是太聪明了,啥都通,啥都会,也是个麻烦。 看起来,是得给他加点担子了。 “别整天瞎捯饬了,给你找点活干,等忙完科举考试,你就跟着我上朝,学习处理朝政——身份,身份暂时就是中车府令吧……” 始皇帝说起这个,就跟寻常人家的大父,给孙子布置作业似的。 赵郢:…… 所以,我把赵高给您弄走了,您就把我变成了赵高? 赵郢心中一肚子的槽,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始皇帝看这狗东西一脸便秘的神色,还以为这小子不情愿呢,忍不住又搂了一巴掌。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偷懒!” 这种事,要是换了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这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还一副不情不愿! 虽然是宫中校尉,但胡亥毕竟是始皇帝的儿子,晚上不用在宫中值守。所以,一大早过来,刚走到大殿门口,就看到自家阿翁,照着赵郢的脑袋上搂了两巴掌。 心中顿时一喜。 这狗东西,也有今天。 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于是,整了整身上的盔甲,轻咳一声,精神抖擞地大步而入。 “孩儿给阿翁请安——”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 “嗯——下去值守吧……” 胡亥:…… 出去的时候,还一脸懵。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始皇帝的责骂声。 “臭小子,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去替朕处理奏疏……” 胡亥:!!!!!! 他很想说,阿翁,其实我也可以。但没敢——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赵郢每天在那里替始皇帝处理奏疏,内心压力很大,很想找个信得过的人请教请教。 但张良被赵郢那狗东西掠走了,赵高也被赵郢那狗东西抢走了,郦食其又远在漠北,还没有回来,李斯这个所谓的老师,又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问什么都含糊其辞—— 他愣是无人可以推心置腹,但他还是敏感地意识到。 好像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赵郢这狗东西,得到的宠爱实在是太过了。 “若是有郦公在此,我何至于连一个可以托付心事的人都没有……” 胡亥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地远望漠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漠北草原。 郦食其笑眯眯地在双方的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笑眯眯地摁上了象征着自己的使臣身份的大印。 拿起几案上的协议,仔细端详了一会,这才放下,冲着同样神色有些轻松的匈奴右贤王提莫耶拱了拱手。 “从此之后,匈奴与我大秦永结盟约,睦邻友好,为兄弟之邦……” 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道。 “还请右贤王转告单于,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右贤王对这份谈判的结果,也十分满意,不用跟大秦这个强大的敌人拼命,自然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大秦还同意开通榷场,从此自己这些贵族,就可以同样享受到大秦那些丝滑的绸缎,精美的瓷器,上好的茶叶,甚至是温柔多情,肌肤不知道比草原姑娘细腻了多少倍的中原姑娘…… 至于,割让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其实对他来讲,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草原上的组成,跟中原不同。 部落之间的组织十分松散,也没有很强烈的国家观念,反而是相互攻伐,你投降我,我投降你,分分合合地比较普遍。 “郦御史请放心,本王回去之后,自会转告我家单于……” 说到这里,右贤王一手抚胸。 “也很快就会护送我家太子前往咸阳……” 感谢各位书友的大力支持,我刚才看了看,还差34张月票了,胜利在望,但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请兄弟们火速支援。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弑父 右贤王没有多想,跟所有人一样,就是单纯地以为,让冒顿入咸阳为质,只是大秦在向外展示自己强势的一种手段。 如今已经与大秦正式签订盟约。 榷场也即将正式开放,所有的依附条款,也即将一一兑现,在他看来,冒顿入咸阳,也顺理成章。 不过,他也知道。 这个太子,早已经名存实亡,在匈奴答应大秦冒顿入咸阳为质子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定局。 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如果非要让他在冒顿和威曼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倒是宁愿选择威曼那个二世祖。冒顿此人,虽然能力出众,但阴鸷狠辣,性格霸道,而且野心勃勃,一旦让他上位,大家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 匈奴王城,三岔城外,水草丰茂,不远处更是有一大片连绵数十里的胡杨林,是匈奴贵族最喜欢的游猎场。 即将入大秦为质的匈奴太子冒顿,正带着自己的亲卫,疾驰在这一片胡杨林中。 短短的十余日,身边的二百名亲卫,只剩下了七十九人,余者被尽数砍了脑袋。 临近入质咸阳的匈奴太子冒顿,性情似乎越发的乖张暴虐。 但这也让头曼单于慢慢地放下心来。 很明显,自己这位桀骜不驯的长子,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挣扎,默认了自己入质咸阳的事实。这让他心中反而有了一丝隐隐的愧疚,连带着对自己这位长子的一些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受到了这种待遇,还不允许闹点小情绪了? 所以,就连这几日越发膨胀的次子威曼和王后阏氏都受到了头曼单于的警告,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刺激到自己这位长子的动作。 冒顿则与自己的亲卫同吃同住,每日里宴饮打猎为乐。 骏马疾驰间,冒顿忽然毫无征兆地搭弓射箭,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划破长空,身后正簇拥奔腾的七十九名亲卫,头皮瞬间一紧,虽然没有看到任何的猎物,但是还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弓箭,随着鸣镝的方向射出。 唰—— 除了个别亲卫射偏之外,其余几十只长箭,尽数钉在前方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上。 这些弓箭,乃是以前与大秦交战时候得来的上好强弓,箭矢也非匈奴勇士寻常所用的骨质,而是由铁器打制而成,数量不多,极为珍贵,被他尽数赏赐给了自己的这几十名亲卫。 用这种装备打猎,传出去,奢侈到连那些匈奴贵族都得肉疼。 走上前去,看着兀自震颤不已的尾羽,冒顿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十几日来,自己的这一只亲卫,已经被训练的如臂使指,是到了该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走——” 冒顿带着几十名亲卫呼啸而过,经过王城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与大秦结盟归来的右贤王提莫耶。提莫耶一提缰绳,让开道路,微微拱手。 “太子殿下——” 冒顿扫了他一眼,脸色淡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一抖缰绳,带着几十名亲卫,扬长而去。 扔下身后的右贤王提莫耶脸色难看地留在原地。 嚣张! 太嚣张了! 这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谁都不看在眼里了是吧!右贤王坐在马背上,脸色数变,后来忽然轻声一笑,面色恢复如常,从容地挥了挥手。 “走,随我去见单于,递交盟约……” 这种无谓的争执太过幼稚了。 右贤王准备劝劝自家单于,早做决断,尽早护送自家太子入质咸阳,免得引来大秦不必要的猜疑,影响了与大秦睦邻友好的关系。 …… 三岔城内。 头曼单于正与各大部落的首领一起欢聚宴饮。 与大秦的谈判进行的格外的顺利,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甚至都没需要付出大量的牛羊,而且还因为这件事,暗中搭上了大秦十八公子胡亥这条线,有了这样一个大有前途的盟友。 未来可期! 这让头曼单于心情大好,接连几日,组织了几场大型的狩猎,召集群臣,欢饮达旦。 得到右贤王已经归来的消息,正坦露着胸脯,挺着肥大的肚子,快怀痛饮的头曼单于,不由哈哈大笑。 “快快有请——” “提莫耶见过王上!” 头曼单于大笑着从自己的王座上走下来,大踏步地走到右贤王提莫耶的身前,把住提莫耶的手臂,用力地晃了晃。 “不愧是本王最值得托付的好兄弟,此次与大秦结盟,提莫兄弟可是立下了大功——” 说到此处,头曼单于一脸豪迈地冲着左右吩咐。 “快给提莫兄弟上酒——” 头曼单于挺着大肚子,站在原地,与成功归来的右贤王提莫耶痛饮三杯,这才请右贤王在自己左手边坐下,回到自己的王座上。 其他大臣,也纷纷上前敬酒,打听一些谈判的细节。 与十八公子胡亥那边暗中缔结盟约的事情,自然不能声张,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与大秦谈判的结果,越发显得成绩斐然。 这些不知道根底的匈奴贵族,纷纷赞赏右贤王的智慧。 夸得右贤王自己都不由有些飘飘然。 毕竟,仔细说起来,与郦食其那边牵线搭桥,暗中沟通,都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功劳,这份赞誉自己当之无愧。 “……大秦朝廷那边的意思,为了彰显我们双边之间缔结盟约的诚意,太子那边还是要尽快启程,随后的一些盟约才能正式生效——榷场那边,也会有更多的货物过来……” 借着敬酒的档口,右贤王一脸正色地传达着大秦那边的意思。 所有人闻言,都不由下意识放缓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偷偷看向满面红光,正开怀畅饮的头曼单于。 头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便点头应道。 “这是自然——” 然后环顾左右。 “太子今日何在……” “启禀王上,今日太子跟前几日一般,带着亲兵去了城东胡杨林打猎——据说,刚刚回去……” 一旁的亲卫上前低声禀报。 头曼单于点了点头,看向左右。 “那就通知太子,让他准备一下,明日便启程赶往咸阳——谁去跑一趟……” 头曼单于话语刚落,次子威曼便应声站了起来。 “父王,儿臣愿往……” 头曼单于看着这个人高马大,跟自己年轻时候极像的次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和声叮嘱道。 “去吧,你大哥即将前去咸阳,以后相聚的机会就少了——此去,记得与你大哥好好说会话,他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也尽管替我答应下来……” 这都要走了,头曼单于也不吝啬于向自己这个长子表露一下自己的善意。 毕竟,自己这个长子能力出众,能征善战,在匈奴威望极高。 这次能顾全大局,心甘情愿前往咸阳,也是大功一件,不能让下面的人感到心寒。 …… 打猎归来。 回到自己的部落,扔下猎物,冒顿大手一挥,当即命人准备篝火酒食,与自己的七十九位亲卫举杯痛饮,又唤来侍女奴婢,让其轮番与自己这些亲卫敬酒。 “我与诸位,虽未主仆,实为兄弟,如同手足——我冒顿今日在此发誓,定与诸位同生共死,永不相负,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之!” 冒顿端着酒杯,环顾左右,声音慷慨,说完一饮而尽。 这些亲卫,这些时日,被性情大变,动辄杀人的太子殿下折磨的精神都快错乱了。此时听到自家太子的誓言,纷纷跪伏于地。 “愿与太子殿下同生共死,永不相负,若违此誓言,天地共诛之!” 冒顿上前,一一扶起这些亲卫。 见自家太子似乎真的在拿自己等人当兄弟,原本有些紧张忐忑的氛围一扫而空,场面逐渐热烈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与跟前伺候的侍女有说有笑,甚至大着胆子捏一把屁股。 冒顿也不以为忤,反而大笑着打趣。 冒顿这些时日,每天不是纵情打猎,就是醉生梦死,对入咸阳为质子之事不闻不问,甚至就连自己手下的精锐被逐渐蚕食都不视若不见。 但身为他的妻子提莫氏却不敢不上心。 听闻右贤王已经谈判归来,提莫氏不由忧心忡忡,带着两名侍女,亲自来找冒顿,准备向自己的丈夫透个声气,商量一个对策。 谁知,刚刚进入丈夫的视野,就看到冒顿猛然间站起身来,然后反手抽出一只箭矢,径直朝自己射了过来。 尖锐的鸣镝声再次响起,所有人下意识地摸起身边的弓箭,紧随其后,一箭射出! 等到出手之后,才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刚才射的竟然是太子的妻子。 一个个瞬间亡魂大冒。 提莫氏都没来得及惊恐,就被自家丈夫和丈夫的亲兵射成了刺猬。两个随行的侍女,也香消玉殒。 “请太子恕罪——” 哗啦,七十九个亲卫神色惊恐,跪伏在地。 冒顿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丝异样的疯狂。 “诸君听命行事,何罪之有?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今日,所有人赏牛羊百头,侍女十人!更何况,诸位与我皆兄弟,杀区区一妇人而已,岂能因此怪罪各位兄弟……” 这些亲卫见冒顿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可看着太子的妻子被射得如刺猬一般,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却再也没有了饮酒作乐的心思。 “大哥,你,伱竟然杀了嫂子……” 兴冲冲赶到的威曼,还不等开口,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早已经没了气息的提莫氏,先是脸色大变,旋即心中便狂喜。 真是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 大哥莫不是急火攻心,得了失心疯,竟然杀了大嫂! 大嫂出身提莫氏,是右贤王提莫耶的远亲,他竟然就这么给把人杀了—— 原本还担心大哥未来哪一天从咸阳回来,会不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威曼瞬间放下心来,连右贤王的远亲都敢杀害,还凭什么跟自己斗! 一瞬间,都快快进到跟向右贤王幼女提亲了。 他勃然变色,指着冒顿,大声责问。 “你简直丧心病狂,我看你如何向右贤王交代——” 看着耀武扬威,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兄弟,冒顿嘴角忽然上挑,眼神中露出一丝疯狂。 面色平静抽出一支箭矢,一箭射出! 七十九亲卫,还没从弑杀太子妻子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又下意识地跟着一声鸣镝,一箭射出。 威曼卒。 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 七十九名亲卫:…… 手足无措,呆立当场。 若是说杀了太子的妻子,还能有一线生机的话,杀了二王子,必然是死路一条! 单于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甚至就连他们的家族甚至是部落都可能受到牵连,一想到这个,所有人都不由脸色惨然。 冒顿环顾左右,看向自己这些六神无主的亲卫。 “大家不用担心,此事由我一人承担——且带上弓箭,随我去向父王请罪——”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能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弓箭,跟着冒顿,朝单于的王帐走去。到了王帐之外,七十九名亲卫被拦在帐外,冒顿大步而入。 “儿臣见过父王!” 冒顿神色如常,上前躬身行礼。 头曼单于见威曼没有跟过来,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一丝慈祥的笑意招呼冒顿坐下,等冒顿神色自若地喝了一杯,又用腰间的匕首割下一块肥美的羊肉,据案大嚼,才随口问道。 “你二弟怎么没有回来……” “我即将前往咸阳为质,我离开之后,担心手下的那几千精锐无人掌管,惹出事端,想着二弟与我乃是亲兄弟,应该能震住那帮兔崽子,便把他们托付给了二弟,二弟担心他们听说我去咸阳闹出什么事端,便急着前去接手了……” 这还真的很威曼! 头曼单于知道自家次子是什么货色,连怀疑都没有怀疑,反而心情大好,对冒顿这位识大体的儿子,越发满意起来。 “甚好,你们兄弟一体,原本就应该相互帮衬,交给他来处理,自然是极为妥当的……” 感谢各位读者大佬的月票支持,月票成功达标,明天为大佬们加更!拜谢!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二章 项羽:龙且兄,人外有人啊 冒顿恍若无事,面色如常地陪着自家父亲以及部落首领饮酒作乐,分毫看不出刚刚杀掉妻子和弟弟的异样。 王庭之内,前来宴饮的部落首领,更不会想到,这位已经穷途末路,即将成为摆设的太子,会如此疯狂。 不少人还端着酒杯,亲切地与冒顿敬酒,右贤王莫提耶更是笑容满面地端着酒杯过来,叮嘱他到了咸阳,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与大秦的权贵们多多交往,为匈奴争取更多的利益。 冒顿不动声色,一一回应。 莫提耶只觉得心情舒畅。 这个冒顿太子,虽然与自己是远房亲戚,但是嚣张跋扈,为人霸道强势,对他这位右贤王并不怎么亲近,如今他走了,对自己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开始琢磨,家中哪一位晚辈子女适合与二王子威曼联姻了。 因为自家长子异常配合的态度,头曼单于心情大好,连酒都多喝了几杯,等酒宴散去的时候,甚至拉着自家长子的手,亲自出门送客。 “父王和各位叔伯,你看我这些亲卫勇武否?” 冒顿松开头曼单于的手,走到一旁等待的亲卫身旁站定,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的父亲那满是油腻的大脸和一个个醉醺醺,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的各部落首领。 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竟然忽然提起这个,所有人不由微微一怔,头曼单于还以为自家这个长子,心气不平,临走之前,想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宣示自己的勇武。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敷衍地夸赞道。 “你这些亲卫都是族中精挑细选的勇士,自然是勇武过人……” 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家儿子从一旁亲卫中接过自己的长弓,缓缓抽出一支长箭。 “近些时日,孩儿带着他们日夜习射,今日机会难得,想请父王和诸位叔伯,品评一下孩儿这些亲卫的箭术……” 这自无不可! 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停下脚步,头曼单于也挺着肚子,一脸豪迈地摆了摆手。 “可——” 他刚想问问自家这位大儿子,要不要准备一些猎物助兴,那边冒顿已经不慌不忙地拉开了长弓,弓弦松动,鸣镝声破空! 朝着头曼单于的方向! 身后,七十九名亲卫,下意识地抬手举弓,铁矢破空—— 头曼单于的眼神定格,最后的影像只剩下一片蓝天白云,以及耳边传来的纷乱惊恐的叫声。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敢忽然对自己动手。 但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巨大的黑暗慢慢把他吞噬,鲜血浸湿了身下的土地。 惊变! 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冒顿,你,你竟然大逆不道,弑君杀父——” 右贤王声色俱厉,手已经按向腰间的弯刀。然后,他就看到冒顿冷冷地冲他看了一眼,然后听到一声熟悉的鸣镝声…… 右贤王卒。 这一下,瞬间震慑住了场面。 没有人敢再出来斥责冒顿,所有人都目光惊恐地看着这个忽然翻脸的太子。 “诸位叔伯,大家都看到了,我父王已经因为恶疾,不幸暴毙,我身为太子,如今也只能事急从权,继承单于之位了——” 说到这里,冒顿漫步走到头曼单于的身边,俯下身子,取下头曼单于身上的王印,在头曼的衣袍未曾沾血的地方,仔细地蹭了蹭,这才托举着向四下展示。 “诸位,从今之后,我为冒顿单于,可有人反对?”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觑,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拥护我者,请站到右边,反对者,请留在原地,我绝不勉强……” 冒顿此言一出,顿时又有几个头曼单于的心腹愤然出列。 “冒顿,你弑君杀父,人神共愤,天下共诛之,长生天在上,也决不会饶过你的——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走。 他们几个,都是头曼单于的心腹,对头曼忠心耿耿,各自也拥有着强大的部落,手中实力强悍,自然不会把一个弑君杀父的畜生看在眼中。 他们笃定,没有自己等人的支持,冒顿休想坐稳这个单于的位置。回去之后,马上拥护二王子威曼,起兵讨伐这位大逆不道的狗贼! 然而,他们这边刚一动身,身后就响起了尖锐而熟悉的鸣镝声。 他们都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身后像被无数只马蜂蜇了到一样,然后嗓子发甜,直接扑倒在地上。看着转眼之间,就变得如同刺猬一般的几位部族首领,余下的众人,不由骇然色变。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进则生,退则死。 在生死面前,其实很好选择。 所有人都颇为默契地抬起脚步,走向右边,宣誓效忠太子冒顿,为新单于! 冒顿见大局一定,第一时间就是召集起原属于自己的一万精兵,带着刚刚宣誓效忠自己的部落首领,清洗了头曼单于和威曼王子手下的部落,娶了头曼单于和威曼的女人,两人的子女,则被斩杀殆尽。 冒顿的实力瞬间大涨,成为可以左右匈奴的一支力量。 接着,他又裹挟众人,以雷霆之势,吞并了右贤王和头曼单于几个心腹手下的部落势力,彻底稳定住了匈奴局势。 旋即,冒顿立自己年仅十一岁的长子挛鞮稽粥为太子,让人随行带着大量的牛羊马匹,护送太子挛鞮稽粥入秦为质子! 同时,上书始皇帝,祈请封号。 …… 而此时,大秦,除了暗中推波助澜的某人之外,没有会料想到,长城之北,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幕大逆不道的闹剧。 包括始皇帝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大秦的第一次科举考试之上。 第一天,是两门统科考试。 所有人都也要面临同样的一张试卷,一门是大秦的法律条文,一门是《铸军魂》。大秦以法治国,就算是赵郢愿意吸纳六国余孽,也不愿意招一群不通政务的法盲去治理百姓。 当然,这也是这次的科举制度,能够得以推行的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以法为基础,虽然会伤害一部分法家的利益,但是没有动摇法家的根本。 至于,《铸军魂》——无论是你认同,还是不认同,只要你想要参加科举,谋求一个前程,那就必须学习了解,这是红线。 《铸军魂》不及格,就算是判了死刑了。 第二天的考试,则是秀才科,考策论。 “若是给你一郡一县之地,你当如何治理?请结合胸中所学,畅所欲言。” 题目下面,罗列出包括岭南、蜀郡、陇西郡、河西郡、河东郡、代郡、渔阳郡、泗水郡、会稽郡、齐郡等在内的共计十六个郡县。 以及这十六个郡县目前所面临的一系列突出的矛盾和问题。 不限制学派,不限地域,都可以畅所欲言,只要能言之有物,就能脱颖而出,有机会成为该郡县的属官,并得到推行自己政策,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 第三天,才是专科考试。 包括算学、阴阳学、法学、农学、医学、墨学在内,共计六个学科,可以说,除了术士和道家之外,几乎涵盖了当今所有主流的学派。 只要表现优秀的,都会择优录取,而这六科,也是录取人数最多的。 赵郢给出的建议是,多多益善! 如今大秦的官吏,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在关中之外的六国之地,政令几乎无法下乡,当地的事务,依然掌握在那些当地的地主和贵族手中。 在文科考试进行的同时,武举考试,也在同步进行。 第一道就是举石锁。 从数十斤,到二百斤不等。 考究的就是个力气! 军中打仗,跟两人比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花里胡哨,不如力大无穷,当敌人如人墙似的推过来的时候,你若是力气够大,就能直接撞开一条血路。 所以,古代但凡青史留名的猛将,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大高个。 不说别的,项羽就一米九四,站在那里,如鹤立鸡群。 这一关,项羽和龙且胜利会师! “项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他乡遇故知,龙且没想到竟然在武举的考场上能遇到咸阳,不由又惊又喜,赶紧上前见礼。项羽不由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 在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向龙且和吕马童说,自己绝不会去参加什么科举考试。 结果,回头就遇上了—— 好在龙且没有揶揄他,也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很是为他高兴。 “项兄,你能来这里,实在是太好了——以项兄之勇武,这天下英雄谁是敌手?这次的武状元,怕是没有什么悬念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等项羽接话,旁边便不由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龙且闻言,不由愤然抬头,却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毫不相让地看了过来。 这要是换了以前,项羽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反击过去。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先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校场台上的那位身材高大的皇长孙。 然后,在龙且诧异地目光中,先是沉闷地冲着龙且摇了摇头。 “龙兄,不可小觑了这天下英雄……”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那位出言挑衅的壮汉。 默默地走到两只最大的石锁前,俯下身子,一手抓住一个,轻松地抓在手中,甚至还挥动了两下,然后又在周围轰然的喝彩声中,默默地扔回到了原地。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在场所有参与武举考试的考生。 二百斤的石锁,能举起来,和能舞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阁下何人——” 那身材粗壮的汉子,终于脸色动容,向着项羽拱了拱手。 “某家项羽——” 那汉子闻言,点了点头,紧了紧腰带,深吸一口气,走到项羽刚刚扔下的两个石锁前,大喝一声,双手猛然发力,然后两只石锁,成功地举到了空中。 很明显,他也想学着项羽的样子,挥动两下,但失败了。 但即便如此,依然引来一阵轰然的喝彩声。 就连项羽,都不由高看了他一眼,终于出声。 “阁下何人——” “某东海郡钟离昧!” 高台上,一直关注着武举考试的赵郢不由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这位跟项羽较劲的汉子,顾问左右。 “此人是谁——” “东海郡朐县伊庐乡钟离昧。” 自然有随行伺候的小吏,在一旁快速禀报,赵郢微微点了点头,随口赞了一句。 “原来是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一旁的小吏默默地记下了钟离昧这个名字,并在花名册上画了一个圈,做了一个简单的备注:皇长孙殿下甚为欣赏。 然后名单,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一场武举考试下来,除了奉自己命令参加科举的项羽之外,赵郢又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两个项羽后世的好友,龙且和钟离昧,还有一个,也不知道怎么跟项羽扯上关系的冤家吕马童。 就是后世历史上,被项羽送人头的那位幸运儿。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几个人表现的极为亮眼。一个叫姜时,出自齐郡,一个赵钦,出自河东,还有一个叫高元武,出自渔阳郡! 虽然不如项羽、龙且和钟离昧,但是也能举得起二百斤的石锁,拉得开三石的强弓! 除了石锁,弓马骑射之外,还有对决。 所有人都是骑着朝廷统一提供的骏马,拿着用布头包裹了数层的,又蘸了朱砂的白蜡杆子,亦或者是长刀,短剑。 虽然武举都是当场决出胜负,但奈何人数也多啊。 但凡觉得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在乡间有几分勇武的,都愿意来咸阳试试身手,博取一个前程,相对于当几年大头兵,还未必有机会上战场立功杀敌,很明显,参加这个科举考试,才是终南捷径。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终南捷径的说法。 所以,赵郢身为文举和武举的主考官,自然不可能天天守在现场,除了第一天稍微看了看,在各大考场巡视了一圈,就把具体的事务扔给了自己的四位副考官,自己直接回皇宫帮助始皇帝处理政务。 有尉缭子、王翦、李斯和蒙毅这四位帮手在,他很放心。 ,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张苍:怎么都是我都赚 “你怎么又过来了——” 始皇帝见赵郢从外面进来,从奏疏堆里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顺势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老腰。 “做事,就要有做事的样子,科举考试,国之大事,你身为主考官,哪有动不动就往回跑的……” 赵郢笑呵呵地凑过去,熟练地之极把始皇帝扶起来,然后一屁股在始皇帝的位置坐下来,随手抄起了始皇帝刚刚放下的毛笔,摊开一本奏疏,一边飞快地批阅,一边在那里碎碎念地抱怨。 “大父,身为上位者,怎么能事必躬亲的道理?若是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去做,要那些手下的臣子做什么——天下之事,纷繁错杂,一个人,就算是累死也忙不完的,您啥都自己操劳,不是个办法……” 始皇帝知道,这狗东西是担心自己的身子骨,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知道不是个办法,就别天天想着偷懒,多替朕分担些,就知道念叨朕,比你大母都能唠叨……” 始皇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舒展着有些僵直的老腰,舒舒服服地走到摇椅前躺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摇椅的扶手,说不出来的悠闲惬意,有事孙子服其劳,顿时感觉轻松愉快了许多啊。 每天的奏疏是真多。 虽然都换成了纸质的,依然满满地堆了一大堆。 因为赵郢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中车府令,这几天又忙着科举的事,根本没时间帮着分门别类的整理,看起来就显得更乱。 地指了指几案上的奏疏。 “大父,何不召集几位能臣干吏,让他们帮忙批改奏疏……” 赵郢话没说完,始皇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按着扶手,坐直身子,本来想疾言厉色地呵斥这个糊涂孙子一顿,可看到这臭小子,在那里埋着头,奋笔疾书,帮自己处理朝政的背影,话到嘴边,语气不知不觉又柔和了几分。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虽然天生聪慧,但还是缺了一些对朝堂险恶的认知。 “胡闹,国之大事,怎么能操之人手?” 始皇帝索性走到赵郢身边,一边背着手,看着他处理奏疏,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威权必出于其上,伱看这些奏疏,冗繁琐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等着我们做决定,似乎我们一日不做批复,这天下就无法运转一般——但你真觉得,这些事,除了我们祖孙二人,他们自己就做不得,做不了……” 赵郢停下笔,扬起头,看着始皇帝。 始皇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唯有把这一切的决定权,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他们才会乖乖地俯首称臣,他们才不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这天下才能保持安稳,我们大秦的江山社稷,才能千秋万代,传至无穷……” 赵郢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父教诲,我懂得了——只是担心大父太过劳累罢了……” 他无意忤逆始皇帝,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节外生枝。所以,见始皇帝对这个话题反应这么大,很识趣地就打住了话题。 至于,什么三省六部,什么三司两府,什么司礼监和内阁这些东西,提都不再提。万一给触碰到了始皇帝的红线,那才是弄巧成拙。 见自家这位大孙子能听得进去话,始皇帝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心疼大父,那以后就多帮大父分担些——” 说到这里,始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话锋一变,转移了话题。 “你也不要天天光顾着忙这些事情,事情是忙不完了——你成亲时间不短了,子嗣方面,也应该上上心了……” 赵郢:…… 哎哟喂,我才十六啊! 入乡随俗,早点成亲也就算了,您老人家这么早就催娃有点夸张了啊。 “大父,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子嗣乃是人生大事,岂能轻忽——朕还等着抱重孙呢……” 见这臭小子不以为意,始皇帝没好气地在他脑袋瓜子上抽了一巴掌,不容置疑地下了硬框框。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再没有动静,大父就做主,再给你娶几房!” 赵郢:……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始皇帝对他生孩子这件事这么的上心,但他也没辙,只得哭笑不得地道附和。 “好,生,生,生——您不是喜欢看重孙子嘛,到时候给您生一大堆……” 始皇帝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又抽了一巴掌,回到自己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没有子嗣,终究没法让天下人信服啊。 当然,这种心思,没必要对这孩子言明,始皇帝枕着自己的双手,透过窗棂,看着天际的浮云,思绪有些发散。 虽然说,凡事不必亲力亲为,但赵郢也不能真的扔下不管。 所以,他今天上午,话都几乎没说,只是埋着头,快速地斟酌批阅着这些繁杂的奏疏。因为过目不忘的缘故,这些时日,每天处理各地公文,他对如今天下各地的局势了解的越发清楚。 故而,这些奏疏谁在夸大其词,谁在避重就轻,谁在暗藏心思,在他眼中,都洞若观火,批阅起来,比始皇帝都要快捷几分。 匆匆忙忙地批了一上午,中午简单地在宫里和始皇帝一起吃过午饭,就又去考场那边去了。 虽然赵郢这个主考官可以摸鱼,但是身为臣子的李斯、蒙毅、尉缭子和王翦四人,却不敢有半个的放松,他们必须保证,大秦的第一次科举考试,能够顺利的完成。 “可有异常之处……” 赵郢笑着环视了四位副主考,笑着问道。 “回殿下,一切正常……” 李斯、蒙毅、尉缭子和王翦,各自汇报了一下各自负责区域的情况,赵郢也不意外,笑着道了句辛苦,然后又带着众人巡视了一圈。 下午,则又去了武举考试那边。 相比较于做文科考试这边,还是武举那边更有意思些。 武举这边局势已经变得逐渐明朗,项羽、龙且、钟离昧、姜时,赵钦,以及高元武,已经脱颖而出,若是兵法推演,不出现什么大的纰漏的话,这就是这次武举考试的前六名。 科举考试,到了下午申时刚过,就结束了。 为了避免出现一些其他的意外,科举考试开始之后,无论是参加文科考试还是这边的武举考试,所有人都由朝廷统一安排食宿。 无论是饮食,还是住宿,都有人专门的巡视,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赵郢带着四个人,一丝不苟地仔细巡查了一边,又安排张良和韩信带着自己的二百多名亲兵,替自己在这里亲自坐镇。 这才与李斯、蒙毅、王翦和尉缭子举手作别。 至于李斯等人,则直接留了下来。 等赵郢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酉时过半了。 “夫君,虞家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郢:…… 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今日原本约了与虞家家主见面的,一忙着科举考试和帮助始皇帝处理奏疏的事,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想了想,当即点头。 “让他去书房等我吧。” 赵郢不慌不忙地换了一身常服,又洗了一把脸,这才施施然地冲书房走去。既然虞家家主肯第二次前来拜见,显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小人虞田,拜见主公——” 一见到赵郢,虞家家主虞田便快步上前,躬身拜倒。赵郢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很显然,这位虞家的家主也是个聪明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取舍。 伸手虚扶。 “虞家主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虞田这才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冲着赵郢拱手道。 “小人有一女,名为虞姬,长得薄有姿色,对殿下素来仰慕,愿意随伺殿下左右……”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善——” 见赵郢答应下来,虞田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像自己这种,在楚地,连贵族都算只是,只是会稽郡一个稍有名望的地主富商罢了。 若只是单纯地依附皇长孙殿下,又能有什么前途,但若是女儿跟了皇长孙殿下,关系就稳固了许多。 他相信,以自己家女儿的姿色和才情,想要在皇长孙这边占有一席之地,问题不大。 收了虞姬,那便是自己人了。 关于琉璃展的事,倒是可以放心地交给虞家去运转了。 筹备琉璃展,是赵郢早就有的计划,但借用琉璃,大肆敛财,寻常商人亦或者是贵族做得,但他这个皇长孙做不得。 他必须继续保持自己的人设。 所以,他就需要推出一个合适的代理人,这个人不能跟长公子府有太多的纠葛,但又不能脱出了自己的掌控,所以,从会稽郡远道而来,在咸阳城又有着自己生意的虞家,便成了他重点考察的对象之一。 当然,主要是合适,而不是因为自己想要收那位天香国色的虞姬。 赵郢起身,走到书房的一角,拉出一个箱子,在虞田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掀开,灯光下,顿时流光溢彩,险些晃花了虞田的眼睛。 “琉璃!” 虞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如眼前这等奇异的景象,这些琉璃色彩各异,有的通体透明,有的犹如碧玉,有的五彩斑斓,有的甚至是一种高贵大气,世所罕见的紫色! 而且每件,都造型独特,匪夷所思。 价值连城! 他的心跳都抑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走的时候,带回去……” 赵郢随意地用脚往虞田身边蹬了一下,看得虞田眼角狂抽,心险些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可都是举世罕见的宝贝啊。 “小人,带,带回去……” 虞田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唾沫,又偷偷地看了一眼那个盛放着琉璃的箱子,这才强行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地道。 “请殿下吩咐……” 见他面对这些奇珍异宝,还能保持理性,赵郢不由越发满意起来。 当即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策划书,神色淡然地递了过去。 “此事,事关重大,好好做,事成之后,我保你虞家一个前程……” “诺!小人保证完成殿下的重托!” 虞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两个儿子吧,长子学习儒家之学,次子擅长经商,主持着家中生意——过段时间,就挑选一个,来咸阳吧,为官还是经商,到时候由你自己选择……” 虞田大喜过望,当即拜倒。 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送出了自己的女儿,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没有背景,没有权力,自己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腩,连区区一个郡守盯上,自己都没有丝毫的自保之力,更遑论这咸阳城内,无数的高官显贵。 虞田小心翼翼地抱着箱子,趁着天黑走了。 没人知道,虞田走的时候,到底从皇长孙这里带走了什么东西。也没谁会去关注一个想要攀附皇长孙殿下的商人。 这咸阳城内,想要攀附皇长孙殿下的人,如过江之鲫,不多他这么一个。 就在虞田心情激荡,回到自己在咸阳购置的门店和院子的时候,大秦朝廷专门为前来赶考的士子准备的纳贤馆内,不少人却心思各异。 有人就是单纯前来谋一前程的,也有人是来探查虚实的,甚至还有人,单纯就是过来闹事的。 第一场的法家之学,全是对法家的疯狂批判,第二场的《铸军魂》考试,也都是对《铸军魂》逐条逐句的批驳! 主打的就是一个打脸! 若是朝廷追究,那就要落一个小肚鸡肠,没有容忍之量,不允许百家学说的罪名,彻底坏了科举考试的名头;若是不追究,那就得老老实实地吃下这个闷气,弄个灰头土脸,自己也算是为天下士人出一口恶气! 至少,张苍就是这么想的。 “张兄,你——你这样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始皇帝暴虐成性,你这样万一触怒朝廷,恐怕有不测之祸……” 姬伯常是张苍的好友,此次跟随张苍一起到咸阳参加科举。两个人被分配在了同一个房间内,借着在房间吃饭的机会,忍不住担心地劝了一句。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冯去疾:什么人如此大胆 张苍翘着二郎腿,躺在纳贤馆的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看着房间内昏黄的油灯,轻笑道。 “伯常兄,何必如此忧虑?苍也非莽撞之人,怎么会自取死路?我观这科举制度,若是能推行开来,必将开千古未有之格局,一可以广纳天下贤才,充实朝廷,以功名利禄引诱天下,动摇那些心志不坚的六国志士抗秦之心,二来,引百家入朝,可以缓解如今大秦朝廷,尤其是关中之地,法家一家独大的局面,三,则可以拉起那些出身寒门的士子,与我等对抗,削弱天下贵族在民间的影响——” 说到这里,张苍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项制度,着眼长远,大巧不工,胸襟格局,远超同侪,实为当世俊杰,大秦既有这等眼界,岂能没有这点容人之量——只是不知此等气象恢弘之举措,究竟出自何等人物之手,恨不能与之结交,把酒言欢——” 姬伯常是真有些搞不懂这位好友了。 “那你为何还……” 张苍忽然有些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张苍一家与大秦,其实纠葛很深,他的祖父张仪乃是魏国人,师从大名鼎鼎的鬼谷子,当初纵横六国政治,因功被秦惠文王封为相国,武信君,只是因不受秦武王所喜,又出逃到自己的故国,担任了魏国的相国。 从这一点上算,张苍算是根正苗红的魏国贵族。 他早年师从荀子,与韩非子和李斯,算是同门师兄弟,追随祖父的脚步,进入咸阳,在大秦一路做到御史的职位,主四方文书,通俗一点讲,就是做始皇帝的笔杆子,负责起草诏书,也算是前途远大。 故而,他从内心来讲,对大秦并不怎么抵触。只是后来,他因为受韩非子的牵连,怕受到李斯的清算,只能连夜逃出咸阳,再次回到自己的老家避祸。 但后来,始皇帝开启了收割模式,灭掉了魏国,他只能再次狼狈出逃。 从此彻底踏上了祖父张仪曾经走过的路程,只不过,张仪一路走来,收获满满,他则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 直到始皇帝横扫六合,囊括宇内,天下为家。 脚步所履,皆为秦土。他这才迫不得已,不得不彻底消停下来,从此改名换姓,隐居于蓟,也就是故燕国的都城,也是因此,结识了燕国皇室旁支血脉的姬伯常,两人交从甚密。 姬伯常虽然有燕国皇室血脉,但本身是旁支,哪怕是在燕国还在的时候,也没有享受到皇室的多少余荫,故而对故燕国也没有多深的执念。 大秦这边一开科举,两个人一商量,就结伴来了咸阳。 听自己这位好友这么说,姬伯常也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这次之所以会跟自己结伴而来,其目的并不是能通过科举入仕。 昔日的仇敌,就是今日的主考官,指望什么中举? 就算是侥幸中举,又能做什么? 继续担惊受怕,等待着来自李斯的打击和清算吗? 所以,既然如此,剩下的,那就简单了! 借助这次科举制度,清除自己身上的罪名,然后顺带出一口这些年来东奔西走,荒废光阴的恶气,否则,心意难平! 恶心李斯一把,不等成绩出来,就扬长而去—— “我听说,当今的皇长孙殿下,年纪虽幼,但雄才伟略,刚毅果敢,有礼贤下士之名,又颇得当今陛下的宠爱,以张兄之才,托庇于其名下,即便李斯,也未必能动得了你……” 张苍闻言,犹豫了一下,旋即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晚了……” 他几乎已经想到了李斯看到自己名字和试卷时候,脸上那扭曲狰狞的嘴脸。但无欲则刚,爷不陪你们玩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想到此处,张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他已经想好了,待得明日,自己就敞开胸襟,畅所欲言,然后出了考场,便快马加鞭,直出咸阳,从此云游天下,逍遥快活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这些士子在宿舍休息的时候,黑冰台数百校尉,正在灯火如昼的宫殿里,奋笔疾书。 誊抄着所有人的试卷。 虽然,涂上了名字,但他们的试卷,都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轻轻地点了一个标志,这些标志,分散开来,就像匆忙中偶然滴下的墨汁,看不出半点的人为的痕迹。 而此刻,满脑子,爽一把就走的张苍,赫然就在其中。 尤其是张苍那份试卷,又被额外誊抄了一份,连夜送到了黑的手中。 今日是科举取士文科考试的最后一天。 秀才试,即将凭借胸中所学,在自己的试卷上,畅所欲言,阐述自己的施政纲领,而寻常士子,也将验证自己自己寒窗苦读的成果。 上千名士子,从纳贤馆鱼贯而出,昂首阔步,进入考场。 考场周围,甲士林立,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当今皇长孙、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兼中车府令赵郢,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太仆尉缭,武成侯王翦,五大主考官齐至。 朝廷的这份重视,让真心想要凭借此次科举,出人头地的读书人,无不心潮澎湃,与有荣焉,也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不由脸色微变。 李常唯恐别人察觉自己的异样,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跟着前面人,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他跟张苍不同,他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需要把今日考场上的一切见闻,都老老实实地回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便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至于考中与否,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来到自己的庐舍,坐定,稳定心神,就等着见识一下,大秦科举考试的试卷,到底是一个怎么考法。 他很想知道,大秦朝廷到底能凭借一张什么样的试卷,甄选出真正的天下俊才。 跟张苍一样,此次,他考的也是秀才科。 等待他的,将是一份别开生面的试卷。 …… 武举考场上,已经通过前几次考试,角逐出了最后的一百名。这一百名大秦勇士,将进入到了最后阶段的决战,确定最后的名次。 考场上,所有人骑着由朝廷统一提供的战马,拿着朝廷统一提供的武器,等待着自己的上场。 项羽坐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角逐的场景。 在他看来,下面这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陪在一旁。 那位皇长孙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实在是打不过! 好在,他和龙且、钟离昧、姜时,赵钦,以及高元武等进入前十的考生,不用参加这一轮的排名赛,只需要等着跟下面获胜者的,进行最后一次的挑战赛就够了。 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不留神,就重伤几个倒霉的家伙。 龙且和钟离昧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面的对决,暗中代入自己,想象着,若是换了自己,当如何取胜。 吕马童一脸羡慕地看着龙且和项羽,他虽然进入了前一百名,但属于吊车尾的存在,必须再次参加这场排名争夺赛。 此时,场上主持武考的考官,已经叫到了他的名字,他冲着项羽和龙且拱了拱手。 “龙兄、项兄——我去了……” “吕兄,马到成功——” 龙且给自己这位好友,大声鼓劲,项羽则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种角色的对决,他提不起半点的兴趣。 就一个回合的事,有什么可看的…… 反倒是明日的兵法,他还有几分期待。他自幼跟着自家叔父项梁学习兵法,也是跟着自家叔父一起推演军阵,同侪之中,很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他倒是很期待这群人中,能出现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才。 …… 就在文武科举,同步进行的时候,咸阳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大张旗鼓地开了一家琉璃商铺—— 商铺的名字,就叫琉璃! 此地,可谓是寸土寸金,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但这家琉璃商铺,一口气盘下了四家商铺,直接打通,连在一起,只看这气势,就知道来头不小。 尤其是他卖的东西,更是让人惊叹连连,大开了眼界。 琉璃! 不是市面上那种精致小巧的琉璃,而是造型精致,个头也相当惊人的琉璃,其中最显眼的那只马踏飞燕,琉璃编钟,更是炫花了这些人的眼睛。 不可思议! 巧夺天工! 价值连城—— 这几次,因为科举考试的缘故,咸阳城内,客流量直线上升,这家大张旗鼓,甚至专门请了歌女在门外搭台歌舞,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此时,不少人都在暗中打探,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手笔,敢在咸阳开一家这么扎眼的琉璃商铺。 但大秦律法森然,更何况,这里还是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傻乎乎地去作死。 不过,真的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正坐在天香阁喝茶,等着儿子科举考试的李左车,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索性掏出钱财结账,然后信步往琉璃商铺走去。 “嘶——世间竟然有如此奇物……” 他昔日是赵王宫中常客,赵王酷爱琉璃,搜罗天下,但即便如此,也未曾见过赵王宫中有过这等人间奇珍。 “这等奇物,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摆在一处门店里……” 李左车一边背着手,欣赏着这些让人惊艳的琉璃之宝,一边暗中打量着这家店铺的主人。 虞田亲自坐镇,带着家中的侍卫和伙计在一旁伺候。 见到李左车过来,还笑呵呵地举手行礼,李左车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厮以前见过自己,结果回头发现,这货见了谁都这幅德性,不由哂然一笑。 低头看摆着的这些琉璃去了。 这等凡俗市侩之徒,自然不会是这些奇珍异宝的幕后主人。 东西是好东西,但价格也真是好价格啊。 上面的每一件,几乎都是价值连城,最小的那一件琉璃盏,都标注了一万钱的标志! 李左车是真的有点喜欢,但还是很识趣地没有打听。 别说出门在外,没有携带那么多的钱财,就算是携带了,他也不想如此招摇,引人注目。 跟他怀着一样心思的不在少数,故而,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但真正问津的却没几人。 开玩笑,这么死贵死贵的东西,除了最顶尖的权贵之家,谁家会这么蛋疼,买回去放在家里? 给自家招灾啊—— 虞田也不心急,别管进来,都笑眯眯地耐着性子接待,看着器宇不凡的,还会招呼人奉上茶水,糕点,热情招待,只字不提售卖琉璃的事儿。 …… “终于回来了——” 望着咸阳城巍峨的城头,冯去疾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自己留在河西郡,协助皇长孙处理一些后续事务,直到前些时日,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这才与河西郡代郡守陈平挥手作别。 河西郡没有镇守武将。 河西郡守赵郢,军政大权一把抓。他不在河西,就是由郡守主持政务,河西四县,各县县令和县尉配合施政。 整个河西郡,焕发出蓬勃的生机。瞧得冯去疾这个政坛老臣,都不由赞叹连连,不得不佩服皇长孙殿下选人的眼光。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明白,皇长孙殿下,到底是从哪里淘来这么多的人才的,个顶个的有能力! 当然,也包括自己那位好孙女婿! 此番回来,首要的任务,就是尽快给自家那位孙女完婚。夜长梦多,落袋为安,哪怕是有皇长孙殿下做媒,他也不敢太过大意。 那位韩信虽然性情有些倨傲,似乎不太通人情世故,但绝对有大将军之姿! 冯家如今缺什么? 就是缺得这种能顶门立户的人才啊! 性格为人方面有缺点? 那就更好了啊! 真要是像皇长孙那样,看不出什么缺点来,他还真不敢把整个家族都压上去。右相归来,倒是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 当然,若是换了平日,怎么也能引来一波关注,起码韩信这位准孙女女婿得出面迎接一二,但奈何今日科举考试文科考试到了最后的关口,武举考试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身为考官之一的韩信,需要坐镇考场,没时间去接他这位大粗腿。 “这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建设,但冯去疾还是忍不住心中吐槽了一句。 忽然,他眉头一蹙,看向前方。 在靠近皇宫不远的这处大街上,竟有人在大街上搭上了台子,远远地就能听到丝竹管弦咿咿呀呀的声音! 是谁! 竟然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恩典! 他扬了扬眉,环顾左右。 “诸君,走,随我去看看……” ps:今日上了畅销精选,为了数据好看点,求一波月票。原本该月初求的,加更的章节没能码出来,没好意思。明天补月票加更,我说的——嘿嘿,求支援!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五章 皇长孙殿下有陛下之风(月票加更) “琉璃商铺!” 冯去疾不由轻咦一声,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探寻神色。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有特点,而是这个名字太没特点了,跟这个时代的商铺相比,删繁就简,没有任何的修饰限定的词汇。 其他人家,恨不得把自家招牌都挂出来,既能扩大自家的招牌的影响,又能亮出后台,避免一些看不见的鬼魅伎俩。 但这家没有,单从铺子上,你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在这咸阳城中,就显得有点古怪。 冯去疾年纪大了,乘坐的是马车,等他叫停车子,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的随行官员已经跳下了马背,在后面跟了上来。 店门前,忽然来了这么多官员。 虞田赶紧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小人见过诸位大人,快里面请……” 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在前面亲自带路。冯去疾微微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环顾着店铺的装饰摆设。店铺里人不少,单看衣着就知道,非富即贵。 真正的是谈笑有权贵,往来无穷人。哪怕是一些穿着普通的,也一个个身躯挺拔,步履从容,透着一股子贵气。 “你这个店铺的陈设倒还算雅……” 话没说完,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花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紧走两步,走到门店中间,最显眼的一处暗红色梨花木打造的木架前。 那是一座马踏飞燕。 看着足足有一尺多高,在光线的照射之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哪怕是以他的身份,也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又如此罕见的琉璃。 此时,他才发现,这店内的珍品,并不仅仅是这一件,差不多同一档次的,足足还有七八件之多。 其他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也足足有十几件。 价值连城! “贵东家是……” 冯去疾忍不住挺直身子,看向一旁始终陪着笑脸伺候在一旁的虞田。 虞田脸上笑容不变,弯了弯腰,恭敬地回道。 “回大人,小人就是此店铺的东家……” 冯去疾闻言微微一怔,眯着眼打量了一番虞田,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么一大群人进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忽然有人认出了冯去疾等人的身份,快步赶过来,躬身施礼。 “晚辈李岘见过右相大人……” 冯去疾不由挑了挑眉,笑着上前把人给扶了起来。 “贤侄也在这里啊,快快免礼……” 李岘他见过几次,是李斯的次子,如今尚未出仕,也算是咸阳城内比较出名的纨绔子弟。 看着两个人在那里攀谈,虞田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面对的竟然是大秦的右相! 被李岘这么一闹,店里的一些不认识的,也纷纷过来见礼。 眼看这琉璃是欣赏不成了,冯去疾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本来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有时间在这里逗留,索性直接起身离开。 虞田一直送出门外,再三打躬,目送着这位真正的大人物上车离开,这才直起身子,回到店里。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跟女儿说起了今日的传奇经历。 说起自己如何在右相大人面前,不卑不亢,从容应对的场面,脸上都泛着红光。虞姬则仔细听着自家阿翁的话,嘴角时不时抿起,心中却在想着后日即将被送去皇长孙殿下府上的事儿。 一时间,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还夹杂着几许小小的羞涩和不安。 …… 冯去疾等人,出了琉璃殿,直接去皇宫复命了。 今日到了科举考试最紧要的时候,赵郢没有过来。始皇帝勉励了一番,各有封赏,众人散去,始皇帝留下了右相冯去疾,请去后殿。 这里不像前殿,需要跪坐在几案之后,而是用的带着靠背的小椅子。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冯去疾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老腿,轻舒了一口气,年纪大了,跪坐越发显得辛苦了。 始皇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唏嘘,昔日的这位老友,如今也已经两鬓斑白,身体老迈了。 “这椅子没别的好处,就是对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来,坐着还算友善……” 始皇帝随手提起茶壶,准备帮冯去疾倒上,冯去疾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想去抢始皇帝手中的茶壶。 始皇帝微微摆了摆手。 “坐吧,今日没有君臣,只有两位头发都白了的老友……” 冯去疾这才欠着身子坐下。 知道始皇帝留下自己的心思,冯去疾不遮不掩,事无巨细地介绍着自己在河西郡的见闻,尤其是说到皇长孙赵郢的一系列举措和他选拔任用的那些人才的时候,更是言辞中肯,不敢带半分个人的情绪。 始皇帝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虽然那边不时会有消息传来,但此时此刻,听到冯去疾这个参与者亲口陈述,自然是另外一番感受。 “所以,冯卿以为朕这位皇长孙如何……” 始皇帝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冯去疾,冯去疾手捧茶杯,沉吟半晌,这才斟酌着言辞道。 “观皇长孙施政,细节处,或有疏漏不足,但大局处,已隐隐有陛下之风,气象恢弘,目光长远,用意深沉,遍观朝野公卿,无一人可及……” 始皇帝闻言,淡然地摆了摆手。 “冯卿过誉了,不过这臭小子表现得倒确实算得上中规中矩……” 嘴上这样说着,眼中的笑意却再也掩饰不住了。 幸得长孙如此! 冯去疾自然懂得凑趣,煞有介事地摇头道。 “陛下,此言差矣,皇长孙何止是中规中矩,他的很多举措,一开始老臣都有些不明白,等仔细揣摩,这才知道用意深远……” 说着,还掰着手指头,举起了例子。 “比如,引儒家入河西,一开始老臣心中还捏了一把冷汗,可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几乎是神来之笔——河西之儒,已非关中之儒,而是殿下之儒,其作用堪比陛下统一文字,禁绝淫祀,但……” 说到这里,语气还稍微停顿了一下,直到始皇帝的目光审视过来,这才坐直了身子,冲着始皇帝拱了拱手。 “老臣冒昧,不敢欺瞒陛下,皇长孙此举,与陛下之策相比,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更加高明,河西之民,不仅没有半分抵触之心,反而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唯恐落于人后……” 说到这里,感慨地道。 “皇长孙年仅十六,治国理政,已经举重若轻,不见半分烟火气,此才岂非天授哉!”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点着冯去疾骂道。 “老东西,就你会讨巧……” 冯去疾在一旁赔笑。 “老臣只是不敢欺瞒陛下,据实而言罢了……” 是不是局势而言,始皇帝自然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这货虽然有溢美之词,但大差不差,自己那位皇长孙的河西之行,可圈可点,比自己预想的都要好出了许多,堪称惊艳! 若不是想着再稳一手,再带他一程,再帮他积攒一些威望,把前面的路铺得更安稳一些,他甚至都有了直接立他为皇太孙的打算了。 “陛下,不是老臣一把年纪了,还要做佞臣,而是皇子孙殿下的表现实在是太惊艳了——实在是老臣生平仅见……” 始皇帝虽然嘴上替自家孙子谦虚着,但心情却越发愉悦起来。 当天中午留了饭。 到了下午,又闲聊了一会,见始皇帝渐渐有了困倦的意思,冯去疾才很自觉地起身告辞。 前脚刚到家中,后面宫里已经来人,赏赐了他一套梨花木打造的桌椅。 冯去疾冲着章台宫的方向,深深作揖。 “老臣,多谢陛下体恤……” …… 冯去疾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章台宫不久,黑冰台总管黑,就快步进殿,递给了始皇帝一张名单。始皇帝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放到一边。 “皇长孙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黑偷偷看了一眼始皇帝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皇长孙那边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人都留下……” 始皇帝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却见黑脸色古怪地道。 “殿下说,人才难得,西域和匈奴之地,百废待兴,正缺人手……” 始皇帝:…… 没好气地骂道。 “这狗东西,心黑的很——” 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按皇长孙的意思办吧——” 黑转身要走,始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此事,跟皇长孙没有任何的关系……” 黑凛然低头。 “诺!老臣明白——” 黑转身而去,始皇帝坐在那里生了半天气,忽然又噗嗤一笑,脸上露出一丝轻快写意的神情。 “这臭小子,跟他那位不成器的阿翁,真是两个极端啊,做起事来,肆无忌惮,但凡那狗东西有这孩子三分的变通,朕又何至于此……” 不过,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此事过后,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自己这位好大孙。 为君者,当堂堂正正,行王者霸道,鬼魅伎俩,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 ps:此为补上月月票加更。稍后还有一章 感谢02-016书友100起点币打赏,感谢书友月下苍白100起点币打赏,感谢2021080514640933书友500起点币打赏支持。 另外,据说,高考期间,会全站禁言,不知真假,若是到时候您真没法发评论,请淡定,别瞎想,不是作者的锅。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李斯:都看我干啥,我冤! 科举考试,武举考试在咸阳城校场举行,文科考试,则安排在了咸阳学室。跟后世科举搭建的考棚不同,赵郢直接按照后世模式,安排的考场,只是考生之间,间隔更大些而已。 至于,秀才科考试,则专门建了几排隔间。 这些考生,虽然不需要住在这里,但考虑到试卷的特殊性,给准备了专门的食宿。中午不仅可以在考场吃饭,两菜一汤,甚至还可以躺着休息一会。 有需要,还可以提供茶水。 就算是净桶,使用过后,放在门外,也会有外面的侍卫,及时给取走清洗。 主打的就是一个尊重人才! 窗户很大,外面的虽然戒备森严,但很少有人会进来打扰,哪怕是考官,也大多在窗外巡视几圈,就会离开。 这种策略,只要不提前串通考官搞到试题,给你搬一堆书,都没用。 你得胸中有点丘壑! 张苍原本计划,再痛快淋漓地大喷一场,然后就扬长而去的,可他看到自己面前的这一张试卷的时候,却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不平之气。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默默无闻,终老于山林之间? 哪怕是要走,也得留下一点东西,让这世人,得知我张苍心中的抱负与才学! 也要让世人得知,是那李斯薄情寡义,迫害于我,而不是我张苍平庸无奈,自甘堕落于乡野! 他审视着眼前的试卷,沉吟良久,终于重重落笔。 《渔阳策》! 这些年,他久居蓟,遍游渔阳、右北平,以及辽东和辽西四郡,多四郡情况了如指掌,对渔阳郡的情况,更是如数家珍。 许多问题,早已经积郁心头,此时此刻,只觉得心中思如泉涌,汩汩滔滔,奔流之下。 侍卫送来的餐饭都没有动,直接一挥而就。 一直写到下午大半晌,重重落下最后一笔,站起身来,俯首通读,只觉得念头通达,忍不住哈哈大笑。方觉得腹中饥饿,放下毛笔,走到一旁早就冷却的餐饭前。 也不计较口感,直接大快朵颐。 “可惜没有美酒相佐,终究缺了几分快意——” 他体态庞大,本来就较别人吃得多,加上中午又没吃饭,侍卫送来的餐饭,连着汤汤水水,竟然被他吃了个精光。 看看天色,已近傍晚。 推开碗筷,就提前交卷,就此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诧异地停下脚步。很快,每个考场门口,都闯进来一名玄甲精锐,包括他这里也不例外。 “接考生举报,有人携带小抄入场。为严肃考纪,例行检查,所有考生,不必惊慌,请留在考场,等待检查……” 很快,他就看到了文科考试这边的三位主考官。 皇长孙赵郢一马当先,左相李斯和上卿蒙毅一左一右,微微落后半步。 三个人都神情严肃。 张苍:…… “此等蠢货,竟然也来参加秀才科考试!” 张苍一阵无语。 不过,也并不意外,毕竟,科举考试还是开天辟地都一次,有聪明人想要从中取巧,也属正常。只不过显得蠢了些而已。 他心中无鬼,自然也不怕这个。 干脆施施然地躺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双手交叠,垫于脑后,闭目养神。 外面纷扰,与我何干? 老子都是要跑路的人了! 所以,当检测到他这里的时候,他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任凭这些在屋里翻找,甚至看到李斯走来之后,还特意非常嚣张地起身,举起手臂,任人搜身。 “这是何物!” 他正举着手让人检测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就看到身后那位玄甲护卫,跟变戏法似的从他身上抽出了一本书卷。 张苍:!!!!!!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看了看身后玄甲护卫手中的书卷,再看看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李斯,张苍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他目眦尽裂。 指着李斯,破口大骂。 “李斯,狗贼,你竟敢公然陷害于我,污我清名!” 李斯其实也有些懵。 自家这位师弟的才华,他能不知道吗? 谁作弊,也不可能他作弊啊! 他需要作弊吗? 但问题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从这位师弟身上搜出了小抄!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绝不可能,第二想到的是肯定有人在栽赃陷害,第三个念头是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但,是谁在出手?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张苍背后的玄甲护卫,很识趣闭上了嘴巴。 此时,听到张苍气急败坏的怒骂。 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斯若拿伱,何用栽赃……” 说完,也不敢张苍废话,径直让人拿下,便背着手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皇长孙赵郢和上卿蒙毅,见两个人眼神古怪地看看自己,再看看自己身后的张苍。 李斯郁闷的心中吐血。 为何每个人都这么看我!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这件事可能不简单,但一想到玄甲护卫的身份,他又不得不闷闷地拱了拱手,沉着脸站到了赵郢身后。 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对自己出手。 “冤枉,殿下,我冤枉,定是李斯这狗贼害我——李斯狗贼,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天诛之,天诛之……” 张苍扭动着白胖的身躯,冲着赵郢大声喊完冤,又盯着李斯破口大骂,骂得自己身上的白肉都乱颤。赵郢满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李斯,和声安慰道。 “左相,且放心,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李斯:…… 安慰完李斯,赵郢这才回过头,冲着张苍挥了挥手。 “先下去吧,朝廷绝不会平白诬陷一个好人,定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 张苍很快发现,被抓的,不仅仅自己一个,还有自己的好友姬伯常。顿时心中愧疚地无以复加,他拉着姬伯常的手,连声道。 “姬兄,姬兄,是我连累了你啊——没想到李斯那狗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科举上动手脚——小人难防啊,小人难防,是我对不起你啊……” 眼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姬伯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位好友。 “张兄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 这对难兄难弟在相互安慰的时候,赵郢、李斯和蒙毅却脸色严肃地齐聚一堂。 “科举考试,乃是国之大事,陛下重视非常,寄予厚望。若是第一次考试,就闹出这等丑闻,岂不沦为天下笑柄?从此之后,天下英才,皆视我大秦科举为笑谈!” 蒙毅眉头紧蹙,率先发声。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李斯。 “左相以为呢……” 李斯:…… 他是如今法家的魁首,申明法义,依律而行,自然是他的首选,但奈何蒙毅说的没错,若是第一次科举就闹出了这等问题—— 必然会迎来始皇帝陛下的雷霆震怒。 这种情况下,皇长孙殿下自然是安然无恙,自己和蒙毅肯定会受到挂落,尤其是自己。 他不敢怀疑始皇陛下,但今天的所有问题,似乎都指向了自己。 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大局为重,莫不如隐而不宣……” 赵郢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李斯:……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等害群之马,不足为虑,不能因此坏了朝廷大事……” 赵郢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沉吟道。 “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斯声音有些发寒。 “作奸犯科,死不足惜……”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赵郢听了眉头蹙得更紧了。 “招贤纳士,国之大事,杀之不祥!与其杀之,不如尽数录取,扔到河西之地……” 蒙毅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善!” 李斯:…… 也只能跟着闷闷地点了点头。 皇长孙殿下说的有道理啊,这个关头,斩杀士子,肯定瞒不住天下耳目,反而是这等迂回之策,更加周全一些。 “就依殿下和蒙上卿之言……” …… 秀才科这边的检查,虽然波及到了其他科目的考试,但是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甚至让这些前来参加考试的士子,觉得这次考试真的是纪律严明,公平公正,大有可为! 当然,也没有再搜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毕竟,入场之前,已经检查过一次了,这一次,例行检查罢了。 几千人的考场,被带着几个人,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除了亲近的人,没人发觉里面的异常。 只有张苍,郁闷非常。 他发现,自己背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竟然跑不了了! 淦—— 这个时候,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喷那么狠了——这一次落到了那李斯手中,不知道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文科考场这边的风波,被完美地控制在了考场以内。 除了少数被抓的几个人之外,竟然连秀才科的考生,都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朝廷严肃考纪,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出身寒微的,求得不就是这么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嘛! 大善! 文科考试这边,陆续交卷,落下帷幕的时候,武举考场那边武力的排名赛,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结果有点出乎了赵郢的意外。 ps:一直没建群,一是怕被老读者抓到我,给我递土特产(狗头狗头),二是怕喜欢喷的道友,乱我道心,哈哈——看到这里的大概都是真爱,趁着这次上畅销精选的机会,偷偷公布一个全订群。 427490723 愿意没事闲聊进。另外,那位说岭南五十万大军,大多都是楚国人的道友在吗?在的话也进来,我需要你手中的资料……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七章 献女 一个叫锥古的莽夫,强势闯入了前三! 仅列于项羽之后,就连龙且和钟离昧都被挤了下去!赵郢翻看了一下前几场的成绩,不由哭笑不得,这货在石锁一项上,竟然跟项羽直接打平,但是在骑射上直接交了白卷,然后又在今天的对决中,直接凭借一身蛮力,简单粗暴地横扫了龙且和钟离昧。 主打的就是个莽! 这货身材高大,接近两米,站在那里,看着比项羽都要高出一线,而且身材壮硕,跟个门板似的,看着就满满的安全感啊。 忍不住笑着开口。 “壮士!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做一个执戟郎……” 项羽:…… 锥古看了看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赵郢。 “你就是皇长孙殿下?” 赵郢闻言,不由眉毛轻挑,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俺听说,皇长孙殿下是天下第一猛将,比俺力气都大,你要能接俺一锥,俺才信伱——额,俺的铁锥没带着……” 这货,说着,还郁闷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态可掬,瞧得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不是也不傻嘛—— “跟我回去,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这货当即喜滋滋地就站到赵郢身后去了,那干脆利索的劲儿,哪里还有半分憨傻呆愣的模样! 只有项羽,无语望天。 跟着赵郢走的时候,他跟锥古两个人,一左一右,这种并驾齐驱的感觉,让他觉得别扭非常。 …… 第二天的兵法考试。 锥古这货干脆利落地直接弃权,至于跟赵郢比武——自从见过赵郢的演武场,从项羽手中接过赵郢使用的那根长戟的之后,就再也不提了。 人家武器就五百多斤—— 不过,项羽得去。 他借口避嫌,不愿跟锥古一起跟在赵郢身后,骑着自己的乌骓马,直奔考场。 目前,自己虽然石锁,弓马骑射和实战,三项第一,但要想拿下状元,也得打好最后一战。 实战都能冒出来个傻大个,焉知兵法推演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兵法推演,考官都是从咸阳卫戍军中抽调出来的中级军官,他们未必见得兵法有多么高明,但看看谁胜谁负,还不在话下。 当然真要是遇到了难以裁决的情况,还有赵郢、尉缭子和王翦老将军这三位主考官在,可以保证让大家心服口服。 但兵法这一块,对普通人来讲,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背后的家庭底蕴了。 你有天赋,不一定有机会,不是谁都能有一个当皇帝的爷爷,资源无数,也不是谁的大父和阿翁都是兵法大家,耳濡目染。 也不是谁都有一个叔父,天天带着,耳提面命。 也不是谁都是幸运儿,当个大头兵,都能被人当军官来培养,兵书不要钱似的扔过来,还有大佬亲自传授其中精要。 这世间,更多的,还是虽有心思,亦或是有点天赋,但却没有机会的普通的人。 他们就算是侥幸对兵法有所接触,也大多都是有点粗浅的皮毛,故而虽然参加的人很多,但真有水平的却是寥寥。 很多人之所以过来参加武举考试,只不过是想凭借一身武艺,搏一个前程罢了。 故而,整个的兵法考试,进行的其实挺快。 仅仅一天,就出了结果。 项羽以犀利霸道的兵形势之法,干脆利落地击败了所有人,以石锁,骑射,实战和兵法四项第一的成绩,成为大秦第一次科举考试,武举考试的武状元! 第二名,出身齐国姜氏的姜时,凭借着兵法上的出色表现,后来居上,击败龙且和钟离昧,成为榜眼。 龙且屈居第三,荣膺探花。 出身东海郡的钟离昧、出身渔阳郡的高元武和出自河东郡的赵钦紧随其后,分别夺得第四、第五和第六! 当天下午,皇长孙赵郢、太尉缭和老将军王翦,亲自为六人披红挂彩。 又有玄甲精锐护持,特许走官道,跨马游街。 主打的就是一个荣耀加身! 都是赵郢根据后世电视剧提出的小细节,不过效果立竿见影,除了项羽心情有些复杂外,其他大多数人,在前呼后拥,玄甲开道,众人瞩目,和来自皇长孙殿下、太尉缭和一代传奇老将王翦的勉励声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一个个挺胸抬头,踌躇满志。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这种荣耀感,在始皇帝亲自召见,在大殿之中,温言勉励,赐宴款待之后,达到顶点。 哪怕是项羽心比天高,都忍不住心神摇曳。 “大秦能取天下,实非侥幸,单就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和对待人才的这种态度,就远非其他诸国……”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项羽和姜时等人,不由心情有些复杂。 跟其他人不同,项羽原本是要立志推翻暴秦的,结果被皇长孙赵郢给强势拿捏,为了避免自家叔父被朝廷直接剿灭,只能暂时屈服。 而姜时祖上本来就是齐国的国君,虽然后来被田氏所代,但身为这一代姜家最出色的男子,骨子里又何尝没有想要恢复荣光的意思? 但跟项羽不同,始皇帝灭齐,对他们来讲,算不得什么仇恨,真要细说起来,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恩惠的意思。 故而,今日看到始皇帝在大殿上的威仪,心中有点五味杂陈。 武举这边尘埃落定,但文科那边的成绩,就没那么快了。因为此次文科考试,牵扯到了算学、阴阳学、法学、农学、医学、墨学在内,共计六个学科,几乎涵盖了当今所有主流的学派。 所以,朝廷这次组织了各家学派的博士,进行统一阅卷。 由于糊名誊抄制度的推行,阅卷保持了最大可能的公平,当然,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家学渊源的,有长辈可以参与阅卷的,还是能从答题的情况,看出一丝端倪,但这都是极个别的,而且一般这种出身的,就算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也足以中举了。 倒也不至于影响公平。 至于秀才科,则是由赵郢、李斯和蒙毅三人亲自批阅,排出名次之后,呈请始皇帝定夺。 三个人都没有回去,当天晚上加班加点,对秀才科的试卷进行批阅。 赵郢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加了标志的试卷,都判了优等或者是良好。李斯和蒙毅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端倪,就算偶尔意见相左,但也考虑到皇长孙殿下的态度,跟着赵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敢来参加秀才科的,也没多少真正的庸才。 当然,像张苍这种,是属于特例。 这货本身是法家学徒,韩非子和李斯的同门师弟,结果第一场,法学考试,疯狂攻击法家各种条款,愣是把一场简单的法家考试,考成了论文答辩。 算是自爆。 第二场,《铸军魂》的考试,又旁征博引,从各种角度,历数大秦政策的残民害民之举。 关键是这货,这些年游历各地,还言之有物…… 成绩,当然是稀碎。 科举取士,第一关,立场考核就直接判了死刑。 但第三场的策论,是考的真好啊。 真正的言之有物,切中时弊,思路清晰,框架分明,有大方向的引导,又有小细节上的考虑。 “人才难得啊——” 哪怕是一向性格严谨的蒙毅,都忍不住感叹再三,仔细地反复通读了数遍。 “此人之才,足以理一郡之地……” 赵郢也忍不住给张苍这货点了个赞。怪不得这货后来能做到丞相,这份施政能力,真的让人很惊艳。 尤其是一些细节上的把握,就算是以赵郢如今的目光来看,都觉得受益匪浅。 这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官吏了。 听着赵郢和蒙毅,对这份试卷赞不绝口,欣赏有加,还齐刷刷地给判了一个特优,李斯默然不语,试卷虽然涂名誊抄,但身为同门师兄弟,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份试卷出自何人之手! 张苍! 幸亏这货自己作死,把前面两科考的一塌糊涂,不然又是一个不亚于韩非的劲敌。 等待放榜的日子,最是煎熬,也最是清闲。 故而,这几日,咸阳城中酒楼茶肆爆满,不少商铺也跟着小发了一笔,但真正引起轰动的,却是琉璃商铺! 对于这些喜欢游历天下,增广见闻的读书人来讲,这家让右相冯去疾都忍不住驻足观望的琉璃商铺,具有一种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声名大噪,彻底的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连普通的老百姓,都听说了这么一家商铺。跟着人云亦云,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琉璃”。 而平平无奇的店铺掌柜“虞田”,也开始进入了许多人的视野。 咸阳城内没有新鲜事。 想要摸出虞田这种外来户的跟脚,其实不算太难的事,很快,不少人就知道了这位之所以能在咸阳站住跟脚,是因为傍上了长公子府。 跟长公子府有生意上的往来! 但到底有多深的联系,没人知道,但确切的消息是,这位虞家的家主,曾亲自登门,求见皇长孙殿下。 然后,才开设了这家价值连城的琉璃商铺! 不少动了心思的人,就不得不仔细掂量这份消息的分量了。 时间过的很快。 在赵郢、李斯和蒙毅三人的主持下,整个的阅卷进行的很快,科举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咸阳学室外面就贴出了皇榜。 录取人数最多的,还是专科的考试。 算学、阴阳学、法学、农学、医学、墨学,各自录取百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秀才科,也录取了整整七十二人。 可谓皆大欢喜!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还是含金量最高,也最有前途的秀才科。状元毫无疑问地花落关中,是法家学徒,李斯的亲传弟子,学问精深,娴于政令,一份答卷,做得可圈可点,哪怕是赵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榜眼的选择,就有点出人意料。 竟然是一位道家的学徒! 这一位来自河东郡的道家门徒,身材消瘦,面容清矍,能被点赵郢等人点为榜眼,又得到了始皇帝的认可,才学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但这个排名,还是忍不住让许多人心中微动。 道家门徒,竟然在这样一种天下瞩目的考试中脱颖而出了! 第三名,探花,则是来自如今的一名学徒,说起来,跟赵郢还有过一名之缘,就是那位长期随侍在淳于越身边的负剑少年。 这位寡言少年的年轻人,甫一出仕,就一鸣惊人,代表儒家,夺取了探花的桂冠。 披风挂彩,跨马游街。 武举考生们的荣耀,他们也跟着走了一遍,自然是又成为了咸阳城人人津津乐道的一桩美谈。 就在新科士子,享受属于自己荣耀的时候,张苍也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判决。 “……殿下,我没有作弊,我张苍何许人也,若是想求取功名,又何须借用这般宵小手段……” 终于有了直面皇长孙殿下的机会,张苍很激动。 “此次,定然是李斯那狗贼栽赃陷害于我……” 赵郢有些心虚地干笑几声。 “先生此言差矣,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张苍默然。 确实,这次的事,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是李斯所做,若是一口咬定,确实不是治学求知之道,也非君子所为。 不过,除了李斯,还能有谁? 定然是那狗贼无疑! 见这货终于安静了,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如今问题的关键是,确实从你们身上查出了资料,事实如山,哪怕我相信先生,也无法证明先生的清白……” 张苍:…… “那个搜查我的士卒一定有问题!殿下,去查他,定然能查出端倪……” 张苍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不能查,但问题是只要人家一口咬定是从你身上查出来的,你就百口莫辩啊,总不能有作弊嫌疑的人安然无恙,却把搜出证据来的人直接拿下,然后大刑伺候吧? 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想出这个阴谋来的人,根本就不怕你倒过来追查。 张苍沉默了。 相较于当初自己逃出咸阳,今日的局面更加被动,不是能不能逃掉的问题,而是这种事,一旦被盖棺定论,自己就要背负科举舞弊的恶名。 见时机成熟。 赵郢这才一脸诚恳地道。 “科举考试,乃是朝廷抡才大典,天下瞩目,出了此事,固然非张先生所愿,亦非朝廷所愿——” 张苍闻言,不由心中一动,知道这位皇长孙恐怕还有后续。 果然就听赵郢道。 “我仔细地看过先生所做的答卷,颇为欣赏先生的才情,也不忍心先生这样的人才,平白蒙上科举舞弊的污名——若是先生愿意入我府中,我愿意亲自向陛下请命,为先生消弭此事……” 张苍沉吟不决。 赵郢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张先生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顾念一下自己的至交好友吗?” 张苍:…… 一想到,受了自己牵连,到了如今这种窘迫的境地,依然不曾埋怨自己半句,还在倒过来安慰自己的好友姬伯常,张苍顿时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形,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苍愿意追随殿下骥尾,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赵郢大喜,上前亲手搀扶起张苍。 “能得张先生相助,幸甚至哉!” 张苍都被拿下了,剩下的几条小鱼小虾,自然不在话下,在生死荣辱面前,大家很明智地选择了宅心仁厚,仁而爱人,又礼贤下士的皇长孙殿下的招揽。 赵郢也不犹豫,大手一挥,都给扔河西去了。 科举舞弊案,波澜不惊,外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李斯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然真要是闹起来,张苍等人自然是没有好下场,但他李斯的脸上也不好看,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污名扣到自己头上。 不说别的,单看当时皇长孙殿下和蒙毅那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淦! 大秦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尘埃落定,顺利完成。 考上的,自然要留在咸阳,等着朝廷的安排,没考上的,也从这一次考试中看到了希望,除了极个别的准备返乡之外,大多数人,选择了继续留在咸阳,准备明年的科举考试。 亦或是参加不久之后,皇长孙殿下即将单独组织的招贤纳士小考。 若是能成为皇长孙殿下府上一门客,自然也是一桩美事。就在无数人都在关注着皇长孙府上消息的时候。 一件让人更加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出现了。 被无数人暗中关注的琉璃商铺掌柜,来自会稽郡的虞家家主虞田,把自家美艳绝伦的女儿虞姬,和那一件被无数人关注的琉璃之宝——马踏飞燕,一起进献给了皇长孙赵郢! 据说,皇长孙殿下甚是满意。 第二天就把那件举世罕见的马踏飞燕,进献给了始皇帝陛下。 ps:明天就是高考了,作者在此祝今年参加高考的各位读者朋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取得一个理想的成绩,也祝愿家有考生的朋友,能得偿所愿,满载而归!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杀杀杀! 不少人,亲眼所见,始皇帝陛下,对那件名为马踏飞燕的琉璃,甚为喜欢,赞不绝口。 从此,琉璃商铺的名头彻底打响,虞家傍上了皇长孙殿下的事情也不胫而走。不少各怀心思的目光从琉璃商铺悄无声息地散去,而琉璃商店的生意也彻底火了起来。 观望了许久的咸阳贵族们,终于出手了。 摆放了多日的琉璃,也惊艳了咸阳多日的琉璃,开始找到了它的买主。而不少闻到商机的大富商,也开始找上门来,想要与商铺展开合作,虞田每天忙得连轴转。 但还是不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远在会稽的两位儿子写了一封信。 他相信,只要咸阳这边的消息传回去,虞家在会稽那边的区区困境自然会迎刃而解,彻底烟消云散。 而虞家,也将彻底站稳脚跟,甚至再上层楼。 他已经在信中交代,长子尽快动身赶赴咸阳,投奔皇长孙殿下。家中经过这一番波折,让他愈发明白,家中若是没有权势,手中没有权柄,哪怕是家财万贯,也不过是待宰羔羊,活得稍微体面点的可怜虫罢了。 对于虞田这种小心思,赵郢自然是无暇顾及,他甚至连传说中的虞姬,都没来得及宠幸。 此时,他的精力全在河东郡上。 因为前去河东郡调查谶言案子的几位御史,即将于今日归来。 对于这件事的调查结果,赵郢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始皇帝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 以着那群阴谋家的心思,自然不会出来认罪,诛心一点讲,或许激怒始皇帝,让始皇帝大开杀戒,滥杀百姓,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始皇帝越暴虐,杀的人越多,越天怒人怨,他们才越容易浑水摸鱼。 当然,如果能因此把始皇帝心态搞崩,疑神疑鬼,自然就更好了。 故而,几乎是在始皇帝派遣御史进入河东郡的同时,赵郢就派出了自己手下的斥候营精锐,由陈胜和徒亲自带队,协助调查。 在一个没有天眼的时代,在一个信息封闭的时代,在一个贵族可以左右百姓生死的年代,想要追本溯源,找出真相,谈何容易? 想要找到真相,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故而,赵郢今日,不仅等御史,也等陈胜和徒等人的消息。既然有人想让始皇帝双手染血,那便染血好了! 按照计划,这些御史是应该在昨日赶回来的。 赵郢希望,能借助科举张榜的喜庆,缓和一下始皇帝心中的戾气,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河东郡的一场大雨,到底是耽误了行程。 没能跟上好的时机。 “……启禀陛下,臣等抵达当地之后,尽索陨石周边所居黔首,逐一审讯——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线索,请陛下治罪……” 几位御史硬着头皮,胆战心惊地汇报着此次河东之行的调查结果。 始皇帝脸色阴沉如水,声音有些发冷。 “传朕旨意,陨石所落之地,方圆十里,尽……” 眼看着局面要失控,赵郢轻咳一声,断了始皇帝的话头。冲着几位御史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几位御史偷偷打量了一下始皇帝的脸色,见始皇帝没有反对,这才躬着身子,倒退而出。 等御史们都退出去,始皇帝黑着脸,回到内殿,这才没好气地道。 “怎么,你也要学你那位阿翁,讲什么妇人之仁,劝朕不要杀人……” 赵郢凑上去,一边帮始皇帝按捏肩膀,一边笑道。 “为什么要劝大父不要杀人啊——当然得杀啊!狠狠地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纲纪,这种情况,还不杀人,大父,你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始皇帝:…… 啊,这—— 让赵郢一席话给劝得,始皇帝自己都快整不会了。 有些愕然地回头,审视了这狗东西半天,见这货不像是在跟自己玩正话反说的鬼把戏,这才微微蹙眉。 他固然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杀伐果断,不会像自己那个蠢儿子一样,有妇人之仁,天天念叨什么仁心仁政,但也也绝不希望自己的继承者是个嗜杀成性的暴君啊。 大秦有自己一个横扫宇内,荡平奸邪的君主就足够了,后来者,终究还是要与民休息,给天下一个喘息的机会。天下黔首,才能感恩戴德,大秦的江山,才能千秋万代,福祉绵延。 这动不动就杀,而且要狠狠地杀—— 这就很头疼。 不会是把这臭小子带坏了吧…… “你哪里来的这么大杀性——治国理政,岂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赵郢:…… 但话刚出口,始皇帝自己就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自己好像是把自己绕进去了,于是,干脆黑着脸,就瞪着他不说话。 赵郢知道,始皇帝这是死要面子,也不揭穿他,而是乐呵呵地道。 “大父教训的是,治大国如烹小鲜,自然不能简单粗暴地一杀了之,但也不能一味纵容放任,行妇人之仁,该杀,还是得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有时候,地上的无垢,靠手,是清理不干净的,与其劳心劳力,不如来一场倾盆大雨……” 始皇帝若有所思,看着赵郢的目光,不觉就有了几分审视。 “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人!” 赵郢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始皇帝的跟前,随手拉过一条小椅子,从始皇帝对面坐了,这代正色道。 “若是河东郡的案子,一定要杀人,那么大父何不借此机会清理一些上蹿下跳的臭虫?杀几百上千个无辜的百姓,对那些暗中作祟的小人而言,毫无意义,说不准,他们还会乐见其成,好借机宣扬大父的残暴之名,只有把刀对准他们,他们这知道触怒大父,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始皇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向赵郢的眼神,有些复杂。这狗东西,到草原和河西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手段竟然变得如此强硬暴烈。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家孙子这个建议,有点动心了! “你这做事的性子,太过酷烈,不是什么好事……” 始皇帝觉得,自己身为大父,还是得劝劝自己这位大孙子。 赵郢闻言,笑了笑。 “大父教训的是,不过,大父也可以不杀,反正随便找个什么人抵了罪,也能了结了这个谶言的案子——左右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在那里恶心人罢了……” 始皇帝:…… 一时间,他都快搞不清楚,这个狗东西到底是真想杀,还是打着杀人的借口,在迂回地劝自己不要杀人了。 沉吟良久。 始皇帝这才看着赵郢,一脸认真地道。 “郢儿,你可曾考虑过此举的反应……” 赵郢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过大胆冒进。一旦对河东郡的贵族下手,必然天下哗然,河东郡的贵族,也定然不会坐而待毙,到时候,整个河东郡的局势,就会彻底陷入糜烂之中。 甚至,还可能会引起更大范围之内的过激反应。 这里面的代价,哪怕是始皇帝,都不得不慎重三分。当初,灭六国,而不灭六国贵族,其实就是想尽快平息天下战乱,不愿把六国贵族逼上绝路,把大秦带入无休止的战乱。 关中虽富,但扫灭六国,已经民力疲敝。 始皇帝自己心中有数。 但奈何,事不遂人愿,山东六国的贵族,根本不买这个账! “想过……” 赵郢知道,始皇帝已经开始在认真地考虑自己建议的可行性,一边提起茶壶,给始皇帝倒水,一边不急不缓地道。 “您老人家知道,我和十八叔在河东郡那边还有点小生意……” 始皇帝:…… 你那也叫小生意? 若不是你们一个是朕的亲儿子,一个是朕的亲孙子,平时还算孝顺懂事,朕都想对把这个小生意给你们收归官营! 日进斗金,瞧得朕都有些眼热。 “所以,这些时日,对河东郡那边的情况,也还算了解,手中掌握了不少当地贵族横行不法,鱼肉百姓,甚至是草菅人命的证据——一旦大父动手,我大秦说书郎就会立刻跟上,将这些人的恶行,迅速公之于天下……” 始皇帝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端放在桌子上的茶杯。 结果,手没伸到,茶杯就赵郢抢过去,随手给泼了。 “您肠胃不好,别喝凉茶……” 始皇帝:…… 有些无奈地靠在椅子背上。 我这特意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给等凉了,结果,一口没喝上,转头让你个狗东西给倒了…… 不过,此时,他也回过味来。 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位大孙子。 “臭小子,你这是早有预谋吧……” “没有的事,不可能,别瞎说——” 赵郢顿时一推二六五,我赵郢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早有预谋,我这顶多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始皇帝都懒得搭理他。 狗东西,再给朕演! …… 就在始皇帝和赵郢这对祖孙,对着头商量着怎么善后的时候,河东郡城门之外,十里长亭,张耳手执长柳,对着身后,躬身长揖。 “诸君,止步,此间事情已了,山高水长,我们他日江湖再会……” “张兄,我们就此别过,一路珍重!” 绿杨阴里,毕通、魏合以及一众故魏贵族,冲着张耳拱手回礼。对这位为了赵王,各地奔走的忠义士,颇为敬重。 张耳跳上马背,再次拱手,转身而去。 “真义士也!” 看着张耳远去的背影,毕通忍不住感叹再三。 毕姓和魏姓,都是魏国王室血脉,当然,从血脉上讲,无论是毕通还是魏合,跟魏国王假之间,都已经算不得亲近了。 毕竟,真正有点血脉,算得上亲近的,都在渭水之畔,始皇帝专门给准备的宫殿里养着呢! 但这不是瘸子队里拔将军嘛。 当真正的魏国王室被抓去当战利品之后,毕通和魏合这种魏国王室的边缘人物,便摇身一变,成了魏国王室的象征。 无数故魏贵族,就自发地聚拢过来,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俨然众望所归!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简直让人陶醉。时日一久,两个其实早就已经被魏国王室边缘化到几乎没人理的人,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为魏王血脉,必须担负起来光复魏国社稷的神圣使命。 转过身,两个人理所当然地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七八个魏国时期,大梁城内最顶尖的贵族。 当初投降的快,他们的家族并没有受到多少冲击,故而即便是如今,在河东郡的影响,依然很大,不过此时,他们都神色恭敬地跟在毕通和魏合两个人的身后,一如当年,追随在魏王假的身后。 “诸君,此事真的无碍吗?” 就在众人刚要动身回城的时候,一个相貌清矍,须发花白,看上去有些消瘦的老者,忍不住再次开口。 所有人,都不由脚下一顿。 毕通悠然转身,带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姬伯何必忧心若此?” 被称为姬伯的老者,不由苦笑道。 “陨石所在,那可是老朽家的封地,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老朽怕是躲都躲不得……” “姬伯过滤了——谶言之事,那是上天示警,就算是始皇帝那位独夫,又能如何?更何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郡的时候,那独夫查无实据之下,也不过是抓了几个倒霉的术士,关了几天泄愤罢了……” 见姬伯忧心忡忡,有人忍不住笑着开解。 “更何况,就算是那独夫,恼羞成怒,下令诛杀附近住户,又能如何?岂不是正好遂了我们的心意——姬伯若是心疼这点损失——放心,事后,我们几家会为你补齐……” 姬伯见状,不由苦笑。 “老夫怎么说,也是出身魏王一脉,为了光复祖业,岂会舍不得这区区一点身家?只是今日之事,总觉得有些不安——太平静了,那些御史的表现,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姬伯的话,让众人不由哑然失笑。 “姬伯,您老多虑了,那些愚不可及的御史抓一些农户,能查出些什么来,放心吧——张耳这等忠臣义士,号呼奔走,为了赵国王室,不顾己身,我辈坐享其成,若是再畏畏缩缩,怕东怕西,岂不是被人笑话……” 姬伯闻言,只能苦笑。 身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除非你抛家舍业,与这个圈子彻底决裂,倒向大秦朝廷。但自己这些人,跟张仪苏秦之流,亦或者是尉缭韩非等人不同。 家族世代居于魏地,家族的根就在这大梁城! 只要子孙后代,还需要在这河东郡地界上混,就别想跟眼前这群人彻底划清界限。 只希望,真的没事吧—— 姬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总觉得,眼前这些人,越来越急躁了。有什么可急躁的呢,始皇帝年事已高,而且据传还身体不好,还有几年可风光的? 再等一等,不好吗? 他心有所思,回去之后,连众人一起宴饮的邀请,都借口身体不适给拒绝了。 回到府上的时候,见自家长子正与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相谈甚欢,不由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一眼。 “阿翁,您回来了——” 见姬伯回来,长子姬饶赶紧起身迎来了出来。本来想直接回自己书房休息的姬伯,只能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年轻人,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来的客人……” 能得到自家长子的亲自接见,客厅那个年轻人的身份,让他都不由有一丝好奇。 “回阿翁,是石炭商行那边的管事骚——今日过来,是与我们姬家商谈今年冬天的石炭生意的……” 姬伯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就是他们想要买我们姬家那块荒山是吧,若是对方肯割让给我们姬家三成的分量,可以适当的给他们点让步——家里的粮食,也可以多卖他们三成……” 那块荒山,他们已经让人勘察过,下面并没有石炭,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至于粮食——若是给的价格够高,倒也不是不可以多卖一些。 姬饶躬身领命。 姬伯刚想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转身吩咐道。 “下月,你大母要过八十大寿——我近日听人说,咸阳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琉璃,你大母素来喜欢琉璃,你可托人前去咸阳,为你大母精心挑选一份回来——不要怕多花钱……” 姬饶连连点头。 “诺——” …… 调查谶言的御史,从河东郡回来了。 这个消息,扔在最近热闹不断的咸阳城里,几乎没掀起任何的水花。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讲,无论是科举士子被录取之后的跨马游街,亦或是皇长孙殿下又收了一位名为虞姬的人间绝色,都比这个消息更具有吸引力。 但有资格接触这件事的大秦高层官员,这个消息,却不动声色地吸引了无数人关注的目光。 上郡谶言之事,犹在眼前,河东郡就又出了这一档子事。 没人敢妄自揣测始皇帝的心思! 但前去复命的御史,已经进去了好久,依然不见出来,让所有人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就连正在处理政务的左相李斯,以及上卿蒙毅都不由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时刻关注着始皇帝的决定。 至于,右相冯去疾—— 他的心思就很单纯,自从被始皇帝赏赐了桌椅之后,他想的就是赶紧给自家孙女完婚。 但这几天,皇长孙殿下忙得脚不沾地,他身为女方的大父,也不好太过催促,只能有事没事就往皇长孙殿下跟前凑,制造偶遇的机会。 至于韩信? 那狗东西,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自己这位大父回咸阳都两天了,竟然都不知道主动登门拜访! 真是岂有此理! 正在他抱着茶壶,在那里眯着眼睛,手法熟练地摸鱼的档口,宫里忽然传来了始皇帝的命令。 “召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入宫议事……” 李斯和蒙毅赶紧放下手里的政务,冯去疾也有些意外地放下手里捧着的茶壶,抖擞着精神站起身来,跟着李斯和蒙毅往宫里走。 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这次始皇帝召见的用意。 “臣等见过陛下……”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上前躬身见礼,始皇帝微微点头。 “诸君不必多礼,随意坐吧……”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这才各自在自己的几案后面跪坐下来。身为右相的冯去疾,一脸恭敬地看向始皇帝,拱手道。 “不知陛下召集微臣,有何吩咐……” 始皇帝目光如炬,环顾自己这三位肱骨大臣,沉声道。 “朕已经接到准确消息,河东郡毕氏、魏氏、姬氏、赵氏、庞氏、吴氏……等,共计一十六家故魏余孽,相互串通,制造谶言,大逆不道,罪在不赦……”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们三个,都是大秦最顶尖的大臣,对河东郡的情况,自然不会陌生,刚刚始皇帝口中吐出的名单,几乎囊括了故魏之地,所有的顶级贵族! 若是这份名单属实,对整个河东郡的贵族来讲,几乎是一场灭顶之灾! 必将血流成河—— 天下震动! “陛下,信息属实?” 哪怕是冯去疾这几年,几乎已经不怎么再过问政事,都忍不住脸色肃然,向始皇帝亲自求证。事关重大,不敢轻忽。 始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冯去疾的问题,而是目光深沉地扫过三人,沉声问道。 “三位卿家,以为当如何处置?” 冯去疾闻言,不由有些迟疑,李斯则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沉声道。 “依照大秦律,河东郡诸氏,枉顾陛下恩德,散布谶言,其心可诛,当即刻发兵,将其一干人等,尽数缉拿归案,以儆效尤!” 冯去疾很少和李斯争执,但此刻,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陛下,兹事体大,牵连太广,一着不慎,整个河东郡都可能会陷入糜烂之中,不可收拾,臣恳请陛下三思……”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问得道1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九章 被留下了! 始皇帝目光阴沉如水,掠过冯去疾,落到蒙毅的身上。这位老臣年纪大了,终究还是失去了昔日的锐气。 蒙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始皇帝身侧的皇长孙赵郢,见赵郢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意外,又或者是劝阻的意思,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沉声道。 “陛下,微臣以为,如今之计,稳妥起见,当立即调离河东郡尉,派忠贞之士,接手河东郡防务,同时,调集上党、三川两郡兵马,封锁河东郡上下通道——不动则已,动辄雷霆一击,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始皇帝闻言,不由嘉许地看了他一眼。 “善!” 冯去疾:……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非常自觉地退到一旁。 …… 谶言案调查无果的御史,屁股都没来得及沾地,就被始皇帝再次撵往了河东,让人意外的是,与之同行的,还有刚刚跟着皇长孙殿下立了大功,晋身为驷车庶长的韩信! 这位军中崛起的新秀,出任的第一个官职,就是河东郡的郡尉! 镇守一郡,与郡守平级的高官。 这升迁的速度,让人羡慕不已,不过,这种用人的手段,也很始皇帝。对于始皇帝来讲,超擢使用年轻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大家也没人会蹦出来,跟始皇帝谈什么资历,程序之类的鬼话。 基本上,他老人家觉得可以,那就真的可以了! 被调回咸阳听用的河东郡尉景赋,也自以为自己是遭遇了池鱼之灾,没有多想,已经开始提前做着与韩信交接的准备。 没人敢在始皇帝的任命下打马虎眼。 没人知道的是,同样在皇长孙河西之战中立了大功的大秦说书郎张良,这几天也接到了一份让他触目惊心的材料。 河东郡,一十六家贵族的罪证! 十分详实的铁证! 他出身故韩相国之家,本身就是出之顶级的贵族,自然知道那些贵族豪门背后的龌龊,只是简单地扫一眼,就知道这些罪行绝非捏造。 其实—— 这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别管多么光鲜的权贵豪门,别管给自己披上多少层仁义良善的外衣,一个家族,想要发展到华屋广厦,良田万倾,出则高头大马奴仆随行,入则锦衣华服钟鸣鼎食,就少不得吸髓吮血鱼肉乡里! 中间的区别,也许就在于,有的人,会顾惜家族的声名,手段隐蔽一点,柔和一点,博一个良善之家的名誉,有的则简单粗暴,人人侧目,如此而已。 表现不同,其实一也! 但这在这个时代,是常态,尤其是出了关中,进入山东六国之地,没了大秦律法强有效的干涉,这种情况,便变得尤为严重。 政令不下乡。 是朝廷与地方势力之间的一种默契,也是底层无数百姓的血泪和无处申诉的委屈! 其实,始皇帝实行郡县制,从郡而县,从县而乡,从乡而亭,从亭而里,从里而什,从什而伍,自上而下,试图把政令深入到乡野户头的制度,严重挤压了贵族和地方豪强的生存空间,这也是大秦为什么会被群起而攻之的真正原因之一。 真要是想要追究细查,谁家的屁股底下能真正干净? 所以,张良之所以感觉触目惊心,并不是这些罪证让他们多么的吃惊,而是这件事背后所透漏出来的巨大的信息。 朝廷要对河东郡的贵族和豪门出手了! 一十六家,无一不是河东郡最顶尖的豪门…… 张良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挂起官印,连夜而逃。 皇长孙殿下,让人把这些交给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这是想利用大秦说书郎,把这些罪证以最快也最直接的方式公之于众,杀人诛心,把这十六家显赫一时的河东贵族,彻底的打落尘埃,钉在人人唾弃的耻辱柱上。 再无翻身之地! 比单纯的抄家灭族,更加狠毒百倍! 而自己…… 经此一事,自己,包括自己背后的张家,将彻底不容许天下权贵之家,成为权贵之中的叛徒败类…… 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 从他接到这份罪证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被强行绑定在了这辆战车上。 “皇长孙……” 望着夜空,张良眼神有些复杂难明,原以为始皇帝野心勃勃,现在看来,这位皇长孙陛下,所图更大!他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位于田庄的印刷作坊,大量的资料,也在飞快印刷。 这些资料,将在合适的机会,通过驰道,以最快的速度,发行天下,送到遍布大秦各地的大秦说书郎手中,通过那些儒家弟子和墨家学徒之口,宣之于众。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秦的扶持下,最近这几个月,墨家和儒家发展的很快,尤其是这些深入到民间的墨家学徒,他们生活简朴,身体力行,又精通各种机关之术,在下层百姓之中,很有市场。 哪怕是不信奉墨家的理念,也愿意跟着学习一门吃饭的本领! 从人数上,已经隐隐有了超越儒法,成为大秦第一学派的势头。 就在韩信抵达河东,从郡尉景赋手中,顺利接过河东郡驻军力量的当天,位于上党郡和三川郡的驻军,几乎同时出现了调动,向着河东郡不动声色地靠拢! 山雨欲来! 但除了位于核心的几人之外,没人知道,这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一向以谨慎小心,不愿意太多参与毕通、魏合等人那些小动作的姬伯,也同样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这些时日,他都在忙着亲自操持自家老母亲的八十大寿。 远在各地的族中晚辈,亲朋好友,也已经开始陆续从各地赶回,这些时日,他除了要关系八十大寿当天宴会的准备情况,还要接待这些亲朋好友的拜访。 还要抽出时间,指点一下,那些跟着长辈而来的后生晚辈们的学问。 忙得不可开交,又心满意足。 家族的鼎盛,人丁兴旺的感觉,让他有些沉醉。 这种感觉,在他的长子姬饶,通过石炭商行管事骚的门路,从咸阳为母亲购来一份世所罕见,通体由琉璃打造的西王母雕像之后,抵达顶点。 虽然这个身高近乎尺半的西王母雕像,价格不菲,但此宝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在阳光之下,竟然有流光溢彩之感。 足以彰显家族的体面,也定然能让老母亲的寿宴增色不少。 “请柬可曾有什么疏漏……” 姬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的长子。 “回阿翁,已经按照您拟定的名单,全部送出,除了邯郸郡的李左车因为外出游历,未曾在家之外,其他所有长者,皆已经表示,届时将亲自前来,为大母祝寿——因事缠身,不能亲自前来的,也将派遣族中嫡系子弟前来……” 姬伯微微点头,对此十分满意。 姬家的亲朋故旧大多都在河东郡,李左车之流,乃是自己当年游学邯郸的时候,结交的好友—— 既然不在,那就算了。 “新来的那位韩郡尉,送到了吗?” 姬伯忽然关心了一句,在河东郡,姬家虽然家大业大,根深蒂固,但也不敢无视郡守和郡尉这等朝廷高官的存在。 没有郡守和郡尉的支持,哪怕是姬家,做起事来,也不好过。 “回阿翁,已经送到……” 说到这里,姬饶不由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言辞道。 “那位新来的韩郡尉,虽然答应届时准时赴宴——但看着傲岸峻拔,好像不太好交往……” 姬伯闻言,不由哂然一笑。 “这种人,阿翁见得多了,不过是故作矜持罢了——” 说完,随口吩咐道。 “让人准备一份厚礼,明日我抽空亲自去拜会一下——”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 “我记得郡守府外,我们还有一处院子吧,让人收拾一下,把房契一起送过来——韩郡尉远道而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身为地主,总得稍尽一下地主之谊,不能失了礼数……” 姬饶躬身应是,下去准备了。 望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姬伯不由微微摇头,自家这个儿子,心思倒是细密,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缺少了一些见识。等此间事了,倒是应该安排他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世面,也磨砺磨砺自己的学问。 但人间事,孰难预料,谁又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率先而来? …… 就如冒顿年仅十一岁的长子挛鞮稽粥,他怎么也想不到,前脚自己的父亲,还是太子呢,怎么转眼之间,这太子就变成了自己。 更加预料不到,自己怎么忽然直接就成了质子,被送到了这咸阳城! 但咸阳城是真大,也真热闹啊—— 他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华服衣冠,什么叫摩肩接踵,什么叫车水马龙,大街上的人,大多身躯昂扬,步履从容,就连大街上女子们,也大都肌肤细腻,洁白如雪,一颦一笑,别有风韵,远非草原上的女子可比。 跟咸阳比起来,自家自以为繁华的三岔王城,简直就像一个简陋的乡野村镇。自家大父就像一个乡下的土财主—— 额,大父没了,现在换成了自家阿翁了。 当然,初来乍到的挛鞮稽粥,并不知道,以往咸阳的街头,也没有这么热闹,之所以能看到如此鼎盛的场面,只是因为大秦刚刚举行过了科举制度。 如今,正值咸阳人文鼎盛的档口。 许多原来咸阳赶考的士子,都想趁机领略一下这咸阳城的风物,长一长自己的见识罢了。 当然,跟简陋的三岔城比起来,咸阳城即便是平日里,也足以让这位仓促之间被迫上位的匈奴太子挛鞮稽粥看花了眼。 对于这位小太子,身为御史,并一力促成和谈的郦食其倒是颇为照顾。 不仅耐着性子,给这位挛鞮稽粥介绍着咸阳的风物,还指点着他待会见到始皇帝之后需要注意的细节。 谦和睿智,待人亲和。 郦食其的这份修养气度,让远离草原,心中惶恐的匈奴太子心中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亲近。 “太子不用担心,进了宫里,只需实话实说,恭敬有礼就够了——陛下气度恢弘,不会在乎你们这些化外——咳咳,不会在乎你们这些外臣,是不是懂得中原礼仪的……” 话是这么说,但挛鞮稽粥却不敢真的不在乎,他有些紧张地一遍又一遍的复盘着待会自己见到始皇帝需要注意的问题。 还时不时要问一问郦食其,郦食其也都很有耐心地反复跟他确认。 谈判的队伍回来了。 还带回了匈奴人的太子! 这个消息,让咸阳的百姓莫名地有些兴奋,甚至就连一些到咸阳参加科举,又或者是增广见闻的人,都觉得有一种隐隐的自豪之情。 跟大秦无关。 跟民族有关! 数百年来,无论是大秦,又或者是燕赵之地的百姓,跟匈奴之间的战事,几乎从未断绝。 为了抵御匈奴的入侵,秦、燕、赵,不约而同地修筑起长城。 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兵力,抵御来自匈奴的骚扰。 而今,匈奴人终于乖乖低头,甚至送出了自家的太子,入咸阳为质子了! 怎么可能不扬眉吐气! 然后,不少人就下意识地会想到那位皇长孙殿下,一日灭四国,旬日定河西的传奇战绩。 数百年未了之边患,被皇长孙一举荡平。 “壮哉,皇长孙——” 酒楼之上,看着匈奴人入宫觐见始皇帝的车队,李左车人都忍不住感叹再说,举起酒杯,痛饮了三杯。 跟寻常人还不相同,李家身为赵国名将,历代先祖,都曾与匈奴有过交锋,今日看到匈奴人低头,心中的冲击尤为明显。 目送着匈奴的车队远去,李左车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刚要准备起身下楼,忽然就看到自家小厮快步走了过来,不由眉头微蹙,停下脚步。 “可曾见到常儿本人……” 自从自家儿子前去参加科举,就跟自己彻底失去了联系。派人去问,给的回答就是令郎的答卷,表现突出,深得皇长孙殿下喜爱,被暂时留下了。 ps:感谢书友见录见你1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军刀的精神1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章 始皇帝:灭了便是 秀才科录取的名单,他倒是也见了,不过名次并不靠前。 这种反差,让他第一时间就嗅出了异常的味道! 若是皇长孙殿下极为赏识,名次不应该这么低,名次这么低,就没有让皇长孙殿下亲自留人的道理。 如果不是被扣下的人,是自己的嫡长子,李左车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直接走人了。 “回家主,不曾见到大郎本人——官府那边说,大郎跟其他几位同科的考生,都被皇长孙殿下那边请走了,据跟大郎一起住的那位考生说,大郎下了考后,就再没回去……” 李左车不由眉头紧蹙。 他有些想不明白,那位皇长孙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沉吟良久,李左车终于下定决心。 “去准备一份拜帖,我要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位皇长孙……” …… 这就是皇长孙殿下! 虽然与赵郢已经隔空交手了多次,但这还是郦食其第一次见到皇长孙本人,他跟在内史腾和御史喜的身后,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侍立在始皇帝身边的赵郢,瞬间就确定了赵郢的身份。 特征太鲜明了。 年轻,英武,气度不凡,尤其是两米多高的身高,哪怕是跟大殿上的玄甲护卫比起来,都如鹤立鸡群,充满着强大的压迫感。 就他跟始皇帝祖孙二人的这个身高,已经基本上也杜绝了所谓微服私访的戏码。 郦食其收回目光,随着内史腾和御史喜,大步向前,不卑不亢,躬身施礼。 “臣等幸不辱命,特来向陛下复命……” 虽然后期,他才是整个谈判的主导者,但内史腾和御史喜,位在他之上,郦食其自己也懒得跟去跟人争这个风头。 内史腾躬身上前。 “匈奴太子已至大殿之外,正等待陛下召见……” 始皇帝微微点头,沉声道。 “宣——” 随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赵郢的目光也不由投向大殿门口。 古代的信息,具有严重的滞后性,在有心封锁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故而,当赵郢得到王贲等人传回来的消息,知道冒顿鸣镝弑父,取代了头曼单于,成为匈奴新王的时候。 冒顿那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势地清洗了草原,完成了匈奴的势力的梳理和整合。 大局已定! 后世历史上,冒顿鸣镝弑父之后,就火速整合了匈奴势力。随即,率军东进,突袭东胡,斩杀东胡王,彻底统一了草原。然后,乘胜西攻,夺取了河西走廊,月氏被迫其西徙。 一举解除了东西两面的威胁! 随后,这货又带领匈奴征服了楼兰、乌孙、呼揭等20余国,控制了西域大部分地区。向北则征服了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向南兼并了楼烦(今山西省)及白羊河南王之辖地,重新占领了河套以南地。 占有了南起阴山、北抵贝加尔湖、东达辽河、西逾葱岭的广大地区,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成为北方草原最强大的国家。 白登山之位,把老刘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 最嚣张的时候,这货给老刘的媳妇吕后写信,扬言要娶了吕后,就这,大汉朝廷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最后甚至不得不以和亲的方式,与匈奴和解。 故而,一开始,赵郢就想的就是,让这货来咸阳当质子! 什么牛羊不牛羊,赔偿不赔偿的,不重要,甚至连榷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冒顿啊! 让他来当质子! 来了就别想走的那种,扣下来,自己亲自看着,然后找个机会,让他跟找个世界告别。 结果,这货依然逆风翻盘,成为了匈奴新王! 这是历史的自我修复,还是历史的一种偶然? 赵郢不怕冒顿,但冒顿的这一番操作,还是让赵郢心中警铃大作,原本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些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此时,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大殿的门口,想要看一看,被冒顿扔过来当替代品的挛鞮稽粥,也就是后世的老上单于,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不过,看到第一眼后,就没了什么兴趣。 说到底,这个后世的老上单于,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故作大人姿态的小屁孩罢了。 这挛鞮稽粥,显然已经学习过中原的礼仪,虽然年幼,但一举一动,中规中矩,行礼拜贺之后,代表匈奴,双手呈上匈奴冒顿单于的国书。 自有一旁的内侍快步上前接过,转呈给始皇帝。赵郢虽然担着中车府令的名头,但谁敢真拿人家当个中车府令使唤? 那可是堂堂的皇长孙、河西郡守、冠军大将军,能与九卿平起平坐的江山社稷司司长! 故而,赵郢这个中车府令做得比赵高轻松多了。 上朝,就负责站在始皇帝身边跟着,跟着始皇帝学习处理朝政,借机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解这些朝中大臣。 连转呈奏疏之类的活都不用干。 不过,回去之后,得负责批阅,也别想真的偷懒。 始皇帝接过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这些条款是早就商量好了的,至于说好的质子,由太子冒顿变成了太子挛鞮稽粥,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至于冒顿大逆不道,鸣镝弑父,杀弟杀妻。 他也懒得搭理。 只要老老实实臣服于大秦的脚下,管你谁当单于谁当太子。更何况,新上任的冒顿单于措辞恭敬,在国书中又极尽礼节。 看完之后,随手递给一旁的赵郢。 这才把目光投向匈奴一行人,温声安抚了几句,就让人带下去安置了。对于这些事务,大秦的君臣都熟练的很。 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来当质子了。 始皇帝又对内史腾、御史喜和郦食其等人各自进行了封赏,作为以匈奴牵制东胡战略的提出者,此次双边谈判的主导者,政坛新秀郦食其能力和手段得到始皇帝的赏识,斩获颇丰。 被始皇帝直接超擢为上卿! 参与朝中政务的处理。 这个任命,让赵郢忍不住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殿当中的郦食其,看到郦食其正好朝自己望来。 目光相遇的瞬间,还冲自己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赵郢:…… 郦食其的上位,赵郢这边虽然闹心,胡亥那边却不由欣喜若狂。 赵高虽然没了,但自己又得一郦食其! 实力不退反进! 美滋滋。 这货巡逻起来,都觉得脚下生风,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格外顺眼。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下值了。 回去之后,就为郦食其庆功! 赵郢就没这心情,回到内殿之后,他语气有些凝重。 “大父,那个冒顿不简单……”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 “你对付不了他……” 赵郢:…… “能。” 赵郢心中默默地补了一句,只要您老人家能多活几年,不要让胡亥那败家子得到机会,区区冒顿,弹指可破! 但问题是,您老人家还能活几年啊…… 一想到这个问题,赵郢就觉得头疼。 赵郢的回答,不出意料,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朕有乖孙,万事无忧——那冒顿小儿,若是懂得进退,乖乖听话,自然无事,若是不然,你去灭了便是……” 赵郢:!!!!!! 大父,您这…… 行吧,只要您老人家能多活几年,也不是不行。 因为上午接待匈奴使者的缘故,耽误了批阅奏疏的时间,中午吃过午膳,趁着始皇帝在一旁休息的空儿,赵郢又加班加点地批阅了一会儿。 然后把几份需要始皇帝亲自批阅的奏疏,整理好放到了桌案上。 虽然始皇帝对他的批阅从不干涉,甚至直接把用印的权限都交给了他,但他自己还是很自觉,但凡有牵扯到官员调动,人事任命的,他都会有意无意地留下来,交给始皇帝。 是祖孙,也是君臣。 大父对自己的恩宠,不是自己过线的借口。 等赵郢离开,始皇帝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施施然地从自己的躺椅上站起身来。 看着几案上给自己留下的几份奏疏,伸出手指,随意地翻看了几眼,忍不住微微摇头,笑骂道。 “这臭小子……” 跟朕还玩这个! 回到后宫的时候,见郑妃正在那里捯饬那一份刚刚开出来的菜畦,便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看郑妃自己在那里忙活。 见始皇帝过来,郑妃放下手中的活,笑着道。 “陛下,今日心情这么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 从皇宫里出来,赵郢又象征性地去江山社稷司那边溜达了一圈。 大家依然很忙。 江山社稷部这边,正热火朝天地打造着象郡那边的江山社稷图,这段时间,随着岭南那边送过来的资料越来越多,岭南三郡的沙盘打造,也已经开始启动。 跟以往唯一有区别的是尉未央姑娘。 这姑娘最近精神越来越好,气色也越发红润。就连身材都更加曼妙了几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让赵郢都觉得有些惊艳。 “殿下,伱传授给我的那个太极拳,真的不是仙法……” 趁着房间里没人,尉未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杏眼桃腮,琼鼻皓齿。 脸上的肌肤,似乎一伸手就能掐出水来,看着这丫头眼波流传地凑到自己跟前,赵郢下意识地伸出大手,试了试。 嗯,又润又滑…… 尉未央没想到赵郢会忽然下手,一张俏脸瞬间飞红,有些慌乱地后撤了一步,挣脱了赵郢的魔爪。 “殿下,你,你……” 赵郢不由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淡淡地摆了摆手。 “我在考验你太极拳的进度……” 尉未央:…… 她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赵郢,见这货一本正经,一时间也闹不清这货说得是真是假。 “怎么样……” “嗯,肌肤细腻光泽,触之,又嫩又滑,富有弹性——咳,尉姑娘,以我观之,你的太极拳已经入门了……” 尉未央脸色红润润地点了点头。 对皇长孙殿下的考验手法,好奇不已。竟然摸一下,就能判断出自己练拳的进度。 那呆萌懵懂的小模样,瞧得赵郢都想再上手试一试手感。 “咳——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气感更加明显了——我最近觉得五官感知都敏锐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还有,还有皮肤……” 这也是尉未央相信赵郢鬼话的原因。 练了太极拳,不仅身体好了许多,就连肌肤都变得紧致水润了许多。 赵郢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地道。 “你大父那边练得怎么样了……” 尉未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父那边不清楚——不过,看着精神比之前好像也好了些……” 赵郢了然。 就是说,尉缭子那边有效果,但十有八九是没有这种效果。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未知—— 太极拳肯定不是什么仙家法术,赵郢很清楚,就是自己前世跟着办公室那位中年阿姨学的养身拳法。 这辈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的效果,他自己都不知道。 目前,练这套拳法的,只有五个人。 始皇帝、郑妃、尉缭子、尉未央,以及自己。 郑妃那边几乎是玩票性质,一点都不上心,始皇帝这边,也就是最近自己盯得紧,才练得勤快了些,但目前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尉缭子退居二线,现在没有始皇帝的召见,都很少入宫了,他有些摸不清情况,不过照着尉未央的说法,应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能练出气感来的,目前只有自己和尉未央两人。 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参考价值。 “来,演示一遍,让我看看,你的气感到了什么程度……” 赵郢一本正经地鼓励着尉未央。 尉未央闻言,老老实实地拉开架势。 此时,已经进入七月,衣衫单薄,尉未央姑娘一套太极拳,辗转腾挪,柔顺自然,如风摆河柳,摇曳生姿。 咳咳—— 当天,赵郢殿下并不是贪图美色,主要是想探讨研究一下这太极拳神奇的功效。 从尉未央办公室出来。 大家看看嘴角含笑的皇长孙殿下,再看看面色红润,眼波流传的统筹使姑娘,大家眼神顿时古怪起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杂交 赵郢觉得大家的眼神有点古怪,但也没多想,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太极拳上。看到太极拳在尉未央姑娘身上的效果,他对搞清这里面原因的心思越发迫切起来。 按照《史记》记载,始皇帝今年的十月癸丑日即将出巡,而巡视到平原津的时候,生病,恶言死。 古人一般的疾病称疾,只有重病甚至是有死去的危险,才会用到“病”这个字眼。 说明在这个时候,始皇帝其实已经病得极其严重,已经开始让周围的大臣们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已经不安到开始有人冒着触怒始皇帝的风险,向始皇帝提身后事了! 故而,才会有“始皇帝恶言死”这个后缀! 恶言死。 那就是说,已经有不少人在他的面前,郑重其事地提这个死的问题,甚至在请始皇帝做死后的打算了。 赵郢无意去追求始皇帝当时的心理状态,但却足以反推,始皇帝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身体就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隐患! 但,他不是医生,甚至前世都没怎么看过相关的医学书籍,无法去检查始皇帝的身体状态,更没办法帮始皇帝进行专业的调理。 除了专业的人士,正经人谁闲着没事去看医学相关的论文? 原本,他除了尽全力改善始皇帝的饮食,督促始皇帝按时吃饭,按时作息,然后尽量减轻始皇帝的工作量之外,已经不做其他幻想。 但没想到,太极拳竟然有了这种效果! 如果这种气感,仅仅是出现在他的身上,他都不会有太多的奢望,可偏偏尉未央也练出了气感,而且身体素质肉眼可见地在提高! 这让赵郢怎么可能不动心? 若是这种功效能复制到始皇帝身上,自己何至于如此惴惴不安,到处布局,时刻做着最坏的打算? 至于,调戏尉未央姑娘—— 你做科学实验的时候,会介意实验对象是个千娇百媚,知性而娇艳的人间绝色吗? 身后,尉未央姑娘霞飞双鬓,眼波流传,看着赵郢的背影,不知不觉就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哪怕她天生聪慧,是人家不可多见的奇女子,也搞不明白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心思——有一些问题,问的让她有些脸红耳热。 偏偏他却一本正经! 赵郢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搅乱了人家姑娘的一池春水。 他背着手,又溜溜达达去淳于越的办公室转了一圈。 一段时间没见,淳于越老先生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就连气质跟以前都有些不一样了。 温润如玉,锋芒尽去。 他的目光越发的深沉平静,已经看不到当初虽然老迈,但风骨凛然,似乎随时可以为道而死的老愤青迹象。 这让赵郢都不由有些意外。 “淳于先生,越发的气度斐然,有一派宗师的气度了……” 淳于越看到赵郢进来,笑着起身还礼。 “淳于越能有今日,全赖皇长孙殿下的成全……” 赵郢闻言,不由愕然。 淳于越跟寻常官员不同,他乃是当今的儒家领袖,根本不会有这种近乎谄媚的客套之词,哪怕是对自己的举荐心怀好感,都不会这么丢份。 见赵郢的神色,就知道赵郢的心思。 淳于越一边请赵郢坐下,一边笑着解释道。 “老夫自从做了这个左尚书,这些时日,一直在负责各地的民风采集——汇聚天下民意,方知天下民生,才顿悟,自己昔日所讲,不过是书上之言,不过是夫子之言,不过是似是而非的大道理,而非自己之言,而非当今之言,名为儒学,实已经偏离了夫子当年所言之儒……” 淳于越笑容温和,眼中都有着一丝别样的光彩。 “老夫曾得高人指点,言读书人,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着,还长身而起,冲着北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赵郢:…… 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若无殿下成立这江山社稷司,若不是殿下不嫌弃老夫愚钝,亲自举荐,让老夫做这左尚书,负责采集民风,恐怕老夫至今,依然不过是一垂垂老朽的腐儒——这都是殿下的成全之恩……” 说完,又郑重其事地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赵郢:…… 折寿啊! 赵郢赶紧上前把老先生扶起来。 “先生能得破见识障,乃是先生自己的慧根,若不是先生自己博学多识,融贯古今,就算是放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说到这里,赵郢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恭喜先生,自此沛然一家,我大秦又得一真正大儒……” 淳于越揽须而笑。 “可惜,老夫虽然在学问上有点小成,却与那位先生缘悭一面,不能亲自向那位先生请益,实为人生憾事……” 那你可就遗憾着吧! 赵郢干笑着,起身就走。 请教啥啊—— 别看本殿下过目不忘,学富五车,但也就是学富五车了,真要是跟你们这些皓首穷经,钻研了一辈子学问的老先生坐而论道…… 那就是自找难看啊。 做学问,有时候,可能需要背下来,但背下来,绝不是做学问啊! 田击老先生就朴实的多了。 人没在办公室,一打听,带着自家弟弟和辛广辛阔去后面的小山坡了。赵郢心中好奇,想看看这位老先生到底是怎么上课的,干脆叫过一位墨家学徒,让他带着自己,往后山行去。 说是后山,其实也在阿房宫的建筑群内。 不过此处原本是山溪秀谷,草木丰茂,便被巧妙地融入宫殿群体,成了宫殿中一处秀美的风景,保留了它的原味罢了。 不过,此时,这处山坡,已经有了一丝人为改造的痕迹。 因为自己江山社稷司的右尚书,楚墨矩子田击老先生,正挽着裤腿,拄着耒,站在一块开垦出来的农田里,向着赵起、辛广和辛阔讲着自己的见解。 “……是故置本不安者,无务丰末,就如眼前的这一片庄稼,若想让它们长得丰茂,就不能打着照顾庄稼的名义,去动摇它们的根基,伤了它们的根本……” 赵郢不由微微点头。 真不愧是墨家矩子,这教授弟子的水平,真的是一等一的漂亮! 很多道理,伱在课堂上讲无数遍,把书本扒拉烂,可能都不如像现在这样,把学生拉到田间地头,让他在实践中去看到问题的本质。 “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赵郢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忍不住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听到赵郢的动静,赵起、辛阔和辛广不由开心地望了过来,正在讲课的田击,则忍不住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耒,大笑着迎了上来,还没走到跟前,就远远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此言得之!天下生民之道,全其天性而已……” 说着,也不顾田间地头干不干净,就要拉着赵郢坐而论道,好好的探讨一下墨家的学问。赵郢顿时一个头俩大。 好不容易从淳于越那边逃出来,你以为我是想过来跟你探讨墨家学问的? 探讨学问是不可能探讨学问的! 但这老先生,显然被自己刚才的话挑起了探讨学问的兴头,不给他找点事做,根本摆脱不开啊。 只能干笑道。 “道理自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怎么全其天性,那可就不好说了……” 说着,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竟然有不少棵野生的柰子,错杂的枣树,以及歪歪扭扭的梨树,不由眼前一亮。 拔出腰间长剑,快步走到一棵拳头粗细梨树跟前,一剑劈下! 咔—— 梨树的树冠,轰然倒地。 田击:…… 赵起、辛广、辛阔:…… 您就这么个全其天性? 谁知道,他们还没惊诧完,就看到赵郢又顺手一剑,砍下了一棵柰子的枝条,然后拿在手中,端详了几下,就又咔嚓咔嚓几剑,给砍成了一个小楔子。 所有人:…… “全其天性,不是消极的坐而旁观,也不是一味的顺应自然,须知,人活天地之间,也是自然之一,一举一动,原本就应该属于自然之理——焉知,今日你我之举动,不是自然应有之面貌……” 田击若有所思。 而赵郢这边也没闲着,咔咔,又是两剑,在一旁的梨树桩上砍出一个小缺口,把手中柰子的枝条插进去。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干脆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一个长条,仔细地绑定了。 这才笑呵呵地道。 “矩子以为,这枝条若是成活,能不能结出果子,若是能结出果子,又当结出什么果子……” 田击:…… 简直荒谬至极! 这样怎么可能结出果子! 若不是这么干的人是皇长孙殿下,他早就怒而呵斥了。 他对农家之术颇为精通,自然不会相信赵郢这瞎胡闹的举动,但他不信,有人信啊,赵起、辛广和辛阔三人,那是赵郢的铁杆小迷弟啊。 别说赵郢把柰子嫁接到梨树上了,就算是嫁接到母牛上,赵郢若是说能结果子,他们都信能结出果子来! “大哥,结出来的果子好不好吃……” 赵起兴趣盎然地凑过去,趴到赵郢刚刚嫁接的柰子上,反复观看。辛广和辛阔这兄弟俩,行动力更强,已经开始学着赵郢的架势,砍了一个柰子的树枝,准备找个梨树嫁接了。 瞧得一旁的田击一头的黑线。 自己教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效,结果,皇长孙一出手,全给毁了…… “殿下,你——天下焉有如此种植果树的道理,强行捆绑,违背天性,想要活下去,都难上加难,就更别妄想结什么果子了——偶尔嬉戏尚可,若是以此念,治国理政,则天下危矣!……” 田击黝黑的脸膛都给气得发亮,一甩袖子,就想转身离开。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抡起地上的耒,给这位皇长孙一家伙! 太气人了。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生万物,阴阳和合,则有果实蕃息,矩子焉知这梨树和柰子就不能成为夫妻,繁衍子嗣……” 田击鼻子都给气歪歪了。 阴阳和合,是这么个和合法吗? 见这老家伙,都快原地暴走了。 赵郢这才收起笑脸,正色道。 “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 田击闻言,不由慢慢冷静下来。 赵郢刚才的话,是引用的《墨子修身》上面的著名论断。是说,士人虽说要有学问,但是,能把学问用于实践才是最重要的根本。 就是学以致用,但也意味着,你得从实践中去论证你的学问,而不是想当然。 故而,虽然对赵郢的做法极为不满,但听到赵郢提起墨家的学说,田击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因为这已经牵扯到了墨家理论的根本,这不是抬杠,已经上升到了论道的高度。 “是老夫浅薄,被殿下的举动乱了心性,忘了求学问道的道理——” 说着,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躬身道歉。 赵郢:…… 赶紧上前,把老先生扶起来。 “求学之道,没有止境,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若是拘泥于旧有的框架,不敢打破成规,大胆求证,怎么可能有新的学问见识出现……” 田击脸色终于改变,有些感慨地深施一礼。 “老朽今日才知殿下良苦用心……” 显然,他以为赵郢今日之所以瞎胡闹,就是专门过来点化自己的。 赵郢:…… 我又啥良苦用心了啊! “不,矩子误会了——” 赵郢诚恳地道。 “我今日所做,非为与矩子论道,只不过是实事求是,想向矩子证明,天下事无成规,就算是这柰子嫁接到梨树上,也依然能结出果子,甚至是更加甜美的果子……” 田击:…… “果然能结出果子?” “果然!” 赵郢肯定地点了点头。 “此为嫁接之术,嫁接之后,结出的果子,融合了柰子和犁子的优点,会变得更加鲜美多汁……”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赵郢:我们拜个把子吧! 到了此刻,田击终于确认,这位皇长孙殿下,可能真的掌握了一种自己闻所未闻的神奇手段,可以移花接木,生产出前所未有的果实! 望着侃侃而谈的皇长孙殿下,他忽然心中一动,猛地上前一把拽住了赵郢的衣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殿下——” 田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激动。 “殿下,可是掌握了一种可以移花接木的手段……” 赵郢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 田击:!!!!!! “真仙家之术也!” 此时此刻,田击看着赵郢,目光狂热。 “殿下——把柰子嫁接到犁树上,结出的果子,可以融合了柰子和犁子的优点,更加鲜美多汁,那把柰子嫁接到枣树上呢……” “那就可以融合柰子和枣树的特点……” 赵郢这个回答,让田击身子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也就是说,别管嫁接到什么上面,都会融合两者的特点……” 看着几欲癫狂的田击,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我知道嫁接技术对你们来讲,可能有点超前,有点震撼,但也你好歹是墨家矩子啊,表现的这么没定力…… 他有些嫌弃地微微后仰,避开田击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来的身子,努力维持着礼貌而得体的笑容。 “差不多吧,一般是这样……” 此言一出,田击整个人彻底疯狂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勉励维持着自己身为墨家矩子的风度。 “若是把小麦和粟米之流,嫁接到柳树上呢——是不是稻谷之穗就可以挂满枝头!”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的画面,田击就忍不住灵魂战栗,浑身打颤。 若果能如此,天下再无饥馑之灾! 赵郢:……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田击老爷子忽然会变得这么激动,敢情在这里异想天开呢。 不过,他倒是没有丝毫看轻或嘲笑田击的意思。 这种人,心心念念的就是想着能让天下人吃饱饭,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值得尊重的大人长者! 虽然很不忍心打击这位老人,赵郢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其实,嫁接之术,也要顺应自然,全其天性,有着许许多多的限制,这些瓜果之流,大多都可以尝试,但庄稼——恐怕不行……” 田击默然良久,才苦笑着摇头。 “是老夫痴心妄想,失了方寸了……” 说到这里,他依然恭恭敬敬地冲着赵郢行了一礼。 “即便如此,殿下此法,依然了不起……” 虽然瓜果之类,对普通的百姓而言,没有多大的用处,但田击知道,赵郢发现的这种嫁接技术,依然堪称惊艳。 同时,心中也暗自警惕,求学问道,切不可固步自封,拘泥于成见陋习。 打破成规,大胆尝试,则一切皆有可能! 看着田击那有些失落的样子,赵郢心中都有些不忍,忽然心中一动,笑着道。 “这些庄稼,虽然不能嫁接到树木之上,但却未必就没有其他增产的办法,我曾听徐福谈起海外见闻,记得他曾提起过一种名为杂交水稻的作物——据说,若是能得其法,每亩可产上千斤……” 田击:!!!!!! 原本都已经准备告辞离开了,听到这里,田击蹭地一下就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到赵郢的近前。 “殿下,此言当真!” 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真!”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杂交水稻的原理他是听说过的,毕竟,前世那位老人家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这杂交水稻被发现的过程,甚至登上了高中语文课本。 只是知易行难,若是想凭借那点常识,把杂交水稻复制出来,难度可想而知。但若是万一呢…… 他看着眼前,身穿褐衣,挽着裤腿,脸色赤红,筋骨粗大,满手老茧,宛若老农的这位墨家矩子,赵郢忽然就觉得,这天底下既然有这样的人才,那杂交水稻未必就没有再现的机会。 “只不过,仙人语焉不详,我们只知道大致的道理,想要据此研究出杂交水稻的种子,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老朽愿意穷尽一生之力!” 不等赵郢打完预防针,田击已经斩钉截铁地拍起了胸脯。 赵郢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把此法交给先生!若是先生果能据此研究出杂交水稻之法,则天下万民幸甚!” 赵起、辛广和辛阔,这三小只,听闻自家先生要研究可以亩产上千斤的粮食,一个个擦拳磨掌,兴致勃勃。 什么弓马骑射,什么精益学问,有这种事情有意义吗? 没有! 这种事情一旦做成了,绝对是天下震动,名垂青史的大事! 见田击面色涨红,拉着皇长孙殿下,急不可耐地钻进房间里,就嘭地一声关上门,再也不出来了,江山社稷司的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啊~! 赵郢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恐怕是回不去了。这种事情,也绝对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 所以,他也不急着回去了,一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前世所看到的所有有关杂交水稻的知识,一边笔走龙蛇,在字面上飞快地记录。 一直忙乎到暮色四合,屋里都点上了油灯,才算是把所有要点给讲明白。 赵郢放下手中的硬笔,田击那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给收了起来。若是说原本对这杂交水稻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此时此刻,他已经十分肯定,这世间真的有杂交水稻的存在。 虽然在赵郢看来,自己记录下来的这些理论,十分杂乱,但落在田击的眼中,却已经足够完整。 这是一个已经成熟了的体系! 虽然他对这里面的很多理论,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只要想一想,却又觉得似乎非常合理。 “一切便仰仗老先生了——我会让陛下亲自调拨天下最顶尖的农家高手,从旁协助……” “必不敢辜负殿下重托!” 田击郑重抱拳。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去验证这些了。 赵郢起身告辞,田击亦步亦趋,亲自送出大门之外。 “殿下,明日,您真的要亲自陪老臣一起去拜访徐福仙师啊……” 赵郢:…… “咳咳,自然……” 说完,头也不回去地扬长而去了。 杂交水稻的提法,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超越时代,赵郢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把锅甩给了徐背锅福。 谁让他见过仙人呢。 对吧…… …… 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 所以,当赵郢听说有客人还在等着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诧异,这谁啊,这么大的韧劲儿…… 本殿下忙了一整天了,就不需要休息的吗? 下意识地就拒绝。 结果,不等他拒绝,王南那边已经郑重其事地递过来拜帖。 “是武安君的后人,李左车先生……” 赵郢:!!!!!! “李左车?” 虽然想过这种可能,但真转变成现实的时候,赵郢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激动。李左车啊,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之一。 李左车到底有多牛? 这么说吧,就连韩信这位心高气傲,后世被称之为兵仙的存在,面对这位,都要请其面朝东而坐,以对待老师的礼节来对待他! 韩信的成名之战,井陉口之役。 若不是李左车的建议没被采纳,韩信都可能直接折戟沉沙。 赵国灭亡之后,韩信也曾亲自向他求计,李左车给他提出了“百战奇胜”的良策,才使韩信一举收复了燕、齐之地。 后世那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名言,就是出自这位牛人之口! 赵郢把李常扣下的目的是干啥? 就是为了钓鱼啊—— 钓这位超级大佬! 故而听到这位果然找上门来,不由心中狂喜。 王南并不知道李左车之所以找上门来,都是自家这位夫君在暗中使坏,还以为赵郢没听说过李左车的名声呢,非常体贴地介绍道。 “嗯,武安君的后人,家学渊源,我阿翁和大父,都曾提起过他,说他是当世兵法大家,不可多得的奇人……” 赵郢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那还等啥,还不快快有请——不,人在哪里,我亲自去请……” 说着,迫不得已地转身就要往外跑。 结果人还没动,就被王南一把给拽住了。 “李先生,乃是当世大家,若是等着你回来,岂不是太失礼了,人已经请到了客厅用茶,家君也已经打过了招呼,让张良先生在前面招待了……” 李左车来头有点大,哪怕是芈姬,都给足了面子。 “不知道李先生大驾光临,郢回来的迟了,劳先生久等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人还没到,客厅外已经响起赵郢爽朗的大笑声。 李左车不由起身,看向门外。 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武,目光如电,极具压迫感的少年,已经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客厅之内。 “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不等李左车行礼,赵郢已经大笑着上前把住了李左车的手臂。 “郢早闻先生大名,只可惜缘悭一面,一直未能得见,没想到今日先生竟然能亲见先生,实在是郢的荣幸……” 李左车:…… 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 想行个礼,客气两句都没机会啊—— “殿下过誉了,能蒙殿下看重,那也是在下的荣幸……” 李左车也很无奈啊。 只能顺着赵郢的话往后接。 毕竟,自己上门是来求人的啊,还想着把儿子带回去呢。故而,从赵郢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后,便习惯性地客套了两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赵郢直接打蛇上棍啊。 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李先生真的觉得很荣幸吗?” 李左车:…… 直接快被赵郢给聊不会了。 哪有这么聊天的啊。 只能干笑道。 “那是自然,皇长孙殿下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威震南北,又仁而爱人,天下百姓,提起皇长孙,无不赞誉有加……” “那李先生您呢,觉得我怎么样……” 李左车:…… 随后跟来的王南:…… 只有被拉来招待客人的张良,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李左车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啊,又是熟悉的味道啊! 李左车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被赵郢的聊天方式给干懵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聊天方式啊。 但自己有求于人啊,还能怎么办? 所以,虽然心中腻歪,别扭,但也只能继续努力维持自己礼貌的笑容。 “在下,自然也是钦佩的,经常遗憾不能得见皇长孙当面……” 赵郢闻言,大喜过望。 一把拽住李左车的手臂。 “先生果然,与我心有灵犀,我一见先生,就觉得如同见到故人,只觉得莫不是什么时候见过,心中莫名的亲切——想不到先生见我,也是如此……” 李左车:……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但是,这话,他想想也就算了,可不敢真说啊。只能微微后撤,努力地避开这位热情地让人有点受不了的皇长孙殿下几乎快要扑过来的身形。 “那可真是——咳咳,那可真是在下的荣……” 话没说完,赵郢啪的一巴掌就干到了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摁趴下。 “我就知道,先生与我心有同感!” 说到这里,赵郢一把圈住李左车的大手。 “我见到先生,就跟见到自家兄长一般,这绝对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既然上天安排我们相见,我们岂能辜负这份苦心?” 李左车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赵郢就跟没看到李左车的反应似的,自顾自地在那里一拍大腿。 “不如我们今日在此对天盟誓,结为兄弟……” 李左车:…… “啊,这——” 李左车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都年轻许多的年轻人,不由目瞪口呆。 一肚子的智谋计策,都被硬生生堵在肚子里,愣是施展不开。因为这已经跟智谋无关了,纯粹就是厚脸皮啊。 哪有见面就要跟人结拜的? “啊,这——咳咳,殿下,这好像不……”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三章 立足 ps:不好意思,昨天没注意,把后面的剧情提醒,一不小心给发上去了……不过好在只有几十个字,没有让大家多花钱(-_-||)。已经替换成正常内容了。刷新可见。抱歉抱歉。 然而,不等李左车拒绝,赵郢那边已经兴高采烈地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吩咐了下去。 “来人,准备香案黄酒,今日,我要与兄长结拜为异姓兄弟……” 李左车:…… 兄长都已经提前叫上了! 他是想拒绝的。 可奈何,皇长孙殿下已经进入了状态,根本不给机会啊。 他又不能拒绝的太过生硬冷峻。 毕竟,人家是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名满天下的冠军大将军,又是仁而爱人,礼贤下士,老百姓交口称赞的仁义无双皇长孙。 找自己结拜,那都是抬举自己,是自己高攀了! 拒绝? 那都是不识抬举! 怎么滴啊,不给面子啊—— 儿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所以,李左车一时间之间,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结果——这边还没想好拒绝的措辞,那边香案已经摆放妥当了。 赵郢大笑着上前,抓住李左车的大手。 “兄长,请——” 迷迷瞪瞪就被一股莫可抵御的力量拽到了香案之前。 看着香烛祭品,李左车终于清醒过来。 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能够含蓄而又得体地拒绝这个莫名其妙的结拜。 “殿下不可啊,在下出身寒微……” 赵郢把脸一沉。 “兄长莫不是看不起我赵郢?” 李左车:…… 这话我该怎么接! 身为一个体面人,哪有这么聊天的啊…… “咳咳,不是,我是怕我没资格……” 话没说完,那边的赵郢已经转怒为喜,嗔怪道。 “兄长说的哪里话,我赵郢岂是以出身论英雄的浅薄之辈?今日你我兄弟相逢,要的就是一个肝胆相照,与出身何干?更何况,兄长出身名将世家,祖辈无一不是名满天下的当世名将,岂能妄自菲薄……” 李左车:…… 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对不起祖宗了! 这种局面,已经是架在火上了。 要么,当场拒绝,让皇长孙殿下彻底下不来台,成为笑柄;要么,结拜。 选择前者,很可能就得直面皇长孙殿下恼羞成怒的后果。 一想到自家已经消失了几天的儿子。 李左车心中喟叹一声,强笑道。 “能与殿下结为兄弟,是愚兄的幸事……” 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结拜完后,啥也不说,直接带着儿子走人,今生今世再也不出现在这位皇长孙殿下的眼前!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赵郢与李左车结为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祸福与共,相互扶持,若违此誓,天厌之!” 自己比李左车年轻二十多岁呢,同年同月死之类的就免了! 见赵郢已经发誓,李左车也只能在后面跟着念叨了一遍。 礼毕。 “大哥——” 赵郢一脸喜色地上前重新见礼。 李左车也认命了,拉起这个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小弟弟。 “贤弟——” 客厅里的这一切,简直堪称风云变幻。 不要说王南,就连张良都瞧得有些傻眼。 但此刻,眼看着两人都已经烧香磕头,结成了异姓兄弟,也只能上前重新见礼。 身为晚辈。 李左车又硬着头皮,亲自到后院给芈姬重新见礼。 都成自家兄弟了,自然没有再暗戳戳地扣着人家儿子不放的道理,赵郢当即让人去请自家大侄子李常过来与李左车父子相见。 “阿翁——” 李常一脸惊喜,上前给自家父亲行了一礼,又转过身给赵郢行礼。 “小人李常,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嗔怪道。 “都是自家子侄,叫什么殿下?以后,叫我二叔即可!” 李常:…… 看着这个比自己都年轻好几岁的皇长孙殿下,一脸的懵。 “咳咳——阿翁我与皇长孙殿下一见如故,已经结拜为异姓兄弟……” 李左车赶紧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李常:…… 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阿翁,然后又捏着头皮,心情复杂至极地过来拜见自家这位新鲜出炉的二叔。 他有限的小脑壳里面,想不明白,自家阿翁怎么就跟皇长孙殿下成了结义的兄弟。 咱家是干啥的啊,咱来是干啥的啊…… 但事情就是这么的诡异。 一对最不可能的人,结拜为兄弟了! 按下一肚子的纳闷,喝了一场稀里糊涂的酒,叫了一晚上的大母、婶娘和叔叔——不对,还有一个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姑姑…… 按照李左车的想法,家宴之后,就要告辞离开的。 但赵郢多热情啊! 怎么能让结义大哥就这么溜——咳咳,怎么能让结义大哥就这么回去? 那不是我们皇长孙殿下的待客之道! 留下! 专门给自家大哥父子二人腾出一个小院子! 配上几名年轻貌美的侍女,送上一队强弓硬弩的玄甲护卫,主打的就是一个周到和牌面! 午夜时分。 看着手执硬弩,背负强弓的玄甲护卫,李左车眼中早已经没有了半分酒意,他看着兀自呼呼大睡,毫无所觉的儿子,不由苦笑摇头。 完了—— 这下回不去了! 那位皇长孙殿下,哪里是什么愣头青? 分明就是大智若愚,面厚心黑,不讲任何章法的流氓无赖。但他也知道,这种人才最为可怕,也最能成事。 而今,自己算是被困住了。 外面那些人,说是护卫随从,但分明就是监视的人手,若是自己不乖乖配合,恐怕下一步就会自找难堪…… …… 就在李左车自己唉声叹气,后悔自己不该带着儿子来咸阳趟这浑水的时候。 徐福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赵郢的面前。 上次海外归来,虽然没能求得长生不老之药,但却献上了海外仙道的地图,带回了仙人对始皇帝的评价,以及求取长生不老药需要达到的条件。 彻底坐实了仙师的名头。 当然,也因为揭开毒丹真相的事情,彻底绝了自己在术士圈里的人脉。 为了向始皇帝献媚,差点把天下术士都害死,要不是他现在是始皇帝的心肝小宝贝,早被人想办法弄死了。 所以,这货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处境。 哪里也不去,就借口要为始皇帝祈福,老老实实地待在始皇帝赏赐的宅院里,闭门谢客,这么一搞,连那些想要拜访他的权贵,都不太方便登门了。 怎么滴啊,想影响徐福仙师为始皇陛下祈福? 故而,这货这段时间,除了不敢出来浪之外,在咸阳过的也还算舒服,始皇帝那边,甚至还会时不时赏赐下来一些好东西。 不过,对于赵郢他可不敢有半分违背。 倒不是因为赵郢手中捏着他的把柄,主要是赵郢的表现,让他有些莫测高深。 他是术士,一直在忽悠始皇帝不假,打着需求长生不老药的旗号一直在骗钱也不假,可他这些年,冒着生命危险,多次出海,寻求仙岛,求取长生不老药的心,却未必是假的。 长生不老,谁不想? 但他自己没有那个财力物力罢了。 而始皇帝恰恰有! 花着始皇帝的钱,用着始皇帝的力,求取自己的仙,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至于如何向始皇帝交代。 自己都成了仙了,还有什么好不好交代的? 到时候若是心情好,随便赏赐给始皇帝一点仙药可,心情不好,始皇帝还能拿自己这个仙人怎么办? 这就很合适! 所以,别看这货打着寻仙访道,求取长生不老药,一直在招摇撞骗,但对仙道之术,那是真的信,甚至还有点痴迷! 但也正因为此,他对这些仙道之说,比谁都痴迷,也比谁都迷信。 赵郢的把柄他不怕,因为那些把柄都是相互的,爆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但是,整个过程中,赵郢表现出来的那种手段,让他极度怀疑,赵郢得到过仙人的指点! 而且,可能性极大。 不然,就凭一个连咸阳城都没出过的少年,他怎么知道的海外仙山,怎么知道那些海外的地图! 而且,跟其他人相比,他更加相信那张地图的真实性。 因为,有些岛屿,他曾经抵达过! 几乎与赵郢提供的那份地图一般无二。 没有仙人的指点,你能信? 或许这就是自己求道的一丝机缘! 故而,这货在赵郢面前毕恭毕敬,比在始皇帝跟前都老实听话。 赵郢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总之,只要田击问起杂交水稻的事,你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不要说,切不可坏了我的大事……” 那就是装神弄鬼呗,这个我擅长! 徐福信心满满地躬身施礼。 “诺,必不敢坏了殿下大事……” 徐福走出长公子府,一直坐上马车,这才挑起车帘,目光深沉地看向赵郢所在的方向。 亩产上千斤粮食的粮食! 不是仙人之法又是什么! 这个皇长孙身上,绝对有大秘密,大机缘。 不容错过! 徐福觉得,自己已经隐隐把握住了真相。 …… 赵郢并不知道徐福在心里给自己加了那么多戏,第二天一早,见王南还在床上保持着昨晚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不由哭笑不得,伸手在她圆润丰腴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你急得什么,我们现在还年轻……” 王南俏脸微红,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过依然倔强地保持着昨天晚上那个姿势,不肯放下。 赵郢:…… “你这是听谁说的这个姿势……” “大母,是大母特意让宫里的女官过来教的……” 一听是郑妃的锅,赵郢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你还能说啥啊—— 老人家连你这点床笫之欢都操心上了。 看了看王南那柔软诱人的身段,赵郢不由咽了口唾沫。 “要不——我们趁着天色尚早,再努力一把……” 王南脸色红润润的,声音都有些发软。不过,还是很理智地拒绝了赵郢这个诱人的提议。 “天不早了,你还是快去宫里——大父那边,等着你呢……” 赵郢也就是这么一说,那么多老婆,真当是开玩笑的啊,身子骨再好,也得懂得合理分配。一边出门,一边道。 “你也不要太心急,随其自然就好——据说,有时候太过迫切,反而更不好怀上……” 等他赶到宫里的时候,始皇帝正在宫里练太极。 一板一眼,打的很认真,只不过举动之间,总是感觉少了一份潇洒如意的意境,让他很是有些无奈。 “大父,放松,放松,要心静体松,以意导动,用意而不用力,上下相随,相连不断,于动中求静……”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拉开架势。 “大父,您跟着我练……” 始皇帝没有搭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扶着老腰,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站定,这才笑骂道。 “你当我还年轻啊,再来一遍,再来一遍腰都要折了……” 赵郢:…… 半天,才有些憋气地道。 “明天,明天我早来,到时候带着您一起练!” 没道理啊—— 尉未央这个小姑娘能练出气感来,自家这位大父就练不出效果来! 始皇帝没搭理他这一茬,不过心中却有些发暖,看着赵郢那一副气恼的样子,眼神越发柔和了几分。 这孩子关心自己的身体,都快关心魔怔了。 “我听说你昨天又去江山社稷司去见那位尉家姑娘了……” 赵郢:…… “我那是去上值,上值——我一个江山社稷司的司长,天天不见人影,像话嘛……” 始皇帝见这孙子,在那里急赤白咧地解释,不由展颜一笑,乐呵呵地打趣道。 “尉家那姑娘,我见过的,钟灵毓秀,人长得漂亮,我让宫里的女官看过了,是个好生养的……” 赵郢:…… 哪有这么讨论人家女孩子的啊。 见这货不愿意搭理自己这一茬,始皇帝也不多说,回到大殿里,在一旁宫女的服侍下,乐呵呵地洗漱擦脸,让人送上早膳。 吃过早饭,赵郢熟练而又自觉地开始批阅奏疏。 一直到河东郡奏疏的时候,他才放慢了动作。 这是韩信送来的第一份奏疏! 他已经成功接掌了当地的驻军,站住了脚跟。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风起河东 算算行程,以韩信的行事风格,今日应该就是动手的时间了吧! 赵郢下意识地看向东方大梁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这还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采取这么酷烈的手段。 此举,定然是有风险。 一个不好,就会引来天下贵族的疯狂反扑。 但! 如果大秦注定要经历一场叛乱,那赵郢宁愿让它在始皇帝还在的时候开始! …… 河东郡。 大梁城。 姬家世代扎根大梁城,早已经根深蒂固。 华屋广厦,良田万倾,是这大梁城最顶尖的贵族。 今日,是姬家老太君八十大寿的日子,天下未亮,几乎大半个大梁城都开始骚动起来,姬家的开始打扫庭除,才买酒肉,准备今天的寿宴。 卯时刚过,就开始有远道而来的客人登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的拜寿的人越来越多,姬家大门之外,冠盖相属,络绎不绝。姬家长子姬饶,如玉树临风,站在庭院里,彬彬有礼地接待着所有前来拜寿的客人。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来,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劳动他这位嫡长子亲自接待。有些不够资格的,早已经被外面的族人,又或者是府上的管事引导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了。 此时,已经是七月出头。 站在院子里待客,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再次满脸笑容地接待完一波亲朋好友之后,姬饶得着空隙,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向身后时不时传来笑声的客厅。 那里,几乎汇聚了大梁城所有最顶尖的世家豪门的家主。 正由他的阿翁姬伯在亲自招待。 客厅里。 人并不多,不过却包括了毕通和魏合在内,整个河东郡最有权势和影响的贵族,甚至可以这么说,没有他们的点头,郡守府那边的政令都得举步维艰! 如今,这些人都聚集在了姬家的客厅里,给足了体面。 也充分地证明了姬家在这大梁城的地位。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姬家最风光,也是姬伯心情最舒畅的日子。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姬伯这几日,总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以至于,在招待毕通和魏合等人的时候,都有些失神。 “姬兄,今日为何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属——莫不是最近又新纳了几房小妾,太过操老的缘故……” 见姬伯再一次走神,毕通终于忍不住笑着,以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啊,啊——” 姬伯再次回过身来,见大家都眼神玩味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刚才的神态已经引来了大家的不满,只能顺势苦笑道。 “老夫这一大把年纪,哪里还折腾得起这个——大概是最近忙着家母过寿的事,没有休息好,精神不佳,怠慢了各位好友,还请见谅……” 姬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解释了一句。 听姬伯这么一解释,大家就算心中不快,也只能纷纷笑着拱手回应。 “姬兄纯孝,实为我辈楷模,何须如此客气……” “是极,是极……” “……” 姬家老太君过寿。 宾客盈门。 府门之外,更是摆起了绵延数里的流水席。 哪怕是只是寻常的佃户,只要过来说上几句奉承的话,都可以坐下来,吃一顿油水丰厚的宴席。 当然,还真没多少人敢两个膀子扛个头过来混吃混喝,但凡过来的,怎么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就算是不留下用饭的,也多少要随一个份子,遥遥地冲着姬家主宅的方向做一个揖。 不敢奢求主家能记得自己这等小人物的人情,只求主家不会记住自己的不给面子。 这就是姬家在大梁城的体面和威势。 魏国虽然已经灭国多年,但姬家等权贵豪门除了没有了明面上的权势,私下里的权势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毕竟,当初的家产还在。 人脉还在。 数百年来形成的声望还在。 底层老百姓的敬畏还在。 哪怕是地方官府,都得给几分面子。 比如今日,姬家就来了许多的郡守府上的要员,姬饶已经过去亲自作陪,至于姬伯——还有更重要的客人需要他亲自接待。 看了看天色,姬伯正想派人去门口看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家主,郡守和郡尉大人,联袂来访——” 姬伯一听,顿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 冲着毕通和魏合等人微微拱手。 “郡守和郡尉大人到了,老夫失陪片刻,前去迎一迎……” 毕通和魏合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跟着起身。 他们暗中再怎么搞小动作,又或者是再怎么鄙视这群来自关中的粗坯,也不敢当面驳了郡守和郡尉的面子。 走出大门之外,所有人不由微微一怔。 郡守赵睦还好,肥胖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可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郡尉韩信就有点不合时宜,身材高大的他,手按长剑,面色冷肃。 在他的身后,竟然还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玄甲精锐。 若不是知道,这是来拜寿的,说不准得怀疑这货是来砸场子的。 但—— 冷着脸,那也是爷。 给的面子,得捧着。 “两位大人,能拨冗前来,寒舍蓬荜生辉!老朽迎接来迟,还请两位大人多多海涵……” 姬伯笑容满面,率领众人,上前躬身施礼。 赵睦一如既往,笑呵呵地拱手回礼。 韩信则板着脸,冷冷地环顾左右。 “姬家的人,可都到了……” 所有人:…… 这话就连一向涵养极好的姬伯,都不由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旋即便笑着拱手道。 “回郡尉,今日家母寿宴,族中子弟,大都在外面招待前来祝贺的贵客——不过,家中嫡系,大都在此——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韩信闻言,并不回礼,而是摁着长剑,微微点头。 “那就好——” 说着,大手猛地一挥,面色冷肃地道。 “姬家勾结奸佞,散播谶言,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四下俱惊! 毕通和魏合等人,脸色难看,姬伯更是脊背发寒,惊怒交加。 “大人,冤枉——这是欲加之罪……” 然而,等着他的只有韩信冷冰冰的一个回答。 “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韩信的一声令下,身后的玄甲精锐,呼啦啦冲了上来,直接一脚踢翻了姬伯,摁在地上捆了起来。姬家有加机快的,想趁乱逃跑,结果,人刚刚转过身,就被一弩射翻在地,又被人冲上去,一刀砍了脑袋。猩红的鲜血汩汩而出,浓郁的血腥气让场面瞬间一滞。 也让外面的宾客瞬间傻眼。 “赵睦,你敢——我姬家奉公守法,乃是良善之家,你这是栽赃陷害,肆意妄为,我要见陛下……” 姬伯见状,不由目眦尽裂,开始疯狂挣扎。 毕通等人,也不由一起鼓噪。 赵睦笑呵呵地冲他们拱了拱手。 “诸君,稍安勿躁……” 说着,扭头吩咐左右。 “来人,一起拿了……” 毕通、魏合等人,不由傻眼。 还想争辩,但赵睦和韩信已经失去了和他们攀谈的机会,大手一挥,后面跟着的玄甲精锐一涌而上。有刚才的前车之鉴,没人敢轻举妄动。 场面很快控制住。 惊变。 前院的动静,让后院不由大乱。 “狗官这次来者不善——” 一个身材精壮的年轻人,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几案。 “我姬家百年世家,岂能受此屈辱,来人,抄家伙——我倒是要看看,谁能从我们姬家拿人……” 见自家二弟如此,姬饶不由有些迟疑。 “二弟,不可……” 话没说完,已经被自家二弟一把推到一边。 “今日若是让官府把阿翁拿走,从此我姬家威名扫地——” 说到这里,他环顾左右。 “更何况,今日狗官以谋逆之罪拿了家主,你们以为,他们会放过我等——若是反抗,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坐以待毙,恐怕受死就在今日……” 姬家有自己的私兵,但召集不及,不过即便如此,也让他召集起了数百家丁护院,一个个手执利刃,鼓噪而出。 然而,不等他们冲出后院,一波宛若乌云般的箭矢,就劈面而来。 姬饶和那位颇有勇武的二弟,当场毙命。 不知道是谁,发一声喊,就想逃跑,然而,已经没有了机会,铺天盖地的弓箭射来,整个后院,顿时变成了一片血海。 正在屋子里,等着子孙拜寿的老太君,听到动静,颤巍巍地走出房门,看到眼前一幕,顿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不知死活。 听到后院的动静,原本还心存奢望的姬伯,不由眼前一黑,脸色惨然。 他知道,姬家完了! 不反抗,姬家还有一线生机,这一反抗,彻底把姬家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他勉强挣扎着起身,惨然地看向跟自己扔到一块的毕通和魏合等人。 “诸君,可后悔否——今日姬家在劫难逃,恐怕诸君家族,也要大祸临头了……” 毕通和魏合等人,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拼命挣扎,大声喊冤,然而,晚了。 今日韩信来此,不是断案,而是结案。 屹立于大梁城数百年之久的姬家,一日之间,烟消云散。自姬家家主之下,五服之内,所有嫡系,无论老幼,被屠戮一空! 所有企图抵抗和逃跑的,也被乱箭射杀。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梁城内,包括毕通和魏合等十几家显赫一时的故魏贵族,也被尽数拿下。 不过,大多数,都被直接扑杀了! 这一次,大梁城内,血流成河。 人人战栗。 那些散落在其他城池的家族,也遭遇了同样的血腥清洗。 河东郡一十六家最顶级的贵族,几乎被一扫而空。 郡守赵睦和郡尉韩信,联手行动,把十六家嫡系五服之内的资产,尽数收归官府,蓄养的私奴,尽数释为平民。 河东郡因此凭空多出来数万顷良田,清查出来的隐匿人口,多达数万,收缴的资财,更是不计其数,足以抵河东郡十余年赋税所收的总和。 血迹未干。 河东郡就已经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分田地的行动。 所有登记在册的黔首,都可以按照大秦律法,分到自己的土地,领到自己的农具,若是愿意,甚至可以交一百个大钱,就能领回一个姬家出身的婆娘。 回家过自己的小日子。 几乎是在赵睦和韩信动手的同一时间。 无数记载了河东郡十六家贵族累累罪行的书册,开始沿着驰道,运往天下各地,而张良带着大秦说书郎,更是深入河东,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舆论战。 灭十六家容易,消弭天下舆论难。 张良深知这个道理,也深知这里面的血腥。他不想插手,但他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事实证明,这货手段就是厉害。 到了之后,并没有简单地照本宣科的宣传姬家的“罪状”,而是开创性地发动起了当地的百姓,在各地举行控诉大会。 现身说法,控诉十六家贵族的罪行。 凡是现身说法者,一经查实,就会立刻秉公查办。 有田宅被侵占的,立即物归原主;有子女被迫为奴的,立即放还回家;有被侵占土地的,直接拿回地契;有被迫借贷的,直接焚毁债券…… 开始,还有些迟疑,可看到有人真金白银地拿回了自己的财产,领会了自己的子女,收回了自己的田地。 情况,顿时就变了。 无数人纷纷站出来,控诉这些贵族的种种罪行,到了最后,各种花样,听上去匪夷所思的罪名都出来了。 真假都分不清了。 但很明显,官府也没有多少想要分辩真伪的意思,只要不是太离谱,大多都能得偿所愿,或者是得到一定的好处。 于此同时,十六家新鲜出炉的罪行,也借助驰道和大秦说书郎之口,开始向全天下,尤其是山东六国之地散播。 主打的就是一个千夫所指,罪大恶极。 …… 邯郸郡。 正与赵歇一起闲谈饮酒的张耳,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眼前,嗓子一甜,喷出一口老血。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五章 项羽,去割草吧 赵歇见状,急忙离席而起,快步走到张耳面前,伸手扶住张耳。 “张兄,你怎么了……” 良久,张耳才脸色惨然地道。 “祸事至矣——” 赵歇闻言,不由脸色大变,有些紧张地道。 “莫不是他们供出了张兄……” 张耳瞥了一眼,脸色惊慌,显然已经乱了方寸的赵歇,缓缓地摇了摇头。 “供与不供,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河东郡诸君,因此覆灭,天下有志推翻暴秦之士,自此,必将逡巡不前,再不敢跟随我等,与始皇帝为敌,主上大事,难矣……” 张耳有一句话没有说,若是被人知道河东郡十六家覆灭的事,背后有他的手笔,这天下之大,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朝廷追捕,天下世家,对他们也将避如蛇蝎。 再不敢沾染。 听闻只是如此,赵歇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谓复国—— 他一直都没有多少念想,只是不得已逃出咸阳,又不得不仰仗着张耳和陈余这两位矢志光复赵国的靠山罢了。 能不与始皇帝作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也是好的。 他这里念头还没转完,张耳那边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 “主上,邯郸不可留了,我们必须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此地……” 当初,他设想着,始皇帝找不到谶言的源头,极可能会迁怒周边黔首,血洗陨石所在之地,从而激起天下民愤,坐实暴秦之名。 结果,现在—— 好吧,现在确实完成了目标,只是好像有点超额。 始皇帝大手一挥,顺势把河东郡十六世家,给剿灭了个干干净净! 彻底把路给走到了绝处。 那些对大秦心怀不满的世家豪门,又或者各家学徒,如今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揭竿而起,与大秦不死不休;要么,就彻底潜伏,坐等始皇帝驾崩。 再想像以前一样,搞一些小动作,那就得好好考虑考虑可能付出的代价。 这个代价,前车不远,触目惊心! 始皇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决绝狠辣,丝毫不像以前刚灭六国时候的手段。那时候,六国虽灭,六国勋贵虽然失去了朝堂上的权势。 但根基犹在。 始皇帝为了尽快定天下局势,没有赶尽杀绝,滥兴杀伐,而是把六国皇室,天下豪富以及勋贵一股脑,迁徙到了咸阳,足足迁徙了十二万户! 剩下的,也大多优抚为主。 这,当然说不上什么仁慈,但作为战胜者,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难得了。但可惜的是,幸福感是对比得来的,无论被强行迁徙到咸阳的,还是留在了本地的,对始皇帝都心怀怨愤。 昔日的特权没了啊! 都是始皇帝害的。 故而,大家明面上自然不敢动,但私下里的小动作却没有停止过,散布个流言,搞一点动乱,更狠一点的,如殷通和项梁,则暗中蓄养盗匪,积蓄力量,随时准备着起兵,而大秦的朝廷,也只能充当救火队的职能。 哪里有事治哪里! 但现在,局势忽然就变了,只是区区一个借助陨石之势的谶言,始皇帝就悍然出手,一举灭掉了河东郡十六世家! 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手段之暴烈,闻所未闻。 “走——若是天下之人,群起而反抗,我们就趁势而起,若是天下噤声,我们就暂时静默,坐观其变……” 对于张耳的建议,赵歇自然无条件听从。 两个人当即通知了陈余,三个人收拾好包裹,趁着夜色连夜而逃。 “张兄,陈兄,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夜色中,赵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两人身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耳沉吟半晌道。 “蓟城——那里远离关中,秦人的势力相比薄弱——而起,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若是时机来临,我们还可以登高一呼,顺势而起……” 陈余深以为然。 夜色之中,赵歇苦笑着抬步跟上。 他不想过这种颠沛流离四处逃亡的生活,可身不由己啊…… …… 消息传到咸阳。 无论是被始皇帝圈禁的六国王室,还是被始皇帝强行迁徙的贵族富商,无不悚然心惊,然后,心中把那个散布谶言的家伙骂了个半死。 然后,就没然后了。 就在始皇帝眼皮子底下,谁敢轻举妄动? 至于,天下各郡县。 更是屁动静没有! 若是当真有跳起来反抗始皇帝的勇气,六国没灭亡之前就跳出来了。 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 会稽郡。 各怀心思的殷通和项梁相对而坐,看着几案上的公文,久久不语。 “河东郡完了……” 殷通嗓子有些发干,始皇帝的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果决、狠辣,不留余地! 一口气清理了盘踞河东郡数百年之久的十六家顶级贵族。 “他怎么敢的——难道就不怕激起天下哗变吗……” 项梁闻言,不由苦笑。 “或许,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也未可知……” 殷通猛地抬头,看向项梁。 “项兄,此言何解?” 项梁沉吟道。 “或许是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不然,以始皇帝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着急迫——多少年都忍了,怎么可能会忽然下这么大的决心?他这是想趁着自己还在,为继任者扫除潜在的威胁……” 殷通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项梁的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根据他的线报,始皇帝这两年没有再增添新的子嗣,也没有听说再纳新妃的消息。 原本还没怎么往心里去,如今这么一对照,项梁的分析越发可能起来。 “你是说,始皇帝距离大去之日不远了……” 殷通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项梁。 “不好说——只能说,有可能……” 项梁微微摇头。 “不过,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虽然如今天下震慑,人人恐怖于始皇帝的淫威,但这种情绪,积压的越久,爆发起来的力量便越恐怖——只要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来,天下必定会风起云涌……” 殷通深以为然。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郡守大人,咸阳公文——” 进来的小厮,扫了一眼项梁,便径直取出封着火漆的公文递了过去。 “不知道又有什么消息……” 殷通也不避着项梁,一边说着,一边当着项梁的面抖开书信。但只是瞄了一眼,便忍不住脸色大变,看向项梁的目光,已经有了几分审视。 项梁心中一突。 “郡守大人,莫不是跟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有关……” 殷通一言不发地把手中的公文递给了项梁。 这是一份科举取士录取名单,以及朝廷督促各地郡县发掘人才的公文。 上面赫然写着项羽的名字。 武科状元:项羽! 先为皇长孙殿下执戟郎,后为大秦武状元! 殷通看向项梁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审视。 看着上面的名单,项梁都不由瞠目结舌。 项羽那孩子竟然去参加了科举考试,还考了个武状元! 他心中虽然震惊不已,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把公文又递了过去。 “郡守大人,我这一计如何……” 殷通有些诧异地看着项梁,项梁云淡风轻地捧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借着这个机会,已经斟酌好了言辞。 “羽儿是奉了我的命令,去的咸阳——他的能力,我心中有数,只要前去参加科举,自然手到擒来——以始皇帝喜欢重用年轻人的性子,羽儿定然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说到这里,项梁自己都觉得可能接触到了真相。 “一旦羽儿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我们在咸阳就有了自己的眼线,若是能争取外放,如昔日李信那般,年纪轻轻便掌握了兵权……” 说到这里,项梁冲着殷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殷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项兄,高明!” 虽然项梁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人心就是如此,一旦有了疙瘩,哪怕是解开,依然会让人心存芥蒂。 项羽一走,他当即叫过自己的心腹管事钱忠。 “今日项家可有异动……” 钱忠躬着身子,毕恭毕敬。 “启禀郡守,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动……” 殷通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又命令道。 “马上派人去大泽乡那边盯着——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项家有单独联系那边的迹象,与我马上拿下!” 钱管事闻言,神色一凛。 “诺!” 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摆到了项梁的面前。 项梁不由冷笑。 “此等鼠辈,志大才疏,生性多疑,又瞻前顾后,竟然还妄想成就大事——” 看向郡守府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若是时机成熟,当立即斩杀了这贼厮,免得扯我们叔侄的后腿! 让他心中微微有些奇怪的是,明明朝廷的公文都到了,项羽却没有半分书信。他直觉告诉他,这事有点不同寻常。 沉吟了许久,他转身让人叫过来方掌柜。 “你即刻动身,带着商队去咸阳一趟,去见一见少族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掌柜闻言,躬身领命。 “诺——惊掌柜那边,明日正好有一批货物要运回咸阳,老奴正好跟随着他们一起过去瞧瞧……” ……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少族长,已经接到了自己中举之后的第一个任命。 且末城校尉! 这是来自皇长孙殿下的推荐。 起步,就是一城校尉,虽然是一刚刚拿下的偏远新地,但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意味,还是忍不住让不少人羡慕不已。 很显然,这是去镀金啊。 如今的匈奴与大秦刚刚缔结盟约,开通了榷场,又且末城背靠河西,与遫濮、当阗和屠各连成一线。 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发生战乱。 看似是一个苦差事,但分明就是一个镀金的好所在。 若是在关中又或是河东之地,凭项羽一个毫无资历的武状元,即便是始皇帝喜欢越级拔擢年轻人,也不可能直接就放给一城的校尉。 但且末就可以。 所以,不是镀金又是什么—— 很多人,不由就酸了。 恨不出身自皇长孙殿下之门啊。 书房里。 赵郢正目光严肃地看着仅仅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项羽。 “你可知,我让你去且末的用意……” 项羽默然不语。 虽然他极不愿意承认,但心中却也认可了大家的猜测。 镀金—— 不然,把自己扔到且末去做什么呢? 见这货低着头,一言不发,赵郢笑了笑,老神在在地往自己的椅子背上靠了靠,这才淡淡地道。 “你可知,在你之前,谁是我的执戟郎……” 项羽:…… “韩信——咳咳,他没机会……” 赵郢忽然想起,韩信这货当时没答应,不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然后淡淡地道。 “如今的大秦说书郎,大上造张良——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此番他从河东回来,就会再次高升……” “而你,就是我选中的第二个执戟郎……” 项羽:…… 啊,这——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哈! 算了,都怪韩信那狗东西,不然这话说出来就更有说服力。赵郢懒得跟这货兜圈子了。 “我这里,能者上,庸者下,不要想着我给谁镀金的事——我让你去且末,自然另有深意……” 说到这里,赵郢从书桌抽屉里扯出一张地图,又摸出一副新制作的望远镜压到地图上。 轻轻地推到项羽的面前。 “若是我所料不错,草原上很快就会有大动作,那个冒顿单于,不是个肯于雌伏的性子——他很快就会对东胡发起战争,试图统一整个草原……”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灼灼地看着项羽。 “你不是自负英雄吗?现在,我给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去到草原上去,给我盯住冒顿——记住,切不可让他统一了整个草原……” 项羽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郢。 “你当真要给我兵权?” 赵郢见这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给你兵权,又能如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虽然不信你会轻易效忠于我,但我也不相信你项羽会勾结戎狄,入寇我中原百姓……” 项羽闻言,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项羽,即便来日要与殿下作对,也自要堂堂正正,不会辱没了项家列祖列宗!”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项家的儿郎,能做出一番什么作为!去吧,只要你刀口朝外,想要什么,我这里敞开供应!”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朕要的重孙呢 如今,大秦历史上最关键的拐点就在眼前,他必须守在始皇帝身边,以防万一。没办法去盯着冒顿,也没办法去阻止后世这位大名鼎鼎的匈奴单于统一草原,然后,对中原民族造成严重威胁。 李信虽然在,但他已非昔日飞扬恣肆的少年,未必敢在大秦与匈奴和谈的背景下,悍然出兵,牵制住这只草原上的雄狮。 一直到他遇到了项羽! 与其留着这位苟在会稽郡发展,然后给大秦致命一击,不如把他放到草原,去与冒顿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让他在项羽和冒顿之间做一个选择,他宁愿是这位大秦的掘墓人。 若自己能改变历史,谁统一草原都一样,若是自己真的不能改变历史,那这位被自己放到草原上的项羽,就是自己留给后世历史的一个交代。 项羽闻言,不由猛地抬头,深深地看向这位目光平静的皇长孙。 “殿下,好气魄——” 项羽脸色动容。 “殿下是世间英雄,羽也非宵小之辈,愿为殿下藩篱,追亡逐北,荡平草原!”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对什么愿为殿下藩篱的鬼话,他只当清风过耳,但若是这狗东西真能追亡逐北,荡平草原,那也不枉费自己一番心思。 “期待你的表现——” 漠北还有曹参在,赵郢准备把这位暂时送给项羽,去帮着项羽对付冒顿这位狠人。 至于李信和蒙策、蒙计、蒙谋等人,继续坐镇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算是自己钉在草原上的钉子,留的一个后手。 对于赵郢的这等人事建议,始皇帝自然无可无不可,左右不过是边陲之地的一员小将而已。 看都懒得看,躺在躺椅上,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这等琐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是——使用人才,不要怕犯错,用错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处理了再换就是……”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顿了顿。 “即便是大父,当年也不是没犯过错误,当年感情用事,用错了昌平君,但那又如何——” 说到这里的时候,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扭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孙子,语重心长地指点道。 “用错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汲取教训——这个项羽,是项家后人,伱有使用的胸襟气度,朕很欣慰,身为上位者,就应该有这种气魄,但你一定要有承担用错人的勇气和收拾残局的准备……” 赵郢深深点头。 “大父教训的是……” 还想再做解释,始皇帝那边已经施施然地再次躺下。 “这种事,你明白就好,不用给我解释……” 说到这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有,你在科场上做了那么多,想来也有安排,到底准备怎么做,你也一并处理了吧,总留在咸阳,也不是个办法……” 赵郢:…… 再看,自家大父已经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去了。 …… 项羽和一众武科举人的任命正式下来了,除了项羽爆冷,被派到且末这个不毛之地去当了一名校尉,其他人大多都被分去了陇西、河西和上郡三郡的军中历练。 文科举人这边,除了状元郎被李斯举荐为御史之外,其他人等大多被分往了山东六国之地,做了郡县上的官吏,有了自己的前途。 而张苍和姬伯常等人的任命,也夹杂在中间,不动声色地发了下来。 按照赵郢的想法,这两个人,最优的选择,当然是放去故燕之地。 但考虑再三,还是给放去了河西。 先观察两年再说吧,最起码先渡过眼前这个敏感期。真要是事有不洽,还能留下,给自己当个人才。 至于李左车父子。 晚上回到府上,赵郢再次设宴款待。 一直喝到面红耳热,赵郢这才放下酒杯,一把拉住李左车的大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左车的眼睛。 “大哥,我有一件大事,想托付大哥——不知大哥,可肯帮忙……” 李左车眼神微闪,知道肉戏终于到了。 这皇长孙殿下,留下自己父子,又是结拜,又是宴请,又是财货,又是美婢,自然是要有所求。 不然,人家堂堂的皇长孙,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当朝的中车府令,凭什么放下身段,给自己说这么多好话。 “殿下请讲……” 李左车话没出口,就被赵郢脸色不满地给堵回去了。 “叫二弟,这是家里,又没有外人……” 李左车知道这位殿下的做派,赶紧乖乖改口。 “二弟,尽管直言!” 赵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可知这河西走廊以西,是何等去处……” 李左车微微一怔,有些搞不清楚赵郢的用意,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接口道。 “西域诸国……” 赵郢点了点头。 “如今河西之地,已尽入我大秦之手,西域物产丰富,诸国林立,不利于我大秦后续安排——我想请大哥率兵入西域,为我大秦先驱……” 李左车闻言,不由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皇长孙。 这个时候,竟然要对西域动手! 沉默良久,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赵郢,诚恳地劝道。 “二弟,非是为兄推脱,而是大秦如今,实在不易再起战端……” 虽然对大秦敌视,虽然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这些时日是在刻意的收买人心。 但一位声势正隆的皇长孙,能为自己父子,做到这般地步,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容? 昔日荆轲和高渐离等人,为何明知对方是在刻意收买人心,依然愿意慷慨赴死? 以死报之而已! 故而,李左车哪怕无法改变自己的立场,也无法无视这位皇长孙殿下对自己折节下交,超乎规格的礼遇。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有大哥今日此言,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 说着,赵郢伸手拉住李左车的大手。 “大哥放心,有大哥在,有我在河西的安排在,打通西域,不用朝廷一兵一卒……” 李左车闻言,不由目光一闪。 赵郢这话,倒不是吹牛。 西域诸国,之所以能存在至今,不过是因为大秦没有拿下河西走廊,西域的地势又极为复杂,不利于大军开拔。 倒不是他们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而今,河西局势已经稳定,既有朝廷的大力支持,又有骚在河东郡那边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不缺物资,再加上精兵强将,数万大军坐镇,大势已成。 若不是章邯等人实在不宜离开镇守之地,单凭如今他在河西的安排,已经足以横扫西域诸国。 原本,他想着缓一缓的,但既然李左车送上门来了,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毕竟,这河西之地,乃是自己的大本营,一旦局势有变,就是自己的龙起之地。 哪有让容这些西域诸国挡住自己财路的道理。 事实上,李左车也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 了解到赵郢已经做好了安排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愿往西域,为殿下先驱——” 邯郸乃是非之地,去西域躲一躲也好! 这一次,赵郢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大笑着上前扶起李左车。 “有大哥前往,大事成矣!” …… 事情有了决断,李左车父子也非常干脆,第二天就收拾起包裹,直接奔赴河西。 为了保护这位大哥父子俩的安全,赵郢非常慷慨地派出了自己的亲卫兵统领樊哙,以及自己的数十名亲兵,一路护送。 张苍和姬伯常等十余名士子,也跟着同样启程,奔赴河西。 算是赵郢为自己储备的人才。 李左车父子,张苍和姬伯常启程之后的第二天,项羽也准备向赵郢辞行。 看着已经收拾停当的项羽,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急——且再等一等吧……” 项羽闻言,不由眉梢微挑。 赵郢对这货的小心思,自然洞若观火,不过也无意吊他胃口。 “你那位叔叔已经派你府上的方掌柜过来了,算算日子,这几日大概应该就快到了,若是见不到你,终归是不太好——你留下来,给他们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项羽:…… 大热天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可笑,自己叔侄二人在会稽,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在人家这位皇长孙眼里,宛若小丑,被人家摸了个底朝天。 连自家这里什么时候来人,来什么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还玩个屁啊。 人家不动手,估计那就是在等着看自己叔侄的笑话呢。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心中的小念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诺——”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让这货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转头让人叫来了徒。 项羽此去草原,手上不能没有精锐的斥候,他不敢把陈胜和项羽放一起,于是,决定把徒安排过去,是辅助,也算是自己的眼线。 听到赵郢的安排之后,徒当即领命而去。 听到小伙伴徒又得到了这种好事,陈胜羡慕不已。回到咸阳,生活自然安逸,但也失去了立功的机会啊。 上一次,原本他以为是自己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但结果,赵郢、韩信、蒙瞻、章邯,包括那个张良在内,打仗一个比一个变态。 不等自己发挥呢。 那边战场都快收拾好了…… 故而,最后论功行赏,当初平起平坐的小伙伴,都跑到自己头上,而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八级公乘! 连五大夫都没够上。 这让心高气傲的他,怎么能不郁闷。 就憋着劲儿,想着怎么立功,或者是求皇长孙殿下把自己调到前线去呢,结果机会是来了,不过不是他的,是徒的。 郁闷的他,当天晚上喝了个酩酊大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陈胜一定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喊完,一头栽倒榻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长公子府上去求见赵郢去了。 干什么去? 当然是想求赵郢放他去前线啊,憋在咸阳,立个屁的功劳啊。 结果,赵郢早已经去了宫里,他就憋着劲儿地在府上等着,好在府上对他这位皇长孙殿下身边的老人并不陌生,倒也没有慢待了他。 请他进了院子,又给让人给他安排了茶水。 愿意等,那就等呗—— 反正每天排着队想求见皇长孙殿下的人多着呢,又不缺你这么一个。 赵郢一大早,自然是跑去了宫里,盯着始皇帝去练太极拳了。 等到始皇帝徐徐收势,赵郢便忍不住凑过去。 “大父,大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往自己身上比划。 始皇帝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 赵郢闻言,顿时大喜。然而,不等他开口,始皇帝便没好气地道。 “这大热天的,你个狗东西一大早就把我折腾起来,拉着我练拳,没感觉才怪,我现在感觉又热又累——只想喝一口冰镇酸梅汤……” 赵郢:…… 有赵郢盯着,始皇帝想要的冰镇酸梅汤到底是没能喝成。 对此,始皇帝也无可奈何。 这狗东西,什么都好说,就是牵扯到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时候,就执拗的很,一点情面都不讲。一想到酸甜可口的冰镇酸梅汤喝不上了,他没好气地朝着这货的屁股蹬了一脚。 “臭小子,正事不干,管我倒是管得挺上瘾——” 赵郢乐呵呵地快走两步,动作熟练地避开自家大父的偷袭。 “大父,你这话可太对不起您老人家英明神武的美名了啊,我天天这么忙,您说,我啥事没干……”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重孙呢,朕要的重孙呢,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郢:…… 这就离谱,谁说我没干的! 虽然他一肚子的委屈,但始皇帝根本不管他那一套,说别的都是虚的,那么多媳妇,到现在没一个肚子有动静的,就是离谱。 “去,让夏无且过来一趟,给他看看……” 赵郢:!!!!!! 这,过分了啊—— 然而,始皇帝这次似乎是铁了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七章 筒车与子嗣 不一会,夏无且背着个药囊到了。 夏无且是始皇帝的侍医,也就是当年荆轲刺秦王的时候,以其所奉药囊投掷荆轲的那位。这些年来,深得始皇帝的信任,已经因功擢升为太医令。 这位老爷子须发皆白,看着年纪不小了,但满面红光,看着精神很好。 “殿下,让老朽帮您看看……” 夏侯且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拉了条凳子,从赵郢旁边坐了,示意赵郢伸出手腕。 赵郢:…… 有些无奈地看向始皇帝。 “大父,我真没病——我这身体……” 始皇帝没好气地,冲着他脑袋瓜子抽了一巴掌。 “做人,岂能讳病忌医,还不赶紧让太医令帮你看看……” 赵郢有些无奈地伸出手臂。 夏无且捋着胡须,刚把手指搭在在赵郢的手腕上,便不由眉头一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身子微微前倾,连手指都不知不觉中加了几分的力气。 赵郢:…… 让这老爷子给吓了一大跳。 难不成,我还真有什么大病啊? 始皇帝都不由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地看向夏无且。 良久,夏侯且才放下手指,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冲着一旁的始皇帝深施一礼。 “回禀陛下,皇长孙殿下身体健壮的很,臣从未见过身体气血如此充盈之人——按说,应该没有问题,是不是殿下勤于政务,对这个——咳咳……” 说到这里,夏侯且看向一旁的赵郢,非常识趣地停下了话题。 但其意不言自明。 看着一旁脸色已经有些不善的始皇帝。 赵郢无语至极。 这简直就是不白之冤! “大父……” 这种话题,他都不知道怎么给始皇帝解释。 难道告诉老爷子,您孙子我龙马精神,日夜操劳,从未懈怠? 见始皇帝脸色不好看,夏侯且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 “若是陛下担忧,或许老臣可以为殿下的几位妻妾稍作检查,然后开几个调养身体,容易备孕的方子……” “善!” 求重孙心切的始皇帝闻言,想都没想,当即点头答应。 夏侯且也是个行动力强的,领了始皇帝的旨意,直接出宫往长公子府上去了。 赵郢:…… 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 长公子府。 得知始皇帝的侍医,太医令夏无且奉了陛下的旨意,亲自来给皇长孙殿下的几位妻妾检查身体,芈姬当即让人通知王南和月姬几人前来。 得知夏无且的来意之后,王南等人不由俏脸飞红,虞姬更是差点把脑袋埋到胸脯里,躲在人群后面,不敢看人。 好在夏无且老先生年纪大了,又笑眯眯的,像一位淳厚的老者,也没有问她们太过让人启齿的话题。 王南等人,依次上前。 夏无且笑眯眯地一一诊脉,但越诊脉心中却越是诧异。 没道理啊。 皇长孙殿下身子骨强健无比,这些妻妾——虽然有几位金发碧眼,长得吓人了点,但也都是好生养的,怎么会那么长时间,一个有动静的也没有呢。 他从一位金发碧眼的侍妾手腕上,把手指收回来。 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位。 虞姬:…… 一张俏脸,红得已经几乎可以滴血。 看着眼前姿色姝丽,带着带着几分楚地风韵的女子,夏无且雪白的眉毛不由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皇长孙殿下至今没有子嗣的原因!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笑眯眯地冲着虞姬招了招手。 “这位贵人,还想上前来……” 躲无可躲。 虞姬秀眉低垂,硬着头皮走到夏侯且对面坐下,怯生生地伸出了右手。 夏无且目不斜视,把手指搭在虞姬的手腕上。 只是轻轻一摸,别不由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虞姬。 此时的虞姬,早已经羞得耳垂发烫,不敢抬头看人一眼。不过好在夏无且是个厚道的长者,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笑呵呵地看向芈姬等人。 “几位贵人,没有什么问题,都是好生养的,老臣……” 他本意是准备开几道容易受孕的方子的,可看到现在的情况,他内心真是觉得真没必要了。 问题不在于这些妻妾,而在于皇长孙殿下啊! 不过,想了想,夏侯且还是道。 “老臣还是给几位贵人开道方子吧,调养一下身体,或可以助几位贵人早生贵子——” 芈姬非常客气的奉上了谢礼。 夏无且再三谢了,然后留下一个方子,背起自己的药囊,回宫复命去了。 回到宫里的时候,赵郢和始皇帝两个,正在对着头,批阅奏疏。 河东郡以雷霆之势,清理了十六家在河东盘踞了数百年的世家,留出了大量的真空,这些利益,怎么处理,权衡,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哪怕有李斯、蒙毅、冯去疾和新晋上卿的郦食其四人共同操持,又有郡守赵睦和郡尉韩信一丝不苟的配合,始皇帝和赵郢两人,也不敢大意。 千头万绪,都需要亲自关注。 见夏无且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 “进来说话……” 夏无且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赵郢,然后有些犹豫地看向始皇帝。 赵郢:…… 我那么多侍妾,不能都出问题了吧? 始皇帝:…… “但说无妨——” 夏无且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稍微委婉一点,得照顾一下皇长孙殿下的脸面。 “皇长孙殿下有一位侍妾,名为虞姬——” 始皇帝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他知道。 虞田为了攀附自家这位大孙子,亲自上门送女,这在咸阳城不算什么新鲜事。夏侯且又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赵郢。 “那位贵人相貌姝丽,气质温婉,乃人间绝色……”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搞不清这老家伙到底想要说什么,越发纳闷起来。不过,赵郢眼神却不由古怪起来。 夏侯且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 “陛下,那位贵人,至今还是——还是处子之身……” 始皇帝:!!!!!! 他瞬间明白了夏侯且的意思。 始皇帝瞬间黑脸,猛地抬头看向赵郢。 “臭小子——” 赵郢:…… 他是觉得吧,人家虞姬,毕竟也是青史留名的奇女子,而且精通诗书,气质温润,楚楚动人,自有一股惹人怜爱的风韵。 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睡了,显得自己太过急色。 自己现在又不缺女人。 与其直接推倒,不如留下来慢慢赏——咳咳,不如留下来,慢慢培养感情啊,与这等级别的美女,你来我往,谈一场含羞带怯的恋爱,那也是一种人生体验啊。 谁能想到,会有这种误会? “那个——一个侍婢而已,还没来得及,又能说明什么……” 赵郢只能硬着头皮狡辩。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理他那一套。 “还有半个月,你要是再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来,就不用来这里瞎忙活了,就蹲在家里给朕生娃——” 说到这里,始皇帝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记得李信家那个闺女,一直在你府上是吧,回头朕就给你们赐婚……” 赵郢:…… 一想到那个每天冷着一张脸,跟个冰山女王似的女人,赵郢眼神不由有些古怪。 不过,想想,若是准备一套黑丝,好像也挺刺—— 咳,也行! 长者赐嘛—— 不能惹老人家不高兴! 夏无且下去之后,始皇帝又恨铁不成钢地拉着赵郢教训了半天,到最后都恨不得把宫中女官见来,帮他开窍了。 好在,赵郢再三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让他尽快抱上重孙,这才把事给消了。 “大父,走了,走了——我先去田击那边看看啊……” 说着,头也不回地狼狈而逃。 自家大父的催娃方式,有点太过硬核,让他一个后来人,都觉得有些顶不住。 看着这小子午饭都没吃,就跑了,始皇帝恨其不争地叹了一口气,回顾一旁哑然失笑的黑,有些无奈地道。 “你说,这臭小子,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殿下赤子之心,大概还没有想那么多……” 大殿里,已经没有了外人,黑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这个回答,让始皇帝脸色柔和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朕的身体——他还是得有了子嗣,才能让人放心……”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他从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便一溜烟地去了阿房宫那边。 自从那日,自己带着田击,找徐福亲自“求证”过之后,田击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当即召集了一众擅长农植的弟子,一头就扎进了关于杂交水稻和小麦等庄稼的育种当中。 赵郢找始皇帝说过之后,始皇帝二话没说,大手一挥。 直接在阿房宫一旁的山谷里面给划出了一大片良田,专门供他研究,而且又从治粟内史那边调派了一批精于农耕的官员,以及农家弟子,前去听从田击的指挥调度。 农业,是国家的根本。 别说是始皇帝,哪怕后世那些发了昏的君王,对于这种事情,都会大力扶持,哪怕内心不以为然,都得做做样子。 去的时候,田击正挽着裤腿,戴着草帽,赤着膀子,领着一群人,在新开垦的地里检查墒情。 见赵郢过来,光着脚丫子从地里走过来,给赵郢行礼。 “殿下……” 赵郢冲着这些人,认真地回了一礼。 “诸君辛苦了——田尚书,怎么样,这些地还堪用吗?若是不能用,我就让大父再给你们拨一块土地肥沃的田庄……” 说到这里,赵郢又补充道。 “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只管跟我说——” 田击回望着眼前的这一片土地,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片土地就很好,土地肥沃,灌溉也很方便——只需要再沿着那条小溪,挖一条沟渠,就基本上能够着浇灌,就算是浇不到的,用人担也不太麻烦……” 田击口中所谓浇不到的土地,是开垦出来的一片坡地。 光照很好,土地也很肥沃,就是地势稍微高了一点,一旁的那条小溪有些够不到,打量着一旁的坡地,赵郢想了想前世课本上看到的一种工具,不由心中一动。 “这个好办,弄个工具,那边那块土地应该就能够到水了……” 田击和一群人,不由诧异地看向赵郢。虽然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心思灵巧,精通墨家之术,可什么工具,能让水往高处流? 赵郢见状,也不多说,当即从一旁折了一个树枝,在地上简单地画了一下。一边画,还一边解释。 “大家都见过那些皇孙车和皇孙磨,这个东西的道理,和那两样差不多,我们可以这样——利用水流的冲击,把水带到高处去……” 他画的,是后世优化版的筒车。 田击等人,原本就精通墨家机关之术,此时看到赵郢的比划,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忍不住一拍大腿。 “妙哉!殿下莫不是心有七窍,这奇思妙想,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有了这个,田击等人,也没心思鼓捣田地了,当即拉着赵郢,催着要打造筒车。 赵郢哭笑不得。 这群人,这是一刻钟都不想等了啊。 为了避免这货缠着自己不放,赵郢当即点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机灵的官吏拿着自己的令牌,前去少府那边叫人。 得知皇长孙殿下又要打造新农具,少府的几位老工匠顿时争先恐后地要过来。好家伙,几个相处了几十年的老伙伴,为了这点小事,差点红了脸。 到最后,还是椿提了个建议。 那就是,大家一起去啊! 身为监丞的茧,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儿子,在心里偷偷给自己这个机灵的小儿子点了一个赞。 因为,这样,这么一搞,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自己这个小儿子一起过去了啊。 当然,说一起,也就是这几位顶了尖的老工匠,其他人是没机会的。 扔下手头的活,茧给上司打了个招呼,带着几个老兄弟撒腿就往外跑。那动作,干脆利索,丝毫看不出半点平日年老体衰的样子。 皇长孙殿下在那边等着呢,少府这边自然不可能让这群老爷子慢慢吞吞地跑过去,当即安排了专门的车马。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出来巡视的少府史禄。 “你们这是……” “回少府,皇长孙殿下让人过来叫小人等过去,说是要打造一种新的灌溉农具……” 监丞茧说完,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过于庞大的队伍。 人都跑了,严格来讲,这属于是因私废公,耽误少府这边的活了啊。 谁知道,少府史禄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当即让人拉过自己的马车。 “走,一起去看看!”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君子营! 赵郢没想到,只是让人叫几个工匠的事,竟然把史禄这位少府都招过来了。 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听说殿下要打造能把水引向高处的农具,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特意跟过来长长见识……” 史禄先是笑容满面地抢过来给赵郢行礼,然后又笑眯眯地拱着手跟田击等人打招呼,他可是听说了,这位性情桀骜的墨家矩子,如今正憋着劲儿的,要培育什么可以提高作物产量的新种子呢。 这事别管能不能成,都值得人先敬佩三分。 放着好好的右尚书不做,一头钻进这个小山沟沟里,跟个老农似的,亲自跑到田间地头,蹲在地里伺候庄稼,易地而处,满朝公卿能做到者又有几人? “史少府客气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说起来,跟皇孙车和皇孙磨的道理差不多……” 有少府的这些顶级的工匠在,又有史禄这位少府在,想打造一个结构简单,也不需要多么高大的筒车,简直是手到擒来。 听完赵郢的要求和设计,史禄大手一挥,就让人从少府那边送来了合适的木料。 东西到了之后,丞茧和椿等人,立刻动手,嘁哩喀喳,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一个小型的筒车给打造出来了。 组装到一旁的小溪里,眼看着这筒车在水里的冲击下,徐徐转动,把低处的溪水送往高处的坡地,人群不由发出一阵欢呼。 “殿下真是,真是——” 望着已经开始运转的筒车,史禄忍不住感叹连连,一时间都想不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就轻轻松松地解决了高处田地灌溉难的问题。 这得节省多少人力出来? “殿下智慧,莫非神授?” 赵郢听得,不由哈哈大笑,随意地搪塞道。 “什么神授不神授的,只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 不过,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尽量,不是自己是个天才,而是自己站在了无数天才的肩上,只是当了一个知识的搬运工罢了。 “殿下大巧不工,技近乎道,虽我墨家精擅此道之学徒,亦远有不如,此筒车,看似简单的,其实里面大有学问——臣想恳请殿下,抽空为了墨家子弟讲一讲学,不知道殿下意下如何……” 绕着筒车,观摩了半天的田击,光着脚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来,冲着赵郢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赵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跟着的墨家弟子,发现都一个个眼神狂热地看着自己,顿时心中古怪地点了点头。 “若是大家不嫌弃的话,倒也可以,不过事先说好,我只讲这些制作农具的道理,至于其他的,还得仰仗于各位君子……” 赵郢此言一出,大家看他的眼神,越发敬重起来。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皇长孙殿下心系天下黔首,是真正肯俯下身子,为天下苍生做实事的人啊! 这么一耽搁,时间其实已经过了中午。 赵郢干脆让人送来了酒菜,一群人在溪水旁就近找了一处有阴凉的地方,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野餐。 赵郢还兴致勃勃地亲自下水,抓了几尾鲤鱼和白条。 当场烧烤。 虽然没有孜然和其他配料,但这些鱼肉质鲜美,哪怕是简单地撒了一些细盐,依然香气四溢,吃得大家赞叹不已。 反倒是赵郢自己,只是简单地尝了几口,就没怎么动了。 …… 皇宫里。 见赵郢午饭都没到,就一溜烟地跑了,胡亥顿时精神大振。 最近这段时间,郦食其几乎是耳提面命,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利用好自己现在身为禁军校尉的便利条件,多往始皇帝跟前跑,多在始皇帝面前尽尽孝心。 只不过,他对赵郢这货有点怵头,再说,他也不是没试过,赵郢在的时候,始皇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这个当儿子的身上啊。 但今天,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所以,赵郢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兴冲冲地跑去给自家阿翁请安了。 这一次,没了赵郢这个碍眼的东西在,果然,始皇帝的爱又回来了。父子二人,在内殿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到了中午,始皇帝甚至还主动留了饭。 这把胡亥感动的,鼻子都酸溜溜的。 自己这都多久没捞到这种恩宠了。 都怪赵郢那狗东西! 不过,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孙子陪着,一边说话,一边吃饭的始皇帝,忽然看不到自家大孙子的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连饭都觉得少了什么滋味,简单地扒拉了几口,就扔下筷子,不想吃了。 胡亥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之前的时候,自家这位阿翁饭量就不大啊。 看着极力找着话题,想讨自己欢心的小儿子,始皇帝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看不透这位小儿子的心思? 但如今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啊。 他的这份心思,注定要落到了空处。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软,连语气都不知不觉地温和了几分,这让胡亥越发觉得,自己的那位郦公靠谱。 心头轻松,说话也越发自然起来。 一直到始皇帝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倦意,胡亥这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出去。 “你说,以后,那臭小子会善待他吗……” 望着一直走出大殿,依然时不时回头张望的胡亥,始皇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黑。黑闻言,微微躬身。 “皇长孙殿下宅心仁厚,我看是一个极看重亲情的……”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下午,始皇帝召见了已经好久不上朝的太尉缭。两个人在内殿谈了很久,尉缭子离开之后,始皇帝又给李信亲自写了一份书信。 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人家都担心自家的继承人把持不住,沉迷女色,结果,自家孙子倒好,不好女色!这还不如沉迷女色呢——他这个当爷爷的,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给他多找几房妻妾了。 各种风格的都有! 应该总有一款你喜欢的吧—— 如果还是不行,他都考虑着,要不要给自己这位孙子选秀了。 ……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他从田击那边回来,就转身去新兵大营了。 虽然还是新兵大营。 但赵郢对这些从河西郡带回来的近卫培养,走得却是与之前的三千新兵完全不同的路线。兵法之类的不教,就连基本的骑射,都很少练习。 学完《铸军魂》,就开始学习大秦的风俗礼仪,又让儒家的弟子过来,教给他们琴棋书画,诗书礼乐,忠孝节义,让他们感受大秦文化的魅力。 这些来自河西郡的贵族子弟们,这才忽然发现,自己以前过的那叫啥啊。 跟人家秦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乡下的土包子! 所以,不到两个月,这些近卫们的精神面貌,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依然身材高大,甚至还胖了,但举止却开始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就连说话的嗓门都低了好几个分贝。 贵族,就得有贵族的样子啊! 对此,赵郢觉得十分满意,赞许地拍了拍蒙余的肩膀。 “不错,继续努力……” 得到皇长孙殿下的夸奖,蒙余不由松了一口气,就连骨头都觉得轻了三分。 “不错,不错,本大将军什么身份,我的近卫,又不需要冲锋陷阵,岂能都是一些粗鄙不堪不通教化的粗鄙之辈?就应该像你们这样,努力做一个有学问有修养有气质有内涵的君子似的近卫,这才符合本将军的身份……” 君子似的近卫! 听到这话,这些从河西来的青年,一个个忍不住挺胸抬头,与有荣焉。 赵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如此,大家好好读书,好好学习,等大家学成之后,我们这个近卫营,便正式更名为君子营!” 不要说这些来自河西,本身对大秦文化和生活就心存向往的河西青年,哪怕是出身蒙家的蒙余都觉得热血沸腾。 君子营啊! 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为此,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脸上的兴奋劲儿都还没下去呢。瞧得蒙武和蒙毅有些莫名其妙,仔细一问,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余儿,伱们以后真的就变成君子营了啊……” 蒙武滋溜一口,把自己杯中的小酒喝完,然后乜斜着眼睛,看着自家这个依然难掩兴奋的小孙子。 “嗯,皇长孙说,我们要做一个有学问有修养有气质有内涵的君子似的近卫……” 说着,还一脸憧憬地道。 “而我,到时候就是这个君子营的第一位统领!” 蒙武:…… 蒙毅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微微一滞,赶紧低头扒拉了两口饭。 算了,傻人有傻福,就这样也挺好,起码不会耽误了皇长孙的大事! 蒙武和蒙毅父子二人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甚至还一脸赞许地鼓励了自己这个傻孩子几句。 这让蒙余精神头不由更足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在那里辗转反侧地琢磨着,怎么带领着大家好好学习,争取带出一个有君子之风的近卫,好给自家皇长孙殿下撑面子。 而赵郢就简单多了。 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就去了虞姬的房间。 不是咱不怜香惜玉,也不是咱不懂情调,主要是得知错就改,亡羊补牢! “殿下……” 夜色深浓,四下俱静,连月色也躲进了偶尔路过的云层,半遮半掩,欲拒还迎。 第二天一早,赵郢看着在睡梦中兀自秀眉微蹙的虞姬,不由嘴角微挑,露出一丝笑意。也不揭穿虞姬的这点小把戏,轻手轻脚地挪下床榻,穿衣洗漱,神清气爽地出门,直奔皇宫去了。 背后,随着房门的关闭,虞姬长长的睫毛翕动,睁开了眼眸,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粉臂,不由拉着锦被,身子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忍不住秀眉紧蹙,脸上闪过一丝诱人的红晕。 剩下的日子,赵郢的日子,总算又规律起来。 每天早晨起来,到宫里亲自盯着自家大父练习太极拳,有时候甚至手把手的教,然后陪着始皇帝用早膳,批奏疏。 偶尔进出宫的时候,还会调戏——咳咳,还会拉着自家十八叔,热情洋溢地聊会儿天,又或者是拉着子婴等人,聊一会咸阳风物,各地见闻,点评一下天下大事,趁机了解这些人的长短。 大秦虽然不实行分封制,但目前来讲,这些皇族中人,还是最值得信赖的盟友。 总不能再跟前世一样,大秦风云飘摇的时候,大秦的这些皇室宗亲,一个个都只能引颈待戮,束手就擒。 他总觉得,后世历史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不是大秦皇室没有了人才,而是因为始皇帝遭遇了太多的背刺,对自己的这些亲族下意识地缺少信任! 一个很明显例子就是子婴。 这货低调内敛,对很多事务,都看得十分通透,但一直到胡亥上台,这货才算露出了一点峥嵘,可惜,那个时候,大厦将倾,已经无力回天了。 所以,赵郢觉得,自己可以提前发掘一点人才,以防万一之变。 就在赵郢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的时候。 河西。 敦煌。 我们的刘大亭长,却有些不甘寂寞起来。 他虽然脑袋一热,答应了章邯的邀请,留在了敦煌,但这货哪里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但敦煌毕竟是荒僻之地,哪里能跟咸阳的繁华热闹可比,甚至连他那沛县都不如,那里起码还有他的狐朋狗友,还有自己刚刚过门不久的娇妻,咳咳,还有给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的曹寡妇。 每日里,带着兄弟们,四下里转转,耍耍威风,喝点小酒,小日子快活似神仙。 但留在敦煌,有啥啊—— 除了一嘴的沙子,就是金发碧眼,骨骼宽大的蛮夷女人。 当然,他并不嫌弃,开始还觉得有些新鲜—— 可这不是新鲜劲过去了嘛。 这货,又觉得没啥意思了,不如自家女人滋润。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1500起点币的再次打赏,感谢书友美蒂凯丝100起点币的打赏。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九章 能打死不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刘邦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手中的烤羊肉,骂骂咧咧地端起酒杯,乜斜着眼睛,看着眼前几个正冲着自己搔首弄姿的西域歌女,只觉这些金发碧眼的女人,就跟自己手中的烤羊肉似的,有些索然寡味。 “不行,老子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得想办法回去……” “大哥,我们要回哪里去,这里不也挺好的嘛,每日里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只是来了一个多月,卢绾就明显比之前胖了一大圈,看着倒是比之前,富态了不少。 此时,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头从西域歌女怀里拔出来,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老大。跟有家有口的刘大亭长不同,他卢绾光棍一个,了无牵挂,这些日子,他在这边简直如鱼得水,快活的很,哪里会想什么回家。 “再说,没有上面的命令,我们就算是想回去,也没辙啊……” 卢绾拍了拍怀中女人的屁股,把人打发到一边。 正如卢绾所说,他们如今都算是军中的将官,没有朝廷的调令,私自跑回去,那就是逃兵,以后别说逍遥快活了,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都难。 刘邦显然早就有了打算。 他挥了挥手,把屋里的女人都给轰了出去。 “老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老子又不傻,我们兄弟就算要回去,那也得风风光光的回去,不能被家乡的父老小觑了去……” 刘邦大大咧咧地凑过去,揽住了卢绾的肩头。 “哥哥我这里有一桩泼天的富贵,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 卢绾毫不犹豫地一拍胸膛。 “大哥,尽管吩咐,只要大哥敢做,小弟就一定跟随到底!” “好兄弟,不枉哥哥我有了好事就想着拉你一把!” 刘邦大喜,拉着卢绾,两个人低声耳语了半晌。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卢绾神色兀自有些不自然,走路脚下都有些发飘。 “大哥,真能行?” 刘邦乜斜着眼睛,鄙夷地吐了口唾沫。 “呸——就这么点胆气,怎么配跟着哥哥我做大事!” 卢绾一听,顿时急了。 “谁说老子不敢?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干了!大哥你有家有口的都不怕,老子光棍一个怕个球——走,这就去找章将军要人!” 章邯正在县衙处理公务,听闻刘季和卢绾来访,赶紧让人请进来。一边吩咐下人上茶,一边笑着问道。 “刘兄,你们今日不是休假吗?怎么没去逍遥快活,反而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相交日久,他也了解了刘邦的性子,故而,私下里说起话来,也随便了许多。 谁知这一次,刘邦没有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反而一脸认真地站起身来,冲着章邯拱了拱手。 “季得蒙将军看重,留在此地已经月余,却无寸功以报将军,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大功,想要送于将军……” 章邯闻言,不由有些意外看向这位相识不久的好友。 这做派,很不刘季啊…… 这刘季,虽然性情豪爽,为人豁达,颇有长者之风,但也不是能主动揽事,一门心思想要立大功的人啊。 但此时见他一脸严肃,不似开玩笑,故而也收起了说笑的神色。 “刘兄指的是……” “我欲替将军,轻取西域……” 章邯闻言,不由眉头一挑。 取西域,还轻取—— 章邯的目光不由就带上了几分审视。 皇长孙殿下,让他镇守敦煌,又给了他全面节制玉门关与阳关的权力。这种恩遇和待遇,在河西四县之中,绝无仅有! 故而,他接手敦煌之后,除了亲自盯着修建关隘之外,就是按照与皇长孙商议的政策,积极主动地联系西域诸国,想要与西域诸国之间通商! 但很多事,知易行难。 说起来,轻飘飘一句话,但真要做起来,就会发现,千头万绪,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等着你。 若不是刘季长袖善舞,擅长跟各种人打交道,光这些繁杂的事务,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但无论如何,终于打开了局势。 来之不易啊。 “刘兄,这可开不得玩笑……” 见章邯一副分明动心,却又顾虑重重的小样,刘邦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甩袖子,神色慷慨。 “将军,身份低微时,行事果决,雷厉风行,怎么如今有了镇守一地,一言而决机会,反而变得如此不爽利起来——” 刘季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章邯的脸色。 “他们算什么诸国,不过是稍大一点的部落罢了,月氏强大的时候,他们畏月氏如虎,哪怕月氏怎么盘剥,都得捏着鼻子,乖乖承受——怎么,到了我们大秦,他们反而硬气起来了……” 说到这里,刘邦神色肃穆地冲着咸阳的方向微微拱手。 “正如大将军当日所言,蛮夷之民,畏威而不怀德。我大秦兵锋所向,月氏尚且望风而降,这些撮尔小国,还能翻了天不成?将军只需给我二——咳咳,给我五百精骑,我便可为将军轻取西域之地……” 章邯:…… 你以为你也是皇长孙殿下啊? 还五百精骑—— 给你五千,你能打下来不? 只看章邯的眼神,刘季就知道这货到底在想什么,也不跟他玩那些豪气干云,意气风发的把戏,知道玩这个章邯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非常干脆地拍了拍自己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肚腩。 “将军,你看我可像是慷慨赴死之人……” 章邯:…… 啊,这—— 倒是真不像! 所以,刘邦这么一说,章邯反而对这货有了几分信心。 若是真能办成…… “刘兄,愿闻其详——” 见章邯如此,刘邦就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 自从皇长孙殿下打通了河西走廊,西域与大秦之间的联系,就开始逐渐密切起来,如今,咸阳的集市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西域的货物,以及一些带着异域风情的商人和胡姬。 但这些生活上的变化,就像春来草绿,秋到叶黄,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咸阳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引起咸阳百姓多少的关注。 此时,朝堂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河东。 几乎是每天,大家都可以从公告栏外见到河东谶言案子的进度。 但案子办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跟谶言案子没有多少关系了,而是十六家贵族的罄竹难书各种名目的罪行。 这等于是掀了桌子。 而且,这段时间,加上张良带领的说书郎团队,几乎是开足了马力,各种方式的宣传造势,推波助澜,舆论彻底失控。 热议! 天下哗然。 没想到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贵族们,竟然如此的肮脏无耻! 除了兔死狐悲的贵族豪门,以及已经被嘁哩喀喳砍了的当事人外,已经没多少人去同情那些被抄家的倒霉蛋了。 而此次事件的三个主角,尤其是新近崛起的两个朝廷新贵,河东郡尉驷车庶长韩信,大秦说书郎大上造张良,也因此再次成为咸阳乃至整个天下人热议的话题。 郡尉韩信,思虑周密,配合郡守赵睦,一举血洗了河东郡一十六家豪门世家,手段冷酷,铁血无情,双手沾满了血腥,提起名字来,几乎可止小儿夜啼。 而说书郎张良的形象,则两极分化。 普通百姓,感激其能为百姓发声,而天下贵族,敌视大秦的各家学者,则唾弃痛骂,视其为朝廷走狗,贵族败类,一个为了个人富贵,出卖家国,背叛天下公义的无耻之徒! 甚至,已经有一些贵族,暗中派出了死士,想要了结这狗贼的性命! 只不过,张良身边,现在有陈胜和他手下的斥候好手跟着,想要靠近张良,也不容易,反倒是折进去了不少人手。 对此,张良自己是什么感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他踏上皇长孙这条贼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注定下不来了。 看着这些日子,脸色越发冷峻,气质也越发清冷的顶头上司张良。 几位跟随在他身边的儒家弟子和墨家弟子,神色越发恭敬起来,这些日子,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顶头上司,是如何殚精竭虑,费尽心力地为民发声的。 为此,甚至经历了数次死士的刺杀。 但张说书郎,从未动摇! 让人感佩。 “河东局势已定,明日一早,我就会返程,赶回咸阳——” 说到这里,张良目光落在身前不远的两个中年人身上。 “张进、刘畅,你们两个留下,继续主持河东郡的宣传事宜,不可松懈大意……” “诺!” 张进和刘畅上前一步,沉声领命。 出身贵族的张上造,为了天下黔首,都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这些身为下属的,又岂能落于人后! 看着干劲十足的张进和刘畅等人,张良微微点头,转身回屋。 此回咸阳,自己就辞去这说书郎的职务。 再也不沾这说书郎的边! 这几日,外人都看到了他智计百出,各种形式的宣传,不动声色地调动起了整个河东郡乃至天下人的情绪和舆论风向,但没人知道,他内心的煎熬。 以前,他恨秦王贪得无厌,吞并六国,又恨暴秦无道,打压天下士人,故而,奔走号呼,为天下张义,不顾己身。 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甚至常以身犯险,但义无反顾。 一直到落入那位皇长孙之手。 不得不委屈求全,为其做事。 与陈平一起献计,利用师父黄石公的名头,骗徐福,他不后悔。因为,可以让始皇帝对仙道长生更加深信不疑。 随军出征,为皇长孙出谋划策,驱逐匈奴,甚至孤身犯险,单骑入嘉峪关,帮助大秦,兵不刃血拿下月氏的险关要隘,他不后悔。 这可以让中原百姓,少受戎狄入侵之害。 无关乎大秦,又或者是故韩。 那时候,虽然受制于人,但心中坦荡,自认不愧于一生所学。 但这一次—— 他是真的累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昔日为之奔走的阶层,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如此的肮脏不堪,种种行径,愧对一身清名! 这一次,始皇帝的屠刀之下,几乎都是最有应得之人! 而他更知道,朝廷这次出手的罪名,根本就是个经不起多少考证的幌子。 就这样,都掀翻了一十六家顶尖的豪族! 他知道,搞政治,这些豪族和朝廷,都脏,但是他没想到,竟然脏到了这种地步,跟这些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来,也只有跟随皇长孙横扫匈奴,平定月氏的这段日子,才是最有意义,内心也最为安宁。 不如归去! 书房里,他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地图,目光不时在边陲之地留恋。 灯光摇曳,几达天明! …… “将军,将军——” 赵郢忙了一天,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家门呢,就看到陈胜这货就又腆着个脸,跟狗皮膏药似的从里面迎了上来。 不由分说,上前抢过赵郢手中的缰绳。 “将军回来了,将军您辛苦了……” 这货一边在前面牵马,一边还点头哈腰,瞧得赵郢无语至极。 他忽然很怀疑,这货到底还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敢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汉子,简直毁三观呢。 自从自己拒绝了他想要跟着项羽去匈奴的请求之后,这货就几乎化身成了没脸没皮的狗皮膏药。 每天都准时在自家门口蹲点。 一回来就在自己跟前来回晃荡,极尽谄媚之能事,这不,又来了。 “将军,您辛苦了,要不坐下休息会,末将最近新学了一手按摩的手艺,试过的都说好……” 赵郢:…… 看着这货五大三粗,一脸粗犷的模样,赵郢顿时脸黑,没好气地笑骂道。 “滚一边去——” 这货挨了骂,也不作恼,嘿嘿一笑,继续牵马,入了院子,远远地看到赵高小跑着迎上来,这货干脆利索地把马缰绳扔给赵高。 “去,伺候好了,养坏了将军的坐骑,小爷打断你的狗腿……” 赵高:…… 毕恭毕敬地给赵郢躬身问好,然后牵着马,不急不缓地往马厩去了。看看陈胜这个狐假虎威的狗东西,再看看唾面自干,谨小慎微的赵高,赵郢忽然就觉得很古怪。 “行了,少在本将军这里耍宝——” 赵郢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不用来缠本将军了,你的事,我会考虑安排——回去好好训练,以后有的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把陈胜打发走,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耳朵根子总算是清净了几分。 往后院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吩咐扛着自己的天龙破城戟,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的锥古。 “明日,你不用跟着我了,留在家里看门,这狗东西要是再敢来烦我,就给我直接扔出去……” “诺!殿下,能打死吗?小的最讨厌这种阿谀奉承之辈……” 赵郢:…… “算了,你明天还是继续跟着我吧!”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一举两得 “诺!” 锥古有些遗憾地退到了一边。 “大锅,大锅……” 人还没进屋,小妹就倒腾着两只小短腿,飞扑过来,熟练之极地把自己挂在自家大哥的大腿上。 赵郢哈哈一笑,随手把自家小妹从自己大腿上摘下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见自家闺女,又去缠赵郢,芈姬忍不住嗔怪道。 “快下来,你大哥都忙了一天了……” 赵起听到自家阿媪的话,反而抱紧了赵郢的脑袋,赵郢笑呵呵地站住身子,看向房间里摆着的几个纺车。 “阿媪,你们又在纺纱?” 芈姬笑着点了点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活干,还能打发时间——” 说到这里,芈姬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笑道。 “对了,今日你三叔、四叔还有七姑母那边都来了人,说是想把府上的孩子,送到我们这边来,跟着你二弟他们一起学习,问问你,能不能行——” 赵郢闻言,稍微怔了一下,旋即笑着道。 “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行不行的,既然要来,那就都来好了,左右不过多花几个钱的事——您回头吩咐下人,腾出一个院子,在家里开个学堂,让人去问问几位叔父和姑母的意思,有愿意把孩子送来的,就都送过来,总不能只顾了三叔四叔和七姑那边,冷落了其他几位叔父和姑母……” 听赵郢答应的这么爽快,又考虑的这么周到,芈姬脸上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意。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就让人去问问——” 赵郢这段时间,就一直想着,怎么把大秦皇室的这股力量团结起来,只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办法,开学堂,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了想,赵郢又补充道。 “若是不方便的话,放到大父赏赐我的那个府邸也行——反正那边没人住,让人腾出几个院子,专门的开个学堂,也能增加点人气……” 自家儿子这么说,芈姬自然也不会多想,当即笑着答应了下来。 左右两个府邸离得也不远,照顾起来也算方便。 听闻赵郢要在自家里开设学堂,要有一群小伙伴要过来跟自己一起读书,赵起很兴奋,破天荒地壮着胆子,多打听了几句。 赵郢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 “到时候不能只学法家之学,我会再多请几位老师——除了你现在学的之外,像算学、地理、物理、化学之类的也得开设起来——兵法之类的也不能少……” 赵起:…… 兴奋劲儿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反倒是一旁的王南,有些好奇地问道。 “夫君,什么是物理和化学……” 赵郢一怔,这才知道一时间没注意,说溜了嘴。于是笑着解释道。 “格物致知之学,这段时间,我通读各家典籍,刚琢磨出来的——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回头我准备亲自编写一个教材,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先看看……” 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 “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到学堂里去当个先生……” 王南一听,眼睛瞬间一亮。 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看得一旁的月姬,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赵郢见状笑了笑。 “月姬,你精通音律,若是闲不住的话,也可以过去教教他们……” 月姬顿时喜上眉梢。 “多谢夫君……” 反倒是一旁的芈姬,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这——不太妥当吧……” 赵郢知道芈姬的顾虑在哪里,笑着劝道。 “阿媪,没什么的,太尉家的未央姑娘,都做了统筹使呢,我们家的女眷去做个先生,有什么,再说,是在自家的学堂里,教的也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既然自家儿子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不会错了。 芈姬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因为王南和月姬都得到了可以去当先生的承诺,心情大好,小妹赵希听闻家里要开学堂,自家的两位嫂子都要去做先生,也吵吵着要去学堂读书,闹得饭桌上气氛倒是颇为欢快。 当然,除了赵起。 这货现在有点魂不守舍。 啊,又要加课了—— 当然,大家心情正好着呢,没人去管他。 反倒是赵郢,借着吃饭的机会,颇为关心地问了一下他学习的进度,顺带考了他两个小问题。赵起忽然觉得,以后等自家开了学堂,自己或许可以留在学堂那边吃住。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芈姬此时,还不知道自家这个小儿子,已经快动了离家出走的念头了。 还在那里暗自点头,欣慰自家这个长子知道关心弟弟,有兄长之风呢。 “对了,今日你四叔母过来的时候,又在打听你手下那个项羽的事,我听着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婉儿看上了那个小伙子——你别顾着忙,也多操着点心,回头帮着问问……” 放下碗筷,正准备去书房的赵郢闻言,不由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 他不是没想着这事,而是,这事本身就不靠谱! 项羽什么人? 原本历史上,大秦王朝的掘墓人啊! 项羽怎么留下的啊? 当然是自己强逼着留下的! 而且,自己马上要把他扔到草原上去跟冒顿折腾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这婚事要是真成了。 以后项羽再折腾出点什么幺蛾子,让自己这位堂妹如何自处? 所以,他就有意无意地把这事给淡化处理了。 可这—— 奈何人家上赶着要结这门亲事啊。 真是让人头大。 但如今四叔高那边似乎对这件事真的上了心,想想也正常,项羽本身就长得高大帅气,如今又是科举考试的武科状元,得到了驻守且末的职务。 甚至从明面上看,还是自己这个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 妥妥的前途无量,最佳的女婿人选啊。 但自己又不能说,别找他啊,不靠谱,这货以后可能会推翻我们大秦江山…… 回到了自己书房,赵郢捏着眉头琢磨了半天,赵郢心中微动,吩咐外面的下人,去把项羽给叫了过来。 “项羽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项羽进了书房,老老实实地低头行礼。 赵郢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的项羽,一直看到项羽都有些不自然了,这才淡淡地道。 “项羽,你觉得,若是你叔父在会稽那边忽然举兵造反,会成功吗?” 项羽:…… 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苦笑道。 “不能——” 不要说这位皇长孙早已经洞悉了自家叔侄和那位郡守的计划,就算是不知道,大秦有这位皇长孙在,他现在也不敢说成功二字。 赵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若是带兵前往会稽,你觉得会稽能有多少人敢跟随你家叔父对抗于我,你叔父凭借手中那点人马,又能抵挡我几日……” 项羽:…… 虽然很憋屈,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段时间,见识了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可怕手段,项羽还是不得不低头道。 “天下无人可以挡殿下之兵锋……” 赵郢闻言,端起茶杯,乜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项羽。 “我乃是大秦当今的皇长孙,深受皇恩的冠军大将军,而你的叔父,是大秦逃犯,又蓄意造反,你觉得,我这个皇长孙,要不要出兵,为朝廷扫除了你叔父这个后患……” 项羽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时日,他委屈求全,俯首听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要避免这种局面吗? “请殿下高抬贵手——” 项羽有些憋屈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只要殿下能放过我家叔父,羽愿做殿下马前之卒,任凭殿下驱使……” 赵郢闻言,微微点头,淡淡地道。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写一封书信,让你叔父来咸阳,我会让朝廷免去他的罪责,给他安排一座府邸,任他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富家翁,当然,若是他愿意入朝为官,我也可以为他安排一个前程……” 说到这里,赵郢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项羽。 语气已经有些肃杀。 “或者,我带兵前去会稽,去会一会你那位大名鼎鼎的叔父,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为我大秦江山,留下这么一大隐患……” 项羽汗流浃背,有些艰难地道。 “羽愿意修书一封,请——请叔父来咸阳……” 这句话说完,项羽就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险些瘫倒在地上。以他的聪慧,自然知道赵郢让自己把自家叔父骗——咳咳,叫来咸阳的目的。 是圈禁,也是人质! 但,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若是没有叔父,他自然宁愿拔剑而起,死在这位皇长孙的手下,也绝不会屈服,但自己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叔父去死—— 尤其是,当叔父的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间的时候,他更无法舍弃。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若干年后,你一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到这里,赵郢推了推自己面前的纸笔,示意道。 “来吧,给你叔父写一封书信,就说你与公子高家的女儿情投意合,请他过来主持婚事……” 项羽:…… 不过,这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真要是这么写,或许自家叔父会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娶公子高家的闺女,但以叔父对自己的疼爱,还真可能会赶来咸阳。 别无选择。 项羽当着赵郢的面,照着赵郢的话,给项梁写了一封书信,然后亲自向自家叔父汇报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状况。 得了皇长孙殿下的赏识,受到了朝廷的重用,以及请叔父前来为自己主持婚事的请求。 赵郢看了看,颇为满意地把书信收起来。 “行了,你也准备准备吧,等你叔父到了咸阳,就准备你和婉儿两人的婚事……” 项羽:!!!!!!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郢,却见赵郢神色认真地冲他点了点头。 “婉儿,你应该见过的,就是我那位堂妹,出身高贵,端庄淑丽,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配,能娶婉儿为妻,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说到这里,赵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妹夫了——好好干,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未必没有封侯拜将,恢复祖上荣光的机会……” 项羽:…… 原本以为就是写一封信,结果不仅仅是写了一份信,还写出来一个媳妇。 一直到离开赵郢的书房,他都深一脚浅一脚的,没醒过神来。 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甚至,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有了这一层姻亲在,即便是自家叔父来了咸阳,有公子高在,应该也受不了什么委屈。而自己,大概也才真的有获得皇长孙乃至朝廷重用的机会。 啧——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一举两得! 自己果然有做人思想工作的潜质——前世没去当老师,真是白瞎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赵郢自己在那里感叹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天香阁那边送过来的消息。 没啥特别的新闻。 因为现在最热的新闻,就是自己和始皇帝两个人——咳咳,主要是赵睦、韩信和张良他们几个整出来的新闻。 以及夹杂的本次科举人才的选派问题。 都是自己在宫里亲自批复的,没啥好关注的。 惊那边的消息倒是颇有意思。 殷通那狗东西和项梁之间,疑似已经出现了分歧? 虽然惊很谨慎地用了疑似两个字眼,但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让赵郢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要是换了以前,他铁定要让惊他们找机会推波助澜一下,但现在—— 没必要了啊。 项梁马上就要到自己碗里来了! 成为咸阳十二万户当中的一员,当然,为了表示对这位亲家的重视,也为了保护这位亲家的安全,自己这个皇长孙,怎么也得送给这位亲家一支亲卫,随行保护,以壮行色。 岭南那边依然波澜不惊。 蒙恬那边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反倒是虔的商队,已经开始深入岭南各部落,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跟许多侗寨取得了联系,结识不了不少各部落的首领,让他颇为意外。 想了想,让他继续努力,然后叮嘱他,一定要薄利多销,诚信经营,打造好长公子府这块金字招牌,然后在咸阳城外,赏了他一处田庄。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捡回来的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岭南那边虽然没传来什么消息,不过从虔这边发展的情况看,应该局势还算稳定。蒙恬十有八九,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岭南那边的局面。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这孙子太让人累心了 把所有的信息都收起来。 赵郢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出了一会儿神,这才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拉过稿子,抄起笔架上的硬笔,蘸了蘸墨水,在上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四个规整苍劲的小篆。 “小学数学!” 因为穿越之后,觉醒了过目不忘的缘故,他如今对前世的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就连一些前世都忽略了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故而,抄——咳,故而,编写一套小学课本,自然是不在话下。 如今,既然家里要开个小型的学堂,他觉得倒是一个借机推广出去的好机会。 至于,为什么要先写数学—— 当然是其他学科,有些内容,需要改编,需要跟他找一些合适的出处,就算是没有出处,也得多少有点典籍的影子啊。 凭空忽然冒出来一个后世的概念,这就不是教材,而是灵异事件了! 铁定要出大问题的。 毕竟,自己开办学堂,编写教材,是瞒不住人的,更何况,这还是给自家这些兄弟姊妹用的,肯定第一时间,就通到了始皇帝那里。 到时候,怎么解释? 已经没办法用学通古今,天资聪明来解释了。 要么实锤,自己得仙人传授,要么,摊牌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选择前者,后续根本没法收场啊,不说别的,都仙人弟子了,不得给自家大父来一颗长生不老药? 选择后者? 你摊一个试试? 不当场点了你的天灯,也得把你摁在天牢,让你好好的体验体验大秦版本的十八般酷刑,然后压榨出你所有可能的价值! 你要是敢告诉始皇帝,你马上就要死了,然后你的宝贝儿子胡亥上位,联合赵高把你的子女都给砍光,然后还把大秦江山给嚯嚯得二世而终了…… 信不信,那就是妖言惑众,丧心病狂! 搞不好,始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就请你就汤镬了。 坦白自己是穿越者,都没说自己得到了仙人传授靠谱,起码这个说法,虽然有些无法回避的风险,但在这个时代,多少还能有点市场。 别管其他穿越者怎么浪,反正赵郢觉得,自己不敢这么疯狂。 所以,赵郢老老实实地编写自己的数学课本。 这种教材,如果他想,他可以直接编写到高数和微积分,不过,不敢,至少现在不敢,但挑挑拣拣,编写到高中,应该问题不大。 还可以维持在自己天才的人设上。 因为,不需要编选太多练习题的缘故,用的又是硬笔的缘故,他倒是编写的挺快。到了半夜时分,已经基本上整理完了小学部分的内容。 毕竟,前世小学虽然六年,但学的内容真没多少。 用手一攥,哗哗淌水。 孩子们六年的光阴,光剩下卷了。 从小学五六岁开始,就疯狂卷啊—— 啥,你才考九十五? 啪—— 一个巴掌。 人家都考一百分! 不仅得卷语文,卷数学,还得卷英语。 倒是那些地理、历史、自然之类,该正儿八经学一点的,给卷得快没影子了。所以,编写完之后,赵郢就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准备,把小学设置成三年。 对这个阶段的孩子来讲,天天玩命刷题能有多大意义? 他想不出在小学阶段,考99和考100分的意义和区别。 编写完数学,就编写地理和自然,这个简单,几乎能差不多复制前世的教材,只需要把太过现代的痕迹删一些,尽量用一些跟古籍沾边的理论稍微解释那么一下。 又不指望凭借这些培养出一群科学家。 他只需要先稍稍地种下一颗种子,至于以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那就只能期待后来者了。在赵郢的设想里面,语文固然风险很大,但最难的,其实是历史—— 这是屠龙之术! 赵郢觉得,自己得慎之又慎。 等想好了,才能动笔,在此之前,他宁肯这一项,暂时空白,也决不能冒这个风险,触碰这条红线。 看了看一旁自己改编过的沙漏。 赵郢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深夜子时。 放下纸笔,小心地把稿子收起来,赵郢这才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该去休息了。 编写教材,也不是一日之功。 …… 皇长孙殿下终于出书房了。 这一刻,后宅,不少妻妾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虞姬也不由凑在窗前,看着外面那道高大威猛的身影。 但那道身影,在路过自己门口的时候,只是稍稍踟蹰了一下,又调头去了王南那边。这让虞姬心中不由微微一空,其他一些关注着赵郢去向的目光,也都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见赵郢推门而来,王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欣喜。 一边上前帮赵郢脱去外套,一边没好气地嗔怪道。 “哪有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的,你还真以为你这身子是铁打的啊……” 赵郢闻言,嘿嘿一笑,反手揽着王南的小蛮腰,一哈腰就把王南直接给抱了起来。 “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夫君我这身子骨到底是不是铁打的……” 王南忍不住俏脸飞红,使劲捶打着他的胸脯。然而,她那点力气,哪里是赵郢的对手,不等反对,已经被赵郢扔到了床上。 再不赶紧折腾出条人命来,自家那位大父说不准又会闹出点什么奇葩举动来。 唉,真是太难了啊。 …… 第二天一大早,赵郢照常起床,精神抖擞地去宫里。 他怕不盯着点,自家那位大父会偷懒。 然后,到了宫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家大父果然没练太极拳,正和郑妃两个人在后花园开辟出来的那块地头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个小型的筒车,那劲头,瞧着跟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大朋友似的。 见赵郢过来,转过头,乐呵呵地招呼。 “郢儿,过来,这就是你新捯饬出来的东西?”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田尚书那边,觉得高处的田地不好灌溉,我就随手帮他弄了个小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您这里来了……” 始皇帝:…… 忽然就很不想搭理这个狗东西! 倒是一旁的郑妃,笑着道。 “郢儿,你这个筒车,可不是什么小东西,有了这个,哪怕是高处的旱地,也能变成水田,单凭这个,就是大功一项……” 赵郢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大母过誉了,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大父是始皇帝,这江山都是我们家的,我这个当孙子的,又不是外面的臣子,给我们自己家里出点力,有什么好说道的……”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骂道。 “就你个臭小子说话会讨巧——” 说着,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下面的工匠,改造的这个能用不……” 这个时候,赵郢才发现,始皇帝和郑妃两个人摆弄的这个小型号的筒车,跟自己昨天打造的稍稍有些不同,他竟然创造性地给加了一个踏板和连杆。 有了这个,哪怕是在水流的冲击力量不足的地方,也能通过人力来实现筒车的转动,把水源从低处搬运到高处,完成灌溉的任务。 认真说起来,已经有了点后世龙骨水车的意思。 “不错,这是谁添加的,倒是个能活学活用的——大父不妨好好的奖赏奖赏改造这个筒车的工匠……” 赵郢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相较于他自己根据后世的见识,推出一些发明创造,他更乐意见到大秦百花齐放,迸发出自己强大的创造能力。 “你这个臭小子——” 始皇帝用手指点了点赵郢。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要这份功劳,那朕就不赏你了,回头让少府那边,好好地奖赏一下那位工匠——” 见祖孙两个,还在那里谈话,已经走到一边,提起竹篮的郑妃笑着招呼道。 “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始皇帝闻言,竟然颇为自然地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耒。 两个人一个刨坑,一个埋种。 这对大秦最为显赫的夫妻,竟然在后花园种起了豆子,而且看那架势,配合的还十分默契熟练,颇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赵郢也不去帮忙,反而站在那里,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对老夫妇在那里忙活,一边看,还不忘一边在那里喊加油。 一想到,这对老夫妻,能有今天这份和谐,还是自己这位大孙子的功劳,这货就忍不住咧着嘴,直乐呵。 我这个当孙子的,也算是操碎了心。 始皇帝拎着耒,点了一会儿豆子,一回头。 嘿—— 自家那个混账孙子,不仅没上来帮忙,反而还在那里袖手旁观,嬉皮笑脸地看热闹。 顿时气就不顺了。 “你个混小子——哪有看着自家大父大母辛苦劳作,自己站那里看热闹的道理,还不赶紧滚过来……” 赵郢背着手,乐呵呵地过去。 “大父,这您可就冤枉我了啊,我这是看热闹吗?我这是在运用我的智慧,准备为大父大母量身打造出一款省时省力的农具……” 始皇帝:…… 这个混小子,真欠揍啊,找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两个人在御花园开辟的这一块田地,本来就不大,纯属是消遣玩票的,所以,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点完一圈回来了。 始皇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老腰。 扔下手中的耒,从田地里走了出来。 然后,动作熟练地在赵郢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个臭小子,你刚才给大父琢磨的新农具呢——今天不给大父捯饬出来,回头我屁股给你打两瓣……” 始皇帝自然是开玩笑。 哪怕是自己这个孙子天资聪敏的不像话,至今为止,已经创造出了好几种让人叹为观止的新农具,但那也是偶尔为之。 这种农具,哪里是说发明就能发明的。 谁知道,他这话刚一说完,就差点被赵郢接下来的话给闪了一个跟头。 “好啊,播种的新农具而已,这还不简单……” 始皇帝有些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家大孙子,就见自家大孙子老神在在,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小事儿——大父,您待会给我叫几个木匠来,我一会让他们给您打造一个……” “你这孩子,又在信口胡说,新农具哪有说打造就打造的……” 见自家这个大孙子,又在那里信口开河,郑妃唯恐这个混不吝的大孙子触怒了始皇帝,赶紧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试图帮自家孙子岔开话题。 “大母,这有什么好胡说的,打造个农具而已——您老人家放心,我待会打造出来的农具,一准儿好用……” 说到这里,赵郢嘿嘿一笑,冲着始皇帝竖起了一个手指。 “这么说吧,若是用我待会打造的新农具,保守一点讲,播种的效率也得是大父您刚才的十几倍……” 郑妃:…… 这孩子真是—— 太累心了! 始皇帝却深知这个孙子的脾性,见这狗东西老神在在,不由心中一动,莫名就有了几分期待。 “去,给朕叫几个木匠过来……” 始皇帝一声吩咐,都不需要人催。 这边刚刚洗漱完,还没吃早膳呢,史禄那边就带着几个工匠,拿着全套的工具到了。 “见过陛下——” 史禄抢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后面的几名老工匠,哪里会想到此生还能有亲眼见到始皇帝的机会? 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忍不住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拜见陛下……” 始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让你们过来,是准备打造一点小东西——待会,听从皇长孙的安排即可……” 虽然对自家孙子很有信心,但始皇帝说话还是给自家孙子留了一些余地,只说是打造小东西,而没说打造什么新式的播种工具。 但大家又不是第一次替皇长孙打造东西了,什么时候见皇长孙殿下打造过简单的小东西? 更何况还专门把自己这些人叫到了宫里! 一群本来因为见到始皇帝陛下而忐忑不安的工匠们,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是又摊上好事了啊! 而且是当着陛下的面—— 一旁的史禄也兴奋地抬起头来。 “敢问殿下,要打造何物……” ps:感谢书友也许没在500起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秦版农业补贴 “耧车——” 赵郢伸手示意,早就伺候在一旁的侍女,赶紧捧来了笔墨纸砚。赵郢笑着接过纸笔,当着众人的面,画出了一张两腿耧车的结构图。 历史上出现的耧车,耧腿最多的,有七腿。 但最常见,也最稳定的两腿和三腿,其中以两腿的耧车,播种最为均匀。大秦精耕细作,对行间距和疏密度要求都很高。 所以,赵郢觉得,推出这种耧车,可能效果会更好一些。 至于以后—— 不要小觑古人的智慧,只要出现了两腿的耧车,就一定会有人尝试去打造三腿四腿,亦或者五七六腿的耧车。 事实上,哪怕没有赵郢,到了西汉武帝的时候,也有人成功地推出了耧车。 赵过,这位推出了耧车又研究出代田法的农学家,对西汉经济,尤其是农业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可惜那些上层的人们,在割老百姓韭菜这一点上,反应都很及时,很快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加租,加税,加赋。 一套组合拳下来,往往就跟多收了三五斗上记载的故事一般,老百姓活干得更多了,粮食也收得更多了,但生活质量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 甚至更难了。 但赵郢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像那位如赵过一般,在条件许可的范围之内,尽量的让这天下的粮食多收一点,再多收一点。 就如后世—— 生产力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虽然老百姓过的依然很难,但总算能吃饱了肚子,不用再遭遇饥饿的困扰。 因为耧车结构本来就不算复杂,无论是耧架、耧斗、耧腿,还是耧铲,都算不得多么复杂,赵郢一边画图,一边讲解,这群大秦最顶尖的工匠们,很快就搞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殿下,莫不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丞茧看着赵郢推过来的图纸,忍不住赞叹连连。 “以小老儿看,此耧车,应该可行!” 有了图纸,有了工匠,打造起来,其实就简单多了许多。 上好的木料,马上送过来。 也不用换地方了,就在御花园里。这些来自少府的工匠们,还是第一次在宫里,尤其是当今的陛下面前打造农具,展示手艺,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铆足了精神。 因为这是自家孙子创意的缘故,始皇帝和郑妃,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中间,甚至始皇帝和郑妃还特意下去看了一眼。 这可把那些正在做活的老工匠们给激动坏了。 始皇陛下亲眼看着我打造耧车! 耧铲,也被宫里的侍卫,骑着快马送到了咸阳宫附近的铸铁作坊。 秦朝的时候,冶铁业的水平虽然还跟不上青铜业的水平,但规模已经发展的相当不错,不仅朝廷设置了主铁官,以及左右采铁的官职,负责管理铁器的生产和使用,并负责向民间冶铁业征收铁税。 官方的冶铁作坊,就距离咸阳宫不远。 接到任务之后,这些工匠马上行动起来,按照尺寸,打造出几对耧铲,亲自负责此时的左采铁,为了稳妥起见,还特意叮嘱铁匠,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又准备了稍小和稍大的两款耧铲,一并送了过来。 等他们送过来的时候,耧车也基本上快打造完成了。 老丞茧特意让跟着过来的小儿子椿,在自己身边打下手,甚至跟着自己组装这款即将新鲜问世的耧车。 椿自然明白自家老父亲的用意,做起来,越发用心细致,让赵郢都不由对这个出身自自己府上的小木匠多看了一眼。 耧车做出来了。 “这个耧车怎么用?”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上前抓住了前面两个扶手。耧车瞬间倾斜,别说耧斗的问题了,两只耧腿,差点都给地面干平了。 看着不小的耧车,在身高接近两米的始皇帝手里,跟只小玩具似的,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瞧得赵郢忍不住噗嗤一笑,上前把耧车从始皇帝手中接过来。 “大父,您这个就算了,这个耧车是根据普通人的尺寸打造的,您老人家用不了……” 始皇帝扭头,看着已经快被自己提溜起来的耧车,也不由哑然失笑。 “来,你们谁来试试——” 听到始皇帝的吩咐,不等一旁的侍卫们动手,史禄已经眼疾手快地钻到了耧车中间,抓住了耧车的两个扶手。 前来送耧铲的左采铁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上前抢了一条纤绳,椿到底是年轻几岁,比他爹手脚麻利,一个健步,就冲上去,抢到了另外一根。 丞茧落后了一步,没能抢到。 这老家伙,虽然吹胡子瞪眼,但眉梢已经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狗东西,倒是个机灵的,相比较于自己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他自然更希望这个继承了自己手艺的小儿子,能有所表现。 耧车最重要的是后面摇耧的人。 赵郢当忍不住地上前,抓住了后面的耧架上面的横木。 额—— 有点低,得哈着腰。 虽然姿势有点别扭,但这并不影响耧车让人震惊的效率。 跟一人挖坑,一个扔下种子,然后再用脚掩土相比的速度相比,这个耧车简直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这边还没震惊完呢,那边已经播种了一圈。 垄间笔直,行距固定,而且不用人专门掩土,播种下去,后面拖着的挡板,自动掩土。 效率高的可怕!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依然让人惊叹不已。 “来,让朕试试——” 始皇帝上前抢过赵郢手中的扶手,亲自下田。 椿还好,年轻,又没有断过体力活,但史禄和左采铁就不一样了,长期疏于锻炼,这一圈拉下来,人其实已经有些累了。 但—— 此刻看到始皇帝亲自扶耧,整个人顿时就又精神起来。 跟打了50鸡血似的。 这份荣耀,说出去,足以光宗耀祖啊。 甚至,史官都可能会特意浓笔重彩地提上那么一句。 “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七月中,皇长孙郢发明耧车,始皇帝亲自扶耧试之,时拉耧者少府史禄及左采铁公冶录等三人……” “不错,此耧足以抵十倍之功——” 在后面摇耧,其实不轻,虽然始皇帝和郑妃开的这一块土地不大,但转了这么一圈,始皇帝也不由额角见汗,微微气喘。 当然,若是用牛马牲畜拉耧,效率还能更高。 不过,无论是始皇帝,还是赵郢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这个问题,虽然官府会提供给百姓耕牛,但耕牛依然是稀缺资源,对百姓来讲,杯水车薪。 人力依然是最主要的劳动力。 能不能用人力拉动,才是判断这个耧车真正作用的标准。 虽然保守来讲,至少需要四人之力,但集合一家之力,已经足以使用! 这才是真正让人惊喜的地方。 始皇帝心情大好。 几位过来打造耧车的工匠,每人升爵一级,赏田十亩,赐钱两千。 丞茧等人,感激涕零,再三拜谢退下。 就连赶过来送耧铲,并拉了一圈耧车的左采铁公冶录都得到了绸缎十匹的赏赐,开开心心地回去了。对他来讲,不在于得了多少赏赐,关键是入了始皇帝的眼。 说不准哪一天,始皇帝就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左采铁来了。 “立刻安排人手,全力打造,同时公布耧车图纸,令天下各郡县仿制推广,准许民间自行打造……” 始皇帝精神振奋,看着史禄沉声吩咐。 有此物,必将让大秦的农耕再上一个新台阶。 史禄闻言,不由脸色一苦,刚才的兴奋劲儿,都消失了大半。 “陛下,今年,朝廷除了原有的大量开支经费之外,我们又新收了河西郡和匈奴四国,尤其是河西郡,乃是新收之地,无论是移民、开荒、兴办学校,还是修建郡县,都是消耗惊人。再加上,我们已经推广了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犁,又发行了大量的书籍……” 说到这里,史禄不由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正站在始皇帝身边的赵郢,硬着头皮道。 “虽有皇长孙殿下提供的食盐提纯之法,国库依然是入不敷出,快支撑不下去了……” 赵郢:…… 感情,这都是自己的锅啊! 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是。 不说其他几项,单说这河西大开发,就消耗惊人,若不是有始皇帝在那里全力支持自己,估计下面早就闹翻了天。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 耧车的推广,事关大秦的根本,肯定是势在必行,但国库缺钱,也是真的缺钱。 他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向赵郢。 “河东那边怎么样了……” 赵郢知道,始皇帝问的是什么。笑呵呵地在一旁提醒道。 “张说书郎已经动身,明后天,应该就能抵达咸阳……” 始皇帝一听,顿时就放下心来。 他自然不是关心张良的行程,而是这次随着张良押解而来的收获。一口气清缴了河东郡十六家顶级贵族,虽然土地田宅以及商铺这些,无法折现,而且很多因为需要稳定地方,被发放给了当地的百姓,划拨给了那些地方的乡绅。 但收入,依然极为可观。 这么说吧,就这么一次,就足以抵得上大秦足足五六年的税收总和!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始皇帝看着扣扣索索,一副小家子气的少府史禄,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吩咐道。 “钱财的事情,无须担心,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不光是这耧车,还有筒车,皇孙犁,脱粒机,石磙等这些东西,都必须尽快推广……” 一想到,这些足以改变大秦农耕现状的好东西,都是出自自家大孙子之手,始皇帝就觉得提气。 恨不得让天下人都马上知道,自己这位皇长孙,不仅雄才伟略,英雄了得,还心思灵巧,关心农耕,有古之圣人之姿。 眼看着自家大父,都已经快向着豪横的方向发展了,赵郢赶紧扯了一把他的袖子。 “咳,大父,我觉得,我们朝廷固然要倡导推广,但也不能忽视了民间百姓的热忱,与其由朝廷掏钱,大力推广,不如鼓励民间自行打造……” 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 赵郢的方法,自然不是不行,而且能为朝廷节省大量的开支,但相对于朝廷的推广力度而言,指望民间的这种传播力度,其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 就算给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有朝廷推广的效果。 这是见小利,而忘大义! 格局不够。 若是下面的臣子如此,自然无妨,但身为上位者如此,那就是大忌。 对于始皇帝的眼神,赵郢就跟没看到似的,笑呵呵地补充道。 “我们朝廷可以从中补贴——比如每打造一具新农具,朝廷可以补贴其成本的一半,而农具归其个人所有……” 听到这里,始皇帝不由眼前一亮,一直负责为始皇帝打理钱财的史禄,更是忍不住击节赞叹。 “妙哉,殿下之言!” 相较于借用朝廷的力量推广,赵郢的这个提议,简直是一箭双雕。 相较于由朝廷出钱,全力推广,其实老百姓可能更欢迎赵郢的这个建议,毕竟,朝廷花钱打造推广的,自然是归属朝廷,老百姓只能借用,或者租用,但是老百姓自己打造,所有权则归属百姓! 这么一来,老百姓只花了一半的钱财,就拥有了自己新式农具,而朝廷也只花费了一半的钱财,就达到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 一举两得。 更关键的是,这个提议,肯定也会让天下商贾和贵族豪门趋之若鹜,他们肯定也能看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自发地行动起来,动用手上的资源,去打造推广这些新式农具。 也就是说,皇长孙赵郢的这个建议,就是只花费不到原来一半的开支,就调动起了整个大秦民间的力量,其效果甚至是原来的数倍! ps:代田法:在地里开沟作垄,沟垄相间,将作物种在沟里,中耕除草时,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培育作物;第二年,沟垄互换位置。这种耕作方法有利于保持地力,抗御风、旱,因此,“一岁之收,常过缦田亩一斛以上,善者倍之”(《汉书·食货志》)。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三章 郦食其:请公子早做决断! 竟然还能这么玩! 始皇帝只觉得格局瞬间打开,他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大孙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善!吾孙之才,已经足以治一国!” 这话听得一旁的史禄,忍不住眼皮子直跳,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命令很快由咸阳宫发了出去。 于是,很快人们便知道,皇长孙殿下又研制出了一款可以直接用来播种的新农具,效率远超原来播种的数倍。 而且,皇长孙殿下仁慈,怜惜黔首,向陛下力谏,施行新农具打造补贴。凡是打造新式农具者,都可以凭借农具与乡里的证明,去官府登记造册,按照数量,领取打造农具的补贴。 而朝廷发放的补贴,更是高达打造新式农具费用的一半! 此乃真正的惠民之举。 旷古以来,从未有之,此乃皇长孙殿下之恩德! 随着这一政策的颁布,皇长孙赵郢再次名声大噪,当然,这一次,让他名声大噪的并不仅仅是耧车,还有新农具补贴。 十八公子府。 书房内。 深夜前来拜访的郦食其,望着神色不安的胡亥,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公子,事危矣!陛下扶立皇长孙之心,已经昭然若揭,公子若不能早做决断,恐怕不测之祸就在眼前……” 胡亥原本只是有些不安,想请这位自己最为倚重的智者来为自己出主意,结果没想到,郦食其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暴击。 “郦公——不至于吧,他毕竟只是皇孙……” 胡亥语气有些迟疑。 大秦自秦非子开始,传承至今,已经有三十一位君主,从未曾有跃过儿子,直接由孙子继承君主之位的先例。 故而,虽然对赵郢受宠颇为吃味,但胡亥也没有多么惊慌,就算是不安,也只是怕自己那位兄长,借着这位大侄子的恩宠和声势重回咸阳而已。 所以,虽然被如今赵郢的声势困扰,有些焦躁不安,他也没敢往这上面去想。 如今,被郦食其一言道破,他这悚然心惊,意识到了这种可能。 若是阿翁真的把那个位置传给赵郢那狗东西怎么办? 只看胡亥的脸色,郦食其就知道,胡亥这是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所以,他身子微微后撤,让自己的看起来更加的从容淡定一些。 “这有什么不至于?陛下选用人才,向来不拘一格,何曾在乎过那些陈规陋习?从甘罗、李信、姚贾,再到微臣,哪一个不是破格任用?如今皇长孙文韬武略,冠绝天下,说一句冒昧的话,大秦皇室,自公子而下,谁人敢说,有皇长孙之能?” 胡亥:……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他也知道,自己好像似乎真的有点不是那个狗东西的对手。 “以陛下的性子,直接越过诸位公子,把那个位置传给皇长孙,又有什么好意外的?若是不然,陛下何必如此大张旗鼓,为皇长孙殿下造势?就不怕这位皇长孙尾大不掉,成为大秦的绊脚石?” 胡亥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已经闪过一丝慌乱,避席而起,冲着郦食其深施一礼。 “还请郦公教我……” 郦食其闻言,不由微微一笑,知道,事情成了! …… 密谋半天之后,郦食其告辞而去。 胡亥回到书房,兀自脸色变幻不定,额头满是汗水。他端起面前的凉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多半壶,这才猛然下定了决心。 “来人,去请,前郎中令赵成过来,就说是本公子有请!” 赵成,是赵高的胞弟。 因为赵高的关系,担任着郎中令的职务,赵高被贬斥之后不久,他也被朝廷罢免了职务,如今正赋闲在家。 忽然听闻十八公子胡亥召唤,顿时心中大喜,连夜赶了过来。 “小人赵成,拜见公子——” 胡亥俯视着自己眼前的赵成,没有多做客套,径直道。 “你最近可曾与赵师有过联系?” 赵成闻言,心中一喜,毕恭毕敬地回道。 “回公子,家兄随皇长孙殿下班师之后,小人曾见过家兄一次,不过家兄严令小人,无事不得前去长公子府上打扰——故而,最近不曾有家兄的消息……” 胡亥闻言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想个办法,最好让赵师去你府上一趟——我要见他一面!” “诺!” 赵成精神振奋地走了。 自己求了多少次了,这十八公子终于良心发现,决定要拉自家兄长一把了吗? 他一身的荣耀,全系在兄长赵高身上。 赵高显贵于人前,他才能水涨船高,赵高若是沦为下僚,他赵高在这咸阳城中,又算得了什么! 赵成回去,第二天早上,府上的下人就传出了赵成染病的消息。 …… 赵郢自然不知道,已经有人把目光盯上了自己。 虽然在始皇帝推波助澜之下,他如今在朝野中的名声如日中天,但对他的生活来讲,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依然一如既往,每天一早就去宫里,盯着始皇帝练太极拳,然后,陪着始皇帝用膳,处理朝政。 回到内殿之后,继续替始皇帝批阅奏疏,减轻老爷子身上的负担,希望他老人家的身体,能撑过下一个关键性的历史拐点。 堂堂的皇长孙殿下,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站在那里,给始皇帝当中车府令,谁敢真拿他当中车府令啊? 就连李斯、冯去疾、蒙毅和如今的朝中新贵郦食其,在他的面前,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也算是提前尝试了一下原本历史上,赵高的超级待遇。 下午,则直接回家,躲进书房里编写教材。 与此同时,他那座已经挂上了冠军大将军匾额的府邸里面,也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改建。把西侧两个相邻的跨院直接打通,改建成学堂。 正好可以借用府上的演武场,给这群小家伙们上军事课。 都是大秦皇室的子孙,当然得全面培养。 起码,大秦真要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事件,自己无法修正历史的关节节点,这群人就是自己最可靠的储备力量。 赵郢准备,把这个学堂,办成加强版的黄埔军校。 但即便如此,他的历史课本,依然没敢动。 但其他的几本教材,编撰的进度倒是十分可喜,估摸着再有几日,就可以正式付梓了。 到了晚上,则雷打不动地去王南那边,努力造人。 因为,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始皇帝和郑妃那边着急了,就连王翦老将军那边都坐不住了,前几日,已经亲自过府。 旁敲侧击地敲打了一通。 再不造个小人儿出来,就快成众矢之的了。 总之,日夜操劳。 小日子过得紧张而忙碌。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前去河东郡搞舆论宣传的张良回来了。 “良见过主公——” 看着人精瘦了一圈,但气度变得更加沉稳的张良,赵郢笑着上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子房,一路辛苦了!” 虽然早已经见过了张良的奏疏,但赵郢还是拉着张良,又仔细地聊了半天河东郡那边的一些细节。通过张良的介绍,他才知道,这次河东之行,到底有多么惊险。 若不是韩信去了河东,并作出了周密的部署,闹不好当时就会陷入动乱之中。 河东郡十六家贵族,在河东经营了数代人。 根深蒂固。 手中掌握的力量,已经十分可怕,手中更是握着不少私兵,但凡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亦或者是给他们与三川郡等地勾结的机会,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即便是如此,朝廷依然做出了让步。 利益均沾。 打倒了十六家贵族,受益的不仅仅是朝廷与那些贫苦的百姓,还有当地的乡绅地主,所以,此次河东之行,并不是打倒贵族分土地,更像是一场切割。 把十六家庞然大物,分割成了数十上百家更小一点的地主。 但即便如此,朝廷也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次,跟随他返回咸阳的,足足有二十几只大船,装满了金银玉器以及一筐又一筐的秦半两。随着这些钱的入库,少府史禄的钱袋子终于又鼓了起来,连腰杆子都比平时硬气了许多。 农具补贴的经费,也终于有了着落。 赵郢当天晚上留了饭。 还特意叫上了项羽、樊哙、盖聂和陈胜作陪,当然,他本来也邀请锥古了,但锥古坚决不肯上桌,而是威风凛凛地扛着赵郢的天龙破城戟,坚持在门外警戒。 赵郢也就随他去了。 当然,这也让项羽偷偷松了一口气。 张良刚刚回来,赵郢没有急着让他去江山社稷司那边上值,而是大手一挥,直接给他放了几天假,留他在府上,帮助自己校对教材,同时处理一些公务。 这些时日,张良不在身边,才发觉十分不便。 毕竟,如今他身兼数职,除了江山社稷司那边之外,河西的很多事务,也会准时送来,有些事情,也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这几日还要忙着编写教材,没有了陈平和张良在身边打理,都有些疲于奔命了。 这次河东郡之行,张良的名字在贵族圈里已经臭了大街,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自绝于天下贵族之林。所以,赵郢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张良换一个差事了。 留在身边,让他帮自己打理内政。 “盖先生,我最近在府上改建了一座学堂,想要专门教授皇家子弟,想请先生担任此间学堂的剑术教官,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专门教授皇家子弟的学堂! 这是何等的荣耀与器重。 盖聂闻言,神色肃然,躬身一礼。 “诺,必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赵郢笑着上前,亲手扶起盖聂的身形。 然后看向一旁的张良。 “子房,伱暂时负责他们的兵法和谋略……” 张良沉声应是。 他知道,自己如今才算是真正取得了这位皇长孙的信任。 当天晚上,赵高就听到这个消息,他默默地给乌云盖雪拌好饲料,又默默地给马厩打扫好卫生,这才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色之中,他躺在自己简陋的木板床上,透过狭小的窗棂,看着外面稀稀疏疏的星空,目光闪动。 开设学堂,皇长孙殿下没有给自己摊派差事,却请了盖聂为剑术老师,这就意味着,自己教授赵起和辛广辛阔剑术的差事要彻底终结了。 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对皇长孙来讲,又少了一项作用。 对皇长孙来讲,自己快没用了! 第二天一早,赵郢神清气爽地从王南房间里出来,大踏步地走出院门,外面,锥古一如既往地扛着天龙破城戟等候在一旁。 赵郢也一如既往地牵着乌云盖雪,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外。 他一如既往,随意地接过缰绳,跳上马背。 然而,不等他催动马匹,一旁的赵高已经跪倒在了马前。他不由微微一怔,勒住缰绳,看向趴在地上的赵高。 这狗东西,谨慎而又小心,跟着自己的这些一日,每日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半点的错处,也从不提任何的要求。 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几乎都可以评大秦劳模了。 所以,忽然看到赵高这番举动,他很是意外。 “何事——” “启禀殿下,小人胞弟赵成,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昨日有府上的下人前来送信,说是病情很是危急——” 说到这里,赵高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小人如今已经别无亲人,只有剩下这一个同胞兄弟,相依为命——小人想回去探望一下,恳请殿下恩准……” 赵郢也没多想,随意地点了点头。 “可——你自去账房,支取两千钱,回去探望令弟吧……” 赵高再次磕了一个头,这才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让开了道路。等赵郢骑着乌云盖雪,带着锥古离开,赵高才直起身形,大步向账房走去。 …… 到了宫里。 熟门熟路地走到后花园,始皇帝已经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站在了树荫下,显然是在等着他。 “大父,今日气色不错啊——” 赵郢笑着打了个招呼,随意选了一个地方,拉开架势,屏气凝神,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经过这些时日,坚持不懈的锻炼,他体内的气感已经越发强烈。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四章 始皇帝:真不要脸啊 到了宫里。 熟门熟路地走到后花园,始皇帝已经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站在了树荫下,显然是在等着他。 “大父,今日气色不错啊——” 赵郢笑着打了个招呼,随意选了一个地方,拉开架势,屏气凝神,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经过这些时日,坚持不懈的锻炼,他体内的气感已经越发强烈。 而五官感知,也越发的敏锐。 整个人的身体素质,又上了一个大台阶。这种变化,潜移默化,但又清晰可见,这让他对这个太极拳越发期待起来。 若是这个效果也能复制到始皇帝的身上,哪怕是只能复制一部分,自己还愁什么大秦灭亡,二世上台,自己一家老小被人砍光光? 直接躺平,做自己的逍遥皇长孙。 让始皇帝自己去努力不好嘛! “大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绿荫之下,祖孙二人,徐徐收势。 一旁的在宫女,赶紧捧着洗漱用具过来伺候,赵郢一边稀里哗啦地洗脸,一边满怀期待地看向一旁正在用打湿的手巾擦脸的始皇帝。 “能有什么感觉——不过练一练,倒是能活络一下气血,这几日睡觉都觉得踏实了些……” 虽然有些遗憾,但赵郢也没有太过纠结,能强身健体,有利于睡眠,自己也算没有白费功夫。按照道理讲,这段时间,始皇帝吃饭得到改善,睡眠也得到改善,自己还替他分担了大部分的政务,没让他像原本历史上那样过于劳累。 他老人家的身体,多多少少应该有些改善。 不求其他,只求他老人家能够平安地渡过眼前这一难关。 只要没有沙丘之变,自己就算是真正的撬动了历史,就能证明,历史的关键性拐点,是可以改变的,而有了始皇帝坐镇的大秦,也将走向一个跟原本历史完全不同的轨道。 从御花园出来,准备去吃早膳的时候,遇到了过来上值的胡亥。 “十八叔,早上好啊——” 赵郢隔着老远就向胡亥打招呼,胡亥停下脚步,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一旁,给走过来的始皇帝行礼。 “给阿翁请安——” 始皇帝扫了这个小儿子一眼,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用过早膳了吗?过来陪朕一起吃点吧——” 对于始皇帝的主动邀请,胡亥自然是欣然从命,虽然临进宫的时候,他在家已经简单地用过了。 始皇帝今日的早膳,是豆浆鸡蛋,外加一碟非常清爽的小菜和一小碗白绿相间,味道鲜美的鱼肉丸。至于赵郢,就简单多了。 一大盆鹿肉,一沓烧饼,几笼蒸包,外加一大桶加了枸杞的小米粥。 倒是不需要补,就是单纯喜欢那种微甜的味道。 虽然不是跟这狗东西第一次一起吃东西了,但是看着这货这吃饭的架势,胡亥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撼——这就妥妥的一超级大饭桶啊! 真能吃。 这肚子咋装进去的? “来,十八叔,这个小米粥您多喝点——瞧您这身子骨虚的,得好好补补——我那里最近有人送了几颗老山参,回头我让下面的人给您送过去……” 赵郢热情如旧,三下五除二就干下去一大盘鹿肉,然后腾出手来,抢过胡亥的大碗,胡亥一个阻挡不及,自家大侄子又给他舀了满满一大碗米粥。 “来,十八叔,别客气,再来一碗——” 胡亥:…… 老子这是客气吗? 老子这是吃不下去了啊! 但当着始皇帝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倒了,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地在那里喝,还得时刻小心着赵郢这狗东西再给自己添上。 连饭啥滋味都顾不上了。 这臭小子,又在捉弄他十八叔。 可偏偏自己那个傻儿子,还没有还手之力。始皇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个有些皮的大孙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正因此,他心中反而轻松了几分。 这臭小子虽然皮了一点,跟他十八叔没大没小的,但却也能见他的心性,应该能容得下自己这个争了许久的小儿子。 就像自己的父王与嬴係当年。 始皇帝心情不错,整个早膳都带着和煦的笑容,一直到胡亥起身告辞,离开了大殿,才慢慢地收回目光,看着一旁的赵郢。 “臭小子,捉弄你十八叔很好玩嘛……” 赵郢嘿嘿一笑,缩了缩脑袋。 打死都不能承认。 始皇帝没好气地在他屁股后面蹬了一脚。 “还不赶紧滚去干活……” “好嘞——” 赵郢麻溜地去批阅奏疏了。 不过,等转过身,坐到书桌前,摊开一份奏疏之后,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胡亥消失的方向。 直觉告诉他,今日的胡亥好像有点奇怪。 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收回目光,把这丝疑惑抛到脑后,今日的奏疏,依然不少,有要钱的,有要物的,有要免除赋税的,还有要兴修水利的…… 乱七八糟,林林总总。 这一切,都需要赵郢从这些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的奏疏中,中找出最恰当的应对,并做出批复。 即便是赵郢过目不忘,通过这段时间处理朝政,已经不知不觉间对天下各郡县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依然觉得有些头大。 可想而知,大父他老人家是多么的辛苦。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始皇帝,结果发现,人家已经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地坐在躺椅上放飞自我了,看都没带看自己一眼的。 算了,那没事了! 继续!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手中的这一份奏疏。 这是来自曹参的一份奏疏。 冒顿在送自己的儿子挛鞮稽粥入咸阳为质子之后,又卑躬屈膝,不顾脸面地的交好东胡王,为此不仅献出了自己的千里马,而且还献上了自己的单于阏氏! 然后,借机巩固统治,扩充军备! 曹参在奏疏的最后,这样评价冒顿。 “冒顿单于,阴狠狡诈,刻薄隐忍,手段果决,有虎狼之心,臣观其志不在小,若任其发展,恐有养虎为患之殆,愿朝廷早做决断!” 不愧是萧规曹随的曹参啊! 见微知著,这份眼光和见识,远非常人可比。 他知道,在自己看到这份奏疏的同时,应该还有一份更加详细的书信,已经躺到了自己书房的桌面之上。 但,他即便不去看,也知道大体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来,看向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忙乎的始皇帝。 “大父,您看看这个……”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接过赵郢递过来的奏疏,仔细地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地递还给一旁的赵郢。 “以你之见,当如何处理……” 赵郢斟酌了一下,认真道。 “我们刚与匈奴缔结盟约,此时出手干涉,有背信弃义之嫌,恐怕为天下之人所诟病,可准李信将军和曹参所请,合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为一体,以且末为核心,设立安北郡,以做牵制。” 设立安北郡,是他早就有的设想。 只不过当时,自己刚刚平定河西,无暇东顾,再加上匈奴跟月氏不同,月氏是盘踞在河西走廊。河西走廊险要的山川地势,固然是月氏的有力屏障,但也未必不是它的桎梏。 等赵郢率领大军,绕行沙漠,从弱水突入河西,截断了月氏的退路之后,就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而月氏也失去了自己机动的优势。 昔日的凭恃,反而成了自己的牢笼! 逃无可逃。 这也是月氏干脆利落地投降的原因。 历史上,月氏和匈奴之间战争的时候,月氏战败之后,并未投降,他们一路往西,逃到了伊犁河,在那里重新站住了脚跟。 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拥有草原民族共同的优势。 那就是机动性。 战马多,财产也都是活的,打不过,可以拖家带口的跑。想把它们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匈奴。 地域广阔。 若是铁了心的要跑,哪怕是赵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为了避免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把大秦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赵郢没有反对与匈奴的议和,甚至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还特意按下了在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设立安北郡的建议。 曹参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就是一个挺好的机会。 匈奴翻脸,大秦就有了介入的机会;匈奴不翻脸,大秦就在匈奴的大后方,彻底钉下了一颗钉子! “可以——” 始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家这个孙子,处理政务越发的成熟稳健,有了几分堂皇的气度。 然而,他这边还没满意完呢,就听自家这个孙子义正辞严地道。 “匈奴和东胡都与我大秦地域相接,乃是大秦北方的邻居,我大秦乃中原大国,礼仪之邦,岂有厚此薄彼的道理?我认为,必须雨露均沾,岂能让东胡的邻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匈奴诸部过好日子,而自己却无法得到我们大秦恩惠?我大秦向来慷慨仁慈,自然不忍心见东胡诸部落的百姓黔首受苦……” 始皇帝:…… “我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使节,与东胡联系,与之缔结盟约,仿效匈奴之法,在渔阳郡设置榷场,与东胡互通有无……” 看着这个义正言辞,满口仁义道德的孙子,始皇帝都不由目瞪口呆。 这狗东西,是真不要脸啊! 是什么可以让他把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 “善!” 始皇帝忍不住给自己这位大孙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始皇帝想了想。 “河东郡郡尉韩信,心思缜密,能力出众,干练果决,可入渔阳,为郡尉,统领渔阳郡兵事。” “善!” 赵郢给自己这位大父挑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祖孙二人不由相顾大笑。 在很多政务的处理上,如今两个人,已经越来越有默契,有时候,只需要轻轻一点,那边就能知道你的想法,这种政见上的默契感,让始皇帝觉得很舒服。 也越来越安心。 这狗东西啊—— 有点东西! 大秦交到他的手上,自己安心。 他已经开始琢磨,什么时候挑个合适的日子,正式立这个狗东西为皇太孙的事了。 嗯—— 不急。 再等一等,起码得等到这狗东西有了子嗣,这更稳妥一些。 想到这里,始皇帝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最近怎么样,你那些妻妾当中,可有有了身孕的……” 赵郢:…… 得了,不用说了,看着狗东西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始皇帝没好气地冲着这狗东西的屁股踢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赶紧给我生个重孙出来,不然朕一天打你一百遍!” 赵郢:…… 这就很离谱! 但赵郢也没辙,谁让人家是大父呢。 这几天被始皇帝催的,他都有些不自信起来,自己如今这身体素质,不会跟王南他们之间,有了生殖隔离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忍不住有些头大。 算了,这几天晚上还是多努力努力吧。 下午,从皇宫出来,赵郢又去了一趟阿房宫。 大家一如既往的忙碌,见赵郢进来,纷纷转身行了个礼,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去了,反倒是尉未央姑娘,见赵郢进来,不由眼睛一亮,起身关上了房门。 见此一幕,外面正在忙碌的官吏们,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然后颇为默契地低下了头。 赵郢也被这姑娘的举动给搞地有些懵。 “殿下,你看——” 不等赵郢发问,尉未央已经一脸兴奋地伸出了自己白生生的小手,然后举起了身后的一根用来标注的木杆,微一发力,木杆应声而断! 这木杆是用槐木制作,足足有小鸡蛋般粗细,若是换了平时,就凭这小姑娘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如今竟然一折而断。 他忽然心中一动,有些激动地看向尉未央。 “这是……” “太极拳!” 未央姑娘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 “这段时间,我体内的气感已经越发明显了,然后——我发现,我的五官感知能力越发敏锐,力气也越来越大了……” 说到这里,这姑娘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郢。 “殿下传给我的,是仙法!” 不是疑问,是肯定,这姑娘此时,已经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皇长孙传了自己仙法。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五章 淳于越: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看着这自动脑补,把自己成功绕进去的未央姑娘,赵郢知道,完了,估计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是狡辩了。 “……好好练吧……” 赵郢说完,见这丫头背着小手,歪着脑袋,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自己,肤白貌美,身材段珑,气质越发呆萌可爱,忍不住伸出大手,给她来了一个摸头杀。 然后,麻溜的跑路走人。 身后,尉未央有啥傻眼地摸着自己凌乱的发髻,脸蛋红扑扑地,好一会儿没反过神来——他竟然摸我? 看着自家皇长孙,嘴角含笑,神清气爽地背着手离开,大家不由眼神古怪地偷偷瞥向自家统筹使的房门。 房门开合,惊鸿一瞥间,大家好像看到了自家统筹使鬓发散乱,面色潮红的画面。 然后,都非常默契地扭过头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忙得很用心,但一双耳朵却不由地竖起来,时刻关注着自家统筹使房门的动向。 半刻钟后,自家统筹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看着衣衫整齐,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的统筹使,大家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挺好的,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皇长孙这样天人一般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样蕙质兰心,秀美绝伦的奇女子了吧。 赵郢不知道,自己这灵光一闪的手贱,会给大家带来这种误会。 此时,他背着手,去找淳于越老先生了。 田击老先生,虽然名义上还挂着右尚书的名头,但其实已经完全不管这边的事务了,所以,所有事务都压在了淳于越老先生头上,这几天他是忙得不亦乐乎。 见赵郢走进来先是起身行礼,忙着给赵郢倒茶,接着就是大倒苦水。 “田矩子那边,倒是逍遥快和去了,可是苦了老朽,每日里忙于案牍之间,殿下若是再不安排人手过来帮忙,老朽怕是也得卷铺盖跑路了……” 淳于越说的风趣,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了可不行,到时候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位像您这样德高望重,学问精深的好帮手去……” 说到这里,赵郢乐呵呵地起身,抢过茶壶给淳于越满上一杯。 “您老,就是我们江山社稷司的顶梁柱……” 淳于越虽然知道,这是皇长孙的恭维之词,但那也是来自皇长孙殿下的恭维之词啊,所以,虽然连连摆手,嘴上说着皇长孙谬赞了,但心情还是觉得格外的舒畅。 这世上,谁不愿意听人说自己好话啊。 尤其是说好话的人,身份地位再高一些,那几乎就是爽感加倍。 所以,当赵郢再三保证,一定尽快给他安排帮手之后,他眉眼间已经全是笑意。 赵郢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最近晚辈准备开一家学堂,专门教授皇室子女——若是以后效果好,可能还会对外开放,现在算是先积累一些经验……” 听到这里,淳于越眼中已经有了几分认真严肃的神色。 专门教授皇室子女! 这岂不是说,这里面的先生,都类似于自己先前的角色? 不,甚至比自己先前的角色更加重要! 乃是诸位皇子皇孙的老师! “殿下的意思是……”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但淳于越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淡定从容。当初自己因教授长公子扶苏而获罪于始皇帝,若是今日能再入皇长孙殿下所开的学堂教授这些皇子皇孙,岂不就意味着自己获得了陛下的宽恕,彻底清除了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名? 若是果能如此,对如今的儒家来讲,其意义绝对非凡! “我想请先生出任学堂的山长,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淳于越闻言一怔,神色肃然地起身行礼。 “承蒙殿下看重,老朽义不容辞!” 赵郢见状,笑着上前,扶起淳于越。 “能得淳于先生主持大局,学堂可以无忧矣……” 淳于越揽须而笑。 “圣人有教无类,常以传道受业解惑为幸事,老朽不才,愿意追随圣人脚步,教书育人,传道受业,为圣人继绝学——若是殿下需要,老朽还可以邀请几位闲居不出的老友,出来教授学业……” 赵郢:…… 这是想啥呢,想把我这间小学堂变成你儒家的教育基地啊? “多谢淳于先生美意,学堂初建,暂时还用不到那么多的人手,以后再说吧……” 说到这里,赵郢为了避免这老先生去了出什么幺蛾子,笑着补充道。 “这间学堂,与其他学堂不同,不学一家一姓之学,而是采用晚辈亲自编撰的小学教材,核心的思想,就是兼容并蓄,以采百家之长……” 淳于越:…… 若不是说这话的人是皇长孙殿下,淳于越先生都想直接唾他一脸吐沫星子。 真是好大的口气。 兼容并蓄,采百家之长! 这得是何等的才情? 你还以为你也是那位隐世不出的高人—— 一想到那位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给儒家指点出一条新路的隐士高人,淳于越就没了想要批评赵郢的心思。 心中甚至有了一种明悟。 皇长孙大概也是上次在自己这里,听到那位奇人旷古绝今的思想之后,才有了这么大胆和激进的想法吧。 也好! 自己也算是为了那未曾谋面的先生,尽了一份传道受业的责任。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殿下编撰的教材现在何处,不知道老朽能否先拜读一二……” 赵郢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不敢当,回头我就让人送到先生的住处,到时候还请淳于先生多多斧正……” 搞定淳于越,赵郢便施施然地离开了江山社稷司。 他没去田击那边,这位老先生最近沉迷于田垄之间,每次去,都要拉着自己请教半天,不到天黑不放人,简直是索求无度,他有点怕—— 关键是,无论是培育杂交水稻,还是培育良种,他都是一知半解。 说个大概,还能行,再深入,直接露怯。 外行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自己穿越,当初多看点专业的书籍,多跑几趟人家的实验基地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锅,大锅——” 听到赵郢的脚步声,正在院子里伸着小胳膊小腿,比比划划,憨态可掬地打着太极拳的小妹,霍然收住架势看了过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自己给整趴下。 不过她丝毫不以为意,捣腾着小短腿,熟练之极地扑过来,把自己准确地挂在了大哥的大腿上。 看到这个小妹,赵郢心情莫名地就轻松愉快了许多,弯下腰,把小妹熟练地从自己腿上摘下来,扔到自己的肩膀上。 “啊呀,希希又在练拳呢,练得真棒——” 赵郢随手刮了一下自家小妹的小鼻子,口不应心地随口夸奖了一句。 也没往心里去。 哄小孩子开心,谁还真较真啊。 这要是换了以前,这小丫头一准儿高兴地鼻子冒泡,能开心一整天,谁知道这次,他刚表扬完,小丫头的脸蛋顿时就垮了下来,而且那两只大眼睛肉眼可见地开始蓄水。 瞧得赵郢都有些傻眼。 “大锅,大锅,我可能要死了……” 赵郢:…… 看着精神抖擞,精神气色好得不能再好的小妹,赵郢哭笑不得。 “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什么了,告诉大哥,大哥帮你出气……” 没人教,没人提,小孩子一般不会说这种话。 “不是,没有,是希希自己觉得快要死了……” 赵郢:…… “大锅,我能不能不练这个了……” 小妹说着,还在赵郢的肩头比划了一个太极拳的动作,然后委屈扒拉地说。 “希希一练这个,身上就有小老鼠在身上爬——我问过,她们都说没有,我这是不是快要死了……” 赵郢:!!!!!! 自己这位小妹也练出气感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喜,把小妹从自己的肩头上摘下来,放到臂弯里,尽量放缓语气。 “是不是感觉身上有股热烘烘像小老鼠似的东西在身上各处跑……” 一边说着,赵郢一边用手指头在赵希身上比划了一下,赵希小脑袋给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嗯嗯嗯——热烘烘的……” 赵郢不由大喜过望。 这是除了自己和未央姑娘之外,第三个能练出气感的人,这说明,这不是巧合,这个自己从后世带来的太极拳,在这个时代,真的能练出点东西! “没事,别怕,那不是小老鼠,是大哥奖励给你的小兔子——不过呀,这只兔子很神奇,现在还看不到,你好好练大哥教给你的那个太极拳,你天天练,天天练,它就会慢慢地长大,陪你玩,等你长大了,它就长大了,还会出来保护你……” 一听是大哥送给你的小兔子,而且自己不用死了,小妹顿时破涕为笑。 还一脸好奇地反复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把自己这只神奇而又可爱的小兔子从自己身上揪出来。因为赵希的缘故,赵郢晚上吃饭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 “那个太极拳,大家有在坚持练嘛——” 听到赵郢问话,月姬和其余七位侍妾,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反倒是王南笑着回了一句,大大方方地道。 “我倒是练过两天,不过这拳法,练起来慢腾腾,软趴趴的,感觉没什么用处,就放下了,有那个功夫,我觉得还不如练一练骑射——这些时日,练得少了,昨日还被姝儿妹妹笑了一通……” 赵郢:…… 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认真地叮嘱道。 “那个太极拳——很重要,有——有养生的功效……” 为了避免自己这些女人背着自己偷懒,他随口又胡诌了一句。 “女子勤加练习,有利于怀上子嗣……” 一听这个,一众妻妾顿时两眼放光,虽然没说什么,但一个个早已经暗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习这门神奇的拳法。 尤其是月姬和从河西带回来的其他几位侍妾。 更是憋足了精神。 皇长孙殿下本来留宿自己那里的次数就少,若是再不好好努力,什么时候才能怀上殿下的孩子? “大锅,大锅,什么叫怀上子嗣……” 小妹赵希不懂就问,抓着赵郢的衣襟,仰着小脸的好奇。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问……” 芈姬没好气地瞪了赵郢一眼,当着孩子就胡说八道。 看着一脸委屈呆萌的小妹,赵郢不由哈哈大笑,伸出大手,给她了个摸头杀。 “就是快要生小娃娃的意思……” 赵希顿时大为惊恐。 “大锅,大锅,我不要生小娃娃……”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芈姬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没个大哥的样……” 赵郢一缩脖子,笑着站起身来,扔下烂摊子,拔腿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看着自家阿媪和小弟,一脸认真叮嘱道。 “阿媪,二弟,你们两个也都多练练……” 赵起:…… 芈姬以为这臭小子又在作妖,扬手要打,赵郢已经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看着自家长子狼狈而逃的小样,芈姬忍不住又是噗嗤一笑。 这孩子,如今已经成了大秦朝中如日中天的新贵,始皇帝面前最受宠的皇长孙,其恩宠程度,比自己夫君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在自己面前依然一如当初,不——比当初更细心,更孝顺,也更机灵了! 天天变着花样而惹自己开心。 家里也因此,多了不少的笑声。 赵郢回到自己的书房,刚坐下不久,住在府上,帮助他处理日常事务的张良,就过来禀报今日的情况,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项羽家里的那个管事已经到了。 好像是姓钱。 他不止一次在惊的书信中见过这个名字,不过虽然如此,他也没有想要亲自接见的意思。 这种小事,有张良出面,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不过因为方掌柜这件事,他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的进度。 “按照日子算起来,项羽的那封书信,应该也快到了吧……” ps:这个月月票还不够一千:)求月票,求支援,达标了月初加更。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六章 项梁的选择 ps:抱歉,前面出了个小bug,项羽家来的是应该是方掌柜,不是钱管事(钱管事是殷通家的那位二五仔)。我脑袋一昏,把两个龙套的名字给弄混了,已经修改过了。 “回殿下,按照行程,最迟明日一早,应该就能送到那位项梁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自家殿下为何对项羽的一封家书如此看重,但张良还是一丝不苟地回答着赵郢的问题。赵郢微微点了点头,他十分好奇,那位项梁接到项羽书信之后的反应。 他会来咸阳吗? 记得,原本的历史上,他确实带着项羽来过咸阳。 司马迁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还特意给当时的项羽安排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画面。项羽见到始皇帝出行队伍的威仪之后,发出了那句中二气十足的霸气宣言。 “彼可取而代之!” 这个场景未必有,但这对叔侄,大概真的来过咸阳。 所以,现在,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那位项梁还会来咸阳吗? 赵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张良:…… 啊,这熟悉的眼神。 张良只觉得似曾相识,然后非常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出自家这位皇长孙殿下暗戳戳不怀好意的心思。 “通知樊哙,这段时间,让他从亲卫营中调拨些人手,这些时日,充当项羽的随从,其他用度,也都不要吝啬——不能让外人以为我们府上刻薄寡恩,怠慢了人才……” 张良闻言,忍不住眼皮抽搐了一下。 “殿下仁厚……” …… 皇长孙殿下自然是仁厚的。 咸阳城的老百姓有目共睹,长公子府上的下人有口皆碑,就连项羽这种刚刚夺得武状元的新人,都受到了非常的礼遇,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气派非常,让人羡慕不已。 恨不能投身皇长孙麾下。 项羽受到这种礼遇,心里什么滋味没人知道,但赶来咸阳,前来投奔项羽,查看自家小主人具体情况的方掌柜,却彻底的放下了心事。 自家小主人,这分明是飞黄腾达了啊! “族长那边对您十分牵挂,特意让小人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方掌柜环顾着寸步不离地护持在项羽身后,披坚执锐,威风凛凛的侍卫,不由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 “想不到您短短时日,已经闯出了这份局面!族长那边知道了,定然欣喜异常……” 项羽:…… 看着唾沫四溅,喋喋不休的方掌柜,项羽忽然很想直接堵上他这张破嘴。 欣喜异常? 不当场吐血,都得算他老人家豁达坚韧! 但有些话,他又不能给这位府上的老掌柜说,只能敷衍地摆了摆手。 “我已经写了家书,有朝廷的邮差,相信很快就能送到叔父的手上——” 听闻自家小主人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方掌柜越发欣慰起来。 果然,还是咸阳这种地方磨砺人,这才多久,小主人已经考虑的这么周全了。 方掌柜是奉了项梁的命令来的,除了要了解一下项羽的状况之外,还要顺便看看自家生意的情况。 一了解,心情就更好了。 如今项羽在咸阳声名鹊起,不仅荣膺武状元,更是得到了当今皇长孙殿下的赏识,已经可以算得上咸阳新贵。 哪个不可眼的,会跟这种潜力股过不去? 故而,项家名下的生意,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短短几个月,已经打开了局面,最近的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 甚至,连巴郡怀家那边都已经搭上了关系。 这是要上天啊! “都是托少族长之福啊,我们项家当兴!” 方掌柜激动地胡须抖动。 回去之后,当即迫不及待地给自家家主写了一封报喜的书信,第二天一大早就拜托咸阳的邮差给递送出去了。 朝廷的邮差,自然不给私人邮递,但方掌柜是谁啊?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了,打出自家少族长的旗号,心意再不着痕迹地递上去,事情当即就办妥当了! 秦朝律法再严,也挡不住人情往来。 水至清则无鱼,像这种事情,其实只要不出事,别太过分,哪怕是上司,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然,手下谁还肯给自己卖命。 为了自家少族长的前程,也为了打好与皇长孙殿下的关系,第二天,方掌柜甚至动用项家在咸阳的力量,备了一份诚意十足的厚礼,特意上门拜谢皇长孙殿下对自家少主的照拂。 对这位已经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的方掌柜,项羽只觉得心累。 索性,躲回长公子府,钻进自己的小院里,不出来了。 眼不见,心不烦。 只不过,让他有些无趣的是,探亲回来的赵高,似乎有了心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连与他切磋剑术的兴致都没了。 他只能每日憋在院子里看书,憋的紧了,就跑去后花园的演武场去练武。 只不过,他只在白天去,一早一晚的,都不去。 主要是不愿意遇到赵郢。 每次看到赵郢单手耍着五百多斤的长戟,耍得跟灯草似的,他就觉得备受打击,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每次耍完,还长吁短叹。 “唉,太轻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在会稽郡顾盼自雄,以勇武自负的举动,就像个大写的笑话。 只有锥古,每当这个时候,都看得大呼小叫,高声喝彩,激动得不行。 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两日。 就在项羽百无聊赖,心心念念想着早点离开咸阳,前去且末的时候,远在会稽的项梁,终于收到了项羽的亲笔书信。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能确定,这是项羽的笔迹。 这封信,一如既往的简洁。 中了武状元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但当他看到,项羽自称自己一入咸阳,就受到了皇长孙的器重,感其恩遇,已经投入皇长孙麾下,皇长孙殿下更是以堂妹赵婉妻之的消息之后,整个眉头瞬间蹙起。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自己这个侄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性格脾气,自己一清二楚,哪里是个肯甘居人下的? 更何况,自己项家与大秦,可谓有血海深仇,誓不两立,这些年来,隐居会稽,卧薪尝胆,苦心经营,为的是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投入皇长孙麾下! 还去娶那位皇长孙的堂妹…… 他眉头紧蹙,再次逐字逐句,细细研究,想要看出一丝端倪,但这封书信,怎么看,都是自家那位侄子亲笔所书,就连写到羽字时候,轻轻飘出去的一笔,都一模一样。 外人绝不可能假冒! 所以说,自家侄子就是投入了皇长孙的麾下,还欲与皇长孙家结亲。看着请自己前去咸阳主持婚事的请求,项梁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书信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就一定还有什么话没有说! 甚至是没法明说!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侄子低头服软,甚至在这个紧要的关口做出请求自己入咸阳的请求呢? 项梁沉思良久,忽然心中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项羽那一句笔锋有些凝重的话语。 “皇长孙殿下,英武绝伦,莫可匹敌,吾决意投皇长孙殿下之麾下,为其前驱!” “莫可匹敌!” 他是在告诉我,这位皇长孙莫可匹敌。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至少是对我们起了疑心! 他忽然想到了忽然在会稽郡生意越做越大,就连自家也已经跟他们有了生意往来的长公子府商队。 以及,那位身材高挑,脖子欣细,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惊掌柜! 他们早就觉察了会稽郡的异常? 早就已经针对自己叔侄做出了布局! 自己的风吹草动,他们一清二楚,所以,羽儿一入咸阳,其实就已经落入了皇长孙之手,至于后面,所谓的器重,所谓的中状元,所谓的结亲,那都是因为已经身不由己,受制于人!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心惊。 一切都贯通起来了! 是夜,项梁房间的灯火久久未熄。 翌日一早。 项梁面色如常,腰挂长剑,推门而出。只是,若要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这位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故楚大将,眼中血丝弥漫,眼底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厉。 “唤铁字卫——” 项梁不动声色地吃过早饭,等下人把饭菜收拾干净,这才手握剑柄,沉声吩咐。 听了项梁的吩咐,身边的老仆,不由眼皮一跳,二话不说,躬身下去传达了。 不大一会,十个面色坚毅,身材干练的中年汉子,鱼贯而入。 项梁目光缓缓地从他们十人脸上扫过,见他们一个个面不改色,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跟我去见殷郡守!” 听闻项梁来访,殷通眼睛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项羽来信。 而且是通过的朝廷驿站,他身为太守,自然不会不知。 这说明,那位项羽不仅中了状元,而且极可能已经投入了皇长孙的麾下,不然单凭一个没有实职的新科状元,根本无法动用驿站传递私信。 不过,虽然项梁叔侄的举动,心存疑虑,但殷通内心还是倾向于相信项梁的说法,因为项家叔侄,没有与大秦妥协的可能! 家仇国恨! 这些年来,苦心经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稳妥起见,殷通还是决定稳上一手。 “请项家主书房说话——” 说完,放下手中的茶杯,冲伺候在一旁的钱管事使了个眼色。 “钱管事,你亲自去通知龙泽将军,让他来我书房议事!” 钱管事心领神会,转身就走。然而,殷通不知道的是,出了后院,他这位忠心耿耿的钱管事,就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等走出多远,就追上了先前去通知项梁的青衣小厮。 而等钱管事这边走远,殷通这才转身吩咐道。 “去请章先生来——” 章先生是他府上重金聘请的门客,一身剑术,高妙绝伦,就连项梁都赞叹有加。认为其剑术冠绝天下,少有人敌。 在摸不清项家叔侄用意之前,还是小心为妙。 “钱管事——” 小厮恭敬的侧身行礼,钱管事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去备马吧,项家主这边,我自去便可……” 小厮不敢违背,行了一礼,去给钱管事备马了,而钱管事则快步走向前厅。 “见过项家主——” 钱管事目光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伺候在外面的十余名铁卫,然后冲着项梁躬身行礼。 “郡守大人请项家主前往书房一叙……” “有劳钱管事……” 项梁起身,拱手还礼,一如既往的谦和有礼。 项梁举步外出,钱管事也跟着走出房门,借着出门的档口,这才在身后压低声音道。 “郡守大人,让我去通知龙泽将军……” 项梁闻言,心中猛然一惊。 一脸感激地瞥了钱管事一眼。 “多谢,来日,必有厚报!” 殷通那狗贼,这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倒也不是太蠢! 项梁笑着冲钱管事拱了拱手。 “钱管事只管自去……” 十余名铁卫,默默地跟在项梁身后,对此,也没人多疑,以往项家家主来的时候,大多也会有下人跟随。 更何况,这些下人,到了书房院子的门口,就自动停了下来。 项梁大步而入。 “项梁见过郡守大人——” 远远地看到殷通带着章先生从书房里迎出来,项梁就跟没看到章先生似的,抢先几步,远远地拱手行礼。 “项兄,有礼——” 殷通笑着拱手回礼。 三个人回到书房,重新坐下,项梁这才从怀里掏出项羽的书信,一脸喜色地递过去。 “郡守大人,大喜,小侄幸不辱命,已经成功取得了那位皇长孙的信任!” 殷通闻言,有些疑惑地接过项梁手中的书信,低头看去。 果然,如项梁所言,那位叫项羽的少年,已经取得了皇长孙的信任,甚至即将迎娶皇长孙的堂妹,四公子高家的女公子! “令侄果然好手段——” 虽然心中存疑,但殷通此时还没到翻脸的时候,时机不对,大泽乡那边,自己也还没有取得主动权,自己还需要借助项梁叔侄的力量。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七章 立功 “郡守大人过奖了,小儿辈瞎折腾,机缘巧合折腾出一点小局面罢了……” 项梁谦虚地摆了摆手,这才望着殷通,语气感慨地道。 “只是,小儿辈折腾出来点名堂不容易,我就想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干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啥也不做——有时候,该帮一把的,还是要帮一把……” “所以,项兄想怎么办——” 殷通端着茶盏,不动声色。 项梁起身,深施一礼。 “在下想借郡守一物,为小儿辈谋一个前程——” 原来是求我帮忙! 殷通顿时心中了然,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跟项家这对避祸会稽的丧家之犬相比,自己这位会稽郡守,这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平日里,再牛气,到最后,还不是要求到自己的头上。 “好说,好……” 殷通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对,不是疏通关系?怎么是要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旁的项梁。 然后,就看到了一道雪亮的剑光。 脖子上一凉,随即好像看到了一抹血光。 咦—— 刚才那人是谁,怎么没有脑袋,怎么衣服看着跟我一样……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是项梁这狗贼发难,杀了自己。他果然包藏祸心,背叛了自己!到头来,自己竟然死在了一个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的狗贼之手。 憋屈! 不服—— “章先生会为我报仇的……” 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念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剑术高手章先生,看着项梁暴起发难,忽然斩杀了他这位会稽郡守,衣食父母,除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外,竟然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幸亏他死的干脆利落,不然能硬生生地再气死一次。 “将军,为何忽然发难——此时,好像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看看手中脸上惊愕之色犹在的殷通首级,项梁拎着血淋漓的长剑,在殷通的尸体上擦了擦,反手插入鞘中。 这才苦笑道。 “我们暴露了……” 刚才还稳如泰山的章先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猛然站起。 “怎么可能,我们一直非常小心,从未落下什么把柄……”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有些迟疑,看向项梁手中殷通那死不瞑目的脑袋,瞬间就懂了。 “我知道了,定是此贼!” 项梁:…… 沉稳地点了点头。 “不错,真是此贼——” 章先生痛心疾首,甚至还冲上去,又踢了殷通的尸体两脚,殷通吭都没吭,应该是默认了。 “将军,此时起事,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先放弃眼前的这些基业,远走大泽,暂避锋芒,静待时机……” 项梁随手把殷通的脑袋放到面前的桌面上,看着这位昔日最为倚重的心腹手下,轻轻摇了摇头。 “与其弃家舍业,狼狈而逃,何不因势利导,另谋他法……” 说着,把刚才那一封书信,轻轻地推向对面的章奉。 章奉看完项羽的书信,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桌面上殷通那已经变得有些苍白的面孔。 “甚好,此贼倒是可以作为我们的进身之阶!” 作为项梁昔日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将,章奉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将军的心思。 先下手为强,先灭了殷通这狗贼的口,然后再用他的脑袋,作为进身之阶,打入暴秦内部——这不比窝藏在这里强了百倍? 于是,两个瞬间有了默契。 章先生出去,把随项梁来的十余名铁卫叫进院子,就等着会稽郡的郡尉自己送上门来。 龙泽也没有多想,接到钱管事的通知之后,放下手中的公务,就骑上快马,径直出门,往郡守府赶来。 有钱管事在,连通传的麻烦都省了。 “郡尉大人和项家主已经在书房等候……” 钱管事心情不错,今天这事办得利索,依着项家主那豪爽大方的性子,肯定又是一笔丰厚可观的赏赐! 心情好,走路都轻快。 他侧着身在前面引路,龙泽在后面大步前行。 两个人对这里都不陌生,轻车熟路,直奔郡守殷通的书房。刚进院子,就看到了门外台阶上负手而立,专门等他上门的项梁。 虽然诧异项梁为什么会这么热情,竟然站在门外专门等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远远拱手致意。 “有劳项兄久候了——郡守大人呢,莫不是还没过来……” 项梁认真地拱手回礼。 “郡尉莫急,我这就送郡尉大人前去见郡守大人……” 说完,环顾左右,淡淡地挥了挥手。 看着忽然亮出弓弩的十几名铁卫随从,龙泽不由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瞬间揪住身边的钱管事,挡住身前,往后疾退! 然而,他刚才走得太快,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院子的三分之一处,急切间哪里还退得出去? 看着寒光闪烁的强弩,钱管事亡魂大冒。 “项家主,饶……”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强弩给堵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了说出来的机会,而龙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身后就被射中了数箭。 知道今日在劫难逃的龙泽,也不跑了,他反手推开兀自血流不止的钱管事,目眦尽裂地看向依然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如同看猎物一般看着自己的项梁。 心中已然明白,这狗贼定然是出卖了自己等人。 虽然他不明白,项梁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打死他也不会想到,项梁这个一直以来视大秦如仇寇的大楚名将,会生起投靠大秦的念头。 “狗贼,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项梁不由哈哈大笑。 “我项梁心向朝廷,何曾与尔等反贼有过什么信义……” 龙泽:!!!!!! 脸色瞬间大变。 反贼! 他虽然一直在暗中做着反贼的勾当,但却知道,在这个时候,反贼这两个字落到头上的厉害,所以,项梁这狗贼不是在争权夺利,想要刺杀自己,接掌自己手中的兵权,而是要拿自己一家老小的人头,为进身之阶,投靠朝廷?! “项梁,你不得好死!” 可惜,项梁已经没有了和他说话的兴趣,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于是,庭院里,寒光闪烁,威震会稽的郡尉龙泽,瞬间变成刺猬。 项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拎着宝剑,上前亲自砍下了这位昔日老友的头颅。 “龙兄且放心的去吧,我随后就会送嫂子和您的诸位亲人下去陪你……” 想了想,又愧疚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住了,你的几位子女,暂时还不能下去陪你,我得护送他们去咸阳一趟,不过放心,龙兄请放宽心,我会尽快送他们下去与你团聚……” …… 项梁毕竟是避祸会稽,很多事情,他虽然在暗中经营,但并不适合抛头露面,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就少不了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的影子。 如今,两人死无对证,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项梁和章奉,把所有的事情往殷通和龙泽身上一推,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两个人的脑袋用石灰仔细的硝制好后,装在木匣子里,跟随两个人的罪证放在一起,亲自带着,连夜奔赴咸阳。 至于章奉则留在会稽,主持大局。 因为外界并不知道自家郡守和郡尉已经被人砍了脑袋的事情,倒是并未引起什么骚乱,至于殷通和龙泽两家的亲眷—— 自然是早已经被项家的人手控制了起来。 会稽群龙无首,竟然诡异的波澜不惊,不得不佩服项梁这些年来在会稽的手段。 …… 就在项梁火并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带着脑袋和罪证,亲自奔赴咸阳的时候,西域之地,刘大亭长已经兵不刃血拿下了楼兰! 能坐车,谁乐意骑马? 至少刘邦觉得自己做不出那等傻事,有了楼兰国主送上的豪车,他自然毫不客气地换乘了马车。此时,陪他一起坐在马车内的卢绾,掀开车帘,看着身后依然恭恭敬敬站在路边,把自己兄弟礼送出城的楼兰国主,以及神色恭敬跟随在队伍当中的楼兰国太子,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一直走出多远,他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我们真的成了!” 一想到,自己连卢绾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进入楼兰王城,恐吓住了楼兰国主的事儿,刘邦自己也不由有些后怕。 不过,在兄弟面前,岂能落了面子?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刘季什么时候办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倒是——” 卢绾真心实意地捧了一把自家大哥的臭脚。 在这一点上,自家这个大哥确实稳健靠谱的很,就说上次跟随皇长孙殿下出征匈奴,平定月氏,那么凶险,自家大哥,愣是毫发无损,要不是有他在身边提携照顾,自己估计坟头的草都几尺高了。 “大哥,您怎么知道,那楼兰国主一定会服软的……” 事情办成了,刘邦自己乐得在兄弟面前吹嘘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呵——这就叫谋定而动,计定于先……” 刘邦伸手捋了一下自己越发漂亮的须髯,坐在豪华宽敞的马车里面,越发有了几分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风度。 瞧得卢绾一愣一愣。 就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楼兰不过是边陲小国,人口不过一万余人,满打满算,兵力也不过两三千人,而且武器装备简陋破败,与我大秦不可以道里计,距离阳关又近,若有异动,我大秦兵马旦夕可至,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我大秦天威……” 卢绾觉得自家大哥说的都对,心中越发佩服自家大哥的见识和判断。 “他又不舍得放弃自己的地盘,除了臣服我大秦,还能如何?” 刘季笑呵呵地捋了一把自己漂亮的长髯,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地道。 “更何况,臣服我大秦,对他这等小国而言,又有什么损失?除了需要俯首称臣之外,他们该做官做官,该发财发财,原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而且还能得到我大秦的保护,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刘邦瞥了一眼连连点头的卢绾。 “这楼兰国主,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这等傻事——更何况,你还带着五百大秦精锐,陈兵在外,只要你们逃回去一个,他楼兰灭国亡族就在眼前!” 刘邦这么一分析,卢绾瞬间懂了。 这不就跟先前在泗水打架似的,只要有大哥在外面镇场子,就没人敢轻举妄动,不然等着他的,就是自家大哥和游缴的严厉打击。 “大哥,到了车师,您在外面坐镇,我去摆平他们!” 看着跃跃欲试的卢绾,刘季大为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你我兄弟一体,自然没有话说,这份功劳,就让给你了!” 卢绾闻言,不由大喜。 这等只动动嘴皮子,就能平定一国的大功劳,不想要才是傻子,大哥果然还是那个大哥,够仗义! “多谢大哥提携——” 刘邦神色淡定地摆了摆手。 “自家兄弟,自当同富贵——说这些,就生份了……” 有人愿意替自己冒险,他自然是欢迎的很。 车师属于城郭国,国都交河城。东南通敦煌,南通楼兰,西通焉耆,西北通乌孙,东北通匈奴,扼丝绸之路的要冲。 从人种上,应该属于印欧人种,跟大秦语言并不相通。 但好在,西域与月氏之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这些西域小国,不得不向强大的月氏低头,每年进献财货,买一份平安。 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是月氏的从属国,月氏也有不少人精通西域诸国的语言。 刘季在出敦煌之前,就做足了功课,从河西了不少精通西域诸国语言的向导,倒是不虞无法交流。但跟紧邻大秦的楼兰不同,这车师国又在楼兰以西,而且地理位置险要。 大秦用兵不便! 真要去,危险系数自然是直线上升。 刘邦觉得,身为好兄弟,自己一定得替卢绾多做一份准备。 ps:感谢书友我没有切尔西100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李左车:他们有个屁的希望 比如—— 他直接宽衣解带,把自己那身看上去就华贵不凡的袍子给脱了下来,然后非常豪迈地推给卢绾。这是,他临行之前,特意找人做出来的。 这是他在泗水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 出门在外,你打扮的越奢华气派,摆出排场越足,就越能镇得住场子,就越没人敢轻易得罪你这个不知深浅的贵人。 “到时候,你穿上这个——” 刘邦拍了拍卢绾的肩膀。 “到了地方,我把这辆马车也让给伱,再给你调派一百名身材最高大魁梧的将士,为你掣旗开道,护持左右!” 卢绾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自家大哥。 “这个,管用?” “管用!记住,出去之后,你就不是你卢绾了,你是我们大秦的使者,皇长孙的代表——就是嚣张,就是霸道,就是强势,记住,你不是来让他们投降的,你是来拯救他们的……” 刘邦毫不吝啬地给自家这位兄弟传授着坑蒙拐……咳咳,毫不吝啬地传授着如何以小博大,兵不刃血拿下楼兰的经验。 主打的就是一个威逼利诱! 见卢绾这货已经跃跃欲试,开始幻想自己单枪匹马拿下车师国后的场景,刘季不由有些头大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效果有些超出预期。 “咳——当然,我们是来助人为乐,帮助他们脱离苦海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翻脸,也不要把人逼得太狠——虽然,我们是帮助他们,但该留的脸面,得留……” “大哥,这个我懂,强龙不压地头蛇……” 见自家小老弟很上路,刘邦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掀开车帘,看了看队伍前后越发庞大的军队,心中越发有了底气,为了表现楼兰对大秦的诚意,楼兰国主,在刘大使者的建议下,主动调拨了八百楼兰勇士,随行护送。 队伍直接翻番。 以这些兵力,刘邦有把握,就算是当场闹翻,自己也有把握,直接拿下,毕竟,车世国也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对大秦来讲,最为凶险的,莫过于眼前这片被西域人称之为莫贺延碛的沙漠。 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感知着外面炙热得几乎能把人烤熟的大太阳,刘邦不得不把楼兰国的王子叫到跟前,打听了一下,听闻前方十余里处,就有一处小型的绿洲,可供补给和休息。 当即大喜。 “传令下去,前方十里处,有绿洲可供补给休息,让兄弟们再赶一程,到了前方,安营扎寨……” 收到这个好消息,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顿时打起了精神,连行进的队伍,都又快了几分。原本以为,短短三五日,就能走出这片沙漠,结果硬硬生生走了十余日。 中间还遇到了数次风沙,若不是有楼兰国小王子和勇士,刘邦觉得自己就算是有章邯临行之前塞给自己的望远镜,都不一定能走出这片可怕的沙漠。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后悔。 躲在敦煌吃喝玩乐不香吗? 自己竟然想着搏一把大的,借着这个机会,帮朝廷拿下西域诸国…… 其实,他之所以有了这个念头,不仅仅是想摆脱敦煌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最主要的还是这段时间,他负责西域诸国商人的诸多事宜,对这些所谓的西域诸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什么西域诸国啊,说难听一点,那就是稍微大一些的村庄,有的连一个部落都算不上! 纯粹就是闭上大门称大王! 都不够大秦一个冲锋的。 但——问题是,那也是一个国啊! 自己收服了,那也是妥妥的灭国之功—— 虽然小了点,耐不住数量多啊。 论功行赏,给一个关内侯不过分吧? 更何况,这段时间,随着河西与西域诸国之间的商旅往来,皇子孙殿下横扫匈奴,平定月氏的威名已经逐渐传入西域。 皇长孙赵郢,在这些西域小国眼中,已经是宛若战神一般的存在,甚至有些小国,已经还真就为那位皇长孙殿下建了神庙。 香火还挺盛…… 这种机会,自己若是不把握住,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啊! 但这狗日的沙漠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刘邦骂骂咧咧地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灌了一大口清水,漱了漱口,狠狠地吐在地上,水瞬间消失不见,就连湿润的痕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带着卢绾和楼王王子两个人,走到营地外面不远处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四下观望了一下。 落日余晖,黄沙古道,云天相接,依然荒凉的不见半点人烟。 “这等贫瘠之地,就算是拿下,又有何用……” 卢绾接过望远镜,放在自己眼上,一边打量着四下的地势,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刘邦没有管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楼兰王子,和颜悦色地道。 “此处距离车师国还有多少路程?” “若是遇不到风沙的话,沿着这条道路,再走一天,明日傍晚,应该就能抵达交河城……” 刘邦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奶奶的,终于要走出这个鬼地方了,下一次,说什么也不来了,打死都不来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非常娴熟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地方,在上面仔细地标注着这一处绿洲的信息。 这都是在行军途中,跟着皇长孙麾下那些将士们学的基本技能。 他知道,就算是拿不下西域诸国,把自己画出来的这份地图带回去,都是大功一件。 “若是让我治理这个鬼地方,第一件事,在这些绿洲上建立一些哨所据点,方便商旅往来补给,也方便官兵随时补给接应!” 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收起手中的纸笔。 “回头给皇长孙殿下提个建议,说不准又是一项大功劳……” 他已经开始展望,自己封爵关内侯,在咸阳风光无限的美好未来了。 “到时候,我把你嫂子们都接到咸阳——咳,也给你买一处宅院,娶上几房媳妇……” 卢绾也面有喜色,觉得幸福就在不远,眼前这点苦不算什么! “车师国王,我来了!” …… 就在刘邦和卢绾两人,满怀憧憬,踏入车师国地界,眼看着就要逼近交河城的时候,被皇长孙赵郢寄予厚望的李左车父子,以及随行的张苍、姬伯常和其余十几位科举人才,也终于抵达了河西。 李左车大名鼎鼎! 深受王翦老将军和王贲将军的推崇,而且,论起辈分来,还是李信将军的侄子,王离自然是如雷贯耳,萧何虽然在泗水,也听说过李左车的大名。 张苍也不是无名之辈,不仅是韩非子的师兄弟,而且当初那也是始皇帝当初的笔杆子,一路做到了御史的人物。 比起萧何这等默默无闻的小县吏来,那绝对是大人物。 故而,听闻李左车和张苍等人到了。 萧何和王离两个人大喜过望,放下手中的公务,亲自迎出县衙之外。 “不知道李先生、张御史和诸位高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诸位恕罪……” 萧何和王离笑容满面地上前见礼。 李左车和张苍等人,急忙抢上前回礼。一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被萧何和王离亲自请进了县衙的后院。 吩咐左右,端上茶水,又吩咐后厨准备酒菜。 王离和萧何擦拳磨掌——咳咳,热情洋溢。 让这些奔波了一路的人才们,一个个心里暖烘烘的,尤其是姬伯常,被感动坏了。真是太热情了啊—— 好人呢! 期间,王离还特意让人叫来一队西域歌女,载歌载舞,喝到尽兴的时候,这群身材窈窕,头戴面纱,又露着光滑诱人小蛮腰的歌女们,还热情似火地牵起远方客人的大手,跳起了热情洋溢的拓枝舞。 当天宾客尽欢。 第二天,李左车和张苍等人,原本准备即刻启程,前往敦煌拜见代郡守陈平。 河西郡治原本就在武威,但河西初定,陈平身为代郡守,不敢有半分的大意,这些时日,他经常深入河西各地,调查民情,督察学舍。前几日,接到了章邯的来信之后,更是直接奔赴了敦煌。 故而,李左车和张苍等人在武威这边扑了个空。 眼下,要想拜见陈平,要么就在武威这边等着,要么就只能启程,前往敦煌。其他人还好说,但李左车和张苍两人,身负皇长孙赵郢的嘱托,却有些等不下去。 天知道,那位代郡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总不能一直等着? 然而,却被萧何和王离热情似火地给留下了,而且亲自带着一行人各处体察民情,了解情况。 看着欣欣向荣的武威城,看着虽然服饰各异,但相处融洽的秦人和月氏等各部,李左车和张苍不由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武威县令,有点东西! 等到看到河西郡的学舍,看到安居乐业,眼中有光的秦人,以及举止有礼,哪怕是放牧都手中拿着文章诵读的月氏儿童,两个人心中就更加震撼了。 这分明就是盛世的景象! “萧县令真是了不起啊,这份治政之能,窝在在小小的武威,屈才了啊……” 看着李左车和张苍两人,一个个心神失守,眼神震惊的小样,萧何和王离不由相视一笑。 “两位先生谬赞了,这一切不过是皇长孙殿下的安排,我们两人,只不过是按照皇长孙的安排,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萧何笑呵呵地拱手回道。 开始,两人还以为这是谦虚,然而随着萧何给他们解释皇长孙赵郢在河西郡的一些安排,两个人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是皇长孙…… 他才十六吧! 在这个年龄上,自己在干啥? 虽然自诩有几分才能,不敢妄自菲薄,但这位皇长孙体现出来的能力太可怕的。行军打仗,攻无不胜,战无不克,治国理政,运筹帷幄,目光长远,举重若轻。 短短数月的时间,那位皇长孙殿下,不仅夺下了河西,而且让此地有了几分盛世太平的雏形。 李左车心情复杂地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为自己屈服皇长孙,出来为皇长孙做事,感到有点愧疚,但了解了赵郢在河西郡的一系列具体安排之后,忽然,内心就一点都不内疚。 有皇长孙在,他们所谓的造反,抗秦,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除非皇长孙自己发了神经,自刎而死。 否则,即便是始皇帝不在了,他们也绝对没有什么机会,皇长孙这个人太强了!甚至,这个河西郡就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手。 陪着逛了三天,把武威的精神面貌和治下的情况,向一行人展示完毕之后,两个人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留人!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骂娘啊。 这些人才,真要是等着代郡守陈平给分配,还能分到几个?自然是先留先得啊,等陈平来了,屁都不热乎了。 人都入职了,有了差事了,你还能再给分走。 现在的河西郡,人才的缺口太大了,各方面都需要人手,这些日子,哪怕是王离,都不得不放下刀剑,学着萧何,做起了一些文职的差事。 虽然学到了很多东西,但—— 那是真累啊! 有了人才,为啥不抢啊? 还真别说,这一番操作下来,还真让他俩留下了不少人才,除了姬伯常也要跟随自己的好友张苍前去敦煌协助章邯,李常也跟随自己的父亲前往郡守府,要等着陈平回来,商量如何调派人手,平定西域的事情之外,其他人,竟然大部分都要留在武威。 其实,除了武威县的治理,让他们大加赞叹之外,其实此地距离关中最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当然,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提这个。 说,那就是喜欢武威民风古朴,县令和县尉治理有方,想要留在此地,为武威县的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ps:最后一天了,还差90几张月票,亲人们,还有点希望吗?求月票,明天学业水平考试,忙整整一天,没空加更,后天加! 求支持!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冯去疾:我不管,那是殿下您的事 皆大欢喜。 虽然没能把李左车和张苍这两位大佬留下来,但萧何和王离还是开开心心地去为那些愿意在武威做事的人去安排差事去了。 当然,即便是他们求才若渴,这些人又是参加科举过来,也不可能直接安排什么重要的职务。 一般都是跟在原先的老吏身边,一边学习,一边熟悉情况,免得闹出什么笑话。 或许是河西草创,又有了陈平、萧何这等一等一的人才掌舵的缘故,几个月下来,这里已经有了皇长孙想要的样子,实干的风气很浓。 务实高效。 也很少出现欺上瞒下,欺压百姓,从中渔利的情况,一旦发现有苗头的,都被快速的处理掉了。 这边的黔首,成分复杂,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自然不能让一两个鼠辈坏了大事。 其实,只要有权力,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必然会滋生贪腐,这几乎是权力与生俱来的属性,是阴阳的两个方面。 自古有之。 久而久之,老百姓的容忍度,其实已经很高的。 他们之所以痛心疾首的,不是贪腐本身,而是朝廷至少明面上对贪腐毫不包庇的态度,以及对某些极其恶劣事件的积极响应与处理。 哪怕陈平和萧何都是一等一的内政高手,也无法彻底杜绝这种顽疾。 不过,老百姓也不是想求什么海晏河清,全体包拯,只要不太过分,大家就觉得这个朝廷够良心。 更别说,陈平和萧何等人,毫不手软的肃清吏治了。 故而,现在河西郡对官府的认同度很高。 知道张苍和姬伯常要去敦煌赴任,萧何特意派出了车马护送,李左车父子则谢绝了萧何和王离两人的好意,骑着赵郢送的骏马,悠然上路。 攻略西域,不是一时一日之功。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自家儿子,好好地到处看看,看看这河西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百姓们真正的生活状态! 虽然与赵郢接触没有几天,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已经看出了,自己那位便宜二弟,绝对是一个干实事的人。 自己这位儿子,要想混出头来,必须再磨一磨性子,了解了解这民生疾苦。 反正西域就在那里,陈平就在那里,又跑不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只料想到了一半。 陈平是跑不了,但他想要经略的西域快跑了! …… “通过这片胡杨林,再往前不远,就是交河城了。” 楼兰国王子反复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地图,确认道。 刘邦点了点头。 这坑爹的鬼地方,终于要到了—— 下次,说什么,就算是打死,也不来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目光一闪,看着前面胡杨林的边缘,供奉的一处新气还没下去的庙宇,有些诧异地道。 “这是供奉的什么神灵——” 看着前方充满异域色彩的神庙,刘邦不由好奇地停下了马车,他很好奇,这些番邦蛮夷,信奉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回上使,是战神庙——里面供奉的应该是车师国的战神……” 楼兰王子仔细地打量了一匾额上刻画着的文字,回道。 战神? 刘邦和卢绾更加来了兴趣,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供奉战神。 而且瞧着外面的灰烬,似乎香火还挺旺。 “走,去看看——” 两个人停下队伍,从马车上跳下来,想去看看这个鬼地方的战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庙宇,只有几个穿着袍子,带着毡帽的老者,见刘邦等虽然一副异域人的打扮,但一个个执刀佩剑,衣着华贵,也不敢怠慢。 急忙上前行礼,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 刘邦和卢绾:…… 看向楼兰王子这位免费的翻译小助手。 “欢迎贵人前来战神庙,祭拜这里的战神,可以得到来自战神的庇佑,行走在外,平平安安……” 刘邦都不由听乐了。 “行,那老子就烧一炷香!” 反正拜一拜又不吃什么亏,万一管用呢。 接过老庙祝递过来的香火,刘邦冲着庙宇颇为认真地拜了几拜,把香插在香炉里,这才背着手,走就了仔细观察这座庙宇里面供奉的战神。 供奉的这位战神,十分威猛。 青面獠牙,面目狰狞,而且极为诡异地长着三只脑袋,六条手臂,每一支手臂,都拿着一支长戟。 长戟? 刘邦忽然觉得这位战神手中拿着的武器有点眼熟,怎么看着跟皇长孙殿下的那把天龙破城戟有点相似?他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在敦煌时候,听一些西域商人聊起的奇闻异事。 扭头看向亦步亦趋地陪同在左右的老庙祝。 “你们供奉的这位战神,是什么来头……” 楼兰王子,这位反应小能手,巴拉巴拉一通交流之后,这才眼神古怪地道。 “他们供奉的是大秦皇长孙,冠军大将军赵郢——” 刘邦和卢绾:…… 前段时间,在敦煌的时候,那些商人说,皇长孙赵郢在西域,已经可以止小儿夜啼,甚至有些小国已经开始供奉那位皇长孙,他当时还以为是这些商人为了讨好巴结自己,没怎么当回事。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自己竟然遇到了真的庙宇。 好吧,虽然那个神像造型有点夸张,远没有皇长孙殿下好看,但看着是真吓人啊! 出去之后,二话不说,又重新给这位皇长孙殿下烧了一炷香! 又让人扔给了老庙镇一小袋粟米,这才扬长而去。 这是好事,说明皇长孙殿下在这边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大三分,自己此行的难度,可能又降低了不少! 这道理,刘邦能想明白,卢绾自然也能想明白。 都不需要刘邦教,卢绾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借助自家皇长孙殿下的名头招摇撞骗——咳咳,怎么经略西域,让这些番邦小国上杆子的投降了。 越过这片不大的胡杨林,交河城终于遥遥在望了! 刘邦和卢绾两人,不由精神一振。 一千多人的队伍,对于车师这个小国来讲,几乎已经是可以屠城灭国的力量了。所以,当得知有一支足足上千人的队伍正向着自己王城快速逼近的时候,车师国的国王车夷落还以为遇到了大规模的沙漠流寇,紧张地连歌舞都顾不上了。 当即下令,封锁四城,全城戒备。自己更是亲自登上城门,亲自指挥。 看着眼前破败低矮的城墙,卢绾不由鄙夷地撇了撇嘴。 “这就是国都啊?真磕碜,连我们泗水的县城都不如……” 莫名的胆气都又壮了三分。 “大哥,你且在此等我好消息,我去去就来!” 卢绾豪气干云。 精美奢华的马车徐徐前行,身后一百名身材高大,手掣大旗,鱼贯而出,肃穆威严,跟眼前破破烂烂的交河城相比,更是多了一份堂皇的气派。 而刘邦一看车师国这架势—— 顿时就来了精神。 手按长剑,轻催战马,沉声道。 “跟上!” 楼兰国王子有些诧异地道。 “上使,不是说我们在此处坐镇吗?” 刘邦揽着胡须,乜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慨然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肝胆相照,义气为重,岂有让好兄弟自己独涉险地的道理!且随我上前,为卢绾兄弟助威!” 看着身躯昂扬,神色慷慨的刘邦,这位楼兰国王子,顿生高山仰止的感觉。 怪不得这位能得大秦朝廷信任,这气度,这人品,真大丈夫也! 别说这位没见过多少市面的楼兰国王子,就连身后的四百大秦精锐,都不由神色动容,刘季,仁义! 五百步外,刘邦勒住战马。 他担心再往前,会触碰的车师国人的心理防线,糊里糊涂打一仗,那就不美了,别管输赢都不美。 见后面的军队停下,只闪出来一百余举着旗帜的队伍和一辆奢华精致的马车,车夷落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不像是沙漠流寇的做派! 而且,那些流寇,也根本凑不出这样高明的装备,不,不要说流寇,就算是强大的月氏和匈奴,也不一定能凑得出来。 “给爷喊,让他们下来迎接——” 卢绾在车内,底气十足地冲着一旁从楼兰带来的翻译挥了挥手。 早就得到了吩咐的这位翻译,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不过,没敢不知死活地往前凑,再凑,就进入弓箭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我们乃是东方大秦的使者,冠军大将军赵郢麾下的校尉,让你们的国主速速出门也迎接!” 看着气势十足,傲慢无礼,到现在连马车都不曾下来的卢绾,车夷落心中对卢绾等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信。 这种傲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无论是匈奴,还是月氏,面对他们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嘴脸。委屈这东西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受啊,受啊的,就有耐受性了。 反正被人欺负惯了,习惯了就好。 但他也不敢贸然开门,这要是被人趁机冲进来怎么办? 所以,这位车师国的老国王,唾面自干,堆着笑脸,陪着小心,反复交涉了多次,卢绾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 刘邦非常配合地后撤五里,跟着他的百名侍卫,也仅仅留下了两人。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车师国老国王车夷落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攻城便好—— 应付使者嘛? 咱熟! 送上金银财宝,美女歌姬,奉上美酒佳肴,就能讨得上使的欢心,等他们退走了,自己又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王。 车门落下,车夷落率领众人,亲自出迎。 看到这一幕,卢绾心中越发淡定,挺胸叠肚,神情倨傲,连步伐都迈得极为嚣张。 我,大秦使者! 冠军大将军麾下! …… 敦煌县衙。 坐在章邯对面的陈平,拿着刘邦让人送来的捷报,不由目瞪口呆! 那个平时滑不留手的老油条刘邦,竟然主动请缨,自己带着五百人就去了楼兰,而且竟然还真就兵不刃血地把楼兰拿下了! 你敢想? 看着眼前的捷报,已经楼兰国主亲自书写的国书,陈平都给惊着了。 那位刘季,这么勇的吗? 但国书做不得假,更何况还有一位楼兰国主派出的宰相。 “你是说,你们国主,还派了八百多名勇士和你们的王子,一起跟随着那位刘上使的队伍,去了车师国……” 这位黑胖黑胖的楼兰国宰相,在陈平面前,不敢拿半点的架子,毕恭毕敬地道。 “回郡守大人,确实如此,我们楼兰,对大秦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愿意追随上使的脚步,在西域传播陛下和皇长孙的恩威……” 陈平:…… 他自然不会揭破刘邦这狗东西冒用朝廷使节,招摇撞骗的事。 能为陛下成功经略西域,那这就叫随机应变,兵不厌诈,若是失败了,那才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咳咳,好吧,估计就算是失败了,依着自家皇长孙殿下的脾性,估计也不会追究。 “章兄真是好眼光——当初,我还对你留下这位刘季有些不解,今日才知道,章兄慧眼独具,早就看出了这位刘季的不凡之处。” 章邯:…… 这么误会着,其实也挺好。 虽然刘季这狗东西,打着陛下和皇长孙的旗号,招摇撞骗,但如今有了成果,大秦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皇长孙有经略西域的意思,只是因为河西新创,不宜再动干戈,才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如今,刘季竟然仗着一张嘴,就拿下了楼兰,自己这些人,自然没有拖人家后腿的意思! 温言温语地安抚了几句这位来自楼兰的所谓宰相,这才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 然后,陈平决定,马上向皇长孙殿下禀报此事。 对,就是皇长孙! 至于皇长孙殿下,要不要告诉朝廷,又准备如何做,那都是皇长孙的事,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该干涉的。 …… 长公子府。 须发花白的右相冯去疾,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至于怎么办,老夫不管,那是殿下您事,反正您一早就答应了的……” 看着在自己面前耍无赖的冯去疾,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说起来,问题的根源,还真跟他脱不了关系。 韩信与冯家的这门亲事,自己是早就撮合了的,原计划,回来之后,就帮他牵线搭桥,把这桩婚事彻底定下来。 可谁知道,事情太忙了。 冯去疾第一次暗示,自己说等科举完了,可谁知道等忙乎完科举,韩信又去了河东郡—— 如今,韩信回不来了! 他需要直接从河东去渔阳,答应冯去疾的事,眼看着又要黄了。这老爷子,这次是真坐不住了啊…… 再这么下去,这女婿弄不好就要没了。 ps:月初了,求保底月票。另外,车师国国王的名字,我就是觉得还挺好听,懒得起再名字,随便借用一下。最后,感谢咿呀123书友5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20210801222529269书友1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们的月票支持,明天加更。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槽糕,我隐士高人的身份被曝光了 因为,韩信在河东的差事,办得干净利索,让始皇帝大为满意,如今河东郡尉的位置还没坐几天,就又要流调去做渔阳郡尉。 这要是转一圈回来。 如今的满朝老臣,谁还敢在人家面前,谈什么资历不足? 到时候,就快直接比肩王贲、蒙恬之流了啊! 再加上他的年龄——前途肉眼可见。未来,哪怕继承大秦那个位置的不是皇长孙殿下,只要不是傻子,也不会影响这位的前途。 人才难得!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自家孙女还有希望吗? 搞不好,到时候人家直接公主起步了…… 而且,自家孙女也等不起啊。 都十五六了,再等,就人老珠黄了! “行——要不这样,反正韩信那边家里也没什么太过亲近的族人,我这边呢,就代表家长,先替他走完所有的程序,到时候,我们再派人护送令孙女前往渔阳与他举行婚礼……” 赵郢琢磨了一下,提了一个建议。 “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多谢殿下成全!” 冯去疾微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虽然需要把孙女送到渔阳郡成亲,但有皇长孙殿下亲自上门替他求亲,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其实,倒不是他非要上赶着攀这门亲事,而是贤婿难得啊。 错过了这个村,那就没有这个店了。 以皇长孙对这位韩信的重视,只要韩信不脑袋犯浑做大死,未来必然位极人臣,可以保家族百年的兴旺。 所以,他也不矫情。 当场答应,乐乐呵呵地回去了。 这门婚事,原本就给韩信提过,而且也得到了韩信的首肯,不过赵郢还是让张良给他写了一封信,毕竟是婚姻大事,自己按照情理,怎么也得知会一声本人。 老村长送媳妇之前,还知道问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呢。 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看着张良把书信写好,晾干,又仔细地塞到信封里,赵郢这才笑着问。 “我们府上招贤纳士的事情准备的怎么了?” 虽然如今云集咸阳的人才,被朝廷的科举已经割了一波,剩下的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人才了,但赵郢不在乎啊。 他缺可用之人啊。 急缺! 而且,相比较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来讲,哪怕是剩下的,也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了。 来都来了,哪有再放他们回去的道理! 大开府门,他准备狠狠地割一波韭菜。这次考试,他准备放开界限,只要是《铸军魂》考合格的,他都准备留下。 大秦百废待兴,且不说关中亦或者是山东六国故地,就单说大草原,大西北,亦或者是岭南,都大有可为。 急需这些读过书,游过学的年轻人去建功立业。 “回殿下,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赵郢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个张良在,真是节省了自己大量的心思,一句话,事情就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嗯,通知下去吧,三日之后,举行考试——” 说到这里,赵郢沉吟了一下。 “到时候,你负责组织人手,批阅试卷,记住,不要太苛刻,只要能粗通政务,能读书写字的,都可收下……” 张良:…… 目瞪口呆。 这算哪门子的招贤纳士,你这是搂到碗里就是菜啊。 见张良神情错愕,赵郢笑了笑,没有解释。 “不过,也要分出档次,确有才干者,为上,有一技之长又或者是熟悉律法政务者,为中,余者为下,到时候把名单送过来,我有大用……” 若不是怕坏了府上招贤纳士的名声,他都想把那些不通政务的人也都给留下了。好歹能写会算,简单地培训一下,扔到基层去摔打几年,那也能用。 还能比现在的那些乡老亭长之流的差到哪里去? 而且相比于秀才科那些人才,这些资质平庸的,更懂得惜福,也更加听话,只要给一个官方的名头,再给一份吃饭的俸禄,就算是放在基层,他们也能任劳任怨。 咳—— 当然,某位后来一路混到皇帝的亭长,不在其列,那狗东西,不属于常规赛道。 “诺——” 张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招贤纳士的,但皇长孙心思如海,他也不敢妄加揣测,当即准备下去安排宣传和考试事宜。 就在这时,外面的下人忽然来报。 “启禀殿下,江山社稷司左尚书淳于越先生,携新科探花卓易来访……”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冲着外面微微点了点头。 “请他们书房会话吧……” 然后,看向已经准备退下的张良,笑着道。 “若是没有什么急事,就先留下,跟我去见见这位淳于越先生……” 毕竟是儒家如今的精神领袖,当朝博士,江山社稷的左尚书,该有的尊敬得有,赵郢带着张良亲自出迎。 “不知道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郢大笑着上前,离着老远,就拱手为礼,淳于越见赵郢和张良两人亲自出迎,急忙躬身回礼。 “老臣见过殿下,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卓易也一丝不苟地上前给赵郢和张良见礼,赵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卓探花,我见过你的文章,想不到你不仅剑术高明,还胸有沟壑,一肚子的锦绣文章……” 一向沉稳淡定的卓易,被赵郢夸得都快不好意思了。 “殿下谬赞了——”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不用谦虚,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到赵郢的书房。 “两位请坐——” 赵郢笑着客套了一句,然后就转过身,准备亲自泡茶。他虽然自己喝不惯这种加料的茶,但书房里却也备着一些,专门用来待客用的。 “我平日里不怎么喝茶,但这茶叶却是宫里专用的,外面很少能见得到,两位不妨尝尝,若是觉得合口,走的时候,不妨带上一些……” 赵郢一边熟练地往茶壶里添加着各种配料,一边笑呵呵地随口说着。 毕竟,要白嫖人家老先生的名头,请人家当自间学堂山长的,给点小礼物,显得有诚意。 然而,话说完了,却没有听到什么回应,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须发花白,身材瘦削的淳于越老先生,正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书房里面挂着的那些字画,目光呆滞,如同木偶。 见赵郢看过来,这才指着书房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字幅,声音艰涩地问道。 “请问殿下,这些幅字,是出自何人之手……” 虽然是在问,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反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好似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冲击。 赵郢:!!!!!! 不由以手扶额。 失误啊—— 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可当初自己也没想到,淳于越会来自己书房做客啊。书房四面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都是他新手涂鸦的作品。 都是一些前世见过的经典诗句。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字迹! 自己当初为了劝阻这位老先生作死,顺便再捎带上自家那位作死的老爹,曾经给人家写过一份语重心长的书信。 甚至还做了两手的准备。 而今,淳于越老先生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已经看到了满墙壁的字幅,自己隐士高人的身份,好像给曝光了—— “咳——这个——我要是说,这些都是别人送的,您相信吗?” 赵郢硬着头皮,干笑着看向眼神震撼的淳于越老先生。 淳于越的目光,终于从四面的字幅上艰难地收回来,看向一脸无奈的赵郢,慢慢地回过神来,然后,冲着赵郢坚定地点了点头。 “信!” 赵郢:…… 啊,哈——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淳于越老先生的神色,发现,好像是真的,老先生好像真的相信了…… 真是—— 峰回路转啊。 这么魔幻的吗?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的……” 淳于越目光重新回到赵郢书房墙壁的字画上,凑到跟前,目光中透着一股疯狂的炙热。 “那位隐士高人,有那样远超于人,足以比肩圣人的真知灼见,却默默无闻,不显露姓名与世,那日愿意让人送来书信,指点于我,肯定是怕老夫愚昧,好心办了坏事,从而连累了长公子——” 说到这里,淳于越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对上号了!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迷雾退去。 实锤了! “所以,那位高人,感佩于长公子的仁厚,其实一直默默地守护在长公子身边——是藏在长公子身边的高人!” 说到这里,淳于越忍不住一声长叹。 “可惜,老夫愚昧而不自知,一直以师者自居,而不知道长公子身边有如此高人,真是——惭愧啊,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整个人眼中却灼烈无比,盯着墙上的字,不舍得移开眼睛。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 一行行,一副副,字字珠玑,从求学,到做人,再到治国,每一副,都发人深省,饱含智慧。 “这些,都是当初那位高人给殿下留的吧——怪不得,殿下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才学,这都是那位高人的功劳啊。” 淳于越有些艰难地扭过脖子,看向目瞪口呆的赵郢,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殿下,要时时自省啊,切不可辜负了您那位老师的一片苦心!” “啊,啊——啊……” 赵郢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穿越大秦,我成了我老师…… 赵郢心中不由暗自吐槽,但还能怎么办? 自曝身份是不可能自曝的,不然,这多尴尬啊,倒不是他怕淳于越老先生尴尬,他是怕自己尴尬啊! 这位老先生在自己面前,每次提到那位神秘高人的时候,都神色恭敬,对北躬身,以弟子自居啊。 更加糟糕的是,自家那位大父好像也…… 嘶—— 不可说,不可说。 反正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以后尽量别让这位老先生看到自己的字迹。 他忽然有些庆幸,编写教材的时候,用的是硬笔,如果也是用的毛笔,估计当场就被人实锤了。 然后,自己可能还会被自家大父捶。 可怜的,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家那位大父,早就把他给摸了个底朝天,确认了他这位隐身高人的身份。 “咳咳——淳于越先生请喝茶……” 多说多错。 反正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不能算我撒谎。赵郢不想在这个“隐身高人”的话题上多做纠缠,赶紧岔开话题。 不过,因为这一打岔的缘故,淳于越反而对教材的事情,没那么激动了。 有那位隐士高人当老师,皇长孙殿下能写出那样的教材,有什么好稀奇的啊,就很正常! 原本他还对上面的一些观点,有些异议,想要亲自上门找皇长孙探讨一二的,他现在也不探讨了。 这教材说不准,都是那位高人假托皇长孙之手,自己编写的! 自己有什么资格,跟那位高人探讨这些啊。 故而,他直接改变了心态,一场关于教材的探讨,直接变成了请教,这位老先生,抱着学生的心态,认认真真地请教着关于赵郢所编写教材上的一些疑难问题,赵郢也毫不吝啬地,仔细给他讲解了一遍。 毕竟,老先生也是可以在学堂上课的,这些知识,若是由这位老先生讲出去,肯定更有说服力啊。 一旁的张良和卓易,也都学习过赵郢编写的这套教材,在一旁也听得十分认真。听到入神的地方,还会下意识地问上那么两句。 一直到到了傍晚,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淳于越老先生才醒过身来,谢绝了赵郢留饭的邀请,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了。 结果,临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正好回家的赵起和辛广辛阔兄弟。 “见过先生——” 三人侧身让路,躬身行礼。 “嗯,嗯……” 淳于越脑子里,全是刚才皇长孙殿下所讲的内容,以及那满满一墙壁的名言警句,失魂落魄,都没顾得上这三小只学生。 那失魂落魄的小模样,瞧得赵起等人莫名其妙。 老先生不会是傻了吧? ps:神仙一般的学校领导,大周末的,上午监场,下午竟然还安排我上课——写不出来了,加更的事,推到明天吧。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你是朕的孙子! 他们的老先生傻不傻的不知道,反倒是他们,马上就傻眼了。 因为,刚一回家,他们亲爱的大哥(殿下)就笑眯眯地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套崭新的教材。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全套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了好东西,可不得先想着自家的人? 赵起和辛广辛阔三人,都算是有些基础,赵郢觉得不能跟那些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从头开始,他准备给三个人来一个超级加倍。 争取一年,甚或是半年之内,读完小学的内容。 “这是我们学堂新编的教材,都是一些挺浅显的东西,你们几个先拿回去看看,这几天争取就把一二年级的内容看完,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出一份卷子——” 说完,还亲切地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勉励了一句。 “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趁着现在年轻,好好读书,大哥看好你们……” 赵起:…… 看着大哥殷切的眼神,再看看自己怀里厚厚一摞的书本,赵起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这可不是竹简的,这可是印刷的书籍。 这么一摞教材,若是换算成竹简,就算是不能把驴压垮,也能把一个壮劳力给压趴下。一想到,自家大哥那殷切的期望,赵起声音都要哽咽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郢这孩子,真是太感性了,只是稍稍关心一下,就这样子。 还是缺少磨砺啊。 等他读完小学,是不是先在河西那边给他找个差事,去锻炼几年。嗯,萧何那边就挺合适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赵郢觉得,自己这个当兄长的,得尽到关心兄弟成长的责任。 吃饭的时候,赵起才勉强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解过来。 而且,如今以他的目光,已经有了初步的鉴别能力,知道自家大哥给自己的这些,都是真正的好东西,虽然很多东西,很新奇,很能开阔一个人的眼界见识,但真要是学起来,也并不需要多么的艰深难懂。 大哥,这是真的费了不少的心思。 因为这个方面的缘故,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对自家大哥都殷勤了许多。 但,很明显,自家大哥今天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因为,告假了一个多月的李姝姑娘又回来了! “你家大母身体怎么样了,可是大好了……” 芈姬对这个懂事乖巧的李家姑娘颇为喜爱,所以,李姝回老家探亲一回来,就忍不住问起了详情。因为这几年,李信有些沉寂的缘故,咸阳的府邸内,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三两只。 除了他和执意要留在咸阳陪伴他的女儿李姝之外,其余人,都被送回了老家槐里,也就是今天陕西咸阳兴平。 算是远离是非之地。 除了偶尔派仆人送几封家书之外,几乎从不主动踏入咸阳城。 但前段时间,李姝的大母染病,李姝得到消息,担心大母的身体,便向芈姬告了假,回去了一趟,故而,这一回来,芈姬就忍不住开口问起了此事。 “多谢夫人过问,我大母只是年纪大了,又受了点风寒,这几日,已经大好了……” 在芈姬面前,她可是乖乖女。 温柔贤淑的那种。 深得芈姬的欢心。 见芈姬问起这个,身为好姐妹的王南,也跟着关心地问了几句,至于赵郢,很自觉地没有去自找没趣。 不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季衣衫单薄的缘故,一段时间不见,这丫头的资本更显得雄厚了几分,横看成岭侧成峰。 一想到,自家大父 这要是穿上一身黑丝,再拿起她那小马鞭…… 赵郢不由打了个激灵,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到脑后,唯恐自己觉醒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属性。吃完晚饭,麻溜地起身走人。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 咳咳,王南至今没有什么动静,赵郢唯恐自家那位大父搞出什么幺蛾子,决定今天晚上转移阵地,于是留宿虞姬处。 江南美女,温香软玉,轻声燕语,婉转低鸣,自有一番不足与外人道的滋味。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赶往皇宫。 始皇帝对他的到来,早已经习以为常,眼皮子都没撩他一下,自顾自地在那里怀抱太极,练着越发有了几分味道的太极拳。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没能练出气感,但是他自己已经觉察出了这其中的妙处。 身体感觉轻便了许多,就连晚上睡觉,都香甜了许多。 有时候来了兴致—— 咳…… 始皇帝不好女色,但宫里的美女却多的是,照这个架势,赵郢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再多几个小叔叔又或是小姑姑了。 不过,对此,赵郢乐见其成。能折腾得动,说明老人家身体有了起色啊,不然病恹恹的,谁还有精神头折腾那个,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 当然,他不乐意也没辙。 吃饭的时候,赵郢借着给始皇帝盛饭的空儿,随意地提了一嘴冯去疾请托的事情。 “大父,要不您干脆出面,给他们赐婚算了,说出去,也是他们两家的体面——我去替韩信求亲,好像也不太合适……” 始皇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朕的孙子!能去给他冯家当媒人,那是他冯家的福气——” 赵郢:…… 好吧,大父您说的都对! 原本还觉得自己年龄太小,代表人家韩信家长求亲有点不太妥当的,既然自家大父这么说,那就自己去好了,权当是给未来的儿子提前预习了。 始皇帝接过赵郢递过来的碗筷,先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恨其不争地道。 “你不用顾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记得,你是朕的孙子,你走出去,代表的就是朕的体面。你以为冯去疾那老东西老糊涂了?绕开朕,去请托到你的头上……” 那老东西聪明的很,他这哪是请你代为求亲? 这分明就是在借机向朕表态! 不过,对于这,始皇帝也并不反对,反而有点乐见其成。 能取得冯去疾这个朝中老臣,当今右相的支持,以后也能省掉许多的麻烦。 ps:熬了一晚上写了一章,删得就剩下这点了。更了,只是证明我虽然短,但是没鸽……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二章 项梁入咸阳 始皇帝用筷子点了点他,没说话,继续喝自己的粥。话说,这粟米粥配上枸杞,喝起来口感还真不错,有一丝微微的香甜感。 赵郢也很识趣地没再提这个话题。 祖孙俩吃完早饭。 对着头,一起处理了会奏疏,始皇帝便又捧着自己的茶盏,坐到一旁的摇椅上,做起了自己的甩手大掌柜。 对此赵郢也习惯了,任劳任怨地在那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现在终于明白,后世的皇帝,为什么又是三省六部,又是二府三司,到了明朝,干脆又弄出一群太监。遇到极品的,或者是身体不好的,甚至还会出现直接摆烂,一口气二十多年不肯上朝的情况。 老子今天不上班! 没别的,就是太累了。 这全天下的活都压到自己头上,时间长了,换谁也得头大。 若是御史再闹腾的欢一点,动不动的就弹劾个谁谁谁,这一天天的,就啥也不用干了,彻底被绑死在这些奏疏上得了。 生产队里的驴,都比这清闲。 不过,这都不是他现在能想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尽量多替始皇帝分担一点,让他老人家能抽出时间,保养一下身体。 “这个冒顿,果然不甘寂寞啊……” 看着李信和曹参送来的这份奏疏,赵郢不由眉毛微挑。 始皇帝没有起身,瞥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他又如何了……” “李信将军和曹参来报,最近有流寇不断袭扰前往且末运送物质的商队,李信将军虽然组织人手,清缴了几次,但这些流寇一触即退,十分难缠,已经开始影响安北郡的建设进度……” 赵郢举起手中的奏疏。 虽然奏疏中并未说,流寇是出自冒顿的授意,但寻常流寇谁敢侵扰大秦官方的商队?再说,放着肥的流油的榷场不去抢,大费周章地去抢个商队,这些流寇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毫不疑问,这定然是冒顿让人下的黑手。 这狗东西,野心勃勃,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秦在自己家门口圈地造城,修筑工事,而无动于衷?一旦大秦设立了安北郡,就等于是在匈奴的背后楔了一个钉子! 简直是如同芒刺在背啊。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轻挑。 不过,他看了一眼自家孙子,忽然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祖孙二人,都没问什么证据不证据,到了他们这种层面,其实证据不证据的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只要想找,随便就能找个借口出手。 知道自家大父,又在趁机考验自己,赵郢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言辞,这才认真地道。 “其实,单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赵郢笑了笑。 “只要大父,一纸文书,严厉斥责冒顿,令其旬日之内,清缴流寇,并沿途护送商队,则流寇侵扰之患,问题弹指可解……” 老子不问那流寇哪里来的,只要再有流寇袭扰商队,老子就出兵揍你,等着我们大军压境,直捣王城吧! 就这么简单。 他很笃定,冒顿就算是很憋屈,他也得忍着。而且他也能忍住,这可是可以把自己的阏氏都送给别人的狠人。 看着眉宇间,霸气四溢的孙子。始皇帝的眉眼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朕的孙子! “哦,还有呢……” 始皇帝越发兴趣盎然,更加期待这个孙子的表现起来了。 “我觉得,与其直接问罪,不如浑水摸鱼……” 赵郢嘿嘿一笑,伸出手,做了个搅拌的动作。 “草原的部落,本来就桀骜不驯,不通教化,出点流寇,多正常啊,别说只有这一波,就算再出几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大秦,宽厚仁义,岂会苛责?不过,安北郡事关重大,朝廷该斥责,还是要斥责,该督促,还是要督促——毕竟,我们是受害者不是,冒顿单于怎么也得担当起保护我大秦商队的责任……” 始皇帝:……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新躺回自己的摇椅上。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自家这个大孙子的心思,这是想要借机把草原上的这汪水彻底给搅浑啊。 爱咋咋地吧—— 对大秦没什么坏处就好。 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扶苏那个逆子,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来的。一想到扶苏,他心中下意识地有些恍惚。 “行,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始皇帝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重新躺回到自己的摇椅上。 得了始皇帝的首肯,赵郢重新坐回自己的几案前,在奏疏上简单地批复了几句,就给扔到一边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自己再去草原上溜达一圈。 不过,有项羽在,应该也差不多了。如今,对自己而言,自己最重要的,还是要守在始皇帝身边,杜绝一切意外的可能。 等项梁到了,就放项羽北上吧。 惊毕竟是出身黑冰台的精锐校尉,虽然无法打探到会稽郡守府上的剧变,但一直关注着郡守府的他,还是很快就发觉到了郡守府上的异常。 尤其是,项梁带领十余名族中铁卫,匆匆离开会稽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有心之人,故而,项梁这边人还没到,惊的加急书信,就送到了赵郢的府上。 按照行程计算,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应该就到了。 “倒是好胆魄……” 赵郢笑了笑,把这个念头直接扔到脑后。 不管这项梁出自什么考虑,只要他敢来咸阳,那就不用考虑再回去了! …… “家主——若是那皇长孙直接翻脸,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看着巍峨的咸阳城头,风尘仆仆,长途跋涉了十几天的项梁等人不由微微勒住了缰绳,紧随其后的项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些时日一直积压在心中的疑问。 项梁回头,看向身边这些族中精锐们,见每个人眼中都有些忐忑不安,这些沉声道。 “皇长孙殿下,非常人也——他其实早已经知道我们在会稽的一切举动,但这些时日,一直隐忍不发,甚至还让羽儿联系我等,自然存了别的心思……” 说到这里,项梁一催坐骑。 “若是有心对付我们,根本无须等到今日,恐怕朝廷大军,早已经兵临城下了……” 虽然嘴上这么安抚众人,但哪怕他心性坚韧,到了此时,依然忍不住心中忐忑。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走——” 他们一行人,验、传、符,一应俱全,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进入了咸阳城中。看着眼前这座比数年前明显繁华了许多的都城,项梁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短短数年,街上面色青黄,衣不蔽体者,就已经几不可见。 街道上,哪怕是黔首褐衣者,眼中都有了神采。不少宽衣博带,亦或者是一身縕袍的读书人,也步履从容地走在大街上。 他忍不住心中微动,勒住缰绳,跳下马背,冲着一位从身边经过的縕袍男子微微拱手。 “请问兄台,长公子府上,如何走……” 被他拦住的縕袍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数人,非常和善地拱手还礼。 “兄台莫非也是前来参加皇长孙殿下小科考的?倒是很好运道,你若是再晚来一日,恐怕就要错过这次的大好机会了……” 小科考? 项梁笑着点头。 “多谢兄台告之——” …… 明日就是皇长孙殿下招贤纳士的小科考了。 已经辞去说书郎职务,领了冠军大将军府丞职务的张良,正在反复核查着明日需要准备的事项,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启禀张先生,有一位自称会稽项梁的,说有紧急公务,要马上求见皇长孙殿下——” 张良闻言,不由眉梢一挑,放下手中的公务,不动声色地道。 “请他们进来!” 前来通传的下人下去之后,张良沉吟片刻,转头吩咐左右。 “速去后院,请项校尉前来……” …… “启禀殿下,驷车庶长张良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求见殿下——” 始皇帝也并不是全天都打酱油,休息够了,也会起身,到几案前,大致地翻翻赵郢批阅的奏疏,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并不怎么表态。 此时,听到侍卫的禀报,有些意外地扫了赵郢一眼。 “你若是有事,就先回去吧——这些朕来处理……” 赵郢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毛笔。 “大父,不若让他进来回话吧……” 张良素来沉稳干练,就算是遇到紧急事务,也都能妥善处理,选择在这个时候,亲自跑到皇宫里来,恐怕是出了大事。 而且,这件大事,非见陛下不可了。 见始皇帝闻言,微微点头,这才沉声道。 “请他进来——” 不大一会,大殿上就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臣张良,见过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出了何事……” 张良见站在一旁的赵郢微微点头,这才沉声道。 “启禀陛下,项羽的叔父项梁,已经抵达府上……” 故楚大将军项梁! 竟然真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事关会稽郡一郡安危,赵郢怎么敢自作主张?再说,也没必要自作主张,故而,一早就给始皇帝通了声气。 始皇帝不由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赵郢,见这货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也懒得理他臭屁,神色淡然地看向张良。 他知道,定然还有后续,不然,就单凭项梁来投,恐怕还不至于让他亲自赶到宫中求见。 “项梁言说,会稽郡守殷通,郡尉龙泽,阴谋造反,他不愿意同流合污,故而暴起发难,冒死斩杀了殷通和龙泽二人,前来向陛下和殿下请罪——” 嘶—— 赵郢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项梁,果然是狠人,一旦发现了苗头,竟然就直接发难,干掉了殷通和龙泽。始皇帝闻言,也不由目光微微一闪,看向身边的赵郢。 “会稽郡危机已解,当务之急,是安排得力人手,前往会稽,平定事态,稳定局势。” 始皇帝微微点头。 “你觉得何人可以胜任此事……” 赵郢沉吟了片刻,这才认真地道。 “咸阳尉李由,沉稳干练,政绩显著,连续三年,皆为上上,可为会稽郡守,三叔将闾,熟于兵事,颇有勇武,可为会稽尉——” 其实,他最想推荐的是胡亥,若是能把胡亥推出去,哪怕是把赵高还给他,也无所谓。但这些时日,他也知道,始皇帝对自己那位十八叔宠爱犹在。 自己若是借机推荐胡亥,恐怕免不了自己排除异己的嫌疑。 这个紧要的关头,他不想引起始皇帝的任何误会。 始皇帝闻言,点了点头。 “可——” 李由是李斯的长子,精通律法,颇有才干,原本也已经到了该提拔任用的时候,这倒是一个机会。 至于自家那个三儿子,倒也勉强能镇守一地。 “项梁何在?” “回陛下,正在宫外等候召见……” 始皇帝闻言,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淡淡地吩咐道。 “传他进来吧——” …… 宫门外。 胡亥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等候在大殿之外的项梁,眼中全是别可思议的神色。 “你就是项梁?” 项梁见这货顶盔挂甲,手按宝剑,还以为只是宫中值守的寻常校尉,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胡亥:…… “就是你家阿翁击溃了李信将军,导致我大秦损兵折将,牺牲了数十万人马?” 项梁冷着眼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想不到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也听说过我家阿翁的威名——” 胡亥顿时就怒了。 这狗东西,说谁无名小卒呢! 蹭—— 就把剑抽出来了。 “你竟然还敢跑到宫里来,信不信本公子一剑砍了你?” 本公子? 看着在自己面前,气急败坏的年轻人,项梁不由眉梢微挑,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更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同,自己只有坚定的站在皇长孙那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才能有一线生机,故而,他不仅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反而冷冷地瞥了一眼,径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 胡亥:…… 差点气迷糊了! 一个楚国余孽,也敢藐视自己! 就在他想要喊人,先给这狗东西一个教训的时候,大殿外已经传来了禁卫的通传声。 “陛下有旨,宣项梁进见——”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多一支残军很正常吧 胡亥不得不悻悻地收回宝剑。 项梁没有管他,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巍峨耸峙的宫殿,忍不住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抱着的木匣,深吸了一口气,在禁卫的带领之下,拾级而上。 虽然始皇帝是第一次见到项梁,但项梁并非是第一次见到始皇帝。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位高踞在大殿之上,不怒自威的始皇帝。 以及,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皇长孙。 这位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赵郢特征太鲜明了,两米多高的身材本就世间少有,再加上容貌俊朗,丰神如玉,只是站在那里,就有如猛虎一般,有一种迫人的气度。 “草民项梁,见过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不敢多看端坐在御案之后的始皇帝和赵郢,项梁把手中抱着的木匣递给站在一旁的张良,然后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始皇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项梁,轻轻地抬了抬手。 “你就是项燕将军之子项梁?” “正是草民……” 始皇帝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 “说起来,你也是名门之后,不必拘礼,起来回话吧——” 项梁不卑不亢,站直身子,从一旁张良的手中接过木匣,轻轻地放到地上。 “草民避祸会稽,偶然间得知郡守殷通,郡尉龙泽,相互勾结,欲图谋造反,再兴杀伐——时间紧迫,来不及向朝廷举报,又不忍心见会稽黔首再遭战乱,只能暴起发难,斩杀了二人,未经陛下允许,而斩杀朝廷大员,死罪,请陛下责罚——”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堆书信,恭恭敬敬地放在木匣之上。 “此乃两人密谋造反的证据——” 始皇帝眉梢微挑,示意左右,一旁的内侍赶紧上前,把证据接过来,双手捧着,呈到了始皇帝的面前。 始皇帝打开了,看了看,便随意地推到了一旁。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侍立在自己身旁的大孙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殷通和龙泽,勾结项氏,密谋造反,他自然是心中震怒,但与自家孙子在这件事情中的表现相比,那都不值一提! 惊艳的不是他能兵不刃血地解决这一场潜伏在大秦内部的叛乱,而是他面对此事时所表现出来的静气,以及对人心人性的把握。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就让这些乱臣贼子失了方寸,两个人头在此,一个俯首称臣,等待着自己的裁决。 有这样的孙子,自己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郢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项梁本就是楚国余孽,在朝廷通缉的名单之列,虽然项梁已经把自己从所有的罪证中摘了出来,但怎么可能瞒得住始皇帝的眼睛。 会稽郡之事,少不了项家的影子! 不过,这不重要,他忽然很想看看,自家这位孙子,到底能优秀到什么地步,想知道自己这位孙子,到底会处理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 赵郢拿起项梁准备好的证据,大致的翻了翻,便随意地扔回到几案上,笑道。 “殷通、龙泽,两人罔顾皇恩,密谋造反,证据确凿,其罪当诛,当派朝中御史随新任郡守赶赴会稽,仔细审查,项梁乃名将之后,颇有才干,又斩杀叛逆有功,当恕前罪,以大秦律,按照功劳,封爵授官,赏赐田宅,令其定居咸阳,为我大秦效力……”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善!” 说完,转头看向恭恭敬敬地拱手而立的项梁。 “如此,便依皇长孙之言……” 说到这里,始皇帝微一沉吟。 “项梁铲除叛逆有功,擢左庶长,封议郎,赏宅院一处,良田百亩,护卫百人,锦缎十匹,钱粮若干,以资嘉奖——” 项梁虽然心中苦笑,不过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如今,更有何求? 能求一平安,已经算是奢侈! 不过,始皇帝从未有斩杀六国勋贵的前例,只要不当场问罪,那就意味着自己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因此,他上前一步,深施一礼。 “臣项梁,谢陛下隆恩——” 郎,为待选之官,议郎,更是其中最让人眼红的存在,不仅秩比六百石,更是有评议国事的职权,平日里,一边作为皇帝的扈从,一边学习政务,等于实习期间,就有高工资和升迁的机会,故而极容易出头,虽然不算正式的官职,但是秦汉之际出仕的重要途径。 对其他人来讲,这自然是一个荣耀无比,前途无量的差事,但项梁却明白始皇帝的意思。 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留在咸阳! 很快,一道旨意轰动了整个咸阳。 左相李斯之子,咸阳尉李由,擢升会稽郡守,三公子将闾,为会稽郡尉,即刻赴任,原会稽郡守殷通,郡尉龙泽,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夷三族,五服以内,徙为刑徒。 与之相关的另一个消息,更是让无数人心神震动。 故楚名将项燕之子项梁,平叛有功,擢为左庶长,议郎,留朝听用! 项家后人,投靠了朝廷! 这一个消息,虽然在明面上没有掀起波澜,但是在暗处,却如石破天惊。几乎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些发誓要覆灭大秦的六国余孽和各家对大家不满之人的脸上。 前有故韩相国之子张良,今有故楚名将项燕之子项梁! 反秦,真的还有希望吗? 这一夜,有人欢欣鼓舞,羡慕不已,也有人躲在暗处,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破口大骂项家叔侄,寡廉鲜耻,卖主求荣,枉为人子!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已经成了定局。 无数人曾亲眼看到,项梁入住了咸阳的一处豪宅,美婢娇妾,护卫如云,每出行,则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始皇帝也曾多次召见,勉励有加,俨然,已经成了始皇帝身边的新贵! 项梁叔侄,彻底成为咸阳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 项羽,更不愿意出门了,这货天天宅在长公子府的小院里,一个人拼命练武,每天都把自己练得大汗淋漓,精疲力尽,然后躺在床榻上发呆。 当然,他并不孤单。 前中车府令,如今皇长孙殿下的马夫赵高,也整日里默默做事,做完事后,便躺在床上,与项羽一样,看着屋檐发呆。 谁也不搭理谁,谁也没有打听谁闲事的心思。 和谐又般配。 就在项梁每日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地到宫中上值,项羽和赵高各自沉默,咸阳百姓还在热议项氏投秦朝,殷通等人不自量力,试图造反的档口,另一件热闹,终于把咸阳百姓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右相冯去疾的孙女,许给了如今朝中最耀眼,前途无量的新贵,驷车庶长,渔阳郡尉韩信。 仁而爱人,礼贤下士的皇长孙殿下,为此,亲自代韩信上右相冯去疾家求婚,这是何等的荣耀! 皇长孙殿下,做足了礼数,备足了彩礼,甚至送出去了一具三尺有余,通体无暇,晶莹剔透的琉璃雕像。 仅此一具,就价值连城。 冯家也很干脆,欣然应允,当朝应下了婚事。随即,冠军大将军府丞张良,就代表皇长孙殿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一系列的流程。 然后,在替韩信求亲的第三天,赵郢就被自家四婶娘给堵在了家中。 “郢儿,也别只顾着外人啊,你家那妹子,如今也老大不小的,再不找个婆家,恐怕就要赖在我们家里,成老姑娘了……” 看着亲自找上门来的婶娘,以及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堂妹婉儿,赵郢不由一手扶额。 我们家的姑娘,这是嫁不去出了还是咋地啊。 “婶娘,项羽——未必见得是良配——咳咳,婉儿妹妹,国色天香,端庄淑丽,不如我再帮婉儿妹妹琢磨一个如何……” 赵郢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这几日动不动就往自己府上跑的婉儿,故意逗笑道。 “河西郡代郡守陈平,才华出众,容貌俊朗,丰神如玉,彬彬君子,都快赶上你家大哥我了,你觉得怎么,若是满意,我这就去为你牵线搭桥?” “大哥——” 赵郢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有些羞恼的声音,自家那位婉儿妹妹就娇嗔地跺起了小脚。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好,此事交到我的身上——” 如今项梁定居咸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项氏一族,比如项伯,项庄等人,全都请到咸阳来。 同富贵嘛,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赵婉这才转嗔为喜,四婶娘也不由脸带笑容。那个叫项羽的小伙子,她亲眼所见,真的是英武非凡,一表人才,几乎有自家这位大侄子的三分风采。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乘龙快婿。 皇长孙赵郢亲自牵线,说亲的对象,还是当今四公子高的嫡女,对于如今的项梁来讲,还有什么好推辞的? 很快,就带着自家侄子,亲自登门求亲! 有了这一门姻亲,项家才算是在大秦彻底立住了脚跟。 对于,这桩婚事,赵郢也没再多管。 有自己在,项家翻不起什么浪花,若是自己不在了? 那还说个屁啊。 自己都不在了。 虽然,公子高和项家都很想,尽快促成这桩婚事,但是赵郢真的没办法再成全他们了。 虽然随着始皇帝严厉的斥责,冒顿像模像样地派出了一支队伍,随行保护大秦商道,流寇袭扰大秦商队的情况有所缓解,但也并未断绝。 为此,冒顿还亲自出面,给始皇帝写信,再三道歉,表示要全力保护大秦商道,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但那只流寇队伍,依然神出鬼没,时不时就会蹿出来,给大秦商队来上一击,然后瞬间远遁。 与此同时,冒顿的军队,已经开始向匈奴与东胡的边境处移动。如今草原上风声鹤唳,局势也越来越紧张了。 项羽,必须出发了! 对此,自家那位堂妹就很幽怨。 但赵郢也顾不上她闹小情绪了,国事为重啊。项羽,还是走了,连夜离开了咸阳,随行的,还有一向谨慎沉稳,深受赵郢器重的徒,以及他手下的数十名精锐斥候。 在草原上,还有一支出身月氏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弱水河口,出现在了匈奴人的身后。 草原上的事,就用草原上的规矩解决。 出现一支月氏人的残军,多正常的事啊。 赵郢很想知道,给后世那位西楚霸王一个机会,他能不能横推草原,割草无双,给自己打下一个安定统一的草原。 …… “走吧,今日无事,带我去看看你整的那个小学堂……” 吃过早饭,始皇帝破天荒地没去处理政务,扯过宫女早就准备好的手绢,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站起身来。 赵郢准备修建学堂,招收皇室子女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始皇帝,再说,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即便只是改建,想打造出一处学堂,放在普通人那里,也不是一件小事,但放在赵郢这位正当红的皇长孙这里,那就小的不能再小了。 只是跟史禄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少府的官吏们,便领着工匠,带着材料,亲自上门。 打通了两处跨院,腾出来十几间房子。桌椅板凳,外加黑板,一应俱全,没几天,就给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院子外面,是自己的演武场。 比长公子府上那处小演武场足足大了一半有余,足以放得下数百人,哪怕是在上面骑马射箭,也绰绰有余。 “不错,不——咦,不对……” 始皇帝话没说完,忽然一声轻咦,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搀扶着自己的赵郢。 赵郢没想到始皇帝忽然停下,差点一脚踩空,他有些无语地看着目光惊疑的始皇帝。 “大父,又怎么了,这一惊一乍……” 始皇帝没有搭理他的吐槽,站在那里,看看前方的教室,再看看身边的孙子。 “你这是——” 始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臭小子,你这是给窗子换上了琉璃!” 此时,展现在始皇帝面前的,是一溜宽敞明亮的玻璃大窗户! 此时,在阳光的赵郢下,晶莹剔透,光线斜射处,熠熠生辉,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此情此景,美轮美奂!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四章 始皇帝:你意如何 “怎么样,好看吗?” 赵郢抱着手,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眼前已经全部换成玻璃大窗户的学舍,眼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神色。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打上一道自己熟悉的印记。 以前的那些东西,无论是水力连磨,水力纺车,脚踏纺车,又或者是曲辕犁,耧车,以及骑兵三件套,其实跟后世的生活,都没太大的关系,除了博物馆,平常的生活中,已经极少见到那些老物件了。 但玻璃不一样,看到了,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故而,前几日,白椽等人汇报说,研制出这种玻璃之后,他当即就决定把这种玻璃安装到这处学舍里。 当然,等下一批玻璃出来之后,他就准备先给始皇帝和自己那边换上,虽然秦朝风格的窗户,古色古香,他颇为喜欢,但时间久了,是真的有点怀念前世见惯了的大窗户啊。 窗明几净,岁月静好,摆一盆绿植,安居无事,读几本闲书,看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 这是他曾经的梦想。 可惜,后来,做了社畜。 窗户有了,心情和时间都没有了,每天回来,都恨不得拉上窗帘,一觉睡到天明,再从天明一觉睡到天黑—— 当然,这个理想也没完成。 但如今有了机会,他还是愿意给自己换上一溜儿的玻璃大窗户。 “太奢侈了啊——” 始皇帝没搭理自家大孙子那一套,看着眼前的琉璃窗,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自家大孙子能烧制琉璃,但即便如此,琉璃那也是当世珍品,外面已经卖出了天价。 他在这里装饰窗户…… 看着始皇帝已经逐渐严肃的脸庞,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上前抱住了始皇帝的胳膊。 “大父,稍安勿躁——” 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地凑上去。 “大父可知,眼前这些玻璃造价几何?” 始皇帝闻言,不由心中一动,看向差点把尾巴都翘起来的大孙子,没好气地在他脑瓜子上抽了一巴掌。 “臭小子,少卖关子,说,到底多少——这等上好的琉璃,放到外面,那就是天价,就算是自己炼制,那肯定也造价不菲……” 赵郢非常配合地一缩脖子,乐呵呵地道。 “跟寻常窗户的造价差不多——主要是容易破碎,运送不易,等以后,大规模生产了,应该还能更便宜点……” 始皇帝:…… 不想搭理这狗东西! 走上前去,伸出手,摸了摸,始皇帝这才转过身来。 “这就是那群术士做出来的东西……” 这货把那群术士,收破烂似的收回去,放到自己的作坊里面当苦力使唤,始皇帝自然一清二楚。 “嗯,他们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用得好了,也能有点用处……” 赵郢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大父若是看着喜欢,我回头让人先给您那边换上这种琉璃窗子……” 始皇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如此招摇,不怕影响琉璃商铺的生意?” 琉璃商铺,几乎是日进斗金。当初为了骗——咳咳,为了赚钱,这臭小子还特意找了虞田做自己的代理人,甚至就连自己都配合着这臭小子演了一出戏。 他不相信,赵郢会砸自己的摇钱树。 “不会啊,我又不准备大规模推广,给您换上,再给我换上,就会打住——我之所以把这里换上琉璃窗户,其实也是为了打造一个金字招牌……”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认真地道。 “大父,这处学舍,我想打造成一个标杆,甚至是我们大秦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让天下之人,忘记派别之争,从此兼容并蓄,融为一体,只知有我大秦之学……” 始皇帝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大孙子,看着他须眉昂扬的神色,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 “好,好,好!” 始皇帝忍不住仰天大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大秦后继有人矣! 这臭小子,不知不觉间,思考问题时,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格局。 “听说你自己编撰了教材,回头让人送一份给我看看……” 始皇帝觉得,自己还得为自己孙子把把关。 赵郢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了自家大父的支持,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学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速壮大,进入天下之人的视野。 始皇帝背着手,饶有趣味地参观了一遍自家孙子改建的这处学舍。走到一处水榭,依着栏杆坐下,看着眼前的荷花流水,忽然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抽调李忱、卓易回咸阳,入中枢,与徐志一起担任御史一职,共同掌四方事——你觉得如何……” 始皇帝的这个提议,让赵郢都不由微微一怔。 因为,始皇帝口中的徐志、李忱和卓易三人,乃是今年秀才科的前三名。 法家学徒徐志,乃李斯门徒,为金科状元,当初任命的时候,被李斯举荐为御史,一直跟随在李斯身边,协助处理政务。 而李忱和卓易,分别出身道家和儒家,则分别被指派为齐郡县丞和九江郡县尉。 出身道家的李忱,当日即离开咸阳,奔赴齐郡,而被一杆子支去九江的卓易,则因为淳于越的缘故,暂时留在了咸阳,辅助淳于越整理民间采风的资料。 如今,把这三位出身不同的人,忽然间聚集起来,调到自己身边,共同主持四方事,就很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觉得挺好——” 大秦的弊病,不在于重用法家,而在于吃独食,排斥百家,一家独大。直接堵死了,其他学派上升的通道。 硬生生把许多才能卓越的人才,给推到了叛军的阵营。 始皇帝的这个提议,明显是受到了自己这个学舍的影响,当然,也可能是早就有了想要改变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 就在赵郢陪着始皇帝参观自己改建的新学舍的时候,前中车府令,如今皇长孙殿下的马夫赵高,也正接待亲自上门探望自己的亲弟弟赵成。 只不过,此时此刻,赵高的脸色阴沉如水。 ps:明天白天再加一章,今天先这些吧,困。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赵高:我不死,你无恙! 他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俯视着自己这个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压低声音呵斥道。 “我不是反复叮嘱过你,让你远离漩涡,自己递上辞呈,就吃闭门谢客,暂避风头的吗?你怎么还越陷越深,替别人做起了说客?这种事情,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是我们这种人所能插手的?” 赵高勉强压抑着甩他一耳光的冲动,瞥了一眼,借故走到院落门口,为自己兄弟二人叙旧制造机会的项羽,声音不觉又低了几分,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你难道想让置我们赵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大兄,我不甘心!凭什么,大兄您精通律法,娴于政令,每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对陛下竭尽忠诚,从无懈怠,就因为毒丹之事,就把您彻底打落尘埃! 毒丹之事,纵然大兄有不察之罪,但又岂在大兄一人,若要论大兄有罪,满朝公卿,谁是无辜,凭什么只处置大兄一人!” 赵高看着眼眶通红,为自己鸣不平的兄弟,心中的怒火,顿时就发不出来了,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头,耐着性子开导道。 “此事,你无需多言,陛下自有圣断,否则,你又岂能安安稳稳地一直到待到今天?只要陛下一日不动你,就证明陛下对我,犹有旧恩,就没人敢对为兄伤害分毫……” 赵成闻言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大兄堂堂的中车府令,十八公子的先生,难道就甘心每日在此操持贱业,为人牵马坠蹬,打扫马厩,沦为杂役?更何况,上次您随军出征,出生入死,凡是追随者,无不论功行赏,唯独大兄,毫无封赏,继续操持贱业,分明就是赵郢狗贼刻薄寡恩,有意打压,欺人太甚!” “啪——” 赵成话没说完,已经被赵高一巴掌打翻在地。他捂着脸庞,不敢置信地看着脸色扭曲的兄长。 “大兄!” “你若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兄,回去之后,就闭门谢客,不要再见任何人!只要我还没死,就没人敢上门欺你!” 赵高打出那一巴掌之后,心中就有些后悔了,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板着脸,神色严厉地告诫道。 “此事,我们不参与!我们也参与不起!记住,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 赵成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就走。 “二弟,切不可自作主张!” 赵高忍不住在后又叮嘱了一句,赵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扬长而去。 看着不欢而散的兄弟二人,项羽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这兄弟俩,怎么聊着聊着还干起来了? 但此时,他自己心情还烦躁着呢,也没心思搭理赵高那货的闲事。 因为自己一时好胜,结果被皇长孙强行扣押在了咸阳,而今又因为自己,连累得自家叔父也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提前斩杀了殷通那头废物,放弃了此前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大好局面,变成了笼中之鸟。 议郎。 在外界看来,恩宠无比,但他却知道,这根本就是变相的软禁,成了始皇帝的人质。 若是所料不差,最迟这几日,自己就要真的启程赶往漠北了。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料错了。 因为,他和赵婉的婚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由皇长孙赵郢牵线搭桥,上卿蒙毅亲自作伐,他的叔父项梁带着他亲自登门求亲。 公子高欣然应允。 很快,这桩婚事,就走上了流程,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一直到问期,因为双方有了默契,流程走得很顺畅。 一时间,新科武状元项羽,将要迎娶四公子家女公子的消息,又成为咸阳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美谈。 让无数人,心生羡慕。 皇家嫁女,自然不可能草率,经过双方占卜之后,婚期定在了明年的三月初八。 赵郢心中不由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还真担心,双方直接走到亲迎的环节,若是直接入了洞房,自己弄不好可能就真的把那位堂妹给坑了。 现在有了几个月缓冲的时间,那就挺好! 这样,项羽就可以按照原计划,直接去漠北搞事了。 当然,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且末校尉,但军中那么多人,谁又会关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校尉呢。 所以,少一个无所谓的! 在婚事定下来的第三天,项羽带着皇长孙送给自己的望远镜,以及皇长孙的心腹爱将徒,奔赴草原! 十里长亭。 赵婉手执垂柳,依依不舍地望着项羽头也不回的背影,久久不舍得离开。 赵郢:……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走了,走了,别看了,人家都走没影了……” 赵婉俏脸一红,没好气地嗔道。 “谁,谁看他——”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大哥,他,他此去没有什么危险吧……” 赵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只能随口敷衍。 “他能有什么危险,你没看,我都给他安排了那么多的精锐护卫——不信你去找人打听打听,我给他安排的那些护卫,战斗力比我那些亲卫都强,乃是我大秦一等一的斥候精锐,随便放到哪里去,都能直接担任中层军官的那种……” 别管信不信,反正他这么一说,赵婉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赵郢不由心中苦笑。 自家这位堂妹整个一恋爱脑,这要是给项羽整出事了,恐怕到时候还真不好交代。 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个安排。 因为,项羽若是果然如后世那般神勇,直接以小博大,吞掉冒顿,然后再干掉东胡,那中原百姓,再不用受异族入侵之害。 就算是打起来,那也是兄弟之争。 若是,不幸不幸了,那就更好了,大秦又绝一大患,意味着未来的历史,将大幅度改变。 左右不亏! 就在项羽和徒离开咸阳的第二天,咸阳就被另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所取代! 河西郡,敦煌县令章邯将军麾下刘季,单枪匹马,兵不刃血,平定楼兰,大秦国土,再次外延数百里。 楼兰国王自降王号,归顺的国书也已经正式送到了朝廷。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李左车:我来干啥的? 刘邦这一手,把赵郢都给惊着了。 刘大亭长这么厉害的嘛—— 上次带他出征匈奴和月氏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啊,这一回头,自己却把楼兰拿下了! 西域诸国之中,楼兰与河西相距最近,占地也最为广袤,在原本的历史上,几乎成为西域的象征。王昌龄就曾在《从军行》写道: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白也在《塞下曲》中道: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可见楼兰的重要性和楼兰的强大。 没想到,自己随手把那位平平无奇的汉高祖给扔到了敦煌,结果人家一不小心就给把楼兰拿下了,兵不刃血。 也不知道怎么忽悠的。 不过,原本历史上,这位就挺能忽悠,当年入关中的时候,也基本上没打什么硬仗,到了地方,招招手,大家就干脆利索地投降了。 额—— 一想到这个,赵郢就觉得有些扎心,琢磨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把那些把守关中要隘的狗东西们,挨着给换一遍,或者给扔到岭南去算了。 感情自家养了一群的白眼狼啊这是。 而如今,那位率先进入关中的狗贼,正在西域招摇撞骗——咳咳,正在西域为大秦开疆拓土,而且,看陈平和章邯的递回来的消息,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汉高祖,还准备直接收拢西域诸国?” 若是真能让他给干成了,可直接为大秦开疆拓土二百多万平方公里! 这份功劳,直接就逆了天了。 给个关内侯都绰绰有余—— “臭小子,眼光不错!那个刘季也是你让人专门从沛县带回来的吧,倒是个人才——” 对于自家孙子慧眼识才,而又知人善任的表现,始皇帝表示满意极了。 嗯,类己! 自己当年,选拔人才就是这么不拘一格。 赵郢:…… 这一下,连他都快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承认,是他故意让人把刘邦给带回来,可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啊,而是怕这狗贼重复历史上的老路,成了大秦的掘墓人。 甚至,就连答应章邯的请求,把刘邦给扔到敦煌,也存了那么点不可对人言说的小心思。 但他没想到,这个满嘴大话,又喜欢偷奸摸滑的狗贼,扔到敦煌都不老实,竟然就搞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来。 这是命运使然,还是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特意把章邯这位大秦历史上最后的擎天白玉柱给放到敦煌,多少有点让他慢慢经营西域,甚至直接收归大秦直辖的意思,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章邯还没动静,一直偷奸耍滑的刘邦反而搞起来了。 而且,好像进展很顺利……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与此同时。 敦煌县。 河西代郡守陈平和章邯,也正拿着刘邦让人送回来的捷报,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时隔半个多月,只带了五百人出发的刘季,又兵不刃血,顺顺当当地拿下了车师国! 车师国,虽然不及楼兰占地广袤,但它东南通往敦煌,向南通往楼兰、鄯善,向西通往焉耆,西北通往乌孙,东北通往匈奴,是丝绸通道上的重要枢纽,而且,车师国都城交河城,四周崖岸壁立,形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堡垒。 具有极其重要的军事意义。 汉朝的时候,车师国就是凭借着这个,成为对抗汉朝的激进分子,就连强大的汉朝,都不得不使用分化的政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这片土地收入囊中。 唐代安西都护府,最初的时候,也曾设在此处。 而今,这样一处要地,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刘季拿下了,兵不刃血…… 章邯和陈平两个人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个消息,比当初张良兵不刃血,拿下嘉峪关更让他们震惊,毕竟,那个时候,外有皇长孙横扫千军,内有投降的部族首领帮忙说和。 而今,刘季却没有这种优势。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车师国,交河城外。 红光满脸,一身酒气的卢绾,正拉着车师国国王车夷落的大手,依依惜别。 “好兄弟,你尽管放心,我大哥与那位皇长孙殿下,出生入死,交情莫逆,乃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不是兄弟我给你吹牛,那位皇长孙对我们这位大哥,敬重有加,这么给伱说吧,没外人的时候,我们打个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们大哥许诺你们的好处,自然不会有半分的折扣,放心,放心……” 哪怕刘大亭长,不要脸,在一旁听得都牙花子疼。 兄弟嗳,让你放开了吹,没让你这么个吹法啊,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过,此时此刻,自然不能露怯,弱了“皇长孙结义大哥”的派头,他背负双手,目光淡然,矜持而又含蓄地朝着车夷落微微点头。 这货别看肚子里没多少学问,但卖相极佳,隆准而龙颜,又有把好胡须,站在那里不说话的话,还真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气度。 很唬人! 加上锦衣华服,还真把车师国国王车夷落给镇住了。 “还请上使,多多美言……” 听着楼兰小王子略带谄媚的翻译,刘邦背负双手,惜字如金。 “善——” 在这些番邦蛮夷面前,你就得高冷! 越高冷,越听话。 …… 在车师国留恋多日,每日里都与一干车师国贵族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卢绾和刘邦,硬生生地把一群车师国贵族忽悠成了小迷弟。 相信,这位来自大秦的上使,必然能给车师国带来繁荣与友谊。 “我大秦幅员广袤,沃土千里,各处青山绿水,景色如画,吃得是雪白的馒头,喝得是香喷喷的米粥,穿得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倚叠如山,就连我们那里的姑娘,都一个个长得千娇百嫩——” 临别在即,卢绾拉着车夷落的大手,真情流露。 “在大秦,只要有钱,逍遥快活似神仙,给个国王都不换啊——不过,你知道,贵人嘛,都喜欢些稀罕玩意儿,要一些虚头巴脑的名头,真要让他们来这里受罪,打死他们都不来——依我说,你这国君也没什么好做的,等你什么时候做腻歪了,就把它传给大侄子,去我们大秦去看一看,到时候,兄弟给你找十个八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姑娘……” 这得幸亏楼兰小王子,大秦语说得还算利索,不然都不一定能给他翻译出来。 听着这货,煞有介事地在那里忽悠,车夷落心中反而踏实了许多。 车师国,虽然还不是后来那个可以抗衡大汉的车师国,但车夷落能在君主的位置上坐那么久,也不是单纯的酒囊饭袋。 他自然有自己的智慧和判断。 无论是刘季,还是卢绾,一看就知道是喜欢寻欢作乐,贪图享受的主儿。没办法,两个人本色出演,那做派,那眼神,包括搂着姑娘们寻欢作乐的动作都太熟练了。 这熟练度,没有了十年二十年的生活积累,根本拿捏不住那种lsp的气质神韵。 最关键的是,对自己这破地方的嫌弃,肉眼可见,根本不似作伪! 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厌倦! 根本没有任何想要留下来,鸠占鹊巢的意思。 所以,对车师国而言,除了一张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都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的归顺国书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反而能获得大秦的友谊,按照两位秦使的说法,以后商贸往来,自己还能得到来自东方的精美的绸缎和瓷器。 再说,连强大的楼兰都臣服了,自己车师国为什么非要头铁地去触怒强大的秦国呢? 非智者所为! “哈哈,一言为定,等有了机会,一定要亲去咸阳,拜见一下始皇陛下和大秦战神,随便见识见识咸阳的繁华,到时候,还请两位兄长多多美言……” “……” “好兄弟,只管放心,大秦有我兄弟二人在,必然能保你们安然无恙——就此别过……” 卢绾在新认大侄子,车师国小王子的搀扶下,爬上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掀开车帘,与车夷落以及一众车师国贵族再次拱手作别。 刘邦也一脸矜持地挥手作别,不带走一片云彩。 除了身后五百全副武装的车师国勇士,以及两车“土特产”,外加一个嘴特别甜的大侄子! 楼兰王都送出了自己的小儿子,身为“好兄弟”的车夷落自然不能落后于人,也直接派出了自己最长袖善舞的次子车钦沙,一路陪同。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队伍又庞大了许多,这样的一支力量,在西域这种小国林立,装备落后的地方,已经不容忽视,甚至拥有了屠城灭国的实力。 再加上楼兰小王子和车师小王子两个熟悉西域情况的资深带路党,刘邦和卢绾真要是发起狠来,还真够西域人喝一壶的。 …… 队伍渐行渐远。 险峻异常的交河城,逐渐消失在视野。 马车内。 刘邦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酒劲还没下去的卢绾,脸上依然难掩兴奋之色。 “大哥,这一次,我表现的如何——” “厉害,不愧是我刘季的好兄弟!” 不要钱的好话,刘大亭长从不吝啬,送得特别大方,这让习惯了刘季骂娘作风的让卢绾,忍不住心情大爽。 “我前几日给你写的报捷文书,此时应该已经送到了章邯将军的面前,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卢绾大字不认识几个,反倒是刘邦读了几天书,虽然算不得有多少学问,但是写个报捷的文书,问题不大。 他也不掩饰卢绾的功劳,在泗水亭长上混了那么多年,他明白一个最朴实的道理,别管到哪里,自己吃独食,都没人跟着你干! 出来混,要的就是一个仗义! 更何况,反正他才是此行的领头人,别管谁立了功劳,都得先算他一份。 这功劳,就算是想推,也推不掉,没必要枉做小人。 卢绾就很高兴,也很感激。 这都是大哥让给自己的机会,有大哥,真好! “大哥,下个目标是哪里——” 尝到甜头的卢绾,擦拳磨掌,跃跃欲试,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撩开车窗,往外看去,忽然他目光一凝,一脸惊奇地扭头看向岔开双腿,靠在坐塌上一边吃着葡萄的刘邦。 这是好兄弟车夷落送的土特产之一。 形如玛瑙,甘甜可口,鲜美多汁,端得是无上的美味。 “咦——大哥,你快看,他们这里的桃,竟然这么矮小——果然是穷乡僻野,连桃都长得这么磕碜寒酸……” 作为曾经见识过咸阳繁华的卢绾,这些时日,对西域很看不上眼。 动辄穷乡僻野,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个词。 刘邦把手里的葡萄,塞到嘴里,把头伸过去,看着外面挂满了“桃子”的低矮植株,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 “停下——” 卢绾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刚想笑话自家这位发小大惊小怪,没什么见识,就看到刘季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卢绾:…… 大哥,这是想吃桃了? 可那桃子长得小就不说了,还都青着呢,能吃? “大哥,这不能吃吧……” 刘邦走到这一片低矮的植株面前站定,扭头看向一旁已经跳下马背,很有眼色劲儿凑上来的大侄子车钦沙,以及楼兰小王子。 “此时何物……” …… “不知道李将军、张御史和几位秀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听闻李牧的后人,大名鼎鼎的李左车父子,以及前御史张苍等人率领几名新科秀才到了,陈平和章邯不由大喜过望,扔下刘邦刚刚让人送来的报捷文书,快步出迎。 “不敢,不敢,见过陈郡守,章将军……” 李左车父子和张苍等人,也赶紧上前行礼。 一行人在外客气寒暄了几句,就把人迎入了县衙。 章邯亲自起身上茶,陈平也礼数周到,热情有加。 如今河西郡百废待兴,对人才的渴盼,如大旱之望云霓,这几个人的到来,让两个人都心情振奋,尤其是章邯,身为敦煌县的主事人,更是如此。 这种礼贤下士的态度,让李左车父子,张苍、姬伯常以及另外一位名叫云五的秀才,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就怕热脸贴个凉屁股。 遇到这样的主官,起码以后共事起来能舒服些。 李左车是个干脆的人,见陈平和章邯都在,也不绕圈子,径直掏出皇长孙亲笔所写的书信,递给了一旁的陈平。 “在下此行,是奉皇长孙殿下之命而来……” 陈平看完书信,不由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之极的神色,看得章邯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这书信中还有什么蹊跷为难之处?”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七章 船成! ps:抱歉,上个章节末尾出了个小bug,去敦煌的,除了李左车、李常父子之外,应该还有张苍、姬伯常以及一位名叫云五的新科秀才。已经修改了,刷新可见。 陈平没说话,把赵郢的书信递给一旁的章邯。 章邯看完,也不由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跟李左车开口。这叫啥事啊,人家李左车受皇长孙委托,千里迢迢跑来敦煌,想要帮助朝廷收拢西域,建功立业的,结果人还没到呢,桃子被人给摘了! 看着陈平和章邯两人的神色,李左车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敢问两位使君,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咳咳,这个——” 陈平轻咳一声,和章邯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拿起刚刚扔到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捷报文书,有些尴尬地递了过去。 “李将军,咳——您看看这个……” 李左车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陈平手中的文书,就看出了这份文书不对劲的地方! 捷报! 自己问西域的事,结果他们给自己推过来一份捷报——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但看完刘邦让人送来的这份捷报之后,李左车也不由目瞪口呆。 “此刘季,何许人也!”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真被刘邦给震住了,他自忖,哪怕是自己亲自上阵,同等条件下,也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我军中好友,之前在敦煌担任代县尉之职……” 这样的人才,只是一个代县尉…… 李左车看章邯和陈平的眼神,不觉就有了几分怀疑。 章邯和陈平也很无奈。 我们也很冤枉啊—— 他在我们这里的时候,除了皇长孙会时不时关注他一下外,其他的,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异之处来啊,反倒是吃喝玩乐吹牛皮,玩得飞起。 “此人——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章邯觉得自己这个评价,都有点违心,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家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跟上次楼兰那边一样,车师国那边连国书和使臣都派过来了。 除了这么评价,还能怎么说? “如此甚好,西域有那位大才主持,大局已定,在下就不用献丑了……” 李左车也是个通透的,再说,这次接这个差事,除了被自家那位结拜的兄弟用话术给拿住之外,避开邯郸那个是非之地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得知有人替自己做了事,不仅没有懊恼之色,反而非常洒脱地笑着赞了一句。 西域的状态,有些诡异,谁也不知道刘季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故而,陈平和章邯两个人一合计,非常干脆地借坡下驴,没有再提让李左车带兵入西域的事。 万一弄巧成拙,坏了刘季的大事,可真就后悔莫及了! 李左车父子,好不容易远离邯郸那个是非漩涡,躲到了敦煌,自然没有想要急着离开的意思,陈平和章邯也不愿意与这么一位大才失之交臂,故而,再三挽留。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李左车父子虽然谢绝了担任河西代郡丞的邀请,但留在河西,入郡守府为幕僚,协助陈平打理河西郡务。 张苍、姬伯常和云五等人,也直接掏出朝廷的任命状。 这一路行来,他们心中对河西的好奇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尤其是张苍和姬伯常这兄弟二人,从渔阳到河西,行程数千里,从未有一地能有如此气象。 一个汉胡杂居的边陲之地,短短数月的经营,竟然就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万象更新的感觉。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他们愿意留下来,看一看,这片土地,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 章邯大喜过望,当即拜了张苍为代县丞,主持县里事务,姬伯常为代县尉,辅助他处理军中杂务,而云五则做了书吏,负责辅助张苍,处理日常事务。 随后,他和陈平两个人亲自上书,为张苍和姬伯常请求正式的任命。 自此,敦煌县的才算有了完整健全的架构。需要补充的是,姬伯常之前,刘季是代县尉。 原本是计划找机会给他扶正的,毕竟,累积功劳,刘季也差不多快够了,但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等人家从西域回来,估计比自己官职都要高了。 当然,除了这个事情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向朝廷报捷,以及护送车师国的使者和他们进献给始皇帝和皇长孙殿下的土特产入咸阳。 这些东西,值钱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的象征意义。 …… “大父,您这插得不对,看到这两叶芽了嘛,得让它头朝上——对,用力,再插得深一点——像这样……” 御花园里。 赵郢和始皇帝,撸着袖子,挽着腿,正在兴致勃勃地在开垦出来的菜畦边上,扦插葡萄。 随着与西域交流的日益频繁,在赵郢有意的推动之下,许多原产西域的物种,开始逐渐传入大秦,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葡萄,以及旁边已经长得绿油油的菠菜,已经开始顶起小黄花的黄瓜。 “这葡萄,大如鸽蛋,色如玛瑙,鲜美多汁,酸甜可口,若是用冰块再震上一震,端得是人间美味……” “说得就跟你吃过一样……” 始皇帝直起腰来,一脸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赵郢:…… 实不相瞒,区区不才,曾经吃到想腻。 “反正好吃的很……” 赵郢一边撅着屁股,继续扦插,一边乐呵呵地道。 “外面好东西多的是,到时候,我们把这一片都开出来,只要能种活的,什么好东西都种上一点,到时候,你坐在这院子门口,就能看到天下各种瓜果蔬菜,云集眼底……” 赵郢这话,听得一旁的侍卫宫女,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您这是准备把陛下的御花园改成菜园子还是咋地啊。 始皇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御花园,想象着赵郢刚才所描绘的画面,竟然还真的颇有几分意动。 始皇帝到底是年纪大了。 有心无力,所以,哪怕他对摆弄自己这块小菜畦很感兴趣,但折腾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做到树荫里,一边乘凉,一边看着赵郢自己在那里折腾。 “算了,过来休息会吧,喝点冰镇的杨梅解解渴——” 始皇帝在树荫下待了一会儿,只觉得身上暑气消散大半,这才伸手从一旁宫女捧着的托盘上取下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冰镇杨梅汤,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然后冲着赵郢招呼道。 “好,来了——” 赵郢把最后一根葡萄藤扦插完毕,这才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走到一旁的水桶处,洗了一把手,又用湿手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凑到始皇帝身边,径直取过一杯冰镇酸梅汤,酣畅淋漓地干下去一杯。 只觉得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凉爽,从内而外的透体而出。 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快意。 随手拉过一条小凳子,从始皇帝斜对过坐下,赵郢斟酌着道。 “大父,西域那边,您有什么打算嘛——我是说,那个刘季若是真的能帮朝廷拿下西域的话……” “不若仿照安北郡旧例,在西域设立一个安西郡,移天下之民而充之,另调陇西之兵,入安西,镇守之……” 见赵郢说起正事,始皇帝脸色也不由认真起来。 那就是直接统治! 到底是那位霸气的始皇帝,单纯的军事入驻,根本满足不了他老人家的心思,赵郢在心中迅速衡量了一下,这种统治方式的利弊。 斟酌着道。 “西域情况复杂,小国林立,若是直接统治,会有一些麻烦……” 赵郢虽然话没说透,但始皇帝什么人啊,自然明白他的顾虑,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 “依你之见呢——” 赵郢琢磨了会儿。 “我们重要的是打通西域,保持与外界的沟通,我觉得,可按照大父的想法,在西域先设立郡县,但可多设置小县——比如一国一县,令其国主为县令,自行管理当地居民,然后,再徐徐图之……” 赵郢的提法,其实跟唐朝设置的都护府有些极为相似。 这种统治方式,好处是有利于稳定,只要能够保证中原政权的强盛,这些西域小国就会安分守己,可坏处也很明显,统治力松散,一旦中原政权进入衰落期,就可能重新陷入动乱之中。 事实上,原本历史就是如此。 始皇帝显然听到心里去了,很少认真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跟想起什么来似的,忽然插了一嘴。 “我让人调查过那位刘季,此人虽然有些无赖习性,但颇有手段,用得好了,倒是一员大将,你若是看好他,可以好好的栽培一下……” 赵郢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的家眷还在沛县,你抽空可以派人把她们接过来——包括那位姓曹的寡妇……” 说到这里,始皇帝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个刘季,倒是不挑食……”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心中吐槽,他那是不挑食吗? 他那分明就是饥不择食! 不过,大父倒是说的对,必须尽快让人把刘季的亲眷接回来,毕竟,他那位亲眷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心狠手辣,论能力,真不见得比刘季差多少。 就算是放到历史上,那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女强人了。 难得今日清闲。 祖孙二人在御花园捯饬了会儿自己的小菜畦,然后一个人扛着一根鱼竿,去钓鱼了,就在自家的院子里——二川溶溶,流入宫墙,这个说法可能夸张了点。 但始皇帝的宫殿里,真不缺乏能钓鱼的好地方。 当然,主要是陪着始皇帝钓,赵郢自己的纯打酱油,关于钓鱼,他唯一知道的技巧只有两个,一,鱼钩上挂着鱼饵,二,把鱼钩扔到水里…… 真要是想抓鱼,把他扔水里,直接去抓,都比钓更靠谱。 好在始皇帝也不嫌弃他这个伪钓鱼佬,自己在那里兴致勃勃地钓着自己的小鱼,而且时不时就会收获那么一条,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今天中午,我们就吃鱼丸汤——” 不会钓鱼,不妨碍赵郢聊天,甚至已经开始打起了始皇帝钓的小鱼的主意。 虽然知道这孙子是在逗自己开心,始皇帝还是心情舒畅的一匹。 你家孙子挖空心思的逗你开心,你不开心啊! “启禀陛下,少府史禄,仙师徐福求见——” 一听史禄和徐福同时到了,始皇帝顿时来了精神,把手中的鱼竿往赵郢手中一扔。 “让他们进来——” 赵郢拿着鱼竿,左右环顾了一眼,冲着一旁一个容貌俏丽的宫女招了招手,然后把两个鱼竿直接塞到人家怀里。 “好好拿着——” 小宫女:…… 抱着鱼竿,都不知道是该收起来,还是该帮着他再下一杆,他看得清楚,半晌了,自家这位皇长孙殿下,一个二指长的小鱼苗都没钓上来。 好在,赵郢没有继续让他为难,随意地摆了摆手。 “下去吧——” 这小宫女才如蒙大赦地抱着鱼竿退了下去。 “臣史禄、徐福,拜见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史禄和徐福,两个人一前一后,满脸喜色地迈步而入,走到近前,躬身施礼。 “免礼吧,两位卿家,满脸喜色,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始皇帝今天心情不错,脸上笑容都真挚了许多了。 “回陛下,皇长孙让我们打造的大船,成了!” 始皇帝闻言,不由大喜。 竟然真的成了! “走,带朕去看看——” 这次打造的大船,关乎徐福再次出海替他寻求长生不老之药的成败,他自然是极为关注。 “陛下,您这是准备出宫?末将请求随行保护——” 见始皇帝带着赵郢,准备出宫,胡亥心中好奇,非常热忱地迎了上来,主动请缨。始皇帝心情正好着呢,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 “跟上吧——” 咸阳这边的造船作坊,就在渭水的边上,距离章台宫并不算远,一行人,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小人等,参见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哗啦—— 造船作坊的工匠跪下去一大片。 始皇帝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径直越过他们,看向停泊在码头的那只巨大的楼船,眼中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八章 姝儿妹妹,你可愿嫁给皇长孙 虽然听赵郢提过新船的事,但听说跟看到,完全是两回事。 因为造船作坊规模的缘故,这只宝船,其实已经按照比例,相应地缩小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有一百多米长,五十多米宽,再加上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巨大楼船,以及高高扬起的九根桅杆。 一眼看去,宛若一座屹立在码头边上的小山! 不要说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大船的胡亥,就算是始皇帝都足够震撼。 “这只船,采用的是水密性更好的崖柏木,只是这边的作坊太小了,不然还能更大些……” 还能更大? 胡亥目瞪口呆! 始皇帝已经来不及听赵郢在那里介绍了,率先举步,往楼船爬去。胡亥见状,刚想上前搀扶,结果,人影一晃,赵郢那狗东西已经扶着了自家大父的臂膀。 而且一边扶,还一边不忘在那里献殷勤。 “大父,您慢点,这个舷梯有点陡——” 胡亥:!!!!!! 但这种人前争宠的事,身为长辈,他又不能硬抢,只能憋气地在后面跟着。偏偏赵郢对他还很关心,一边扶着始皇帝往上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他。 “十八叔,注意脚下,别摔下去了……” “呵——好……” 如今胡亥努力地维持着自己身为叔父的风度,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冲上去,给这狗东西屁股上来一脚狠的——额,不行,好像来不了一脚,此时,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以两人现在的体位差,就算是真急眼了,最多扑上去,对着屁股啃一口狠的。 这只刚刚建成的宝船,在下面看着大,走上去才发现,在上面看着更大! 如同一个小型的演武场! 恐怕能容纳上千人。 站在上面往下看,下面的人与物,好似都小了三分。 “当年,若有此等战舰,恐怕要省却许多的功夫……” 始皇帝走上楼层的顶端,双手扶着栏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回头看着明显还没从眼前的巨舰中醒过神来的徐福。 “有此巨舰,可寻仙人乎?” 徐福这才收回心神,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始皇帝闻言,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善!徐爱卿辛苦了——” 徐福虽然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忽然落到自己身上。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于谁,心神一凛,恭声道。 “为陛下尽忠,不敢言辛苦——只是仙道渺渺,了无踪迹,如今仙人所提之事,尚未有着落,臣恐即便有此巨舰相助,也未必能得见仙人一面……” 始皇帝大手一挥。 “此事朕自有考虑,你且回去等候,不日之后,就会有大军随行,完成求取仙丹的条件!” 虽然后续有人,可若是长生有望,谁不想长生不死? 既然仙人要朕散布恩泽于海外,那就散布恩泽于海外,有了眼前这艘巨舰,大军远赴海外,又有何惧?楼船很大,还没参观完,就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始皇帝心情很好,当即命人送一份酒席到楼船上来,几个人,在楼船的最顶层,迎着凉风,俯瞰着渭水和咸阳,享用了一顿午餐。 …… 就在赵郢陪着始皇帝观看自己的新式战舰的时候,王南也正陪着自己的母亲,在王府的后花园散步。看着面色红润,眼波流传,就连身材都丰腴了三分的女儿。 王母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暗示了一句。 “南儿,这些时日,皇长孙殿下对你如何……” “挺好的啊——” 王南没有多想,随口答了一句。 王母见自家女儿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不得不轻咳一声,决定问得再直白一些。 “我是说——咳咳,他在你那里留宿的次数多不多……” 王南:…… “阿媪——您,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想到赵郢的强壮和疯狂,王南忍不住俏脸飞红。 既然说开了,王母反而没有了刚才的不自然,她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家兀自不明所以的闺女。 “莫非皇长孙殿下,故意冷落你……” “没有,没有,殿下对我挺好的——这段时间,一直,一直在我那边……” 跟自家母亲说起这些私房话,让她不由俏脸飞红。 王母仔细地审视着女儿,见她不似说谎,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但旋即脸上的苦涩就更重了起来。嫁给皇长孙数月了,肚子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陛下会怎么看? 以前,还能怪到皇长孙出征不在家身上,如今回来了这么久了,还是如此…… 听说,前几日,已经派遣身边最亲信的御医夏侯且,专门到长公子府上为自己女儿,以及其他几位侍妾做了检查。 “等回去,你就找个机会,主动为皇长孙再纳个妾室吧……” 王南不由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哪有阿媪鼓励自己女儿为女婿纳妾的? 如今皇长孙殿下除了自己还陪嫁的两位丫鬟之外,已经有了一位月姬,外加七名侍妾,再娶—— “傻丫头,皇长孙成亲已久,该有个后了——若是再没有,就该受人非议了,到时候,恐怕就连我们王家,也得受人诟病……” 王南闻言,忽然想起夏侯且上次临别之前,对自己的殷殷叮嘱,俏脸不由一白。他知道,那恐怕就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有办法,哪有女人愿意与别人一起分享自己丈夫的。 但她也知道,自家母亲此言的意味,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陈设,有些艰难地道。 “女儿明白……” 看着自家女儿,神色黯淡,王母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与其等着陛下赐婚,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还能来得体面些,另外,也能在陛下和殿下那里留一份人情——再说,自己帮殿下纳妾,好歹能可着自己的心意,到了殿下府上,也能多一个帮手……” 王母拉着自家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李将军家那位闺女,容貌淑丽,国色天香,最难得的是,性子单纯,为人质朴,有什么事都喜欢摆在脸上,跟你关系又极好,若是能嫁过去,倒是能为你添一臂助……” 王南沉吟良久,才轻轻一叹,顺从地点了点头。 “女儿明白——” 阿媪说得对,看陛下那劲头,自己的肚子若是再没动静,恐怕陛下都得亲自赐婚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中。 起码,自己能决定纳谁! 不至于后院再添一个野狐狸。 一想到虞姬那千娇百媚的小模样,以及皇长孙殿下对那位的宠溺,王南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决定了,打仗亲兄弟,要纳也要纳自己的好姐妹。 此时,已经被王家母女盯上的李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好姐妹给盯上了。 她骑在自己的胭脂马上,英姿飒爽地挥舞着自己的长戈,与同样在长公子府上训练亲卫的樊哙交锋。虽然知道这位姑娘武艺高强,但是樊哙还是被这位的身手给吓了一大跳。 只是一个交锋,自己差点就被人家姑娘给挑翻马下。 这姑娘的长戈,杀伐犀利,灵活多变。 单论技巧,恐怕不在皇长孙与那位项羽之下。 若不是胯下的战马,乃是上次在遫濮马上精心挑选的良驹,反应极快,刚才那一下,自己就得栽个大跟头。 “采——” 见自家校尉吃瘪,十几个亲卫忍不住大声鼓噪,轰然喝彩。 樊哙忍不住老脸一红,借着战马回旋的档口,没好气地骂道。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等你家老子打完这一仗,挨着找你们切磋切磋……” 然而,那些亲卫并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说得老子不笑话你,你就不教训老子似的。 他抖擞精神,调转马头,与李姝再次交战在一起,他就不信,凭借自己的一身勇武,还能拿不下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可事实是,他真拿不下。 看着停在自己项间的长戈,樊哙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技不如人。 “李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 输了就是输了。 樊哙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认输,任凭手下那群兔崽子在那里上蹿下跳,看自己的笑话。 “你也不错——” 李姝矜持地点了点头,跳下马背。 “愿赌服输,你输了,捡你们能说的,说说吧,越详细越好——” 说到这里,李姝语气不由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特别强调了一句。 “我,我就是很想知道我阿翁的故事……” 樊哙等人也没有多想,反正上次跟随殿下出征的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就连外面都传着许多似是而非的流言,没什么不可说的。 更何况还是大将军的女护卫,李信将军家的宝贝闺女? “当时,李信将军为军中副将,深得大将军信任,大将军曾不止一次公开宣称,若是没有李信将军坐镇后方,他也不敢轻骑突进,以身犯险,记得有一次,我跟着皇长孙找到李将军……” 李姝很安静,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这个被外间的人,讲过无数版本的故事,一双秀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向往。 樊哙等人并没注意到吗,每当听到皇长孙殿下的时候,这位一身红装,看上去如一团冰封火焰似的姑娘,眼神就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袖口里的粉拳,也捏得紧紧的。 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们也不会多事。 自家大将军和眼前这位,每日里见面就掐,见面就掐,就跟一对冤家对头似的,问题是,人家天天掐也没见翻脸。 甚至,有种乐在其中的味道—— 这——除了主母之外,谁敢多事? …… 关于皇长孙殿下纳不纳妾的事,除了王南这个主母之外,别人谁敢多事?就连夫人芈姬,都不好贸然开口。 但王南既然打定了主意,心中反而没有了那么的纠结。 故而,回来之后,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好闺蜜,盯着李姝的眼睛,单刀直入。 “姝儿妹妹,你可愿意嫁给皇长孙殿下……” 李姝没想到王南被自己叫到后院,是为了说这个,还以为自己的某些小心思被人看透了,一张冷艳俏丽的脸蛋,顿时通红,差点渗出血来。 “呸——谁稀罕……” 话没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不是,我是说……” 见自家这位好友,还要在那里继续解释,王南不由笑着握住了她的小手。 “好妹妹,你就说,你喜欢不喜欢殿下吧——” 见李姝张开就要说,她不由晃了晃李姝汗津津的小手。 “姝儿妹妹,想好了你再说——不用避讳我,真的,皇长孙殿下深得陛下宠爱,根本不可能只守着我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可能只守着我们几个过日子……” 李姝:…… 她一时间,竟然很为自己这位好闺蜜鸣不平。 凭什么啊—— 那狗东西,有了南儿姐姐还不知道满足,在外面勾三搭四,招了一群狐狸精回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刚才听到王南的这个提议的一瞬间,竟然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心,这让她很内疚,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自己的好姐妹一般。 王南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好闺蜜此时的心思,继续很认真地做着自家这位好姐妹的工作。 “殿下一日没有子嗣,陛下便一日不肯甘心,这几日,夏侯御医又奉陛下之命,来给几位姐妹诊断了一次——就算是我不主动开口,陛下恐怕也已经动了为殿下纳妾的心思,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自己来……” 王南的话,让李姝都不由沉默了。 没有子嗣,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更何况,还是深受陛下器重和宠爱的皇长孙? “南姐姐——” 李姝忍不住握紧了王南的小手,试图安慰一下自己这个好姐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看着一脸关心的好姐妹,王南笑着拍了拍李姝的小手。 “姝儿妹妹,可愿意过来帮我……” 李姝:…… 半晌,这细若蚊蝇地应了声。 “好……” 得了李姝的意见,事情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大半。不过李姝到底是李信的嫡女,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女,不是她想纳就能纳的。 当天下午,王南拿着一件亲手为郑妃缝制的长裙,入宫给郑妃请安,借机说起了给赵郢纳妾的事。 郑妃看着容貌俊俏,体态丰腴窈窕的王南,有些心疼地握紧了她的小手。 “孩子,委屈你了……” 都是女人,她自然能明白王南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藏着的委屈,但她更加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除非,她现在就有了身孕—— 但很明显,自家这位孙媳妇,肚子不争气。 “好——好孩子,若是他以后敢辜负你,你就来找大母,看我不找他算账……”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公子高登门求教 “好——好孩子,若是他以后敢辜负你,你就来找大母,看我不找他算账……” 话是这么说,但给自家大孙子纳妾的事,她是一点都不含糊。王南前脚刚走,后脚就给始皇帝说了,始皇帝闻言,不由楞了一下,旋即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一个聪慧的孩子……” 说着,悄无声息地把一份刚刚拟好的名单给偷偷收进了袖子。 既然孩子那么识大体,那就遂了她的意愿,先给郢儿纳一个好了。至于纳谁,是李姝,还是尉未央,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清白之家,他让人看过,都是好生养的。 当然,此时的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再纳一房美妾,而且是那位整天冷冰冰地,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冷美人李姝。 因为,他让张良准备了多日的小科举,正式开始了。为此,虚怀如谷,礼贤下士的皇长孙殿下,亲自坐镇。 不过,文科考试这边,真没啥好坐镇的,露了一面后,就去了武科考试那边。 相比较于文科考试,还是这边热闹些。 虽然是经过了科举考试一轮的选拔,但还是剩下不少身手不错的好手,起码能算得上一个“弓马娴熟,颇有勇武”的评价。 但到了兵法这一块,其实就乏善可陈了。 真要是衡量起来,很多人连他当初那三千新兵的水平都不如。毕竟,兵法在这个时代,还是稀缺资源。 很多人都秘而不宣,就算是机缘巧合,能侥幸搞到一本半本的,没有名师指点,也很难看出个名堂来。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韩信这种妖孽。 赵郢也不嫌弃,他招贤纳士,要的固然是人才,但也是人设。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虚怀若谷,礼贤下士又或者是仁而爱人,善待百姓的名头,有时候比人才都管用。 当年刘皇叔是怎么发家的? 那就是名声的重要性。 有了这些人设,即便是局势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振臂一呼,也能聚集一帮人手,跟着自己逐鹿天下。 当然,即便是天平盛世,有了这种名声,也好处无穷。 忙了一天,等自己组织的这次招贤纳士的小科考举行完毕,已经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分,赵郢下令宴请考生,并安排考生入住考生院。 “感谢各位高贤,不嫌鄙陋,不辞辛劳,前来咸阳,参加这次招贤纳士的考试,别无以报,聊备水酒,请大家尽情享用……” 赵郢笑容温和,谦虚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多谢殿下——” 所有人起身,恭敬回礼。 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白来,皇长孙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无二,是个礼贤下士,仁义无双,虚怀若谷的谦谦君子。 赵郢没有多待,象征性地陪着喝了一杯水酒,就带着锥古,径直回家了。 回到家里,一切如常,赵高依然垂着手,静静地等候在府门之外,为自己牵马坠蹬,小妹依然一如既往地飞扑过来,挂在自己的腿上,等着自己抱。 辛广辛阔依然没来,应该是跟着淳于越去了城西溪水草堂。 二弟看到自己,依然有些敬畏。 但赵郢总是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他一直找到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的目光落到李姝身上,这才找到了症结所在。 这丫头今天竟然没给自己冷脸,看自己的目光甚至有点躲闪? 躲闪—— 这个词放在李姝身上,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什么情况,这丫头不会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吧? 他再次目光狐疑地看了眼李姝,结果这丫头不仅没给自己白眼珠子,甚至脸蛋还微微有些羞红…… 嘿—— 可真是稀罕,开了眼了! 因此,他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觉得这样情态的李姝,若是肯换上一身黑…… 咳咳。 吃饭,吃饭。 有了新式的大船,始皇帝心情大好,精神振奋,觉得自己距离完成仙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对于再次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信心又加强了几分。 他当即任命负责督造新式船只的少府官吏左间为舟牧,奔赴闽中郡海口的造船作坊,依照新式造船的图纸,打造战舰。 “郢儿,我欲出兵瀛洲……” 始皇帝审视着徐福上次献上的海图,慢慢地把手指摁到了瀛洲的位置上。 “按照仙人指点,教化百姓,恩泽宇内,以求长生不老之机缘……” 赵郢:……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愿大父早日求得长生不老之药,青春不老,仙福永享,到时候,我大秦江山永固,千秋万代,万世其昌,孙儿也能躲在大父的庇翼之下,安安心心地当个逍遥快活的皇长孙……” 长生不老的诱惑太大了,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后续的那些王朝,也没有什么人能抗得住。那些普通人都想隐居深山,通过刻苦的修行来达到长生的目的,更何况手握权柄,至高无上的君王? 劝不住的。 自己要是敢不识抬举地硬劝,闹不好先前好不容易蹭到的好局面,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对于这等来日日稀的老人来讲,这种事情,有希望总比没希望更好。 加油找呗。 等收服瀛洲,还是无法求得长生不老药的时候,那就是恩泽教化百姓的范围还不够,没能满足仙人的要求,那就继续呗—— 反正那么多的岛屿,那么大的地盘,实在不行,还可以漂洋过海。 打造一个大秦版的日不落帝国。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开怀大笑,用手指点着赵郢道。 “你个没出息的臭小子,不当人子,一天天的,不想着替大父分担,就想躲在大父的羽翼之下偷懒……” 赵郢就乐。 “大父,您都快要长生不老了,我还不能偷几天懒……” 始皇帝一脸认真地看着赵郢。 “郢儿,放心,到时候,大父说什么也得再让人为你寻一枚长生不老药来,让你陪着大父一起,看着我们大秦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别说,赵郢还真有些感动。 毕竟,说这话的时候,人家始皇帝那真是诚心实意的,想要带着自己这个大孙子一起长生不老,连他后宫那些佳丽,甚至自己那十几个叔叔都未必能有这份待遇。 “你觉得此次派谁去瀛洲比较好……” 不知道是习惯了征询赵郢的意见,还是想要考验一下这位大孙子如今的水平,始皇帝背负双手,站在让人按照比例放大巨大海图面前,望着标注着瀛洲的岛屿,目光沉凝。 对此,赵郢早就有过推演。他微一沉吟,就沉声道。 “我四叔,敦厚至孝,温良恭俭,有仁爱之心,又是大父亲生骨肉,当可代大父远赴瀛洲,教化蛮夷,恩泽地方……”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毕竟,仙人要的是教化百姓,恩泽海外。自己这个能力稍有不足,但性情温和的儿子,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善——” 始皇帝看着赵郢的眼神,越发满意,这孩子的用人和决断,越来越周全细致,合乎自己的心意了。 “何人可以为辅——” “徐福多次出海,经验丰富,又有与仙人和当地蛮夷接触的经验,可为先导……” 说到这里,赵郢微微沉吟了一会,这才迟疑着道。 “新科武举探花龙且,武力过人,熟知兵法,可为校尉,孙儿麾下樊哙,忠贞勇武,胆大心细,可为亲卫,随行护卫……” 始皇帝自然知道,樊哙是自己这位大孙子手下最为信任的亲卫统领。 见他毫不犹豫地就把人献出来,去保护自己的四叔高,不由心情大好,笑着道。 “好,就依你之言!” …… 公子高怎么也没有想到,继公子将闾之后,自己会是第二个得到始皇帝重用的公子,接到旨意后,大喜过望。 得知是自家大侄子推荐的,更是心中感激,亲自赶到长公子府上,向赵郢道谢。 “是四叔温良敦厚,有仁爱之心,才得到了大父的认可,小侄可不敢居功……” 赵郢乐呵呵地起身,一边亲自为自家这位四叔添茶倒水,一边打趣道。 “说起来,此次远赴瀛洲,不仅波涛险恶,辛苦非常,而且耗时良久,四婶娘那边不怪小侄多嘴多舌,小侄就感激不尽了……” 公子高笑着摆了摆手。 “你四婶娘虽然平日里琐碎了些,但也是个识大体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说到这里,这才收敛起神色,认真地道。 “我虽然比你年长许多,但从无治国理政的经验,你久在你大父身边,又有治理河西郡的经验,故而,此次过来之前,你婶娘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的向你请教,到了那边该如何应对……” 赵郢没想到,自己那天天追着自己,唠唠叨叨,催着让自己给她那宝贝闺女牵线搭桥的碎嘴四婶娘,竟然还有这等见识。 “四婶娘谬赞了——” 赵郢笑着客气了一句,当即让人取过笔墨纸砚,当着这位四叔的面,一边信手画着当地的地图,一边细细地介绍着当地的地貌。 前世求学的时候,热血未冷,自己啃着凉馒头,还天天指点江山,操心世界人民的疾苦。天天晚上不睡觉,扯国家大事。甚至还跟几位大学舍友,一起对照着地图,用心地推演过无数次登陆作战的可能。 可惜没什么鸟用。 没想到,穿越后,竟然还能有用到的一天。 他心中感慨,手上不停。 不过,他也不敢说得太过详细,毕竟,时间过去了两千多年,谁知道地貌会发生多少改变?不过想来大差不差,基本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瀛洲乃是海外孤岛,与外界缺乏联系,荒僻落后,你们此去,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反而是上岛之后的治理,需要特别注意……” 看着认真听着的公子高,赵郢长出了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认真地道。 “瀛洲跟我们大秦不同,当地的黔首没有受过什么教化,所以,政令宜简不宜繁,宜宽不宜严,每道命令,都应当考虑岛上百姓的风俗好恶,有可取的地方,就因势利导,顺水推舟,若是不可取,则一定要循序渐进,温水煮蛙……” “什么是温水煮蛙?” 赵郢正说得投入,忽然被公子高打断,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说得太过投入,竟然忘记了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温水煮蛙的典故。 所以,笑了笑,解释道。 “举个例子而已,我曾听人说,把青蛙直接放到盛放热水的锅中,青蛙定然会急遽跳出,但若是把青蛙放在放置温水的锅里,青蛙则会缓缓游走,就算是锅下加上柴火,也不会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等到它们发现水温太高,想要逃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逃走的力气……” 公子高:…… 他扭着头,认真地看了自家这个大侄子半天,才真心实意地赞道。 “郢儿,你真阴险!” 赵郢:!!!!!! 四叔啊,你这么聊天,在外面会被人揍的,当然若是在家里,换了十八叔得势的话,你头估计直接就没了。 “四叔,您性子宽和,为人仁厚,从不与人争执,到了瀛洲,其他的都可以退让,甚至是不讲原则,但唯有一样,务必上心,切不可有半分懈怠,也决不能有半分退让——” 见赵郢神色严肃,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公子高也不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 “郢儿,你说——” “《铸军魂》的推广,不容懈怠,务必多多宣传我华夏文明,以之开蒙启智,让忠孝节义,温良恭俭的品德,深入骨髓,成为风气……”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道。 “只有文化认同,才能有真正的归一,才能让他们融入到我华夏之中,从骨子里面认可我大秦,人人以身为大秦子民为荣,后世子孙,才不会数典忘祖,背弃大秦,妄自尊大……” 公子高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我大秦居天地之中,拥四海之大,先贤辈出,文明昌盛,能去教化他们这些弹丸之地的小民,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你竟然还担心他们背弃……” 赵郢默然不语,心说。 四叔啊,人心难测,这可真的未必啊。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章 刘邦:是时候展示一下我们的实力了 公子高笑完,见赵郢没有任何的回应,这才渐渐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了之后,就仿照你在河西的政策,开办学堂,开启民智,用忠孝节义温良恭俭来教导他们,让他们以身为大秦子民为荣……” 他是个比较实诚的人,虽然心中对赵郢的担忧有些不以为然。 但他知道,即便是自家阿翁,对这位大侄子治国理政的手段都赞叹有加,既然他这么说了,就按照他说的做就是—— 反正也不多费什么功夫。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瀛洲之民,尚未开化。就像一张白纸,正是肆意渲染的好时节。这个时候,你灌输一个什么观念,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观念,推行一种什么样的风尚,就会有一种什么样的风尚,以后历代子孙,不断强化,不断提倡,就能成为一种坚不可摧的传承,一种深入到骨子里面的荣耀……” 不知道为什么,公子高总觉得,自家侄子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就像饱藏着说不出的遗憾? 怎么会有遗憾—— 公子高觉得自己这个联想有点莫名其妙,他瞬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笑着道。 “好,郢儿放心,为叔此去定会用心落实此事……” 在这个时代,穿越海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本按照赵郢的打算,自然是要再打造几艘适合海上航行的尖底大型海船,但始皇帝明显没有了那个耐心。 在确定要出海的第三天,公子高便带着赵郢借给自己的心腹爱将樊哙,以及几十名骁勇善战,熟知兵法的亲卫,与副将龙且一起出发,奔赴闽中郡造船作坊。 皇长孙赵郢,亲自送到渭水河畔,与之挥手作别。 随行的,还有龙且的好友吕马童,以及由陈胜带着的三十六名精锐斥候。 这位天天缠着赵郢,嗷嗷叫着要出去建功立业的斥候营校尉,终于得到了出兵的机会。 这货兴奋地特意跑到长公子府,给赵郢磕了个头。 然后,他却并不知道,他感激涕零的皇长孙殿下,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就此常驻海外了。 他对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至少在大秦还没有渡过即将到来的危险期之前,他无法自欺欺人说什么绝对信任。 此时,已经到了七月底。 七月流火,暑气渐消。虽然外面的树木,未曾转黄,但一早一晚,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萧瑟的秋意。一晃眼,距离穿越过来,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 老爹扶苏的处境,没什么改变,但自己的处境,却有了极大的改善,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随手就能被人捏死的皇长孙。 有了三千班底,有了一帮惊艳了后世的人才,也有了河西郡这个大根基地,总算在这个时代,有了自己立足的根本。 但,他来不及感慨这些,因为他亲爱的大父,始皇帝陛下又亲自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 李信将军的宝贝女儿,自家结义大哥的远房堂妹,冷艳绝伦,令咸阳二代们闻风丧胆的冰山美人李姝姑娘! 赵郢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了,这位姑娘对自己忽然就改变了态度,看自己的眼神躲躲闪闪,有那么一丝丝古怪。 感情是在馋自己身子啊。 始皇帝和郑妃亲自过问,右相冯去疾亲自登门说亲,给足了体面,一切流程,几乎都是按照娶妻的标准走的。 即便是李氏族人对自家嫡女嫁人为妾的事,私底下稍有不满,但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毕竟,求亲的是始皇帝,说亲的是右相,娶亲的是皇长孙。 而他们老李家,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名将辈出,闪耀了一个时代的李家。这门婚事,对他们而言,也算是恰逢其时。 双方有了默契,整个流程就走的很快了。 跟韩信那桩亲事一样,流程走的很快,也很顺利,很快就走到了问期,始皇帝亲自让人占卜,算定八月初七,宜嫁娶,利子嗣。 始皇帝大喜。 婚事随即定在了八月初七。 不由分说就又塞给一位如花似玉的媳妇,赵郢本来想象征性地抗争一下的,怕人家说自己得了便宜卖乖,于是算了,决定默默地承受。 皇长孙殿下,又要娶亲了! 这个消息,瞬间成为咸阳百姓津津乐道的美事,甚至还有些机灵点的商家,趁机打起了促销的活动:从即日起,到皇长孙殿下大婚期间,凡在小店消费者,一律八折,再赠送精美小礼品一份……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感激皇长孙殿下的仁心仁德,聊做报答! 口号喊得震天响,就连衙门都不好过问。 这就很过分啊! 纯纯的就是拿我消费,而且是白嫖。 谁说古人很呆板,不知道营销的,这群人良心都坏掉了——赵郢觉得,不能只便宜了他们这些狗东西,于是也私下授意家里的管事。 跟风大促销! 也算是未婚先火了…… 也就是在这个举城庆祝,喜气洋洋的档口,刘大亭长的捷报,再次到来。 “捷报,捷报,敦煌代县尉刘季,兵不刃血,轻取车师国——” 咸阳一片哗然。 距离拿下楼兰,这才多长时间? 楼兰那边归附的国书还没放热乎呢,拿下车师国的捷报又到了,这种情况,上次记得还是皇长孙出兵匈奴和月氏的时候吧,这个刘季何许人? 竟然也这么猛? 等到车师国那边前来献降的使者拖着两大车的土特产到了,人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才彻底消散。开始正视这个叫刘季的男人,有些怀了其他心思的,已经开始让人去打探刘季的底细。 …… “官爷,你们说的这个轻取车师国的刘季将军,可是那位沛县出来的刘季……” 正在兴致勃勃地宣讲着捷报内容的衙役,忽然被人打断,本来有些不快,可一扭头,发现是一个体态丰腴,颜色秀美,皮肤白嫩,仿佛掐一把就能出水的年轻妇人,关键是这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年方二八,国色天香,丝毫不亚于妇人的年轻少女。 原本愠怒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不知不觉间就堆满了笑意。 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回小娘子,正是此人……” “姐姐,真的是他!” 不等年轻少妇有所反应,她身边的少女已经抱着少妇的臂膀,欢呼雀跃,喜笑颜开。 “想不到姐夫,竟然这么厉害!姐姐,你以后有福了——” 吕雉想拉都来不及,只能随她去了。 不过,那无赖真的做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 才取楼兰,又下车师? 吕雉感觉自己就跟做梦一般,她忽然感觉,自己对那位曾经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似乎一点都不了解。 姐,姐夫? 原本还想着怎么跟这一对姊妹花搭讪的中年衙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神色都恭敬了许多。 “敢问两位小娘子,跟那位刘季将军是……” “刘季是我姐夫,这是我姐,我是他家妹妹!” 中年衙役:…… 等确认了这对姐妹的身份之后,以及身后那几名随行家丁,都是皇长孙殿下府上护卫的时候,中年衙役不由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幸亏刚才没来得及失礼,不然自己恐怕今天就得去为乱葬岗添砖加瓦。 这货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误,一路点头哈腰,上杆子地把人送出去好远,直到吕雉和吕媭的马车消失不见,都没敢直起腰来。 “姐姐,姐姐,姐夫真的出息了……” 一直到走出去多远,吕媭还没从刘季又拿下车师国的兴奋劲儿中醒过神来,反倒是吕雉早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也是他拿命换来的机会——他只是一个新人,能不能站住脚跟,还是未知之数,此去咸阳,你切不可借着他的名头四处招摇,给他惹祸……”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吕媭撇了撇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已经开始向往咸阳的繁华。 那可是传说中的咸阳啊—— 想到临行之前,自家阿翁对自己的叮嘱,她心中不由就更加期待起来。而吕雉则下意识地撩起车帘,看向外面的风景。 越靠近咸阳,官道修得越是宽敞。 两侧杨柳依依,绿荫如盖,而远处,则是已经开始冒出绿意的菽苗。今年,有了皇孙犁,又有了可以快速播种的耧车,老百姓们耕作的进度比以往加快了许多。 家里人口多的,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去开垦一些闲置的荒地了。 这些土地,虽然贫瘠荒芜,但开垦出来,养上几年,就可以开始耕种了,到时候又是一笔可以补贴家用的收入。 来的时候,家里的田地也已经组织人手在耕种了。 也不知道,此去咸阳,能分到多少田地? …… “你不要小瞧了这些小东西,真要是拿回去,献给皇长孙殿下,最起码能换一百亩上好的良田,甚至更多,运气好了,说不得还能升升爵位……” 见卢绾对自己大张旗鼓,大费周章地收集的这些白叠子的种子,有些不以为意,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莫怪老子不提醒,这些种子出了事,老子都救不了你……” 卢绾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刘邦,见这货不似在开玩笑,这才收敛起神色,一脸好奇地凑过去,反复查看了许久。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我私下里让人打听过了,这玩意儿也就看着好看,其实没什么大用,塞到衣服里,又潮又重,还不如塞几把干草,除了那些穷得穿不起衣服的,根本没多少人用这个……” “你知道个屁!” 刘邦歪歪垮垮地斜靠在车厢上,一边吃着酸酸甜甜的葡萄干,一边没好气地骂骂咧咧。 “皇长孙殿下,是你这种狗东西能揣摩明白的吗?这可是当初他再三叮嘱章邯将军,让他多做留意的好东西!你等着看吧,这玩意儿指定有什么大用——带回去,一准儿错不了……” 卢绾这才扔下手中的棉花子,重新斜靠在车厢的靠壁上。 “大哥,你说我们得多长时间,才能完事——这里虽然有吃有喝,逍遥快活,可太他娘的热了,而且满眼的都是沙子,一天天的,别说个娘们了,就连片正儿八经的树林子都见不到,最操蛋的是,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一提起这个,刘季也忍不住骂骂咧咧。 “等老子能做主了,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修上驰道,到时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敢不让老子修,老子就砍了谁……” “啧啧,到时候隔不远就再修一个驿站,每个驿站都配上几个如花似玉的娘们……” 卢绾也不由眯起了眼睛,开始苦中作乐地畅销未来。 脸上的笑容,说不出来的猥琐。 “滚——你那是开驿站,还是开窑子……” 两个人骂骂咧咧,一路好吃好喝,除了没有他们心心念念的娘们儿,以及这见鬼的天气之外,却倒也不觉得多么难熬。 行走十余日,终于临近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焉耆! 选了一处背山靠水处,安营扎寨,刘季亲自盯着他们严格布防,又亲自安排好轮流值守的人员,指挥着人把车子围成一圈,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大哥,你这是……” 卢绾一路没有说话,一回到营帐,顿时就忍不住了。 “真要打仗?” 刘邦拔出腰间的短刀,咄地一声,插在了案板上。 “出来混,不能一味地给人好脸,给的好脸多了,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不拿你当回事——是时候,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了!” 刘邦说的杀气腾腾。 卢绾不由一头雾水,这又是发的什么神经啊,自家这位大哥,莫不是太久没沾女人,火气过剩了? ps:书友评论区好像有点误会。瀛洲在秦时,是指的宝岛,扶桑在当时叫东瀛,即瀛洲之东,当然,也有叫东夷的,顾名思义,东边的蛮夷。彼时,东瀛好像还处在弥生时代,刀耕火种,没有多少家国种族的的观念。另外,前面出了个小bug,跟随项羽去草原的是徒,不是陈胜,已改。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强扭的瓜,真甜 装逼失败! 看卢绾那眼神,刘邦就知道这狗东西,心里肯定在腹诽自己,对自己的提议不以为然,他也不恼羞成怒,神色自若地把几案上的短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抓起一把果脯,熟练地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块,一边嚼,一边骂骂咧咧地道。 “你以为老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天天想打仗?老子又不是皇长孙那个怪物——你就没发现,我们最近几日,遇到的人有点多……” 正伸出手去拿果脯的卢绾闻言不由一怔,有些诧异地道。 “莫非有什么不对……” 刘邦见这货依然懵懵懂懂,忍不住骂道。 “亏你还天天跟着老子混——你这一路过来,遇到的外人,有这几天遇到的多吗……” 卢绾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骂道。 “你是说,那些狗日的都是焉耆的探子!” 刘邦瞥了他一眼,斜靠在大帐中的软塌上,冷笑道。 “虽然不见得都是,但探子绝对少不了,而且恐怕不仅仅是焉耆的,其他小国的也未必没有——那都是过来摸咱们的底的——我们入西域之后,表现的太好说话了,反而让这群狗东西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卢绾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刘邦。 “大哥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下令把他们都抓起来……” “为什么要抓啊——” 刘邦有些得意地再次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块果脯。 “所谓兵法云:……” 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这货有些恼羞成怒地骂道。 “操,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像皇长孙说的那样,扮猪吃老虎,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算计的时候,给他们一个狠的!”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从来不缺狠劲儿,在泗水亭长的位置上,没有狠劲儿的,早就凉了。他也不忌讳杀人,又不是没杀过人,跟随皇长孙出征,怎么说也亲手砍过几个脑袋。 这群困守一地,没什么见识的番邦小国,既然敢动不该动的心思,那就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咳——当然,刘大亭长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这个焉耆实力不怎么行。 不大不小,人口差不多有一万多人,但这一万人并不是都集中在一处,而是又分散成十余个小部落,加上物资缺乏,根本养不起太多的兵员。 员渠城常备武力,不足五百。而且,装备远不能与大秦相比,若是在城外两军对垒,刘邦自信一个回合就能冲散这群乌合之众。 就这,竟然还生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若是让他成功了,后面那些小国,谁还肯乖乖配合,俯首听令? 自己可没有皇长孙那本领,敢带着这么一点人马就深入敌人腹心之地,所以,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一次,得直接蹚过去! 而且也要蹚出威风来! 员渠城,已经遥遥在望。 架着望远镜,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城头上巡逻的士兵。刘邦笑眯眯地把望远镜递给伺候在身旁的楼兰小王子,以及车钦沙。 “试试这个……” 楼兰小王子恭敬地双手接过,学着刘邦刚才的样子,把望远镜架到眼前。 原本影影绰绰的城头,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还以为,自己被什么神奇的力量直接给送到了敌人跟前,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直接软在地上。 瞧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卢绾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见过吧,这是我们皇长孙殿下亲自研制的神器千里眼!你手上拿的这种,还是最次的,我们皇长孙用的那款,可以坐在咸阳城内,看到千里万里之外!” 楼兰小王子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神奇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是真被卢绾给唬住。 车钦沙看着脸色狼狈的楼兰小王子,听着卢绾的吹嘘,心中越发好奇,不断地审视依然被楼兰小王子抱在怀中的那副望远镜。 “你也看看吧——” 刘邦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车钦沙恭敬地拱了拱手,这才上前,弯着腰从楼兰小王子手中接过那副望远镜,试探着放到自己的眼前。 “啊——” 一个哆嗦,差点一屁股蹲到地上。 看着这货的狼狈样,刘邦忍不住嘴角上翘,看到车钦沙拿着望远镜对着楼兰小王子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后续的发展。 他和卢绾都非常默契地没去阻止。 看别人出跟自己一样的丑,总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爽感啊。 “往远处看……” 卢绾一脸的嫌弃地指点。 亏这货还是车师国的王子,就这么一点见识,呵—— 等车钦沙也见识到了望远镜的神奇,刘邦这才云淡风轻地捋着自己那副引以为傲的须髯,淡淡地道。 “两位以为,这小小的焉耆,能与我大秦相抗衡否——” “绝无可能!小人愿意为上使马前之卒!” 见识过望远镜神奇的车钦沙,彻底藏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拍着胸脯,神色慷慨地大声请命。 楼兰小王子也瞬间醒过神来。 “楼兰上下,任凭上使驱使——” 刘邦眼底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多简单点事啊,这不就搞定了嘛。面对焉耆,只要车师国和楼兰这边的两支客军不出问题,那就没有问题了! “去,通知焉耆国王,即刻出城见我,否则,大兵所向,玉石俱焚!” 刘邦拔出腰间长长剑,杀气腾腾。 …… 与此同时,员渠城中。 国王龙栗婆娜正激情洋溢地给自己手下的一干臣子鼓劲。 “诸位不必惊慌,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只要我们能拖住秦军三天,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就会趁机发难……” 说到这里,环顾了一圈下面大臣的神色。大概是鼓舞的效果不够,龙栗婆娜又补充道。 “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虽然他们看起来有两千人,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楼兰和车师这两个没骨气的狗贼派出的人手,就是用来给他们摇旗呐喊,壮壮声势的,真要是让他们替秦人卖命,恐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们携带的粮草不多……” 说到这里,龙栗婆娜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只要我们坚守城池,不出城与他们硬拼,坚持上几日,他们便可不击自溃——更何况,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我们的打算,若是能成功地把他们诱骗入城,暴起发难,则大事可定……” “若是秦人报复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右相龙涂支还是忍着提出一个大家心中共同的问题。 “我们这里地势复杂,不要说大规模行军,就算是普通商旅,都往来艰难,秦人根本不可能派大军出动——只要我们打掉秦人的威风,大家就会群起反抗,说不定就连楼兰和车师国那两个软骨头都会直接反水……” 说到这里,龙栗婆娜环顾左右。 “到时候,我们焉耆就是周遭诸国的首领——我们自在这里逍遥快活,何必去看秦人的脸色?”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如果有成功的可能,谁愿意伏低做小给别人当奴才? “愿与王上共进退!” 龙涂支原本心中就不愿意直接投降秦人,此时听闻龙栗婆娜的解释,直接站起身来,率先应和。其余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表态。 “愿与王上共进退!” 不过心中已经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一旦局势不妙,直接反水,拿自己这位王上与右相的人头买平安。反正秦人来了,又不可能赶尽杀绝,万一成了呢。 这里士气刚鼓动起来,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王上,秦军主将让人喊话,让王上即刻率领群臣出城献降,否则他们就要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龙栗婆娜:…… 龙涂支和一众大臣:…… 诱敌入城,瓮中捉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胎死腹中,这让大家都有些泄气。 出城是不可能出城的,谁也不愿意出城冒这个风险,当然,献降就更不情愿了,成功了,算是卖国求荣,失败了,直接回不来了…… “传令下去,四城紧闭,全力戒备!” 龙栗婆娜拔出腰间弯刀,用力地劈砍在面前的几案上。 “誓与秦人决战到底!” “誓与秦人决战到底……” 虽有应和,但气势凭空就弱了一大截。刚才说归说,但真要是与秦人干起来,谁不含糊? 那可是把强大的匈奴和月氏都打得狼奔豸突的大秦帝国! …… 刘邦和焉耆这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他媳妇这边的气氛,就截然不同了,一入咸阳,就被长公子府上的人接到了府中。 皇长孙的夫人王氏,亲自接见,闻言安抚了许久,又亲自留饭,热情周到,不见半点贵族的矜持和倨傲,这让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大人物的吕雉和吕媭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吕雉,虽然没见过世面大世面,但很沉得住气,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让王南都忍不住高看了三分。 等到赵郢回来,听说吕雉和吕媭这对姊妹花到了,不由心中好奇,还特意抽空亲自见了一面。 吕雉丰腴窈窕,肤色白嫩,容貌俊美,哪怕是跟王南这样的绝色美人相比,几乎都不落下风。尤其是一双眼睛,宁静深邃,很有几分静气。 “真不愧是后来杀伐果断,把大汉王朝险些改了姓氏的吕后啊!” 赵郢心中暗自思忖,把目光看向她身边的吕媭。 吕媭的容貌,与吕雉有七八分相似,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是身段,线条丰腴柔和,颇有几分妖娆妩媚的味道。不过这姑娘,明显比吕雉更加活跃,从自己一进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盯着自己,没挪过眼睛。 丝毫看不出来,后世历史上,那个把持朝政,专断横行的女强人影子。 “两位一路辛苦了,今日且安心地在府上住下,我让人在咸阳城内为你们准备了一座宅院,等到明日,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安置——一些田宅地契,也会让人一块捎过去……” 虽然吕雉姐妹,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赵郢也没有要当曹贼的心思。他又不是精虫上脑的蠢货,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毕竟,到了他这种位置,只要想,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何必去做这种事情,平白坏了自己的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 “多谢皇长孙殿下——” 姊妹二人,盈盈拜下。 赵郢面色和煦地笑了笑,客气了几句,起身离开。吕雉姐妹也被下人引导到客房安顿下休息。 …… “姐姐,姐姐,皇长孙殿下长得真好看,高大英武,贵气逼人……” 回到客房,吕媭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中回过神来,拉着正在收拾床铺的吕雉兴奋地叽叽喳喳。 吕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发花痴,皇长孙殿下是何等的人物,岂是你能觊觎的……” 吕媭浑不在意地瞥了瞥嘴。 “皇长孙怎么了,皇长孙就不是男人了?我可是听说,他连那些金发碧眼的女人都敢要——我比不了他那个姓王的夫人,还能比不了那些金发碧眼的丑鬼……” 说到这里,她还脚步轻快地转了个身,俏皮冲自家姐姐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更何况,我也没说一定要嫁给他呀,我就看看,看看又不犯法——你刚才不是也偷偷看了人家七八十几眼……” 吕雉:…… 这个妹妹,要不成了,打死算球! …… 赵郢自然不知道这对姐妹,背后还对自己评头论足,当然,就算是知道了,大概也是一笑置之。 没办法的事,长得好看,还能不让人家背后议论了? 早就习惯了。 回到自己的书房,赵郢又习惯性地开始查看处理各种事务,他身兼数职,虽然不用去亲自坐镇上值,但有些公务,却离不了他的首肯。 好在,如今他府上招揽了不少人手,已经组建起了一套班底,再加上张良在旁辅助,许多事务,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极为特殊的事情之外,他只需要每日回来简单地做个批复就好,大大节省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看着桌案上,早就分门别类,被整理好的文件,赵郢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张良当初虽然是自己强扭下来的瓜,但吃起来,依然解渴又香甜啊。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张良:皇长孙的心思,不敢揣测 最上面一份,是来自惊的一封书信。 张良的好用之处,不仅在于他出色的谋略,优秀的内政,而且在于他的“贴心”,不用你说,他总能把你最关心最需要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放到你最容易注意的位置。 若不是担心这狗东西心性未定,他都想推荐这货去替代自己中车府令的位置了。 虽然他今天上午,已经看到了来自李由和公子将闾的奏疏,但惊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讲起来,跟他们又自不同。 这是非常难得的第一手资料,赵郢看得很认真。 会稽郡风云突变,郡守,郡尉被项梁一日斩杀殆尽。 虽然消息被项家严密封锁了,但两个地方最高的朝廷官员,忽然间齐齐不见了人影,就连郡守府和郡尉府上的人都见不到了。 要是没人发觉其中的异常,那才真是见了鬼。 前三天还好说,只说两位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严禁所有人靠近书房院落。可三天过去了,还是这个理由,就显得有些牵强。 压力顿时就转移到了项家人这边。 负责留守的项伯,项襄只能假借殷通之口,强行扣押了前来亲自问询的郡守夫人与郡尉龙泽的长子龙右! 然后,又下令郡守府闭门谢客。 严令下人进出。 只盼着咸阳那边,能尽快传回消息。 这么明显的异常状态,怎么可能遮掩得住? 到了第四天的当口,就有郡中的豪门贵族,派遣府上的管事,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旁敲侧击了。 他们怀疑,郡守府可能出了什么变故,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项家直接暴起发难,把郡守和郡尉来了个一网打尽。 但即便如此,郡守府上的异常,依然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所以,到了第五六天的时候,就有人亲自上门,摆明车马要求见郡守殷通了。但项家去哪里给他找个殷通啊,只能对外宣传,郡守忽发恶疾,不能见客。 事情几乎已经摁不住了。 各种流言开始满天飞。 整个会稽郡上层,开始暗流涌动。 就连惊都派出了手下精锐的探子,可惜项家下了血本,郡守府给把守的密不透风,惊又不愿意暴露身份,竟然没有发觉异常。 就在这时,朝廷的人终于到了! 公子将闾一到地方,便迅速接手了地方军务,然后雷厉风行地清洗掉了所有的中上层军官! 不服者,斩立决! 十几颗大好的人头摆出去,军中的质疑声顿时一扫而空。 当然,最主要的是公子将闾的身份很有说服力,始皇帝虽然没有实行分封制,但那也是始皇帝的亲儿子! 出身高贵。 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市场的。 随即,大军入城,全城戒严,李由和公子将闾直入郡守府,接掌了会稽郡的权柄,然后正式公布郡守殷通和郡尉龙泽图谋造反的证据。 高高在上一郡主官,堂堂的郡守和郡尉,一夜之间成了逆贼,被抄家灭族,没了。 全城哗然! 然而,风波并未停止,急于立功的郡守李由,效仿韩信和赵睦前段时间在河东郡的做法,不顾手下官吏的反对,大开杀戒,肆意株连。 会稽郡血流成河。 除了避祸会稽的项氏一家,以及已经攀附上皇长孙殿下,把大本营搬到了咸阳的虞家之外,数十家与郡守和郡尉联系密切的当地贵族,惨遭屠戮。 身死族灭。 无数资产被查抄充公,运往咸阳。 “郡守李由,刚愎自用,刻薄寡恩,株连过甚,会稽郡人心惶惶,百业废止,不可终日,会稽郡已隐隐有民变之迹象……” 书信的末尾,附上的是一份比李由的奏疏,更加详细的株连名单,以及这些家族经营的相关产业。 看着眼前的这份名单,赵郢眼神深邃,脸上看不出喜怒。 把惊的这一封书信,直接焚烧了个干净。 然后,才扭头看向看似垂手而立,实则一直在密切关注自己这边动静的张良,淡淡地吩咐道。 “会稽郡那边的消息,以后由你单线联系,告诉惊掌柜,一如既往,静观其变……” 张良闻言,下意识地躬了躬身。 “诺——” 赵郢摆了摆手,张良躬身退下,直到出了房门,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位坐在书桌之前处理公务的少年。 刚才皇长孙审视自己的时候,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显然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但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无论是对李由的暴虐之举,还是对自己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都没有反应。 这还是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吗? 心思深沉,已经越发让人难以琢磨了,有时候,都会让他兴起是在面对始皇帝的错觉。 所以,会稽郡的这一切,早已经在皇长孙殿下的预料之中? 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就让他赶紧抛到了脑后。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身为臣子,尤其是已经被彻底绑定在皇长孙殿下船上的人,所应该妄自揣测的。 处理完公务,又看了会天香阁那边送来的消息,相比于各种政务的枯燥繁琐,这个天香阁每日一汇总的消息就有趣了许多。 不仅有以他如今的身份,已经很难接触到的阴暗面,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奇闻异事。 如今他已经差不多是在当娱乐新闻在看了。 当然,偶尔也能发现一些有用的消息。 也算是每日难得的消遣了。 其实,若不是因为始终有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都想组织人手兴办一种娱乐刊物了,开几家有趣的娱乐项目了。 这个时代,没电没网,就连读书,都找不到多少可以用来娱乐休闲的有趣书籍,除了每日回来之后,与肤色各异,趣味迥然的妻妾们没羞没臊之外,生活聊无趣味。 看完,又去演武场习惯性地锻炼了一番。 可惜,已经很难尽兴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极拳的缘故,随着体内气机越来越壮大,他的力气越发的可怕。 五百多斤的天龙破城戟,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分量了,就跟小时候挥舞着高粱杆与小朋友打仗一样,轻飘飘的,根本无法尽兴。 练了半个多时辰,汗都没出一滴。 有些无趣地扔下武器,背着手往回走去,走到马厩附近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绕路多走了几步。 远远地就看到马厩旁边的空地上,有一团剑光,在腾挪辗转,宛若游龙,寒光闪烁,带着一股子凌厉霸道的杀气。 ps:明天神兽归笼,终于可以安心码字了,所以,今天晚上就不熬那么晚了,明天白天补上。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竖子不足与谋! 赵高! 赵郢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信步走了过去。 如今,他的五官感知能力愈发敏锐,虽然已经是月底,只有些许的星光,但依然能看出,这个时辰,依然在舞剑的是赵高。 这就极不寻常了。 因为赵高此人,谨小慎微,自从做了自己的马夫之后,每日都循规蹈矩,比自己府上的其他下人都守规矩,就连练剑都会特意选在早晨。 到了晚上,就会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熄灯睡觉,从不随意乱走,规矩得都让人心疼。 真有人心疼,府上的好多下人,都觉得赵高这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那么大个官下来当个马夫就够委屈的了,还老实规矩的那么过分。甚至就连芈姬和赵起,都几次非常婉约地提过一嘴,就觉得人家赵高这样太委屈了。 “殿下——” 察觉到有人靠近,赵高收起剑势,见是赵郢,急忙收起长剑,躬身行礼。 赵郢微微颔首。 “缜密绵邈,锋芒藏而不露,你的剑术越发精进了。” “殿下谬赞了——” 赵高沉默了一下,还是躬身道。 “小人不才,也是伺候惯了人的人,做事还算周密,愿意做殿下身边一随行小厮,牵马坠蹬,端茶倒水,还请殿下成全……” 赵郢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半点,忽然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好——” 既然凑上来了,那就凑上来好了! …… 十八公子府。 赵成这几天忽然称病,不肯与郦食其这边的人接触,不知为什么,胡亥竟然没有愤怒,反而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 “算了,那赵成不愿配合,定然是在赵师那边受到了训斥,赵师向来小心谨慎,既然他都觉得此事不妥,依我看,那就算了,那事就此作罢……” 这几日,他心中每日都战战兢兢,每次在宫里见到赵郢那狗东西的时候,都莫名地觉得心虚。连赵郢冲他笑,他都疑神疑鬼,觉得可能被那狗东西发现了什么端倪。 如今,赵成不肯配合,正好顺坡下驴。 郦食其:…… 他有些无语地捏了捏眉心。 “公子,成大事者,当勇猛精进,刚毅果断,岂有事到临头,退缩不前的……” 说到这里,郦食其恨其不争地道。 “公子,更何况,此事已经为人所知,你就算是想收手,皇长孙知道了,会收手吗?你可知,皇长孙出征匈奴和月氏,杀人如麻?你可知,河东郡之事,原本就是出自皇长孙的手笔?” 说到这里,郦食其冷冷地瞥了明显已经被最后一个消息震住的胡亥一眼。 淡淡道。 “你以为,若是皇长孙知道你曾在背后谋划坑害于他,他会不会像您这样,心慈手软,有妇人之仁?” 胡亥不由脸色大变。 “皇长孙此人,虽然年幼,但心机深沉,大奸似忠,大伪似真,面似忠厚良善,实则冷酷无情,做事不动则已,一动就宛若雷霆,不留余地……” 郦食其盯着胡亥的眼睛,一字一顿。 “公子,可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进一步,则江山社稷,唾手可得,退一步,则身死人手,万劫不复,何去何从,还望公子三思……” 胡亥额头冷汗涔涔,张口结舌。 “不至于吧——不至于……”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说服自己。 “我们没有动手……” “但赵成,甚至是赵高,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胡亥:…… 犹如困兽一般,在原地来回踱了半天,才颓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口中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我们成功不了的,陛下不会相信的,不会相信的,你不知道陛下对他到底有多信任……” 郦食其凑到他的跟前。 “殿下,君心难测,正因陛下对其推心置腹,极度恩宠,一旦事发,才会更加雷霆震怒——这世间,谁能容忍被至亲至爱之人所背叛呢……” 胡亥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是草包不假,可他不傻啊。 顶多算得上资质平庸,志大才疏,还有了那么一点不该有的野望。 赵郢在始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他亲眼目睹啊。 而且,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火速蹿起,成为朝堂当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不仅每日随侍在陛下身边,甚至都到了可以帮陛下批阅奏疏的地步。 其信任依赖的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这哪是皇长孙啊,这分明就是皇太孙! 照着继承人去培养的。 不要说自己,就算是当年大哥最得宠的时候,也没有受宠到这种地步。他身为禁军校尉,对赵郢受宠的程度认知,比任何人都直观,也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郦食其的这个办法真能搬得倒赵郢? 他很怀疑。 故而,虽然心中很是动心,但还是挣扎着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成不了的,陛下不会相信……” 郦食其:…… 挥袖而去! …… 郦食其回到自己的书房,忍不住拍案大骂。 “竖子,不足与谋!” 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气咻咻地回来,正在看书的郦商,起身为自家大哥倒了一杯茶水,有些好奇地问道。 “大哥,这是与谁怄气,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郦食其坐在自己的几案前,这才按着几案,余怒未消地骂道。 “胡亥小儿,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而无决,事到临头,竟然又没了敢与那赵郢小儿争锋的胆气——此等小儿,能成什么大事!” “都到了这种关口了,他竟然还想着抽身?” 郦商也被惊了一下。 “这种事情,要么别做,要做就做绝,哪有事情已为人所知,却又临场退缩的道理,这位十八公子,还真是,真是……” 郦商都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胡亥这种奇葩的行为。 喝了一杯茶水,怒火稍平,郦食其这才重新恢复了理智。 “赵成此人,虽然不足成事,但赵高老谋深算,隐忍可知,做事谨小慎微,且在始皇帝身边多年,对始皇帝的性格和行事,把握极准。” 说到这里,郦食其目光微凝,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徐徐道。 “赵成忽然反悔,不肯与我们的人接触,必然是游说赵高失败,甚至是受到了赵高严厉的告诫——所以,是他认为,此事不足以搬倒赵郢?” “若是如此,此事也许真的要再斟酌一二……” 郦商闻言,也不由露出一丝迟疑。 明知不可而为之,非智者所为。 郦食其眉梢一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然,此事依然大有可为——” 郦商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大哥。 郦食其双手扶案,手指下意识地轻扣着漆黑油亮的桌面。 “此事,若可为,自然最好,能一举铲除赵郢和扶苏两人,大秦公子余者,皆碌碌之辈,不足为虑,到时候,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那若是失败了呢——” 郦商忍不住蹙眉问道。 “失败了——” 郦食其语气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神色。 “人心难测,最上者,可在始皇帝心中种下一颗猜疑的种子,让这对祖孙之间出现隔阂,而最下者——自然是献祭了我们那位愚蠢的十八公子……” 说到这里,郦食其悠然而笑。 “而今始皇帝身体多病,就连许多的朝中政务,都委托于赵郢之手,你猜,若是因为自家子女同室操戈,而亲手斩杀了自己最为宠爱的幼子,他会不会大病一场?又或者是病情恶化……” 郦商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到时候,那块玉佩,或许就派上了用场,只需要再演一场好戏,始皇帝必然会再次出巡,一路奔波劳苦……” 郦商越说眼睛越亮,忍不住击节赞叹。 “……妙啊,妙!大哥,好主意!始皇帝一倒,大秦再无可震慑天下人心者,哪怕那赵郢有些气候,也不足为虑,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天下痛恨仇视大秦者,必然蜂拥而起……” 说到这里,郦商忽然想起了什么。 “可如今赵高不肯配合,我们就算抛开胡亥,自己去做,恐怕也无从下手……” 郦食其意态悠闲地舒展了一下宽大的袖袍,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这才轻扣着桌面,不急不缓地道。 “此事,我自有安排……” …… 被人们称之为小科考的招贤纳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在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阅卷与皇长孙殿下亲自过目之后,入围的名单正式公布。 武举入围者,二百三十八人,文举入围者,七十六人。 成绩卓异者三人。 临淄张让,南郡翟戎,以及九江郡周胤。 共计三百一十四人。 赵郢亲自接待,面色和煦地勉励了一番,然后大手一挥,所有人都被打发去了原本的新兵大营。跟韩信和蒯通等人不同,这一拨人,早已经知道了皇长孙招人的规矩。 入新兵营集训一个月! 加上赵郢本来就没封锁新兵大营那边的消息,故而如今新兵大营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新兵大营。 而是一个求都求不到的机缘! 不说别的待遇,单就一个学习兵法,并且有人亲自教导,就已经足以让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人眼热不已了。 ps:凌晨之后,还有一章。 py朋友的一本新书 《大唐:才华横溢的我偏要吃软饭》,书名和简介,我已经吐槽过了,不过这货写书飞卢风味道很正,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林飞:我精通算学,乃是算学大师! 李二:你算算大唐国运? 良久之后,李二发现林飞真的精通算学,准备重用! 林飞表示我只想吃软饭。 才华横溢的林飞,精通数理化,诗词歌赋。 根本不想去混尔虞我诈的官场,只想吃软饭。 从曲辕犁到拖拉机,从神臂弩到加特林…… 大唐只用了三十年,就踏平一切,让整个世界臣服在大唐的脚下颤抖。 当李世民将龙袍披到了林飞的身上时,林飞说:好你个李二,我认你当岳父,你竟然想要让我当皇帝?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四章 赵高示警 新人的到来,一开始,还让已经开始以君子营自居的近卫营纨绔们兴奋了几天,以为自己这君子营又要有志同道合的文雅之士加入了。 一个个心情鼓舞,甚至已经开始自发地研究,怎么给这群新来的小伙伴们,展示一下自己这君子营与众不同的风采了、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君子之乐也! 可惜,过了几天,他们就泄气了,因为,他发现这群人,根本就是粗鄙浅陋之辈,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每日里就会傻子一样,嗷嗷叫着地喊口号,站方队,舞枪弄棒,打打杀杀,跟草原上那些不学无术粗鄙不堪,整天以勇武自诩的莽夫有何区别? 呸—— 鄙陋! 君子营岂能收容这些无知粗鄙的莽夫? 为此,这群人还找蒙余闹了几次,蒙余也很懵逼啊。只能好言好语地安抚,告诉他们,这群人,就是来我们君子营镀金的,感受一下我们君子营的君子之风就走。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军中君子,什么是高雅雍容——总之,就是让他们开开眼界,到了外面,不至于因为见识短浅而丢了脸面。 我们君子营,乃君子之营,过于较真,有失君子体面。 大家伙一听,这决不能够,于是,作罢。 为了巩固效——咳咳,为了加深大秦文化的熏陶成果,蒙余又特意组织了几场诗山文会,亲自出面,邀请了几位儒家弟子,与大家坐而论道,吟诵诗文,弹奏雅乐,穿着华美的服饰,举行繁琐到极致的礼仪社交。 大家欣然自喜。 就得让那些粗鄙不文之辈,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卓然君子,什么才叫雅士之军。 “大秦,果然文化昌盛,礼仪之邦,非蛮夷之地,化外之民,所能比拟!” 强大的文化自信和自豪感,瞬间占领高地。 蒙余这段时日,每日跟着演习这些繁琐的礼仪,学习这些高雅的贵族之乐,也越来越感觉到了中原文化强大的魅力。 一举一动,隐隐有了几分“君子”风采。 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这么已经开始逐渐沉迷侍弄花草,临摹字画,诵读诗经,钻研学问,喜欢宽袍大袖,峨冠博带,甚至还开始请了先生,跟着学琴。 有时候能跟先生,席地而坐,下一整天的棋。 接人待物,也开始彬彬有礼。 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些变化,自然瞒不过家人,家里忽然出了个另类,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啊。他媳妇更是有点慌,到蒙武和蒙毅面前哭诉。 “我们蒙家,世代以武传家,不少先人,马革裹尸,而今到了蒙余这里,若能有一支走一条新路出来,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且随他去吧……” 蒙武盖棺定论。 家里的人,虽然觉得自家这个小弟,变得奇奇怪怪的,但也就听之任之了。 连出身蒙家,从小经受家族教育的蒙余都是如此,那些从小就向往中原文化的月氏贵族子弟那就更不用说了,想不迷糊都难。 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所学的这些,就是真正的高雅、文明、高贵的上层社会的生活方式! 对自己现在的一切充满了自豪感。 就连食不言寝不语,甚至是使用筷子吃饭,都觉得比用刀叉吃饭香醇,充满了真正的君子内涵! 他们看那些新来的门客像看傻逼,那群新来的门客,看他们也觉得差不多。 所以,虽然同在一个大营,大家都很默契地互相鄙夷,然后各不相干。 赵郢去看了几次,对双方各自勉励了几句,就不怎么去了、不过,私下里让人给蒙余送去了一把上好的古琴,又赠送了不少儒家和墨家的书籍。 蒙余大喜。 蒙武和蒙毅听说之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 虽然时间逐渐往后推移,已经越来越逼近大秦原本历史上的拐点,但始皇帝依然健在,日子依然波澜不惊。 虽然赵郢对始皇帝能练出气感这件事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依然还是每日一早就进宫,陪着始皇帝老老实实地练太极。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给始皇帝创造练拳的氛围,他抽空把郑妃也给教会了。所以,现在每天早晨,练拳的人,由两个,变成了三个。 始皇帝也没说啥。 这狗东西那点把他和郑妃死活往一块揉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就差刻到他额头上来了,他哪还能不知道? 至于郑妃,看赵郢那眼神,就越发和蔼起来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长得还俊俏—— 类我! 不知道是不是坚持练太极拳的效果,一段时间练下来,郑妃的气色好了许多,就连皮肤都紧致光泽起来了。 四十多岁的年龄,看着就跟三十出头的少妇一般无二。 连始皇帝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瞧着那架势,赵郢觉得,弄不好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得再多一个小叔叔。 后厨的膳食,得多添加点进补的好东西了。 ……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六,他即将迎娶李姝的头一天晚上。 “启禀殿下,漠北消息——” 张良捧着一封书信快步而入,赵郢闻言,心中一动,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项羽和徒进入草原之后,发回来的第一封书信。 发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顺利接掌了一支由月氏人和匈奴人共同组建的骑兵,共计两千人。 这些人成分复杂,出自不同的部落,但无一不是身材彪悍的青壮,而且,所有人,都是一人双骑,执刀配箭,穿着皮甲。 放在草原,绝对是一等一的精锐。 从此,这支混合的编队,就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头,月氏残部——屠余部落! 当天,他们就急行军,突袭了一个靠近屠各的小部落,完成了进入草原之后的第一次扩张之旅。 …… 凑近灯火,把手上的书信点燃,眼看着它变成飞灰,赵郢这才神色平静地看向依然垂手而立的张良。 “最近多关照着点草原那边的消息……” “诺!” 张良也不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项羽的去向,但他如今担任着冠军大将军府的府丞之职,每日替赵郢处理公务,却是知道,最近草原那边,局势有些不太正常。 颇有点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意思。 而一向深谋远虑,对草原动向极为敏感的皇长孙殿下,这次竟然毫无反应,显然是早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所以,是项羽? 张良把这个心思压在心底,一如既往,安步当车地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走到院门口之后,却不由脚下微微一顿,身子瞬间下蹲,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张先生,不必紧张,高并无什么恶意……”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凉亭下,就站起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高! 张良微微一怔,手下却缓缓放开了剑柄。 “赵公这么晚了,来找张某,不知有何指教……” “高欲请先生仔细盘查最近入府之人的底细……” 夜色之中,张良看不清赵高脸上的神色,但却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有人欲对殿下不利?” 赵高微微点头,与张良擦身而过。张良望着赵高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沉吟良久,这才转身回房。 说起来,这还是他与赵高的第二次面对面的交流。 那一次,他与赵高相对而坐,侃侃而谈,还在商量着如何对付长公子和皇长孙,而今,短短数月,却已旧面目全非。 赵高已经不是那个位高权重,深得陛下信重,被十八公子胡亥尊为赵师的赵高,而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奔走号呼,要矢志推翻暴秦的张良。 严格讲起来,自己和赵高落到如今的田地,都跟那位皇长孙脱不了关系,但就是如此,两个人却不得不抱着各自的心思,不约而同地守护在这位皇长孙的身边。 他不知道赵高此时心中是什么滋味,但他却知道,自己的滋味有点一言难尽。 黑暗中,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把这些繁杂的心思死死地压在心底,熟练地摸起桌子上的火镰,点上油灯。 橘黄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有些空旷的房间,也照耀在一件流光溢彩的琉璃制品上。 那是一件高达尺余,通体碧绿,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琉璃盏。 放到外面,绝对简直连城。 如今,就这么随意地摆放在他的书桌上,如同一件可有可无的简单摆件。 张良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这件皇长孙随手赐下的琉璃盏上停留了一会,这才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坐了下来。 能让赵高这么谨慎的人,冒着风险,深夜前来提醒的事,定然非同小可,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摸出府上最近几个月新进的人手名单,张良目光深邃,逐一的看去。 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排查出可疑的人手。 ……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因为,他又要娶媳妇了。 虽然是纳妾,但在始皇帝的授意下,几乎一切都是按照娶妻的流程走的,毕竟,李信虽然沉寂了几年,但曾经也是名满天下的大秦良将,如今,更是坐镇草原,而他背后的李家,也是将星云集,天才辈出。 也没谁敢因为李姝不是正妻,而轻视李家。 长公子府张灯结彩,李信将军府也喜气洋洋,时隔不久,赵郢再次抱得美人归,成为咸阳百姓的一桩美谈。 当然,也让咸阳无数的纨绔二代们,偷偷松了一口气。 李姝这个女魔头终于嫁人了! 幸甚至哉! 恨不能抱头大哭一场。 这些年,可别李姝给折腾的不轻,差不多都可以算得上是不少纨绔们童年的阴影了。 对李姝,他们有点没辙。 李信虽然沉寂落寞了,但只要始皇帝一日不降罪,那他就一日还是大秦的大将军,李家就依然还是大秦最顶尖的贵族。 大家就还是一个圈子的。 就算是家里不怵李家,甚至可以拿捏李家,那又如何?你一大老爷们,出门被一个女孩子给揍了,你有脸找家里人报复? 说出去都丢人。 当然,你家里也丢不起那个人。除非李姝下了狠手,打个腿断胳膊折,又或者是躺在床上,几个月没办法下床。 可问题是,李姝是傲娇,不是傻啊,她每次都是动鞭子抽不假,抽得又疼又狼狈不假,让大家很丢脸不假,可也算不得狠手。 所以,大家就很头疼。 现在,麻烦终于解除了,给赵郢送礼,都送得真心实意了许多。 洞房之外,赵郢脚步微顿,想起李姝在咸阳二代中的种种传说,以及这具身体前身对李姝的畏惧与近乎病态的仰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帮你娶回了这位冰山女王……” “娘子,我来了——” 赵郢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挥了挥手,驱散了伺候在旁的丫鬟仆人,然后回身关上了房门。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面色娇羞,眼波流转,予取予求地坐在床榻上等着自己,赵郢忍不住心跳加快,升起一股别样的征服欲望。 ……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 虫鸣蝉语,彻夜不停,那一弯迟迟而来的新月,也羞涩地躲到了树梢的后面,遮遮掩掩,想要窥得一丝这人间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赵郢准时醒来。 看着鬓发散乱,如温香软玉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李姝,赵郢不由神清气爽。虽然一夜癫狂,但他如今身体健壮到让人发指,些许活动,对他来讲,丝毫不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有些回味地揉了揉怀里的美人,翻身起床。 被赵郢惊醒的李姝,依然未从昨夜的娇羞中醒过神来,伸出玉臂,一把扯过床头散乱的衣服躲进了被窝里,惹得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听到房间里传出动静,早就伺候在房门外的丫鬟仆人,这才告了一声罪,推门而入,伺候两人起床。洗漱完毕,赵郢带着李姝,前去给芈姬请安。 看着行动有些不便的李姝,王南偷偷地白了赵郢一眼,上前扶住了李姝的臂膀,趁机用低声在李姝耳边调笑道。 “妹妹一夜辛苦了……” 李姝一张俏脸,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有些娇羞地偷偷掐了一把王南的小蛮腰。 赵郢:……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仰头看天,假装没听见。 唉,听力太好了,也挺麻烦,有时候,你就算是不想听,这话也主动地往你耳朵里钻啊,怎么办?拜见完芈姬,赵郢又带着李姝去了宫里。 新妇成亲,自然得入宫给始皇帝和郑妃请安。 似乎早就预料到两人今天一早会到来,始皇帝和郑妃一早就穿着常服,坐在了几案前等着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张良:殿下,我虚还不是你搞的 “免礼吧——” 郑妃笑眯眯地伸手,接过李姝捧上来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转手放到一边,笑着把李姝拉到自己身边。 随手褪下手上带着的一只玉镯,亲手给李姝戴上。 “大母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只玉镯,是我当年的陪嫁,还望你不要嫌弃……” “多谢大母——” 李姝乖巧地道了一声谢,偎依到了郑妃的身后,让赵郢目瞪口呆的是,这货竟然还手法熟稔地主动帮郑妃按捏起了肩头。 这还是那个一脸傲娇,生人勿进的冰山少女? 郑妃脸上的笑容逐渐漾开,止都止不住,连道。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以后没事就多往宫里跑几趟,正好大母闲得无聊,也能多个人聊聊天……” 李姝在身后乖巧地应着。 赵郢:…… 李姝,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姝! “行了,让她们娘俩在这里聊会吧,伱陪我出去走一走……” 赵郢正心里吐槽呢,就见始皇帝摁住扶手站起身来,他一个闪身就蹿到了始皇帝的跟前,动作熟稔,身前自若地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大父,您慢点……” 李姝:…… 目瞪口呆。 自家这位夫君,也这么狗腿的吗? 御花园。 此时已经有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被改造成了菜园和农田,已经割过数茬的韭菜,虽然种下不久,但已经冒出地面,长势喜人的菠菜和苜蓿,都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最让人可喜的是,那两畦种得稍早一些的黄瓜,已经爬了半个架子,开满了鲜嫩的小黄花,靠近根部的地方,甚至已经长出了几根半尺长短的小花瓜。 “你看朕养的这黄瓜怎么样……” 见赵郢一个劲往那几根小黄瓜上瞅,始皇帝不由心情大好,乐呵呵地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喂,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哎,别……” 话没说完,赵郢手中已经多了一根手指粗细,通体碧绿,头上还顶着小黄花的小黄瓜。始皇帝气得,直接在他屁股上蹬了一脚。 “你个臭小子,狗窝里放不住油饼……” 赵郢嘿嘿一笑,动作熟练地往前一弓腰,躲过了自家大父的袭击。然后,大手在小黄瓜上一撸,抹去上面的尖刺。 “咔——” 直接掰成两半,笑嘻嘻地转身递了过来。 “来,大父,您老人家先尝尝,看看口感怎么样……” 始皇帝没好气地接过来,塞到嘴里咬了一口,清脆爽口,不由眼前一亮,刚想点头,却不由神色一滞。 “此瓜有毒?” 始皇帝此言一出,不远处跟着的侍卫宫女,以及黑瞬间脸色大变,哗啦一声就围了上来,不等始皇帝反应过来,已经把人给护卫在了中心。 所有人,都目光惊骇地看着赵郢。 赵郢看看手中的黄瓜,再看看一脸紧张的侍卫宫女,以及面色错愕的黑,忍不住哈哈大笑,举起黄瓜,塞到嘴里,咔咔咔,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始皇帝这个时候也醒过神来,没好气地把冲过来的侍卫和宫女给驱赶了个干净。 “滚,滚,滚——” 大家这才一脸懵地退下,即便如此,也一个个目光警惕地盯着赵郢,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虽然始皇帝坚持认为自己没事,但很还是坚持叫来了夏侯且,亲自给始皇帝仔细地诊治了一番,明确确实无事,这场乌龙才算告一段落。 赵郢忽然就想起后世,那位末代皇帝的诉苦,说自己当皇帝的时候,一顿热乎饭也没吃过。 闹不好,可能是真的啊。 “当身边所有人的福祉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是这样,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们比你还紧张——” 始皇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去追究自家孙子摘自己小黄瓜的事。 “真不容易——” 赵郢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说的始皇帝不容易,还是伺候始皇帝的这群人不容易。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心里还有些感慨,自己今日所背负的一切,来日恐怕都要尽数压在这孩子身上了。 一边想着,一边目光复杂地瞥向自家大孙子。 结果,发现这狗东西,东张西望,眼神一个劲地往自己菜园子那边溜,心思压根就没在自己这边!顿时就一阵恼火。 “啪——” 一巴掌拍脑瓜子上。 “不许再打朕黄瓜的主意……” 赵郢:…… 能在这个时代,重新见到前世司空见惯了的小东西,是有点想,但真吃起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了。不过,他也没有解释,笑了笑,补充道。 “这听人说,这种黄瓜,生吃滋味倒是一般,不过若是用大蒜凉调,或是鸡蛋清炒,又或者是用来做汤,滋味都还不错——大父不妨尝尝……” 始皇帝:…… 感情这狗东西,还真在琢磨自己这点黄瓜的事啊。 都懒得跟他说话! 前几日用耧车种下的菽苗已经冒出了头,中间虽然偶有几处不太直的地方,但间距却非常固定,长势也十分可喜。 始皇帝毫无形象地在地头的田垄上坐下来,看着这片自己亲手种下的菽田,目光有些幽深。 赵郢也径直在始皇帝身边坐下,非常有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始皇帝把自己单独叫出来,肯定有什么话要单独问自己。 “草原上那个屠余部落,是你搞出来的吧——项羽?”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赵郢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始皇帝,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我曾听人说,要想除掉旷野里的杂草,最好的方法是在上面种上庄稼——漠北之地,虽然贫瘠荒凉,但这些年来,那些生活在其中的游牧部落,却时不时就要侵扰边境,为此,我们修筑长城,安排重兵,这么多年来,不知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 说到这里,赵郢下意识地用手清理着菽苗间刚刚滋生出来的细小杂草。 “我就想着,能不能一劳永逸——让我们的人,成为那片土地上的主人,等到时机成熟了,甚至在那里直接设置郡县……” 始皇帝扭过头,看着脸庞稚嫩,却神色认真的大孙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自己到底是没有看错人。 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你可曾想过,那项羽到底是故楚旧人,祖上乃是我们大秦的死敌,他的大父,就是昔日楚王麾下的大将军,你把他放到漠北,你就不担心他有朝一日,羽翼丰满……” 说到这里,始皇帝瞥了一眼身边的皇长孙,淡淡地道。 “到时候,恐怕为祸之烈,更在月氏、匈奴和东胡之上……”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帝。 “大父,王贲将军拥兵五十万,坐镇北郡,辛胜拥兵三十万,坐镇陇西,蒙恬将军与赵佗将军麾下,也有五十万大秦精锐——您会担心他们未来某一日心怀不轨,起兵造反嘛……” 虽然这两者之间,不是一个概念,但始皇帝却听出了赵郢话里的意思和自信,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你只要心中有数就好,大父不会干涉——” 赵郢看着这位对自己无限支持的大父,心中不由有些感动,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父放心,若是他有了不该有的野心,我就亲自去草原上教他做人……”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话锋一转。 “咳——大父,就是我原来那件武器,有些不太趁手了,您看啥时候让人再帮我打造一副新的……”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力气又涨了?” 赵郢肯定地点了点头。 始皇帝:…… “原来那件好像就五百多斤了吧?” 始皇帝看怪物似的看着这个每日在自己跟前嬉皮笑脸的大孙子,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份勇武,天下谁人能敌? 恐怕已经超过远祖了吧! 不过嘴上却是很严厉地告诫道。 “个人勇力再高,也不过是匹夫之勇,可抵千军,可治一军,却不可治一国,治国理政,最重要的还是文治——你切不可因小失大,光想着逞匹夫之勇……” 赵郢连连点头。 看着这货口不对心的小样,始皇帝就知道这货肯定是没听到心里去。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想要武器,自己去找欧冶淬……” 得了始皇帝的许可,赵郢心中不由大喜。以他的身份想要一把趁手的武器,自然是不在话下,但是情况不同啊。 他必须在保证重量的前提下,尽量让武器的造型小一点,故而,必须动用压仓库的那几种珍贵材料,而且几乎是一网打尽的那种。 没有始皇帝的点头,难度系数恐怕不小。 中午,始皇帝和郑妃留了饭。 饭桌上,李姝笑语盈盈,又乖巧,又懂事,如同一件贴心的小棉袄,惹得始皇帝和郑妃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临走的时候,郑妃依依不舍地拉着李姝的小手,再三叮嘱。 “姝儿,回去之后,若是这臭小子敢欺负你,你就进宫来找大母,大母给你出气……” 赵郢:…… 好家伙,有了孙媳妇,孙子就不是亲的了是吧! 回头看时,却发现自家小媳妇,正眼神戏谑地看着自己,顿时就怒了啊。 当天晚上,一夜未眠! 饶是他身体强悍的不像话,第二天起来,都感觉身子有些困乏。 …… 出门去宫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刚刚起床的张良,见张良精神萎靡,哈欠连连,不由眼神古怪地瞅了几眼。 自己一大堆媳妇,精神不好也就算了,你这一个还没成亲的大龄男青年,精神状态比我都萎靡,委实有点过分了啊。 他觉得身为主公,有必要关心一下属下的身心健康。 “子房,樯橹灰飞烟灭,你以后得注意节制啊……” 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良的肩头。 “说起来,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这几日,我就给你寻摸一门亲事……” 张良有些懵地看着背着手扬长而去的皇长孙殿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长孙是在说自己身体虚,顿时哭笑不得。 心说,我这身子虚,还不都是因为殿下您啊! 自从上次赵高传讯之后,这几日,他认真盘查了所有最近几个月入府人员的底细,虽然查出了一些可疑人员,但只是稍一深入,他脑袋就大了。 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些人的资料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谁有问题,这些人都不可能有问题。 可问题是除了这些人,他竟然没查出任何的端倪,就像赵高开了个玩笑。 但赵高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开这种玩笑? 故而,这让他神经越发紧绷起来。尤其是昨日,皇长孙成亲,府上往来人员芜杂,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是眼睛,亲自盯着,唯恐出了什么差错。 好在,也平平安安地度过去了。 但危险在哪里? 他却不敢有半分放松,这几天一直在盯着这件事,一宿一宿地睡不好,精神要是好了,身体要是不虚,那才奇怪了。 “大锅,大锅,大锅……” 张良精神恍惚,没注意到到,一道矮小的身影,捣腾着小短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等他看到,已经扶之不急。 然后,嘭——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狂暴的小野猪给撞到了似的,直接一屁股就倒在了地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女公子,才多么大一点,怎么这么大力气? “对,对不起,张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你见我大锅了没,我大锅去哪里了……” 赵希好像知道,自己好像是惹了祸了,唯恐被这位张先生告状,有些心虚地道了一个谦,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追问赵郢的去向。 张良揉着屁股,苦笑着爬起身来。 “不妨事——” 说到这里,有些好奇地低头俯瞰着这个力气大的有点过分的小女公子。 “女公子好大的力气……” 一听张良问起这个,赵希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有些纠结地扯着张良的衣袖。 “张先生,你能不去告我的状吗?我大锅不让我跟别人说我身上有小老鼠的事……”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始皇帝:孙啊,你才是始作俑者 小老鼠? 张良有些看着眼前这个肉乎乎的小姑娘,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不会……” 赵希顿时开心起来,有些期待地看着张良。 “你见我大锅了吗?” “皇长孙出门去了,应该是去了宫里……” 看着小姑娘有些失望地瘪着嘴走开,张良还觉得这位小女公子挺可爱的呢,然后,他就看到这位萌萌的小姑娘,一哈腰,就把自己门口放着的一个五十多斤的石锁给提起来带走了。 走的时候,还轻轻地往上抛了几下,大概是觉得挺好玩,还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张良目瞪口呆! 那可是他手下那几个侍卫用来打熬身体用的石锁,足足五十多斤,就连几个精壮的汉子,耍起来都费劲。 然后,被眼前这个蠢萌蠢萌的小姑娘,玩似的当玩具给顺走了…… 皇长孙这一家,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张良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天天练武,其实也没啥意思。闹不好,再过一段时间,连个小姑娘也打不过啊。 你敢信? 赵郢也不知道,始皇帝和郑妃没练出什么效果来,自己的几位妻妾也没多大的效果,反倒是自家这个蠢萌蠢萌,一天天喜欢黏着自己的小妹,已经练出了这样的效果。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皇宫。 御花园。 见始皇帝又没练太极,反而和郑妃两人,挽着袖子,兴致勃勃地捯饬着自己的那块菜园子,不由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大父,大母——” 听到赵郢的声音,始皇帝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 “郢儿,你快来看看,这个葡萄,长出新叶子了……” 赵郢:…… 又来这一手! 没搭理他这一茬,黑着脸走过去。 “大父,您怎么又没练太极拳——这种养生功法,只有持之以恒,才能见得效果,您养好了身体,不比什么都强……” 始皇帝就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练,下一次一定练……” 赵郢就很无奈。 大父,您老人家上次也这么说的啊。 可一回头,该不练还是不练,又不能像对付孩子似的,拉过来打一顿,这就很无奈。 “身体才是本钱啊……” 算了。 赵郢拉起始皇帝和郑妃。 “也别下次了,今天就开始——” 始皇帝和郑妃:…… 乖乖地跟着自家大孙子去练太极拳了。 这孩子,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简直操碎了心,比自己那一群傻乎乎的儿子和闺女强了都不知道多少倍,可不能寒了孩子的一片孝心啊。 远处的侍卫和宫女,一个个抬头望天,假装没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黑则不由嘴角微挑,眼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自从长公子北上,这孩子不得不展露锋芒开始,自己这位孤单了一辈子的陛下,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在皇长孙殿下面前,也越来越像一位宠溺孙子的大父,而不是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 偷懒始皇帝,被迫带着媳妇强制上线,跟着自家孙子打了一套太极拳。 祖孙三人也不去大殿吃饭了,直接让人把饭送到这边的树荫下,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郢儿,你最近刚刚成亲,其实不用每天都来宫里的,没事在家多陪陪媳妇,大母我这里还等着抱孙子呢……” 亲手给自家大孙子盛上一碗加了人参和枸杞的小米粥,郑妃一脸慈祥地看着这个懂事的大孙子,提醒道。 赵郢抬头,见始皇帝一边假装淡定地喝粥,一边偷偷摸摸地往自己这边瞅。 知道,十有八九,又是这位的授意。 只能含糊着应道。 “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 始皇帝有些无语地看着这狗东西,一听就知道是敷衍,跟刚才自己敷衍他的那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但生娃这种事,他也插不上手,只能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干着急。 “你这孩子,真是,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郑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算了,我抽空把你那几位妻妾都请进宫来,跟她们好好谈谈……” 既然孙子的工作做不通,那就只好从孙媳妇们那边下手了。嗯,到时候可以请宫里经验最丰富的女官传授一下这生儿育女的经验。 吃饭早膳。 郑妃起身回后宫忙自己的去了,始皇帝和赵郢则不急不缓地起身,去处理今天的政务,也算是一种默契了。 看着赵郢和始皇帝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后面走来,进入大殿,子婴的目光不由微微闪烁。 始皇帝拒绝分封,实行郡县制,包括诸多公子在内,皇室宗亲鲜少有外出主政者,但最近,风向好像变了。 先是公子高,奔赴闽中,即将经略海外,后是公子将闾,直接调任会稽郡尉,成为一方大员,这让他原本已经沉寂的心也忍不住有了一些念想。 若不是形势所迫,情非得已,谁愿意直接躺平,做一个咸鱼? 更何况,他更是隐隐听人说,公子高和公子将闾,之所以能获得这种机会,都是源于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建议。 也许,可以抽空去拜访一下皇长孙? 赵郢并不知道,这位大秦后期,勉强算得上有些出彩的皇孙宗亲,已经动了想要攀附自己的心思,他一如既往地从内侍手中接过今天需要批阅的奏疏,和始皇帝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熟练起处理起这些奏疏。 今日的奏疏,依然一如既往,大多都是地方申请修建道路,兴修水利,又或者是出现水旱灾害,申请赈济,又或者是要求减免赋税的。 总之,就是嗷嗷叫着要钱。 无论是文章花团锦簇,写起来弯弯绕绕的,又或者是质朴干练的,单刀直入的,都是一个调调,要钱,哭穷,装可怜。 赵郢把这些要求的帖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好家伙,这次,这种奏疏竟然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二! 这就离谱! 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子,气呼呼地模样,始皇帝不由哑然失笑,乐呵呵地道。 “是不是觉得挺离谱的——” “嗯,这群人,简直——简直都该拉出去打板子!” 赵郢气咻咻地坐下。 “这群人,根本就是瞎胡来,按照他们这么个说法,就算是把我们大秦的国库全部腾空,也不够他们要的——而且,有些人,根本就是在凑热闹,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 赵郢已经不是开始时候的愣头青,经过这段时间,始皇帝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如今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奏疏里面的猫腻。 “其实,你也不能说他们错了——” 始皇帝扔下手中的毛笔,乐呵呵地斜靠在自己的椅背上。 “身为地方官员,若是不能主动为地方争取福利,那就不仅仅是失职了,恐怕他手下的那些官吏和当地的百姓,都会对他有看法,严重了,说不定还会阴奉阳违……” 赵郢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以前也处理过许多类似的奏疏。 可这一次,委实有些过分了啊。 “可,大父,您看看,这一份,这一份,还有这一份……” 说话间,赵郢一口气已经扔出了二十几份奏疏。 “这些人,纯粹就是在瞎胡搞,这些工程,明明可以明年搞,甚至是后年搞也无所谓的,非急急火火地跟着哭穷要钱,闹着要上项目,这不是跟朝廷添乱嘛——还嫌我们祖孙俩轻松是吧……” 始皇帝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皇长孙,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赵郢:…… 有些心虚地强辩了一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样学样啊,光你小子的河西郡,今年要了多少钱了?几乎占据了我们大秦财政开支的三成,这要是换了以往,恐怕都能把我们大秦的财政给吃垮了,他们能不眼红……” 赵郢:…… 讪讪地收回目光,干笑道。 “没那么夸张,没那么夸张——” 始皇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自己拿了多少钱,心里没点数嘛。 “他们这些,你看着批复就好,记住量入为出,有的可以多给一点,有的可以少给一点,有的则可以一点都不给,总之,给与不给,你得想清楚,掂量好……” 赵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重新翻开这些申请钱粮的奏疏,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大笔一挥,统统给写了一个驳回。看得一贯不干涉他处理奏疏的始皇帝都不由眼皮子直跳。 “怎么了……” 赵郢推开眼前这一堆奏疏,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始皇帝,认真地道。 “大父,以后不能这么干了,不能谁会哭穷,谁哭的好,谁就可以要到钱,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简单地报一个数目上来,然后我们劳心劳力地在这里替他们盘算,然后再看着情况拨多少钱财……” 说到这里,赵郢推了推眼前的奏疏。 “这样下去,等于是他们把他们应该做的活儿推到了我们这里,而我们又没办法到地方上去亲自查看核对,到最后,我们累死累活,还是一锅乱粥,很容易给一些不法官吏钻空子的机会……” 始皇帝开始还神色轻松,听着听着,神色便不由认真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沉思之色,有些期待地道。 “你莫非又想到了什么点子……”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孙儿刚才是想到了一个粗浅的法子,不过还不成熟,不知道能不能行……” 始皇帝一听,不由眼前一亮,顿时就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谁要钱,谁做报表,不能再这样卖弄文采,也不能再这样含含糊糊,必须做出一个报表,明确钱粮的用处和详细的计划——” 说到这里,赵郢随手扯过一张白纸,拿起一只硬笔,新手在上面画着。 “比如,代郡想要修建一条沟渠,从涞水河引水,浇灌当地的土地,那就必须写清楚,这条沟渠多长多宽,从何处引水,又经过何处,可以灌溉多少田地,需要征集多少民夫,花费多少钱粮,计划耗费多长时间,甚至是具体负责此事的人选……” 始皇帝认真地听着赵郢的叙述,不时微微点头。 他自然能听得出来,自家这位孙子建议的好处,有了这项要求,不仅能最大限度地杜绝地方官吏的贪腐,也能最大限度地杜绝这种跟风要钱的风气。 “好,就依你所言。” 说干就干,始皇帝当即让人叫来负责主持四方事的几位新科秀才,李忱、卓易徐志三位新上任的御史,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然后,还随手把赵郢刚才随手画的稿子一起递了过去。 等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下去,始皇帝和赵郢两个人也趁机放下笔,准备休息片刻。 赵郢扶着始皇帝的手臂,步履悠闲地在宫里逛着。 不得不说,章台宫修建的真的是很漂亮,站在高台之上,四下远望,不远处,青山奔赴,河水如带,江山万里,若入眼底。 就在两人难得的放松时间,忽然就见下方不远处的宫道上,一个校尉,快马而入。 两个人神色顿时一凛。 这是军中传讯的校尉。 “报——西域大捷,河西郡敦煌代县尉刘季,一日间斩首数百,灭焉耆国,已经尽取焉耆之地……” 不要说始皇帝,就连赵郢都不由目瞪口呆。 楼兰和车师国,还好理解,毕竟那是兵不刃血,直接威逼利诱,攻破了人家的心理防线,但这焉耆就不一样了。 刘季那老滑头,竟然选择了硬攻! 而且,一日间斩首数百,灭了焉耆国…… 他怎么做到的? 始皇帝心思就单纯多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大孙子,满意点连连点头。 “善!你倒是颇有眼光……” 接过内侍递上来的捷报,仔细地看了看,便递给一旁已经好奇地不行的赵郢。 “这个刘季有点东西啊,我原本还担心,他如何善后,没想到他恩威并施,颇有手段,这一套组合拳下去,焉耆恐怕很快就能稳定下来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出了这个门,你最好忘了 看得出来,自家大父对这位后来的汉高祖十分欣赏。 “这个刘季,轻取楼兰和车师,靠的是恩威,没有动那些小国贵族的利益,又借着我们大秦的威势,与你刚刚横扫匈奴和月氏的震慑,而这焉耆,很明显,就是他精心选取的立威对象……”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来了兴趣,还是想借着这个案例,跟自家孙子一起分析一下西域的形势。 始皇帝让人取来了西域地图,按在几案上。 “你看这里,焉耆北依天山,西连龟兹,东接车师,往南则是北河,看似不大,但地理水草丰美,乃是经略西域必不可少的要地,若能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出了玉门关后,便无须绕行楼兰、车师,可以经由白龙堆,沿着孔雀河抵达北河,由此,西域诸国皆在我大秦兵力可及之内。此等要地,自然最好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到这里,始皇帝忍不住又赞道。 “更何况,西域小国,畏威而不怀德,想要经略西域,自然不可一味示之以柔,关键时候,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大秦兵力强盛,不可触犯,谁敢探爪,朕就剁下他们的爪子!这个刘季,选择的这个焉耆就是个极好的目标,一举两得,恩威并施,而且时机也非常好——郢儿,你又选了一个好帮手啊……” 赵郢:…… 这么厉害的嘛? 他琢磨了一下,若是换他去,他大概率的就是一路横扫过去,直接摧毁这些松散的部落上层建筑,然后推行郡县。 好处很明显,但弊端也很明显。 肯定不如刘邦这一手丝滑,按照刘邦目前的操作,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西域诸部落的抵触情绪,顺利地完成对西域的掌控。 很显然,相对于需要经营数十年,大秦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完整而稳定的西域。 “我当时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就是听曹参说起沛县人物的时候,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就吩咐人,随手给带了回来,后来安排在敦煌,也是出自章邯的举荐,没想到他在征讨匈奴和月氏的时候,表现的平平无奇,到了西域,却大放异彩……” 赵郢笑着解释了一句。 虽然善于识人,是一件好事,但他并不想表现得太过妖孽,自己点一个,厉害一个,那就不是识人之明了,而是未卜先知。 没必要加这一层光环。 “那也是你识人之能……” 始皇帝笑了笑,把捷报扔回到一旁的几案上,然后便悠然自得地捧起了自己的茶盏。赵郢琢磨了一下。 “大父,这个刘季,该如何封赏……” 别管这个刘季,在前世历史上,怎么取秦而代的,而今人家是切切实实的立了大功,再不论功行赏,会寒了人心。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是你的手下,你不给他主动请赏,我这里怎么封——去写个奏疏吧,想要怎么封赏,你自己看着写,然后回头自己批复一下……” 赵郢:…… 大父,您老人家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啊。 但始皇帝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去管他的破事,他想了想,只能自己想给自己写了一封为属下请封的奏疏,然后又趴那里给自己写了一个“准!” 然后,还自己打开皇帝印玺,给自己摁了个章。 “去,按照这上面,写一份封赏的诏书——” 唤来卓易,始皇帝把自己给自己批阅好的奏疏递过去,卓易上前恭恭敬敬地接了,然后退了回去。 他与李忱、徐志三人,本来干的就是这个差事。 “卓兄,又是什么差事……” 见卓易捧着一封奏疏回来,正在处理手上差事的李忱和徐志,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毛笔,笑着问了一句。 卓易有些兴奋地扬了扬手中的奏疏。 “是皇长孙殿下为那位敦煌县代县尉刘季请赏的奏疏,陛下那边已经批复下来了,让我照着写一封诏书……” 李忱闻言,笑道。 “说起来,这位刘代县尉也真是够厉害的,只带着五百人,就敢去闯西域,不说别的,单这份胆气就让人钦佩——有封赏下来,也是应当应分的……” 就连一向性子恬淡的徐志,也不由微微颔首。 “这位刘县尉,若是真能一统西域,这功劳恐怕都能封侯了——也不知道这次有什么封赏……” 三个人都是年轻人,就算是年龄稍大一点的徐志,也不过三十出头,说起这个,谁不羡慕三分? 卓易一边研墨,一边摊开奏疏,扫了一眼道。 “镇远将军,少上造——” 此言一出,三人忍不住又是一阵羡慕。 据说这位刘将军,以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来着,这才多长的时间,一晃眼,成少上造,镇远将军了。 “其余的,就是一些田宅、仆从和财货了……” “我听说,我们这位即将加封的刘将军,在泗水的时候,刘个媳妇都娶不上,不得已,只能与一位姓曹的寡妇终日厮混,到后来,才娶了家中那位如花似玉的娇妻,比他小了整整十多岁……” 李忱忍不住眉头微挑,笑着八卦了一句。 “君子背后不言人之恶……” 卓易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打断了李忱的八卦。 “卓兄,你也太方正无趣了些,我说的这算是什么恶事,这分明就是美事,你不信,到大街上去问一问,谁提起这个,不羡慕人家的艳福……” 卓易笑道。 “李兄,你——还是口下留德吧……” 他天天在咸阳混,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那对姊妹花的风言风语。尤其是那位妹妹,本来就生得千娇百媚,是不可多得的佳人,偏偏还性子张扬跳脱,每日里喜欢带着丫鬟仆从招摇过市。 自然难免风言风语。 民间有好事之徒,已经在编排她和她姐夫不得不说的风流韵事了。 李忱说羡慕艳福,就是在暗指的这个。 “咦——” 三个人正说笑呢,忽然听得卓易一声轻咦,不由齐齐扭头看去,就看到卓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奏疏,在那里反复查看,一双眼睛差点都贴到纸上去。 “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卓易默然不语,又仔细看了数遍,这才迟疑着道。 “这份奏疏,看字迹,写的人和批的人,好像是一个人……” “一个人就一个人呗,那多正……” 话没说完,李忱的话戛然而止,与身边的徐志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瞪大了眼睛,全是不可置信之色,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看——” 李忱和徐志离席而起,走到卓易身边,今年秀才科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个人对着这份奏疏,仔细地核对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个信息。 这份奏疏和书写者,和批阅者真的是同一个人! 一想到这个,三个人就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李忱不由咽了口唾沫,再也不见了脸上跳脱的笑容。 “卓兄,你这份奏疏,是谁给你的……” 原本他不该怀疑,也不用会怀疑,但现在却不能不极为严肃地问清楚这个问题,不然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他们会不会被撤职的问题了,脑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是陛下——对,就是陛下给的!” 卓易竟然还真颇为认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时陛下和皇长孙殿下都在,陛下还吩咐我,照着这上面的意思写。” 此言一出,房间瞬间安静了。 李忱和徐志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笔,忽然就很后悔,自己好奇个什么劲儿啊,这种事,是自己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吗? “卓兄,噤口,出了这个门,你最好忘了这件事!” 卓易到了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偷偷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坐下,写自己的诏书去了,从写这份封赏的诏书开始,一直到下值,他都精神恍恍惚惚的,有点醒不过神来。 跟神不守舍的卓易等三人不同。 新近才搬来咸阳的刘家,却到处喜气洋洋,就连吕雉脸上都不由有了笑容。 自家夫君,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小小的泗水亭长,一跃而成为了大秦有名有号的镇远将军。 “阿翁昔日说姐夫将来贵不可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么下去,将来恐怕不是要封侯……” 吕雉也不由笑道。 “我也没想到,他那无赖惫怠的习性,竟然能走到今天……” 言罢,又忍不住担心道。 “你姐夫,如今还在西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咸阳……” 如今的吕雉,还不是那位野心勃勃,权力欲膨胀的吕后。现在人从一个偏僻小县城到了咸阳这等繁华之地。 宅子,田产,丫鬟,仆从都有了,自家夫君也有了爵位,心里就开始挂念那个让她一直都颇不满意的夫君安危了。 说到底,人在底层,为人役使的时候,想的大多还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家子人在一起,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吕雉在那里患得患失,但吕媭就不一样了。 因为她又想起了吕公出门时候给她的批语,她的富贵,也在这咸阳城中。眼见着自家姐姐的批语应验,她心中不由就多了几分期待。 焉耆。 原焉耆国王宫。 刘邦捋着自己那一把漂亮的须髯,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环顾左右。 “诸位,先前之事,都是龙栗婆娜与龙涂支两人,利欲熏心,倒行逆施,企图对抗我大秦天威,故而才有这番波折,与诸位无关,前几日,我已经奏请陛下,一一言明。” 见刘邦站起身来,一众焉耆贵族,一个个忙不迭地陪着起身,拱手听训。对此,刘邦觉得十分满意。 “只要以后,诸君安分做事,从此之后,就是我大秦臣民,诸位的职司,资产,一切照旧,跟着大秦,跟着我刘季,绝不会有错——来,饮胜……” 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精擅西域各国语言的楼兰小王子,站在那里,兢兢业业地当着自己的传声筒,倒也不影响双方的沟通。 刘季的话,等于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听到自己的职司和财产都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头顶上换了个爷,而且是更强大权威的爷,大家一个个不由彻底放下心来,甚至还隐隐有那么一丝小欢喜。 反正都是给人当孙子,为什么不找个对自己更和善,实力也更强大的爷呢。 对他们来讲,以前是月氏,是匈奴,现在换了大秦,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落差,更何况,这个长了一把漂亮大胡子的大秦男人,就差在自己额头上刻上贪财好色了。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啊。 相比龙栗婆娜,显然这位爷更容易相处啊。 酒宴再次尽兴而散,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册封为镇远将军的刘大县尉,一左一右,环拥着两位体态丰腴妖娆,眉目深刻,面容俊美的侍妾,醉醺醺地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 说到这里脚下打了个趔趄,又在美人的服侍下站稳脚跟,乜斜着眼睛,大着舌头吩咐道。 “关于白叠子的事,大家记得一定要尽心——此事关乎能不能讨得贵人欢心的大事……” “诺——” 恭恭敬敬地把刘邦送出去,大家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所幸,这位刘上使虽然贪财好色,但胃口并不是很大,让大家搜集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没什么卵用的白叠子,大家自然乐得出钱出力,来讨这位的欢心。 这个时代,棉花已经传入了西域,在西域各国都有种植,不过因为还没有出现弹棉花的技艺,这玩意儿还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规模不大而已。 大家不知道的是,左右拥抱,醉眼惺忪的刘邦,一回到后院,就驱散了怀中拥着的两位美女,眼神中恢复了清明。 “大哥——” 卢绾起身相迎。 身在异域,刘邦和卢绾,哪怕是再贪财好色,也不敢放浪形骸,忘乎所以,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人家请来的什么贵宾,而是带兵传入人家家中的恶客。 而且,还一口气杀光了人家主家满门。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刘邦:皇长孙,你祖宗还好吗 故而,即便是最得意的时候,两个人也不会同时出现在宴会上。 一个出现的对话,另一个一定在军中坐镇,随时准备翻脸开干。这也是他们当年在泗水底层厮混时候得出来的经验。 决不能得意忘形,得给自己留一手! 两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之所以能如此克制小心,是怕有些极端的份子,会忽然跳出来跟他们拼命,又或者是出来几个刺客,跟他们玩同归于尽的把戏。 这也算是聂政、要离、豫让和荆轲壮举之后的后遗症。这些人,把刺客的行情给搞坏了,大家对这些亡命之徒有点头疼。 当然的,主要是他们有些心虚,毕竟,这焉耆是他们选定的立威对象,那是杀了人的! …… 当意识到这个焉耆国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之后,刘邦和卢绾两人,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开干。 员渠城,方圆约莫有五六里地,四面有群山作为屏障,道路艰险难行,易守难攻。这也是焉耆国王龙栗婆娜敢于对抗秦军的勇气。 在他想来,自己占据地利,秦军远道而来,只要自己耗上一段时间,秦军粮草耗尽,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然而,他啥都料到了,就没料到他的对手是刘邦和卢绾。 这两个在泗水底层厮混了多年,什么难缠的对手没遇到过? 有的是整治这些人的办法。 不出来是吧? 不出来我就把人给你送进去啊—— 于是,两个人也头铁的去攻城,而是让人出去驱赶那些都城之外的焉耆国百姓,也不杀,就是单纯的驱赶。 当然,驱赶不动,也不介意给大家亮亮刀子。 这就跟跑马圈地似的,焉耆本来就是小国,部落也都是些小部落,一些散落的牧民,哪里是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的对手? 在只要乖乖去员渠城,就不会杀人的许诺下,大家自然不会头铁的去跟秦军拼命。 于是乎,员渠城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拖家带口的往员渠城赶,秦军就远远地在后面缀着,敢往回跑,迎接的就是致命的一刀! 鲜血永越比道理更有说服的力量。 在得到血的教训之后,没人再敢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往员渠城跑,好在只要往员渠城跑,就是安全的。 当几十上百的百姓抵达员渠城下的时候,城里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后续的百姓,一个个拖家带口的堆积到城门之下的时候,龙叔婆娜和他的一众大臣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群人一旦进城,将会给城里的物质供给造成极大的负担。 可后面秦军虎视眈眈,后退就是死路。 那么问题来了,在确知秦军无法乘机攻城的前提下,身为焉耆国的国王,是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渴死饿死在城门之下,还是放他们进来? 国家小的弊端,这个时候就彻底暴露了。 城中防守的将士,谁没有几个三亲六故,谁没有个父母亲族? 你让他们对城外这些人动刀子,强行驱赶,那你得先问问他们会不会直接倒转刀口,发动暴乱……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是敌人的阴谋,但他们也不得不咬着牙放人进城。 然而,这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有了第一批,那就有第二批,有了第二批,那就有第三批,你让前面的进了,你就得让后面的进。 于是,短短三天的时间,员渠城中的居民人数暴增三倍!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不仅没有住的地方,他们还没有吃的,刘大亭长在驱赶他们的时候,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的,粮食绝对够你们维持到去城里,再多,就不用想了! 我们辛辛苦苦护送大家去国都,难道不需要辛苦费的嘛。 所以,坚持了不到五天,龙栗婆娜和龙涂支就顶不住了,不得不出城主动寻求作战,攻守之势,瞬间转移。 精准地落入了以逸待劳的刘大亭长手中。 在这个时代,秦军正处于青铜武器的巅峰时代,而这些西域小国,连配备一把像样的弯刀都有些困难,而骑兵的优势又被抵消的情况,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更何况,刘邦和卢绾,就算是再不精通兵法,那也是跟着赵郢、韩信和章邯这样的顶级将领混过一段时间的人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所以,离开了城池的焉耆国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 龙粟婆娜大惊失措,急忙喝令手下将领关闭城门,打定主意,坚守不出,连那些仓皇逃回来的士兵都顾不上了。 虽然挡住了秦军趁机攻城,但城内的气氛却彻底丢到了谷底。 刘邦和卢绾也不急着攻城,一边在外按部就班地安营扎寨,一边让楼兰小王子带领一部分会说焉耆话的楼兰勇士和车师国士兵去给城里喊话。 内容简单而粗暴。 城破之后,只诛首恶,除王室之外,其余诸君无所犯,一切田产官职如旧!诛杀国王龙粟婆娜者,为首功,重重有赏! “大哥,你说我们让人这么喊会有用吗?” 卢绾 “管他有用没用,反正喊一喊,我们又没什么损失,万一有用了呢——老子可不想再在城外喝西北风了……” 当天晚上,城里的气氛就也有些诡异了。 龙粟婆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龟缩在王宫里不肯外出,但已然没了什么鸟用,当所有人认识到秦军不可匹敌的时候,大家很明智地选择了弃暗投明,抛弃了妄想对抗大秦的龙粟婆娜。 第二天焉耆辅国侯和守城主将便率兵攻破王宫,斩杀龙粟婆娜满门与右相龙涂支全家。 打开城门,捧着他们的人头,把秦军迎了进去! 刘邦大手一挥,论功行赏。 对这些投诚的焉耆国贵族毫不吝啬,论功行赏,把龙粟婆娜和龙涂支两家的部落田产都分了出去。 原焉耆辅国侯和守城主将,可谓吃得满嘴流油,其余人也都跟着喝了一口浓汤。 不仅如此,一向出手大方,为人仗义的刘大上使,还大开国库,给所有被驱赶来的焉耆国百姓发放了返程的路费和粮食! 并许诺,免征一年赋税。 反正就算是收上来,也没多少,就算再多,对自己也没多少卵用。花别人的钱,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所以,除了一开始几个想要反抗的倒霉鬼,大家一算,这一趟跑下来,不仅没吃亏,好像还赚了…… 所有跟着他的士兵,无论楼兰、焉耆,还是大秦精锐,人人有赏,抵得上几年的辛苦。 于是,皆大欢喜! 刘上使仁慈的美名彻底传开,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也算彻底相信了大秦的善意。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歪打正着。 至于那些金银珠宝,美人佳丽,刘大亭长和卢绾,毫不客气地就笑纳了。不然,老子拼死拼活跑那么大老远来干啥? 吃跑了撑的吗? 等刘邦坐下,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卢绾这才问道。 “大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往西,去龟兹吗?” 刘邦摇了摇头。 “不急,先等一等……” 刘邦把脑袋枕在一位西域佳人的怀里,一边享受着美人轻拢慢捻的按摩,一边懒洋洋地道。 “等朝廷的旨意——” 卢绾:……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忽然停下了脚步,但他的优点是,想不明白的就不想,反正有大哥在。 原本以为,会很快离开的刘大上使,就这么留了下来,成了焉耆的无冕之王。 而且,他还真做起了王本来应该做的事。 让手下的士兵,重新勘探地势,测画地图,登记吏民,清查田亩,最重要的是,他甚至开始组织人手,企图修建一条经由白龙堆至敦煌的驰道。 几乎差点就把老子不走了这几个字刻到额头上了。 除了忙乎这些事之外,他就是搜集当地的土特产,尤其是皇长孙特意强调过的白叠子,陆陆续续往咸阳那边送。 对此,焉耆国的那些贵族和百姓,倒是觉得无所谓,甚至还颇有些欢喜。毕竟,人比人该扔,一对比这个除了吃喝玩乐,屁事没有,不折腾老百姓,也不折腾官吏的刘上使,原来那个龙粟婆娜简直死啊! 但尉梨、狐胡、龟兹等周边小国可是真坐不住了啊。 毕竟,相比起强大的楼兰,车师,以及焉耆,他们的实力更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真心虚啊,当初竟然还痴心妄想地跟焉耆一起对抗秦军。 谁知道秦军会不会问罪? 秦军如今,坐在焉耆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说不准就是在给自己一个主动请罪的机会啊! 挡是挡不住的,躲也躲不过,所以,与其等别人兵临城下,不如主动请降。当然,刘大使者仁慈宽厚,不干涉地方事务的名声,也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 很明显,这是一个比匈奴和月氏跟好打交道的贵人。 投降,投降,投降! 于是,刘大亭长,莫名其妙地又收了几个小弟,自己都有点懵,这西域的功劳这么好捞的嘛—— 不过,有功劳不赚是王八蛋。 投降是吧,好好好,只要投降,大家就是好兄弟,大家该干嘛干嘛,来降书写上,户籍报上,来几个使者,去咸阳朝见。 以后只要按时进贡,就算完事。 至于让大家抽调人手,一起修建驰道这种事,还能叫事吗?修了路,大家又不是不走。 而这些西域小国原本的贵族,也不拿这当一回事,毕竟,他们别的都缺,唯独不缺人手,谁家还不蓄养着点奴隶啊。 只需要搭一点粮食,贡献几个奴隶,就能讨刘上使欢心,何乐而不为啊。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路,竟然就这么修起来了。 “大哥,你还真准备在各国之间都修一条路啊?” 卢绾是真忍不住了。 有点看不懂自家大哥的操作。 刘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不然我们干啥,我们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再说,路修好了,我们走的时候也方便啊……” 卢绾:…… 就在刘邦在西域修路,修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朝廷封赏他的消息,终于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圣贤治国,皆赖英才辅翼。有功于国,得信于民者,实国家之栋梁。今朕承天命,膺历数载,临驭万方……” 前面巴拉巴拉一大堆,刘邦和卢绾也没听明白说的什么。 但后面的内容是听清楚了。 刘邦升爵少上造,封镇远将军,总督西域诸事。卢绾也弄了个抚远校尉的官职,一跃而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将军。 卢绾喜形于色。 回头发现刘邦有些闷闷不乐,不由心中纳闷,偷偷戳了戳刘邦的腰子。 “如今我们兄弟升官发财,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为何大哥反而闷闷不乐?” 刘邦有些烦躁地把诏书扔到一边,骂骂咧咧道。 “屁的大好事,老子现在功成名就,家有娇妻美妾,只想回咸阳寻欢作乐,结果给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回不去——” 诏书虽然说的好听,但刘邦也算听明白了,朝廷根本没有让自己两人回去的意思。 总督西域诸事,那就是让自己管西域这一大摊子呗。 最坑爹的是,西域如今还有许多小国呢,山高路远,风波险恶,更在焉耆、龟兹以西! 转一圈回来,恐怕要在几年之后了。到时候,说不定吕雉那娘们,孩子都给自己生了两三个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刘邦就忍不住要骂娘。 气急败坏了,还会偶尔问候一下皇长孙殿下的十八辈祖宗。 当然,皇长孙殿下,此时并不知道,刘大亭长在问候自己的列祖列宗,因为他正喜形于色地围在几辆马车之前,看着上面捆得结结实实的白叠子! 这个刘邦,真的给了自己惊喜! 棉花! 他竟然从西域给自己送来了几车棉花,更加让他喜出望外的是,他竟然还让人搞来了一车棉花的种子! 这些玩意儿,原本按照历史,到了南北朝才开始传入中国,到了宋元时期,才开始大量传入大陆,广为种植,中原老百姓,尤其是苦寒之家,才算是彻底结束了抗寒靠抖的时代。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 赵高:弹棉花,弹棉花 而今,因为刘邦这一车种子,直接把这个进程加快了一千多年! “来人,把这一车种子收起来,小心一点,别被虫蚁或者是老鼠给祸害了……” 刚从皇宫回来,就遇到了这等好事,赵郢心情大好,亲自指挥着府中下人,把这车棉花籽小心翼翼地给存放起来,还又特意叮嘱了府上的管事,给照顾好这车棉籽。 完事之后,赵郢这才重新回到几车棉花旁边。 满脸喜色地围着转了几圈。 捆扎的一捆一捆的棉花,摸起来,如少女细腻白嫩的肌肤,柔软丰盈,让赵郢细致充满了欣喜,终于又在这个时代,见到了一丝前世熟悉的痕迹。 他隐约有点印象,这种从印度半岛传入西域,又流入中原的棉花,好像是短绒棉,但保暖性能依然极好,而且哪怕是抽丝纺棉,用来织布,造价也要比丝绸更加便宜。 惠而不费,是真正属于老百姓用得起的好东西。 “这些想送到西跨院的厢房里去,我明天要用——” …… “夫君,这是何物,你竟然如此重视?” 见赵郢从宫里回来,也不休息,在那里围绕着几车货物,忙里忙外,王南忍不住心中好奇,笑着打听道。 赵郢环顾左右,见所有人,包括芈姬都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笑着解释道。 “一种从西域运送来的好东西,因为花瓣重叠,絮如白云,所以,当地叫它白叠子——当然,我更愿意叫它棉花……” 说到这里,赵郢认真地道。 “这种东西虽然不起眼,但是若是能把其中的棉籽脱出去,填到被褥里面去,其保暖的效果,远超麻、絮、丝等物,更远非稻草可比,缝制到衣服里面,则堪比动物的皮毛,用来纺棉织布,则可以做出轻便舒服,远超麻衣的衣服!” 赵郢越说,神情越是兴奋。 “最关键的是,它不仅轻便,而且便宜,一家一户,只需一亩之地,就足以供应一家老小取暖穿衣之用——” 赵郢此言一出,哪怕是这一群女人平时很少关注这些,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老百姓来讲,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衣食住行! 衣服甚至更在食物之前,因为衣服不仅是取暖驱寒之物,而且象征着人的羞耻之心,这也是人区别于动物的第一要素。 没有食物,人会饿死,但没有衣服,就等于是撕下了人最后的一张面皮,人走到那一步,已经与只能挣扎求生的禽兽无异。 毋宁死。 这也是先贤最沉重也最卑微的期许。 所以,哪怕是积贫之家,衣衫褴褛,那也得有一缕衣衫,逃亡之徒,面黄肌瘦,饿毙于路途,也鲜见有人赤身裸体行走于人前。 当然,后世那些恨不得把一切亮给大家看的不在其列,人家那是扶贫的女菩萨,在普度众生。 “可怎么脱去棉籽,我刚才看了,那棉籽很小,又在厚重的棉絮中,想要取出来,似乎有些不容易……” 芈姬平时就精彩在家纺纱织布,刚才也跟着查看了棉花,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其余女眷,也不由纷纷点头。 刚才她们也跟着看了,确实如芈姬所言,那棉籽小的可怜,用手都不好捏,要是想一颗一颗地都脱下来,这里面所花费的功夫,几乎无法想象。 “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吃完晚饭我再琢磨琢磨,应该问题不大……” 赵郢没办法说,自己的脑子里面存着好多种脱棉籽的技术,只能先含糊着应付了过去。虽然他说的含含糊糊,但芈姬和王南等人,对他却信心十足。 毕竟,这位脑子好使的不像话,就没有人家解决不了的问题。 别的不说,就房间里躺着的那几辆脚踏纺车,就是这位脑子随便那么一想搞出来的,在此之前,谁能想到,纺车还能是这个样子? 由于记挂着赵郢要去忙正事,晚饭吃得都比以往快捷了三分。 期间,小妹赵希几次挣扎着想往他这边凑,都被芈姬毫不留情地给强行提溜了回去。 “别打扰你大哥,他今天有正事要忙……” 惹得赵郢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了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急得小赵希,在那里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比划。 那小胳膊小腿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 赵郢也没有多想。 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肉。 “来多吃点,等大哥有空了再陪你玩……” 小赵希憋得脸都快红了,不过她记得大锅跟她说过,小老鼠的事情,是她和大锅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所以,竟然真就忍住没说。 “伱先去忙你的正事去吧……” 见自家大儿子放下了筷子,芈姬立马就开始催促赵郢走人。 赵郢:…… 回到书房,赵郢拉过纸笔,心中开始琢磨,自己到底应该拿出哪一套脱棉籽的技术。其实,在后世历史上,大概宋朝前后,就出现了一种非常简易的脱棉籽的手段。 叫赶搓法。 工具简单而粗暴,就一根铁杖和一块托板,操作时,将籽棉放在托板上,用铁杖来回搓滚。由于棉纤维与铁杖的摩擦力较大,纤维会贴着铁杖一起滚动,而棉籽与铁杖摩擦力很小,最终纤维被铁杖带走,只留下棉籽,从而起到去籽的效果。 好处是,简单易学,而且工具简单,哪怕是寻常百姓,自己在家里也能干,坏处也很跟简易的工具一样,就是效率低。 到了蒙元时期,黄道婆又在赶搓法的基础上发明了效率更高的摇杆。摇杆的主体部分是两根粗细不同的转辊,它们分别与摇杆连接。操作时,两人分别转动两个摇杆,另一人在两辊间喂入籽棉。下辊较粗,转速较慢,相当于原来的托板,上辊较细,转速较快,相当于原来的铁杖。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明朝时期出现的四足搅车,一人即可独立操作,效率更高。 但工具也相对复杂,在这个时代,造价不低,寻常百姓,打造不易。 身为皇长孙,他思考问题,已经不能单纯地考虑效率高不高的问题,还得考虑,老百姓的承受能力。就像他先前推出的水力纺车,效率是真的高,远超时代。 但从后来反馈回来的效果看,却让他有些后悔。 那玩意儿只适合规模化生产,老百姓根本打造不起,除了官府的作坊之外,能打造得起的,只有那些地方上的豪门贵族。 就算是有寻常百姓肯花大代价打造,也没什么卵用,因为他们根本没那么多的原材料可用! 打造了干啥? 放家里供着吗? 但最糟糕的,也让他最懊恼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因为水力纺车的出现,大大提高了官府和富户们纺织的效果,直接导致民间纺织出来的布帛价格下跌! 老百姓不仅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这也幸亏是秦朝推行的是限制商业的政策,否则,对小农经济模式之下的百姓来讲,冲击力更大。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赵郢如今再推出新农具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想一想,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拿出来,对老百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单纯地只考虑生产效率了。 沉吟良久,赵郢还是决定先推出前面两种。 赶搓法和摇杆。 没别的,就是造价低,寻常老百姓自己也用得起。而且他现阶段也不想大规模鼓励商品经济的发展,这个阶段,还不是发展这个的时候。 在这个时代,小农经济的模式,才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模式。 其他的,哪怕再先进,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讲,都是毒药。 所以,考虑清楚之后,他不再犹豫,直接按照在博物馆见到的老物件,画出了大致的图纸,想了想,又画出了悬弓的示意图,然后直接让人拿去找府上的木匠们赶制。 由于这两款工具,太简单了,几乎不用费多少手脚,所以,图纸送出去,不到两刻钟,几个木匠就把他要求的工具给送了过来。 无论是悬弓,还是摇杆,他都是第一次摸到实物。 “走,去试试——” 他也很想试试,这两种小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 但奈何他的身高太高了,他用这个也不合适,于是,张良搬起了摇杆,赵高则主动地套上了悬弓,至于赵郢,他则随手拿起铁杖和托板。 芈姬等人,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呢,听说这就已经把脱棉籽的工具给带过来了,当即天也不聊了,活也不干了,直接过来看热闹。 于是,大晚上的,长公子府的跨院里,灯火通明。 “来,把棉花解开,试试——” 赵郢站在张良旁边,仔细地给他说着操作方法——这玩意儿,不仅构造简单,使用也简单,只是大致一说,大家就都听明白了。 需要两个人,都不需要赵郢招呼,赵高就把身上的悬弓卸下来,主动与张良配合。 眼睁睁地看着籽棉送进去,转了一圈,就把棉籽给脱了个干干净净,一群人看得不由眉飞色舞,虽然到现在,他们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简单地一碾动,棉籽就自己脱下来了。 “大哥,大哥,这么是用来干什么的……” 赵起有些好奇地摸起了一旁的铁杖和托板,他可是看得,自家大哥刚才还拿着这个玩意儿呢。 “也是脱棉籽用的……” 说到这里,赵郢微微顿了顿。 “若是老百姓连摇杆也打造不起的话,就可以用这个代替……” 说着,赵郢顺手接过赵起手下的铁杖和托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手抓过一把籽棉,滚动了一下——然后,就轻咳一声,把东西收了起来。 第一次操作,力度没掌握好,直接把棉籽的油都给压出来了…… 力气大了也很烦啊。 不过,好在赵起丝毫没有发觉自家大哥的尴尬,兴致勃勃地接过去,学着赵郢的样子,回来滚动起来。耐着性子,滚动了半天,终于把棉籽给脱了个干净,此时,张良和赵高,两个人陪着已经脱出了一大堆,顿时就没有什么心劲儿。 “这个不行,效率太低了……” 赵郢点了点头,心有所感地对着这个弟弟道。 “不要小看任何东西,对天下黔首来讲,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工具再好,老百姓用不起,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工具……” 赵起听得懵懵懂懂,但正在忙着给棉花脱籽的张良却不由眼前一亮和赵高,却不由看了一眼,正拿着铁杖,一脸感慨的赵郢。 虽然早已经见惯了这位皇长孙的不凡之处,但今日听得到这番言论,心中也颇为震动,尤其是赵高,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这才多长时间,这位皇长孙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想当初,这位皇长孙推出皇孙磨,皇孙车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担心,因为,他看到的只是这位皇长孙的天资聪敏和急于表现,但今天,这位皇长孙给他的感觉,却已经不见半分当初的烟火气。 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正在直面陛下的错觉。 他忽然就非常庆幸,自己当初拒绝参与那件事的决定。以他对始皇帝的了解,别说仅仅是莫须有的诬陷,这样的皇长孙,哪怕真的做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都未必会有什么致命的后果。 而一旦不能一击毙命,恐怕就得承担所有可怕的后果。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回去叮嘱一下自己那个愚蠢的兄弟。就算是打死,也不能掺和! “赵先生小心……” 听闻张良的提醒,赵高才恍然回过神来,刚才一个失神,竟然差点把自己的手送进去。 “赵先生,不妨歇一歇,让我来试试——” 芈姬见张良和赵高干得火热,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我也来——” 王南见状,也不由笑着走出来。 张良和赵高扭头看向赵郢,赵郢点了点头,他们才躬身退开,让出了摇杆。张良站到了赵郢的身后,赵高想了想,默默地走到悬弓跟前,重新套上。 蹦蹦蹦地拉起了弓弦。 看着雪白的棉絮跳动,赵郢的脑海里,莫名地就想起了那首充满了魔性的歌曲: “弹棉花呀弹棉花/半斤棉弹成了八两八哟/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弹成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哎哟勒哟勒哎哟勒哟……” 等大家都过了新鲜劲儿,棉花都弹出了十几斤! 赵郢乐呵呵地把玩着新鲜出炉的棉花,看向芈姬和自己的几位妻妾。 “弹成这样,就可以塞到被褥或者衣服里面,做成棉被棉袄了。若是愿意,也可以拿来防线,织成比丝绸更加厚实保暖的棉布……”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子婴示好 赵郢学着前世母亲套棉被的动作,把手中的棉絮,撕扯着铺开,给芈姬和自己的几位妻妾做了个示范。 “做出来的被褥和棉袄,轻便保暖,舒适性强……” 听着赵郢的描述,包括芈姬在内,这些精通女红的女眷,早已经跃跃欲试,当即带了已经弹好的棉花,一起回了后院。 让下人掌起灯火,开始兴致勃勃地做实验。 芈姬和王南对着头,在那里做被褥,虞姬和李姝,则在那里配合着做棉袄。月姬和其余几位侍妾在那里打下手。 相比较中原女子,她们这些月氏女子,女红手艺比较一般,因为她们的服饰原本就比较粗犷,只需要简单的缝制一下就好,而她们月氏的女子,主要的活计也不是这个,而是伺候牲畜,熬煮奶茶,硝制皮货。 不过,这些手艺,嫁给赵郢之后,基本就废了。 如今,也就只剩下打下手的份儿了。 后来,还是月姬比较机灵,见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直接拿着一团棉花,跑到一旁,试着去纺棉了,只是捏着一团棉絮,想要把它纺成丝线又谈何容易? 忙得手忙脚乱,不是扯断了,就是缠粗了,忙乎了白天,出了一头香汗,也没纺出想要的棉线来,看得赵郢不由啼笑皆非。 “你这样纺纱不行,这些棉絮太软,不易受力,你要不先把这些棉絮搓成长条试试……” 虽然将信将疑,但入咸阳之后,自家夫君的各种神异表现,已经让月姬对自己这位夫君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当即认认真真地搓了几个长条。 然后,就成了! 看着手中的棉条,如蚕茧一般,随着自己的动作,变成一个椭圆的线槌,月姬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 手上的动作越发娴熟,就连扬起的手臂,都有了一种月氏舞蹈的美感。 赏心悦目。 她这边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芈姬和王南等人,都不由停下手上的动作,走过来围观。 真的能纺纱! 芈姬凑过去,蹲在那里,反复地查看了一番,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比蚕丝粗一些,但手感很柔和,织成布匹之后,应该也会很柔和……” 找到了纺纱的窍门,大家热情都有点高涨,尤其是这些月氏来的女子,反正每月也轮不到几次侍寝的机会,又不认得中原的文字,更是乐得大家在一起纺纺纱,说说话,做做女红。 倒还欢快一些。 至于赵郢,则回书房去了。 照例先处理公务,河西郡那边已经步入正轨,如今河西郡,可谓人才济济,郡守府有陈平代理,李左车父子辅佐。 敦煌则是章邯主政,张苍和姬伯常为辅。 武威那边,则是萧何主政,王离为辅。 张掖和酒泉,虽然不是自己的班底,但原本就是朝中能臣,按部就班地处理地方事务,自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张掖还有性情沉稳,做事细腻的蒙瞻坐镇,而酒泉的白笋,也表现不俗。是赵郢铁杆的班底,对赵郢的政策意图贯彻的极为彻底,故而,哪怕是那两位县令偶尔会出现些偏差,也出不了什么大的问题。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李左车的活被刘邦抢了之后,反而留在河西,帮他训练了一支由秦人以及月氏各部落混编而成的骑兵。 人数大约有五千人。 从陈平的来信可知,对这支骑兵的表现颇为推崇。 另外值得关注的事情,就是屯田。 为了推进河西郡的开发,先是由武威县令萧何提议,组织士卒在训练之余,集中屯田,所有产出,会调拨一半,补贴军用,给士卒加饷。 多出来的收入,除了上交国库充当赋税之外,都收入县衙府库,支援县里各项开支,推进各项建设。 在得到赵郢的赞许之后,很快,就引起了其余各县的效仿。 今年上半年,风调雨顺,导致但就这一项,就让河西郡的财政压力减轻了不少,如今也算是进入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各县的主官,都在憋着劲儿的发展自己辖区的实力。 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甚至,非常默契地开始在各县之间,修建驰道。倒是跟刘邦在焉耆的行动,不谋而合。 跟随赵郢期间,他们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之一就是:道路就是国家的脉络,道路不通,则政令不畅,兵力难达,我们占领的地方,就是一块虚浮的飞地! 赵郢对河西的发展现状,十分满意。 说起来,很多人才,自己放在河西,都是大才小用,不过没有办法,如今那是自己为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不得不暂时如此,权当是对他们的历练了。 想了想,赵郢只是在陈平的来信上批复了一句。 “铸军魂的教育,一定要常抓不懈,尤其是军中和学舍。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武器,不是武器,而是利器,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那就不是人才,而是祸端!” 赵郢绝不能容忍,自己给自己整出一群反骨仔,给敌人反向输送力量。 谁那里出了问题,给自己出了篓子,自己就拿谁的脑袋祭旗! …… 新婚燕尔呢。 当天晚上,赵郢再次留宿李姝处,一夜旖旎,自不待言,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赵郢,带着锥古,一如既往地去宫里。 “子婴见过皇长孙殿下——” 一进宫门,就看到子婴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向自己拱手行礼。赵郢目光一闪,从马背上跳下来,也笑容温和地拱手回礼。 “叔祖今日这么早——” “殿下叫我子婴就好,我们虽然份属同族,但年龄相仿,叫叔祖,反而显得生份了……” 子婴笑容温和,谦虚有礼。 赵郢也不知道,为什么按辈分叫叔祖反而生份了,不过这货既然再三的强调这一点,他也正好借坡下驴。 说实话,自己叫一个比自己大不几岁的人叫叔祖,也觉得拗口。 “子婴将军——” 赵郢这次没再坚持,笑着重新见礼。见赵郢终于肯改口了,子婴不由心中一喜,笑着拱手回礼。 “长孙殿下——” 说话,两人不由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对于这位后世曾经因为不满自己傀儡秦王的处境,能在完全处在劣势的情况下,用计斩杀掉赵高的秦王室成员,赵郢一直心怀善意。 起码说明,颇有几分才能和手段! 最近这几日,这位每天早晨,都会特意制造机会,迎候在宫门之外,想要靠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赵郢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打算。 如今,历史上的拐点在即,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 他不怕秦王室人才济济,更不怕他们出彩会不会夺了自己的光彩,他现在只怕秦王室的血亲都是绣花枕头,一堆草包啊。 血亲相争,那也是在天下太平之后,若是乱世争锋,还是血亲最为牢固可靠。 哪怕是后世历史上那位奇葩的项伯,当初也只是因为太蠢,而不是纯心想要坑项羽一手。 告别了子婴,赵郢也把马匹扔给锥古,自己轻车熟路地前往御花园去找始皇帝陛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个点,始皇帝无论练不练太极拳,都会习惯性地在后花园闲逛。 也算是赵郢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成果之一了。 “大父,大母——” 一进御花园,就看到始皇帝和郑妃,各自穿着一身宽大的练功服,正站在树荫下欣赏那一排一进长出绿色叶芽的葡萄。 赵郢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笑呵呵地上前打着招呼。 “快来,看看,这些葡萄——” 始皇帝笑呵呵地冲他招了招手,就像一位邻家的老翁,丝毫看不出往日里威严霸道的气度。 “不错,不错,都活过来了,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吃到酸甜可口的葡萄了,我这边还有一道从西域那边传回来的古方,可以用这些葡萄酿制一种颜色发红的酒水,据说味道还算可以,到时候可以请大父大母一起尝尝……” 赵郢说着,又忍不住瞅了一眼那一架黄瓜。 只是几日的功夫,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挂满了顶着小黄花的黄瓜,乳白色的尖刺上顶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感。 “不用看了,今天早膳,我让人准备了你说的黄瓜鸡蛋汤,待会我们一起尝尝口味……” 始皇帝见这臭小子,还在记挂着自己的黄瓜,忍不住开口吐槽。 这臭小子,就知道祸祸自己的黄瓜。 说笑间,三个人在花园中间的空地处站好,迎着朝阳,缓缓拉开了架势。对于赵郢来讲,如今的太极拳只是一种强化身体的日常,但对于始皇帝和郑妃而言,则是一种调整身体,用来养生的手段。 哪怕是不能练出气感,也不能放松。 说起来,始皇帝今年也不过四十八岁,五十都不到的年纪,放在前世,真算不上多大的岁数,很多人在这个年纪别说当爷爷了,说不准爸爸都还没当上呢。 哪怕是放在工地上,那也正是出力的好年龄。 赵郢觉得,这样的年龄,除非历史上的始皇帝忽然出现了后世上那些绝症,否则都应该有挽救的可能。 “大父,大母,最近觉得怎么样,练拳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上热乎乎的,有股暖流……” 借着打完洗漱的档口,赵郢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没有——不过,这段时间,觉得身子轻便了许多……” 始皇帝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反过来还笑呵呵地安慰赵郢。 “不用担心,有伱帮我,我最近身子骨感觉好了很多,应该还能再撑几年——” 说到这里,始皇帝忽然又猛不丁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你那边最近有动静了没……” 赵郢:…… 大父啊,您老人家生了那么多儿子了,您难道还不明白,这种事,真的要看缘分的啊,急不来,急不来! 一看他那神情,老两口就知道肯定又是没戏! “你这孩子,真是……” 郑妃有些嗔怪地瞪了赵郢一眼,然后起身招呼两人吃饭。 如今天气不冷不热,始皇帝和郑妃也习惯了在御花园享用早膳,觉得比闷在大殿里面,要舒服很多。吃过早饭,赵郢和始皇帝去前殿处理朝政,郑妃则转身回了后宫。 想了想,让人唤过宫中经验最为丰富的女官,吩咐道。 “你准备一下,待会随我去长公子府上走一趟……” “诺!” 女官躬身领命。 很快,一辆青色马车,在侍卫的陪同下,从后宫出来,直奔长公子府。 没有让人通禀。 郑妃的马车长驱直入,径直进了长公子府的大门,等芈姬和王南等人正说说笑笑地做着女红,赶制棉被棉衣呢,等得知郑妃到访的消息的时候,郑妃的马车,已经来了后院的大门。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不必多礼——” 看到慌忙迎出来的芈姬和王南等人,郑妃掀开车帘,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在女官的搀扶下,作势要下车,芈姬和王南赶紧快走几步,搀扶住郑妃的手臂。 郑妃从马车上下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月姬身上的时候,月姬这才赶紧快走几步,上前盈盈拜倒。 “月姬给大母问安……” 郑妃的目光慈爱地拉过她的小手。 “孩子,这几日怎么也不见你去宫里找大母说话……” 对于这位乖巧懂事的孙媳妇,郑妃心中有一种独特的情感。 月姬不着痕迹地偷偷瞄了一眼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芈姬和王南,这才低着头,乖巧地回道。 “回大母,是月姬的不是,这几日正跟着阿姑和几位姐姐学习女红,学习写字,这几日正想着进宫去大母请安……” 郑妃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也知道月姬在家中不易,笑着拉着她的手,顺着她的话道。 “多学些字也好,平时没事可以读来解闷,若是闲着无聊,也可以去宫里陪大母聊天,我正好也闲着无事……” 这已经不是郑妃第一次这么说了,月姬心中感动,乖巧地点头应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始皇帝:其他的都不是事!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把郑妃迎进屋内,这才发现刚才出去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收起地上散乱的东西。芈姬等人,刚想上前收起,郑妃就不由轻轻举手,制止了大家的动作。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一旁放着的两大雪白包棉絮,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蓬松,柔软,舒适。 “这是何物?” 郑妃有些诧异地看向扶着自己手臂的月姬。 “回大母,殿下管此物叫棉花,是来自西域的一种奇物,据说此花开的时候,遍地雪白,宛若白云,十分好看。不过殿下最看重的,还是它的功用……” 说到这里,月姬指着屋子里摆设着的棉被和棉袄,挨着解释道。 “地上铺着的,叫棉被,旁边放着的叫棉袄……” 其实,不用月姬解释,郑妃也能猜出几分,毕竟,这玩意儿的形状在那里摆着呢。 郑妃走过去,挨着用手试了试。 上好的丝绸被面,里面填上雪白的棉花,哪怕只是做了一半,依然能够想象得到盖上身之后的舒适。然后又捏起被角,凑过去闻了闻。 没有半点异味,反而带着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 “好东西!” 郑妃忍不住脸上浮现出笑容。 说完,兴致勃勃地凑在一旁铺着的毯子上坐下,招呼芈姬和一众孙媳妇。 “也别让人收拾了,老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大家大家一起坐下,用这棉花,做做被褥和衣服……” 见郑妃对这个感兴趣,自然没有人敢驳了她的兴致,纷纷凑过来,跟着做活,因为这个,气氛反而逐渐轻松起来。 月姬是真帮不上忙,很自觉地又跑到边上,去纺自己的棉线了。 好在,因为赵郢的指点,如今已经能纺得似模似样,中规中矩,又因为身段柔和,本身就精通月氏的舞蹈,故而手臂扬起间,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郑妃不由诧异地看了过去。 “此物,竟然还能纺纱?” 若是只能简单地做填充保暖之物,郑妃倒也不觉得什么,毕竟,若是只能用来填充保暖之物,固然算得一件奇物,但若是能用来纺纱,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因为,能纺纱,就意味着可以用来织布,能用来织布! 能织布,那就意味着,这玩意儿,极可能是能与蚕桑并列的国之重器! “能纺纱,而且比蚕茧更方便,郢儿说,此物还可以织成布匹,虽然与丝绸比起来,稍显粗糙,但是却比麻布柔和舒适了许多,而且粗实耐用……” 芈姬话没说完,郑妃已经脸色大变。 “此物——造价几何?” 芈姬哪里懂这个啊,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反倒是一旁的王南,笑着接话道。 “具体的还不知道,不过听夫君说,此物高产,寻常的五口之家,只需要半亩多的棉花,就足以支撑一家之用……” 郑妃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但也知道,若是此言当真,那对大秦来讲,无异于天降祥瑞。 因为,如今的大秦,衣物只来源于两种,一是桑,一是麻。 为了保证足够的布匹,大秦朝廷甚至还做出详细的规定,大秦的百姓每家每户,必须种植多少桑麻,织出多少布匹,用来缴税。 多了奖励,少了就要处罚! 种桑养蚕,再到织成丝绸,这中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极为可观,故而,价格不菲,寻常百姓,根本穿用不起,而麻,虽然便宜,但是舒适程度,就不用讲了。 而今,忽然冒出来一个棉花。 听起来,甚至比麻都要实惠,让她怎么不激动? “此言当真?” 郑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南儿以前没见过此物,也没听人说起过,不过夫君昨天晚上是这么说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郑妃闻言,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既然是郢儿说的,那就一定是了!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奇物,真是好东西啊——” 说到这里,郑妃忍不住环顾众人,笑着道。 “怪不得郢儿那臭小子,天天惦记着西域,怂恿陛下对西域用兵,原来西域有这么多好东西——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不知道心中该有多欢喜……” 想到这里,郑妃越发来了精神。扭头对跟随而来的女官吩咐道。 “去,通知陛下,就说郢儿又从西域找来了一样叫棉花的好东西,可以织布,可以防寒,而且经济实惠,成本可能不及种桑养蚕的一成……” 女官闻言,当即兴冲冲地去了。 “来,大家一起动手,争取在陛下到来之前,先做出一套样子来……” 听闻陛下待会要亲自来检验成果,大家也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为了加快进度,芈姬甚至叫来了府上几个专门负责府上女红的丫鬟婆子。 毕竟,跟人家相比,她们这群人,都算是玩票性质的,人家那才是专业。 果然,有几位丫鬟婆子的加入,做活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不仅很快按照芈姬和王南的要求,做好了棉被,甚至还做出一件所谓的棉袄。 大秦都是穿袍子,这件棉袄,其实是一件棉大衣,算是赵郢昨天突发奇想,随手画出来让人做的。 算是对前世的一种纪念。 …… 皇宫里面。 始皇帝和赵郢正听着治粟内史腾、少府史禄,汇报着今年赋税的收成。 “……今年上半年,雨水不多,虽然影响了些许的收成,但不少地方蚕茧的收成比以往高了半成,从各地已经完成的赋税来看,布帛应该会比往年高出半成……” 说到这里,治粟内史腾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皇长孙赵郢,继续沉声道。 “不过,今年朝廷布帛的压力却比去年更加紧张——河西郡耗量过大,一郡之地,就占据了朝廷布帛开始的一成,加上安北郡那边,天寒地冻,眼看入秋在即,恐怕也要再多添置两件御寒的夹衣……” 说着,又一脸幽怨地扫了他一眼。 要不是这位皇孙殿下太折腾,遇到这种丰收的年份,自己何至于愁得头发都揪得又稀疏了几分啊。 赵郢:…… 就连一向比较亲近支持赵郢的史禄,都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咳——河西那边确实耗费有点大,要不,我们稍微挤一挤?” 赵郢:…… 怪不得你们两个管钱的,今天齐刷刷地来宫里了,感情是早就串通好了,要拿本殿下开刀是吧! 不过,他心里也不生气。 因为,他自己清楚,两位大秦的钱袋子,说的一点都没错,如今哪怕是大秦的布帛收成比往年要好一些,也有点入不敷出了。 毕竟,种植桑麻的土地没有增加多少,用来织布的妇女人数,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忽然多出来河西郡和安北郡两个郡的人要穿衣服,要是不紧张那才怪了。 可河西郡和安北郡那边能动吗? 显然不能动啊! 那可是自己的大本营。 “咳咳——两位不能看问题不能这么片面……” 赵郢轻咳一声,一边斟酌着言辞,一边认真地道。 “河西郡和安北郡新建,固然耗费了朝廷不少的钱粮布帛,但也为朝廷提供了大量的牛马,地方使用牲畜的压力,为之大减,单就这一项,我大秦今年就多开垦出上千顷土地,这些土地,将养两年,那就是可以用来耕种纳税的良田——更何况,还有许多皮毛,筋骨之类,也大大缓解了朝廷制作皮甲弓弩的耗材压力……” 如今,朝廷的大半政务,都是出自赵郢之手,加上赵郢又过目不忘,所以,如今大秦各地的情况,以及各部门的资料,他一清二楚,说不准比两位主官都要清楚三分。 说起来,自然是一针见血。 “我记得,今年光河东郡,就送来了近万匹布帛吧……”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操起毛笔,拉过纸张,给他们当朝做了一份各地收入和开支的小表格。清晰,明白,一目了然。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划拉,好像今年的布帛,紧紧巴巴地够用了! 就跟凭空生出来一批布帛似的。 让两个人不由目瞪口呆。 “你这个表格,倒是不错……” 还是始皇帝这一句话,让两个人不由回过神来,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皇长孙殿下,随手画出的这个小表格,好像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东西。 跟以往的账本相比,这个表格,太清楚,太简洁,也太直观了! “还行,若是拿来记账,肯定好用——有了这个,就算是有个别胥吏,想要在账本上做什么手脚,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 以前赵郢不管钱粮账目,没有留意过这个方面的问题,今天这是因为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盯上自己了,他信手画出来,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复式记账法,还属于一种bug似的存在。 此时,见始皇帝和两人都对这种表格感兴趣,索性拉过一张白纸,当场给三人仔细讲解起这种记账的原理。 三个人越听,眼睛越亮。 “有贷必有借,借贷必相等,妙哉!” 治粟内史腾忍不住击节赞叹。 “有了殿下这种记账的方法,天下欲作奸犯科,从中渔利之蠹吏,可以休矣!” 任何朝代,只要和钱粮相关,就总免不了一些吸血的蠹虫。 虽然朝廷每年都会安排人,进行查账,但这些人本身就是其中的好手,加上做这些事的人,往往都是上下勾结,相互掩饰。 别说是在大秦这种记账还比较原始粗暴的时代,哪怕是在后世,想要查出来,也不容易。 但赵郢讲述的这种复式记账,对这个时代的人,就是降维打击,领先了两千多年,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很难想出应对的手段。 这对大秦来讲,就足够了。 治粟内史腾和少府,还在想着怎么在自己部门推行这种新式的记账法的时候,始皇帝已经眼睛微微眯起,想着怎么用这种方法,在天下各地查账了。 尤其是山东六国,那些蹦跶得比较欢的郡县! 当然,赵郢也没有想到,大秦会因为自己这一时兴起,推出的记账法,而即将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其实,从他心里讲,他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至少在目前这两个月内,他不希望大秦出现太大的动荡。 因为,记得原本历史上,就是因为各地问题频出,再加上关东玉佩事件,始皇帝才彻底下定决心,要再次出巡的。 如今已经进入八月中旬,已经逐渐逼近始皇帝最后一次出巡的日期。 第一目标,是始皇帝不出巡,第二目标,调养始皇帝的身体,即便是真的出巡,也要尽最大努力,保证始皇帝的身体状况。 活着回来! 这是最后的底线。 他提出这个,单纯的就是想帮助内史腾和少府史禄解决布帛压力的问题,免得这两个家伙,老是一天天盯着自己的河西和安北。 赵郢讲得认真,始皇帝、内史腾和史禄三人听得也认真,就连一向不太关注这边动静的黑,都不由偷偷竖起了耳朵,不时向这边看过来。 有了这种记账法,黑冰台再想清查某些官吏的账本,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赵郢如今五官感知多敏锐啊,见这货,老实往自己这边使劲,不由哑然失笑,停下手上的动作,朝他招了招手。 “黑老,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过来,一起听一听——或许,多少能有点用处……” 黑望向始皇帝,见始皇帝微微点头,当即笑着拱手道。 “多谢殿下——” 说完,快步凑了过来。 一群人正学着复式记账法内,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看向正快步而入的侍卫。 “启禀陛下,郑妃宫中女官求见——”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毛微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赵郢。 郑妃今天去干什么,他自然一清二楚。 如今,忽然跑来求见自己…… 不会是自家这位大孙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心里已经琢磨着,要不要让内史腾和史禄他们暂时回避一下了,毕竟,自家大孙子真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这位当大父的,怎么也得顾忌一下他的脸面。 不过,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种事,若真要是有问题,应该是郑妃亲自找自己,而不是让女官来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可曾说有何事?” “说是,郑妃在皇长孙殿下府上,发现了一种叫棉花的好东西……” 始皇帝闻言看向一旁的赵郢,心中却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家大孙子不能生孩子就好,其他的都不叫事! 赵郢并不知道,此时自家亲爱的大父已经在偷偷怀疑他身为男人的基本能力了,还以为是在问棉花的事呢。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郑妃传经布道 随即,赵郢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是有这么回事,是刘季让人从西域送来的好东西,本来想着等做出成品来再拿来给大父看,没想到大母那边倒是先发现了……”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笑了起来。 “不过大母真是好眼光,这个棉花可真是个好东西,真要是说起来,无论是现在的养蚕,还是纺麻,其作用都远远无法与这棉花相比……” 始皇帝:…… 内史腾:…… 史禄:…… 三个人不由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赵郢。 皇长孙殿下,您可知道,您刚才说的啥! “比养蚕和纺麻都好?” 始皇帝兀自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虽然对这个孙子,已经无比信任,但这个消息,依然让他感觉难以置信。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上的百姓,谁不是靠着耕织过来的? 你以为“织”的是什么? 桑麻!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哪怕是到了唐朝,桑麻依然是农家劳作的代名词,更何况是在这个时代?看着三人惊异又期待的小眼神,赵郢不由哑然失笑,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而且好多了!” “那还等什么,走,去看看——” 始皇帝都等不及听赵郢细说了,直接起身往外就走。 比桑麻都要好的东西,那就是妥妥的国之重器,甚至可以直接改变整个国家生产布局的大事。 …… 天香阁。 蒙武老爷子正和王翦老将军,慢悠悠地对饮。 自从自家几个孙子,都跟着皇长孙殿下起飞,成为与王离并肩而立的军中新秀之后,蒙武老爷子就有事没事地喜欢喊王翦老将军一起喝一杯。 年纪大了,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一起来聊聊小儿辈啊! 对于这老货找自己显摆的小心思,王翦老将军自然是一清二楚,都懒得搭理他。可问题的关键是,有时候,这不是愿不愿意搭理的事啊。 你不搭理他,他搭理你! 你又不能真把人拒之门外…… 所以,到后来,王翦老将军也就躺平了。 你孙子多有啥用? 我还有一位孙女呢—— 所以,蒙武上门,他就让人准备好茶水,摆好棋盘,开始虐菜,若是让人请他喝酒,他也就欣然应约,该吃吃,该喝喝,该怼怼。 说起来,到了他这个年纪,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也不容易,蒙武这老东西,除了与自己争了一辈子,其实也没啥不好的地方。 两个在始皇帝面前真真假假争了一辈子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忽然就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成了一对经常凑在一起喝茶聊天的小伙伴。 “……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了,全靠小儿辈给咱们撑面子了……” 蒙武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上好的茶水,故作淡定地显摆道。 “就昨日,陛下还让人从宫里给送了几罐上好的茶叶——据说是因为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前几日又在外面立了点小小的功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惭愧啊,惭愧,竟然还劳陛下挂念……” 王翦老爷子眼皮子都没撩他一眼。 “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让人赏赐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蒙武手上的动作一滞,有些狐疑地看着老神在在的王翦。 王翦乜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你猜……” 蒙武:…… 爱说不说,就烦这种老谜语人! 不说拉倒,反正陛下赏赐东西,是一件好事! 王翦心里不由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这老东西啊,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有个夯货的名头,有时候也挺好的。就跟这位蒙老匹夫现在似的,心无挂碍,多好…… 蒙武明不明白陛下的心思,他不知道,但是他却一清二楚。 那分明就是陛下对蒙武这老货,最近天天都找自己胡搅蛮缠的褒奖。 看起来,陛下对自己那位孙女婿的期待,已经越发明显了啊! 不过,他也明白,始皇帝的难处。 跨越诸位公子,而立皇长孙,哪怕陛下乾纲独断,也肯定要面临朝野上下无法想象的压力。蒙家、王家、孟西白三氏,甚至是有意无意地把皇长孙手下的三千班底散入陇西与上郡,顶着朝野的非议,不惜成本地往河西郡投入资源,都是在为皇长孙殿下默默地布局。 这其中也包括,把蒙家和王家尽量地拉在一起。 蒙武懒得搭理王翦这老匹夫,扭头看向窗外,忽然他目光一滞,有些诧异地看向街道的尽头。 “王老匹夫,你看,那是不是陛下和皇长孙……” 王翦也不由好奇地探头看去。 就看到两列宫中禁卫护持左右,中间始皇帝和皇长孙骑着骏马正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以及一个扛着天龙破城戟的彪形大汉。 “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翦和蒙武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这方向,似乎是长公子府……” 蒙武说完,直接放下手中的茶杯。 “走,去看看,一定是皇长孙殿下又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说完起身就走。 这一会儿,这老货的心思又好使了—— 王翦老将军忍不住心中腹诽了一句,然后稍稍迟疑了下,也放下茶杯,跟了过去。蒙武这老匹夫说的不错,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皇长孙殿下那边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陛下——” 见始皇帝骑马而来,长公子府外,执戟而立的甲士,轰然行礼。 始皇帝微微点头,大步而入。 赵郢脚步顿了一下,笑着冲左右甲士摆了摆手。 “无事,都起来吧——” 始皇帝自然不是第一次到府上来,但一般都是轻车简从,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正式过,故而,听到消息之后的芈姬和王南等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出。 “儿媳芈姬,恭迎陛下……” 始皇帝停下匆匆的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免礼吧——棉花在哪里,朕过来看看……” 见始皇帝竟然大张旗鼓地亲自过来看棉花,芈姬不敢耽搁,让开道路。 “就在房里,请陛下移步……” 然后又冲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微微一礼。 “两位大人,请——” 内史腾和史禄连忙侧身避让,神色恭敬地回礼。 “臣见过夫人——” 说话间,始皇帝已经大步进入了房内。目光绕过几个跪伏在一旁的下人,一眼就看向了正跪坐在地上,缝制棉被的郑妃,以及郑妃身边那包雪白的棉絮。 “这就是你说的棉花——” 郑妃笑着站起身来。 “不错,真是个好东西——陛下,您来摸摸看……” 始皇帝蹲下身子,摸了摸已经即将完工的棉被,不由眼睛一亮! 这是一床丝绸被面的棉被,外面是锦缎,里面是素色的丝绸,中间填充的是雪白的棉花,摸起来,手感柔和细腻,感觉比自己宫里盖的被褥都要舒适许多。 “陛下再试试这款大衣——” 见始皇帝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棉被显然已经引起了始皇帝的兴趣,不由笑着走到一边,拿起刚刚赶工做出的棉大衣。 “这是什么大衣,看上去模样有些古怪……”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张开双臂,任凭郑妃踮起脚尖,举着大衣给他披到身上。只是一上身,他就觉出了这件大衣的不同之处。 轻便。 舒适。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只是简单的感觉一下,就知道这玩意儿穿在身上,保暖性能定然差不到哪里去。虽然不敢说能跟自己那些皮裘相比,但至少比寻常百姓自家那些塞些稻草和破旧丝絮的夹衣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好!” 始皇帝忍不住脱口而出,一时间,竟然都有些不舍得脱下来了。 “此物,亩产多少……” “据说一亩地能有三四百斤……” 始皇帝:!!!!!! 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也不由目瞪口呆。 亩产三四百斤! 这玩意儿竟然还这么高产。 就在这时,史禄忽然发现了一旁摆着的几辆脚踏式纺车,以及旁边已经纺到一半的线槌。 “此物,竟然还能如蚕茧一般纺纱!” 他一时间有些忘形地扑了过去,蹲在地上,细细地打量着眼前已经纺到一半的棉线。跟蚕丝相比,要粗不少,但跟它的产量相比,那一点小小的瑕疵,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陛下——” 史禄激动得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不过此时此刻,屋内的众人,没有人顾得上他的失态,大家都被这棉花所展现出来的前景所震撼。 此物的出现,对如今大秦来讲,几乎是一种颠覆性的改变。 “此物什么时候可种——” 始皇帝忍不住两眼放光,扭头看向一旁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等人的大孙子。 “三四月份——” 听闻跟不上今年冬天的防寒,始皇帝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哪怕是明年才能种植,那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看向一旁的治粟内史,沉声吩咐道。 “回去之后,你即刻做好推广种植棉花的一应事宜,决不能误了明天的春耕……” “诺!” 治粟内史腾沉声领命。 始皇帝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等到明年开春,你能搜集来多少这种棉花的种子……” 赵郢沉吟了一下,认真地道。 “此物是由孔雀王朝那边传入西域的,如今即便是在西域那边,种植的也不是很广,哪怕是全力搜集,恐怕也无法满足明年的种植推广——不过,我会让刘季在西域那边全力搜集此物……” 始皇帝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忽然道。 “刘季能发现此物的不凡,也算是功不可没——你回头再给他升升爵位吧……” 一众女眷,还没听出其中的意味,但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却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刚刚走到院子门附近的蒙武和老将军王翦,不由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蒙武两眼看天,但胡须抖动,根本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兴奋,而王翦则有些后悔过来凑热闹。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过几天清闲的日子不好嘛,没事瞎凑什么热闹啊—— 完犊子了,这一下算是彻底把自己凑进去了! 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这次想装傻恐怕都难了。 赵郢已经经历过一次自家大父的骚操作,也没什么反应,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升爵一级,等他收服完西域,再一块论功行赏吧——” 西域小国林立,总不能收服一个小国,就升一级,那样等西域那些来,岂不是封无可封——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才真是害了那货。 如今,他胸襟和格局已经不是刚穿越那会儿的自己所能比拟。 自己若是能成,则刘季和项羽,皆可为自己手下能臣干将,若是自己也不能挽救大秦,改变大秦的历史命运,那留下项羽永镇北疆,留下刘邦收拾残局,也算是自己给后世留下的香火传承。 总不能,自己没出息,也把汉家儿郎最高光的时刻也给毁掉。 始皇帝点了点头,对自家孙子的处理尺度越发满意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的几位孙媳妇,又看向一旁不通气的大孙子。 这狗东西,看着挺聪明的,也挺有能力的,怎么放在生孩子上,就这么的不成器! 怒其不争。 他看向一旁的郑妃,微微使了个眼色,郑妃顿时心领神会。 她虽然不知道,自家夫君为什么这么着急大孙子生孩子这事,但对抱重孙子这事,依然十分上心。她笑吟吟地站出来,冲着王南和李姝等人招了招手。 “陛下在这里处理政务,我们还是去后院说话吧——” 郑妃招呼女官,带着芈姬,跟着自己去后院,给几位孙媳妇传经布道去了。 路过院门的时候,刚好遇到联袂而来的蒙武和老将军王翦。两人见郑妃带着女眷过来,不由纷纷退让到道路两旁,躬身行礼。 郑妃笑着回礼,王南则神情兴奋地上前抱住了自家大父的手臂,一脸惊喜地道。 “大父,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始皇帝:演我?继续演啊 王翦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我和蒙将军正好路过此地,见陛下车马在此停驻,特意过来拜见——” 祖孙二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王翦就示意孙女先去忙自己的,他和蒙武两人迈步往院子里面走去。 房间里。 没了几位孙媳妇在一旁伺候着,始皇帝的神色都不由放松了许多,他把目光从几件看上去样式有些的棉衣上挪开目光,有些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也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样式?” 赵郢闻言,怔了一下,旋即笑道。 “不是,是我自己设计出来的。这些棉衣,现在或许会新鲜一段时间,但以后推广开来,种得多了,恐怕主要还是那些寻常的百姓和士卒穿戴——你看这样式,跟长袍相比,是不是更加适合劳作打仗?” 始皇帝拎起事件小短袄,端详了一下,微微点头点头。 “不错,跟寻常褐衣有些类似,衣袖收紧,又有点胡人服饰的特点,有点不登大雅之堂,不过确实要方便一些——” 始皇帝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对那些礼制向来不怎么感冒,之所以说这些,也只不过是出于对胡人服饰的鄙夷。 所以,只是微一沉吟,便一锤定音。 “可以先做一部分这样的试试效果——不过,这些纽扣,放在前面有些不合礼制,也不利于防寒保暖,还是改成右衽吧……” 这个,赵郢只是一时兴起,随手就照着前世的棉袄的样式给画了出来,没想那么多。 如今被始皇帝这么一提醒,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礼制不礼制的且不说,把纽扣留在胸前,好像确实不如留在胁下保暖性能好—— 那后世国人,啥时候开始把纽扣换到胸前去的? 赵郢仔细想了想,发现脑子里面竟然没有半点类似的信息,估计是前世的时候也没留意过这种资料。不过,这不重要。 “好——” 赵郢从善如流。 他没有想要在大秦推行后世审美观的念头,从心里也没觉得把扣子开在前面有什么先进的地方,弄成这样,也只是习惯使然而已,当即就让人拿过纸笔,把衣服的款式按照始皇帝的意见,做了简单的调整。 始皇帝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这孩子有才华,心思活,肯用心,关键是还能听得进劝,让人想不喜欢都难啊。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门外侍卫禀报。 “启禀陛下,通武侯和蒙老将军求见——” 始皇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过身来,沉声吩咐道。 “请他们进来——” 赵郢对蒙武和王翦的到来,也有些意外,但客人上门,没有自己主人稳坐家中的道理。 随即笑着冲始皇帝道。 “大父,我去迎一迎——” 始皇帝微微点头。 赵郢大步而出。 “不知道两位老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多多恕罪——” 赵郢走出房门,远远地就拱手行礼,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 “不敢劳殿下亲迎——我们正好路过附近,见陛下车马停驻于此,特来拜见……” 王翦和蒙武,一丝不苟地拱手还礼。 赵郢抢先几步,上前搀扶住两人的手臂。 “陛下正在里面等候,两位老将军,里面请——” “臣见过陛下——” 王翦和蒙武见始皇帝正站在房中,与内史腾和史禄两人在说话,急忙上前行礼。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这里不是外面,不必多礼——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始皇帝兴致勃勃地捏起一团棉絮,向两位老臣展示自己今天的惊喜。 王翦和蒙武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这就是让陛下风风火火从宫里赶过来的原因? “这是?” 蒙武和王翦伸手接过来,放在手中捏了捏。虽然咋一看上去,有点像柳絮,但捏到手里就完全不一样了,比柳絮更有质感。 摸起来,柔软,丝滑,还带着点细腻的弹性。 “敢问陛下,这是何物,老臣见识浅薄,以前竟从未见过此物……” 此时,两人已经适应了屋内稍微黯淡的光线,看清了屋内陈设两旁的被褥和棉袄,但两个人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陛下,想要炫耀的欲望实在是太明显了啊。 果然,听到王翦和蒙武的回答,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们没见过,也属正常,就算是朕,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物——” 说完,始皇帝挥了挥衣袖,示意两人看看那些被褥和棉袄。 “这是郢儿特意让人从西域搜集来的奇物,名为棉花——据说此物,盛开之时,如白云委地,一片雪白,煞是好看……” 王翦和蒙武听得一脸神往。 “最关键的是,此物作用极大,可纺纱织布,亦可填充被褥衣服,制作防寒衣物……”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有点捧场的意思,这一次,蒙武和王翦两个人是真被惊住了,这玩意儿虽然不是奇珍异宝,但更胜三分! 有些忘形地走到一旁的被褥和棉袄跟前,仔细地反复查看。 “陛下,此物造价几何……” 王翦只是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就已经大致估摸出了此物的价值。 纺纱织布还不知道,但防寒的效果必然极佳,甚至极有可能不属于动物的皮毛。对贵族来讲,或许还无所谓,但对天下的黔首来讲,这玩意儿的价值就太重要了。 难怪陛下会劳师动众,大张旗鼓,急不可耐地亲自赶来。 王翦心潮澎湃,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紧张地看向始皇帝。看着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眼前这幅情态,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这老货,你终于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始皇帝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挑,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 “成本不足农户养蚕的一成!” 王翦:!!!!!! 蒙武:…… “陛下,此言当真!” 蒙武有些忘形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始皇帝的衣袖,冲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讪讪地止住脚步,伸出半截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顺势揽住了自己花白的胡须。 “陛下恕罪,老臣一时忘形……” 看着这个憋得老脸通红的家伙,始皇帝的心情越发舒畅起来。 这老货,一进门就跟着王翦那老狐狸一起演自己,现在有本事继续演啊。 “无妨,这说明蒙老将军,虽然赋闲在家,依然心在朝廷……” 始皇帝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 “按照郢儿的说法,五口之家,只需种植半亩棉花,就足以供应一家之用,而且用这种棉花纺出来的布匹,会更加结实耐用……” 虽然两个人都不通女红,但还是忍不住走到一旁的脚踏纺车前,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纺好的几个线槌。 身子还忍不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真的能纺出线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物,真乃是天降祥瑞,我大秦得此物,必将如虎添翼,三江将士,再无御寒之忧,天下黔首,也将蒙受其惠……” 王翦神色动容,上前躬身祝贺。 蒙武也反应过来,这种事竟然让王翦这老匹夫抢了先,赶紧在一旁大声祝贺。 “此天佑陛下,天佑我大秦——” 始皇帝虽然知道,这两个老货是在讨巧,不过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棉花,若真是郢儿所言,对大秦和天下人来讲,作用就真的太大了,即便说是祥瑞,也毫不为过! “这都是郢儿让人找来的好东西——怪不得先前郢儿心心念念地想着经略西域,这西域别看荒凉偏僻,看起来,好东西真是不少……” 始皇帝不由若有所思。 看起来,得加快收服西域的过程了。 …… 如今,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精通厨艺,他府上的厨师手艺,冠绝天下,就连陛下的御厨,都经过他家厨娘的指点。 哪有入宝山而空回的道理? 当然是留下来吃饭啊! 尤其是蒙武,是打定了主意,今天得尝尝皇长孙殿下府上厨娘的手艺。 所以,茶水续了又续,谁也不说走,就坐在那里东拉西扯。 赵郢见状,笑呵呵地站起身来。 “大家难得来一次,不如中午就留下来,简单地用点家常便饭,如何……” 始皇帝环顾左右。 “难得来一次,都留下来尝尝郢儿府上厨娘的手艺吧——” 王翦、蒙武、内史腾和史禄,闻言,纷纷起身道谢。 “多谢陛下,多谢皇长孙殿下——如此,就叨扰了……” 留下来吃饭自然是没问题,但总不能让随行的将士们都饿着,始皇帝干脆大手一挥,想打发随行的侍卫护送着自己的车架回宫了。 秦朝的大餐,朴实又无华。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贵族宴请,吃肉也是一种标配,对这个时代来讲,吃肉,还是一种非常朴实的享受,而不是一种所谓的负担。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 这是理想啊—— 哪怕是贵族早已经活在了理想里,但聚餐,那也得吃肉。 故而。 主食还是肉。 炖鹿肉,炒羊肉,清蒸鲤鱼,外加小鸡炖蘑菇,然后,简单地配上几个素材,红烧豆腐,清炒豆芽,鸡蛋木耳,凉调黄瓜。 最好再来几盘饺子,就是一顿丰盛体面的大餐。 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还好一些,在赵郢这里吃过几次,蒙武、内史腾和史禄,还真是第一次在长公子府上留饭,吃得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顿时就觉得天香阁的饭菜不香了。 “可怜老夫活了几十年,如今才知人间味——” 蒙武忍不住连声感慨,然后,伸出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豆腐。 赵郢不由哭笑不得,这随便吃一顿家常便饭,还吃出人生感悟来了啊。 “老将军若是吃得顺口,不妨多来几次——或是稍后走的时候,我让府上的厨娘,去你那边帮几天忙……” 蒙武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好,好,好,那老夫就多谢了……” 也不知道这老货到底是多谢的啥。 王翦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这个打蛇上棍的老不修,知道这老匹夫,十有八九是打定了来此打秋风的主意。 也不揭穿他。 毕竟,即便自己是南儿的祖父,也不好天天过来,能有个人作伴,自己也不显得突兀不是。 内史腾和史禄,看得一脸的艳羡。 然后,他们跟赵郢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也没有蒙武这样的脸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赵郢看得好笑。 “两位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也可常来,若是愿意,走的时候,也可以先带一名厨娘回去——” 说到这里,赵郢开玩笑道。 “记得用几天再给还回来啊,我这厨娘,培养不易……” 虽然赵郢是开玩笑语气,但两个人也不敢怠慢,急忙道。 “多谢殿下厚爱,自当尽快给殿下送回来……” 吃过午饭。 始皇帝已经不觉有了几分倦意,随即准备起身回宫,刚走到院门之外,就看到了在一旁垂手而立的赵高,不由脚下微微一顿。 “陛下——” 赵高连忙跪伏于地。 始皇帝瞥了一眼扶着自己手臂的大孙子,见赵郢神色自若,眼皮子都没撩赵高一下,当即收回目光,径直从赵高身边走过。 送走了始皇帝和几位客人,赵郢返回来的时候,见赵高兀自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索性站住了脚步。 “再有下次,死——” 赵高一声,跪到地上,不敢抬头看赵郢一眼,久久没敢起身,直到赵郢的脚步逐渐远去,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看不出半点的喜怒。 对于赵高的这种小心思,赵郢自然是一清二楚,但他怎么可能遂了他的心意?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 更是想都不要想,今天始皇帝这是没有开口,若是开口,赵郢甚至都想着找个机会,让他彻底消失了。虽然他不想做得这么突兀,但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那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相信,始皇帝会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会跟他这位孙子翻脸。 他这边刚送走始皇帝和王翦他们,就看到自家大母也带着一众女眷,笑吟吟地从后院出来。 “大母——” 赵郢抢上前扶住郑妃的手臂。 “大母这就要回去了嘛,这边人多热闹,您老不如留下来,小住几日……”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郦食其交代后事 郑妃一脸慈祥地看着这个最让自己喜欢的大孙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反正这里离宫里也不远,大母过几天再来……” 说到这里,她扭头,环顾了一圈王南等人。 “大母先回去了,在宫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王南等人,不由俏脸微红,尤其是还处在新婚燕尔期间的李姝,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红晕,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材高大威猛的赵郢,心如鹿跳。 “恭送大母——” 众女纷纷低头行礼。 赵郢:…… 感觉气氛有些古怪,但女人家的事,他也没多想,跟着众女,笑着一起与郑妃挥手作别。 不用再去宫里,时间就变得很宽裕起来。 所以,赵郢抽空检查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学业。 抽查完,觉得有些不太满意,然后根据自家弟弟的进度,针对儒、墨、道、法、农,以及兵家的基本表现,简单地补充了十几本书籍。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二弟,你现在正是求学上进的好时候,可不能荒废了时光——” 说到这里,赵郢语重心长地轻轻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 “阿翁不在身边,大哥又公务繁忙,平日里顾不上你,伱一定要自己长志气,自强自律,做出一番成绩来——这些书,都是一些非常重要的基础,回去认真一定要认真攻读,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可以问先生,也可以请教府上的先生们,或是抽时间问我,过几天我再检查你的进度……” 赵起眼含泪花,声音哽咽地点了点头。 让赵郢很是感慨。 这孩子,是不是平日里缺爱缺得太严重了啊,我这只是小小的关心一下,就感动成这个样子——唉,是我这个大哥做的不够好,看起来,平日里对这个兄弟关注的还是太少了。 一定要尽量抽出时间,多关心关心这位二弟的成长。 眼看着自家弟弟抱着一大摞书籍,就要离开,赵郢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身后语重心长地提醒。 “二弟,男子汉大丈夫,功名只在马上取,书要好好读,但武也要好好练,可不能耽误了弓马骑射这些基本功,以后记得每天早起,练武……” 万一,以后变成了乱世,没点武艺傍身,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 赵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哽咽着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赵起走后,赵郢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回头让人唤来熊和盖聂,认真地叮嘱道。 “你们以后,对我二弟的武艺这一块,一定要多加上心,早晚督促,不得懈怠!” “诺!” 熊和盖聂,沉声领命。 赵郢这才放下心来,前段时间,他已经在家里推广了太极拳,可惜,到目前为止,除了小妹赵希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能练出气感,就连武艺不俗的李姝和王南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成效。 在这他在遗憾之余,也对这太极拳起作用的机制有些摸不清头脑。 只能暂时把这归结为一种无法解释的资质。 这段时间没见尉未央姑娘,有点摸不清她的深浅,但自家小妹的太极拳却突飞猛进,气息又壮大了许多。 如今的力气,变得极为惊人,才三四岁的孩子,能拿着五十多斤重的石锁当玩具玩耍—— 他现在不怕别的,就怕这位小妹,一不小心,闹着玩的时候,把谁给打死了。 所以,三令五申,再三叮嘱,不得跟府上的人打闹。 就这,还专门派了几位身材精壮的丫鬟婆子,天天跟着,唯恐她惹出什么祸来。 “启禀主公,门客的训练已经完成,按照您的吩咐,在这次门客之中,挑选了二十位身家清白的读书人,入职将军府,帮助处理公务,又挑选了四十名身手不错的,暂时收入府中,充为护卫,等锻炼一段时间,再推荐他们入职安北郡……” 安北郡也是他的班底所在,与河西郡互为犄角,故而,赵郢现在除了要顾及河西郡之外,还要关注安北郡这边的情况,这次招的门客,除了少部分极为优秀的人才要充实自己的将军府之外,大部分要安排进新建的安北郡。 听着张良的禀报,赵郢微微点头。 “这里面,有没有特别出挑的人才……” “回主公,临淄张让,南郡翟戎,以及九江郡周胤,都才学出众,颇有谋略,最近,臣已经让人仔细地调查了他们三人的出身,临淄张让,南郡翟戎,皆身家清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有九江郡周胤,有一位叫周殷的兄长,平日里与那些乱党走得比较近……” 因为赵高那天晚上的提醒,张良这段时间,几乎把府上这些下人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又加大了府上护卫的巡查力度,可谓严防死守,不敢有半分大意。 这次安排进府上的六十位新人,自然也调查的特别用心。 “周胤?”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他对此人,颇有印象,一份试卷,答得极为出彩,对安北郡的形势判断和治理,都很有想法,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微微沉吟了一下。 “无妨,照常安排他入府上做事吧——” 对于这位皇长孙的心思,张良不敢多问,认真地记下了赵郢的吩咐。就要退下的时候,就听赵郢,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你回头给他那位叫周殷的兄长,写一份书信,就说周胤病危,请他尽量入咸阳一趟……” 张良:…… 他没有感觉这位皇长孙殿下卑鄙,相反,他越发觉得这位皇长孙可怕起来。 身份高贵,却不因为身份而故作矜持。该腹黑卑鄙的时候,毫不犹豫,绝不手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样的人,防不胜防。 自己栽到他手里,一点不冤。 张良下去做事了,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内心深处,反而隐隐有些期待——吾道不孤啊。 赵郢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张良这狗东西给打上了卑鄙腹黑男的标签,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承认。 满咸阳城,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仁心仁德,光风霁月? 事实上,他也确实非常顾惜羽毛,很少动用非常手段。 但这个周殷,他在后世听过这位大名,即便是他如今羽毛渐渐丰满,也不得不重视三分。 他乃是与范增、钟离眛、龙且一同被陈平评价为项羽麾下的“骨鲠之臣”的存在,后来曾被项羽任命为西楚大司马,主持九江郡军政大事。 算是项羽手下,除项羽之外的最高统帅。 能力非凡! 既然周胤到了咸阳,又成了自己府上的门客,他自然不介意随手钓这么一手。不上钩,就算了,若是上钩,那就最好,反正自己又不亏。 …… 御史府。 如今郦食其是朝中新贵,自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 此时,他神色淡然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听着自家弟弟郦商的汇报,不由嘴角微挑,露出一丝笑意。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也不枉我这些时日,煞费苦心,多方安排……” 郦商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家大哥。 所有的事情,各方的反应,都在按照自家大哥的安排走,宛若彩排过一般,怪不得那些人,对大哥如此推崇。 “你去通知那些人,此间事,无论成败,让他们马上启动下一阶段的机会……” 郦商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 “诺,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他们……” 说完,郦商转身要走,却被郦食其出声唤住。 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着自家大哥,却见郦食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你此次出去,完成任务之后,就不要回来了——” 郦商神色一变。 “大哥——” “听我的,不要回咸阳,也不要回高阳老宅,更不要与对方纠缠,通知之后,马上远遁千里,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静观其变——” 郦食其神色严厉地盯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 “天下大局不定,不要出来,更不要想着帮我,或者是为我复仇——我一生矢志抗秦,虽九死其犹未悔,就算是被人杀死,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切记,切记!” 郦商神色顿时大变。 “大哥——” 不觉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他原本见大哥,举重若轻,深谋远虑,还以为此事虽然凶险,但一切尽在掌握,如今看来,竟然是凶险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大哥这样的人杰,都在做着这种打算。 “去吧——切记,出门在外,钱财乃身为之外,多了无益,反而是取祸之由。漂泊异乡,一定要与人为善,低调内敛,不可追求享受,更不可与人争锋……” 听着自家大哥,有如交代后事一般的叮嘱,郦商泪如雨下。 但他素来知道,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一旦有了决断,从无更改,也只能哽咽着跪伏在地,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郦食其倚窗而立,看着自家弟弟的身影大步而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暴秦倒行逆施,天下共诛之! 虽舍身成仁,可矣! ……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此时,他正对新学舍,做着最后的部署。 前后两排房间,清一色的玻璃大窗户,崭新的桌椅,乌黑油亮的黑板,以及一张看着就有一种厚重感的乌黑讲桌,以及一张端庄大气的座椅。 虽然,他决定对教学的内容,进行试探性改革,但他却没有想要改掉老师尊崇地位的打算。 尊其师,方能信其道。 一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先生,绝对教不出什么有出息的孩子。 像后世那样,在学校里尊卑倒置,让先生们跪着教学,提倡什么服务理念,学生至上,结果,到了社会上,又处处讲尊卑,排资历,要规矩。 确定这不是在缘木求鱼,一本正经地搞笑? 当然,这跟自己没关系了。 赵郢把这些乱七八糟念头,扔到脑后,又趁着今天的空隙,再次仔细地审核了一遍教材,确保不会出现太过超前的奇怪东西。 如今,经过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 他已经完成了后世小学、初中与高中教材的编撰工作,当然是删减之后的。因为他急需要的是在皇室内部,培养一部分铁杆班底,应对未来可能降临的危机。 故而,这教材十分精炼。 小学三年,初中和高中合并为一,为大学,共计三年。 讲的就是求真务实,接地气。 当然,大学之后,还有太学——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想要的就是小学和大学。 新校舍的班底,也已经正式定了下来。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始皇帝亲自出任这所新学舍的名义山长,淳于越老先生任山长,在皇室地位超然的嬴係亲自坐镇学舍,出任政教长,而他自己则亲自任教务长。 十几名先生,都是从儒墨道法农和术士这些流派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好调教,更容易贯彻自己的教学理念,不像那些老家伙,动不动就夹带私货,贩卖自己的理念和主张。 若是以后的太学还好一些,那时候,学生都有了自己的思想理念,有了自己的是非标准,而如今自己这个小学和大学,其实都只是一些小孩子或者是半大孩子,可不能被他们给教坏了。 自家那位便宜老爹,就是前车之鉴,必须高度警惕。 因为有了始皇帝这个名义山长,又因为所有的学生,都是皇室子弟。 故而,这所新学舍,还有了另外一项让所有人眼红不已的福利。 朝中大臣,自三公九卿之下,所有人,休沐之日,可不定期前来讲课! 这个政策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皇室长辈,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地都把自家孩子塞了过来。这个时候,赵郢才发现,秦王室子弟,人数真是不少。 仅五到十六岁的适龄者,就足足有一百六十余人。 若是加上其他年龄段,这个数据,恐怕会更庞大。这也让他越发好奇,秦王室,当初拥有如此多的血脉,怎么做到悄无声息,除了子婴,一个水花也没泛起就被灭了的。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刘邦:汝妻子,吾养之 难不成,仅始皇帝一人,就耗尽了大秦积蓄了数百年的气运? 赵郢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不管原来的历史,到底掩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要尽可能地去创造新的历史。 只有改变历史,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 与此同时。 漠北的草原上,项羽坐在自己的乌骓马上,手执长戟,扫视着身后已经越发壮大的队伍。在连续突袭了三个中小型部落之后,他手下的兵力,已经扩展到了三千多人。 这三千人,全是人高马大,擅长骑射的精壮,无一羸弱老迈之兵。 项羽不开口,下面鸦雀无声,只有马儿偶尔发出的响鼻和马蹄不安的骚动。 很快,远处马蹄声响起,几个身穿匈奴人常见的皮衣皮帽,腰间系着拦腰大带的精壮汉子,飞驰而来,走到跟前,勒住马缰。 正是斥候统领徒和手下几个精锐。 “启禀将军,前方十五里处,是延突骨部,大概有三千多人——” 项羽微微点头。 匈奴人生存环境恶劣,几乎所有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射箭,不是职业,也不是技能,而是生存的本能。 到了部落生死危亡的关头,不要说什么妇女,上至垂垂老者,下至七八岁的垂髫幼童,都是可以跳上马背与敌人撕咬的战士。 当然,这种草原上部族之间相互吞并的戏码,也很少进行到最后那种惨烈的地步。 这也算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大家投降来投降去的,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了,若是都要讲什么血性,部族早死绝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作战不悍勇,相反,他们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养成了悍不畏死捍卫自己部族的勇气与决心。 项羽虽勇,但也不愿意做无谓牺牲,每战之前,必定让人查探地势,了解敌人情况。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夕阳斜坠,彩霞满天,在远远近近的草地上,撒下一抹微亮的余晖,已然到了草原牧民烧火做饭,牧马而回的时候。 这个时候,正是人身心最放松的时候。 当即沉声下令。 “全军出击,破敌会食!” 说完,轻拨缰绳,调转马头,平举长戟,纵马而出。 三千人马,在他身后,渐渐形成一支宛若尖刀的阵势,一股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气势不知不觉间在所有人心中沸腾。盯着前面一马当先的项羽,目光渐渐坚定。 一个月的时间,项羽就用自己的气魄和勇武,在这一支军队中建起了一种狂热的信仰。 即便是护持在他身边的徒,也忍不住眼泛异彩。 这是他所见过的,仅次于皇长孙殿下的存在,勇猛、果敢、战无不胜,一往无前! 真的是一位天生的统帅。 “难怪殿下会如此看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营寨,目光渐渐锐利。这是这位项将军的机缘,又何尝不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 功名只在马上取。 …… 员渠城。 刘季岔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任由两位金发碧眼,身材丰腴,皮肤雪白的侍女,帮自己洗着双脚,脸上时不时露出惬意的神色。 “大哥——” 卢绾推门而入,对眼前这一幕,早已经见怪不怪。 “大哥真是好享受……” 卢绾说着,自顾自地拉了一条胡凳,在一旁坐下,然后抓起一旁几案上的干果,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把,这才道。 “大哥,你让盯着的那条驰道,不好修——很多地方,都是乱石头,而且那群胡人的工匠,手艺粗笨不堪,连我们村头的张大狗都不如——就这,竟然还夸口是他们这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手艺……” 由敦煌,经过白龙堆,抵达焉耆的驰道,一日修不好,大秦的兵力一日进不来,他刘邦就准备一日不离开地势险要的员渠城。 胡人粗鄙,见识短浅,再往西,未必听说过皇长孙殿下的神威,就算是听说过,也未必没有侥幸的心理。 毕竟,在此之前,中原的势力虽然与这片土地有联系,但影响力极其有限。 再加上,流寇横行,万一中了别人的圈套,哭都找不到地方! 自己来西域,是来捞功劳的,不是来送死的。 故而,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员渠城,和前来拜访的西域诸国使者,形形色色的皇子王孙,一起吃喝玩乐,胡吹海侃,交流感情。 而卢绾,则被他委以重任,亲自去盯着那条驰道的进度。 “若是,有我们大秦的工匠在就好了,说不准还能早几日修好这条驰道……” 卢绾在那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群西域人的笨拙,刘邦那边抬起脚,顺便在两位侍女柔软的怀里蹭了蹭水渍。 然后,挥手,把两人打发出去。 这才无所谓地道。 “不急,你若是累了,就在这员渠城里休息几天再出去,正好龟兹那边又送了几位美女,回头走的时候,带两个回去……” “大哥,仗义!” 卢绾瞬间就觉得身上疲惫尽去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将军,朝中有诏书到——” 两个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就连刘邦都放下了挽着的裤腿,特意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冠带,背着手,气势威严地迈步而出。 不知道的,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上去仪表不凡的家伙,刚才在里面在聊什么。 这次的诏书,相比于上次,就更加经济实惠了。 除了例行的嘉奖,赏赐了些布帛财货,珍玩美酒之外,就是送人。足足数百名自河西郡调集的大秦工匠,刘邦意识到了在焉耆和敦煌之间修建驰道的重要性,朝廷就更不用说了。 故而,在刘邦的奏疏递上去之后,很快朝廷就给了批复。 赵郢更是毫不犹豫地在河西抽调了数百名手艺精湛的工匠,协助刘邦完成这项重任。对于这条道路,赵郢自然知道,前世的时候,甚至还专门走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只能听导游说起,这条道路曾经的崎岖难行,通过周遭的地势,想象当年路途的艰险,以及前人开山劈石的不易。 也明白,想要在西域这种地方,开山劈石,修建驰道,最便捷,最高效的,莫过于调制出火药。不管火药出现之后,给人类到底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到底有多大的功过,但至少在这一方面,真的提供了莫大的便利。 他其实并不回避这一点,也不吝啬拿出火药的配方。 但这种东西,对这个时代来讲,实在是太过逆天,始皇帝仍在,他不想因为拿出这种东西来,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变化。 当一个人,能拥有开山劈石,摧城灭寨,远超这个时代力量的时候,你很难预料人心中的念头。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哪怕这个人,是对自己信赖有加,关怀备至,甚至隐隐有把自己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大父。 故而,若是那群术士,能发现炸药,他就顺势利导,加以改善,若是不能,他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强行推出。 对于比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他宁愿这工程慢一些,正好可以让刘季这狗东西在西域多待一些时日,免得回到中原,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蝴蝶效应,把历史强行带回原来的轨道。 “大哥厉害,这才几天,想不到你的爵位就又升了一级,照着这个架势,等回去的时候,大哥怕不是要封个关内侯……” 刘邦虽然脸上装得十分淡定,但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此番回去,定要让那阿翁和二哥看看一看,我刘季和他到底谁更能赚取家业! …… 有了这几百名经验丰富的大秦工匠的加入,整个驰道修建的进度,顿时加快了许多,已经决意投靠大秦的楼兰和车师,福至心灵地开始效仿刘邦的举动,派出人手,想要修建一条直通敦煌的道路。 但至于进度,那就寥寥了。 在刘邦看来,这两个小国的国王,纯属是在讨巧卖乖,想要借此向大秦与皇长孙表忠心,至于修建道路——先不说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就算是有,他们也未必真有那个心思。 干嘛呀? 就那么想不开,想给自己头上放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 不过,因为个的缘故,龟兹、危须,甚至是远隔着龟兹的姑墨的使者,态度很好了很多,尤其是龟兹,已经开始有意主动投诚,这让刘邦心情大好。 但这种好心情没有坚持多久,他就敏锐地发现,龟兹和姑墨使者的态度开始变得暧昧,甚至就连近在咫尺的危须,态度都有些不那么热络了。 他瞬间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一方面继续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另一方面,派出一支完全由秦军精锐组成的斥候,去调查情况。 很快消息就反馈回来。 盘踞在伊犁河的一支名为乌孙的部族,这几日也派出了使者,进驻了龟兹和姑墨两国的都城。 大秦虽强,但远在千里,而乌孙这个强大的势力却近在咫尺,兵锋瞬间可至,这让他们原本想要投靠大秦的举动,不得不强行中止。 对于乌孙来讲,如今的西域,才是最好的西域,他可不希望看到身边出现一个强大的帝国,尤其还是一位拥有强烈攻击欲望的帝国。 意识到这一点,刘季就知道,自己的大麻烦,真的要来临了。 拿下西域,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若是把已经拿下的西域再丢了…… 那就不是前功尽弃的事了。 “彼其娘之!” 刘季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几案。 “这简直就是早老子的不痛快——” 发脾气归发脾气,该面对还是得面对,他有信心欺负欺负这些西域小国,但自家人知自家事,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乌孙,他却没有什么以少胜多,战而胜之的信心。 这明显不是自己的特长啊—— 所以,这货愁得,这几天连那些娇滴滴的西域小娘子都顾不上怜惜了,一方面继续大宴宾客,假装一无所知,另一方面,找了个借口,偷偷调回了自己的好兄弟卢绾。 虽然这货也不是个能打仗的主儿,但好歹是老兄弟,值得信任。 他担心情况有变,就连紧邻的车师和焉耆这些已经归附的贵族,也动了什么其他的心思,要是被人出卖了,那才是倒了大霉。 “大哥,要我说,不如让我带人,直接去龟兹和姑墨砍了乌孙那边的使者——到时候,这些人没有了退路,就算是不想投靠我们,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了……” 说到这里,卢绾有些兴奋地擦拳磨掌。 “按照皇长孙的说法,这叫什么什么抽薪……” “釜底抽薪——” 刘邦兴致缺缺地补了一句。 卢绾丝毫没有发现自家大哥兴致低迷,兀自沉浸在刚才的奇思妙想中,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对,对,对,就是釜底抽薪,还是大哥厉害——” 卢绾说完,这才扭过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刘邦。 “大哥,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刘邦乜斜着眼睛,打量了他许久,直到看得这货心里都快有些发虚了,这才语气戏谑地点了点头。 “不错,好主意——你放心的去吧,你那几位新纳的婆娘,老子会替你好好照顾的,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考虑过继给你一支……” 卢绾:…… 眼中兴奋的神色渐渐消失。 抓起桌子上的凉茶狠狠地灌了一口,这才神色悻悻地坐下。 “大哥,你觉得不靠谱?” 刘邦这才没好气地骂道。 “你不想活,少拉着老子!就我们——咳咳,就你那两小子,跟街上的泼皮打架,都得要老子帮忙在后面打闷棍,你能冲到人家乌孙使者那边,斩杀了人家的使者?” 卢绾顿时就蔫了。 他预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料想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啊。 人多了,不要说乌孙那边会不会警觉,就算是人家龟兹和姑墨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你把乌孙的使者砍了。 至于人少了—— 那就妥妥的送菜了。 你还真以为谁都是皇长孙殿下那样的猛人?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有使者,自关东来 刘邦这才没好气地骂道。 “你不想活,少拉着老子!就我们——咳咳,就你那两小子,跟街上的泼皮打架,都得要老子帮忙在后面打闷棍,你能冲到人家乌孙使者那边,斩杀了人家的使者?” 卢绾顿时就蔫了。 他预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料想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啊。 人多了,不要说乌孙那边会不会警觉,就算是人家龟兹和姑墨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你把乌孙的使者砍了。 至于人少了—— 那就妥妥的送菜了。 你还真以为谁都是皇长孙殿下那样的猛人? 其实卢绾提出的那个计划,未必就没有可行性,后来班超出使西域的时候,在鄯善国就干过类似的事情,夜间突袭,带着三十六名大汉勇士,一举斩杀了匈奴上百人,让鄯善举国震惊,鄯善王不得不表示愿意归附大汉,并且派遣王子做质子。 但问题的关键,正如刘邦所担忧的那样,他们俩谁都不是班固,也没有班超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所以,两个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稳住局势,向自己的好大哥,连皇长孙都看重有加的章邯求助。 有事叫兄弟,没必要自己铁着头硬冲的。 对于这一点,刘大亭长至始至终都很清醒。 …… 相较于风起云涌,大展拳脚的项羽和刘邦,亦或是已经步入正轨的河西郡,整个安北郡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前有上郡和九原郡几十万大军遥相呼应,背靠整个河西走廊,李信这支原本飘在漠北草原上的孤军,已经变得稳若泰山。 即使冒顿单于雄心勃勃,对这块水草丰茂的地方垂涎欲滴,但也不敢贸然撕毁与大秦之间的合约,对李信等人出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支军队没有存在的价值,恰恰相反,他们就如同一只插进草原的匕首,让冒顿不得不忌惮三分,把目光暂时先放到东胡身上。 且末城。 不,现在应该叫安北城。 已经建好的郡守府衙之内,看着已经打点好包裹的曹参,李信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舍之色。这几个月来,他终于见识到了这名年轻人的才华。 在他的主持下,整个安北郡的各项事务,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若不是皇长孙那边亲自来信,点名让曹参去暗中协助那位叫项羽的年轻人,他都已经有了退位让贤,让出安北郡郡守之位的心思。 领军打仗,他当仁不让,但处理内政,他自愧不如。 “曹先生这就要走了嘛——” 曹参提起包裹,笑呵呵地回身拱手。 “主公有命,不敢拖延——更何况,项将军那边势如破竹,一月之内,九战皆捷,如今手下精兵已突破六千,麾下部族十余数,声势日大,已经成了漠北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冒顿必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后院起火……” 说到这里,曹参笑了笑。 “相比于如今安北郡的欣欣向荣,步入正轨,项将军那边更需要臣前去查缺补漏,敲敲边鼓,帮忙处理一下军中杂事……” 李信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挽回,只能苦笑道。 “原本还想着把郡中事务都托付先生,想不到这边刚见成效,先生就要离去了……” 说到这里,李信苦笑着拱了拱手。 “不过,既然是主公之命,我等也不好违背,只愿先生此去,万事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只需一纸书信送到,信必然全力配合……” 曹参深施一礼。 “参多谢将军美意——” 离开安北郡,前去协助项羽,是皇长孙那边早就定下来的策略,只是安北郡草创未就,不能直接扔下不管,这些时日,他一边加紧处理郡中亟待解决的事务,一边对手下的工作进行交接。 好在,如今安北郡诸事已定,外部也正好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剩下的工作,只需要按照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就不会出太大的篓子,有皇长孙殿下原来的那些班底在,问题不大。 曹参离开,李信、蒙策亲自送到城门之外。 看着蒙策轻装简从,只带领一支百余人的小队,就匆匆消失在视野之内,李信不由喟然感叹。 “风起云涌,皇长孙殿下,高瞻远瞩,大秦即将开前所未有之格局,信恨不能投身其中,而只能蜗居在此,做一看家之犬……” 蒙策也不由怅然失神。 当初他和蒙计、蒙谋三兄弟,被留在此地的时候,还踌躇满志,如今短短数月过去,他们才发现,留下未必就是一种福气。 反倒是籍籍无名的刘季和卢绾,到了敦煌之后,因缘聚会,乘势而起,新来的项羽,也狂飙突进,大展雄风。 如今,再加上曹先生的辅佐,必然也会搅动整个漠北的这一片风云,成为皇长孙殿下手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反观自己等人,当初的镇守一地的那种沾沾自喜,多少就有些小家子气。 “待安北郡诸事安定,我将上书殿下,把安北郡交托于你,请求率军出击……” 李信鬓发的银丝,在阳光下,越发有些刺眼。 “李信虽老,尚堪一战!” 有一句话,在心中激荡翻涌,项羽能做的,我李信也能! 这些时日,他坐镇安北,时不时就能听到项羽摧枯拉朽,锐不可当的消息,那种酣畅淋漓的战法,让他都不由心驰神往。 当年,他也曾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天下诸军,闻李信而色变! 蒙策:…… 将军,你能不能把话先收回去,让我来说! …… 事实上,正如曹参所预料的那样,正在对东胡发动攻击的冒顿,不得不暂时放缓了对东胡的攻击,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背后。 后院起火。 他都搞不明白,这支在自己背后捅刀子的屠余残部,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这么凶猛,短短月余,竟然就成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他想回头先扑灭那支胆大包天的屠余残部,但问题是,东胡王也不是傻子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狗东西为什么突然放缓了攻势,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是敌人想要的,不让他如愿那就对了! 故而,见这货要走,东胡王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动员手下,加急了对冒顿大军的攻势。 冒顿:…… 这就很难受了。 但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一方面勒令后方诸部,合力围剿兴风作浪的屠余部落,一面把精力重新投放到东胡这边。 毕竟,屠余残部只是疮疥之疾,而东胡这边才是心腹大患。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击溃东胡,一统草原,然后再调转马头,把那只敢在自己后面蹦跶的小虫子摁死。 匈奴和东胡的战局瞬间陷入胶着。 如同一台可怕的绞肉机,每日都有无数的人因之丧命,东胡和匈奴交界的地方,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渔阳郡。 韩信坐在大营之中,正听着手下伺候的汇报。 “……今日辰时,匈奴和东胡再次爆发激战,双方先后投入兵力,七万余人,匈奴小胜,但东胡先锋部队,后退二十里,与主力汇合……” 韩信微微点头。 “将军,时机将至,不世之功,就在眼前。此时出兵,东胡必然后方大乱,我们可一举攻占东胡大部,与匈奴前后夹击,彻底扫平东胡之患……” 蒯通忍不住心神振奋。 “到时候,将军必有封侯之赏!” 韩信默然良久,微微摇头。 “不可——” 蒯通眉头紧蹙。 “将军,天赐不取,必遭其咎……” 韩信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蒯通。 “东胡乃草原游牧之民,即使东胡被灭,其手下部众也不可能为我所有,而会就势投入匈奴麾下,此举等同于质敌以粮,以先生之智,必不会看不出此举的隐患,为何反而要在此鼓动于我……” 蒯通闻言,哂然一笑,捋着胡须,看着韩信,冷笑道。 “将军,飞鸟尽,而良弓藏,狡兔死,而走狗烹——东胡不灭,将军何以封侯,匈奴若不壮大,将军将何以自处?” 说到这里,蒯通语气幽幽地道。 “皇长孙谋略过人,其志不在小,如今,安北郡如同利刃,已经插入匈奴腹心,若是冒顿与东胡一战,不能定胜局,则必遭灭顶之灾——若匈奴与东胡具灭,将军将要去哪里获取功劳?唯有匈奴战而胜之,实力大增,对将军而言,才是上上之策。愿将军深思之……” 蒯通的意思,很简单。 东胡一定要灭,不然没有封侯的功劳,匈奴必须留下,最好还得强壮一点,你韩信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功劳。 说白了,也就是养匪以自重。 韩信默然不语,半晌才道。 “此言,先生不必再提,主公对我有知遇之恩,若无主公,信至今,恐怕依然不过一籍籍无名之辈,欲求饱腹而不可得,焉有今日之权势显贵?信不敢有负主公所厚望!” “竖子不足与谋,今日你不听我之言,来日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蒯通气冲冲地甩袖而起。 看着蒯通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韩信默然良久,这才吩咐左右。 “去给先生送两坛美酒……” 蒯通是自己的谋士,他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谋划,自己可以不采取,但不能寒了人心。 手下部族领命而去。 韩信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大帐中悬挂的地图上。 这是一份比东胡王自己用的地图都精细几分的草原地形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匈奴和东胡开战以来的历次交锋情况,以及兵力的推进路线。 心中默默地推演着战局。 “东胡王昏招频出,麾下部众,各怀鬼胎,若没有什么意外,恐怕不出三个月,就要败亡在冒顿之手……” 想到这里,韩信提起手中的毛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一个圆点。 然后,放下,手按剑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东胡要灭,匈奴也要灭。 我韩信不仅要一战封侯,还要一战封神,让世人都知道我淮阴韩信的大名! 就在他心神激荡间,忽然听到大帐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漠北急报——” 韩信神色不变,淡淡地道。 “何事——” “据探马回报,冒顿单于后方起火,有一个自号屠余残部的部落,最近在匈奴后方,一连吞并了十几个小部落,如今已经拥兵数千,声势很大……” 进来的通传的校尉,一边说着,一边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份加密的书信。 韩信挑开上面的封漆,打开一看,眼睛顿时微微眯起。 这一支忽然冒出来的力量,有问题! …… “大父,这个使者有问题!这玉佩已经丢入长江多年,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人的手中……” 大殿之内,赵郢看着内侍递上来的玉佩,脸色有些难看。担心了很久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今日上午,始皇帝派出的使者从关东进入咸阳。 然后,给始皇帝顺道捎来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竟然是始皇帝二十八年的时候,出外巡游,渡过长江的时候,为了镇压长江水浪,丢入长江的那一块! 始皇帝默然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传关东使者上殿!” 始皇帝有了决断,赵郢自然无法强行阻挡,不然反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只能打定主意,想要看看这个改变了大秦走向的关东使者,到底是什么货色。 很快,始皇帝的旨意传下去。 一个身材中等,面庞消瘦,留着三缕胡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臣褚伯良出使归来,特向陛下复命……” 始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下面这个从关东刚刚回来的使者,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褚伯良神色恭敬。 “臣从关东来时,夜里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一块玉璧,拦住我,对我说,替我把这块玉璧送给镐池君……” ps:感谢各位朋友的月票,我看到很多朋友在试图挽救我,想要拉我一把,有的甚至一次性投十几张甚至二十张月票——不过,这个月成绩有点拉跨,月票估计是凑不够了。还是多谢兄弟们的支持!拜谢!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心病与占卜 大殿之上,褚伯良神色恭谨而淡定。 他拱手而立,目光平静,语调不紧不缓,就像在叙述一件亲身经历真实无虚的故事。 “那人把玉璧递给微臣之后,又说,今年祖龙死,臣当时心中震撼不解,追问他为什么,谁知道,那人忽然就不见了,若不是微臣手中玉璧尚在,几乎怀疑适才所见所闻,都只是一场梦……” 褚伯良眼神中,恰如其分地露出一丝敬畏,就似乎他口中之事,犹在眼前。 这样的故事,若是放在后世,不要说像始皇帝这样的存在,哪怕是寻常村妇,都未必会相信他这些鬼话。 但此时是大秦。 一个巫鬼之说,依然盛行的时代。 墨家曰明鬼,儒家曰敬鬼神而远之! 道家术士就更是直接,服食炼丹,企图追求仙道长生。 有事求神问卜,生病则求助巫医。 不仅仅是始皇帝,是几乎天下所有人,都相信鬼神的存在。他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也相信这些神明巫鬼有着远超凡俗的力量。 故而,始皇帝过长江,抛随身所带玉佩,镇长江之水,等到身体垮掉之后,又孜孜不倦地追求长生,哪怕被侯生之流所蒙骗,依然愿意相信徐福会给他求来长生不老之药。 故而,这个在赵郢眼中破绽百出的谎言,在始皇帝眼中,却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主要是那玉佩,太有说服力了。 当时长江水浪滔天,大船难行,他才会抛出玉佩,以镇水域。在那样的地方抛下的玉佩,时隔数年,竟然有人把它送回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件事,除了神异,还能怎么解释? 在那样的水域,捞取玉佩,非人力可为! 赵郢很快就搞明白了始皇帝心中的逻辑,所以,他不说话。虽然他知道,在后世真的有很多设备,可以让人在之后,潜入水底,仔细打捞。 但在这个时代,他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一点,说什么鬼神显灵,绝对是瞎扯淡。 不,就算是有鬼神,他也必须是瞎扯淡! 始皇帝默然不语,赵郢目光闪动,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中年男子,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当时,还有何人在场……” “只有微臣一人……” 褚伯良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当时微臣正在驿站中休息,原本已经入睡,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看到手中拿着玉佩,才知道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故而不敢隐瞒……” 滴水不漏。 很显然,他们在决定实施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各种被问询的准备,故而,他们直接剥除了除这位褚伯良之外的所有人的痕迹。 没有其他人,就无法证伪。 这块当年的玉佩,就更有说服力。 但赵郢的眼中已经不由露出几分嘲弄,心中越发确认了这狗东西原本就在说谎的设想。他不敢牵扯太多人,因为这种事,人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他们在担心! 担心出了纰漏。 毕竟,若真的是神灵示警,又何必故作神秘的? 更何况,如今上有始皇帝,下有自己这位皇长孙,又何须借助一个小小的使者之手? 但始皇帝显然已经被这个忽如其来的神灵示警,扰乱了心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沉默良久,竟然缓缓道。 “山鬼知道的事,本来就不超过一年……” 赵郢:…… 朝堂内,鸦雀无声。 显然,始皇帝的话,是在回应褚伯良那句“今年祖龙死”的预言。 之所以,今日才假借褚伯良捎来信物,带来示警,那是因为他们只能知道未来一年内即将发生的事!赵郢刚才插话,其实就是想打断始皇帝的这个回应。 但他没有想到,始皇帝还是在心神震荡之下,当着朝臣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赵郢阻挡不及,又不能上去捂住始皇帝的嘴巴,情急之下,只能伸出手臂,猛地扯了扯始皇帝的衣袖。始皇帝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乱了方寸,传出朝堂,还不知道会在民间引起多少惊涛骇浪,故而甩了甩衣袖,轻咳一声。 “山鬼所谓祖龙者,乃人之先祖。”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祖龙,就是人之先祖! …… 退朝之后,始皇帝看着扶着自己手臂的赵郢,神色有些复杂。 “今日大父乱了分寸,若不是你暗中提醒,恐怕事情会更加麻烦……” 如今,大秦各地,原本就流言四起,不少地方在撒播始皇帝已经病危,无法亲自处理朝政的谣言,引得人心惶惶。 今日这番朝堂对答,等今日这番对答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借机兴风作浪。 至于始皇帝急中生智,强行解释祖龙,能起到多少作用,那就真的不好说了。不过,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先强行解释一波了。 “问题不在大父,而在于那位褚伯良,以及此人背后之人,他们用心险恶,其行可诛——” 赵郢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此等事情,即便是真,他也大可等退朝之后,亲自向大父禀报,但他偏偏选在今日朝会之时出现,又偏偏选择在今日朝堂之上当众禀报,其用意昭然若揭!就是想要借此动摇我大秦民心……” 说到这里,赵郢很诚恳地道。 “所以,今日朝会其实大父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说,只要给他们说的机会,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始皇帝默然良久,眼神渐渐冰冷。 举起玉佩,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随后就丢给了侍立在一旁的黑。 “去——让御府的人仔细察验,看看是否朕当年镇江之物……” 黑躬身领命,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始皇帝在身后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传朕命令,严查褚伯良及其所有来往之人,家眷亲属,尽杀之!尽数清查当日驿站来往客商及驿卒,皆坑杀之!” 黑不由身躯一颤,回身施礼。 “诺!” 说完,黑手捏玉佩,大步而出,丝毫不见往日步履蹒跚的垂垂老态。 赵郢:…… 他几次欲言又止。 始皇帝的举动,虽然暴虐,也不讲道理,但这一次,他不想阻拦。重有些人,想要耍弄心计,想要流血,那就流血好了! 先从褚伯良起,杀! 连赵郢自己都没意识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的行事风格,为人心性,都已经越来越跟这个时代贴近,也越来越有了始皇帝的几分影子。 屠刀之下,必有冤魂。 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因为这次若是让始皇帝有了心病,那无论大秦还是对自己,亦或者是对好不容易才等来天下一统,战乱平息的百姓,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有些人,真的就是很该死! …… 很显然,虽然说归说,但这件事还是影响了始皇帝的心态,整个上午,始皇帝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后殿的气氛也很沉闷。 对此,赵郢也无能为力。 这是心病! 不要说始皇帝,哪怕是在后世,若是有个算命先生,说你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你恐怕都会有些犯忌讳。 更何况,今日的事情,多少都透着几分神秘的色彩。 那块玉佩的来历,太无解了。 不到一刻钟,黑神色肃穆地捧着玉佩从外面返回。 “启禀陛下,御府那边经过仔细的对照察验,发现此玉璧,确实是陛下二十八年外出巡游时候,用来镇压长江水域的那块玉璧……” 始皇帝默然良久,这才看向身旁的赵郢。 “郢儿,你说这世间真的会有鬼神嘛……” 赵郢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当初自己为了让始皇帝彻底戒掉丹药,顺便把目光投向东海,不得不借用了徐福这个神棍。 而今,就蚌埠住了。 “或许有之——但大父雄才伟略,奋六世之余烈,荡平天下,囊括六合,又开疆拓土,镇守边境,修建驰道,推行郡县,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其利在当下,功在千秋,虽三皇五帝,不能及。此大功德,自有上苍庇佑赐福……” 说到这里,赵郢一脸认真地道。 “故而,虽有鬼神,亦当尊之敬之,听从大父号令……” 始皇帝原本嘴角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戏谑,等听到最后,不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虽有鬼神,亦当听从朕之号令!” 当年,若不是心中有这一份骄傲,又怎么会一怒之下,令人伐尽湘山之木,才会令人投玉璧与长江,才会令人捣毁淫祀。 得到朕的认可,你才是能享受人间祭祀的正神,得不到朕的认可,那你就是乱神野祀! 尽诛之。 “善!” 始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心爱的大孙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鬼神之言,何所惧——” 赵郢见始皇帝的心气神重新恢复过来,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更何况,去年,还有海外仙山上的神仙,假借徐福仙师之口,向大父透漏长生不老之药的机缘,难不成那些神仙也会看错不成……” 始皇帝闻言,眼底隐藏的黯淡终于彻底散去。 神仙的话,总不会有错! 山鬼之言,也未必可信。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招来了宫中的太卜丞,让他为此占卜。 太卜丞名叫姬蓍,乃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年近八十,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妥妥的高龄,走起路来,都有些步履蹒跚。 据说是周文王姬昌的后人,一手文王八卦,颇有灵异。 深得始皇帝的信任。 凡有大事,必求占于这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太卜丞。 “老臣姬蓍见过陛下——” 姬蓍颤颤巍巍地躬身施礼,始皇帝面色和煦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今日朕唤你前来,是想让你对今日朝堂之事,做一占卜,看看吉凶……” 说着,微微示意。 一旁的黑,马上捧着刚才的玉璧,递到了姬蓍的跟前。 姬蓍瞥了一眼身前的玉璧,寿眉微动,捧着手中的龟壳,躬身施礼。 “诺——” 虽然跟许负相处了一段时间,但这还是赵郢第一次见人占卜,他饶有兴趣看着这位须发皆白,颇有几分高人气质的太卜丞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焚香祷告,然后跪在坐席上,从身上又摸出三枚已经起了包浆的铜钱,颇为随意地投掷在龟壳上,打着旋儿的散开。 “启禀陛下,此乃游徙之卦……” 太卜丞姬蓍捻着雪白的胡须,沉吟良久,这才神色肃然地起身行礼。 “此做何解——” 始皇帝神色也很严肃,他颇为认真地看向姬蓍抛出的卦象。 他也粗通易理,能大致看出卦象,但并不精通。 “此卦象,主迁徙,陛下若能迁徙天下之民,则可得大吉——” 始皇帝闻言,脸色甚喜。 当场赏赐了这位年迈苍苍的老神棍,然后回头吩咐道。 “既然上天示警,朕自当顺天应人,传朕旨意,迁移三万户,入北河榆中——”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顿了顿。 “凡迁徙至民,每户可升爵一级……” 榆中,隶属于后世的甘肃省兰州市。位于甘肃省中部,西靠七里河区、城关区,东邻定西市安定区,西南与临洮县交界,北与与皋兰县,白银市白银区隔黄河相望,东北和靖远县、会宁县接壤。 当然,如今属于河西郡境内。 既然需要迁徙百姓,那为什么不往自家孙子地盘迁呢? 赵郢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躺着也能躺一波福利。 自然喜滋滋地唤来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把始皇帝的旨意吩咐了一遍,然后有些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可告诉那些迁徙的百姓,入了河西,就是河西之民,可享受河西的诸多福利,田宅,土地,牛羊,种子,都有河西郡提供——若是对河西有所贡献,又或者是会些手艺,愿意入河西作坊,则可择一子女入学读书……” 始皇帝不由眼神古怪地看向自己这个大孙子。 这福利—— 你这是想把朕的人都给吸引跑是吧! (本章完) 与读者朋友的谈心 昨天晚上,我发了个百万字的小单章,然后就收到了几位老朋友非常诚恳的意见。这些都是全订的老读者,有的是从新书期就开始追的,没有什么偏激的话,就是单纯的很中肯的在与我交流最近剧情的看法。 非常感谢。 其实,我最近也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隐隐的对自己最近剧情的问题有了一丝觉察,甚至是焦虑。 只是没有那么清晰,找不到自我印证的途径。 所谓旁观者清,站在读者的位置,跟站在作者的位置,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我是作者,但我首先是一位老书虫。 我对书的品质,其实很挑剔。 故而,我也常以读者的心态要求我自己,但书写得时间长了,就会产生一种类似像陷入了自己种植的森林里的感觉。 你忽然就会怀疑自己脚下的路是不是正确,然后你还找不到问路的人。没人可以给你提供一种比较清晰理性的声音。你就会很焦虑,如同我现在以及常有的状态。 已经焦虑了很久了。 从皇长孙赵郢归咸阳之后,我就对自己的剧情陷入了一种焦虑的状态。因为这种角色的设定,是我第一次尝试,其实,我更擅长写小人物的崛起和悲欢,因为,毕竟我自己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追求的也只是人间的烟火气。 但我当初还是想尝试一种新的视角,一种新的写法,一种与过往不同的剧情开展。但是我发现,所有尝试,都需要付出代价,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思考。 新书期,没能拼上三江,仓促上架,首订成绩也不理想,但好在很快也精品了,到现在为止,百万字,均订和收藏的比例,也勉强维持在1比7左右的样子。 之前是1比6. 但到底我还是不擅长这种人物的刻画,因为主角和始皇帝两个人的身高太特殊了,哪怕是在后世,都具有鲜明的标识性。 为了合理性,有些剧情就不能写。 再加上主角现在紧迫的处境,也限制了主角的行为,很多后续剧情的开展,他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发展和推动的空间。你不能指望一个脑残随性的人,在那种处境下,吃吃喝喝,躺着就轻松翻盘。 那样是玄幻。 爽感大概会有,但一定一大群人骂我脑残。至少我自己是读者的话会骂,也十有八九会删书。 但我感觉这几位老友说的有道理。 故而,我今天一直在认真地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怎么让剧情变得更加有期待感,算是梳理反思了一下。 我不是真正的新人,更不是玻璃心,毕竟也算是老油子了,一书五级,也不是第一次。 但我对每一条诚恳的建议,始终都抱有很大的诚意。 我会尽力调整后面的剧情,让故事更精彩,以答谢各位的厚爱和支持。 今天许诺的更新和加更,我会尽快补上。调整,是为更好的前行。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惊变 虽然始皇帝神色恢复了正常,看上去和平日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了和自己调侃的心情,但待在一起的是时间长了,赵郢知道,自家这位大父的心,还是乱了。 这就像一颗疑虑的种子,被人种在了心底。 他知道,但是无能为力。 除非能找到证据,证明褚伯良带回来的那个故事,不是神灵示警,而是包藏祸心! 但恰恰他无法证明。 哪怕他真的能搞出什么潜水的装备,当着始皇帝的面,表演一番“水中取璧”的把戏。 那群躲在暗处的人,不仅冷血,而且洞察人心人性。 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憋屈无力的感觉,正在逐渐的吞噬他的耐心,让他的手段越来越酷烈。 上郡谶言,他还在竭尽全力的挽救当地的百姓。 河东陨石案,他就顺水推舟,直接对河东郡境内盘踞了数百年的十六家世家豪门举起了屠刀。 而今玉璧再现,神仙示警。 始皇帝再次大开杀戒,未曾没有他推波助澜的缘故,至少,始皇帝在决定血洗褚伯良全家上下以及驿站所有相关人员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动过任何想要劝阻的念头,甚至,还隐隐觉得有些痛快。 包括现在。 你们不是不怕死吗? 你们不是要帮那群躲在阴沟里面的臭虫吗? 那就去死好了! 而且死干净! 带着你的父母,妻儿,亲眷,所有,伱在乎的,以及不在乎的,去死! 让血腥告诉你们,企图对抗大秦的代价!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前世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996偶尔还有007的社畜而已。 这一世,他虽然身体素质,得到了超乎常理的加强,武力绝伦,过目不忘,但从本质上讲,他还只是前世那个平平无奇的自己的加强版。 而不是心境超然,智慧通达的圣人。 虽然他一直在勉励学习,在全力的克制,虽然他一直跟在始皇帝身边,眼界和格局都已经有了远超前世的变化。 若他只是一个大秦土生土长的少年,有了这些,已经足够优秀,已经足够出类拔萃,甚至已经可以冠之以天才之名。 但他不是! 他还是一个可以洞见大秦与自己未来的“先知”,他深知大秦每一个拐点上的阴谋,以及这个阴谋会对大秦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熟知危险而无法改变。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大秦一起滑向深渊的无力感,在疯狂的吞噬着他原本就不够强大的心境。 跟身居皇宫的那位大父一样,他的心,也乱了。 走出宫门,他罕见地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江山社稷司,又或者是新兵大营,去检查他那些已经有了几分君子气象的君子营。 而是就这么骑着乌云盖雪,信马由缰。 身后,锥古执戟佩剑,寸步不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赵郢被一阵喧闹哭喊的声音惊醒,鼻端隐隐有浓郁的血腥味道传来,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就看到前方的一处宅院处,玄甲聚拢,院子里隐隐传来哭嚎哀求之声。 路人行经此处,无不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敢往里张望一眼。 “此为何处?”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旋即便又收声。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哪里——那位刚从关东远道而回的使者,褚伯良的府邸。 今日咸阳有事,屠尽褚伯良满门。 里面哭泣哀嚎惨叫声,不绝如缕。赵郢驻马良久,然后又默默地催动了马匹。有些人,总会自负聪明,心存侥幸,视生民如猪狗,又视自己为义士。 苦心孤诣地想要搅动风云,成就自己。 浑然不知道,自己想要摘取的功名富贵下面,到底要埋葬多少白骨! 他们应该知道代价! 总不能只允许看着别人家破人亡,看不得自己流血流泪,血亲断绝。 赵郢不想再看,就欲催马离开。 然而,他如今五官敏锐,已经近乎非人,哪怕走出多远,依然能听到褚伯良院子里想起的哀求惨叫声。 “将军,将军,妾身死不足惜,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一无所知,求将军放她一条生路吧,妾身给您磕头……” 砰砰的磕头声隐约传来。 赵郢不愿意管,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敢肯定,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褚伯良一定心知肚明,甚至本身就是这个骗局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先用始皇帝昔年抛入江中的一块玉璧,让始皇帝坚定仙神有灵,继而又假借仙人之口,传达祖龙今年死的预言。 死不足惜! 因为,从后世穿越而来,他更加明白这种攻心之策的可怕与歹毒之处。 类似国家顶尖医院的名医,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你得了绝症,命不久矣!哪怕原本你只是身体欠佳,缺乏调养,十有八九都会精神崩溃,继而身体崩盘。 但随即,他就在纷杂哭闹中听到了一丝婴儿受到惊吓的哭啼声,脚步瞬间止住。 锥古一怔神的功夫,就见自家殿下已经宛若一阵狂风般从马背上消失了身影。 身披玄甲的精锐,刚刚从妇人怀中抢过婴儿,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觉一阵疾风扑面,然后得手上一空,手中的孩子,已经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武的年轻人的手中。 这玄甲刚要呼喝,但旋即就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参见殿下——” 赵郢目光闪动了一下,看着鲜血遍地的院子,又看了一眼,被几个玄甲精锐押着,死死地跪在走廊上的褚伯良。 抱着怀中的婴儿,迈步走到他的跟前。 “你勾结匪类,企图假借山鬼之口,击破陛下心境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暴秦无道,滥杀无辜,一定会遭报应的!” 赵郢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滥杀无辜?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喊这些?天下诸侯林立,相互攻伐多年,天下黔首饱受其害,如今,好不容易天下一统,战乱平息,不用再过那种兵凶战危朝不保夕的日子,而你们这些人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为了一己之私,兴风作浪,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因为你们无辜丧命!今日论到你的头上,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喊这些冠冕堂皇的口号!” 说到这里,赵郢盯着褚伯良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 “你记住,这满园的鲜血,都是因为你的野心而流,褚氏宗祠断绝,也都是因为你的愚蠢!于大秦,你是逆臣,于宗祠,你是逆子!于妻儿老小,你是刻薄寡恩,不仁不义之徒,妄为人夫,也妄为人父!” 褚伯良目眦尽裂,刚要喝骂,已经被左右的军士,一剑拍在脸上,瞬间牙齿掉落,血流满面。口中呜咽,已经听不清楚言辞。 赵郢也无意听他说什么。 他抱着怀中的婴儿,施施然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挣扎的褚伯良。 “你放心,大秦有我在,你们不会成功!我会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揪出来,然后,抄家灭族,送他们下去与你团圆……” 说完,大步而去。 院子的负责的校尉,看着赵郢怀中的婴儿,张口欲言。 赵郢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摆了摆手。 “此事,我自会向陛下言明……” …… 他虽然对褚伯良之流深恶痛绝,恨不得斩尽杀绝,然而心中发狠归心中发狠,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他,终究无法看到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 看不到的,就算了,但真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真的做不得无动于衷。 回到府上。 王南见他心情不佳,也没多问,主动接过孩子,吩咐下人去照顾了。而赵郢则回到自己的书房,呆坐了良久。 “主公——” 听到门外张良的声音,赵郢才恍然回过神来,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看着捧着公文,迈步而入的张良。 赵郢忽然开口问道。 “以杀止杀,以暴治暴,可乎……” 张良被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得一愣,但旋即便神色认真地道。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赵郢默然良久。 “善!” 赵郢问张良,能不能采用杀戮和暴烈的手段,而制止杀戮和暴烈,张良显然已经知道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了褚伯良的下场,故而没有从正面回答,而是借用了《道德经》上的一段话,来委婉地进行了劝谏。 想要得到天下,不能夸耀杀人的举动。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不是不能杀人,而是说你不能以杀人为乐,更不能以杀人为目的,道家贵和而不戒杀。 恰恰戳中了赵郢的心思。 今天他从屠刀之下,救回一个婴儿,其实就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到底对不对,该不该? 张良则从得天下的角度,给他了一个非常及时的回答! 让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看似按部就班,波澜不惊,其实随着历史节点的临近,心到底还是乱了,甚至已经开始迷信武力,企图通过血腥的镇压来震慑人心了。 这不正是那些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吗? 虽然对方可能也因此牺牲了一些人,但相比较而言,大秦才是最大的损失者,等于是为了一个蚊子咬的脓包,剜下了身上的一块血肉。 最可怕的还是民心。 是大秦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赵郢肃然而觉。 不过,他也不至于为先前的决定而耿耿于怀,做了就做了,最关键的还是以后,以及如何改变历史,以及自己的命运。 念头通达,让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躬身而立的张良,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桌凳。 “坐下说话吧——” 张良闻言,顿时受宠若惊,他习惯了皇长孙对他的不假辞色,忽然间得到这个待遇,竟然心中莫名的有些发酸。 但旋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头。 赶紧把这种感觉抛至脑后,然后,欠着屁股坐了。 “今日过来的这么早,可是有什么要事……” 张良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把手中的公文仔细地放到桌面上,神色严肃地道。 “主公,有小人暗中作祟,想要栽赃加害于你……” 赵郢有些诧异地看向张良。 “前段时间,我就得到了赵高的暗中提醒,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暗中盘查府上人员的底细,可惜一直未有收获,但暗中加强了戒备……” 说到这里,张良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终于发现一丝端倪,微臣没敢声张,特来禀报主公……” 赵郢听完张良的叙述,不由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后怕。 “哪人现在何处?” 赵郢霍然起身,眼神冰冷。 “已经被臣秘密关押在了那个小黑房子里面……” 说到小黑房子的时候,张良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几乎已经死去的记忆,差点又把他吞没。 赵郢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此事,你做得很好,且带我过去看看——” “诺!”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后院。 见赵郢带着张良过来,一众女眷不由有些意外,正要上前见礼,却见赵郢脸色严肃,冲她们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一会……” 王南和李姝等人,不由面面相觑,她们还从未见过赵郢在家里这般神情过,心中疑惑不解,但此时有外臣跟着,她们也不好多问,纷纷退出院子。 “主公,就在此处……” 张良指了指正中的一间寝室。 赵郢看了一眼,正是自己和王南的住处,心中不由一凛,对方的野心很大,这分明就是想要把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王家一网打尽啊。 “若不是赵高提醒,臣险些铸成大错……” 赵郢没有回答,大步上前,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前,掀开了所有的被褥,看着光秃秃的床板,目光顿时凝在一起。 若不仔细观看,还真发现不了这块床板的异处!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九章 黑冰台倾巢而出! 秦汉时期,贵族的床,端庄华美,造型精美,除了主体之外,还有床帘和帷幔,做考究,装饰着各种漂亮的云纹。 而作为床体,则与后世的榻榻米有几分相似。 或者,确切来讲,后世所谓的榻榻米,保留了一些中国床榻的传统特点,只是不完整,看着多少有几分小家子气。 但有一个特点是共通的。 床板下另有空间,虽然古人基本不会考虑节省什么空间,然后在里面放什么东西,但这也只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就如现在,赵郢和张良看着的这块被人动过手脚的床板。 赵郢上前,轻轻一提,就看到了床榻下面放着的东西。 不要说张良,哪怕是赵郢都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 伸手取出。 里面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小人,但这小人头戴冕旒,玄衣纁裳,却清晰可辨,最让两个人毛骨悚然的,是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头,后面还写着恶毒的厌胜之语。 巫蛊! 赵郢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前世读历史,岂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比如历史上,最出名的巫蛊之祸。 汉武帝因为在太子府上搜出了这种恶毒的诅咒,直接血洗了皇太子刘据满门上下。自太子以下,包括孙子,所有人,无一幸免。 就连他的皇后卫子夫,都因此受到牵连。 可谓血流成河。 百官噤声! 而今,这玩意儿,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赵郢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的张良。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辰时——因为赵先生的提醒,这段时间,臣暗中让人加强了府上戒备,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后来,还是赵先生发现了端倪……” 张良也不由一阵后怕,如今他已经别无退路,身上早已经打上了皇长孙殿下的烙印,算是皇长孙的家臣,若是皇长孙出了这种事,以大秦的律法,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赵高……”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前后一对照,赵郢很容易就能发现,赵高提醒张良的时间,跟赵高求为自己侍从的时间,几乎一致。 所以,在之前,他就知道了这一切? “可曾打草惊蛇?” 赵郢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一句。 “没有主公的命令,臣未敢轻举妄动……” “你做得很好——” 赵郢轻轻地拍了拍张良的肩膀,然后就在张良惊诧的目光中,把那只扎满了银针的小人,重新放回了原处,而且还颇为仔细地把床铺重新铺好。 “马上封锁府上一切消息,这件事,你亲自盯着——” “诺!” 想要装作不知情,彻底满足所有人的耳目,已经不可能了,毕竟自己带着张良入内院的事情瞒不住有心人。 但在这个没有电子通讯设备的今天,他至少能做到一点。 那就是暂时封锁住府上的消息。 虽然无法拖延多久,但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一点时间差! 他要等。 等着某些人自动蹦出来。 费尽周折,在自己床榻下藏下这种歹毒的东西,他们岂会让自己的功夫白费? 府上忽然戒严,除了个别心怀鬼胎之辈,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之外,出乎意料的是,其他人的反应,竟然让人瞠目结舌。 满府上下,竟然把这个原因,自动归到了皇长孙宅心仁厚上! 而且,逻辑竟然还很自洽。 皇长孙今天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 然后大家就想到了今天皇长孙回来之时的情形。 跟以往谦和亲切不同,面沉似水,怀中还抱着一位襁褓上沾染着鲜血的婴儿,然后不久,府丞张良就下了严禁人员外出的命令! 这说明什么? 说明殿下心情心情不好啊! 咸阳城,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宅心仁厚? 不忍见血腥杀戮,这次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抢救回来一位襁褓中的婴儿,多正常点事啊。 心情不好,定然也是因为不能救出更多的人吧,有什么好稀奇的? 故而,皇长孙殿下回府之后,府上进出的人忽然变少,在外界不仅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甚至还引来了不少的赞叹声。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赵郢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乐得大家这么误会。 “若是那些人也这么误会,就再好不过了……” 赵郢走出院门,看着恭恭敬敬侍立在门口的赵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以后,你就暂时充任府上的管事,跟在张府丞身边,好好做事吧……” 赵高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诺!” 态度恭谨,一如当初,初见始皇帝。 赵郢没有管他,大步而出。 赵高立了大功,当赏! 如今他是自己身边的侍从,按照道理,应该是提拔做自己的近官,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做自己的近官,就意味着有了接触始皇帝的机会。 在越来越迫近历史拐点的关键时刻,他绝不会给这个危险的家伙以任何接近始皇帝的机会。 绝不! “夫君……” 看着刚刚回家不久,就脸色阴沉,又要骑马进宫的赵郢,王南不由一脸担忧,欲言又止。 赵郢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我没事,夫人不用担心……” “褚伯良有取死之道——不要触怒陛下……” 赵郢顿时勃然变色,不知不觉间放大了声音。 “褚伯良该死,但婴儿何其无辜?治理百姓,当施之以仁,岂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严刑峻法,不是社稷之福,国是如此,身为皇长孙,我不能坐视不理……” 说完,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王南:…… 拉之已是不及。 刚刚赶到的芈姬,远远地听到儿子的声音,顿时就有些迷了。 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对了,好像上次自家夫君就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他就被陛下逐出咸阳了! 芈姬顿时就慌了神。 这对父子,这么像的吗? 虽然长公子府上禁绝出入,但关于皇长孙和皇长孙夫人之间的这次对答,还是流传了出去。 外界,顿时一片哗然。 无知百姓,一片哗然。 而那些亲近皇长孙的,却不由目瞪口呆。 这—— “皇长孙糊涂啊!” 蒙武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急得当场跳脚。 “长公子前车之鉴不远,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吸取教训!” 说到这里,他顿时坐不住了,当即风风火火地起身。 “不行,我得马上进宫一趟,不能让皇长孙殿下犯傻……” “你这会儿去,也不顶用了……” “不顶用也得去,我若不去,皇长孙殿下孤立无援!” 说完,头也不回地调头而去。 …… 通武侯府。 正斜靠在摇椅上喝茶的王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手一抖,差点泼了自己一裤裆。 “什么,你说皇长孙要去向陛下请命?” “外面都这么传,据说女公子还因此跟皇长孙殿下在院子里起了争执……” 前来禀报的管事,仔细地向王翦说着自己在外面听到的消息。王翦皱着眉头,听完之后,神色反而逐渐放松下来。 皇长孙是有仁厚之名,也有爱民之举。 但以自己对那位殿下的了解,也不像是这么楞的人啊。 你要是说,长公子扶苏说的,那还十有八九,但你说皇长孙——这怎么就觉得有些不靠谱呢。 但管事传回来的这些话,又不似有伪。 想了想,王翦还是站起身来。 “备车,我要去宫里一趟……” 不管是那臭小子在耍什么花招,自己总得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 御史府。 郦食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眉头微蹙,看向自己这位从陈留带回来的心腹的管事。 “长公子府上,可曾有其他异动……” “没有,据说皇长孙今日从褚伯良府上救出女婴之后,便一直心情不好,旋即那位张良就下面禁止出入,然后,皇长孙殿下便与皇长孙夫人起了争执,不过没能拦住,这会儿,那位皇长孙应该已经到了宫中……” 郦仁说着,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这位皇长孙,倒是宅心仁厚,和他那位阿翁是一对好父子……” 郦食其沉吟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们的人——我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郦仁领命而出。 郦食其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皇长孙仁厚之名,虽然传遍天下,但他却知道,这都是假象。上次河东一十六家世家贵族,被一网打尽,河东之地,血流成河,这背后就是皇长孙的推手。 那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伪君子! “不行,情况有点不对……” 但到了这个时候,绝没有因为一点毫无根据的怀疑,就临阵脱逃的道理。自己在咸阳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呢? …… 皇宫之内。 见自家大孙子去而复返,始皇帝也不意外,还以为是他是因为那名女婴的事情,特意来找自己。 不由微微摇头,笑呵呵地招手。 “真是难得,你下午竟然还舍得进来帮朕……” 不要说,自家这位孙子,只是救出了区区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就算是再救出一些人,也都是无所谓的事。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杀也就杀了,救也就救了。 自家孙子做这些,总有做这些的理由。 不过,这孙子不持宠而娇,能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进宫来跟自己打招呼的行为,还是让他感觉很欣慰,这说明,自家这个孙子,还是非常尊重自己的态度。 想到这里,脸上的神色,越发柔和,一边招呼着赵郢,一边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臂膀和腰身。 “来的正好,替朕把这些都奏疏都处理了……” 区区一名女婴的事,值得自家孙子亲自舍这个脸,开这个口? 自家孙子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不用提! 没必要! 直接过就是。 始皇帝说着,不等赵郢走近,就笑呵呵地按着书桌,让开了位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安逸地看着自家大孙子帮自己干活,自己越发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案牍工作了。 按照以往,赵郢自然是笑呵呵地过去,帮忙批阅奏疏了。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 走到始皇帝身边,没有说话,反而左右回顾殿内的侍卫宫女。始皇帝的脸色不由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熟悉自家这位孙子。 若是单纯的因为那位女婴的事,他绝不会做出这番举动。 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你们先行退下——” 左右纷纷退下,黑正想跟着退出去呢,结果被赵郢一把给拉住了。 “黑老,您留下吧——” 黑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始皇帝,始皇帝微微颔首,黑这才躬身道。 “谢殿下——” 说完,又自动地往后一退,退到始皇帝的身边。 “大父,有人在我的床榻下动了手脚,想要通过巫蛊之术,陷害我……” 听到有人在自己孙子床榻下动了手脚,始皇帝就不由勃然变色,等听到想通过巫蛊之术陷害自家孙子,一张脸早已经冷若寒冰。 他扭过头,冷冷地看着垂手而立的黑。 “你亲自去查,三个时辰之内,朕就要知道答案~!” 黑一贯随和的脸色,也早已经杀气毕露。 有人竟然敢对陛下实行厌胜之术,竟然还想借此嫁祸皇长孙! “诺!” 黑大步而出。 不一会儿,黑冰台总管黑就亲自带队,杀气腾腾地纵马而出,身后尽是一身玄甲的黑冰台校尉! 校尉就鱼贯而出,直接包围了长公子府。 所有人,不由悚然而惊。 一下子就激活了心中险些被遗忘了的记忆。 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因为长信侯嫪毐和相父吕不韦的图谋不轨,就连王弟长安君嬴成蟜造反,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动静。 而今,这些人倾巢而出,而目标赫然是长公子府! 朝野震动! 满城哗然。 谁不知道,皇长孙不仅战功赫赫,而且仁厚爱民,深得陛下的宠信。而今这边刚刚入宫,那边就侦骑四出,由黑冰台的校尉亲自出手,包围了府邸。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过错,才会把陛下激怒到了这种地步? 蒙武这边坐着马车,还没走到皇宫内,就看到黑大总管黑着一张脸,带着黑冰台的校尉鱼贯而出,直接包围了长公子府,顿时心中大骇。 在马车内,猛地掀开前面的车帘,厉声呼喝。 “快,快,快——再快一点,我要马上进宫面见陛下!” 说完,直接拔开车窗,跳到车辕上,一把抢过车夫的马鞭,狠狠地抽出。 “驾——” 于是,人人退避的咸阳街头,人们就看到一辆灰色的马车,如同发了疯一般,疯狂往皇宫里冲去。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章 风雨欲来 就在蒙武大惊失色,拼了老命往皇宫赶的时候,差不多同时起身的老将军王翦也看到了黑冰台那独具特色的玄甲精锐。 黑冰台校尉的玄甲,与众不同,绣着大秦始皇帝特许的金色赤焰云纹。 肃杀中带着一种贵气。 走出去,就代表着始皇帝的意志。 而今,这支代表着始皇帝意志的精骑,在黑冰台总管的亲自带领下,直接包围了长公子府。 朝野震动。 老将军王翦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他预料到了,始皇帝可能会有比较激烈的反应,但没想到,反应来的如此激烈,迅捷。 换了以前,这种情况,他必然是缩在家中,闭门谢客,有多远躲多远。 但现在—— 唉…… 王翦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皇宫。 “我要尽快面见陛下——” “诺!” 赶车的老马夫,已经伺候了王翦三十多年,对自家主人的脾性再了解不过,能让他说出尽快两个字来,显然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驾——” 他用力地甩起了马鞭。 前面不久,刚有一辆蒙家的马车发了疯似的冲过去,结果,后面又来了一辆通武侯府的马车…… 带着通武侯府标志的马车,又疾驰而过。 寻常百姓,升斗小民,只不过是忙不迭地连连避让,最多在心里唾骂几句,但那些多少有些眼界的,却知道刚才疾驰而过的两辆马车的分量。 咸阳城,要出大事了。 …… 太尉缭虽然位居三公,但已经很少过问朝中政事了。 尤其是上次因为河东郡事件,与执意在河东大开杀戒的始皇帝再次起了争执之后,他去宫里的次数,就更少了。 平时,就闲居家中,养花花,喝喝茶,欣赏一下丝竹之乐,整理一下自己这些年来的一些施政和用兵的心得。 立功立言立德。 是谓三不朽。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留下点什么。 竟然,他一如往常,正挽着裤腿,宛若老农似的,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侍弄自己那些心爱的花草,却看到自家好不容易才有空在家休沐的孙女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大父,大父,大事不好了——” 尉缭子:……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直起腰来,看着神色惊惶的尉未央。 “又怎么了——一个女孩子家,天天风风火火……” “大父,不好了,黑冰台大举出动,派人包围了长公子府……” 尉未央丝毫没理会自家大父的吐槽,眼神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尉缭子:…… 眼中渐渐有了几分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尉未央话没说完,尉缭子就已经扔下了手中的耒。 “你在家中等着,我马上进宫一趟……” …… “黑冰台直接出动了?” 御史府。 这连番的举动,郦食其都有些迷糊。 那位皇长孙殿下,也不像个愣头青啊,这是在宫里和陛下说了点啥啊,直接就闹成这样了? 不至于啊—— 莫非是恰好那件事也爆发了? 这么快…… “或许是那位中车府令终于忍不住了,顺便搭了一把手……” 郦商试探着道。 郦食其微微点头。 郦商的这个分析,应该是最可能的了,那位中车府令,阴沉谨慎,不肯参与其中的,但在不牵扯自身的情况下,有了机会,恐怕不介意随手推一把。 “看起来,我们那位皇长孙,正好是赶在了枪头上……” 郦食其眼中不由有了一丝笑意。 他轻扣几面,看着一旁的郦商,淡淡道。 “想办法通知他们,等这边尘埃落定,就发动下一步吧……”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玉璧事件,是第一步,现在始皇帝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如今的巫蛊事件,是第二步,与第一步相互呼应。 如今,这两步,虽然损失了褚伯良这个重要的角色,但整体而言,都进展顺利。等皇长孙落马,大势已定的时候,那就到了第三步的时候了。 郦食其长身而起,背负双手,走到窗边,看向十八公子胡亥的府邸。 “公子,这恐怕是老夫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玉璧事件与巫蛊之祸,把威胁最大的皇长孙万劫不复的死地,等始皇帝痛失皇长孙,再把那些线索“不小心”露出那么一点给黑冰台。 他相信,凭借黑冰台的能力,稍微费一番周折,就能够顺势查到十八公子的头上…… “先失去最宠爱最器重的孙子,再失去最宠爱的儿子——” 郦食其目光悠然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宫。 “好戏就要上演了啊——也不知道我们那位十八公子,此时是什么德性,不能一睹他此时此刻的表现,倒是一桩遗憾……” …… 胡亥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被他视为腹心的智者,好不容易动用手下的资源才推出来的郦食其此时还在遗憾没能看到他的好戏。 他此时,站在章台宫的台阶上。 内心慌乱,说不出是该欢喜,该期待,还是该抱怨,亦或是愤怒。 虽然如今消息还在严密的封锁之中,但他身为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如今负责宫中禁卫的校尉,宫中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不然,他就不是草包,而是瞎包了。 巫蛊事件。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但——当时他分明拒绝了的,他们还是动了手。 此时此刻,他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心情。 甚至有些莫名的慌乱。 “将军您脸色不好,莫不是身体欠佳……” 一时失神,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自己身边。听到声音,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关心的子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没有,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子婴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 “将军日夜操劳,辛苦了——” 若是换了以往,这位主动过来跟自己搭讪,他自然心中欢喜,但此时此刻,胡亥却没有与他调笑的心情。 而子婴显然也只是找个搭讪的理由。 “将军,我刚才看着黑总管带着人马出去了,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胡亥心中一突。 强笑着摇了摇头。 “我刚才看郢儿进宫,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关……” 胡亥的话模棱两可,但子婴心中却不由一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偷偷地捏了一把冷汗。 两个人正说话间,却看到宫门之外,疾驰来一辆马车,马车还没听好,车辕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辕。 因为车辆尚未挺稳的缘故,这老爷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吓得一旁的侍卫急忙上前扶住,这才勉强站住了身形。 是蒙武! 看着身形尚未停稳,就急匆匆地往宫内跑来的蒙武。 两个人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 胡亥是莫名地有些心虚,子婴则是脸色凝重,隐隐有了几分担心。他心中一动,不由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蒙武。 “老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快,快去帮我禀报,老夫要立刻求见陛下——” …… 长公子府。 芈姬和王南等人,不由花容失色。 她们想到了赵郢这次进宫,可能会触怒陛下,但没想到会带来这么恶劣的后果,黑冰台直接动手,包围住了府邸。 “黑总管,你们这是——” 芈姬和王南等人,见黑带着黑冰台的校尉直接闯进来,一个个脸色大变,尤其是芈姬,若不是一旁的王南和李姝还算镇定,恐怕腿都软了。 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当年扶苏被逐出咸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夸张。 黑赶紧快侧身避让,快走两步,伸手虚扶。 “不敢当夫人之礼……” 听完黑的解释,芈姬才算回过神来,王南和李姝也偷偷松了一口气,刚才她们两个虽然勉强维持镇定,但内心的慌乱也可想而知。 毕竟,面的可是咸阳城谈之色变的黑冰台。 换了谁不怵三分? 但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心中惴惴。 宫中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这种巫蛊厌胜之术! 尤其是这种诅咒君父,更是大忌。 虽然这一次是皇长孙自己主动揭发,避免了一部分嫌疑,但事情牵涉到了始皇帝,又发生在自己府邸,谁又敢保证,自己能安全脱身? “黑老,我夫君天性纯孝,为了陛下的身体健康,每日殚精竭虑,唯恐不至,定然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到最后,还是王南率先恢复了镇定。 黑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陛下也是不信的,所以才差遣老臣亲自过来查看——伱们放心,定然会还殿下和你们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黑冲着芈姬和王南等人拱了拱手。 “还请夫人带路,我亲自前去查看……” 府邸被围,府上的所有人都被神色肃然的黑冰台校尉控制。 长公子府,气氛凝重,风雨欲来。 所有人,都看着一身黑袍,鬓角发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这位老人,只觉得心中压抑,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中车府令,是你先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走到院门之前,黑停下脚步,看向垂手而立的赵高。 “不敢当总管中车府令的称呼,高如今只是皇长孙殿下府上一牛马走……” 黑没有与他客套的心思。 “说一说,你当时的情形!” 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前行,推开了赵郢的房门。 就在此时,空中响起一道霹雳。 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 章台宫。 午后的天空,阴云密布,将雨未雨,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殿里面,也气氛凝滞。 始皇帝面色阴沉,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破防了! 竟然有人试图通过这种歹毒阴狠的手段,去暗算他的皇长孙,去挑拨他与皇长孙之间的感情。 其心可诛! “大父,何必如此生气,如今暴露出来了,岂不是更好,我们正好顺势清理一波这些藏在暗处的臭虫……” 始皇帝余怒未消。 “看起来,朕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让他们忘记了朕的威严不容挑衅……” 说到这里,始皇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高估了他们自己,也低估了朕——” 说到这里,始皇帝看着神色坦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孙子。 “他们以为,就凭这些,朕就会怀疑朕的孙子,就会自毁长城……” 始皇帝背负双手,俯瞰着大殿之外鳞次栉比的宫殿,声音斩钉截铁,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郢儿,你是朕亲手选定的继承人,若不是你迟迟没有子嗣,朕早就下旨确立了你皇太孙的地位!” 赵郢:……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渊渟岳峙,宛若高山一般的老人。 他知道始皇帝亲近自己,宠爱自己,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位自己敬爱有加的大父,竟然早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 “大父……” 看着神色有几分惶恐的赵郢,始皇帝不由洒然一笑。 “我的孙子,不是池中之物,必然能让我们大秦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超过前人,也超过大父,若是你愿意,朕恨不得现在就退位让贤,看着你大展拳脚……” 说到这里,始皇帝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道。 “你也不要总是偷懒,不然朕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 赵郢不由大汗。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这还叫偷懒? 我倒是想偷懒,可没机会啊—— 只能神色悻悻地强行道。 “大父,这个——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难得看到这狗东西吃瘪,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总之,你要尽快——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生出一些阴暗的心思……” 赵郢:…… 就在两人说话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侍卫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蒙武将军求见——”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赵郢。 “这老匹夫,来得倒是挺快……” 说到这里,始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大殿门口,沉声道。 “请他进来!”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朕要看一看,谁能帮朕的皇长孙 “陛下,万——万万……” 蒙武人几乎是闯进来的,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跳下马车之后,一路小跑,又爬过那么高的台阶,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如今冲到大殿里,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但他心里急啊—— 虽然他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到底是因为什么触怒了陛下,让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连黑冰台都直接出动了。 但他必须站出来,去阻止这件事,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 大秦不能没有皇长孙,他蒙家也不能。 其实,他在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就没再准备能回去。 他在冲进大殿的那一刻,什么心理准备都准备好了,已经想到了一切可能的恶劣的糟糕的情况。 甚至,在进大殿之前,他还故意弄乱了须发,甩掉了一只靴子,让自己看上去尽量的凄惨一点,连声音都酝酿的带着几分悲怆和颤抖。 可—— 他一句话还没喊完,剩下的就戛然而止,被硬生生的憋到了肚子里。 啥情况? 他看着站在大殿上,眼神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始皇帝,再看看哭笑不得,在一旁看戏的皇长孙殿下。 顿时就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蒙老爱卿,怎么不说了,万万什么啊……” 始皇帝对这老货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这老货又在卖惨,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故而板着脸,故意挤兑他。 蒙武干咳一声,不慌不慌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须发,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光着的那一只脚缩了回去,神色端庄地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 赵郢:…… 始皇帝忍不住嘴角上挑,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这老货,一大把年纪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到宫里来,就为了拍朕的马屁……” 蒙武唾面自干。 跟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道。 “老臣心念陛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实在是想念的紧了,来得匆忙了些……” 说到这里,就已经神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陛下,老臣刚才看到黑冰台大举出动,莫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陛下不要忧心,有什么事,交给老臣,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对上这老货,始皇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 “嗳——多谢陛下!” 这货当即,就拉过一条椅子,在一旁坐下了。 刚才心里着急,还没觉得怎么样,这口气一松,所有的疲惫顿时就都上来了,坐下,一动都不想动。 憋了许久的汗水,就跟开了阀门似的,眼看着就打湿了灰白稀疏的鬓发。 看着这个只是跑上几步路,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老家伙,始皇帝恍惚又记起了当年那个一马当前,大呼酣战的汉子。 不知不觉,就老了啊。 始皇帝忽然就没有了调侃他的心情。 环顾左右。 “给蒙老将军,准备一杯凉茶……” “多谢陛下体恤——” 蒙武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好家伙,须发显得更乱了。 始皇帝:……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侍卫的通禀声。 王翦到了。 虽然也担心了一路,但看到赵郢安然无恙地站在始皇帝身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皇长孙殿下无事,那就无事。 “老臣参见陛下——” 王翦疾走两步,上前躬身行礼。 “王老将军,倒是稀客,您不在府上逍遥自在,今日怎么舍得到宫中来了……” 假装没听出始皇帝话里的不满,王翦乐呵呵地捋了捋胡须。 “多日不曾到宫中给陛下请安,老臣心中甚是牵挂……” 始皇帝:…… 赵郢:…… 蒙武:…… 见三个人,都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尤其是蒙武,这老货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王翦都有些懵,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啊。 “咳——老臣刚才看着黑总管带着大批黑冰台校尉去了长公子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王翦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严肃起来。 虽然皇长孙殿下还好好端端地站在陛下身边的,但他更知道,黑冰台从不轻出,每一次出动,几乎都是大事件。 “有人试图用巫蛊之术,栽赃嫁祸朕的皇长孙……” 蒙武和王翦闻言,顿时一个激灵。 巫蛊之术! 他们自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是什么人,胆敢大逆不道……” 蒙武当即拍案而起。 “陛下,请陛下下令,老臣要亲手撕了他……” 始皇帝摆了摆手。 “稍安勿躁,黑总管已经去查,相信,很快就会给朕一个答复……” 黑冰台意味着什么,对咸阳城的大小官员来讲,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忘。故而,黑冰台的这次大规模行动,在咸阳城内,几乎掀起了一场九级地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长公子府。 有的人心中窃喜,有的人冷眼旁观,有的人心情复杂,还有的人忧心忡忡,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在尘埃未曾落地之前,多做多错,所有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结果。 除了极少数有资格,也愿意过问此事的人外。 几乎是跟王翦老将军,前后脚,同样几乎退居二线,已经不怎么过问朝中政事的太尉缭就赶到了宫中。 始皇帝同样安排人坐了,他神态安闲地坐在大殿上,就等着。 他要看看,在这种时候,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给自己的孙子站台,他同样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人会站出来,给自己的孙子,落井下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孙子,轻轻地摆了摆手。 “难得三位老爱卿一起过来,你且去后面摘几道朕亲手种的小菜,今日朕要与陪着三位爱卿好好喝一杯……” 这分明就是在支开自己。 但赵郢自然不会违逆始皇帝的安排,闻言冲着蒙武、王翦和尉缭子笑着拱了拱手,然后就乖乖地起身,到后面准备去了。 让始皇帝颇为意外的是,第四个赶到宫里求见自己的,竟然是久不问政事的皇叔嬴係。 始皇帝亲自起身相迎。 “皇叔今日怎么有空来宫里……” “陛下,皇长孙天资聪颖,勇武绝伦,兼具治国之能,短短一年来,屡立奇功,有大功于社稷——更何况,他天性纯孝,为人仁厚,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孩子……” 嬴係站住脚步,一步不让地看着始皇帝的眼睛。 “这是我大秦皇室的未来——以后,无论你把我们大秦的江山交到谁的手上,这孩子都是我们大秦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说到这里,嬴係神色严肃,深施一礼。 “老臣虽然不知道殿下为何触怒了陛下,但冒死以言,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他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有时候,行差错着,犯一些错误,也在所难免……” 嬴係说到这里,大家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是啊,皇长孙殿下,今年才十六岁而已! 还是个孩子。 自己跟他交往的时候,竟然会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他的年龄。丝毫意识不到,他还仅仅是一个孩子。 嬴係神色肃然。 如今到了他这个年龄,早已经不再追求什么,唯一能让他上心的,就是大秦的江山社稷,大秦的未来前途。 赵郢那孩子,是大秦的麒麟儿,他决不能看着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因为始皇帝的一时之怒,而毁于一旦。 始皇帝嘴角的笑意,不可抑止地渲染开来。 他没想到,在皇室内部,威信最高的皇叔嬴係,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自己的皇长孙。 “皇叔稍安勿躁,朕不会自毁长城……” 虽然始皇帝没有明说,但拿皇长孙自比长城,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这个时候,再看看三个端然正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喝着茶水,没事人似的看戏的王翦、蒙武和尉缭,嬴係马上就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不妨坐下,看一场好戏……” 嬴係一头雾水,但他知道,事情恐怕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故而迟疑着在内侍的搀扶下,在一旁坐下来。 喝茶。 只要皇长孙没有危险,大秦的麒麟儿不出什么大问题,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有点呵斥,贬谪,又或者是皮肉之苦,都不算什么大事。 第五个到的是右相冯去疾,毕竟,他也算是在皇长孙殿下身上下了重注的人。其实,他原本可以更快,只是今日他休沐,几位出嫁的女儿回府探望,等他接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坐了四个须发花白的老伙伴。 “陛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老臣请命,愿意亲自前去调查……” 跟嬴係他们几个不同,冯去疾虽然心中担心,但脸上不动声色,一上来就旁敲侧击,想要先看看始皇帝的态度。 事情可为,那就拉一把,不可为,那也就算了。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桌椅。 “且退下喝茶吧……” 冯去疾:……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退下去喝茶了。 今日的动静,委实大了点。 随后,左相李斯、上卿蒙毅、治粟内史腾、少府史禄,江山社稷司左尚书淳于越,甚至连一直埋头做事,几乎从来不进宫的江山社稷司右尚书田击,以及尉缭子家里的那位小姑娘,都鼓起勇气,亲自到了皇宫。 毕竟,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要员了。 江山社稷司统筹使,虽然这姑娘,一天天就知道待在江山社稷司整理自己的资料,但不上朝的要员,那也是要员。 始皇帝看着这些人,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三公九卿,来了大半,更加让他欣喜的,还是嬴係的到来,有了嬴係今天的这个态度,自己立皇太孙的压力,几乎能减去一半。 毕竟,以嬴係在皇室宗亲里面的影响,他的态度,几乎就能代表皇室的态度。 原本大家进宫的时候,是在担心赵郢的安危,毕竟,始皇帝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黑冰台都多少年没有这么大张旗鼓了。 到了宫里,剩下的就是愤怒了。 竟然有人用这么歹毒的办法栽赃陷害皇长孙! 这分明就是欲置皇长孙于死地,要毁掉这位功绩卓著,仁心仁德的大将军。 用心何其歹毒! 幸亏皇长孙殿下警觉,提前发现了端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 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做出这等恶事。 所有人静坐在大殿上,等着黑冰台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鼓了半天勇气,才闯到宫里来的尉未央,就有些后悔。 周围一群,几乎全是爷爷辈的老头子。 最关键的是,还都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戏谑,要多可恶有多可恶啊…… 甚至,就连陛下,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一丝古怪的笑意。 让她窘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恨不得当个鸵鸟,把脑袋埋到自家大父的背后去。 “小丫头,伱休要搭理这群老东西——去后面找你郑妃大母去吧,前几日她还念叨你……” 到最后,还是始皇帝见这群老家伙没个正行,亲自出口帮她解了围。 尉未央顿时如蒙大赦。 起身给始皇帝行了个礼,然后爬起身来,一溜烟地跑了。 动作快的,宛若脱兔! 这么快! 不要说始皇帝和大殿里的其他人,就连尉缭子都不由怔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刚才跑出去的,是自家孙女? 自家孙女,什么时候能跑这么快了? 他心里疑惑,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前探,扭头去看自己已经消失在大殿门口的孙女,结果,身子的衣角,不小心就碰到了身前的几案。 于是,哗啦—— 几案倾倒,茶壶杯盏,以及始皇帝让人端上来的宫中糕点,撒了一地。尉缭子躲闪不及,一壶热茶,直接浇了一裤裆。 这幸亏是端上来的时间长了,水温不是太热,不然闹不好就熟了。 动静有点大,所有人都目光诧异地看了过来。 严格来讲,这都能算得上君前失仪了。 但这是尉缭子。 始皇帝不计较,也没谁敢跳出来寻这位老爷子的不开心。 但问题是看着这位老子,抖搂裤裆的狼狈相,笑容是真憋不住啊。尤其是蒙武这老匹夫,就坐在尉缭子身旁,在那里笑得直拍大腿。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结果了! 但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的座位,就在尉缭子的身旁,此时,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尉缭子身前的几案下面,最后方的那一根原本撑着地面弧度大气圆润的圆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凭空扣去了一截。 悄无声息,木痕犹在! 这得是什么样的力量? 他目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桌子,然后猛然回头,朝着刚才尉未央离去的位置看去。 尉家那位看上去纤弱柔细的小姑娘,那个文文静静,说话都带着几分秀气的小姑娘,用那只白嫩的小手,抓坏了这根结实的圆足! “蒙老将军,为何如此惊讶?” 所有人,都发现了蒙武脸上的异常,始皇帝有些纳闷地笑着问了一句。蒙武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兀自未曾散去,他站起身来,弯腰拎起尉缭子跟前那条几案。 “陛下,您看……” 始皇帝:…… 不止始皇帝,大殿里的所有人,包括兀自有些发懵的尉缭子,看着那崭新的痕迹,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家孙女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力士? “令孙女,竟有如此神力?” 王翦老将军也忍不住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原本以为,自家那位孙女和李姝,就已经足够骁勇,没想到,最厉害的,竟然是这个不哼不哈的女娃子! 尉缭子也很懵,一时半会还没从自家孙女造成的震撼中醒过神来。 “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她有如此神力……”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未央那孩子君前失态,损毁几案子事,都是老臣教导无方之罪,特请陛下责罚——”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尉老爱卿,何罪之有,只是想不到未央那孩子,不仅天资聪敏,才情过人,还有如此神力,真是让人羡慕啊……” 始皇帝自然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几案,去责怪这么一位天生神力的后生晚辈,而且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娃。 他这一表态,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一群老头子,纷纷打听未央姑娘的细节,想知道这孩子小时候,是不是就有什么特别神异的地方。但尉缭子也很懵啊。 记得去年的时候,还平平无奇,提个十几斤的重物,都嫌重呢。 难不成,从小就一直在演我? 始皇帝看着这一群老家伙,借着尉未央这件事,在那里东拉西扯,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群老狐狸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稍微活跃一下气氛! 毕竟,一个个神色严肃地等一个结果,气氛还是太压抑了。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但尉未央今日的表现,确实足够惊艳,倒是和自家那孙子颇为般配,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又瞥了一眼已经重新换了一张几案,在那里跟几位老家伙谈笑风生的尉缭子,心中已经开始思忖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 已经跑到后宫的尉未央姑娘,自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就扣坏了几案的圆足,更不知道,此时一群老家伙已经兴致勃勃地把当成了活跃气氛的话题,更没想到,某位想抱重孙快想疯了的大父,已经开始替怎么让自己变成他的孙媳妇—— 之一。 郑妃的踪迹很好找。 最近她不是待在自己的寝宫里纺棉花,就是待在这片菜园子里捯饬这片绿油油的菜畦。 也许开始的时候,是迎合始皇帝的喜欢,但一段时间下来,她不知不觉也开始乐在其中了。 后宫虽然富丽堂皇,恢弘大气,可一个人住得久了,也就少了几分烟火气,少了那么几分味道。 反而是在这片菜园子里,每日里亲手打理,然后看着它们渐渐的枝繁叶茂,然后再看着它们开花结果,一天一个模样,一天一个结果,内心颇为充实安静。 当然,今日心情就更好了。 因为她最喜欢的孙子,正和她乐呵呵地坐在树荫下,陪着她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在地里摘着自己种出的蔬菜。 “行了,差不多了,后厨那边应该还有些能用的食材……” 赵郢看看手中拿着的几根碧绿的黄瓜,直起腰来,话说,以他如今的身高,去摘这些小黄瓜,确实有点不太方便。 “够不够啊,今日你大父可是要宴请那些老臣的……” 郑妃这边的迟疑,很快就结束了,因为雨来了! 忽然一声沉闷的雷声。 空中开始有豆大的雨滴降落,赵郢一把抢起地头的蔬菜,招呼身旁的郑妃。 “大母,快跑——” 郑妃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菜顶到自己的头上,跟在他的身边往一旁的亭榭冲去,前脚刚站定身形,后脚大雨就倾盆而下。 虽然有些狼狈,但郑妃的神色却颇为雀跃。 有多久没有如此快活过了? 记不得了,自从嫁入秦国,就再也不曾有过了吧。 此处的亭榭,有游廊相接。 两个人自然不用担心淋雨的问题,更何况,远远站定的宫女侍卫,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遮雨的工具。 虽然没有油纸伞,但对于达官贵人来讲,做伞也不必一定需要油纸,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选择,一些上等的丝绸布帛,经过加工,同样能起到相应的作用,只是造价不菲,寻常百姓无福消受就是了。 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幕,郑妃转过身来,看着一脸笑容,依然如往常一般没心没肺的皇长孙。 “你如今越得你大父的恩宠,处境就会越凶险……” 说到这里,郑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忽然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 “这皇宫大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暗藏刀兵,难得自由。当年,我大父如此,我父兄如此,到了秦,伱大父也是如此,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刀光剑影——孩子,虽然如今有你大父保护,但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郑妃虽然不出门,但今日黑冰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么会一无所知。 但这种事情,牵扯太大,不是她一个女人家能置喙的。 无论是在郑国,还是在如今的秦朝。 她只能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这个最讨人喜的孙子,说几句知心的话。赵郢自然知道自家大母的心意,故意笑着道。 “大母放心,没事的——这些事,您不用烦心,交给我们就好……” 郑妃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毕竟,事情虽然严重,但好在自家这位皇长孙提前发现了端倪。 见郑妃兴致不高,赵郢笑着举起手中的蔬菜。 “大母,这边雨太大了,我们不如到那边的屋檐下去择择这些菜吧,待会我一样给您留一份出来……” 说完,还贼兮兮地冲郑妃使了个眼色。 郑妃不由哑然失笑。 这孩子! 两个人也不需要宫女侍卫们的帮忙,各自抱着自己怀里的青菜往回走,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身材窈窕,容貌俏丽的姑娘,风风火火地冲着这边跑了过来。 或是奔跑不及,到底还是被雨水打湿了发丝,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但她原本就姿色出众,肌肤胜雪,被这雨水一打,反而多出了几分梨花带雨的韵味。 “未央姑娘——你怎么来了……” 赵郢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尉未央此时,也发现了各自抱着一堆青菜的郑妃和赵郢两人,怔了一下,这才慌忙地上前见礼。 “未央见过郑妃娘娘,见过长孙殿下……” “你这丫头,听说这段时间,你在江山社稷司那边挂上了统筹使的名头,忙了好大一番事业,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宫里来……” 尉未央也算是宫中的熟客,颇得郑妃喜欢,故而甫一见面,就笑吟吟地打趣着尉未央。 尉未央显然跟郑妃早已经混得很熟了,她自动上前,接过郑妃怀中抱着的青菜,动作夸张地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狡黠地笑着回道。 “自然是奉陛下旨意,前来陪郑妃娘娘说话……” 郑妃闻言,故意板着脸道。 “原来是奉陛下旨意啊——那算了,我原本还想着待会亲自下厨,给某个知道孝顺的小姑娘包点新鲜的水饺,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尉未央顿时苦着小脸,凑趣地讨饶,引得郑妃笑容不断。 气氛说不出的和谐安稳。 …… 暴雨倾盆。 电闪雷鸣。 这一场氤氲了许久的大雨,终于来了。 几乎是瞬间就笼罩住了整片天地,呼啸而来的劲风,裹挟着雨水,让人睁不开眼睛,五步之内,不见人影。 在天地之威下,整个咸阳城,都匍匐在这天地之威下,瑟瑟发抖。 天威难测,恐怖如斯。 赵郢、郑妃和尉未央姑娘,谈笑宴宴,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暴雨,一边悠然地择着青菜,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始皇帝则陪着自己的一群心腹老臣,在那里喝着茶水,神色轻松地聊着某位太尉家的孙女,就如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老友聚会。 但无论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都没人敢这么想。 在这次大得有些离谱的暴雨下。 咸阳城,几乎是家家闭户,有些院子低矮的小民,则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父亲呼唤着儿子,儿子搀扶着父亲,冒着大雨,大着嗓门,相互配合,院前院后的疏通雨水,慌张而又狼狈。 但长公子府,却不然。 镶着金色赤焰纹路的玄甲校尉们,如同一根根铁打的桩子,站在暴风雨中,纹丝不动。 房屋内。 黑手按长剑,肃然而立。 前中车府令,如今刚刚升任冠军大将军府上的管事赵高,垂手而立。 作为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他虽然不用严刑逼供,但也必须配合着展开调查。 很快。 黑冰台的人动了。 先从一个经常给皇长孙殿下收拾房间的婢女开始,开始了疯狂的抓捕。数十人,被脸色冰冷的黑冰台校尉拿下,强行拖了出去。 然后又一个个血肉模糊地拖回来。 “黑总管这……她们……” 芈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有几个都是在家中伺候了多年的老人,甚至是还有两个,是从娘家时候就伺候在她的身边。 也一样,被强行拖了下去。 “抱歉——” 黑歉然地拱了拱手,但嘴上却不肯松动半分。 虽然暗中藏下厌胜人偶的,只是一个微不起眼的小小侍女。但这种泼天的祸事,单凭一位小小的侍女,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 就这样一个人,怎么进的府,怎么得到的差事,怎么避开府上的眼线,又怎么把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送进来。 每一步,都不可能独立完成。 暴风雨中,惨叫声不绝如缕。 芈姬和月姬等人,脸色不由发白,王南和李姝虽然好一些,但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她们从未见过这种局面。 很快,一个神色冰冷,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汉子,阔步而入。 “启禀总管大人,嘴撬开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带着斑斑血迹的纸张,双手递给了黑。 黑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黑冰台校尉,却知道,这种状态下的总管,才是最可怕的总管。黑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名单,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又仔细地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带着斗笠,披上蓑衣,头上也不回地冲入雨幕。 很快,一匹快马,自长公子府大门之内,疾驰而出,直奔章台宫。 清脆的马蹄声,淹没在这疾风暴雨中。 但却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这一刻,整个咸阳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长公子府,在关注着长公子府上的动静。 此时,都知道,事情恐怕有结果了! “事情恐怕有结果了……” 御史府。 郦食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释然之色,他开始遣散众人,不慌不忙地整理衣冠,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中央。 他并不惧怕这一日,只是微微有些遗憾。 这一日来的太快,以至于,还有一些事情的首尾,还没来及安排处理。 做下这等事,跑是跑不掉的,毕竟,他如今乃是大秦新贵,堂堂的御史大夫,一举一动,牵引着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二章 孟西白冒雨而至 不过,在黑冰台出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安排郦商离开了咸阳,咸阳城外,自有那些人接应。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余者,无须萦于胸怀。 …… 渭水之上,已经乔装改扮,坐上了东去的小船。 包裹里,有些许的秦半两,一套换洗的衣物,已经早就有人帮自己备好的符、验、传,这是一套全新的身份证明,离开这里,世上就再没有郦商此人,有的,只是一个落魄他乡的游商。 此时,暴雨骤至,渭水起澜,整个水面都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水雾中。 五步之外,不见牛马。 但他依然回头张望,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雄城。 风雨扑面。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暴风雨冲刷着天地间的一切,也掩盖着这天地间的一切,自然不会知道有一个小小的落魄商人,今日乘着远去。 就像没人去关注一个偶尔从你脚下爬过的蚂蚁。 …… 听着大殿外急促的脚步声。 大殿内,正在谈笑宴的众人,都不自觉地收敛了神色,看着目不斜视,大步而入的黑,所有人目光一紧,心中凛然。 这样的黑,可止小儿夜啼! “启禀陛下,已经撬开嘴巴。前后牵扯此事者,共计一百七十八人,名单全部在此——” 走到殿前,黑深施一礼,从怀中掏出被油纸包裹的好好的名单,双手呈上。 始皇帝冷冽的目光缓缓在名单上扫过,面色阴沉似水。 让身旁的侍卫,重新把名单递了回去。声音平淡,遥远的似乎从天边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都杀了吧——” “诺!” 黑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喀嚓—— 电闪雷鸣,照在黑灰白的鬓发上和已经明显苍老的面颊上,杀气腾腾。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咸阳城将血流成河。 但破天荒的,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也没人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去跟始皇帝唱反调,撩拨始皇帝的怒火。 杀戮,先从长公子府上开始。 从丫鬟仆人,寻常护卫,到府上管事,以及前后两批被赵郢录用的门客。 足足一十七人! 让如今担任府丞,全权负责府上事务的张良,都不由胆战心惊,不着痕迹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虽然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在他之前就已经安排进来的,甚至有的人已经在府上潜伏了数年,在长公子扶苏还没失去陛下宠爱之前,就成了府上的管事。 但他接手之后,真的对府上所有人,都进行了一次调查。 尤其是在接到赵高的示警之后,但没能发现任何的端倪。这种手法,他熟悉,当年他就是仰仗着这种手法,一直逍遥法外,逃避着大秦的追捕。 因为,每一个人的身份,都会有一个对照的故事,一个对照的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 只要不带着人,前去当面对质。 你就算是拿着符、验、传,到当地亲自去查,你也查不出任何的端倪。 在那个时代,让一个人消失的手段太多,同样,合法地补办一个身份的手段也太多了。哪怕严苛如秦法,也无法彻底杜绝这种见不得光的小事情。 他知道,流血只是刚刚开始,随着这匹人的暴露,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因此倒霉。 对他们来讲,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也不敢有一丁点谋逆的心思。 但他们终究还是必须为他们的渎职又或者是贪婪,付出惨重的代价。 最让张良意外的是,他担心了许久的周胤没事,反而表现的一直低调谦和,虽有才能,却算不上有什么胆魄的临淄张让,牵扯其中。 他借用帮助张良处理府上政务的机会,趁机调换了赵郢所住院落的护卫。 顺着这条线理过去,名单上却出现了一个令人出乎意外的名字。 御史大夫郦食其! 这个名字,让他都不由心惊肉跳。 因为,咸阳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十八公子的人,曾经最为倚重的门客。 无论内外,必以郦公称之。 鲜血自长公子府上开始,但也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暴风雨中沉默了许久的黑冰台校尉动了,铁骑四出,沉闷的马蹄声,在暴风雨中,显得尤为震撼人心。 咸阳县丞廖方,书吏邓云,佐吏扈关,司缉,司市,负责咸阳治安的校尉,甚至还有一位皇室中的宿老,这位平日里只知道捞钱,昏聩无能的老东西,这一次终于撞上了铁板。 但影响最大,地位最高的,还是郦食其。 这位短短半年,就青云直上,一直爬到御史大夫,被陛下依为重臣的朝中新贵。他以前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也听说过这个人的谋略,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的胆魄。 这竟然让他在一恍惚间,有一丝羞愧。 但他马上就把这一丝念头,给狠狠地压在了心底。 大丈夫,当顺天应时,度势而为。抱残守缺,不知变通,非智者所为! …… 嘭—— 大门被从外面猛然撞开。 两队黑冰台校尉鱼贯而入,其后是背着双手,不太从容的黑大总管,似乎外面的风雨,也丝毫无法动摇他半分。 “伱们终于来了——” 郦食其看着大步而入的黑,郦食其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 “老夫已经等你们很……” 话没说完,剑光一闪,一颗人头落地。 “废话真多!” 黑收剑入鞘,环顾左右。 “杀,一个不留!” …… 章台宫后厨。 尉未央姑娘,一脸嫌弃地看着赵郢。 “哎——我说,殿下,你到底行不行啊——” 赵郢看看自己手上,宛若小猪似的水饺,再看看人家包的那些小巧玲珑,带着匀称花边的水饺,只能干笑道。 “行,自然是行的,不信你回头尝尝,保你好吃到停不下嘴……” 看着两个人在那里斗嘴,正在帮忙烧火的郑妃,忍不住抬头笑道。 “郢儿,算了,你过来烧火,我去包……” 赵郢:…… 肤浅! 水饺,好吃才是王道,包那么好看中啥用,吃起来都挡不住嘴。还是我这种好,就外头那群老爷子的饭量,一个人有那么三五个,就能吃得饱饱的。 多有感觉。 不情不愿地挪到灶台之前。 虽然已经进入八月下旬,但坐在灶台前,还是觉得热气逼人,有些燥热。他百无聊赖地扭头,看着如瀑泼下的雨幕。 通红的火苗,映照在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 被兴致勃勃,要亲自给为大家做饭的大母郑妃在厨房忙乎的赵郢,觉得身上燥热,但大殿之外。 站在屋檐下的胡亥,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亲眼看着黑带着黑冰台的校尉,疾驰而去,又看着黑神色肃然地大步而来,然后再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 心中越发的不安。 “殿下——您脸色瞧着怎么这么白,莫不是受了风寒……” 子婴关心地凑上来,拱手道。 “殿下不妨去偏殿歇息,喝碗热茶,这里有我盯着就好……” 胡亥有些艰难地笑了笑。 “多谢,我没事……” 虽然说这没事,但还是被子婴等人劝着,去一旁的偏殿歇着了,但他哪里歇得住? 郦食其一旦出事,别管那件事,自己有没有参与,恐怕都脱不了身。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郦食其是自己最为倚重的心腹。 身上打着自己的烙印。 虽然那日,郦食其的建议,他确实拒绝了,但他对郦食其私底下的举动,也没有制止和反对。 他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但如今,真的出事了。 他期盼着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又担心,自己下一刻,就会别自己阿翁派人拉了去,就这样,他在偏殿里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某一个时刻,他甚至恨不得冲进去,直接找陛下坦白。 “我没有,我不想的……” 但终究还是没敢。 他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看着瓢泼的大雨,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惶恐和不安。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 …… 始皇帝亲自留饭,郑妃和皇长孙殿下亲自下厨,还有尉缭子的亲孙女,单手就能抓坏圆足的尉未央姑娘打下手,就别说好吃不好吃了,你就说这是何等的脸面吧? 没谁会拂这个面子。 所以,虽然对外面的消息,很是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大殿里,等着这顿饭菜。 眼看着沙漏慢慢流逝。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甚至后厨的内侍过来看了几次,始皇帝都没有丝毫要开始用膳的意思,大家就知道空着肚子,喝着茶,继续在这里干耗。 “启禀陛下,眉县孟西白三氏族老求见——” 始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有请!” “臣孟庆、西乞鸿、白奋拜见陛下——” 看着冒雨前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三位老伙计,始皇帝眉宇舒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形,伸手虚扶。 “三位爱卿,一路辛苦了,快快免礼……” 他没有故作姿态地客套,这等天气怎么来宫里了。三人因为什么而来,他心知肚明。 对始皇帝来讲,三个人的到来,更像是一种态度。 虽然这个态度,他们早已经表过,但远没有现在这个态度,更加明确,也更有说服力。 其实,他一直也在等这个态度。 所幸,他们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和期待。 孟西白三氏族老的到来,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急,这么匆忙,竟然顶着这么大的暴雨,赶到了这里。 路上的辛苦可想而知。 虽然,自从去年底开始,陛下就让人重新修缮了自咸阳至眉县的官道,但这种天气,想要从乡下赶来,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为国奔劳,不敢言辛苦——” 孟西白三氏族老中,孟庆年龄最大,他颤巍巍冲着始皇帝再次深施一礼。 “老臣在乡下,听闻陛下暴怒,出动黑冰台,直接包围了长公子府——担心其中有什么误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憾事,故而贸然求见,还请陛下恕罪……” 看着这个头发和衣襟都已经被大雨打湿的老伙伴,始皇帝心情越发愉悦起来,他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此事,容后再说,你们三人先去偏殿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来……” 见始皇帝这幅表现,孟庆还以为这是始皇帝再找借口支开他们,不愿意让他们提今天之事,当即大急。 有些执拗地甩开想要上前搀扶他的内侍,神色有些掩饰不住的悲愤。 “陛下,皇长孙天性纯孝敦厚,绝非阴暗歹毒的小人,巫蛊之事,定然是小人作祟,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还皇长孙殿下一个清白……” “陛下皇长孙,天资纵横,文韬武略,人所共知,乃是我大秦的肱骨之臣,陛下切不可因小人陷害,而自毁长城啊……” 白奋也神色动容。 皇长孙可不能倒啊—— 不仅是孟西白三氏子弟兵都是殿下班底的问题,自家那位白笋,还是殿下重点栽培的对象呢。 西乞鸿也跟着深施一礼。 “请陛下三思……” 始皇帝也不解释,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陛下的那眼神太诡异了啊,而且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大殿中这群老东西的眼神有些古怪,蒙武那老货更是欠揍,那眼神就跟看猴戏似的,就连一向以古板严肃著称的左相李斯和治粟内史腾,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什么情况?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种情况,明显就不对劲啊。 然后,他就看到始皇帝非常好说话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好,朕三思,三思,你们先下去换身衣服,喝碗热汤吧——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淋成这样,别再受了什么风寒了……” 孟庆、西乞鸿和白奋,三个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下去了,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他们听出来了,是蒙武那老东西的。 自己刚才一定是忽略了啥,让那些老东西们看了笑话。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三章 聊天小能手 等孟庆、西乞鸿和白奋三人,跟着内侍,去偏殿换上干爽的衣服出来,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闹了个乌龙。 陛下弄出那么大的阵仗,皇长孙殿下屁事没有! 眼前这群老货,是自己闹了笑话,乐得再看自己闹笑话。 一个个的,委实是不当人子! 虚惊一场,皇长孙安然无恙。 但这也确实让他们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孟西白三氏,可不是先前,仅仅是看在始皇帝的面子上,支援了三千眉县子弟。随着皇长孙赵郢的强势崛起,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 孟西白三氏这才暗自庆幸,当初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沉寂多年,日渐衰落,如今只剩下往日荣耀的大秦三族,在看到赵郢横扫草原,平定河西之后,终于开始放开手脚,毫无保留地加大了对皇长孙的支持力度。 家族的生意,开始向河西倾斜,各种人才,也开始往河西输送。 几乎压上了所有的家底! 如今,河西欣欣向荣。 除了墨家协助,陈平、萧何、王离、章邯、蒙策等人敢于用命之外,也不乏孟西白三氏的发力。 不要小瞧这三个已经逐渐没落的氏族。 日薄西山,尚有余晖。 大秦上下,谁也不能忽视他们的能量。 如今,孟西白三氏,已经算是和皇长孙彻底绑定在一起,成为赵郢身后最坚定的护盾。 甚至尤在王家和蒙家之前。 在这种情况之下,听闻黑冰台直接出动,包围了长公子府,容不得他们不紧张。三位轻易不离开眉县的老人,毫不犹豫地就奔赴咸阳。 甚至已经做好了,血溅五步,以死进谏的准备。 结果—— 差点闪了老腰。 对于孟西白三氏今天的表现,始皇帝心中十分满意。他看向年龄最大的孟庆,眼神柔和,如话家常。 “孟卿,我听说你膝下尚有一孙,已经到了启蒙求学的年龄……”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膝下确有一孙,名唤孟羊,恰到了要启蒙求学的年龄……” 始皇帝微笑颔首,颇为随意地道。 “朕和朕那位长孙,近几日倒是新办了一处学堂,原本只招收皇室子弟,不过,你与朕也算是多年旧友,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去处,也不妨送过来读几天书……” 孟庆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急忙起身离席,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老臣庆,多谢陛下恩典!”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小孩子读几天书而已……” 始皇帝说的轻描淡写,就像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开蒙读书的小事一样。 可问题是,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那处学堂的意义? 始皇帝是学堂名义上的山长,德高望重的皇叔嬴係则担任着学堂的政教长,皇长孙殿下亲自担任教务长! 一代大儒淳于越是正儿八经的山长! 朝中大臣,自三公九卿之下,所有人,休沐之日,都会不定期前来给大学里面的学生讲课! 别说你能不能学有所成,单就在这里打个滚出去,那都可以说是陛下门生,皇长孙带伱下的学生! 满朝大臣,三公九卿,都是你的先生。 这层身份,对那些皇家子弟,或许没有多大的加持作用,但对这满朝公卿来讲,真的意义非凡。 只要不是太蠢,你出来,那就是一条通天之路。 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恩典啊。 “陛下,我膝下也有一孙……” 蒙武见孟庆捞到了好处,顿时眼前一亮,急忙站起身来,为自家孙子捞好处—— 始皇帝不由嘴角抽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老货。 “我记得你家那孙子,好像上个月才喝过满月酒吧。怎么难不成也到了需要开蒙读书的时候……” 始皇帝毫不留情地当场揭他老底。 不过这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神色感动地在那里感叹。 “陛下对老臣何其厚也,竟然连小孙的满月酒都能记在心间,臣虽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陛下的厚恩……”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王翦更是以手捂脸,就是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玩意儿,跟自己争了大半辈子。 始皇帝:…… 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也丝毫不觉得尴尬,理所当然地道。 “我那孙子,虽然年龄是小了点,但早晚得启蒙不是,陛下……” 始皇帝听着这老货的掰扯,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乐了,辛苦地忍了半天,才须眉抖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大字。 “滚——” “欸——” 蒙武麻溜地应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坐回去了,始皇帝看着这老货惫怠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等你那个小孙子,到了需要开蒙读书的时候,只管送过来便是……” 蒙武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谢恩,然后坐在那里,眉飞色舞,颇有些顾盼自雄。虽然知道这老货又在耍宝,但此时大殿里面的众人,见此,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有时候不要脸,真的很占便宜啊! 可惜,自己多少得要点脸。 不过虽然如此,但在座的无不暗自动起了心思,原本这新学堂,只招收皇室子弟,他们自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这不是有了例外了吗? 谁不想成为下一个? 哪怕有一个名额,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对自己手下这群老臣的心思,始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也不点破,只做不知地举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今日,自己只是替自己大孙子开这么一道小小的口子,相信,过了今日,必然会有无数聪明的人,去求到自家孙子的门上。 而这些人,都将是自家孙子以后的臂助。 …… 大秦的饭菜,无肉不欢。 即便是这么一群富贵到了顶点的人,依然把肉食视为人间美味,珍馐佳肴。赵郢自然不会给大家包一锅硕大的水饺端上去应付公事。 借着做饭的机会,他又指点着几位御厨,做了几道厚实的肉食。 清炖羊肉,清蒸鹿肉,清蒸鲤鱼,红烧牛肉,蘑菇炖小鸡。 简单粗暴。 要的就是一个大鱼大肉,色香味俱全。 这个时代,哪怕烤羊肉,都有先把羊身上最肥美的地方先敬献给身份最尊贵者的传统,宴会没有几个硬菜,那还叫宴会…… 值得一提的是,真的是术业有专攻。 经过一段时间的指点,始皇帝宫里的这些御厨,已经摸清了后世烹调的窍门,做饭的手艺突飞猛进,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赵郢这个美食祖师,甚至已经超过了天香阁。 虽然大家都知道,此时此刻,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依然忍不住吃得满嘴流油,停不下筷子。 “这些水饺,用猪肉馅子,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可惜宫里没有合适的猪肉,不然这水饺吃起来会更加鲜美……” 赵郢再次吃完一大碗硕大的水饺,这才有些怀念地感叹了一句。 前世的时候,他每到周末,总会到巷子里的小饭馆,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肉水饺,或是猪肉大葱,或是猪肉韭菜,美滋滋地吃上一顿。 如今,虽然珍馐佳肴,从未断绝,但前世的猪肉,真的是很久都没吃到了。 “猪肉?” 始皇帝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子。 “你吃过猪肉?” 倒不是他认为猪肉不能吃,而是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达官贵人,真的很少会有人吃猪肉,肉腥臊难闻也就罢了,关键是养殖的方式,实在是让人下不去口。 赵郢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口。 笑着道。 “我们眼前的这些肉食,虽然也是人间美味,但价格昂贵,寻常黔首,经年累月,都未必能尝上一口,反而是那些猪肉,虽然腥臊难为,但价格低廉,逢年过节,倒是偶尔能称上二斤,改善一下伙食……” 赵郢有些感慨地道。 “相对而言,那些猪肉,因为养殖方便,成本不高,才是真正能惠及黔首,惠及天下的好东西……” “殿下仁心仁德,心忧天下,时时刻刻,不忘黎民黔首,实乃我大秦之福!” 冯去疾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蒙武:…… 这老东西竟然抢自己的活儿。 “陛下果然教导有方!这才在身边待了多久,殿下就已经有了如此心胸格局——想比起来,老臣真是惭愧无地,几个孙子,没有一个能成器的……” “蒙爱卿,客气了,你也不错,蒙瞻和蒙策他们几个,如今在郢儿手下,建功立业,一个个也都成了国之栋梁……” 始皇帝虽然嘴上谦虚着,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挑。 蒙武这老东西,这一次真是拍到了痒处。 对自家大孙子的培养,算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耳提面命,手把手的教导,如今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应该具有的格局和气象。 瞧着两个人在那里商业互吹,其他人不由一阵的无语。尤其是老将军王翦,看着蒙武那时不时就飘过来的眼神,心里腻歪的不行。 这老货,一有机会,就炫耀他那几位孙子! 孙子多了不起嘛? 一想到这个问题,王翦老将军就忍不住心中憋气,恨不得把王贲拉过来,狠狠地踹几脚啊—— 没出息的东西! “听殿下此言,似乎有办法解决猪肉腥膻的问题……” 王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抽了个机会,赶紧岔开话题。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把目光看向孟庆、西乞鸿和白奋三人。 “你们那边的猪肉,如今可还有腥膻的气味……” 提起这个,西乞鸿顿时来了精神。 “自从得到殿下的指点之后,我们眉县养殖的生猪,不仅长得快,猪肉肥,而且出产的猪肉,再无腥膻之味,如今已经成了我们眉县的一道美食——” 说到这里,西乞鸿环顾左右,有些自豪地道。 “如今,连带着我们县里的猪肉价格都涨了不少,养殖生猪的农户,都因此获利,当地的百姓,至今都感念殿下的恩德,如今我们那里的生猪,已经被当地的百姓,称之为冠军猪……” 这是对着冠军大将军的名号来的。 赵郢:…… 好家伙。 幸亏没叫皇孙猪…… 当然,叫皇孙肉,那就更可怕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自家这位皇长孙殿下,已经不声不哈地改变了整个眉县的猪肉市场。 倒不是他们不关心百姓生活,而是他们平日里不吃猪肉,这等小事,真的入不得他们的眼。 “不过是寻常小事,随手为之罢了,当不得如此厚爱——可惜,如今我们大秦粮食不足,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养殖牲畜,不然的,这猪肉未必不能成为可以比肩羊肉,甚至超出羊肉的美食……”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沉默了。 虽然大秦的耕种技术,冠绝天下,如今又有了皇孙犁、筒车、耧车、脱粒机等新式农具,大大提高了农业的生产效率,但粮食问题,依然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人能吃上饭,已经是舍弃了,哪里能空出多余的粮食去养猪? 想一想,那都是犯罪! 一句话冷场。 赵郢也不由微微有些尴尬,只能绞尽脑汁地试图活跃气氛。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话没说完,治粟内史腾已经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站得有点急,导致盘子里的油水都撒到了他的衣襟上。 不过,他此时顾不上这些,眼神火辣辣地盯着眼前的皇长孙。 如今大秦上下,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学究天人,能人所不能,而且从不信口开河,他说能解决粮食的问题,那就十有八九——不,那是一定能啊! “该如何解决,请殿下指教——” 说完,一把年纪的内史腾,离席而起,走到中间,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然后,再次抬起头,眼神火辣辣地盯着赵郢,一眨不眨。 赵郢:…… 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啊,你这是搞哪样啊,老先生! 不过,这个话题,既然提起来了,倒是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趁机把事情推出来。毕竟,该准备和铺垫的,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说出来,也不显得过于突兀。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要不要杀胡亥 “粮食产量多寡,跟许多因素有关,土地的多少,地力的肥厚,灌溉的条件,耕作的技巧,应对旱涝的能力,以及现有农具的改进……” 所有人都看着赵郢,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就见他环顾左右,笑着道。 “但最重要的,其实还是种子的问题,在现有条件下,要想提高粮食的产量,最重要的,还是要挑选最优秀的种粮……” 内史腾期待了半天,见赵郢说了半天,就说出来一个挑选种粮,心中不由微微有些失望,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重新坐了回去。 见赵郢兀自还没察觉自己已经漏了怯,忍不住提醒道。 “其实,挑选种粮这种事,我们一直在做……” 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唐突,有当众质疑皇长孙的不懂装懂的嫌疑,又笑着补充道。 “只是没有找到关键,劳工费力,效率很低,殿下可是又想出了诸如耧车之类,妙绝人寰,惠及天下的办法……” 开始,还只是想给皇长孙殿下一个台阶下,可说着说着,就发现,这种可能性真的极大啊。 完全有可能! 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天资聪敏,发明新式农具,就跟吃饭喝水似的,说不准这会儿已经有了能提高挑选种粮效率,甚至是挑选出更好种粮的办法。 不要说内史腾,其他人其实也都想到了这一块。 始皇帝已经捋着胡须,开始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子,等着他再次惊艳众人了。 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大秦,工匠还不是奇巧淫技的代名词。 始皇帝也从来不觉得,自家孙子会一些墨家的手艺,就降低了身份。更何况,自家这个孙子,这段时间,推出的都是足以流传后世,改变大秦耕种水平的国之利器。 谁知道,赵郢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奇思妙想没有,不过我这里却打听到了一种,抗旱能力强,生长周期短,可以一年三熟,产量还算可观的新稻种……” 一年三熟! 正捻着胡须,在那里感叹皇长孙殿下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原来也有短处,有不了解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年三熟这几个字眼。 激动地手一哆嗦,原本就稀稀落落,没有几根的胡子,都给拽下来好几根。 这要是换了以往,他能心疼死,但此时,却顾不得了,再次腾地一声站起了身形,呼吸急促地看着这位皇长孙殿下。 “敢问殿下,此言当真……” 话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 “敢问殿下,这种新稻种现在哪里……” 没人去留意这位治粟内史的失态,因为大家其实都差不多,就连始皇帝都不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自己家这位大孙子。 前脚刚刚引进了棉花,后脚这又找到了一年可以三熟的新稻种! 果然,大秦之外也有好东西啊! 赵郢自然不知道,此时自家这位大父,心思已经从稻种身上,转悠到了其他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再去扩大自己的地盘了。 “象郡象林县——” 赵郢也不卖关子,径直扔出这个地名。 象郡象林县,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占城稻发源地。赵郢所说的新稻种,其实就是后世的占城稻。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占城稻没有引起统治者足够的重视。 明明大秦对农业的重视,几乎已经到了发指的地步。也在指导农户耕种上,投入了比后世诸多王朝更多的精力,有着更加精细的管理。 而且,占城——也就是象林,现在已经纳入了大秦的统治。 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 但事实上,这种抗旱高产,甚至能一年三熟的稻子,一直到宋真宗的时候,才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这位宋真宗,在皇宫亲自试种之后,直接下令“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各地种植推广,直接把稻子的产量翻了一番。 “苏湖熟,天下足。” 这就是占城稻的功劳,自从,中国的粮食产业中心南迁,而江南也渐渐地成为了鱼米之乡。 “象林县?” 始皇帝有些疑惑地环顾左右,顿时就有一旁的内侍,非常有眼色劲儿地捧过来一卷地图。 始皇帝当众打开,把目光集中到了那一块靠近海边的土地。 象郡,设置于始皇帝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14年,距今已经有了近四年的时间。他自然在地图上,反复地巡视过自己新得的这片土地,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藏着这么好的稻种! 看着始皇帝那不确定的目光,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象林县。” “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 “抗旱?” “抗旱。” 始皇帝啪地一拍面前的几案。 “此县令之失!” 赵郢:…… 是县令之失吗? 不能说不是。 毕竟,县令这个官职,他本身就有劝课农桑的责任,像这种足以打破大秦粮食困境的新稻种,他竟然没有及时上报朝廷…… 别管因为什么原因,说他失职,都不能算是冤枉。 此时,没人怀疑赵郢说的话,毕竟,当着始皇帝和那么多朝中大臣的面,若不是确有其事,哪怕是皇长孙也绝不敢信口开河。 因为,这东西太好验证了。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令,去象林县调去稻种,推广天下……” 内史腾神色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帝。 身为大秦主抓农业生产的最高官员,这种抗旱又高产的新式作物,简直是意外喜从天降。 始皇帝沉声道。 “准!” 当即令人唤来李忱、卓易和徐志等人,着令立即起草诏书,令如今坐镇岭南的大将军蒙恬,立即征集当地稻种,运送回关中。 见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转身要走。 赵郢不由心中一动,叫住了他们的身形,笑着看向神情振奋的始皇帝。 “大父,征集和押送新稻种,干系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今年的种植推广,用人不可不慎——赵佗将军,做事沉稳,又久在岭南,熟悉岭南事务,若是由他亲自负责,定然事半功倍……” 若是赵郢口中的象林县稻种,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优秀——不,哪怕打个折扣,都是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民以食为天,这种事情,对大秦朝廷来讲,再重视都不算过分。 赵郢的这个推荐,几乎无可挑剔。 对于赵郢这个建议,始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这狗东西,分明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赵佗从岭南给调回来! 他眼神戏谑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大孙子,想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会对赵佗这个人这么不放心? 当初各地镇守主将,流调的时候,他就想把赵佗调回来,如今又借着这个机会开口…… 不过,他微一沉吟,便点头应了下来。 “言之有理!准——”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喜,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始皇帝尚在,再给赵佗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皇命。而一旦离开了岭南,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到时候,他自然有一千个理由,把这位给扣下来。 或许,这个时候的赵佗,还没有背叛大秦的心思,也没有背叛大秦的勇气,但赵郢知道,这货后来真的背叛了啊。 调回来,留下他! 心惊胆战地来,头也不回地走。 虽然这一顿饭,吃得大快朵颐,虽然今天大家都谈笑风生,但一离开章台宫,大家就不由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走—— 速走! 没谁会提今天的这一场暴风雨,也没谁会提今天这一场惊天大案,因为没必要了,这个时候,没谁敢,也没谁能挡住始皇帝举起的屠刀。 最关键的是,下面的事,他们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风流云散。 大殿里很快为之一空,看着宫女内侍,轻手轻脚地打扫着残羹冷炙,始皇帝笑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慢慢地冷了下来。 冷若寒霜。 他长身而起,看向早已经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等待了多时的黑。黑躬身不语,始皇帝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看向身边的赵郢,淡淡地道。 “去,唤你十八叔过来……” 赵郢心中一凛,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诺——” 胡亥就在宫中宿卫,想要找到他,不是什么难事。看着大步而来的赵郢,胡亥心中一颤,脸上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郢儿……” 赵郢没有如一往那样,大笑着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而是停下脚步,仔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拱了拱手。 “十八叔,大父请你过去……” 胡亥闻言,顿时心中一突,两条腿都软了下来。 他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赵郢有些生硬的面孔,犹豫了半天,才挣扎着道。 “郢儿,我要是说,今天的事,跟我无关,你相信吗?”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赵郢,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乞求。 他虽然资质平庸,志大才疏,但不傻,他知道,今天这个罪名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有一个什么下场,也知道,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自己今天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个栽赃侄子,厌胜陛下的罪名! 因为,如今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指向自己。 而偏偏自己百口莫辩! 赵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胡亥,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才声音平静地道。 “十八叔,伱应该明白,我信不信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跟大父解释……” 胡亥顿时语塞。 “我没有做!” 胡亥停顿了半天,只能有些无力地憋出这么一句,说完,也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鼓气,还是想向赵郢证明。 “我真没做……” 赵郢没去看他。 “走吧,莫让大父久等……” 看着赵郢冷淡的态度,胡亥一颗心不由沉入了谷底。他宛若被人抽取了精气神,两腿发软,走起路来,如在云端。 看着失魂落魄地走来的小儿子,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大殿里的宫女侍卫,瞬间退下。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就剩下这祖孙三人。 “十八,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唤你前来……” 看着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小儿子,始皇帝脸上复杂的神色慢慢收起,眼神也慢慢变得平静,如古井无波,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听着自己阿翁的声音,胡亥不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阿翁,不是我——”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始皇帝。 “真不是我……” 始皇帝意味难明地看着这个惊慌失措,已经乱了方寸的小儿子,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昔日,是怎么动了让他接掌大秦这个念头的? “你怎么证明……” 胡亥张口结舌,怔了半天,才神色激动地爬起来。 “阿翁,是郦食其那狗贼诬陷我,对不对,定然是他诬陷了我……” 始皇帝心中越发冷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郦食其临死之前,不曾吐露你半句……” 胡亥:…… 他顿时茫然,不知所措。他忽然发现,自己就算是想辩解,都无从辩起。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指认自己,甚至连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郦食其都已经死掉了。 但偏偏所有的证据又都指向自己…… 一颗心不由沉入谷底。 始皇帝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赵郢。 “郢儿,你觉得该如何处理这个孽障……” 赵郢看向胡亥,忽然就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脚踝。 “郢儿,你要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对了,我们叔侄感情一向最好,我怎么会坑害你,就算是要坑害你,又怎么会去咒诅阿翁……” 虽然面对着胡亥,但赵郢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始皇帝的神色。他注意到,在胡亥提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始皇帝的眼神分明地波动了一下,就知道,始皇帝心中恐怕已经相信了几分胡亥的说辞。 至于他—— 他其实一直在犹豫。 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胡亥之后,就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绝了这个后患。 他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 始皇帝:朕做事,又何须人知 但赵郢真的能无视始皇帝的感受吗? 胡亥再是无能,再是不成器,再是犯了错误,那他也是始皇帝的曾经最为宠爱的小儿子。 杀掉胡亥,固然能杜绝可能的后患,避免历史滑向它原本的轨道。 但之后呢—— 在这个历史的关键节点,若是因为这件事,在始皇帝心里埋下一根刺,让始皇帝放弃了自己,那以后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另外的胡亥? 要知道,始皇帝二十多个儿子! 即便杀掉这个十八公子—— 还有二十多个公子,可以选择。 这些公子,虽然大多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自己穿越之后,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卓越的才能,但胡亥又能卓越到哪里去? 最关键的,还是始皇帝的心思。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赵郢瞬间下定了心思,他蹲下身子,扶起抱住自己脚踝的胡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十八叔,你要记得,你是大父的儿子,我们大秦帝国的公子,你应该有自己的体面——这样哭哭啼啼,向我这么一位晚辈求饶,成什么样子……” 说着,还颇为体贴地帮胡亥整理了一下衣领。 命悬人手。 胡亥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在赵郢跟前,不知所措。 始皇帝心里不由再次叹了一口气。 跟自家这位大孙子比,自家这个儿子,真是—— 唉…… “郢儿,伱一定要相信我——你知道的,十八叔最疼你,全咸阳都知道我们叔侄关系最好……” 虽然不哭了,也不抱脚踝了,但胡亥依然跟怕走失的孩子似的,死死拉着赵郢的袖子,仰着脸,看着赵郢的脸,希望能看到一丁点的认同。 赵郢拍了拍胡亥的肩膀,回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始皇帝。 “大父,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十八叔,但——” 赵郢语气顿了顿,这才再次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但他终究是我的十八叔,是大父的儿子,是我阿翁关爱有加的亲兄弟,我——我愿意相信十八叔……” 看着一躬到地,不肯起身的大孙子,始皇帝眼神不由更是柔软了几分。 他固然欣赏,自家这个孙子的杀伐果断,铁血无情,但又何尝不喜欢这个孩子有情有义注重亲情? 哪家帝王,愿意看到自己的继承者,会对自己的子孙举起屠刀? 胡亥那种血亲大扫除,得亏是始皇帝不知道,不然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他捏死十八遍,后悔当年没把他甩到墙上,然后再踏上一万只脚。 如今,这孩子,明明受了委屈,遭了暗算,却对这个极可能的幕后黑手的罪行,只字不提,只说愿意——这定然是怕伤了自己这位大父的心。 这孩子这么懂事,自己这个当大父的,又怎么能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承担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承担的委屈? “你不用再为这孽障求情……” 始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胡亥。 “自郦食其之下,所有涉案之人,都是你的人,今日之事,即便你不知情,也难逃不察之罪……” 始皇帝说到这里,眼神逐渐恢复了冰冷。 “但看在郢儿为你求情的份上,从今日起,你即刻卸下身上所有职务,回府上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终生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这分明就是软禁了,而且还是终生的那种。 胡亥闻言,顿时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凉得比自家那位大兄都凉。 但捡了一条命——他知道那些罪名,若是落到自己头上,自己会有什么后果,没有陛下网开一面,他十八条命都不够死的。 胡亥如雾失楼台,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但始皇帝的屠刀,还没有结束。 从皇室,到皇城军,从朝堂,到咸阳县衙,几乎所有相关的人,都被血洗了一遍,剩下那些,侥幸没有牵扯其中的,也不由心中惶惶,不可终日。 十八公子是凉了,谁知道自己这些人会不会遭到清洗。 于是…… 长公子府门前,再次门庭若市,排队求见的人,冠盖相属,络绎不绝。 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是,皇长孙殿下并没有趁机大肆吞并原本属于十八公子胡亥手下的势力,扩张自己的影响,反而一头扎进皇宫里,躲开了。 看着躲在自己大殿里,不肯回去的大孙子,始皇帝不由哭笑不得。 “你这天天躲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人家都恨不得,天天扩大自己手上的权力,哪有你这样,避之唯恐不及的……” 赵郢躺在始皇帝的摇椅上,一脸惫怠地摆了摆手。 “我为什么要接手啊,我有大父啊,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始皇帝:…… 气得凑过去,拧着耳朵把他从自己的摇椅上拽了起来。 “狗东西,不当人子,感情你这是怕麻烦,就都扔给大父是吧……” 赵郢夸张地呲着牙。 “疼疼疼——慢点,慢点……” 见始皇帝没有要饶过自己的意思,这才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大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手底下的差事,已经够多的了,再多,就忙不过来了啊————而且十八叔手底下这些人,原本就鱼龙混杂,我哪有那些闲心——咳咳,我哪有那些精力去帮他梳理这些,交给大父正好……” 狗东西,终于说实话了是吧。 对于这个不思进取的大孙子,始皇帝也没辙,只能黑着脸道。 “总之,你必须回去了,你这么大了,一连几天赖在朕这里,再不回去,恐怕朝官就得弹劾你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恨其不争地道。 “更何况,你天天躲在朕这里,朕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看着已经铁了心的始皇帝,赵郢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再不走,自己这位大父敢让人把自己给绑回去。 算了,天天留宿皇宫也不是个办法,回去吧。 一连蹲守了几天,都没等到皇长孙的影子。 外面的人,心里就更不安稳了,于是,人数不减反增,更多了…… 这就很意外了。 赵郢就很头疼。 想了想,赵郢索性让人打开大门,让他们都进来。这些人,顿时大喜过望,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幸福感。 尤其是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拉下去的时候,心里就更感动了,眼泪都好悬没流出来。 “见过皇长孙殿下……” 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 赵郢环顾众人,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这才神色认真地道。 “诸位来意,我已经知晓,不是我为人倨傲,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真的没有必要……” 说到这里,赵郢朝着章台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以前,无论大家是在我十八叔手下做事也好,在我手下做事也好,其实都一样是我们大秦的臣子,只要你认真做事,老实勤勉,能为我大秦竭尽忠诚,那就是一个好的官员——无需多虑……” 说到这里,赵郢脸色微沉。 “反之,你们若是尸位素餐,贪腐无能,鱼肉百姓,那就是我们大秦的蠹虫,败类,那就是我赵郢的敌人,即便是讨好我,也没有什么用——都回去用心做事吧……”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去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皇长孙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但如今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能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心中却时刻想着今日赵郢的“教导”,唯恐被这位皇长孙殿下抓住了什么把柄。 一时间,咸阳城内,各衙门做事的效率大为提高,就连官场风气都好转了许多。皇长孙以德服人,感化诸官的事情,在有心人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一时间成为美谈。 而且以一种极为夸张的方式,向四下传播。 …… 章台宫。 始皇帝意态悠闲地端着手中的茶盏,看着垂手而立的黑。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黑规规矩矩道。 “舆论已经起来了,殿下的名声更胜往昔……” 说到这里,黑偷偷打量了一眼始皇帝的脸色,笑着道。 “陛下为殿下,也真是殚精竭虑——若是殿下知道,陛下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该会是什么感想……” 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朕为他做事,又何须他知道……” 说到这里,始皇帝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感慨。 “朕要的是一个众望所归的皇长孙,一个比朕更得人心,更负重望的掌舵人——至于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始皇帝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 “难道朕的这位皇长孙现在还不够孝顺吗?” 黑一向严肃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殿下纯孝,世间难见……” 始皇帝洒然一笑。 “这不就行了……” 彼时,夕阳西下,照在两位老人的身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宁静随和。 ……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 此时,他正乐滋滋地听着张良的汇报。 “……共计钱二十万,布帛万匹,珍珠二十斛,玉如意十二双,其他珍稀古玩,十箱……” 说到这里,张良的语气忽然有些古怪。 “精品琉璃三尊……” 赵郢:…… 这个时代,送礼的套路都已经这么沉了吗?如今,谁不知道,琉璃作坊的虞掌柜就是皇长孙殿下宠妾虞姬的父亲? 由于赵郢控制着琉璃作坊流向市场的数量,故而,如今咸阳城内,琉璃作品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比如张良口中那三尊琉璃作品,依然价格不菲。 他不由捏了捏眉头,看向垂手而立的张良。 “这是谁送来的……” “太宰赢户,太仆鱼阊,廷尉监右平——” 赵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宰是奉常手下的高官,太仆则是典客下面最重要的官员之一,而廷尉监,则是廷尉之下,最重要的两个官员之一。 这是一支,颇为重要的力量。 尤其是太宰,负责着始皇帝的饮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若是自家那位十八叔,真要是想做点什么,那真的是太方便,也太容易了。 就他所知道的,就足足有十几种,让人不知不觉间身体垮掉的办法。 想不到,自家那位十八叔,倒是颇有几分手段,竟然还跟这些人搭上了头。 一想到,前世的时候,始皇帝不到五十岁,就身体垮掉,病死在巡游天下的途中,赵郢就不乏恶意的揣测,这其中有没有这位太宰和自家那位十八叔的影子。 好在,那位十八叔如今凉了,而这位太宰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帮我写一份帖子,就说明日,我要请他们三位在天香阁饮酒……” 之所以,选择天香阁,是因为天香阁上面,有许多人,本身就是黑冰台借调过来的精锐。这是他的眼睛,但他也知道,这也是他那位大父的眼睛。 他能看到的,同样也会出现在他那位大父的眼前。 虽然,他知道,自家那位大父,对他可能不会有什么猜疑,但他还是不愿意让他和大父之间,有任何误会出现的可能。 张良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 “殿下,此三人,位高权重,又关系重大,不宜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家这位殿下的性子,他真怕自家这位殿下,转头就挖个坑,把这三位给埋了。 以他对自家这位殿下的了解,这种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赵郢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放心,我只有主做——” 见赵郢这么说,张良便很识趣地不再多言。 反而饶有兴趣地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殿下,周胤的那位兄长,今日到了……” “周殷?” 赵郢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他现在哪里?” 张良看着神情兴奋的赵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忽然就对那位周殷有些同情起来。 啊—— 这位老兄,完了,被皇长孙殿下盯上,恐怕是回不去了。 就像…… 张良觉得,这样也挺好。 变节改志,背叛组织,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不是大家都变了嘛——都变还能叫变?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这叫顺应大势,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张良,何时做过叛徒!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实诚的周殷 “已经安排进了府上的客房……” 张良努力压下心中想要看热闹的情绪,收敛着自己的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等赵郢过问,就主动地汇报着赵郢想要知道的信息 “目前,情绪还算稳定……”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在后世曾经做到西楚大司马,掌管军政大权的人物,在得知自己是被诓骗来的之后,竟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是个人物! 赵郢觉得,自己越发不能放这位回去了。 见猎心喜啊—— 这样的人才,放过就是犯罪。 “周先生远道而来,一路奔波,也挺辛苦的,我就先不去打扰了——去帮我转告周先生,他们兄弟久别重逢,不用忙着见我,让他们放开手脚,好好的玩一玩,若有看得上眼的东西,也只管采买回来,所有开销,都由我们府上负责……” “诺!” 张良心情复杂地下去安排了。 “见过子房兄——” 见张良走进来,正在与自家弟弟说话的周殷,离席而起,目光平静,一丝不苟地上前见礼。 风度仪表,让张良都不由暗自称赞。 “怪不得殿下对周兄推崇备至,单就这一份养气的功夫,就让人叹服……” 周殷笑了笑。 “可是殿下暂时不准备见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张良闻言,微微点头。 “殿下体恤周兄远来辛苦,说让你们兄弟先好好的叙叙旧,在这咸阳城内好好的走一走,若是有什么瞧得上眼的小东西,也只管拿下,所有开支,都由府上负责……” 周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深施一礼。 “那就多谢皇长孙殿下的厚爱了……” 皇长孙殿下的意思转达到了,张良见周殷看似礼貌周到,实则疏远的态度,自然也没有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道理。 当即礼貌地拱了拱手。 “那就不打扰令兄弟团聚了——” 张良当即起身告辞。 看着张良起身离开的背影,周胤终于忍不住道。 “大哥,定然是这小人在暗中使坏,假借殿下的名义诓骗大哥来此,您又何必与这等小人虚与委蛇……” 周殷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从容地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趣摸着两旁的扶手,打量了半天,这才淡淡地道。 “你又怎么知道是这张子房……” 周胤理所当然地道。 “不然还能有谁?殿下光风霁月,礼贤下士,又仁厚宽宏,有古仁人之风——决计不可能做出这等小人的手段,而且如今,张良这厮巧言令色,颇得殿下器重,是如今殿下府上的府丞,一应事务,皆出自张良之手,不是他还能有谁……” 周殷看着兀自在为自己鸣不平的亲弟弟,默然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自己这位弟弟,对皇长孙殿下如此推崇,那就继续推崇好了,没必要再给他多做解释。 对这种性子单纯的人来讲,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过,还是叮嘱道。 “张子房此人,出身名门,颇有名望,又兼性情沉静,熟知韬略,谋略过人,乃当世不可多得的人杰——且,我来咸阳,未必是一件坏事,你切不可因此恶了此人……” 见大哥语气认真,周胤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周殷见自家弟弟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缓和了脸色,笑道。 “既然殿下美意,让我们兄弟多团聚一段时间,那你这几日就陪着我,到处转转好了,许多年不曾来咸阳,如今这咸阳,倒是多出了几分新的气象……” 提起这个,周胤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是自然,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皇长孙殿下功不可没……” 周胤一直在兴奋地说,周殷则一直在静静地听,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 “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听完自家这位弟弟的亲口转述,周殷忍不住点了点头,轻声评点了一句。若不是长公子被驱逐去了上郡,让长公子府失去了依靠,恐怕那位皇长孙依然在韬光养晦。 “有趣……” 周殷站起身来。 “走,陪我去转转……” 说着,率先往门外走去,周胤见状,急忙起身,跟了出去。刚跑到门口,又风风火火地折返了回来。 去里屋翻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钱财,揣到了怀里。 虽然是亲兄弟,但大哥不远千里,特意来咸阳看自己,自然没有让他再花自己钱的道理。 …… 长公子府,就在皇城脚下,是咸阳城一等一的所在。 热闹繁华,远胜寻常所在。 尤其是这条街上的天香阁,以及琉璃商铺,几乎成了咸阳城的代表性所在,凡是来咸阳游历者,无不以之为必到之地。 尤其是后者,看看又不花钱。 更是每天吸引了大量的客流。 周殷倒是没有特意的去体验,但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张望了几眼,看着琉璃商铺两旁那一副楹联,更是直接停下了脚步。 “世间好物不坚固,彩云易散琉璃碎。” 在这样一个充满铜臭,追逐名利的地方,偏偏出现了这样一副唯美的诗句。有对美好事物的眷恋,也有好物不常的遗憾与通透。 “好诗!” 周殷忍不住感叹再三。 “小兄弟,这是第一次来吧……” 周殷闻言,扭头一看,就看到路旁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急忙转身行礼。 “见过老人家——确实如此……” 然后,他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您老人家,是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此处……” 周殷话音未落,对面的老汉,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无他,见得多了而已,老汉每日都要来此欣赏欣赏这等绝妙的好句子,鲜有第一次见到这等绝妙好诗歌,而不停下脚步的……” 周殷不由恍然大悟,当即颇为礼貌地拱了拱手。 “如此,多谢老丈指点了……” “你这后生,倒是一个守礼的……” 对面老者笑了笑,扭头看向身旁另外一位身材微胖,留着三缕三羊胡子的同行老者。 “怎么样,范兄,你看这幅楹联,比只你写的那些如何……” 对面老者品味了一番,有些兴趣索然地摇了摇头。 “有几分才气,却少了几分英雄气——彩云易散,乃是因为它原本就是无根浮萍,只能随风而动,身不由己,琉璃易碎,不过是它自身脆弱,担不起它自己的美丽罢了……” 说到这里,这位身材微胖,须发斑白,留着三缕山羊胡的老者,慨然道。 “男子汉,大丈夫,生天地之间,那个立不世之功,与其临此嗟叹,发文人之思,不如拔刀而起,奋勇向前,假若这琉璃落入帝王之手,谁又能轻易碎之……” 这老者,负手而立,侃侃而谈,并没有避人的意思,周殷原本已经走出了十余步了,闻言,忍不住又脚步一收,转身折了回来。 冲着刚才说话的两位老者,深施一礼。 “后学末进周殷,见过两位先生……” 两位老人,闻言扭头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当即便欲转身离开。 周殷急忙上前,拦住去路,深施一礼,神色诚恳地道。 “相见即是有缘,晚辈想请两位先生去眼前这天香阁坐一坐,也好当面请教一些问题……” 两位老者,不由相互对视一眼,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甚好……” 两人也不推辞,当即大袖飘飘地,一马当先地往天香阁走去。 天香阁一餐,价格不菲,有人请客,自然是没有不去的道理。而且,这年轻人,瞧着还是一个颇有意思的年轻人。 “四位贵客,可要展示自己的才学……” 两位老者扭头看着周殷,周殷颇为豪气地摆了摆手。 “不用——” 周殷请俩宁围老者坐下,这才扭头招呼伺候在身旁的小二。 “有什么拿手的好酒好菜,只管端过来,少不了你们的酒钱……” 对于这话,店小二一点都不感觉意外,毕竟这里可是咸阳城,哪个不开眼的,敢在皇长孙殿下的酒楼上吃霸王餐? 而且,瞧着眼前这几人的气度,就知道不是寻人人物。 很快,红烧肉,红烧豆腐,炖兔肉,炖羊肉,清蒸鲈鱼,粉条豆芽,烤乳鸽等一系列的招牌菜便送了过来。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两位老人都不由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地看向敬陪末座的两位年轻人。 在天香阁要这么一大桌子,那真是价格不菲。 这个年轻人,竟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有钱人啊! 那不得好好的宰一刀? “大哥……” 眼看着眼前这些饭菜,只是简单地尝了一口,就被人撤下换了新的菜式,周胤不由心惊肉跳,偷偷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袖子,压低声,神情微微有些忸怩地指了指自己的钱包,比了个钱的口型。 周殷面色如此,云淡风轻地摆了摆。 “你只管享用,些许钱财,算得了什么……” 周胤:…… 他现在都快怀疑,自家这位兄长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抢了一次官库…… 又或者是发了疯! 自家大哥发疯,自己不能跟着发疯。 这一顿饭,自己就算是把腰包都掏空也休想凑够这些钱财——这时候说得有多豪气,待会就得有多狼狈。 因为心思都在钱财上面,导致他都没怎么注意,自家大哥和这两位老先生到底说了点什么。 等他恍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顿饭都已经吃完了。 “两位老先生慢走——明日此时,晚辈在此再次设宴想请,还请两位先生务必赏光……” 周胤闻言,脚下不由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趴到楼梯上。 大哥,您啥时候能从云顿下来,咱啥家庭啊,就天天地在天香阁设宴,宴请两个素不相识的老白嫖?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大哥,施施然地走到一楼掌柜的身边。 “记在皇长孙殿下的账上……” 那老掌柜显然在此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吩咐,二话不说就躬身施礼,然后眼巴巴地把两个人给礼送了出去。 周胤:…… 感情,自家大哥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大哥……” 走出天香阁,周胤有些不安地微微扯了扯身边大哥的衣袖。 周殷瞥了他一眼,神色淡定地道。 “殿下许诺过,我们若是一文钱都不肯花他的,岂不是不给殿下面子?” 周胤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哈…… 那还等啥啊! 要不是刚才迷迷瞪瞪,吃的有点太饱了的缘故,他都想折返回去再大吃一顿了。 然而,他原以为,这是大哥的胡闹,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错估看自家这个大哥。 人家不仅没有胆怯,反而似乎刚刚才渐入佳境。 从天香阁出来,顺手在琉璃铺买了一尊据说是镇店之宝的高级琉璃,一款渐变色的琉璃宝座。 高及三尺,绿白相间,煞是好看。 自家大哥,看都没看,直接就买下了,就跟没看到后面那可怕的价格似的。 周胤:……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家大哥就跟赌气似的,似乎真的有要把皇长孙殿下花穷的架势—— 但凡脑袋正常一些,谁会相信人家的一句客套话。 但自家大哥就相信,不仅相信,而且照着死里花钱,真不怕惹恼了皇长孙殿下? 不—— 皇长孙殿下礼贤下士,定然是不会作恼的,但是那个如今主管着府上事务的张良,可就未必了,那狗贼不像个心眼大的人。 一路走,一路担心,然而,他一路担心,周殷就一路买。 最过分的是,见路边有人出售一座三进的院落,二话不说,当朝就定了下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记在皇长孙殿下账上——你若是信不过,不妨跟我回去,一起拿钱,定然会让你满意……” “满意,满意……” 那老掌柜喜滋滋地下去早皇长孙殿下要钱去了。 …… 时间往回稍微倒一下。 “殿下,周殷在天香阁大摆宴席,请了两位素不相识的老者用餐,挂在了您的账上……” “殿下,周殷在琉璃铺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琉璃,依然挂在了您的账上……” “启禀殿下……”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赵郢:我要当爹了~ 赵郢听着府上管事流水一般送来的消息,开始还怔了下,旋即便忍不住笑道。 “这个周殷,倒是个趣人……” 等到听闻,周殷甚至动用他的名义,在咸阳城买了一处院子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善!” 他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 “不用再来禀报了——只要他乐意,就随他去……” 他原本以为,这个周殷来了之后,说不准会当场翻脸,没想到,不仅没翻脸,还真就毫不客气地开始花起了自己的钱。 这就十分有趣了。 不愧是在项羽那种人手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 周殷的反应,属于意外之喜。 这让他心情颇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特意让后厨多做了几个菜,本来想喝一杯助助兴的,但考虑到自己还没完成始皇帝布置下来的任务,便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他原本也不是贪杯之人,没什么酒瘾。 也没觉得有多难熬来。 甚至还多吃了一碗红烧牛肉——咳咳,最近府上又有一只牛,不幸撞柱而死,故而只好忍痛烹而食之。 “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赵郢见赵起刚吃了两筷子,就开始对着那盘子红烧豆腐使劲,身为大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顺手捞起一支牛腿骨,递了过去。 “来——” 原本他想也给自家小妹夹一筷子的,可当他看到自家小妹,正抱着比自己的小胳膊都粗大的牛腿啃得满脸油腻,不亦乐乎的时候,顿时把手又偷偷缩了回去。 怒其不争地扭头看向自家这个身体“孱弱”的二弟。 “你看看小妹,吃饭都比你积极……” 赵起:…… 看看三口两口,就干下去一大碗牛肉的大哥,再看看,已然啃下去一大块牛肉,依然抱着大骨头大啃特啃的小妹,以及自己跟前比小胳膊都粗的大腿骨, “夫君——” 王南没好气地白了赵郢一眼,然后非常体贴地帮忙把赵起跟前的大腿骨给拿了下去。 “又捉弄二弟,你以为,二弟的饭量,能跟伱和小妹比吗?” 听着自家大嫂的话,赵起感动地眼泪都险些流下来。 “多谢大嫂……” 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南嫣然一笑,语气温和地道。 “你大哥就是跟你开玩笑,你不用管他——对了,前几天我帮你找的书读完了吗?这几日,我请府上的先生帮忙出了几套卷子,回头你拿回去做一做,若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回头我让你大哥帮你看看,或是找先生请教……” 赵起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多谢大嫂……” 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 见这个小叔子这么听劝,王南也忍不住心情大好,回头一看,别人都在大吃,唯有坐在自己身边的虞姬,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 于是,随手帮忙夹了一筷子最为肥美的牛肉。 “妹子,你也多吃一点……” 虞姬原本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饭菜,就有些没胃口,只是芈姬和王南等人都在,不好中途离席。 此时看到这块肥腻腻的牛肉,顿时只觉得胸中翻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恶心,急忙起身离席,然而,刚刚转过身子,就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妹妹,你如何了——” 王南急忙起身,上前扶住了虞姬的手臂。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围拢过来。尤其是月姬,素来跟这位虞姬妹妹交好,此时更见紧张。 “妹妹……” 虞姬抬起头,强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影响了阿媪与诸位姐姐用餐……” 不过,此时她小脸都吐得发白,哪里像什么没事的样子。 “这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都是一家人,休要再说这些生份的话——可是这几日受了风寒……” 王南有些关心地道。 “这几天天气转凉,你是久居江南,更要注意防寒——你且回房休息,我这就让人去请医师过来……” 说着,就要招呼左右扶着虞姬下去休息。 一旁的芈姬却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听自家婆婆当众问起这个,虞姬忍不住俏脸微红。 “已经一月有余……” 声音细若蚊蝇。 但听在赵郢的耳中,却有若雷鸣,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不可抑止地在心中生起。 “快,快去请医官!” 经过芈姬这么一问,和赵郢的反应,众女也都不由反应过来,一个个看着娇喘微微,我见犹怜的虞姬,眼神就有了几分莫名的复杂。 尤其是王南,这段时间,除了李姝新婚的那几天之外,赵郢这段时间,几乎天天留宿在她那里,她更是连宫中女官教给的办法都挨着用了个遍,却不见半点成色。 反而是这个身体最为娇弱的妹妹,身上有了动静,心中的滋味就尤为的复杂。 所有人都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思,除了继续馒头干饭的小妹赵郢,和趁机溜走的赵起之外,所有人都跟着到了后院,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医官的到来。 让芈姬和赵郢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一刻钟,宫里的医官就到了,而且来的竟然是始皇帝的贴身医官夏侯且! “见过夫人,见过殿下——” 夏侯且须发如雪,但精神矍铄,看着身板挺好,一进来,就率先向芈姬和赵郢等人行礼。 赵郢笑着回礼道。 “有劳夏侯先生亲自前来……” 夏侯且是始皇帝身边的老人,最为信任的医官,在大秦地位超然,此时,他也不多做客套,一边放下背上的药囊,一边道。 “殿下无须客套,贵人在哪里,且让老朽看看……” 赵郢亲自把老先生引到虞姬的房间。 “有劳先生……” 虞姬挣扎着就要起身回礼,被夏侯且伸手给拦住了。 “贵人,无须多礼,且让老朽看看……” 说着,夏侯且就在虞姬窗前的矮凳前坐下,伸出手指,搭在了虞姬的手腕上,手捻胡须,闭目深思。 芈姬眼巴巴地看着,赵郢更是紧张地差点屏住了呼吸。 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恭喜殿下,贵人这是有喜了……” 良久,夏侯且这才松开手指,站起身来,笑着向赵郢道贺。 真的是有喜了! 赵郢觉得脑袋都晕乎乎的—— 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当爸爸,那种源自于心头的悸动,言语都不足以表达。芈姬也忍不住笑逐颜开。 自己终于要当大母了啊! “有劳先生——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看着出手大方的皇长孙,夏侯且也没有推辞,笑着道了一声谢,便回宫复命去了。送走了夏侯且,等赵郢重新回到后院,后院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如今虞姬有了身孕,需要静养,自然不能再和大家一起挤在一个小院里。而且身边的丫鬟仆人,也得重新安排,派上一些经验丰富的老仆。 对于这些,芈姬向来很少过问。 身为正妻的王南,虽然心中失落,但此时,依然强打精神,帮忙张罗安排。赵郢走过去,偷偷牵住了她的小手。 “南儿,辛苦你了……” 原本正心情有些失落的王南,心中不由一暖,有些没好好气地嗔道。 “干嘛,还不快松手——大家都在呢……” 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挣脱赵郢的大手,谁知道赵郢根本不管她那一套,自顾自地抓着。还笑眯眯地把大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没羞没臊地道。 “南儿,没事,我们今晚,再加加班……” 王南顿时霞飞双颊,什么失落,委屈,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撒手,阿媪就要过来了……” 见自家南妹妹脸色羞红,都快要恼羞成怒了,赵郢这才哈哈大笑着松开了她的小手。 不过,等他神清气爽地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几位妻妾都眼神幽怨地看着自己,顿时就觉得腿肚子一软,没有了刚才的豪气。 主家府上有了喜事。 长公子府上,自然人人面有喜色。 赵郢妻妾成群,却迟迟没有成效,许多人嘴上虽然不说,但私底下,却未必没有一些不好的猜测—— 此时,这些猜测,自然风流云散。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觉得自己的底气又足了三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听闻虞姬有喜,正在忙着处理府上公务的张良,都特意跑过来道贺。说实话,赵郢成亲那么久,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他都觉得心中颇有压力。 跟着一个不能有子嗣的主公,哪里能有什么前途啊。 现在好了,虽然不是主母王南有了动静,但既然虞姬能有动静,那自家主母有动静,那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赵郢看着喜形于色的张良,笑呵呵地拱手回礼。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赵郢说,同喜,那是真的同喜! 大手一挥,府上所有人加俸一个月!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边心情激动,有人比他更激动,夏侯且回去不到两刻钟,始皇帝和郑妃的赏赐,就送到了府上。 虞姬继月姬之后,被始皇帝亲自加封为如夫人! 派了宫中医官,坐镇府上,郑妃则让人送来了许多调养身体的好东西,然后又精心挑选了十几个经验丰富,有看护孕妇经验的宫中女官,亲自接手了伺候虞姬的所有工作。 瞬间变成了大熊猫。 虞姬什么心情,没人知道,但赵郢觉得腿肚子哆嗦,没办法,自家那些妻妾,有一个算一个,看自己的那眼神都快绿了啊。 唉—— 这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啊。 也不知道前世那些狗贼们,一个个缺乏锻炼,身体弱得跟小鸡仔似的,是怎么有胆子憧憬三妻四妾的。 吐槽归吐槽,他心中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面对自家大父那怒其不争的目光了。 自己已经以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做出了证明——我能,我行,我可以! …… 就在赵郢这边心情大好的时候,身在岭南的赵佗,心情却颇为烦躁。 这段时日,随着蒙恬在岭南彻底站住脚跟,岭南的一些洞主和山寨首领的态度,也逐渐出现了变化。 对他虽然依然很热情,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热情中透露出来的疏远。 这种疏离感,让他颇为焦躁,有一种被人逐渐排斥的感觉。 但他却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他也娶了几房小妾,但面对蒙恬这个军中主将的身份,他这个副将,完全没有什么竞争力。 这些岭南的部落,是缺乏教化,但不缺狡猾啊。 谁更有前途,自然一清二楚。 故而,蒙恬虽然已经娶了十几房小妾,依然也挡不住这些部落嫁女的热情,他赵佗这边—— 自然也有人愿意嫁,但嫁过来的女人,质量完全没法跟蒙恬那边相比。 这里的质量,倒不是长相,而是影响力。 今日,他之所以如此烦躁,是因为他暗中运作了许久的求亲,又被蒙恬给轻松截胡了。 祝融部落首领的独生女。 祝融部落,是岭南三大部族之一,他受蒙恬娶妾的启发,原本已经暗中运营了许久,基本上做通了祝融部落中许多长老的工作,结果,蒙恬亲自登门求亲,对方当场就许了下来! “岂有此理!” 赵佗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忍不住拍腿大骂。 “这些蛮夷,安敢如此欺我……” 自家副将发脾气,他身边的这些亲兵,也只能装聋作哑,没人敢不长眼地凑上去找不痛快。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佗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外。 “启禀将军,陛下有诏书到了……” 赵佗闻言,不由眸光一动,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蒙将军,请你即刻过去一趟……” 赵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甲胄,当即出门,直奔蒙恬的大帐。 “见过蒙将军——” 赵佗走进大帐,冲着蒙恬深施一礼。 蒙恬认真回礼,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赵将军,让你即刻南下,前去象林县筹集当地一种可以一年三熟的稻种,务必在今年秋耕种之前,亲自押送到泗水、颍川和关中——此举,事关我大秦粮食产量,责任重大,不得延误……” 说着,郑重其事地把诏书递了过去。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赦免你们的罪过 赵佗闻言,心中震动。 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蒙恬递过来的朝廷诏书。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而且,这个诏书没有任何的问题。 岭南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这三郡,虽然幅员辽阔,然而却均未设秦朝通行的官职郡守,而是以“尉”为一郡的最高长官,不仅统兵,而且兼管民政。 权限极大,跟大唐玄宗后期的节度使有些类似。 南海郡第一任郡尉任嚣,赵佗为辅。 而今,任嚣离任,他没能成功转正,反而空降了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蒙恬,于是,他又成了老二。 哪怕他心中再是不甘,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如今,他就是南海郡的副将。 如今朝廷在南海郡治下发现了一种可以一年三熟的稻种,一种足以改变大秦粮食现状的好粮食,派他这位副将亲自负责,再正常不过。 难不成,还能让主将出去跑腿,他一个副将在家坐镇? 这天底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诺!” 赵佗肃然一礼。 “末将即刻出发,保证完成任务……” “赵将军不愧是国之干城,忠心国事,雷厉风行……” 蒙恬如一位敦厚的长者,笑容温和地勉励了几句,赵佗对这个抢了自己郡尉位置,又蔫不拉唧地不断蚕食自己手中权力的蒙大将军,委实提不起多少亲热的兴趣。 “将军谬赞了,为人臣子,不过尽心而已——” 赵佗说完,拱了拱手。 “末将这就去了……” 既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赵佗干脆利索地转身就走。 事关大秦新粮推广,若能漂漂亮亮的完成,那也是大功一件,甚至是可以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对自己来讲,未必,不是一个转机。 看着毫不犹豫,就领了诏书,大步而去的赵佗,蒙恬心中不由暗自点头。 且不说此人熟知兵法,在平定岭南之中,屡立战功,能力出众,对百越诸部也颇有手段,单就这一份果决,就异于常人。 不愧是能够让皇长孙殿下亲自点名的人物。 不过,至今,他也想不明白,皇长孙殿下为何对此人如此忌惮,需要特意叮嘱自己,尽快削弱此人在岭南的影响。 甚至,做出了针对极端情况的安排。 不过,想不明白,并不影响他去做——甚至,哪怕是皇长孙殿下不叮嘱,他也未必不会去做,身为三军主将,一郡郡尉,他没有被人架空的习惯。 虽然,从他内心讲,他对此人,还是非常欣赏的。 有野心,有能力,有手段。 这样部下,谁不喜欢? 但皇长孙殿下就是忌惮,他甚至怀疑,这份诏书背后,未必没有皇长孙殿下的手笔。 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一定也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尽快把整个海南郡的势力统合在自己手里,彻底剥离赵佗在这里,尤其是军中的影响。 这支军队,已经有了太多赵佗的印记。 没了赵佗的掣肘,这些事情,对他来讲,已经易如反掌,其实,若不是考虑到赵佗在岭南和军中的影响,自己也不想做得太绝,惹人非议,他早就能做到这一步了。 赵佗说走就走,当天就点起一支人马,直奔象林县。 经营岭南数年,他和任嚣的精力,主要放在稳定岭南局势上,还真没有怎么关注象林县这种弹丸之地。 这种荒僻的地方,有能抗旱高产,一年三熟的稻种? …… 岭南的变化和赵佗的反应,并未出乎赵郢的意料之外。 毕竟,如今始皇帝仍在,赵佗就算是有野心,这个时间点,他也未必敢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只要他不想找死,自然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若是始皇帝不死,历史上真的未必能有那么多的野心家,也未必会有那么多人敢揭竿而起,抵抗所谓的暴秦。 起码,那位在泗水郡混得风生水起的刘大亭长,就未必敢有那个作死的心思。 但历史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而赵郢目前所做的一切,就是试图在这个果子结出来之前,去改变它。 这几日,咸阳城风云变幻。 一场暴风雨过后,无数人头落地,曾经最受始皇帝宠爱的十八公子胡亥也黯然收场。处于漩涡正中心的皇长孙殿下,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声势大涨。 无数资源,蜂拥而至。 虽然他试图拒绝,也无法改变大家的热情。 十八公子一倒下,曾经一度云诡波谲的局势,瞬间明朗,整个大秦,已经没人能阻皇长孙殿下的崛起。如今要么被始皇帝驱往上郡的长公子被召回咸阳,要么这位皇长孙直接跨过长公子,走上前台。 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皇长孙的崛起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故而,在始皇帝有意无意的推动下,许多原本属于十八公子胡亥的势力,开始迅速向赵郢这边靠拢,为此,张良忙得不可开交。 十八公子手下这群人,鱼龙混杂。 赵郢自然没有全盘接受的心思。 熟读历史的他,清醒地知道,恩宠有时而尽,哪怕是自家大父,对自己有再多的恩宠,他也不能去触碰一个帝王的底线。 故而,除了极个别看得上的人才之外,他大多都是勉为其难地收下孝敬,好言安抚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至于,谁可用,谁不可用,谁能选择,谁不能选择,这就是身为冠军将军府府丞的张良的责任了。 而他,只负责收钱。 他这个时候,才忽然明白,所谓的收钱收到手软,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真的收到手软。 说日进斗金,那都是谦虚。 短短数日间,他竟然就收到了几十万钱,几乎抵得上大秦整整一年的赋税。 简直触目惊心。 这可是一向以律法严苛,吏治清明而著称的大秦。 当然,并不是所有送礼的人,都有问题,有的人,世代富贵,家财万贯,那都是一种谦虚的表达,出手向皇长孙殿下稍微表示一下,那也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无论出于那一种目的,赵郢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都笑眯眯地收了。 “殿下,这些钱财,实在是太多了……” 说到这里,张良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恭声提醒道。 “我们最好能尽快处理……” 哪怕张良出身故韩相国之家,从小就见惯了大钱,看着眼前的账本,都忍不住呼吸有些粗重,一口气收这么多钱,哪怕是皇长孙殿下,若不赶紧处理,恐怕就是取祸之道。 看着神色有些紧张的张良,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你且放心,这些钱财,我自有安排……” 张良一点即收,见赵郢早就有了定计,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禀报府上的其他事务,对于张良的处理结果,赵郢一般都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很多时候,哪怕是以他如今的目光来看,张良的处理都可圈可点,甚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不过,他还是偶尔会停下来问上几句,又或者是做一些调整。 哪怕这些调整,其实并没有多少调整的必要。 “殿下,今日琉璃作坊那边出了点事故,陈和管事和白椽管事当场重伤……” 赵郢一听,顿时眉头一挑。 陈和与白椽,是当初研制出透明玻璃的四位术士之一,如今也是他琉璃作坊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不仅仅是他手下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是他重点培养的人才储备之一。 毕竟,这些天天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东西,学了一肚子杂七杂八学问的人,根本就是天然的化学家。 不要因为这些人那些神神道道的举动,以及他们如今窘迫的境地,就轻视他们,事实上,这些人才是这个时代,最具学习能力,最具探索能力和意愿的人才。 如果说,这个时代,谁能最快的学会自己那些从后世带来的化学、生物,甚至是物理的知识,那就非他们莫属。 尤其是其中年龄最小,也最有灵性的白椽。 如今听闻两人出了事,他自然没有不过问的道理。 “出了什么事故,怎么会重伤的……” 听赵郢问起这个,张良不由微微一滞,语气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沉声道。 “据说是两位管事,在自己房间里偷偷炼制丹药……” 说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赵郢的脸色,见赵郢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才继续道。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炸了炉……” 赵郢:…… 这是练出了炸药啊! 赵郢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来。 “走带我去看看——” …… 赵郢到了琉璃作坊的时候,琉璃作坊内因为爆炸事件造成的慌乱还未曾散去,尤其是白椽居住的房间,兀自能看出炼丹炉爆炸的很久。 就连门窗都还没来及修理。 看着乌七八糟的房间,赵郢不由暗暗咋舌。 这两个人,是真勇啊。 背着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炼制丹药也就算了,竟然还搞改进创新,往里面乱加东西——就这爆炸的威力,两个人没当场挂了,那都是八字够硬,阎王爷那边有人。 看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的皇长孙殿下。 自觉理亏的宫薛和吕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毕竟,他们当初就是因为炼丹的事情,才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的,更何况,如今炼丹,在大秦可是一件禁忌。 谁知道皇长孙殿下,会不会因此迁怒大家。 “两位管事现在哪里——” 看完现场,赵郢扭头看向神情忐忑的宫薛和吕奕。 “在,在后面的寝室……” 宫薛紧张地耸动了一下喉结,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带我去看看……” 赵郢不动声色。 虽然他对白椽和陈和他们折腾出来炸药早有心理准备,但两个人背着自己偷偷炼丹,那也是不容置辩的事实,若不敲打敲打,以后就更加没有了规矩。 宫薛和吕奕两人,心情忐忑地把皇长孙殿下引到了陈和与白椽的寝室。 抢先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房门刚一打开,就问道了浓郁的中药味儿,显然,在自己来之前,两个人就已经经过了紧急的救治。见赵郢进来,已经醒过来的陈和与白椽,当即就要挣扎着做起来行礼。 赵郢叹了一口气,伸手制止了他们。 “说说吧,你们都加了什么材料,怎么会把自己炼成这个德性……” 陈和与白椽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赵郢问罪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赵郢没有追究他们私下炼丹的事情,反而直接问起了炼丹的过程。 顿时神情讪讪起来。 毕竟,身为炼丹的高手,炼个丹,险些把自己给送走,怎么说,都有些丢人。 虽然,炸个炉什么的,对自己这群人来讲,并不能算什么新鲜事——谁家炼丹还不炸个炉啊,你不炸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资深炼丹师…… “朱砂,雄黄,银汞,云英,硫磺……” 听着两个人的叙述,赵郢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狠人啊! 这玩意儿,炼出来,竟然当场吃不死人,那也算是本事了。 赵郢不动声色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我若是给你们提供材料,你们还有没有把握,再炸一次炉……” 陈和、白椽:…… 宫薛和吕奕也不由目瞪口呆。 “小人知罪……” 陈和与白椽还以为赵郢这是要知罪,吓得连忙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请罪,宫薛和吕奕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请殿下高抬贵手……” 如今术士的处境可不好受,当初若不是皇长孙殿下大发慈悲,把他们捞出来,并且庇护了他们,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就没了。 如今,陈和与白椽两个人偷偷炼丹,他们这些人不说同流合污,起码有一个知情不告之罪! 要治罪,他们这些人,谁都跑不了。 看着神色惶恐的四人,赵郢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们的小心思,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治罪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刚才是在说正事——我若是给你们提供材料,你们有没有办法,练出哪种能令炉子爆炸的东西……” 说到这里,赵郢扫了他们一眼。 “若是能重新炼出来,我就可以赦免你们偷偷炼丹的罪过……”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秦皇家慈善堂 赵郢自然知道,陈和与白椽两个人为什么会炸炉子,自然也能轻松调配出那种可令炉子爆炸的东西,但火药这种东西,不同于寻常的农具,农具多少还有蛛丝马迹可循,说是灵光一闪也好,说是妙手偶得也罢,总归都有可以对照依循的前例。 但这个火药不同,对如今的赵郢而言,它几乎是凭空而来。 没有丝毫的生活经验,也没有任何的前例可循。 在始皇帝尚在的时候,他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哪怕始皇帝可能不去追究这个理由。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大秦人才济济,兵威冠绝天下,也没有坏到,离开火药就要社稷崩殂,宗庙倾覆的危险境地。 真的没必要心急火燎地强行推出一个火药来。 但不拒绝。 故而,赵郢听闻陈和与白椽两个人偷偷炼制丹药,差点把自己炸死的消息之后,便亲自赶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火药先弄出来。 这种危险的东西,它反不反人类不知道,但赵郢知道,若是用它来开山裂石,修桥铺路,效率定然远超如今。 见赵郢神色认真,不似在说反话,年龄最大的陈和还在犹豫,年龄最小的白椽已经挣扎着抢道。 “殿下,只要您能敞开供应炼丹的材料,小人保证,三个月之内,给你找出那种可以令丹炉爆炸的原因……” 气息很微弱,但话却说得很硬气。 果然,还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也更有闯劲。 赵郢点了点头。 “善,此事,由你主导,陈和辅之——” 陈和:…… 赵郢自然不会管他这些小心思,说完,回头环顾跟过来的宫薛和吕奕。 “从即日起,你们两人负责这里的琉璃生产,调拨出西跨院,供两人专门修养炼丹……” 宫薛和吕奕躬身领命。 喜滋滋地下去安排了,陈和与白椽去炼丹,几乎等同于卸去了琉璃作坊的事务,两个人等于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赵郢这才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形容有些凄惨的陈和与白椽。 “你们两人,且好好在此养伤,我会安排宫中医师亲自过来为你们诊治,也会安排人,把一些方家术士有关炼丹的记录送来供你们参考……” 炼丹炸炉,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 虽然少一些,但总会有一些记录在,拿过来,多少能对两个人有些启发。 “多谢殿下,小人定然竭尽全力,尽快找出能令炼丹炉爆炸的东西……” 床上躺着的两人,又惊又喜。 想不到这一炸,竟然还炸出了这等机缘,能够一窥前人炼丹的心得。方家术士,炼制丹药,算是一种比较高级的学问,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是方家术士自身,也大都珍而重之,轻易不肯示人。 平日里,他们哪里能看得到? 但对他们千难万难的事情,对赵郢来讲,那就再简单不过,大秦皇家藏书,囊括天下学说,不计其数,对他来讲,大门洞开,予取予求。 虽然两个人表现的信心满满,但赵郢也不抱太大的期待。 知易行难。 这些方家术士,炼起丹药来,一次都要放一二十种杂七杂八的材料,每次的材料的用量,也不尽相同,就算是找到了炸炉的共同特点,用排除法,也未必能轻易的找出炸药的配方。 但总归是有了方向。 赵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此间方家术士,你们可挑选精通此道者二十人,配合你们一起研究……” 这几乎等同于,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拉起山头研究炼丹大业。 两个人险些垂死病中惊坐起。 一激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撕开了…… …… 出了琉璃作坊,赵郢看了看天色,见时间尚早,就随手在路边的点心铺买了两盒糕点,径直往渭阳君府邸而去。 渭阳君,就是他新学堂的政教长,如今大秦皇室德高望重的宗正嬴係。 得到门房的通传之后,赵郢很快就被人请了进去。 刚前院,就看到嬴係的长子赢平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赢平见过皇长孙殿下,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赵郢抢上前回礼。 “小子冒昧来访,不敢劳您老亲自相迎……” 赢平的年龄与始皇帝相当,按照辈分,赵郢还得叫人家一声好听的,都是自家人,在这里,他还真不敢端自己皇长孙殿下的架子。 赢平平日里特别注重保养,不仅身材保持的很好,而且鬓间不见一丝白发,明明比始皇帝还要年长一岁,但看着就跟两代人似的,丝毫不见一丝老色。 当年嬴係与异人争位失败,对他而言,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不然,估计这位族爷,怕是没有如今这份清闲滋润的生活。 见赵郢姿态摆的很低,赢平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真诚。 “殿下里面请,家父正在书房等候……” 赵郢把手中的两盒点心,随手递给嬴係府上的管事,笑呵呵地举步跟上。身后,嬴係府上的这位管事,看看大步离开的皇长孙殿下,再看看手中这两盒可怜的点心,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皇长孙殿下,好大的手笔!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嬴係府上的管事,打上了吝啬鬼的标签,他一边安步当车地欣赏着嬴係府上的布局,一边跟着赢平,迈步往里。 嬴係虽然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大秦皇室的宗正,但这府邸却颇具大秦特点,端庄大气,却不见多少奢靡的痕迹。 沿途所见,府中的下人,也大都衣着普通。 “家翁就在里面,殿下径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赢平很识趣地退下了。 皇长孙特意前来拜访,自然是有事要与自家阿翁商议,自己没必要去到跟前碍眼。 嬴係书房所在的小院,更是朴实的像一个农家小院,墙根处,赫然开着几畦菜园,而且明显有刚刚打理过的痕迹。 所有的蔬菜,横平竖直,整齐的跟军中士卒似的。 很秦国。 “小子赵郢,见过渭阳君——” 嬴係穿着普通的常服,挽着裤脚,如一个乡间老农似的,蹲在低头,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两畦黄瓜。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笑着摆了摆手。 “殿下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了——” 赵郢扫了一眼他打理的颇为用心的菜畦,半开玩笑地道。 “正好路过,想起在学堂里面,已经有几日不见您老的身影,就特意过来看看您老在忙啥……” 嬴係就跟没听到他话里的调侃似的,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能忙啥,没事养养花,种种草而已……” 摸鱼都摸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还能说什么。 赵郢很识趣地放弃这个话题,凑过去,瞅了瞅嬴係种的这两畦黄瓜。 “您老这种菜的手艺不太行啊——”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挑了一根又直又顺的黄瓜,随手撸了两下,就塞到了嘴里。 “喀嚓——” 清脆可口。 嬴係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气恼地看着这个毫不客气的皇长孙。 “你倒是挺会挑,我这满园的黄瓜,顶数这一根长得顺溜……” 赵郢就笑。 “这是自然,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不过,您老人家,这黄瓜种得确实不太行,这么大两畦,竟然只稀拉拉地结了这么几根。有空,您老不妨去我那里看看,我那里,黄瓜满架……” 被他这么说了两次,嬴係有些不服气地道。 “这两畦黄瓜,我天天都亲自打理,施肥浇水,除草搭秧,从未间断,你跟老夫说说,我这黄瓜怎么就不行了……” 赵郢喀嚓,又啃了一口清脆的黄瓜,这才在嬴係恨不得踹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道。 “太稀了,您老人家,伺候的也太勤快了……” 嬴係:…… 这小子就是故意来调侃自己的吧! 没理会嬴係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赵郢乐呵呵地凑过去,指着黄瓜道。 “你这些黄瓜,应该开花也不少吧,知道为什么花开得那么多,而黄瓜却这么少吗?” 嬴係见赵郢说得认真,也不由心中有了几分动摇。 “为何……” 赵郢笑呵呵地道。 “天生万物而有序,繁衍生息,都要顺应这天地之间的道理,人分男女,物分阴阳,各司其职,各安其份,阴阳交汇,才能诞生子嗣,这些黄瓜,也不例外啊……” 说到这里,赵郢指了指嬴係跟前的两畦黄瓜。 “您老人家,把它们种得间距这么大,它们都够不到彼此,怎么结黄瓜——就跟想要生娃,却与媳妇分房而眠一样,要是能生出娃娃来,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嬴係:…… 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赵郢嘿嘿一笑。 “一看您老人家,就没仔细看我们新学堂的教材,这些道理,在大学课程里,都写着呢……” 说着,赵郢随手摘下一朵雄花,帮着嬴係的黄瓜授了一次粉。 “看到没,这样接触一下——这些黄瓜,就算是成了——不信,您就等着瞧……” 见这小子,说得笃定,嬴係心中其实已经相信了三分,不过嘴上却兀自道。 “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若是你这种办法果然管用,老夫不仅把族中的适龄儿童,都给你聚拢到那学堂里去,而且亲自过去,给你做学生……” 赵郢哈哈一笑。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新式学堂虽好,但也分对谁。 达官贵人家的孩子,削尖了脑袋想要把孩子往里送,学什么东西不知重要,重要的是结个善缘,图个出身。 但皇室子弟,真的没那么看重。 相比较那种看上去稀奇古怪的学问,他们更愿意相信家中延请的饱学之士,甚至是家传之学。 好多人都是打发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去帮个人场,真正看重的子弟,反而留在了家中亲自教导,或是让原本的先生精心教授。 故而,嬴係才会有这么一说。 简单地请教了一下赵郢,嬴係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拉着赵郢,两个人亲自动手,给这些黄瓜牵线搭桥,当起了皮条客。 忙完,自有下人送来洗漱用品,两人在院子里简单的洗了洗手。 嬴係挥手让院子里的下人都退下。 “殿下日理万机,今日特意绕道来见我这个老头子,自然不会是为了教老夫怎么种黄瓜吧,说吧,到底有何事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做到的……” 赵郢见嬴係这么干脆,也不矫情。 开门见山地道。 “不知道您老人家听没听人说起过,小子最近发了一笔横财……” 嬴係:…… 我倒是不想听说过,可您老人家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想没听说过都不可能啊。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自然是听人说起过——怎么,终于惹出麻烦来了?”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麻烦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想来麻烦麻烦您老人家……” 嬴係:…… “抱歉,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已经不堪驱使……” 他想都没想,就径直给推辞了。 开玩笑,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宗正的职务都不想干了,竟然还想着给我找麻烦,简直不当人子啊。 赵郢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丝毫不以为忤,反而乐呵呵地道。 “我最近收了四五十万钱——我想拿出来,成立一个大秦皇家慈善堂,这笔钱就作为慈善堂的首笔启动资金……” “大秦皇家慈善堂?” 一听到大秦皇家慈善堂这几个字,嬴係的脸色终于认真起来,眼中多出了几分审视。 “不妨具体说说……” “昔日,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说到这里,赵郢也收敛了刚才惫怠的神情,认真地道。 “荀子之言,固然有所争议,但天下黔首,确实是我大秦的根基,民心民意,不可轻忽——而今,我大秦虽然囊括四海,国力日强,陛下也励精图治,但我大秦依然有饥寒交迫之民,依然有无力读书之家……” “我想拿出这笔钱财,以我大秦皇室的名义,成立慈善堂,抚恤鳏寡孤独,孤孤苦无依之人,资助有心向学之士……”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章 韩信:时机已至 嬴係闻言,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赵郢许久,赵郢毫不避让地坦然相对,嬴係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善!” 大秦固然是推崇法家,以王霸之道起家,驱使百姓,如同器械,但也不是不明白善待百姓的道理,事实上,细读秦朝律简,除了许多严苛的刑罚之外,上面也有许多关乎民生,抚恤孤老的条款。 某些方面,甚至比后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隐匿成童,及申报废疾不确实,里典、伍老应赎耐,百姓不应免老,或已应免老而不加申报、敢弄虚作假的,罚二甲;里典、伍老不加告发,各罚一甲;同伍的人,每家罚一盾,都加以流放”。 这是后世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简》上面记载的内容。 对于抚恤政策落实不到位,以及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处罚措施相当严厉。而且在这种动辄连坐,以及强迫性群众监督机制下,能落实到什么程度,其实可想而知。 但还真没有什么人,提出过这种慈善制度。 更没谁愿意,自己掏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成立慈善堂,真金白银地发给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即便是高举儒家大旗,天天喊着要实施仁政,善待百姓的长公子扶苏,当初也未曾有过。 如果说,长公子的仁政爱民,体现在他的理念和人格魅力上,皇长孙殿下则是切切实实地落实在了行动上,他没有喊什么口号,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然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推出了这个慈善堂。 最难得的是,跟长公子扶苏相比,这位皇长孙殿下不仅有这种仁政,还有霸道和军功。 “殿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吾虽老迈,但身体康健,尚可骑烈马,开强弓,足堪驱使……” 赵郢闻言,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小子年轻德薄,不孚众望,此举非止为赈济孤老,资助进学,也为我大秦皇室的声誉,故非德高望重,众人膺服者不足以担负重任。小子遍观朝野,非渭阳君不足以主其事……” 嬴係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赵郢,打趣道。 “殿下这是要捧杀老夫吗?” 说完,不等赵郢搭话,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蒙殿下看重,老夫敢不竭尽全力,为殿下做好此事……” 身为浸淫大秦朝堂数十年的老臣,险些接掌了大秦国君之位的皇室宗亲,他自然知道,这是这位皇长孙殿下的示好。 但这个示好,他完全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一份足以荫蔽后世子孙的功业。 …… 大功告成。 赵郢也不在嬴係这边继续逗留,径直告辞离开。 这段时间,自己收的这些钱有些扎手,之所以至今还安然无恙,那都是因为始皇帝毫不遮拦的宠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自己呢—— 说不准,某些人给自己送礼,就是为了给自己挖坑。 故而,他干脆顺水推舟,把这笔钱拿出来,甚至自己再加上一笔,成立这个大秦皇家慈善堂。钱我收了,但我做慈善了啊,我发给那些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那些有志于学的贫寒士子了。 有本事来攻击我啊。 但既然成立了,那就必须让它起到他应该起到的作用。 不能让它成为某些人上下其手,大捞特捞,甚至是豢养外室的工具。一旦所用非人,那就不是给大秦树德,而是为大秦招黑了。 故而,他选中了德高望重的嬴係,以及能力出众的周殷。 他固然不熟悉周殷,但他相信,这样一个在项羽手下,都能混到大司马,成为军政一把手的人,定然不会是一个目光短视之辈。 如今,慈善堂上有嬴係坐镇,下有周殷辅佐调度,主题框架已成,剩下的就是正式启动了。 他是后世穿越而来,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单凭自己顺水推舟的一步闲棋,就足以改变大秦底层百姓积贫积弱的现状。 或许,这个慈善堂真的能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百姓,但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推出这个,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大秦皇室邀买人心,争取社会舆论。 民心其实很容易满足,你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微渺的希望,他们就会诚心诚意地给你歌功颂德。 他不想,万一有一天,社稷崩殂,天下百姓人人高呼打倒暴秦,自己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在路边问个路,都会被路人给指到沼泽地里去。 那样就太失败了…… …… 当然,此时此刻,被皇长孙殿下内涵的某个人,并不知道此时有人正暗戳戳地在心里内涵自己。他正举着望远镜,目光敏锐地看着前面的敌军大营。 身后,已经扩张到两万的大军,人人肃立,鸦雀无声。 那浸染着血渍的旗帜,那些带着暗红底色,已经无法清洗干净的战袍,以及盔甲上面斑驳的痕迹,无不昭示着这只军队所经历的一切。 这是一只真正的百战强军。 只是站在那里,就杀气腾腾,带着一股子惨烈锐利的气息。 此时,这些人,都目光狂热地看着前面,手执长戟,骑着乌骓马的高大身影。 自从入草原以来,如今所攻者破,所挡者亡。 兵锋所指,无往而不利。 大小二十余战,连战连捷,从无败绩。 而今,他们终于成了草原上谁都无法忽视的一股强大力量,就连在前线与东胡王打生打死的冒顿单于,都不得不与东胡王暂时休兵,调转马头,准备先啃掉这只可恶的臭虫。 “将军,这次冒顿小儿,似乎是发了狠,在这一带,聚集了十五万大军,领军的大将是有匈奴第一统帅之称的呼延八拓……” 再次率队归来的斥候营校尉徒,神色有些严肃。 “这位呼延八拓来势汹汹,更曾放言,要把我们聚歼在此。” 项羽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呼延八拓,不过是冢中枯骨,也敢口出狂言——” 说完,他扭转身形,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长戟。 “大风!” “大风——” “大风——” “大风——” 身后顿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声响。 “随我决战会食!” 说完,一促胯下的乌骓马,高举着手中的长戟,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擎着大旗的亲兵,紧紧相随,负责侦探敌营的徒,平举长戈,紧随其后。跟在这位项将军身后,每次都能让他热血沸腾…… 这是他见过的,仅次于皇长孙殿下的超级猛将。 只要他还冲锋在前,你就可以永远相信他的力量。 战无不胜! …… “启禀将军,屠余部已经率先对我们发起了冲锋……” 匈奴中军大帐。 负责这次战争的三军主帅呼延八拓,正对着眼前的地图沉吟不语,对面人数虽少,只有两万,连他的领头都不够,但他丝毫不敢轻视这支军队的可怕。 因为对方就是凭借着这支不足两万的军队,硬生生地拖垮了匈奴伐东胡的脚步,打出了一个又一个亮瞎人眼的战绩。 迫使冒顿单于不得不与那个骄傲狂妄的东胡王苟合,派出大臣,磨碎了嘴唇,才换取了东胡王的原谅,并愿意派遣军队阻断对方的后路。 而他们匈奴,也可以借此机会,全力对付身后—— 故而,一上来,他就采取了最稳妥的方式,首尾相连,稳扎稳打,利用兵力上的优势,不断挤压这支军队的活动空间,丝毫不给这支军队投机的机会。 他料到了这只军队的各种反应,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主将,竟然敢无视巨大的兵力差距,悍然地率先对自己的大军发动了冲锋。 险些让他以为,自己带了两万人马,而对方是带了十五万大军。 虽然心中震撼,但脸上却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区区残部,两万残兵,也敢轻撩我匈奴虎须——真是找死啊!” 说完,他一拍桌子,环顾左右。 “今日定要留下这小儿的头颅,挖出来与我盛酒!” 双方的战斗,很快打响。 虽然呼延八拓口号喊得响亮,似乎没人拦着的话,他自己就会冲出去与对方拼命似的,但一旦打起仗来,就稳妥的跟只老乌龟似的,二十多万人,让他硬生生在自己面前布下了足足九道防线。 勇猛善战是吧? 那本将军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等你冲到本将军面前的时候,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剩下多少勇力。 战争,轰然打响。 人数只有两万余人的“屠余部落”,悍然地对着十几万匈奴和东胡的联军,发起了冲锋。 战马奔腾,长戟平举。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平举长戟,一马当先的高大身影。 随军冲锋,岂不壮哉! …… 渔阳郡。 这些时日,已经彻底掌控了地方兵力的韩信,此时正喜滋滋地陪着自家夫人在后院漫步。他夫人乃是冯去疾的嫡孙女,名叫冯婉,容貌俊丽,神色温婉,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此时,她半靠在韩信的怀里,一双纤美的手掌,正轻轻地揽着自己依然平坦,看不出丝毫端倪的肚皮,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 “夫人,小心台阶——” 韩信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家媳妇的手臂,唯恐一不小心,就动了她的胎气。 “夫人若是觉得在家里待的憋闷,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出去逛逛——这渔阳郡,虽然不及咸阳繁华,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韩信说的别有一番风味,倒不是虚言。 虽然咸阳是国家的都城,非同凡响,但这渔阳郡,远离国都,对商业的限制并没有那么严重,故而商铺林立,颇为热闹。 听着自家夫君体贴的话语,冯婉嘴角的笑容忍不住熏染开来,哪怕韩信瞧惯了自家夫人的容貌,此时也忍不住瞧得人目眩神迷。 一阵失神。 小两口新婚燕尔,前不久,就查出了身孕,这让韩信忍不住心中狂喜,连带着对媳妇都更加体贴了几分,这让冯婉不由愈发满意起来。 “那正好,妾身听说渔阳郡天气冷得早,正想着出去截二尺布,与夫君新做几身御寒的衣物——出去,正好可以顺便买一些……” 韩信对此,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他本身虽然出身贫寒,但对物资生活其实并不怎么看重。 不过,此时,自然也不会拒绝自家夫人的好意。 “如此正好……”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信闻言,不由停下脚步,举目看去,却见匆匆而来的正是自己军中的副将,不由眉毛微挑,松开了自家夫人的玉手。 冯婉也非常识趣地,自动退了下去。 自家夫君,如今掌管一郡之军,公务繁忙,自然有很多秘密要忙,她自然不愿意听这个,让自家夫君为难。 “见过夫人……” 前来拜访的副将,见到冯婉就要离开,连忙侧身让路,站在一旁,微微拱手问好。 冯婉笑着点了点头。 “将军且去忙吧……” 等冯婉走得远了,这位身材中等,面色沉毅的副将才神色严肃地道。 “启禀将军,正如您所料,冒顿小儿与东胡王达成了一致,双方苟合——冒顿的大军后移,无偿归还了侵占的东胡所有地盘,东胡王又趁机狠狠地宰了匈奴一笔,甚至还派出了自己账前的精锐,前去帮助……” 韩信听闻,不由眉梢一挑,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时机到了!” 说完,环顾左右。 “来人,备马!” 很快,两个人带着一队亲兵,从郡尉府呼啸而出,直奔城北面的郡兵大营。 渔阳郡乃是边关重镇,驻扎在此的军队,都是大秦的百战老卒。 反而是少部分在城中驻防的士卒,大部分都是原本故燕的降卒。这些大秦老卒,都集中在渔阳郡北部和长城之间的郡兵大营。 不过,人数倒不是很多,加上在城中驻防的在内,也不过两万余人。 但如今在韩信的调教下,这支原本就属于大秦精锐,变得越发气势逼人,阵型森严。 韩信脚步不停,手按长剑,直奔中军大帐。 “传我军令,击鼓聚将——”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赵郢:我要脸 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东胡挑衅边关,滋扰渔阳,袭掠边关,渔阳郡郡尉韩信,于渔阳郡北,誓师北伐,北出长城,悍然对屡次侵扰边关的东胡发动了反击。 大战爆发之后,韩信将军高歌猛进,连战皆捷。 不到数日,已经攻克辽河上游的几处重要城镇,东胡王招正在匈奴前线的镇国大将军托卡尔率军急速回援。 发誓要把敢于攻入草原,挑衅自己威严的臭虫韩信碾死在滦河以南。 …… 请求出兵的奏疏和捷报,几乎同一天抵达咸阳。 边关大将,自然没有擅开启边关战事的权力,但自卫反击不算。韩信身为渔阳郡尉,为了守护边关,保护大秦百姓,与东胡开战,就很合情合理。 至于,一不小心,打得深入了点,规模大了点,攻占的地盘多了点,那都不是事。 只要你能胜利。 章台宫。 始皇帝笑容满面地看着手中的捷报,扭头看向神色淡定地站在自己身旁的赵郢,笑道。 “你招来的这个韩信,了不得,每一战,都可圈可点,用兵严谨,又不拘一格,有大将军之姿啊……” 赵郢笑道。 “我招的那个项羽,也不错啊……”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失笑。 项羽的事,瞒得住天下人,瞒不住始皇帝的眼睛,当然,赵郢一直也没有隐瞒始皇帝的意思,那么大的动静,瞒也瞒不住的。 项羽虽然不会向朝廷报捷。 但这段时日,项羽在草原上打出那么大的声势,凭着两千混编的杂牌军,连战连捷,硬生生打出了无敌的气势,逼得野心勃勃,试图吞并东胡的冒顿单于不得不放弃计划,回师王城,调动举国之力,摆出与项羽决战的架势。 这份战绩和声势,虽然不及赵郢当初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的声势,若是能公开,已经足以一跃而成为大将军。 可惜,此时还不宜公开。 项羽能有今天的声势,固然跟他傲人的战绩有关,但其实也跟他屠余残部的身份有关。 草原的部族之间,相互攻伐,扩大地盘,那就是部族之间的事,谁胜谁负,那都是长生天的子孙之间的较量,是狼群之中,狼王的争夺战。而若是暴露项羽的身份,那就是大秦王朝对外开疆拓土的种族之战。 项羽如今,就是孤军深入,四面楚歌。 说不定后面已经占领吞并的部落,都会瞬间崩盘,别说鸠占鹊巢,统一草原,取代冒顿的位置了。 再者,大秦和匈奴的合约还没暖热乎呢。 多少得要点脸面。 “是不错,怪不得你当初明知道他是项燕之后,对我大秦心怀敌意,甚至在会稽暗中经营,想要图谋造反,伱都舍不得杀掉,反而舍下脸面,威逼利诱,强迫人家……” 赵郢闻言,顿时大窘,拧着脖子争辩。 “什么叫威逼利诱,我那是以德服人——为国揽才的事,能叫威逼利诱吗……” 始皇帝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那张良和李左车呢……” 赵郢愤然起身。 “这些奏疏是没法批了,我要去找大母聊天!” 剩下始皇帝在身后哈哈大笑。 “臭小子,今天中午,朕要吃红烧肉和黄瓜鸡蛋炒肉片……” 看着皇长孙殿下狼狈而逃的身影,和自家陛下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黑嘴角微挑,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等到赵郢离开大殿,始皇帝的脸色才渐渐收敛了笑容,扭头看向一旁的黑。 “那些人调查的怎么样了,与那些六国余孽,可有瓜葛……” “启禀陛下,对方的所有手脚都很干净,我们虽然抓住了对方的一些暗子,但大都价值不大——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对方应该是一个名为诛秦联盟的组织,已经经营多年,目前的活动中心应该在陈郡、九江和横山一带……”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灭秦! 好大的口气。 区区一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也敢妄言灭秦吗? “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暗中追查——” 始皇帝的声音有些发寒。 “这一次,朕要看看,到底能钓上来多少条大鱼,真以为朕的宝剑不利了吗……” 长公子府巫蛊案,虽然已经尘埃落定,自十八公子胡亥以下,几乎无一幸免,但黑冰台调查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停息。 因为,黑在调查这种事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隐秘组织的身影。 灭秦联盟! 巫蛊案中,这个组织若隐若现,很多地方都有着这个组织的痕迹。 …… 赵郢倒不知道这些,他前世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组织,只是知道,始皇帝驾崩之后,秦二世胡亥和赵高胡作非为,又自毁长城,斩杀了能力出众的李斯,屡出昏招,荼毒天下,终于引起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反抗。 于是,陈胜吴国,振臂一呼,响着云集。 项羽和刘季,也因缘际会,踩着大秦的血肉,各自成就了一番伟业。 当时,只觉得各路人才,纷纷投奔各路反秦队伍之中,一个个出谋划策,群策群力,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个隐藏极深的组织在暗中发力。 此时,他正饶有趣地蹲在郑妃的宫殿里,看着郑妃在那里织布。 穿越之后,他见过芈姬和王南他们纺纱,但还真没见过她们织布,今天这算是第一次。 跟他小时候见到的那种两脚踏踩的老式织布机不同,这个时候的织布机,更加笨拙。构造复杂,有五、六十根经线,一根经线下还要安置一个踏板,光踏板就足足有五、六十只。 织起布来,麻烦的程度,可想而知。 怪不得自己明明已经推出了脚踏式纺车,水力纺车,大大提高了纺纱的效率,大秦的布帛依然捉襟见肘,颇为紧张。 就这种工具,想织一匹布,那不费老鼻子劲了。 “大母啊,你这织布机不行啊——太费劲了……” 郑妃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笑道。 “自古以来,谁不是这样织布的,又不单是我们……” 说到这里,又语气温和地道。 “你身为皇长孙,要多关心些国家大事,跟着你大父好好学习怎么处理朝政,不要天天总盯着我们这些女人的活儿——真要是有那功夫,多去陪陪你那些妻妾也是好的……” 赵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郑妃。 “大母,虞姬,已经有了身孕……” “那又如何?” 见这臭小子不开窍,郑妃怒其不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从织布机上下来,语重心长地道。 “你妻妾加起来,足足十几人,如今数月过去了,只有虞姬一个人有了身孕——你身为我大秦皇室子孙,开枝散叶,那也是必不可少的本份……” 赵郢:…… 头疼。 “大母,您老人家先忙,我不打扰了,我去后厨给您老人家做饭……” 说着,脚下一滑,就要趁机走人。 “回来!” 郑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瞬间止步,嬉皮笑脸地走回来。 “大母,您老人家有话只管吩咐……” 郑妃没好气地道。 “我刚才给你说的,你一定要多上点心……” 见这臭小子,兀自不开窍,郑妃伸了伸手,想去扯他的耳朵,没够到…… “低头!” 赵郢一低头,耳朵瞬间就被郑妃给扯了过去,压低声音道。 “你切莫忘了,你的正妻是南儿,如夫人是月姬和李姝那两孩子,如今她们都还没什么动静,虞姬那边反而有了动静——你让通武侯府那边怎么看,你让河西之臣怎么看,你让李信将军怎么看——虞姬虽好,但你也不能……” 赵郢:…… 生个孩子,都这么复杂的吗? 不过,郑妃的话也确实提醒了他。 王翦老将军和李信将军那边还好说,因为他确实努力了,这段时间,真的大多数时间,都留宿在这两位的房中,但月姬这边,真的少了。 不—— 几乎是没有。 这是他的失误,他只想到了汉胡有别,不想自己的身后弄出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争执,没有想到,月姬身为河西月氏出身的公主,无论他承不承认,如今都已经几乎成了河西之人在他这里的政治诉求。 他对待月姬的态度,不仅仅关乎已经变成归诚侯的月氏王,也关系这河西人的感情。 “我知道了——” 赵郢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点完头,他很快就又意识到,就算是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也没什么用,因为谁能怀上,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纯属概率事件。 头疼啊—— 越发想让始皇帝长命百岁了。 “大母,要不我们还是先聊聊怎么织布吧……” 郑妃:……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要记得,你如今身为皇长孙,又身兼数职,手下一群人都要仰仗着你,你的家事已经不仅仅是家事了……” 赵郢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郑妃不由一阵头疼。 “滚吧,滚吧——” “好唻——” 赵郢干脆利索地转身就走。 “大母,您先别织了,等我回头给您弄一台好用的织布机啊……” 说完,不等郑妃搭话,这货已经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郑妃看着这货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噗嗤一笑,笑骂道。 “这臭小子——” 至于刚才赵郢说,准备给她做一台好用的织布机的事,她只当是孙子随口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自然没往心里去。 谁家孙子,还不调皮几句了? 赵郢这次是真准备去做饭了。 虽然宫中有御厨,手艺甚至已经比他做的好吃多了,但奈何始皇帝还是喜欢他亲自做的饭菜,他也没辙。赵郢私下里觉得,始皇帝这口味,可能跟小孩子吃的第一口奶粉似的…… 第一口就吃了自己做的菜,其他的口味,就吃不下了。 当然,这种想法他没敢给始皇帝掰扯,怕挨揍。 结果,这边没走多远,就出了交通事故,迎头就和低着头,匆匆而来的尉未央姑娘撞了个满怀。当然,主要是收不住脚步,不小心…… 不过,好在有缓冲,两个人都没受伤。 “未央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我们江山社稷司轮值嘛……” 赵郢反应很快,先发制人。 果然,本来还想指责皇长孙走路不长眼的尉未央姑娘,顿时就被扯偏了话题。 “彼此彼此——” 尉未央姑娘,抱着一卷竹简,昂着犹自带着三分婴儿肥的小脸,瞪着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丝毫不让。 赵郢不由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啊,哈哈——未央姑娘,真是好巧啊,好巧……” 说起摸鱼来,自己这个江山社稷司的司长,那才是真正的摸鱼之王,已经连续十几天没去江山社稷司那边露过面了。 “我奉陛下之命,最近在帮助宫中修订典籍……” 见赵郢这货败下阵来,尉未央姑娘明显心情大好,嘴角微挑,稍稍给他透漏了一点点的消息。 赵郢闻言,顿时了然。 不过,对这位姑娘也不由肃然起敬。 修订典籍啊—— 自己若是没有穿越带来的福利,别说修订典籍,阅读典籍都够呛,即便如此,自己对这些先秦典籍,也不敢说读通了多少。 大多都只是走马观花的读了一遍,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大体的情况,不至于连人家在奏疏中引的经据的典都读不明白。 当然,一不小心,也背下来了就是。 毕竟,过目不忘啊,自己也没办法。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部下,有我的三分风采……” 尉未央:…… “走吧,陪我去做饭——中午我请你吃好吃的……” 赵郢主动邀请。 原本计划着随便对付一顿的尉未央姑娘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偷偷地咽了口口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奉旨做饭的路上,还随手拾了一位漂亮的小姑娘,赵郢心情都好了许多,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直奔后厨。 见皇长孙带着尉未央姑娘又来了,御厨都不需要吩咐,就非常熟练地让出了厨房。 在郑妃那边看人织布,看得时间有点久,又被郑妃拉着教育了一通,耽误的时间就有点久了,眼看着已经过了始皇帝平时吃饭的时间。 赵郢也不敢再拖拉,一进厨房,就开始忙乎起来。 尉未央姑娘,则在一旁帮忙,说是帮忙,尉未央姑娘的水平,也就只能帮忙择个菜,或是烧烧火。 “听闻虞姬姐姐有了身孕,我这几天,忙着帮宫里的几位博士修订典籍,还没来得及祝贺你们……” 见赵郢进了厨房之后,就开始乒乒乓乓地忙着做饭,别说看自己一眼,就连抬头和自己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低头择着菜的尉未央,不由轻咬下唇,故作轻松地找了一个话题。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二章 项羽与韩信:宿命的相逢 赵郢一听尉未央说起这个,顿时就来了精神。 “多谢,多谢——没想到这等小事,也传入到了姑娘这里……” 说到这里,赵郢才恍然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尉未央。 “你认识虞姬?” 尉未央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怎么,成了你的妻妾,我还不能认识了……” 赵郢:…… 他下意识地抽动了下鼻子,也没闻到什么亲戚的味道,想不明白,这小姑娘今天的小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就跟个炸毛了的刺猬似的。 “能,能,能,当然能……” 赵郢当场投降,非常利索地转过身去,熟练地挽了个刀花,然后,沿着鱼肚,从鱼骨流畅地顺切而下,长期的练武,让他对刀的掌控,越发细腻。 切个菜,剔个鱼,都是小意思。 尉未央:…… 你还能敷衍地更敷衍点不? “你就不好奇,我跟虞姬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赵郢切着葱花,头都没抬,非常配合地道。 “怎么认识的啊……” “不告诉你……” 尉未央小嘴微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赵郢:…… 有些无奈地回头继续捯饬自己的饭菜,始皇帝想要吃红烧牛肉,和黄瓜鸡蛋炒肉片,后者还好,前面一个,颇需要些功夫。 见赵郢那吃瘪的样子,尉未央不由噗嗤一笑。 如花解语,大地春回。 “上次虞姬姐姐陪月姬姐姐来宫里的时候,正好遇上,我们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自此,闲暇的时候,我们两人,便经常相约小聚……” 说到这里,尉未央忽然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精神一振,有些兴奋地道。 “你还记得你传给我的太极拳吗?” 赵郢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有些纳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等赵郢发问,尉未央已经有些兴奋地道。 “虞姬姐姐也跟我一样,练出了气感……” 赵郢豁然转身。 “什么时候的事?” 尉未央被赵郢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 “大概一个多月了吧……”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 “不是虞姬姐姐主动告诉我的,是有一次,我去府上拜访虞姬姐姐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她练太极拳——这才知道,原来她也练出了气感……” 赵郢:…… 感情你们是好闺蜜,就我是个外人是吧! 没想到虞姬不声不响地练出了气感。 这倒是意外之喜。 “怎么,你不知道……” 见赵郢这反应,尉未央也反应过来,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怪不得虞姬姐姐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落落寡欢,原来是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她……” 赵郢:…… 不由神色讷讷,欲辩无言。 毕竟,人家指责的对。 事实上,虞姬国色天香,能歌善舞,又知书达理,身上兼具着楚地女子的温婉与浪漫,站在那里,就如一副烟雨清濛的江南画卷。 而且肤如凝脂,抱在怀中,犹如温香软玉,让人流连忘返。 更何况,这还是前世历史上那位西楚霸王最为宠溺的妃子,其中滋味,不足与外人道,他自然是极为喜爱的。 但问题是,最近他忙啊—— 日夜操劳。 想要完成始皇帝开枝散叶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王南和新婚的李姝那里,自然难免就要冷落了旧人…… 其实也不能算是旧人,这才多久啊,新鲜期还没过呢。 但分身乏术。 一见赵郢这反应,尉未央就知道实锤了,这货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我虞姬姐姐,那么优秀的人——你总不能因为她被父亲主动送上门,就轻贱于她……” 赵郢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 “未央姑娘,你误会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已经计划着,回去之后,怎么也得弄一个轮值的制度,不然天天泡在一个人房间里,对其他的那些妻妾来讲,确实有些薄情。 同时也琢磨着,回去是不是抽个时间,对家里那些练过太极拳的,都好好的检查一下,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练出了气感。 他很期待有其他人能练出气感。 因为,只有练出气感的人越多,他才越容易从中发现共同的特点,找到始皇帝至今无法练出气感的原因。 莫名其妙就得罪了自己的得力小助手。 赵郢也很无奈。 不过,好在尉未央姑娘,虽然给了他冷脸,也没有就此挥袖而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始皇帝得知赵郢和尉未央一起做的午饭,心情很好地招呼一旁的内侍。 “去,到后面去唤郑妃和未央姑娘过来,陪朕一起用餐……” 尉未央这丫头,钟灵毓秀,才智过人,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他早就让人看过,是个好生养的,甚至都做好了替自己孙子纳妾的准备。 如果不是正好赶上了虞姬怀孕,估计现在都变成自己的孙媳妇了。 尉未央自然不知道,始皇帝此时的心情,不过能陪着始皇帝吃饭,那绝对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午膳上,始皇帝笑容温和,谈的也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琐事,如同一位慈祥的邻家老翁。加上郑妃在一旁,温言温语,尉未央原本有些紧张忐忑的心思不由慢慢放了下来—— 亏自家大父,这几日,还反复告诫自己,在宫中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莫触怒陛下。 有什么好担心的。 陛下这么温和可亲的一个人—— 果然,外间传言,大都不太可信。 唯一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和郑妃两个人,看着自己和皇长孙的目光微微有些奇怪,还经常会莫名其妙地相视一笑…… 尉未央姑娘,一直到吃完饭,回去继续修订典籍的路上,还迷迷瞪瞪着呢。 赵郢也被自家大父和大母瞅得受不了了。 见尉未央姑娘,起身告辞了,也毫不犹豫地起身告辞。 未央姑娘,固然钟灵毓秀,灵性天成,有一种空灵透彻之美,但天下美女,不可胜数,总不能见到优秀的女人,就都扒拉到自己碗里来啊。 虽然自己也想,可身体它不允许啊。 才十几个,就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出了宫门,他忍不住回首张望始皇帝陛下鳞次栉比的宫阙,不乏恶趣味地暗自思忖。 自家大父那么多女人,他到底认不认得过来。 一天换两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到老都不一定能换一遍。 “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想一想,简直就是犯罪。 放出去,得为大秦帝国增加多少新生人口。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直接扔到了脑后。 …… 因为尉未央姑娘的缘故,他出了皇宫之后,特意去久违的江山社稷司转了一圈。 结果,发现整个江山社稷司运行良好。 有他没他,没什么两样。 甚至,反而因为他的出现,还引起了一阵骚动,影响了大家工作。因为大家都要停下手上的活,过来给他打招呼,其中从御史府那边借调来的那两位御史中丞,甚至还要组织起大家来,请皇长孙殿下给训个话。 被赵郢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大家到这里来,都是想着能在我们江山社稷司干出一番事业来的,而不是想着来这里给人训导喝彩的——这种风气要不得,让大家都散了吧,各人去忙各人的。在我们这里,不兴这一套,只要你勤勉做事,做出成绩来,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两位御史中丞,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神情讪讪地退下。 不够,好在,他们虽然没什么节操,但能力是一等一的。 见赵郢不喜欢这些,顿时就改变了策略。 “殿下,您来的正好,这段时间,我们正根据不断传回来的消息,组织大家组建西域和漠北荒原的社稷图……” 说着把赵郢引向大殿中间,最大的两处沙盘。 这个时候,赵郢才发现,这个自己组织起来,就不怎么过问的衙门,已经开始自发地在组建西域和漠北的沙盘——当然,就是他们口中的江山社稷图。 此时,在他眼前的漠北沙盘,已经出现了一个叫屠余部落的黄褐色位置,这位置从河西走廊弱河出口处,沿着弱河,开始向着中下游蔓延,如今赫然已经占据了匈奴草原几乎三分之一的位置。 见赵郢站在这沙盘之前,驻足良久,不断审视。 刚才拍马受阻的御史中丞,非常机灵地拿过几个箭头的标志,镶嵌在这块尚未完成的沙盘上。 “殿下,请看,这就是屠余部行动的路线图——这支屠余残部,从弱水这边的缺口逃出河西之后,开始沿着这条线一路向下蔓延,逐渐开始蚕食匈奴的地盘,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可以与匈奴相互对峙的力量……” 说到这里,这位挺着小肚腩,一脸油腻的中年汉子,似感慨又似唏嘘地道。 “谁能想到,昔日在殿下马蹄下瑟瑟发抖,不堪一击的小小屠余残部,跑到草原上来,都能打出偌大的威风和局面……” 厉害啊。 这马屁拍得轻飘飘的,不见半天人间烟火气。 怪不得在御史台的时候,能混得风生水起。 “做得很好,继续关注漠北的局势,就按照这种模式,随时更新社稷图,做得好了,我会带回宫中,亲自向陛下为各位请功……” 大家一听,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不怕辛苦,也不怕默默无闻,可若是这项意义重大的工作,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尤其是陛下的重视,那自然是乐见其成。 看着眼前的江山社稷图,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自己脑海中所有有关漠北的情报。 对漠北的局势,很快就已经洞若观火。 他眉毛轻挑,看向东胡与渔阳交接的部分,眼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韩信已经开始发力。 连战连捷,不知道他和项羽两人,到底谁能率先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标,若是韩信,能抢在项羽吞并匈奴之前,率先灭掉东胡,占领了这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 那个时候,已经称雄漠北的项羽,又会如何选择? 配合韩信,让韩信逐渐蚕食掉整个漠北草原,还是会乘势而下,与韩信争夺漠北这片土地的霸权。 赵郢无法预测,甚至,他都不知道,实力大涨的韩信,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不会像原本历史上那样,自我膨胀,要求始皇帝陛下给他封一个王的位置。 他正思绪飘飞间,刚才拍马屁拍的毫无烟火气的那位中年大叔,又一脸谦卑地躬身行礼。 “殿下,这边是西域形势图——下官早已经做好了局势变化的标注,还请殿下过目……” 赵郢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 “善!” 当初,安排咸阳去漠北,是自己的计划,同样,安排韩信去渔阳郡,图谋东胡,也是自己的计划,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若是乖乖听话,自然是升官加爵,荣华富贵,若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就让他们有想法好了。大不了,击而破之! 敢问这天底下,还能有谁,可挡自己舍命一击。 赵郢收回思绪,跟着那位前御史中丞,那目光落向西域。 楼兰,车师等地,已经被标注上了大秦的玄鸟旗帜,而一条非常显眼的驰道,正从玉门关开始,向着白龙堆蔓延。 这是刘季提出来的申请,这也是他亲自批复的奏疏。 怪不得前世能在与项羽的争夺中脱颖而出,踏着大秦的余晖,在这片大地上,建立起庞大而强盛的大汉帝国,单这份眼光,就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许多人。 当然,此时的刘季,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建议,竟然能得到皇长孙殿下如此高的评价。天地良心,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计划,只是单纯的想着,增加自己应对风险的能力。 万一西域这些狗东西起来暴动,自己能更快捷地得到自家大哥章邯的支持,最关键的是,一旦情况不妙,自己能拔腿就跑! 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未虑成,先虑败,给自己想好退路,闷着头往前冲的,那是棒槌。 py好友的一本新书。《沙盘三国,我,降维打击》,五级老作家,这狗贼,更新贼快,不是个人,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但是看简介觉得挺燃。书荒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吕雉来访 “大哥,我们终日待在这鸟地方,有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兄弟怕了这些番邦小国,平白灭了我们兄弟的威风——” 半斤酒下肚,卢绾就来了胆气。 一只脚踏在胡凳上,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皇长孙殿下知道了会怎么看,章邯兄弟来了,会怎么看……” 说着,这货打了一个酒嗝,乜斜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兀自斜靠在美人怀中饮酒的刘邦。 “龟兹、姑墨人多势众,我们或是奈何不了他们,那个只有几个歪瓜裂枣的乌垒、渠犁,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不行,你给我一支精兵,我去灭了他们……” 刘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神情惬意地抿了一口西域特产的葡萄美酒。 “好啊,那你就放心的去吧,汝妻子,吾养之……” 卢绾:…… “伱我兄弟一场,你就不劝劝我……” 刘邦没好气地骂道。 “劝什么劝,喝二两黄汤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这是我们在泗水与那些街头泼皮打架斗殴,就我——咳,就你那两下子,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卢绾被骂一顿,瞬间就没了气势,讪讪地道。 “我这不是怕在章兄弟那边失了我们兄弟的脸面……” “失什么脸面?老子这叫稳扎稳打,做事沉稳……” 刘邦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口美酒。 “老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楼兰、车师和焉耆,如今坐镇员渠城,威震西域,不要说小小的乌垒、渠犁、危须、山国,就连龟兹和姑墨,都主动示好,不敢轻慢于我——不要说章兄弟,就算是换了皇长孙来,他们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说完,没好气地骂道。 “这原本都是我们兄弟的大好功劳,你个蠢货,若是出去,损兵折将,连自己都搭进去——别说功劳,朝廷不拿我们问罪,那都得是走狗屎运……” 卢绾彻底不敢吭声了。 “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替老子盯着修驰道的事,又安全又省心,还一样不少地捞功劳——少他娘的整些有的没的,老子可不想替你收尸……” 喝完酒,卢绾在温柔乡里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又神情萎靡地去白龙堆那边盯着人去修建驰道了。 虽然从河西郡调来了墨家的学徒,朝廷又派来了大批的大秦工匠,但要想修好这一段驰道,依然很不容易。 因为山道崎岖难行,已经不仅仅是技术方面的问题了,想要单靠人工开掘出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卢绾在底层混得久了,自然有底层小人物的智慧。 对于应对这种问题,娴熟的很。 他直接放过了这一段最难啃的骨头,只留下几十个老弱病残在这里象征性地继续敲打碎石,大部分的工匠,则绕过这一段—— 那里好修修那里! 加上墨家学徒的帮助,工程进度,瞬间加快了—— 成绩斐然。 哪怕是跟蒙恬将军当初修建驰道的进展相比,都不落下风。这份表现就很亮眼了,导致朝廷这几日,都特意下旨褒奖了一番。 至于白龙堆这一段难啃的骨头? 自家兄弟是来平定西域,建功立业的,又不是来修路的,等过几日,章邯兄弟来了,解决了龟兹和姑墨首鼠两端的问题,自己自然就不用再在这里盯着—— 爱谁谁! 修不好,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啊,关卢爷我何事。 卢绾没有料错,因为他们的信件抵达敦煌之后,章邯很快就把敦煌县的政务托付给张苍和姬伯常,带领着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六十余名亲兵,奔赴焉耆。 “见过章将军——” 听闻章邯路过,卢绾当即骑着骏马上前迎接。 “卢兄弟,好久不见!” 章邯大笑着,催马上前。 “我就知道,刘兄弟和你,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果然,这才多久,就已经做出了这番功业——” 章邯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若是刘季和卢绾两人,这次能顺利地收服西域诸国,回去之后,封侯有望。 “将军谬赞了——” 卢绾嘴上说着谬赞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过。 两个人在马上寒暄了数句,章邯便笑着主动邀请道。 “卢兄弟,你和刘兄的建议,我已经看过,大胆心细,英武果决,有英雄气,故而星夜赶来——欲与两位兄弟一起为大秦开疆拓土,共襄盛举……” 说到这里,还颇为自觉地道。 “放心,这一次,是你和刘兄弟的功劳,我章邯绝不会喧宾夺主,只负责听从号令,为两位兄长马前之卒……” 章邯是真心实意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奇功一件啊,作为好兄弟,自然不能抢自家兄弟的功劳,哪有遇到好处,就绕过人家单干的? 自然得邀请人家一起啊。 卢绾:……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坚决听刘季大哥的,但章邯几句话下来,他顿时就蚌埠住了。 这要是退缩了,岂不是丢了自家的面皮! 出来混,混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将军客气了,我们兄弟,愿意跟着将军,一起干他娘的!” 卢绾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刘邦私下里臭骂的准备了,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季表现得比他还猛,当即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地扎在了几案上,拍着胸脯,神情慷慨地道。 “为我大秦,刘某何惧一死!此番,愿与将军一起,共蹈死地!” 章邯闻言,不由神色动容。 “刘兄,果然当世豪杰!” 大殿里的其他人,也不由人人侧目,看向刘邦的眼神,多了出了几分狂热和崇敬。连这位刘将军平日贪酒好色,爱吹牛皮的举动,都变成了不拘小节。 只觉得,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本色。 当天晚上,安排章邯等人住下之后,憋了一天的卢绾,就悄悄找上了刘邦。 “大哥,你不是说这差事危险,谁愿意去干谁去干,反正我们不去嘛……” 刘邦闻言,没好气地骂道。 “那是别人!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怕什么危险!” 卢绾:!!!!!!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连自己都骗? 看着卢绾那古怪的眼神,刘邦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唯恐这夯货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只能上前,像往昔一般搂住卢绾的臂膀。 “那时候,老子何曾想过,章邯将军会亲自前来?自然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我们兄弟又不差那一点小小的功劳,再说什么功劳能比你我兄弟的小命重要?” 卢绾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哥说的都对……” “我们跟着章邯将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何曾见过章邯将军干过没有把握的事?这件事,他既然亲自来了,那就说明此事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没有什么致命的危险,而又有大功可捞,不干的才是傻子……” 刘邦耐着性子,给卢绾分析了一通,卢绾忍不住一拍大腿。 “这我懂,不就是跟着大哥打群架嘛,在后面跟着喊号子就行……” 刘邦二话不说,一脚就蹬在了他的屁股上。 “亏你还跟着老子混了那么久,以往我们打架的时候,那种只跟着摇旗呐喊,不肯出力的,何曾入过我们兄弟的眼睛?” 说到这里,刘邦刷地一下,拔出腰间的长剑。 “这一次,你我兄弟,一定要寸步不离,保护在章邯将军左右,与之共进退!” 卢绾神色了然。 “这我懂——就跟过去,我们跟在皇长孙殿下身边一样……” 大哥的话语记心间。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里最安全? 将军身边最安全啊! 这次带去的人,都是章邯的亲兵,只要人不死绝,章邯身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刘季神色慷慨地点了点头。 “章邯将军,对我们有知遇之恩,自然要豁出命去,像保护皇长孙殿下那样,去保护他的周全……” 在章邯抵达员渠城的第二天,一直坐镇员渠城,每日里与员渠城权贵饮酒宴乐的大秦上使刘季,终于走出了城池。 带着包括卢绾在内的六十一名亲兵,直奔奔赴龟兹,要亲自去督促龟兹尽快归顺朝廷的相关事宜。 此事,已经不容再拖。 龟兹和姑墨,前两天,已经借故撤回了自己在员渠城的使者,情感倾向,已经非常明显,若是大秦再没有什么举动,恐怕这两个西域小国,就要彻底倒向乌孙的怀抱,成为大秦经略西域的绊脚石。 刘邦这边一出员渠城,消息就被传了出去。 对于刘邦的“目的”,大家基本上都心知肚明,都在默默地观望,哪怕是不少小国,心思已经偏向了近在咫尺的乌孙,也不敢对大秦的使者轻举妄动。 刘季的安全无虞。 虽然已经有所取舍,但大秦还是那个大秦,皇长孙还是那个可怕的皇长孙,只要大秦还在一天,就没有谁敢轻动大秦的使臣。 这就是大秦帝国的底气。 …… 就在刘季带着卢绾和乔装打扮成亲兵的章邯,一起赶赴龟兹的档口,身在咸阳的赵郢,在自己的府上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刘大亭长的妻子,后世大名鼎鼎的大汉皇后吕雉。 当然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后世历史上的霸气和狠辣,至少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姿色绝佳,年轻小妇人。 身材丰腴,明目善睐,纤秾合度,眉宇间的几分不安,非但没有减去她的姿色,反而凭空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就这种姿色,已经属于人间绝品,即便是跟自己的那些妻妾相比,都丝毫不落下风。 “刘邦那狗贼,倒是有几分艳福……” 赵郢忍不住心中腹诽了一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长得再漂亮,那也是自己下属的妻子。 “刘家娘子,今日拨冗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有能帮得上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赵郢也不多做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这一副做派,让心情原本有些忐忑的吕雉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自家那位无赖丈夫如今已经混出了名堂,但是没想到,竟然连皇长孙殿下也肯给三分薄面。 “多谢殿下体恤,妾身此次贸然登门拜访,确有一事,想要求殿下帮忙转圜……” 赵郢微微点头。 “妾身家中有一位小妹,年仅二八,在家中时,素来得家父喜爱,故而养成了跳脱的性子,在下面的时候,还好,有家父镇着,谁知道此番跟着来到咸阳,脱离开家父的视线之后,性情越发张扬……” 说到这里,吕雉脸上越发有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神色。 “这些时日,她每日里都喜欢招摇过市,妾身私下里也曾教训过她几次,无奈她每次都是口上答应的痛快,私下里却毫不收敛——今日终于惹出了大麻烦……” 赵郢:…… 他自然知道,吕雉口中的这个性情跳脱的小妹说的是谁。 吕媭! 吕媭性情跳脱跋扈,是吕公的第三女,吕长姁和大汉皇后吕雉的亲妹妹。后来嫁给了舞阳侯樊哙,还给樊哙生了一子一女两个孩子。 吕后当政时,她也跟着鸡犬升天,受封临光侯。 自家姐姐掌权,她直接膨胀到了忘乎所以,在掌管政事的时候,专断横行,不可一世,导致大汉朝臣,人人畏惧,如避蛇蝎。 当天,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吕后死后,发生诛除吕氏的斗争,吕媭连同儿子樊伉一同被处死。 也算是自己把自己折腾死的典范了。 不过,如今刘大亭长事业才刚有起色,还没从西域回来呢,她这里就开始膨胀,惹出事端了?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和声道。 “刘家娘子,无须心焦,到底怎么回事,不妨先说来听听……” 他刚从宫里回来,还没来及查看天香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还真不知道刘邦那位奇葩的小姨子这次到底惹出了什么事。 吕雉见皇长孙殿下虽然笑容温和,但并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忐忑。 不过,如今她们新到咸阳,举目无亲,求告无门,除了来求这位与自家夫君还算有几分香火情的皇长孙殿下,还能有什么办法? 故而,只能陪着小心,说起了今日的麻烦。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殿下,有病您就得治 “你是说,令妹今日骑马闯入了一处私人庄园,然后被人扣下了?” 赵郢听完,不由眉头一皱。 这可不是后世,你私自闯入别人的家里,最多就是被人撵出来,甚至撵你的时候,手段稍微暴烈一点,你还能直接报警,让主家赔给你一笔钱财,蹲几天局子。 如今可是大秦。 按照大秦律: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 也就是说,如果在大秦,你无缘无故,闯入别人的家里,或者跑到人家的车上船上,就算是被人当场格杀,那你也只能认倒霉。 因为,你到底有没有“牵引人欲犯法”,不是你说了算,而是人家主人说了算! 故而,吕媭的事,放在前世,虽然不值一提,但放在大秦,那就真的是一件极为严重的问题,因为律法赋予了主家无限的处理权限。 在秦汉时期,别说吕媭这样的普通人,就算你是官差,想进入私人田宅,都不容易。 “禁吏毋夜入人庐舍捕人。犯者,其室殴伤之,以毋故入人室律从事。” 也就是说,律法严厉禁止官吏夜间进入私宅逮捕犯罪嫌疑人,违反者一旦被私宅主人杀伤,则按照汉律的“毋故入人室”条例处理。 什么是“毋故入人室”? 就是不要私闯民宅! 官差敢在大晚上闯人家的院子,别管你是不是要缉拿犯人,主家都可以直接打死。 律法在保护私人财产方面,不限高! 当然,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没人会作死地去行使这项权限就是了,但不实施这项权力,并不意味着这项权力它不存在。 吕雉显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故而,一听说自家妹妹因为这种问题,被人扣下了之后,便急急慌慌地跑到了长公子府上,向赵郢求助。 吕雉不知道赵郢什么心思,见赵郢皱眉,一颗心顿时揪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舍妹孟浪,还请殿下施以援手……” 看着梨花带雨的吕雉,赵郢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你且起来吧——你夫君是我的部下,他如今为国效力,不在这里,我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扭头看向垂手而立的赵高。 “你拿着我的谒帖,跟刘家娘子跑一趟……” 所谓谒帖,类似于后世的名刺、名片之流的小东西,用木片做成,上面写着自己的身份信息,登门拜谒的时候,给人家一张,表明自己的身份用的。 有时候也给下人,用来证明身份。 要回吕媭这等事,在吕雉眼中,自然千难万难,但在赵郢眼中,也就那么回事。毕竟,哪怕是大秦,律法之外,也无外乎人情,只要对方没有当场格杀吕媭,凭着他大秦皇长孙的名头,对方也没有蓄意刁难的道理。 整个咸阳,谁敢不给自己三分薄面? 吕雉见状,急忙再三感谢,这才泪眼婆娑地爬起来,跟在赵高的身后,摇曳着身姿离开了。 赵郢也没有多想,摇了摇头,直接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大锅,大锅——” 人还没进后院,就听到了自家小妹惊喜的欢笑声,然后,劲风扑面。 间不容发间,伸出一只手掌,接住迎面飞来的石锁,翻掌放在路边,几乎与此同时,自家小妹,已经飞扑而来,准确地挂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强大的冲击力,一般的哥哥,还真不一定能遭得住。 这也算是兄妹俩独一无二的小游戏。 当然,赵郢也反复的告诫过赵希,说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一定不能与其他人玩耍。赵郢主要是怕这丫头太小,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是怕别人出意外。 动作熟练地把小妹从大腿上摘下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大步往后院走去。 “夫君回来了……” 正坐在廊前纺棉的月姬,见赵郢扛着赵希进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殷勤地站起身来。赵郢瞥了一眼旁边的脚踏式纺车,旁边已经放了足足四五个棉锭。 心中忽然想起了未央姑娘的指责,觉得自己往日里对这些妻妾确实有些关心不到,于是,笑着点了点头,温和地道。 “你若是闷得慌,不妨让人带着出去走一走,或是到归诚侯府上住段时日也可——你是我的妻妾,不是我的笼中豢养的鸟雀,终日待在这里,太委屈了……” 月姬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滞,眼圈有些肉眼可见的泛红,垂着头,低声道。 “好……” 再抬头时,却发现赵郢早已经扛着小妹,大步走进了屋里。 顿时:…… 到了眼眶边的眼泪,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成功地关心安慰了自家如夫人的赵郢,觉得自己身为丈夫,自然得一碗水端平,于是,他又扛着自家小妹,挨着房间,关心了一遍自家的媳妇们。 扔下身后,一群莫名其妙地眼睛。 “夫君,今日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被强行安慰了一波的王南,有些发懵地看向一旁的李姝。 李姝也一脸懵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肯定地道。 “总之,有点不正常……” 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相互对视一眼,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被他这一闹腾,我们好像把正事给忘了……” 李姝闻言,嘴角微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反正他今天晚上不去你那里,就去我那边,到时候再私下里问问他就是……” 王南闻言,眉眼间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公平博爱”,差点被自己的妻妾们看成了发神经,他回到自己的书房,习惯地先拿起天香阁那边整理的消息,浏览了一遍。 果然看到吕媭闯入屈氏田庄的消息。 情况跟吕雉说得差不多,那位性格跳脱,甚至有些张扬的吕媭,跟一位闺中好友一起出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胯下的坐骑就受了惊,然后一头闯进了屈氏的私人田庄。 惊扰了正在宴请宾客的屈家少主,然后人就被扣了下来。 赵郢:…… 这个倒霉催的吕家姑娘! 赵郢也没多想,随手就把天香阁整理的消息放到了一边。 跟平日差不多,这次天香阁整理的消息,除了咸阳各家府邸一些飞短流长的隐私之外,没有多少有参考的价值。 反倒是自家那位从九江郡诓骗来的周殷,又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天香阁宴请了几次朋友,都挂在了自己的名下。 其中两次,就是那次在琉璃商铺外遇到的那两位老者。 不够,周殷也真是个妙人。 连续请了人家两次了,都没请教过人家的名字。 只知道,两位老者,年纪稍大一点的姓曲,而身材微胖,留着三缕三羊胡子的同行老者姓范。 两人皆谈吐不俗。 据说周殷跟人家还相谈甚欢,临别还约了下次一起喝酒的时间。 对赵郢来讲,这都是无所谓的事。 奇人必有奇行,只要这周殷肯扎扎实实地帮自己做事,不乱伸手,挂着自己的旗号喝酒,都不算什么事。 对人才,他的容忍度向来很高。 所以,相比较而言,还是岭南的消息,让他心中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蒙恬的支持下,虔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几乎已经遍布海南、桂林和象郡三郡之地,香料也已经由肉蔻和香叶开始扩展到了其他领域。 这些香料,借着开通的灵渠运到关中之后,再借助长公子府上的商队,行销天下,仅这一项,每日都能给他带来极为可观的利润。 如今已经成为和他名下的石炭相并列的两大支柱产业。 当然,赵郢看重的,不仅仅是这些利润,而是这种商业背后,铺张开的关系网络。 比如,此刻。 他就能通过这份网络知道,他一直视为心腹大患的赵佗,已经成功地被自己调离了海南,如今已经带着一支船队,抵达了象林县。 不过,好像事情做得并不怎么顺利。 当地的居民,好像对这种把征集稻种的行为,极为抵触。 不过,对此,赵郢并不怎么在意。 相比于稻种,他更关注的还是赵佗离开海南这件事本身,此时,他已经在心中暗自琢磨,等赵郢运送稻种回来之后,给赵佗安排一个怎么样的职位比较合适了。 他正琢磨这件事呢,忽然就听到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有道家练气士求见……” 说到这里,张良的声音不由微微一顿,这才继续道。 “说是有殿下想要的良方,想要献于殿下……” 赵郢:…… 我想要的良方? 我想要什么良方啊,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张良都亲自来传话了,他倒也不介意见见这个号称有自己想要良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让他进来吧——” 赵郢放下手中的书信,无可无不可的地摆了摆手。 张良低着头,退了下去。 赵郢则继续翻看张良早就整理好的将军府公务。 不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赵郢不由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放下手中的公务。前面的脚步声很熟悉,是张良的,让他感兴趣的是后面一人的脚步声。 很轻盈! 轻盈到有些不正常,若不是他如今五官灵敏,已经远超常人,几乎不可闻。 这让他瞬间想起前世看武侠时最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功夫——轻功! “启禀殿下,人已带到。” 张良躬身施礼,让出身后来人。 这是一位面色红润,背负长剑,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上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就很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架势。 此时,站在那里,神色淡然,气息平和,竟有几分宁静致远的意思,原本准备看戏的赵郢,都不由下意识地端正了几分脸色。 见赵郢的目光望过来,这老者才施施然地单手做稽。 “贫道逍遥生,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笑着起身,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无须多礼,请坐吧——” 谁知道这老者也不就坐,反而微微摇头,站在那里,看向垂手而立的张良,一言不发。 赵郢:…… “张先生,乃是孤的腹心,你但说无妨……” 这位自称逍遥生的老者,这才笑吟吟地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轻轻地托在了掌心。 “贫道逍遥子,专为殿下排忧解难而来……” 这熟悉的味道! 你怕不知道,本殿下昔日也是下过反诈app的人,赵郢心中吐槽,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知道孤有何忧……” 对面的老者没有接话,反而轻轻举了举手中卖相颇佳的羊脂白玉瓶。 “老道此丹,采用数十道精贵药材,凝练而成,功效强大,专治男人难言之隐……” 赵郢:…… 额头青筋直冒。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差点直接拍案而起,直接给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一巴掌。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殿下需要这种玩意儿……” 老者对赵郢似乎要吃人的架势,一点都不慌,反而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殿下,成亲日久,且妻妾成群,时至今日,除了一房宠妾之外,其余夫人,皆未有什么动静,由此可知,殿下纵然勉强能行房事,也力有未逮……” 赵郢:…… 你但凡再年轻哪怕一丁点,我今天都得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殿下宅心仁厚,仁而爱人,老道不忍心见殿下子嗣不兴,故而才专程赶来,为殿下解忧……” “那你还真是怪好唻,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噢——” 赵郢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出手的冲动。 对面的老者,对于赵郢的反应,似乎很是理解,不仅不愠怒,反而一脸慈祥地劝解道。 “殿下无须羞恼——有这种毛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须自欺欺人?况且,你还年轻,现在治疗,还来得及,反而是讳病忌医,才是大忌……” ps:秦朝的资料保留下来的很少,但汉承秦律,很多律法,几乎都是直接照搬的秦朝,故而,作者引用的两条法律条文,都是参考的汉律。作者不是专业人士,请勿较真。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送老神仙去静养几天 这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道士,面色越发诚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位为了自家晚辈操碎了心的敦厚长者。 “殿下,机不可失,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殿了啊,我给你说,这味龙虎大丹,效果显著,就算是房事不振,不能人道者,吃下去,那也是立竿见影,夜御十女都不在话下……” 赵郢一听,瞬间眼前一亮,下意识脱口而出。 “此言当真!”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有点不对,赶紧轻咳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本殿下身强体健,哪里用得到这种东西助阵……” 老道长心领神会。 “即便是殿下自己用不到,也可以拿来送给身边的朋友嘛——这种丹药,贫道耗时十余年,才得此一颗,珍贵异常,可谓可遇而不可求……” 赵郢这次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自己是不需要,但说不准身边的哪个朋友就需要了呢。 自己不能只考虑自己。 想到这里,赵郢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 “你如何保证你这丹药的效果……” 老者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 “殿下,您可知老道春秋几何?” 赵郢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春秋几何?” 对于这个跑上门,找自己来卖野药的老道士,他是真没看出多少岁来,看气色,你说三四十岁也没问题,但你看须发,说是七八十,甚至八九十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道时至今日,已过两个甲子,至今眼不花,耳不聋,身板硬朗,龙精虎猛,夜御十女,不在话下——此皆龙虎大丹之功……” 说到这里,老道手捻胡须,笑而不语。 赵郢:…… 你但凡不吹这么大发,我可能真就信了! “所以,你这份丹药,准备售价几何……” 这老道,还不知道自己的牛皮已经吹破了,此时此刻,他挺胸拔背,负手而立,还沉浸在自己吹牛的状态里。 “此等丹药,只售有缘,岂可以世俗钱财来衡量?” 赵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所以,你要把此丹药送我?” “咳——丹赠有缘人,老道千里迢迢,岂是为了些许世俗浮财?不过,丹药有灵,不可轻予,老道倒也不能坏了规矩,我看这样吧,殿下简单地赏赐些丹药的成本费用,老道就把这丹药赠送于你……”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好说,孤身为皇长孙,自然也不能占你的便宜,说吧,你觉得赏赐多少才算不辱没了这丹药的灵性?” “这丹药,老夫穷尽十余年之苦功,采南山之精,取苍梧之水,汲日月精华,又辅以数十种天地奇珍,方得此一颗丹药——自然,殿下是有缘之人,我不能这么跟殿下伸手,这样吧,您看着随便给个十万二十万的,稍微意思意思也就差不多了——差不多价值的奇珍异宝即刻,老道出家之人,又不计较这些……” 赵郢一听,不由乐了。 “没问题,钱财之类的,都不不过是小问题,本殿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说到这里,赵郢扫了一眼一旁垂手而立,多次想要打断自己的张良。 “不过,府上临时没有那么多现钱,这样吧,张府丞,你且带老神仙去静室休息休息……” 说到这里,还特意歉然地冲老道士笑了笑。 “老神仙且安心在府上静养几天,钱财很快就能筹集过来……” 听着自家殿下的吩咐,张良眼皮子忍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旋即躬身领命。 “诺!” 老道士颇有风度地稽首为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张良下去了。 张良带着这位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依然龙精虎猛,据说还能夜御十女的老神仙,左拐右拐,不一会,就到了一处颇为静谧的小院里。 老道士环顾左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长公子府上,还有这等静谧清修之所,甚好……” 张良:…… “老先生不嫌弃就好……” 张良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走到旁边的厢房之前,抢先一步,打开了房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先生,请——” 老道士目光一闪,只见屋内,别无他物,一桌一榻而已,几乎简陋到令人发指。 不由眼角微抽。 不过,这房间,窗小而高,隔绝内外,人还没进去呢,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子清幽静谧之意,让人的心都不由沉静了几分,确实是一间适合静修的静室。 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找皇长孙殿下说,老道要住华屋美厦,盖锦裘香被吧。 毕竟,自己是道家的得到高人啊,住这样的房间,就很合情合理。 不过,毕竟闯荡江湖多年,进屋之前,他还是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倒是个清幽的好地方——不知道,此前,是哪位高贤在此居住?” 张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认真地道。 “下官曾在此静修了些时日……” 老道再不犹豫,一脚就走了进去。 连皇长孙殿下的府丞都住过这里,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良一脸钦佩地冲着已经非常自觉地盘膝做到床榻上的老道士拱了拱手。 “老神仙且在此修养,下官先行告退……” 老道士微微颔首,尽显高人风范。 然后,他就看到那位神情恭敬的府丞,离去之前,亲手帮自己合上了房门。 “嘭——” 关门的声音,听上去微微有些沉闷。 再然后,他似乎听到了门栓落锁的声音。 老道士:…… 身形如电,如瞬移一般,瞬间冲到了门前,用力一拽,房门纹丝不动。他心中顿时又惊又怒,想都没想,便一脚踢出。 若是往常,休要说这等房门,哪怕是再厚上几尺,也休想挡他逍遥生分毫。 但这一次——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门纹丝没动,他的脚反而被震得险些失去了知觉。 此时,他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自己这是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啊。 他不甘心就此被人困住。 嗖嗖嗖—— 整个人竟然宛若一只灵敏的猿猴,在屋子里反复腾挪,然而,招数使遍,也没能解脱困境,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如此缺德,连房顶都铺上了生铁! 栽了! 明确自己出不去了,他反而不折腾了,笑了笑,施施然地回到床榻上坐了下来。 皇长孙既然选择把自己关在这里,而不是驱逐或者打杀,那就证明皇长孙殿下定然是有求于自己+说不准,此时正想办法验证那颗龙虎大丹的作用也未可知。 丹药虽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神奇,但治疗房事不振,却是实打实的效果。想来,等那位皇长孙殿下见到了效果,自然就会求上门来。 不急—— 正好借助这间静室,修养几日,补一补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 这间静室,确实静啊,待在里面,除了那一个小小的窗口可以见到天光云影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你就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真是个静修的好地方啊……” 逍遥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旋即微微闭上了眼睛。 …… 看着赵郢领着那位自称活了两个甲子的逍遥生下去之后,赵郢忍不住感叹不已,还是这个时代的骗子有出息啊。 骗一般的小人物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了。 要骗就骗大的。 先是有韩生、侯生和徐福,以及那些孜孜不倦地在各处弄谶言的狗东西们,试图蒙骗始皇帝,现在又有这位老骗子来骗自己这位皇长孙…… 若是换了一般的骗子,他估摸着让人打一顿就扔出去了。真没多少心思,跟他们在这里折腾。 但今天这个骗子,却颇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进来的时候,那脚步声委实轻便的有些诡异。太轻了,哪怕是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五官感知,也只能听到一点点的动静。 几乎可以用轻若无物来形容了。 这就很有点“静养”几日的价值了。 不过,他毕竟是皇长孙殿下,自然不可能把精力放在这等有的没的事情上面,再说,如今以自己的速度,恐怕真的有轻功这种玩意儿,也未必能快过自己的速度。 自从太极拳练出气感来之后,原本已经几乎停滞的身体素质,又开始了稳步的提升。 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了。 处理完府上的政务之后,赵郢见天色尚早,干脆拉过一张草纸,取出硬笔,开始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勾画后世织布机的图纸。 对于织布机,他并不陌生。 前世,他原本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记忆中的母亲,每到秋冬空闲的这段时日,就会拉出家中的织布机,开始哐当哐当地织布。 梭织在母亲手中来回穿梭,厚实而温暖的粗布,便在母亲的梭子下慢慢成形。 有几次,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还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怕上去扔两梭子,当然少不了挨一顿打骂,但每次又都乐此不疲。 母亲哐当哐当织布的身影,几乎贯穿了他整个的童年。 故而,他对前世织布机的印象极为深刻。 此时,他握着手中的硬笔,根据记忆,勾画着织布机的零件和框架,浑然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直到他听到赵高故意加重的脚步声,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举起袍袖,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向正低着头,躬着身子,站在门口的赵高。 “你来做什么……” 赵高心中一凛,头低得越发深了几分。 “小人刚刚回来,正欲向殿下复命……” 赵郢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派这货出去捞刘邦那个出事的小姨子去了。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淡淡地道。 “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话虽然这样问,他其实也就是下意识地找个话题,缓解一下险些被人看去流泪一幕的不自然。 “小人无能,没能完成殿下的吩咐……” 赵高话音未落,赵郢已经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拱手而立的赵高,有点不敢置信地道。 “你说什么?” “小人无能,没能完成殿下的吩咐,小人虽然请出了殿下的谒帖,但对方依然坚持不肯放人……” 赵郢:…… 这一下,他真是出乎了意料之外。 在这咸阳城内外,自己的名头竟然不好用了! 谁这么有种? 吕媭的事,虽然不合大秦律法,但严格来讲,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无意间闯入私人田庄,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没想到,自己堂堂的皇长孙,让人拿着谒帖去要人,竟然还没要回来。 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恼意。 “对方怎么说……” “对方说,吕媭私闯民宅,意图不轨,已经触犯了我大秦律法,他们这才出手将其拿下,又说,皇长孙殿下是何等样的人物,岂会知法犯法?定然是小人我,偷了殿下的谒帖,打着殿下的旗号招摇撞骗,欲使殿下蒙羞……” 赵郢眉眼间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去。 赵高的话,虽然说的委婉,但他又不是傻子,何尝听不出来对方的意思。 分明就是在挤兑他赵郢! 不仅不放人,还骑脸输出—— 这份胆子,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 “他可知你是谁——” 赵郢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冷。 “他们说我只不过是摇尾乞怜的刑余之徒,心思奸邪,试图欺上瞒下的小人……” 赵高的声音如常,但头低的已经看不到脸上的任何表情。 “他们说,若是真是皇长孙殿下要人,他们自然不敢阻挠分毫,还会亲自登门谢罪……” 赵郢微微点头。 “孤明白了!” 赵郢站起身形。 “对方是什么来头——” “小人来之前,已经让人打听过,说是姓屈,庐陵人,最近刚来咸阳定居不久,家中在咸阳经营着几家布庄和米店……” 赵郢放下手中的硬笔,站起身形。 “既然对方想要见一见孤,那孤就满足他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他对吕媭没什么好感,但一个大姑娘被人扣在庄园里,总归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何况,他如今真是有些好奇,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驳自己的面子。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此莫非天不灭大秦? 莫不是发了疯? 但能把生意做到咸阳,怎么可能是一个不知敬畏的疯子? 但一个不是疯子甚至是还颇为精明的人,却做出了只有疯子才能做得出的事——赵郢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神色。 只是他想不明白,对方苦心孤诣想要把自己调到那处田庄的用意。 总不能又给自己卖什么专治男人难言之隐的壮阳之药吧? 人已经快走出了府门,又停下脚步,转身冲着跟在身后的锥古低声吩咐了几句,锥古听得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转身跑开了。 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的赵高,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如同一只竖起了尾巴的猫。 …… 几乎就在赵郢带着赵高往外走的同时。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已经通过了城门守卫的检查,离开咸阳,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逐渐远去。 马上,两位老者相对而坐,若是周殷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就是自己在天香阁宴请了数次的两位忘年之交。 屈老和范老! 此时,身材微胖的范老,正盘膝而坐,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屈老。 “屈兄,你苦心经营十余年,才有了如今这番局面,为了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就这样舍而弃之,不觉得可惜嘛——” 对面的屈老,沉默半晌,才神色平静地道。 “没什么可惜的,亡国之痛,日夜噬心,老夫苟活至今,未尝得一夕安寝。而今,年已经七十有六,身体日衰,又有多少年岁可等?而且,如今形势突变,我们已经没办法再等了,不是吗?” 对面的范老闻言,不由沉默不语。 良久才骂道。 “郦食其此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不足惜!” 屈姓老者闻言,苦笑。 “也怪不得他,不仅仅是他,包括我们在内,都小觑了那位皇长孙的反应——他能提前发觉端倪也就罢了,竟然还能高举轻放,就这么放过了胡亥……” 身材微胖的范老,微微摇了摇头,提起酒壶,轻轻地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此莫非天不灭大秦耶?继长公子扶苏之后,竟让大秦又得一麒麟儿……” 屈老默然不语,良久才道。 “如今,始皇帝身体日衰,必不长久,长公子性情迂腐,又远在上郡,不足为虑,胡亥幽居府邸,自身难保,稍有能力者,公子将闾,远在会稽,公子高即将扬帆出海,大秦气运,可谓集于此子一身……” 说到这里,屈姓老者,手按膝盖。 “此子兴,则大秦兴,此子灭,则大秦灭,故而,虽希望渺茫,老夫也不得不尽力一搏。” 范姓老者默然。 屈姓老者,也陷入了沉默,此时,只听得身下车轮辘辘,车外有秋风乍起。 时值九月,序属三秋。 不知不觉,人间已点染了一丝凉意。 “此去天涯,山高路远,吾当于此与范兄作别……” 行经一个十字路口,马车停下,端坐马车之上闭目养神的屈姓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眸,双手捧揖,冲着对面的范姓老者深施一礼。 “范兄保重——” 范姓老者,也神色肃穆地整理衣冠,捧揖回礼。 然后,毫不留恋的跳下马车,登上另外一辆同样毫不起眼的马车,扬长而去。 屈姓老者,目送范姓老者的马车远去,这才淡淡地吩咐道。 “回头……” 赶车的马夫默不作声地调转马头,沿着老路,不急不缓地朝着咸阳城走去。 屈姓老者独坐车内,神色自若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忍辱偷生十余年,已经够久了。 此次,到了以身许国的时候了! …… “就是此处庄园?” 赵郢勒住缰绳,看向不远处这一场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村庄。 赵高躬身行礼。 “回殿下,就是此处,小的临走之时,安排了人手在此盯防,吕媭姑娘此时应该还在这田庄里——请殿下在此稍候,小的前去通知他们迎接……” 赵郢微微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要自己亲自过来,自然没有不让人留意自己举动的理由,想来,自己这边一出府门,他们这边就已经接到了自己要亲自过来的消息。 不来亲迎,那就是不想亲迎。 而且,赵高虽然看不到,但他如今的目光何其锐利? 早已经看到了村头树林里,有人在影影绰绰地偷偷观察自己。 “走吧,去看看……” 赵郢制止了赵高要去叫人迎接的举动,没必要,自己亲至,对方没有出迎,已经是摆明了态度,今天这事,明显已经无法善了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想要闹到什么地步。 田庄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的异样,田庄上走动的行人,甚至停下脚步,有些惊异地看向这对进入田庄的主仆。 没办法,赵郢的身高太高了,而且容貌英武雄伟,气度不凡。 走得那里,都跟鹤立鸡群似的,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让赵郢没有想到的是,他一进田庄,就迎来了一位身材精壮的管事。 “小人屈三,见过贵客,鄙主人在内已经布好了酒席,专门等待贵客的到来……” 赵郢饶有趣味地扫了他一眼,旋即便移开了目光。 这叫屈三的,虽然看上去有些身手,甚至放在他手下的亲卫里面,都不遑多让,但也就那样了,真要打起来,也就半巴掌的事,之所以说半巴掌,是怕一巴掌打实了,人就找不到了。 “吕媭姑娘呢……” 赵郢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回贵人,吕姑娘安然无恙,正在鄙主人处休息……” 赵郢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跟在后面,往里走去,身后的赵高,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人刚一进大院,身后的大门已经轰然关闭。 一个身穿华服,长得平平无奇,混到人群里,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的汉子,已经端着一杯茶水,目光平直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不丁不八地堵住了客厅的门口。 “长孙殿下,想不到您竟然真的来了,小人奉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说到这里,猛地一摔手中的茶杯,瞬间闪到了一旁,身后露出一只寒光闪烁,几乎与此同时,两侧的窗户处,也分别出现了一只寒光闪烁的强弩。 那硕大的箭头,已经快赶上了后世的床弩。 “嘣——” 弓弦响动的声音响起,赵郢瞬间头皮发麻,想都没想,迎着正面而来的强弩,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往前急冲。 落在其余人的眼中,就跟这位皇长孙要去自杀一般。 跟在赵郢身后,原本已经提起了所有警惕的赵高,目眦尽裂,瞬间滚向一旁,人还未起,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径直扑向一旁的中年孩子。 若是皇长孙今日在此遭遇不测,他赵家就彻底完了。 不仅仅是他,也不仅仅是他弟弟,就算是他那些原本早已经并不亲近的血亲,也都将尸骨无存。 此时,赵郢目光都集中在迎面而来的那只强弩上,巨大的箭头,寒光闪烁,在他的视野里,仿若已经变慢了三分。 嘭! 身体一侧,右手闪电伸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只迎面而来的劲弩。 直到此时,劲弩带来的劲风,才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鬓发飞扬,越发显得沛然无敌,宛若战神。 所有人,包括那两个站在窗口射出弩箭的埋伏者,都不由瞬间失神。 这是一种怎样的速度和力量! 这种强弩,是主家请墨家高手,历时三年,才鞣制而成,其威力,已经远超大秦军中的劲弩,其力度,可穿七层硬甲而其势不衰! 已愈千钧! 而皇长孙,竟然就这么一把接住了它! 接住了…… 他们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赵郢已经冲进了房间。 赵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几乎反应不过来,只来得及射出了一箭,就迎来了皇长孙殿下宛若钵盂的拳头。 喀嚓。 只是一拳,骨断筋折,人吐血倒飞。 这个时候,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赵郢如同一台强横无比的推土机,他连房间都没出,那些三尺多厚的墙壁,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被他一闯而过! 那些精锐的弓箭手,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没了。 但凡脑袋挨上一拳的,人就不完整了。 那凶残可怕的一幕,让正仗剑杀来,想要以死自证清白的赵高,都不由心底发凉,脊背生寒。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瓦解了敌人的士子,不少人当场转身就跑,然而,在赵郢那非人的速度之下,他们脆弱的就跟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哪里有他们逃跑的机会。 很快,所有人都躺到了地上。 运气好的,只是断了双腿,运气不好的,他家阿媪来了,恐怕都认不得了。 赵高早已经收剑归鞘,亦步亦趋地跟在赵郢的身后,双肩不自觉地微微下塌,低眉垂首,连抬头看赵郢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在,敌人虽然对他存了必杀之心,但对吕媭还算客气。只是被捆了严严实实,极为屈辱地吊在了屋梁上。 赵郢只是扫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非礼勿视。 这捆绑的手段,很有几分后世小日子的味道,把此女的身段,勾勒的入骨三分,平白添了几分异样的诱惑。 赵郢觉得,君子成人之美,以后,或许可以把这套绳法传给樊哙。 扭头,示意赵高。 赵高会意,一言不发,抽出长剑,只是一剑,就割开了捆缚住了吕媭手脚的绳索。 吕媭:…… 她见到皇长孙殿下亲自来救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充满了惊喜,想起了临行之前,自家阿翁给自己看相的结果。 “你之命格,亦富贵非常,当应在咸阳之地……” 这不,就应验了嘛! 英雄救美,是多么美好的开局,因为这个,她甚至努力地扭动了一下身躯,让自己的身体摆出一个更加羞耻而诱惑的姿势。 谁知道,皇长孙殿下不仅没来亲自给自己解绑,反而让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剑劈开了自己身上的绳索。 那冰凉森寒的剑尖,几乎擦着自己的鼻尖而过! 鲁男子! 不开窍! 可恶—— 吕媭娇喘一声,就势弱倒在地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人高马大,男子气概逼人的皇长孙殿下。 潸然欲泣。 然而,皇长孙殿下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形,大步而去。 吕媭:…… 赵高看着委顿在地的吕媭,有些拿不清自家殿下的心思,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试探着道。 “姑娘,可能起身,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说着,就欲上前搀扶。 吕媭有些憋屈地甩开了赵高的大手。 “不用!” 赵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然后,转身,跟在皇长孙殿下身后,大步离去。 吕媭:…… 银牙险些咬碎。 这都是一些什么人啊,妄为男子! 一想到这里,吕媭忽然一怔,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位身材高大,看上去威风凛凛,极具男子汉气概的皇长孙殿下,想起咸阳城内私下里流传甚广的一则传言。 “莫非,传言是真的……” 吕媭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然,这男人,怎么可能面对自己的美色无动于衷。更何况,那种捆绑的姿势,就连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羞耻,结果,他只是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几乎是弃如敝履。 此时的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救下的这位刘邦的小姨子,心中在怎么编排自己,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冲回去,给她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直到这个时候,田庄上的其他人,才听到主家院子里的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院子里,残肢断臂,哀鸿遍地。 心理素质稍差一点的,当场脸色大变,蹲在一旁,疯狂呕吐起来。 也有心理素质较强的,此时早已经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场默不作声地往后撤退,想要趁机逃跑,然而,已经迟了。 田庄外面,早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始皇帝: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锥古已经带着人马到了,长戟如林,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那就是抓人。 只要是还活着的,统统给抓走。 哪怕是锥古,看着窗户后面和门口正中的强弩,都不由心惊胆战,隐隐有些后怕,这要是皇长孙殿下出点意外,自己就算是死一百次,都难恕其罪。 故而,此时抓起人来,格外的凶狠卖力。 但凡有人敢偷看皇长孙殿下一眼,又或者是投降的动作稍微迟缓一点,都会迎来他暴虐的一脚—— 命掉一大半的那种。 至于赵高,此时,他五体投地,跪伏在田庄门口,一言不发。 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 若不是他办事不利,皇长孙何至于亲自来此? 诛心一点讲,给他扣一顶勾结刺客的帽子,他都摘不下来。 至于吕媭姑娘,则被人搀扶着爬上了马车,只是花容失色,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再也没有了刚才旖旎的想法,显然,院子里那血腥的一幕,把她这位吕家的小娘子给吓着了。 乃至于,神情恍惚,走过去的时候,都没发现,自己脚边还跪伏着一位曾经的中车府令。 长得颇为英武的美男子。 赵高一动不动,跪伏在门口,直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硕大的靴子。 他知道,那是皇长孙! 一颗心,瞬间提起,汗湿夹背。 …… 驾着马车原路返回的车夫,远远地就看到了田庄外面,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大秦精卒。 轻轻地勒住了缰绳。 “先生,事泄了——现在若走,还有机会,小人可以拼死送先生出城……” 马夫脸色平静,就像说的不是生死,而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马车夫说得很笃定,马车上的人,听得也很认真,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联盟经营多年,自有自己的渠道。 “楚王有百般恩义于我,而我屈匄却无一事可报君上,苟活至今,每时每刻都如芒刺在背,常常午夜梦回,汗湿夹背……” 自称屈匄的老者,微微摇了摇头。 “今日,我屈匄若不回来,渭水河畔,必将血流成河,楚王血脉,一朝尽丧!此事,自我屈匄而起,自该至我屈匄而终,岂有累及故人者?” 说到这里,坐在马车中的屈匄,响起车帘,冲着前面的马车夫拱了拱手。 “屈匄今日即将赴死,你我主仆缘尽,且就此去吧……” 马车夫默然不语。 只是轻轻地帮屈匄放下车帘,一如既往地启动了马车,车行平稳,一如既往。 “先生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今日且与先生赴死……” 马车内,屈匄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目不复再言。 于是,不久之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而来,堵住了赵郢的去路,对兵甲森严的大秦将士,视若不见。 赵郢眉梢微挑,轻轻勒住马缰,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汉子,以及从马车中伸出来的一双干枯但有力的大手。 “老夫屈匄,以此头,敬献皇长孙……” 屈匄峨冠博带,身着楚袍,神色平静,看着赵郢的眼睛,不闪不避,不惊不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这种结局—— 甚至期待已久? 赵郢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来人,拿下……” 屈匄也不反抗,那马车夫也老老实实,任由人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如捆鸡鸭牛羊。 …… 今日的动静,委实有些大了,即便是想瞒,都瞒不住。 很快,皇长孙殿下被人设伏刺杀的消息,便不胫而走。故而,还没走到城门,宫里传旨的禁卫便到了。 “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前去见驾……” 赵郢笑着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脸上虽然云淡风轻,但心中已经暗暗叫苦,心思电转,拼命地想着待会怎么跟自家那位大父解释。 人还没进大殿,就看到了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宫门之外的楚王。 此时,见赵郢大步而来,楚王痛哭流涕,扑上前抱住了赵郢的大腿。 “殿下,此事与臣无关,打死臣,臣也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之心,还请殿下明察啊……” 老大的一个人,哭得泪流满面,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赵郢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必如此,此事,若与你无关,我自不会迁怒于你楚王室……” 楚王闻言,涕泗交流,跪伏于地,磕头如葱。 “多谢殿下仁慈……” 什么王室尊严,早已经不存在了。 在秦国大军攻破郢都的时候,就已经被人踩了个粉碎。国破家亡的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尊严可谈? 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为秦宫人! 王室血脉,早已经沦为暴秦的玩偶,生死尽数操之于人手,还有什么体面和不体面! 而今所求,不过是不忍心见楚王血脉,尽数断于自己这一代而已。 赵郢没有心情理会这位落毛的凤凰。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历史的大潮之下,总有人昂扬登场,也总得有些人黯然收场,今日之楚王,未必不是来日之秦王室—— 而事实上,秦王室血脉,更惨。 那些后来者,终究没有始皇帝的气魄。就连后世那位自称仁义无双,在陈桥遮遮掩掩披上黄袍,抢了自家大哥幼子皇位的赵大郎,都忍不住对那两位小侄子举起了屠刀,准备斩草除根。 赵郢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双手交叠,站在台阶上专门迎候自己的黑。 “见过黑老——” “殿下,小心,陛下对您今天的冒失举动,十分生气,刚刚打碎了您进献的那尊琉璃盏……” 黑一丝不苟地躬身回礼,借着两人错身而过的档口,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赵郢:…… 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多谢黑老……”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这种事,是躲不过去了。赵郢硬着头皮,跟在黑的身后,往大殿之内走去。 果然,人还没进大殿,就看到了脸色阴沉似水的始皇帝。 “朕听说,刚刚皇长孙殿下又大显身手,打得一群刺客,狼奔豸突,只恨爹娘没有多给他们生几条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赵郢:…… “没有,没有……” 赵郢赶紧否定。 “大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没错,你是皇长孙殿下,大名鼎鼎的冠军大将军,你能有什么错啊……” 始皇帝眼神讥诮地看着他。 赵郢:…… 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跟始皇帝耍贫嘴,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挨骂。争取让始皇帝陛下早点骂舒服了。 见这狗东西,低着头,臊眉耷眼地任由自己喝骂,始皇帝也就没有了继续冷嘲热讽的心气。 “亏你还跟着我天天处理政务,到现在,你就学了个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到现在,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都不懂?” 始皇帝怒其不争地指着赵郢骂道。 “你可知道,你一身所系,到底有多么重要?今日,你为了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就孤身犯险,让那些追随你的人,如何放心追随,你让朕又如何放心把这大秦交付给你!” 赵郢:…… “大父,我错了——” 赵郢是真没想这么多。 不仅仅是,他没想到有人敢在咸阳刺杀他,更主要的,还是根本没拿这当一回事,如今他的身手,比出征匈奴平定河西的时候,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这让他总有一种,天下之大,我大可去得。 火药不出,我赵郢天下无敌的感觉。 此刻,被始皇帝迎头一阵痛骂,他才恍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态,已经开始目无余子。 这很危险! 今日,固然自己逃脱了敌人的刺杀,成功地反杀了对手,但若是敌人准备的再充分些呢。 比如,准备上数十支那等水准的强弩,给他直接来个攒射。 自己还有把握能反杀成功吗? 赵郢自己都不敢保证! 自己今日,终究是冒失了。 见这臭小子,似乎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始皇帝的脸色这才稍缓,轻叹了一口气。 “郢儿,你应该记得,上位者,未必需要多么勇武,也未必需要多么睿智聪敏,多才多艺,只要能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知道选拔任用人才,让有能力的人去做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便已经足以……” 始皇帝说到这里,心中不由恍惚了一下,曾几何时,自己对自家那位十八公子,就是抱着这样的期许。 一直到自家这位孙子出现。 从能力,心性,格局,眼光,乃至于野心,都全面的碾压了自己那位十八公子,这种心思才慢慢地淡了。 甚至借着上一次的巫蛊事件,彻底剥夺了他继承大秦权柄的可能。 但选择皇长孙,真的没有任何风险吗? 一想到今日这位皇长孙的举动,始皇帝便不由偷偷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的大秦,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暗里已经有不少的隐忧,真要是出一个如武烈王那样自负勇武的帝王,真未必是国之幸事。 “大父,是我错了,以后,再不会做出这等以身犯险的蠢事……”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皇长孙,大秦独一无二的皇长孙,不要说去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人,哪怕是攻城拔地,也用不到你亲冒矢石,以身犯险——不然,我大秦养那么多精锐孤勇之臣有何用?” 说到这里。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 “即便是你勇武过人,天下无敌,即便是你计谋无双,谋略过人,天下人都不如你,你也要记得,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的,要想成大事,就必须要学会用人,那些人才,你若是不知用他,不给他们施展才能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们早晚会弃你而去……” 赵郢闻言,不由想起了后世那位项羽和刘邦此消彼长的故事,心中暗自警惕。 从宫中回到家,自然又免不一番唠叨和关切。 就连一向对他畏惧有加,见到他就恨不得躲起来的二弟赵起,都专门从学堂请假回来,叮嘱了他几句。 这让他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温暖。 不过,大哥的面子不能丢! “你今日的功课,完成的怎么样了——大哥我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区区几个刺客,能奈我何?这么一点小事,就让你心境大乱,读不下书去,以后还能指望你成就什么大事!” 赵郢板起脸,拿出身为大哥的威严,语重心长地教训着自家二弟。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坚韧不拔之志,每逢大事,必心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曾有前贤,即便是于闹市中读书,亦不受外界干扰,二弟,你当以之为榜样……” 赵郢说完,以一副大哥我对你期许很深的眼神看着赵起。 赵起:…… 自己都有些迷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明明是担心自家大哥,特意请假跑回来关心一下大哥的,结果反而被教训了? 不过,那些话说得好深刻,好有道理,若是说给学堂的先生,想来又能引起一番惊叹。 还有,大哥口中的前贤到底是谁,自己为何从未听说过。 忽然就很惭愧了—— 大哥信手拈来的小典故,自己竟然都不知道,读得书还是太少了。 小弟自然好对付,但芈姬和王南等人,就不好打发了,被围住好一番叮嘱,刚刚因为忽悠——咳咳,刚刚因为鼓励自家弟弟而获得的一点点快感,瞬间就没了。 事实证明,哪怕是出自纯粹的爱意或者是关心,唠叨得久了,也是一种负担。 到最后,赵郢只得落荒而逃。 皇长孙遇刺,而且在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一件极为严重的大事。赵郢还在大殿里,接受来自始皇帝的责骂的时候,黑冰台的大总管黑,已经亲自挂帅,加入了整个事件的调查。 屈匄庄园里面,还活着的大小三百余口,被尽数下狱。 就连自请责罚的赵高,都被毫不客气地关进了牢狱,在证明他与此事无关之前,就不要想出来了。 哪怕赵郢相信他,亲自开口,也逃不过一套严苛残酷的审讯。 在皇长孙的安危面前,所有人都不值一提。 刚刚因为巫蛊案,杀得血流滚滚的咸阳城,不知道这次,又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人头落地。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听到消息,就亲自赶到皇宫,跪伏在宫门之外,主动请罪的前楚王殿下,一直没能得到始皇帝的召见。 他不敢起身,更不敢离开,只能孤零零地跪伏在大殿之前,如一只离群的孤雁。 这番情由,自不需一一赘述。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陛下这是动了立储的心思 事情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很多时候,跟你自己愿意不愿意承担责任,敢不敢慷慨赴死,没有半个秦半两的关系,在你决定作出某个危险的举动之前,必然就已经注定,会有无数人被你的这个决定拖下水,付出惨重的代价。 屈匄忍辱负重,为国复仇,不能说有错,但在决定殊死一搏,想要对赵郢动手之前,难道就真的没有想到,此举会牵连许多跟他有关的人吗? 这种事情,已经无从追究。 事实就是,这件事爆发之后,所有之前与屈匄交好,对他提供过帮助和便利的人,纷纷遭殃。 想要炮制一把优秀的弓弩,制作周期很长,需要的很多材料,如牛筋等物,在这个时代,都属于违禁物品。 比如牛筋,牛角,牛皮等物,都有严格的处理流程。 谁家的牛死了,怎么死的,都必须及时上报,然后由衙门派官吏亲自上门检查核实,之后才能动手宰杀,宰杀之后,官府则统一收购可以用来制止武器盔甲等装备的材料,剩下的,才允许百姓自由买卖。 在这种情况之下,要想搞到制作弓弩的材料,尤其是这种优秀的强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财可通神,事无绝对。 任何时代,总有些人能绕过制度,搞到一些普通人无法搞到的东西。 这种事情,只要还是人在管事,就无法彻底禁绝。 对于这种情况,上面的人,心知肚明,只要伱别太嚣张,也别太过分,谁也不会穷追不舍,揪住你不放。但问题是你别出事,尤其是别出大事。像刺杀始皇帝,刺杀皇长孙这样的事,一旦爆出来,那就谁也别跑了! 所有曾经为这件事高抬贵手,开了绿灯的,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帮凶了! 这其中的代价,无法想象。 在黑冰台的全力追查下,没有谁能藏得住秘密,就算是你藏得住,别人也能把你咬出来。为此,破家灭门者,不计其数。 许多人,甚至都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已经忘记了个干干净净。 但有人帮你记得! 这几日,每日都有犯人家属跪到长公子府门前苦苦哀求,额头都磕出了血。对于这些人,赵郢一概不见,最后不胜其烦,直接叫来了咸阳县负责治安的官兵,直接驱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初,若是自己被人乱弩射死,今日跪着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 章台宫。 看着大步离开的皇长孙殿下,黑不禁扭头看向一旁的始皇帝,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真的不需要微臣出手干涉吗?” 说到这里,黑语气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始皇帝的反应,见始皇帝神色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劝道。 “殿下毕竟年轻,又向来心善……” 始皇帝摆了摆手,淡淡地道。 “无妨,且再看看——朕要看看,朕这个皇孙,遇到这种情况,到底会怎么选择……” 黑闻言,默默地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只是,时不时望向大殿之外的目光,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皇长孙仁而爱人,与人为善,这原本是他最欣赏皇长孙的地方之一,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心肠能再狠一些,再硬一些。 因为,他随侍在始皇帝身边数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这位陛下的心思。 今日这番举动,看似波浪不惊,其实暗藏凶险。 皇长孙一旦行差错着,可能就会引来许多不可预测的变化。 …… 此时,赵郢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即将面临什么。 他从皇宫里出来,按部就班地去江山社稷司那边转了一圈,看了看江山社稷司那边的工作进展。统筹使尉未央姑娘被临时抽调去了宫中修撰典籍,但有两位左右监丞在,所有的事务,井然有序。 见淳于越老先生也在,过去又聊了几句。 这老先生现在很忙。 最近老先生忙着整理各地采风的资料,那些大秦说书郎,除了宣传大秦政策,帮助大秦抢占地方舆论高地之外,就是顺手采集各地的民风。 这些第一手的资料,不仅是了解民生民意的可靠资料,同时也极具研究价值。淳于越老先生很有学者风范,最近越发沉迷这些,每日笔耕不辍,隐隐有向孔夫子修《诗》看齐的意思。 除此之外,他还要教书育人。 不仅要抽空在自己的城西溪水草堂公开讲课,坐而论道,尽力地传播儒家的理念,还要时不时去冠军大将军府上的新学堂坐镇,亲自检查那些皇室幼童的学习情况。 此处虽然不允许专门讲授儒学,但兼容并蓄,各家理论统而有之,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轻忽。 儒家欲兴起,欲求其新,求其变,必须主动求变,以务实的精神,尝试吸纳各家精华。而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一处,比得上这新学堂。 自己如今担任着这新式学堂的山长,便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机会。对此,他看得甚至比溪水草堂那边的讲学还要重要。 所以,今日能在此遇到淳于越,也算是意外之喜。 若是以往,一般都是两人简单的客气两句,然后赵郢就会自顾自地坐下,读一读老先生最近整理出来的资料,亦或者写出来的文章。 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与之辩论交流一番。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淳于越老先生别的不是,这道德文章,写得真是极有水平,而且难得的是,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并不故步自封,文章变得越来越务实,里面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法家、道家,甚至是墨家的影子。 哪怕对赵郢来讲,都极有借鉴意义。 但今日,似乎有所同。 “微臣见过皇长孙殿下——” 见赵郢走进来,淳于越当即地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整顿衣冠,极为正式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今日,可为殿下言仁否……” 赵郢见状,不由眉梢微挑,瞥了一眼这位双手捧揖的老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可是要为那些每日跪伏在我府门之外的人进言……” 淳于越:…… 赵郢的话太直接了,直接跳过了他苦心准备了许久的论述阶段,直接进入主题,这一下都快把他整不会了。 但看着赵郢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他也没办法强行再跳回去,给赵郢讲什么仁爱恻隐之类的道理,只能有些生硬干瘪地点了点头。 “殿下英明……” 赵郢这下不笑了,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个儒家的扛把子,曾经把自家阿翁成功带到茄子地里去的老先生,淡淡地道。 “你想要我怎么做……” 淳于越老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神色坚定地再次深施一礼。 “请殿下法外开恩……” 赵郢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他,一直到淳于越浑身不自在,躬身的动作都开始变形,这才淡淡地道。 “老先生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到一家,小到一国,无道德,人心尽丧,然而无规矩,则无以成方圆,无律法,则无以护秩序,一个国家,秩序混乱,则国将不国。” “道德在法律之上,但法律却是护持道德,保护国家的基石!” 说到这里,赵郢居高临下,虎视着兀自躬着身子的淳于越。 “孤凭什么法外开恩?孤为什么要法外开恩?凡是有一则有二,有二则有三,譬如千里长堤,可溃于蚁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孤在此,破坏一次律法,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想要法外开恩——” 说到这里,赵郢冷笑一声,看着神色有些苍白的淳于越。 “你觉得,一旦我大秦的律法失去威严,没有了它的法度,谁都可以践踏改变,最后遭殃的会是谁?” 说到这里,长身而起,走到淳于越的面前。 “你若是不知道,孤不妨告诉你!一旦到了那种地步,遭殃的不是那些达官贵人,也不是我们这些皇子王孙,而是那些无权无势,原本就卑微到尘埃里的无知百姓,寻常小民,正是你口口声声喊着要仁爱要仁政的百姓……” 说到这里,赵郢冷哼一声。 “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儒家的道在哪里?你爱的民到底是什么民?还是你们所谓的仁爱,到头来只是用来自欺欺人的幌子!” 淳于越如遭雷击。 他数次张口欲要辩驳,却数次又闭上了嘴巴,一时间,心中的念头纷呈,险些动摇了这些年来所坚持所追逐的理念。 所以,仁而爱人,爱的什么人? 所以,恻隐之心,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律法和道德到底谁在谁先,谁是谁的补充? …… 一时间,他失魂落魄。 乃至于,赵郢扬长而去,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赵郢原本想去田击那边看看的,毕竟,自己提出的那些改良种子的思路,想要在这个时代落实下来,几乎可以说是困难重重。 拥有许多无法跨越的难关。 但这种事情,总得有人去尝试,自己身为把田击这位实干精神这么强的墨家矩子带到这个充满了伟大情绪,实际上很难有什么真正成果的方向里的始作俑者,不能真的当一个甩手掌柜。 但因为淳于越的事,忽然就没有了兴致,干脆起身离开了江山社稷司。 打马去了新兵大营。 当然,现在已经不叫新兵大营了,而是叫君子营。 相较于淳于越这种老学究,还是这群新鲜出炉的君子们可爱,虽然他们一个个高鼻深目,操着半生不熟的关中话,但一个个的就有趣的多了。 在这里,没有谁会劝他,让他高抬贵手,也没谁劝他,身为皇长孙,一定要心胸宽广,有恻隐之心。 大家就一起喝喝茶,饮饮酒,弹弹琴,下下棋,有的时候,还会抚掌大笑,吟诗一首,亦或者是拔剑起舞。 然后顾盼自雄,嚷着要为皇长孙殿下扫不平之事。 端得可爱的很。 赵郢已经有了想要把这群人放回河西的心思了,河西地势深广,就需要这群有文化有教养又明事理的谦谦君子君子。 …… 章台宫。 听着黑冰台校尉的禀报,始皇帝的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眉眼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身为黑冰台大总管的黑,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至今,皇长孙殿下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完全符合了陛下的预期。 “殿下之言,振聋发聩,淳于越那位迂腐的老先生,今日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始皇帝闻言,哈哈一笑。 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这臭小子,还算懂得些浅显的道理,朕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那陛下……” 黑试探着看向始皇帝,始皇帝摆了摆手。 “你不要插手,再看看,再看看——朕的江山,终究不能交到一个有妇人之仁的滥好人之手……” 黑悄悄退下,默然不语。 他明白自家陛下的心思,故而不劝。 以大秦如今面临的局势,大秦的继任者,可以是一个暴君,也可以是一个仁君,可以冷血无情,不择手段,也可以推行王道,减轻黔首身上的负担,但唯独不能是一个像长公子那样毫无立场,一味仁慈,近乎妇人之仁的滥好人。 陛下今日动了考究殿下的心思,恐怕这是动了想要立储的念头了。 他的目光,穿越大殿厚重的大门,看向外面鳞次栉比的宫殿,眼底隐隐有了几分忧虑,他不是忧虑皇长孙殿下如何应对,而是担心皇长孙殿下一旦应对失误,陛下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赵郢并不知道这些,在君子营消遣了一番,已经恢复了心境的他,骑着自己的乌云盖雪,信马由缰地往自家府邸赶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不由眉头微蹙,就地勒住了缰绳,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势。有了上次的刺杀事件,他的警惕性也提高了不少。 当然,这里不是城外谁家的田庄,在咸阳城的大街上,尤其是距离皇宫如此近的地方,想要行刺的难度,几乎不可想象。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仁厚无双小郎君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不由目瞪口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呼啦啦就冒出来一群老人,老翁搀着老妪,稚子牵着衣襟,有的妇女怀中还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一个个形容憔悴,如同逃荒落魄的灾民。 不等赵郢反应过来,这群人,就围拢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赵郢的马前。 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憔悴,看上去已经有八九十岁的老人,举着枯瘦干瘪的手臂,颤巍巍地仰天悲呼。 “殿下,您开开恩,开开恩啊——” 说完,趴在地上,以头磕地,砰砰作响,眼看着就已经额头见血,搭配上鬓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脸,让他看起来越发多了几分凄惨和悲壮的色彩。 人皆有恻隐之心,这种凄惨的景象,很容易就能引起底层百姓的共情,尤其是一方看上去就凄惨可怜,一方看上去明显占据主动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尤甚。 人群之中,许多人的眼中已经带上了不忍之色。 赵郢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遇到这种情况。 所幸的是,没有人冲上来抱着自己的腿喊爸爸。 他先是一怔,旋即就神色肃然地跳下马背,上前亲自搀扶跪在最前面的老者,老者跪地不起,不顾顺着眼角流下的鲜血,只是用枯瘦的大手,死死地拽住赵郢的手臂。 “殿下,您向来仁厚爱民,体恤百姓,今日何不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说到这里,老头这才就着赵郢搀扶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道。 “屈匄该死,他勾结匪类,刺杀殿下,罪该万死,百死莫赎,老朽亦恨不能生噬其肉,但草民等何其无辜?之前与之结交,也是不知道他底细,受到了他的蒙蔽,我们阖家上下,对殿下,对朝廷,从无不敬之心,岂敢牵连进这等大逆不道的大案之中,求殿下明鉴啊……” “求陛下明鉴,求陛下开恩啊,我们给陛下磕头……” 几十个人,跪伏在大街上,以头触地,砰砰作响,一位中年的妇人,扭头看自家孩子还在傻愣愣地发呆,伸出手去,一把便把孩子扯得跪倒了地上,然后用手按着孩子的脑袋,使劲往地上摁。 “快,快给殿下磕头,快替你阿翁,求求殿下……” 鲜血瞬间从孩子额头淌下来。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闹剧,赵郢脸上的神色越发的诚恳,神色悲悯地走到最前面的几位老人面前,伸出手臂,一一搀扶起来。 有几位老人,还想继续赖在地上,但赵郢想让他们起来,他们怎么赖得住? 云淡风轻地一扶,他们就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再想跪下,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情绪被人打断了,也没有了刚才的氛围,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前面那位年龄最大的老者。 然而,刚才哭得最惨的老人,已经被尊老爱幼,仁厚爱民的皇长孙,亲自搀扶住了手臂。 笑容温和而亲切。 “各位老人家,何至于此……” 说完,又看向依然跪在地上,使劲磕头的一群老弱妇孺,伸手虚扶,然后环顾左右,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舒朗,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亲切感。 “我大秦素来以法治国,孤身为皇长孙,更当严格自律,做好表率,故而,前几日,我闭门不出,非无怜悯之心,非无照顾之意,而是不敢妄自以权乱法,不敢凭借着皇长孙的身份肆意妄为,随便插手衙门事务……”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肃然,语气越发诚恳。 “今日,若是我赵郢凭借自己的身份,强行插手衙门执法,破坏律法,那来日,有权贵有样学样,依仗权势,横行不法的时候,我还有何面目站出来为大家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赵郢松开面前的老人,走到那个额头流血的男孩旁边,弯下腰抱在了怀里,轻轻地给他擦干了脸上的血污和眼泪。 然后,伸手从自己衣服下摆上撕下一块长条,然后蹲在地上,仔细地给这孩子包扎起来。 “乖,不哭……” 处理完这孩子的伤口,赵郢这才抱着这孩子重新站了起来。 如今,他身高已经两米出头,已经超过了始皇帝,站在人群中,真的是如鹤立鸡群,对周边的动静,一览无余。 周围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他的耳目。 他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人群中,有几个神色异常的汉子。不过,此时,不是追查这些人的时候,他只做不知,而是笑容温和地看向四周。 “各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 说到这里,赵郢提高了几分声音,神色慷慨地道。 “诸位父老,你们这么跪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虽然是皇长孙,也没办法,一句话就让衙门放人,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眼看着这群人又要跪在地上闹腾,赵郢话锋顿时一转。 “不过,各位无须担心,此事,我定当尽心。这样吧,你们这样乱哄哄的,说什么,我也不见得能记住,不若伱们且先跟衙门里的人回去,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诉求,有什么证据,只管告诉他们,我会让人取来,亲自过目,认真考虑……” 就在这群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档口,赵郢已经冲着闻讯赶来的咸阳中尉桑招了招手。 “你过来,且把这些老人孩子带回衙门,切记,一定要妥善安置,好生招待,不要委屈了几位老人家——” 说到这里,赵郢又笑着补充道。 “不要吝惜钱财,大家在衙门里的一应开支,都算在长公子府的头上……” 咸阳中尉桑躬身领命。 一直到桑的人,呼啦啦围过来,半是搀扶,半是簇拥地把这群人带着往衙门走的时候,这群人才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到衙门里去了。 但此时,再想后悔,已经晚了。 那些如狼似虎,身材强壮的甲士已经强有力的夹持住了他们的身体,偏偏这些人,脸上还都带着恭敬温和的笑容。 就算是此时反悔,想要强行呼喊救命,也已经没了机会。 毕竟,皇长孙都这么体贴,这么仁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挟持舆论的同情,就真的没有了。 “殿下,以德报怨,果然仁厚无双……” “殿下就是心肠好啊……” “这群人,明显就是逼宫,殿下都不跟他们计较,反而这么待他们,真是大人长者,君子之风……” “……” 赵郢笑容温和,冲着四下拱手。 “聚集在此,影响交通,也不太安全,诸位都散了吧……” 一如既往,温润如玉。 皇长孙殿下的人设,坚决不能崩。 名声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有时候比什么都要重要。有一个仁厚爱民的好口碑,就算是大秦真的不可避免的走到山岭崩殂的地步,自己也有腾挪的空间。 穿越至今,赵郢越发明白这个道理。 你人设立好了,就算是有时候,颠倒黑白,也有人会自动为你脑补完善,摇旗呐喊,抛开事实不谈,相信你的胡说八道。 皇长孙的坐骑经过,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回到府上,赵郢当即发出一道命令。 “严查背后指使者!” 能想出这一招,在大街上裹挟舆论,逼迫自己让步,绝非几个老弱妇孺,冢中枯骨能够办到的。 这些人,无论是谁,都其心可诛! 张良出去安排之后,赵郢又重新坐回书桌前,根据刚才的记忆,飞快地画出了刚才几位神色有异人的图形,交给身旁的管事。 “马上交给黑冰台,让他们查一查这些人,以及那些老弱妇孺的底细……” 管事的神色一凛,脚步匆匆地去安排了。 赵郢这才放下纸笔,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此时,已是九月。 天空蔚蓝,显得格外的高远空旷,已经有了几分秋高气爽的感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穿越来此,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而今,树叶泛黄,秋风再见,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惶恐,如利刃在顶,时刻担心生死的少年。终于有了直面一切,与那些鬼魅魍魉强势对弈的资格。 不! 是直接掀桌子的资格! 谁敢对付自己,自己就掀谁的桌子,谁敢对付大秦,谁就得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 …… 同样做好了掀桌子准备的刘大亭长,此时,已经带着卢绾、章邯,以及章邯精心挑选出来的六十余名精锐中的精锐,气势如虹地赶到了龟兹的王城。 延城! 延城,也就是今天新疆库车县东边的皮朗旧城,离咸阳有七千四百余里,是整个龟兹的核心所在。 望着这所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大的城墙,刘季扭头看向一旁的章邯。 “章将军,这龟兹虽小,但人口也有十万余人,光精锐的军队就有两万多人,实力不容小觑——” 虽然内心一直在给自己鼓劲,但刘邦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虚。 彼其娘之的! 老子这是孤军深入欸! 但虎死不倒架,刘大亭长也是在外面混过的体面人,泗水县赫赫有名的刘大官人,心中虽虚,脸上越发从容,不见分毫怯色。 “各位兄弟,出门在外,我们就是大秦的脸面,等会,见到龟兹国王那老二,一定不要弱了我大秦的气势!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子,不愧是我章邯的好兄弟!” 看着神色慷慨的刘邦,章邯只觉得人血沸腾,忍不住大声激赞。 其余六十多名勇士,也一个个热血上涌,刘邦见状,知道士气可用,心中稍安,又意气风发的扬起马鞭,遥遥指着延城的所在。 “此是龟兹王城吗?不,是我们富贵荣华所在!此番只要兄弟们敢于用命,我们回去之后,富贵可期!” 反正鸡血不要钱,对于这种口头上的鼓励,刘大亭长从不吝啬。 章邯看着轻轻松松地激励起士气的刘邦,心中越发觉得,自己让出正使位置的决定英明无比。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六十余名亲兵精锐,神色郑重地再次叮嘱道。 “兄弟们,龟兹于我大秦,极其重要,他是我大秦打开西域大门的要冲所在,大将军曾言,龟兹勾连东西,坐镇中央,乃是重中之重。若控西域,必先经营龟兹,欲经营龟兹,则必取延城!” 说到这里,章邯慨然道。 “今日,为大将军分忧的时候到了!” “愿为大将军赴死!” 一提赵郢,所有人都不觉热血沸腾。 当初横扫漠北,平定月氏的时候,他们无不亲眼目睹了皇长孙殿下的盖世英姿,在河西军中,赵郢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在奇袭弱水,突入河西的时候,赵郢便把目光投向了西域。 对于西域的经营策略,自然也与自己的这批心腹班底交换过意见。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龟兹的影子。 别的且不说,单说它的地理位置就极其重要,正好坐落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塔里木河的北边、天山南麓的中间地带,扼守着丝绸北路的战略通道。 事实上,后世汉朝的西域都护府,与唐朝的安西都护府都不约而同地设置在了龟兹境内。 大秦的使者,声名响彻西域的刘大上使亲自到来。 别管龟兹国上下现在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也别管他们对刘邦派出的使者有多么冷淡,他们都不敢忽视大秦的存在,也不敢对刘邦这个正儿八经的天朝上使有所怠慢。 尤其是如今河西已经落入大秦之手,甚至楼兰、车师等国,已经彻底投向大秦,焉耆更是直接落入大秦手中的档口,他们更是不敢让刘邦挑出什么理来。 故而,刘邦和章邯的队伍还没到城门口,龟兹国的国相亲自迎出了城门之外。 “不知道刘上使大驾光临,迎着来迟,还望多多海涵……” 龟兹国的这位相国,长得黑黑胖胖,留着一把打理地非常精致的小胡子,不曾说话,就先带了三分笑意,是一个极有亲和力的人。 (本章完) 第三百章 夜袭 巧的是,刘邦也是,而且更甚。 忽略掉刘大亭长有些无赖的习性,他真的是一个极有亲和力的人。 性情豪爽,为人仗义,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在泗水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他结交的人,上至一县要员,如主吏掾萧何之流,下至贩夫走卒,杀猪卖狗之辈,比如樊哙等人,这种身份地位悬殊,性格脾气各异的人,都能聚集在他的周围。 难不成都是因为欣赏他的无赖脾性? 而且这货的长相,也非常加分。“隆准而龙颜,美须髯”,极为符合这个时代贵人的品相。故而,这货一旦正经起来,那是真的颇有威严。 “有劳鸠摩相国相迎——” 刘邦大笑着上前拉住了龟兹宰相鸠摩罗什的大手,亲热地拉住了对方毛茸茸的大手。 “我早就听闻过鸠摩相国的大名,外面都说,鸠摩相国才能出众,是龟兹国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甚得贵国君王倚重,早就有心结识,只可惜缘悭一面,不得相见,今日终于见到了真人——” 刘邦两眼盯着鸠摩罗什的眼睛,就跟终于见到偶像似的,神情自然,语气诚恳,说得跟真的一般。难得遇到一位会说关中话的西域官员,刘邦自然而然地就把话接过去了。 事实上,单从这一点上来讲,他真的比章邯更适合当这个正使。 鸠摩罗什笑容险些僵在脸上,怔了一下,才干笑着道。 “贵使谬赞了,区区薄名,没想到竟然也入了贵使的耳中……” 刘邦还没反应过来,问题出现在哪里了呢,就觉得身后有人在偷偷扯自己的衣服,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脚步。 精通西域各国语言的楼兰小王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附在耳边,轻声提醒。 “鸠摩罗什,姓鸠摩罗,名什……” 刘邦:…… 心中暗骂,这都什么狗屁名字,四个字,竟然有三个字是姓,果然是不通教化,没有学问的番邦野人。不过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不动声色地就换了称呼。 “鸠摩罗兄弟,我们一见如故,也别贵使贵相的称呼了,显得太过客套,不若以兄弟相称如何,你叫我刘兄,我叫你鸠摩罗兄弟……” 鸠摩罗什:…… 怎么就一见如故了。 但好在,这次终于把自己的姓氏给叫对了。 鸠摩罗什亲自出迎,原本就是为了消除大秦的敌意,故而从善如流,不动声色地就改了称呼。 “刘兄,请——” 刘邦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再次上前,把住了鸠摩罗什的手臂,两人亲热地就跟失散了多年的兄弟似的,手拉着手,登上龟兹特别准备的马车,往城里而去。 “鸠摩罗兄弟,我等代表我大秦陛下,带着两国的友谊而来,你现在这是准备带我等往哪里去,为何不带我去拜见贵国君王……” 发觉进城之后,马车没有往王宫方向走,刘邦不由脸色一沉,神色不虞地看向兀自在那里跟自己打哈哈的龟兹国相鸠摩罗什。 听得刘邦的问责,鸠摩罗什一脸歉意地松开了刘邦的手臂,深施一礼。 “刘兄息怒,非是我家王上不敢接见伱们,而是我家王上这几日偶感不适,正在宫中养病,实在是不宜接见贵客——还请刘兄稍安勿躁,且在此处住下,也好让兄弟一尽地主之谊……” 刘邦这才转嗔为喜,笑着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失礼了——” 说到这里,刘邦拉过鸠摩罗什的手,不动声色地塞过去几颗硕大的明珠。 这几颗珠子,是他在焉耆国库中找到的精品,自己私藏起来的,本想着回去送给自己家媳妇的,今日为了迷惑对手,便随手送给这位鸠摩罗什相国了。 “只是兄弟我毕竟代表我家陛下前来与贵国相交,不宜在此久侯,还请鸠摩罗多多费心,我也好早日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鸠摩罗什还欲推辞,可迎头就看到了刘邦做势生气的眼神,只能不动声色地把珠子收入怀中。 “刘兄好说,我回去之后,定当尽快促成此事……” 或许是刚刚收到几颗极为珍贵的明珠的缘故,这货脸上的笑容都诚挚了几分。 刘邦大喜。 两个人,各怀鬼胎,偏偏热乎地跟亲兄弟似的。 鸠摩罗什亲自送到驿馆,又招过驿馆负责的官吏,亲自叮嘱了半天,坐着陪刘邦和章邯等人说了半天的话,这才起身告辞。 刘邦亲自送到驿馆之外,两个人,相见恨晚,手拉着手,依依惜别了半天,眼看着天色快黑了下来,这才算完事。 “刘兄弟,厉害!” 鸠摩罗什一走,刘邦刚回到驿馆,章邯就忍不住给刘邦竖了个大拇指。有一说一,换了自己,跟鸠摩罗什这种人瞪着眼睛说鬼话,还不如让自己上战场砍人痛快。 刘邦哈哈大笑。 “让章兄弟见笑了,我这个人,性子直爽,也随便惯了,向来喜欢结交真性情的朋友,最头疼的就是跟这种人打交道——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替你当这个正使……” 刘邦在那里叫苦不迭,章邯则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章邯笑声平息下来,歪歪垮垮地斜靠在坐塌上的刘邦,这才懒洋洋地道。 “我看这龟兹国,已经铁了心的准备投靠乌孙了,没什么好谈的了,尽快动手吧!” 章邯闻言,也收敛了笑意。 “如此,事不宜迟,就在今晚!” 两个人有了决断,事情也就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秦国使者令人购买了不少当地的美酒,一群人聚集在院子里,直接露天烧烤,大吃大喝,甚至还招了一些当地的歌姬,在那里载歌载舞,喧闹的声音,在夜色里,远远荡开。 龟兹国王宫。 说是王宫,也不过是一些低矮的院落,偶尔还可以看到各色的帐篷,杂列其间。 此时,长得很胖的相国鸠摩罗什脸上已经不见白日里那种浮夸油滑的笑意,他正襟危坐,跪坐在龟兹国主的面前,仔细地听着下面官吏一丝不苟的报告。 “看起来,这个刘季,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是个贪财好色的草包……” 龟兹国主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最好,我们就不用担心与强秦翻脸,只需要好酒好菜,舞女歌姬管足,再送上一些钱财,就能够把事情糊弄过去……” 鸠摩罗什脸色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刘季,不像个简单的人物……” 龟兹国主笑着摆了摆手。 “相国多虑了,就算是他们不简单又如何,如今他们在我们的这里,已经如同刀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腩一般,难不成他们还敢直接与我们翻脸不成?” 说到这里,龟兹国主声音转冷。 “虽然乌孙人也贪得无厌,一心想着盘剥奴役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乌孙人最多也就是盘剥我们,而大秦却会灭亡我们的社稷——如今,焉耆且不说了,你就说楼兰和车师,如今是个什么样子?王室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大秦的使者,也不是毫无用处,正好用他们来给乌孙人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非选择他们不可,若是他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说到这里,龟兹国主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明日,你就以我的名义,前去慰问大秦的使者……” “王上,高明!” 鸠摩罗什躬身领命。 君臣二人商量妥当,也就没什么好忧虑的了。不过,即便如此,知道秦人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但鸠摩罗什向来谨慎,还是稳了一手,让人暗中盯着秦人的动静,这才安心地去休息了。 对此,刘邦和章邯恍若未觉,继续篝火,继续玩乐。 不过,好在他们还知道自己使命在身,没敢真的留宿歌姬舞女,到了亥时就把人打发走了,但酒是真的喝到很晚,一直到子时左右,篝火才慢慢熄灭。 人也纷纷东倒西歪的散去。 秦人的营地,很快变得漆黑一片,甚至连在外面负责巡逻值守的护卫,都已经开始蹲在篝火的余烬前,抱着手中从长戈,开始打盹。 龟兹这里,跟中原不同,昼夜温差极大,这个时节,虽然刚刚进入九月,但在晚上,已经到了需要穿着皮袄的地步。 负责暗中盯着秦人动静的官吏,眼巴巴地看着秦人烤着篝火,载歌载舞,有吃有喝,自己却躲在暗处,又困又冷又饿,早已经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怨念。 此时,见秦人没有了动静,那里还守得住,当即便找了个帐篷,钻进去休息了。 “鸠摩罗什这个命令,简直有病,那些秦人,不过六十几人,就算是不管,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老子面前逞威风罢了——睡觉!” 秦人的营地。 章邯披甲而坐,横剑于膝,与刘邦相对而坐,闭目假寐,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的酒气? 他们是买了许多的酒水,但买了未必真喝啊,就算是真喝,也未必真的喝酒。在这种局势下,喝得酩酊大醉,那得多大的心脏啊—— 现在章邯没那么大的心脏,刘邦也没有。 其他人,也都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换上了甲胄,一个个闭目养神。 秦人的狂欢,原本就已经进行到了很晚,对于习惯了早睡的龟兹人来讲,无异于一种煎熬,这边没了动静,外面很快也就没了动静。 除了门口插着的几支发着腥臭味的火把之外,整个营地已经变得一片沉寂。 就在这时,章邯和刘季相继睁开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走——” 很快,一支五十多人的小队,就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营地外面,抱着长戈摸鱼的护卫依旧,看上去似乎跟刚才没有任何的变化。 为了避免秦人和乌孙那边的使者,爆发冲突,鸠摩罗什在安排住宿的时候,就特意把两者隔开了,一在南,一在北,互不干扰。 此时,乌孙人的帐篷,也早已经变得黑黢黢一片。 大秦使者来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至于,大秦的使者,会不会跟他们产生冲突? 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大秦才多少人? 区区五六十个人! 而乌孙的使臣,光护卫就一百五十多人! 不去挑衅他们,就已经是乌孙人的克制了。 再说,这又不是两军阵前,而是在龟兹的都城,大家不是战士,而是正儿八经代表着各自朝廷的使臣,哪有直接动刀子的…… 所以,他们虽然知道今天大秦又来了一波使者,为首的好像还是最近在西域风头很盛的刘季,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等过几日,与龟兹国主正式签订了国书,那些秦人,还不是从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 这西域,终究是西域人的西域,而不是秦人的西域!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外面杀声四起,隐隐的火光开始照耀进他们的帐篷。 “杀,格杀勿论,陛下有令,切不可放走一个乌孙使者!” 黑夜中,已经越来越明亮的火光中,伴随着时不时传出的惨呼声,一个厉声高喝的声音,隐隐传入乌孙使者的耳中。 他们心中顿时一惊,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龟兹人变卦了! 火光越来越近,远处帐篷吞吐的火舌,已经开始向着中心区域蔓延,来不及多想了,乌孙使者连袍子都没来得及穿,直接伸手摸住放在枕边的弯刀,翻身而起。 “快,随我杀出去!” 很快,身边就纠集了二三十个手执弯刀的乌孙勇士,只是,此时这些乌孙勇士,一个个衣冠不整,脸上带着惊慌之色。 黑夜之中,只听到震耳的喊杀声,根本看不到对方来了多少人。 尤其是还有人在那里操着地道的龟兹语,在那里大呼小叫,指挥着攻击,这让他们心中越发惊慌,还以为龟兹与秦人联手,要趁着夜色,袭杀他们。 当即心神大乱,顾不上其他,只想着能冲出重围。 回到王庭去,回到乌孙去,去给王上报信。 告诉王上这边的变故!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一章 某虽不才 此时,外面夜黑风高,火光冲天,根本看不清外面到底有多少人马,只能听到外面杀声震天,中间还夹杂着龟兹人的呼喊声。 这让他心中越发慌乱,不知道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马。 还以为龟兹这边已经下定决心,要投靠大秦,准备拿他们当投名状,哪里还敢继续留在此地?更何况,混乱之中也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抵抗,只能趁着外面一团混乱,二三十个人抱成一团,往马厩旁边拼命猛冲。 此时此刻,若是抢不到战马,剩下的就只有等死了! 然而,等他们冲到马厩,却发现已经有一队人马好整以暇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着那一队装备精良的玄甲精锐,以及站在中间的那位鼻梁高挺,神气活现的秦人将领,乌孙使者伊稚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但到了这种时候,已经别无退路! “杀!” 伊稚低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率先冲上。 身为乌孙昆莫家的子孙,到了危险的关头,他并不缺乏拼命的勇气。 “兄弟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时机到了!” 刘邦气势十足地拔剑高呼,作势前冲,然而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顿。只是一瞬间,章邯和他身后的几十名亲兵精锐就已经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刘邦不甘示弱,紧随章邯其后! 对乌孙来讲,他们是困兽之斗,不进则死,而对秦军而言,也好不到那里去,属于是绝地反击,火中取栗,今日一旦失败,等着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故而,战斗刚一开始,就进入到了最惨烈的状态。 就像两道洪流,直接撞到一起。 伊稚原本是冲着刘邦去的,毕竟擒贼先擒王,刘邦那货一看就知道是对方的主将,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位秦军的主将气势十足,喊的也热血沸腾,分明做好了和自己王对王的准备,然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一下子就落在了人群的保护之中…… 结果,就是,他冲得有点急,一头就撞到了秦军的正中,对上了一个人高马大,目光坚毅的男子。 章邯论武力,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那也得看是跟谁比。 跟赵郢、项羽这种变态相比,自然是不如,但对上其他人,却丝毫不落下风。故而,只是一剑就强势格开了伊稚手中的弯刀,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长剑,就从他的身后忽然递过来。 又稳又准地扎中了伊稚的胸膛。 “贼酋已死,投械不杀!” 伊稚:…… 看着对面那个留着一嘴漂亮的大胡子的秦军主将,从自己对手身后闪出来,用力地从自己胸膛上抽出长剑,伊稚目眦尽裂。 恨不得冲上去有,一刀了结了这奸滑狗贼的性命。但已经没机会了,感受着身体的力量的飞快流逝,他在被巨大的黑暗吞噬之前,心中想到的是,自己堂堂昆莫家的子孙,竟然死在了这等小人之手,真他娘的憋屈啊! 伊稚一死。 剩下的乌孙勇士顿时就乱做一团,不少人,也顾不得抢马,调头就跑,但两军对垒,把后背交给敌人,哪里还跑得出去? 一剑建功的刘大亭长,顿时精神大振,意气风发地挥舞着带血的长剑。 环顾左右。 “兄弟们,杀啊,一个不留!” 这场厮杀,来的快,结束的也快,等到龟兹的人反应过来,乌孙使者的营地,早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乌孙这边的人,除了一人趁乱抢了一匹战马,连夜“逃”走之外,自主使伊稚之下,无一幸免。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旁边兀自带着血渍的秦人,亲自带人,匆匆赶到现场的龟兹相国鸠摩罗什脸色难看得跟死了爹妈似的。 刘邦好整以暇地把手中长剑收入鞘中,哈哈大笑着迎上前去。 “鸠摩罗兄弟,你来的正好,这群野蛮的乌孙人,不守规矩,竟然妄想破坏龟兹与我大秦的关系——如今,除一人逃窜之外,余者,包括伊稚在内,已经被我等尽数击杀!” 说到这里,刘邦手按长剑,挺胸拔背。 “我大秦武功赫赫,皇长孙殿下更是所向无敌,昔日,出兵草原,一日灭四国,奇袭月氏,三箭定河西,天下之人,谁能挡之?匈奴和月氏如何,强大吗?在我皇长孙殿下面前,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刘邦轻捋须髯,顾盼自雄。 “区区乌孙,何足道哉?某虽不才,弹指可灭!” 鸠摩罗什:…… 虽然心中对秦人在自家地盘,悍然袭杀乌孙使者的事情极为愤怒,但已经了解过事情经过的他,心中也知道,龟兹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 那位趁乱逃走的乌孙勇士,一定会把今日的事情,传回乌孙,乌孙奈何不得秦人,但一定会迁怒于龟兹。 “这些乌孙人野蛮无理,在我们这里作威作福,今日亡于将军之手,也算是罪有应得……” 木已成舟,鸠摩罗什也没有了继续逗留的意思,强颜欢笑地安抚了刘邦等人之后,便转身告辞了。 不过,人虽然走了,却以保护大秦使者的名义,留下了一支足足二百余人的精锐护卫,围住了大秦使者的驻地。 在龟兹国王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他可不敢放纵任何一个秦人离开。 对此,刘邦和章邯丝毫不以为意。 回去之后,让兄弟们洗漱之后,便各自睡下了。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龟兹国王真的是昏了头,不想活了,否则他就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第二日一大早,龟兹国王也不生病了,第一时间就召见了刘邦和章邯等人。 “贵使缘何无故袭击乌孙使者……” 龟兹国王面色阴沉似水。 秦人昨天晚上的举动,一下子就让他陷入到了绝对的被动之中,这让他极为恼火。以乌孙人的脾气,定然会迁怒龟兹,而以龟兹的实力,根本无力对抗强大的乌孙人。 自己借助乌孙人,抵制秦人的计划,彻底落空。 刘邦神情自若地按剑而前。 “某家不过是帮陛下速下决心罢了!” 龟兹国王:…… 刘邦哂然一笑。 “区区乌孙,如何能与我大秦相较?我刘邦不过是皇长孙殿下门前区区一走狗,尚能以少胜多,全歼乌孙使臣,更何况我家殿下乎?若陛下因乌孙使者之故,心存观望,行差错着,我家殿下兵锋必然朝发夕至,我恐怕陛下大祸不远……” 龟兹国王脸色数变。 憋了半天,才有些艰难地道。 “我龟兹不过是边陲小国,何敢对抗大秦,追问昨日之事,只不过是念及其也是一国使者,小王也有地主之谊而已……” 说到这里,龟兹国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王对大秦早已经心慕已久,愿意从此归附大秦,永为藩篱……” 刘邦笑着点了点头。 “善!” 龟兹国王也是个干脆的,见大局已定,自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当天就写了归附文书,让自家嫡长子为质子,带着文书,赶赴咸阳。 自此,刘大亭长在西域的进展再次跨出了一大步。 影响力直接辐射到了龟兹。 失去了龟兹这个强大邻居的屏障,一直跟着龟兹摇摆的姑墨,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不等刘邦派人前去问责,就乖乖地递上了归附的文书,然后派出了嫡子,追随着龟兹王子的脚步,去咸阳为质了。 刘邦也不为己甚。 对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分逼迫,只要乖乖地听话,写归附文书,敬献贡品,允许大秦军队进驻,那大家就该干啥干啥,对当地百姓的治理,几乎从不插手。 这么一来,除了国王降了一个位格,送了一位质子,大家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这让其他原本还心有不甘的小国,对抗的心思顿时降到了冰点。 刘邦对西域的经营,自此一日千里! …… 对于,刘大亭长在龟兹领导的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此时的咸阳,还毫不知情。 此时的赵郢,正和始皇帝一起看着渔阳郡发回来的一封捷报。 渔阳郡郡尉韩信,率领大军出关,数战皆捷,兵锋已经打到了东胡国的腹心之地,以伤亡两千余人的代价,共计斩首万余,俘虏降兵三万余,斩获牛马羊等牲畜近十万头。 一时间,声震草原,天下侧目。 而东胡则损失惨重,这让强横一时,气焰十分嚣张的东胡王都不得不主动求和。 “如何,你觉得该不该接受这个东胡王的求和……” 始皇帝心情大好,乐呵呵地看着赵郢。 对于自家这位大父,动不动就想考验自己一番的举动,赵郢早已经习以为常,他颇为随意地把韩信的这封捷报扔到一边,笑道。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的求和啊?” 赵郢说着,起身给始皇帝倒了一杯茶水。 “今日这些战果,都是三军用命,一刀一枪,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怎么能因为他们的求和,就此放手——那样与养虎为患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赵郢眉梢微挑。 “自当乘胜追击,一举解决东胡这边的隐患,把我大秦的防线推到长城之外……” 始皇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若是就此灭掉东胡,东胡之地,你觉得该如何治理?” 始皇帝的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这是一个历代封建王朝,都颇为头疼的问题,漠北环境恶劣,天气酷寒,一年四季,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极为积雪遍地的状态,中原的百姓都不愿意过去,开发极为困难。 这就导致,这片广袤的土地,就算是打下来,也会长期的处于一种近乎真空的状态,朝廷没办法真正有效地的治理地方。 赵郢笑道。 “草原放牧,也不见得非东胡和匈奴之人不可,我大秦百姓亦可为之——更何况,我让人专门调查过,东北之地,虽然严寒,但土地肥沃,一旦开发出来,恐怕粮食产量,不输于关中之地!” 始皇帝原本只是随口习惯性地考一下自家大孙子,看看自家大孙子有没有对后续行动的考量,没想到自家大孙子直接给自己来了个暴击。 “此言当真!” 始皇帝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火热地看向赵郢,再也不见丝毫的懒散和随意。 赵郢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自然知道,后来的东三省,经过开发之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北大仓。这个时代,之所以没有引起中原百姓的重视,主要的缘故,还是对这片土地的价值不够了解。 不知道这么冷的地方,也能种出庄稼来罢了。 “再说,就算是不能种植庄稼,也无所谓啊,古人刀耕火种,饮毛茹血,大概也想不到我们今天能使用各种农具,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能种出这么多的庄稼——只要土地是我们的,说不准哪一天,我们的后世子孙,就能发现它的价值……”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善!” 这孙子,越来越对自己的胃口了。 两个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长公子夫人请皇长孙殿下马上回去,说是长孙殿下的夫人王氏可能有喜了……” 赵郢:!!!!!! 惊喜欲狂! 差点热泪盈眶啊。 终于又开花结果了! 不枉我辛苦这么久啊—— 事实上,虞姬的怀孕虽然让他松了一口气,但压力其实也更大了啊。无论是自家大父和大母,又或者是王翦老将军,甚至就连远在上郡,从来不曾主动给他写过书信的老丈人王贲,都特意给他来了一封信在旁敲侧击地关心这件事。 毕竟,王南才是他的正妻啊。 始皇帝虽然自己不怎么看重什么嫡子不嫡子的,凡是他的血脉,都是他的子嗣,但身为大父,他不得不为自家皇长孙考虑。 这关系到王家会不会全力以赴地支持自家这位孙子。 他不想因此给自家孙子带来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故而,赵郢激动,始皇帝比他更激动。 捷报也不看了,自家孙子也不考较了,漠北的事情也不讨论了,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刚走出两步,又停下身来,扭头吩咐道。 “去,让夏侯医官亲自过去看看……”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二章 王南有喜 芈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只是通知赵郢回来看看,想着再确认一下,结果就把始皇帝陛下给招来了。 “儿媳芈姬,见过陛下——” 芈姬忙不迭地带着王南等人起身出迎。 “在家里,不必拘礼……” 始皇帝对芈姬颇为敷衍地摆了摆手,目光便直接越过了她,看向了她身后跟着行礼的王南,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露出慈祥的老祖父嘴脸。 “南儿,你快快免礼,免礼……” 说完,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有些兀自站在那里,有些发懵的芈姬。 “南儿如今身子重,一定要好生将养,以后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再让她出面了……” 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不满却很明显。 芈姬:…… 当年我怀着郢儿的时候,也没见您这么上心。 “诺——” 只能乖乖地退到一边。 而始皇帝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此时,他一脸喜色地召过一旁伺候着的医官。 “快跟朕说说,南儿到底什么情况,可是真的有喜了……” 如今长公子府上的医官,都是始皇帝在宫中亲自调配的御医。 若不是赵郢坚决反对,他恨不能把宫里的女官都给派过来,手把手的教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大孙子如何生孩子。 此时,站在一旁伺候的医官,是一位六十余岁,医术精湛,尤擅妇科的老先生。听到始皇帝的问话,急忙站出来,躬身行礼。 “回陛下,从长孙夫人脉象和反应上来看,应该是有身孕了,只是时日尚短,微臣也说不太准……” 始皇帝听完前半句,整个人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止不住了。 至于后半截—— 他自动就给忽略了。 这医官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了至少七八成的把握,只是这群人在宫里待久了,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向来不敢把话说满罢了。 就在这时,就看到府上的管事,领着须发皆白的夏侯且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微臣夏侯且见过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见过夫……” 夏侯且大概是来的有些急,进了院子之后,就气喘吁吁地忙着给始皇帝等人见礼,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始皇帝给截住了。 “行了,都免了吧,先过来给南儿看看,可是有了身孕……” 夏侯且知道自家陛下急着确认长孙殿下的夫人到底有没有怀孕,也不多说,笑着冲芈姬等人点了点头,便径直冲王南拱了拱手。 “长孙夫人,请这边坐,容老朽先为夫人把把脉……” 王南没有想到,自己的事还没个大头小影,竟然就直接引来了始皇帝,而且始皇帝还把夏侯且给带过来了,此时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南儿,没事,不用紧张……” 赵郢见状,上前亲自扶着王南在一旁坐下,惹来王南一个嗔怪的眼神。 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郢才不管那些,他笑呵呵地回头,招呼夏侯且。 “有劳——” 夏侯且微微躬身,然后撩起衣袍在王南对过,斜着坐了,伸出手指搭在了王南的手腕上,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尤其是始皇帝,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恭喜陛下,恭喜殿下,长孙夫人确实是有喜了……”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赵郢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有些忘形地牵住了王南的小手。 “南儿,辛苦你了!” 王南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些时日,她的压力真的很大,郑妃虽然没直接催,但宫中的女官几乎住在了府上,随时听用,调理身体的各种珍品隔三差五地往家里送,始皇帝更是把宫里的御医都派出来了。就连自己娘家,都时不时就让人送些滋补的方子过来。 而今,终于功德圆满了! 始皇帝大喜。 眉宇间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笑呵呵地回头招呼身边的侍卫。 “快去通知王翦老将军,就说长孙夫人有喜了!” 看着 …… 王翦如今已经隐退,又没有重孙子可看,日子清闲的很,此时,正躺在赵郢让人送的摇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茶品茗呢,忽然就听到了王南怀了身孕这个好消息,激动地险些把茶都倒自己裤裆上。 “有劳——” 王翦不动声色地掀起下摆,盖住裤裆上面的茶渍,颇为豪气地大手一挥,当场给前来报喜的侍卫包了一封丰厚的大红包。 前来报喜的侍卫,乐滋滋地下去了。 等王翦急匆匆地从自己府上赶到长公子府的时候,长公子府上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宫里专门负责照顾孕妇的女官和内侍,捧着各种各样的补品,穿花蝴蝶似的,络绎不绝。 始皇帝则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亭子里,捻着胡须在那里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王翦快走几步,上前躬身施礼。 始皇帝哈哈大笑,起身亲自扶住了王翦的手臂。 “王老将军,我们是同喜,同喜啊——” 王南有了身孕,这场婚姻,才算是真正到了牢不可破的地步,王家从此之后,也将彻底成为赵郢最坚定的后盾。 这就是子嗣,在这个时代的意义。 两位老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这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等到王翦侧着身子,在下首坐了,这才环顾左右,有些纳闷地出声问道。 “皇长孙殿下呢,怎么没看到他的影子……”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骂道。 “那臭小子,整个人都快高兴傻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老人家——这会儿,估摸着这会儿正在后院陪南儿说话呢……” 王翦心中越发高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能把陛下晾在这里……” 嘴上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那语气里哪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自家孙女婿知道心疼自家孙女,他这心里怎么能不乐呵开怀。虽然这桩婚姻,有些联姻的味道,但能看到自家孙女过得幸福,他这个当大父的,也安慰了许多。 “那孩子,就这性子——他真要是这个时候,乖乖地陪着朕的身边,那指不定心里又在憋什么幺蛾子呢,朕这心里还真得打鼓……” 王翦闻言,不由失笑。 这还真是皇长孙殿下能干出来的事。 几乎跟王翦老将军是前后脚。 郑妃在宫里得到消息后,哪里还坐得住,直接就扔下手中正织着的布匹,坐着马车赶过来了。 “见过郑妃娘娘——” 见郑妃带着几名宫女走过来,王翦赶紧起身避席,躬身行礼。 郑妃停下脚步,笑容温和地给王翦回礼。 “老将军不必多礼——” 等王翦直起身子,这才有些嗔怪地看向始皇帝。 “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自己就过来了,也不记得让人先去招呼我一声……” 始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在那里装迷糊。 “我没让人去通知你吗?” 郑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这才转过身,仪态端庄地冲着王翦颔首为礼。 “王老将军,且在此稍坐,我先去后面看看南儿……” “娘娘请便——” 非礼勿视。 对于自家陛下和郑妃娘娘,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互动,王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这孩子,王老将军都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躲在?这里有我和你阿媪就好,还不快出去招待客人……” 郑妃一进门,发现自家大孙子还在这里喜滋滋地蹲在那里陪着王南说话,忍不住上前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嗔道。 赵郢缩了缩脖子,憨笑着起身,让开位置。 虽然开心,但也不可能真的舍下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自己躲在后院一直陪着王南。毕竟,只是刚刚发现怀孕,又不是临产。 “南儿,你不要被大父和大母的阵势给吓住——没事的,生儿育女虽然辛苦,但也没有那么夸张,没那么娇贵,以你的体格,只要不运动太过,问题都不……” 话没说完,背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个男人家,懂得什么生孩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快滚吧……” “好唻——” 赵郢从善如流,当即拔腿就跑了。 那狼狈的小样,惹得郑妃哭笑不得,月姬和李姝等人,也不由瞧得目瞪口呆,第一次发现,自家夫君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郢,见过王老将军——” 赵郢笑着上前给王翦见礼,王翦正陪着始皇帝说话呢,听到身后赵郢的动静,赶紧扶住面前的几案,准备起身回礼,却被一旁的始皇帝一把给按住了手臂。 “今日是在家里,他一个后生晚辈,给你这位长辈行礼,你有什么好客套的……” 王翦老将军闻言,不为所动,坚持着站起身来,正色道。 “陛下,儒家所谓君子慎独,老臣虽然与皇长孙殿下是姻亲,但皇长孙殿下对老臣来讲,却是君,君臣之礼不可废,这是人臣的本份,与场合无关……” 始皇帝看着脸色严肃的王翦,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王老将军,你这真是——拘泥不化,也太过死板了些,无趣的很,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那就随你……” 王翦这才转过身,一丝不苟地给赵郢回礼。 “老臣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上前一步,抢先扶住了王翦的手臂,语带不满地道。 “王老将军,都是自家人,您老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 始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指点着王翦打趣道。 “怎么样,让你不听朕的——这臭小子,自己都不是个守礼的,你说你在这里跟他瞎客套什么,快快坐下,陪朕喝茶……” 过犹不及。 王翦也不坚持,就势坐了下来。 以前赵郢和王南未成亲之前,他在始皇帝和赵郢面前,还随意些,但如今王南和赵郢成了亲,尤其是如今王南还有了身孕,他身为大父,那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随意了。 更不能在赵郢面临前失了君臣的礼数。 始皇帝陛下至今未曾立后,这里面的心思,他岂会不明白。 故而,王南在赵郢这边的地位越重用,他就越得谨守君臣的礼节,就越得谨言慎行,恪守自己臣子的本份。 反倒是赵郢真没想那么多。 他乐呵呵地陪着两位老人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亲自到后厨去准备午膳了。 今日南儿有喜。 始皇帝、郑妃和王翦老将军都在,他身为地主和晚辈,自然得亲自张罗一桌酒席,好好的庆祝庆祝。因了这个,连带着府上的家丁仆人寻常护卫,都跟着沾了光。 因为始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府上的每一个人都赏赐了一身夹衣,皇长孙殿下亲口下令,大庆三日。 长孙夫人有喜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如旋风一般迅速在咸阳城传开。 蒙府。 蒙武老将军正叉着腰,站在家中演武场上,骂孙子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扔下一旁还在发傻的蒙海,扬长而去。 蒙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状不由心中窃喜,刚想趁机溜走,就看到自家大父脚下一顿,看了过来。 “你休要偷懒,今天射不足一百箭,不许停下——人家皇长孙殿下比你厉害一万倍,每天都不忘坚持锻炼,你有什么资格偷懒……” 蒙海:……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没了精神。 拿我跟皇长孙殿下比—— 您老人家还是杀了我得了! 不够,虽然心中腹诽,嘴上却不敢反抗,更不敢偷懒——因为,自家这位大父真的会抽人…… “老头子,这大半晌,不前不后的,你喝得什么酒……” 见自家老头子,回来之后,二话不说,拎起酒壶就喝,蒙老夫人,忍不住一把抢过酒壶,没好气地嗔道。 蒙武不由哈哈大笑。 “皇长孙殿下有喜了,老夫高兴!” 蒙老夫人嗔道。 “以前,我生恬儿他们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蒙武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 “他们能跟皇长孙殿下比?皇长孙殿下有后,则我蒙家子孙,可再保百年富贵……” 见自家老伴还在似懂非懂,蒙武也不多做解释,又一把抢过蒙老夫人手中的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高兴!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三章 始皇帝:我以前的饭都白吃了 老头自己在那里乐呵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 “今日长孙夫人有喜,陛下和王翦那老匹夫,定然会去殿下那边,殿下定然会——不行,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说到这里,蒙武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调头就走。 皇长孙殿下府上的厨子,冠绝天下,今日定然有好吃的,不去蹭——咳咳,不去恭贺,岂不是失了礼数。 “欸——你就算是要去,那也不能空着手去啊……” 蒙老夫人在后面哭笑不得地提醒,结果蒙武头都没回。 “皇长孙殿下日进斗金,岂会在乎你那三核桃俩枣的——你不用管了,我在外面,随便买点东西就行了……” 蒙老夫人:…… 欲要再喊,蒙武那边人都已经跑得没影子了,只能作罢。 …… 等蒙武赶到长公子府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席。 蒙武拎着在路边随手买的两盒点心,满面春风地过来给始皇帝见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然后又调过头来,给赵郢打招呼。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礼盒。 “区区薄礼,聊表存心,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赵郢道了声谢,笑着接过来。见他这幅惫怠的样子,始皇帝不由笑骂道。 “伱倒是长了一张好嘴——自己找个地方坐吧,今日陪朕好好喝一杯……” 蒙武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就在王翦身边坐下来,闻着这货身上的酒气,王翦有些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位置。 对此,蒙武就跟没看到似的,甚至还特意又往王翦身边挪了挪。 王翦:…… 有些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但好在,很快就上菜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不断送上来的美食给吸引住了。红烧牛肉,红烧豆腐,清炖排骨,葱爆羊肉,凉拌黄瓜,姜拌藕片,韭菜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点缀着鲜红枸杞和翠绿芫荽的人参炖鹿肉。 肉选的是最为鲜嫩的里脊肉,人参则是来自辽东的老山参,原本就又滋又补又好吃,此时,它本身的香味被芫荽一逼,味道越发的诱人。 仅仅是闻着,就让人情不自禁地喉结耸动,偷咽口水。 但最吸引三人目光的却不是这个。 “郢儿,这又是整得什么新花样?” 等到上菜的侍女,躬身告退,始皇帝这才眉梢一挑,指着中间一圈排开的三只用黒釉瓷碗扣住的大盘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郢儿,你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虽然他几乎每天都和赵郢一起用膳,自己御厨房都是赵郢在亲自打理,但这还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菜式。 见王翦和蒙武也都好奇地看着自己,尤其是蒙武,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要掀开扣在上面的青色小碗了,赵郢这才笑呵呵地介绍道。 “蒸碗——我最近刚让厨房那边研制出来的新玩意儿,大家不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蒸碗?这碗还能吃?” 蒙武闻言,不由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狐疑地看着赵郢。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见始皇帝和王翦两人也看着自己,赵郢也不做解释,直接上前掀开距离始皇帝最近的一只蒸碗,打趣道。 “碗自然是不能给老将军吃的,不过——这碗下的小玩意儿,倒是可以先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看着倒是还不错……” 始皇帝带头抄起筷子,招呼一旁坐着的王翦和蒙武。 “来,两位老将军,一起尝尝……” 说着,夹起一筷子,率先放进嘴里,甫一入口,顿时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又抬起筷子夹了一口,绵软顺滑,入口即化。 自己吃了几十年鸡,从来没想到,这鸡竟然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再看王翦和蒙武那边,两位老将军已经吃的停不下筷了。 赵郢见状,不由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蒸碗,他只是因为今日招待的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才偶尔奇异,让人做的。 两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是王翦老将军,已经年过七十,牙口已经掉的七七八八了,寻常肉食,除了肉糜之外,其实已经很难啃得动了。 但这蒸碗,对老人来讲,就非常友善了。 鲜嫩多汁,又入口即化,哪怕是没了牙齿,也没多大的影响。 不要说蒙武了,就连王翦老将军都吃得感慨万千。 “皇长孙殿下真是用心了,此物堪称年长者之福——老夫牙齿摇落,已经多年未能尝到鸡肉的味道了……” 赵郢笑着招呼道。 “老将军喜欢就好——回头走的时候,我特意让下面的人多做了几份,回头走的时候,老将军不妨带些回去,招呼老夫人一起享用……” 见蒙武已经停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赵郢转头补充道。 “蒙老将军也一样……” 蒙武顿时大喜。 “那老臣就不客气了,嘿嘿——我家里的那老婆子,牙齿掉得比王翦这老匹夫都厉害,已经多年吃不得鸡肉了,正好让她也沾沾殿下的光,见识见识殿下这做菜的手艺……” 那神情,俨然比他自己吃到都开心。 瞧得始皇帝不由会心一笑,打趣道。 “这有何难?以后什么时候想吃了,老将军只管带着令夫人来郢儿这边,敞开吃,管够……” “多谢陛下,那老臣可真就不客气了啊——” 蒙武喜滋滋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又看向其余两只倒扣在盘子上的黒釉小碗。 赵郢也不再卖关子,上前一只只打开。 “来,尝一尝,看看能不能尝出来,这些蒸碗,都是什么肉做出来的……” “这个应该是鱼肉——不过骨头都酥了,吃起来酥软顺滑,别有一番风味……” 有了刚才的蒸碗鸡打底,三个人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接触蒸碗的新奇感,反而更能品味出这其中的区别来。始皇帝仔细地尝了尝面前的鱼肉蒸碗,不由点头称赞。 “此物堪称上品,味道更在朕平时所食鱼丸之上……” 始皇帝酷爱吃鱼,平日里,几乎每日都要吃一碗鱼丸。故而,能得到这个评价,已经非常之高了。 “这是什么肉……” 蒙武夹了一筷子,吃完仔细品了品,没品出来,忍不住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 “咦——奇怪,我再尝尝……” 始皇帝:…… 王翦:…… 眼看着一份蒸碗,已经快被这老家伙自己尝下去一半了,两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老家伙根本就是打着尝的旗号,在偷吃。 “我们也尝尝……” 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颇为默契吃伸出筷子,一人抢救了一筷子。 但肉一入口,两个人也不由有些发呆。 “这是什么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鲜嫩顺滑,又酥又烂——朕竟然好像从未吃过这等肉食……” 王翦老将军,也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肉——老夫一生,自问也好口腹之欲,没有不曾吃过的肉食,竟然尝不出这碗蒸肉到底是何材质……” “孤陋寡闻——还是让我来尝尝……” 蒙武鄙夷地瞥了王翦一眼,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抢先出手,又夹了一筷子,一脸满足地放到自己的嘴里。 看着盘子中只剩下一块的蒸碗。 王翦:…… 有些艰难地把筷子移到一边。 蒙武这老匹夫,年纪一大把了,依然还是那么的不要面皮! 始皇帝不紧不慢地夹起最后一块蒸肉,放到口中,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快说吧,这碗蒸肉到底采用的什么材质……” 赵郢这才笑呵呵地道。 “猪肉——” 始皇帝:…… 王翦:…… 蒙武:…… “殿下,你开什么玩笑,真当老臣等没吃过猪肉吗?昔日在军中的时候,我与王翦这老匹——咳咳,还有三军将士,吃过何止一次猪肉,那猪肉虽香,但吃起来有一股子难闻的腥膻味儿……” 蒙武这话倒不是夸张。 他和王翦老将军,那是真吃过猪肉的。军中开荤,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多的羊肉可吃? 对这些大头兵来讲,若是偶尔能有一口猪肉吃,那都是过上年了! 嫌好道歹,忍受不了腥膻,那是贵族老爷们的事。 下层的老百姓,哪怕是军中的士卒,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油水,哪里有什么挑剔的资格? 说完,他扭头看向王翦。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王翦这老货脸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么说起来,还真有可能,我上次见到白奋他们几个老家伙的时候,可是听说皇长孙殿下曾在眉县指导过那边的黔首怎么养猪,用皇长孙殿下的法子,养出来的猪肉,确实没有多少腥膻味道——就连体型都大了不少,当地的百姓因此受惠良多……” 话是这么说,包括始皇帝在内,也都不是矫情的人,不是吃不得这种“下贱”的猪肉,但赵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猪肉肉,直接待客,到底是有些失礼。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当时只是受到种羊种驴的启发,随手买了几只做了个试验,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不过,我今日采用的猪肉,还是跟眉县那边的猪肉有些不同,这些猪都是单独圈养,不与茅厕相通,平日里喂的都是青草和粮食……” 说到这里,赵郢有些遗憾地摇了摇。 “可惜,如今我们大秦的粮食还不够丰富,这种养殖模式,没办法大规模推广,不然这猪肉或许能超越羊肉,成为百姓桌上的最主要的肉食……” 始皇帝和王翦等人,不由深以为然。 养猪成熟周期快,出肉率更是远超山羊。 性价比很高,若是能解决饲料问题,真是大有可为。 说到这里,蒙武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道。 “我听闻朝廷已经派赵佗将军,专门去象林县征集一年可以三熟的稻种,若是真的可以成行,或许情况会有改观……”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昨日朕已经收到消息,赵佗将军已经自象林县返航,想来再过些时日,就能抵达咸阳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家皇长孙。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发的哪门子邪,一门子心思想把赵佗从岭南调回来。其实在他看来,赵郢在岭南的一系列政策都非常得体,效果也极好,正是镇守岭南的最佳人选。 不过,无所谓,既然自家皇长孙心有疑惑,那找机会支开,也就支开了。 让谁镇守岭南不是镇守。 蒙恬将军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大秦人才济济,不是离了赵佗就解决不了问题。 “若真是可行,对我大秦来讲,其作用不下于拿下整个岭南……” 王翦老将军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乐呵呵,丝毫不拿这份功劳当一回事的赵郢,心中暗自感叹。 皇长孙这份心性定力,简直就是天生的王者——陛下当年如他这般年龄的时候,都恐有不及吧? “没有那么夸张——岭南之地,意义非凡,大父平定岭南,功在当下,利在千秋,非象林稻区区良种可比……”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当着两位老将军的面说这个,也不怕人家笑话……” 赵郢大笑。 “我这当孙子的,乐意拍我大父的马屁,他们有什么好笑的,有本事也让他们孙子拍他们自己的马屁……” 蒙武和王翦不由大笑。 蒙武有些苦恼地道。 “可恨,我家那几个混小子,脑子缺一根弦,就知道跟老夫打马虎眼,眼里只有你这位大将军,丝毫不把他这位爷爷看在眼里……” 王翦:…… 这老货,简直不要脸了,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替自家孙子讨好卖乖啊,只能没好气地道。 “我们家那个也强不到哪里去,现在就知道天天抱着书读,好好的一员武将,都快被长孙殿下给调教成文官了……” 知道两位老将军都在故意逗趣,赵郢不由哈哈大笑。“老将军这话可就太冤枉我了,令孙哪里需要我调教,虎父无犬子,更何况他上面还坐着您这么一位威名赫赫的大父……” 赵郢笑着亲自起身,拎着酒壶,给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倒酒。 ps: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还差一百多张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卓氏之子 赵郢这倒是真没有刻意邀买人心,而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哪有长者在座,自己一个后生晚辈安坐不动,等着长者倒酒的道理? 故而,他举止自然,率性由心。 但有时候,身份地位不同,哪怕是同样的事情做出来,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你身无权势,一名不文,你恭敬有加,添茶倒水装孙子,那也不是谦虚有礼,而是你应当应分;伱权势滔天,富甲天下,哪怕是你对人说话稍微客气一点,不经意地对人点点头,或者是随便胡扯几句似是而非的道理,人家都觉得你一针见血,鞭辟入里,是位极有涵养和智慧的君子。 此时,赵郢的这一番自然而然的举动,落在两位老将军眼中,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赵郢表现得越随和自然,他们越发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虚怀若谷,未来不可限量。 王翦和蒙武两个人笑着微微欠身谢了,始皇帝这才举起酒杯,笑道。 “朕今日家中有喜,心情甚好,两位老将军今日不妨放开怀抱,陪朕好好喝上两杯……” 王翦和蒙武两人,笑着朋辈祝酒。 “臣为陛下贺,为大秦贺,江山社稷,又得麒麟儿——” 始皇帝大笑。 “饮胜!” 说完,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一边示意赵郢继续倒酒,一边看着王翦和蒙武两人,乐呵呵地道。 “你们也 赵郢也不打他的兴头,笑着上前帮他倒上。 “大父,两位老将军,不要只忙着喝酒,且尝尝这些饭菜,待会喝得多了,可就尝不出这些饭菜滋味的细微之处了……” 始皇帝知道这臭小子又在变着法儿提醒自己不要多喝,不过却是颇为听劝地举起了筷子。 “这臭小子,别的不行,这做饭倒是颇有几分功夫,难得他亲自下厨,来——两位老将军,一起尝尝他的手艺……” 今日是家宴。 始皇帝也不谈国事,而是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位老臣闲话家常,说些陈年往事,过往的岁月。 赵郢也不插嘴,就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起身给三位老人添茶倒水。 三位老人虽然说得都很随意,但对赵郢来讲,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前世的时候,他虽然读过不少史书,但却少见秦朝史书。 那就像一个被人刻意冰封遗忘了的时代,除了偶尔发掘出来的竹简,一切都不见天日。 留给后世的,就是两个简单粗暴的大字: 暴秦! 哪怕是赵郢穿越之后,很多历史的细节,也不能得闻,此时听三位老者,就着三杯两盏淡酒,说起来,真的是别有一番感触。 可惜天不假年,当年始皇帝的步子若是能缓上一缓,亦或者是上天再给始皇帝二十年的时间,或许人间便换了模样。 但历史的魅力就在于,他只有事实,没有若是! 只能回顾,不能回头。 …… 就在皇长孙府上,赵郢陪着始皇陛下和两位老将军吃酒的时候。 天香阁外,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身穿褐色夹衣的小厮,脚步轻快地抢上前,放下脚垫,掀开车帘,一位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锦袍,看上去带着几分憨厚模样的少年,扶着肥大的腰身,从马上走下来。 虽然已经进入九月,但这汉子,依然额头见汗。 他微微喘着粗气,抬头看着眼前这闻名天下的天香阁,虽然人还未进酒楼,但散溢的酒菜的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耸动了一下喉结。 “我早就听说这天香阁的美食冠绝天下,乃是人间一绝,今日终于可以尝尝这天香阁的美食,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说着,挺着肥大的腰身,迫不及待地往里走。 谁知道,刚一进门,还不等找座位坐下,就有个打扮的极为干净的小厮,笑着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天香阁,感谢您的光临惠顾,不过非常抱歉,您今日来的迟了,今日的普通间已经客满……” 身材笨重的卓裴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毛,回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酒店里依然空闲着的几处空位,神色隐隐有些不满。 “这还不到正午——再说,明明还有空位在,为何你这小厮却谎言欺我……” 他虽然长得痴肥了些,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此时身体前倾,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此时,若是换了寻常的酒楼小厮,早已经乱了方寸,然而眼前的这个小厮,对此却似视而不见。 “客官可能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天香阁的规矩——小店席位有限,无法接待所有贵客,您看到的那些空位,都是提前几天就预约好的,有的甚至七八天之前就已经约好了的……” 说到这里,那小厮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正常而言,除了本店三百二十六个普通会员和三十九位超级会员之外,所有前来光顾小店的客官,都需要提前预约……” 生意竟然还能这么做! 卓裴只觉得大开眼界,心中的好奇,甚至隐隐压过了对美食的欲望。 “请问,如何成为贵店的会员?” 他就势拉过附近两张空桌子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口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这货屁股太大,一张椅子放不下。 他甚至有些好奇地左右晃了晃,又伸了伸腿。 看得接待他的小厮眼皮直跳。 唯恐这位爷,一不小心把店里的椅子给压塌了。好在这种担心没有变成现实,甑管事在天香阁的投入上,还是很舍得花钱的,这椅子的质量相当过硬。 “这坐具不错,哪里可以买得到……” 口中闻着,却已经转过头对自己身边的小厮吩咐。 “吩咐下去,走的时候,让人买上几套——对了,记得让人定制一下,这坐具好是好,就是太小了些,坐着有些小家子气……” 这种新式的桌椅,虽然已经在咸阳逐渐的扩展开,但并没有赵郢想象的那般一窝蜂地群起效仿,很快风靡全国,甚至自己还能就势发一波打造桌椅的财。 事实上是,这个时代,大家更习惯的,还是跪坐于席。 坐椅子,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就连始皇帝也仅仅是在后殿设置了桌椅,开朝会,或者正式接见大臣的时候,一般都是按照传统席地而坐。 因为这种类似的坐具,在胡人那里有,名曰胡凳! 只是没有赵郢推出来的这种椅子,看上去更高端,也没赵郢推出来的这种椅子,坐起来更舒服。不然,更没市场。 不过,眼前的这位卓裴老兄,显然对这个坐具满意至极。 吩咐完椅子的事,才又转过头来,看向一旁微笑不语的天香阁小厮。 “说说吧,交多少钱,才能成为你们的会员——” 这位负责接待他的小厮,非常礼貌地拱了拱手。 “回客官的话,只需要缴纳十万钱,就可以成为我们天香阁酒楼的普通会员,获得天香阁的贵宾待遇,以及随时可以前来就餐的资格……” 卓裴:…… 十万钱! 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后来好在又及时给咽了回去。 始皇帝脚下,首善之都,能在这样的地段,开一家这样的酒楼,还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只要脑子进水不是太严重,都会知道,这酒楼背后的背景不简单。 自己得罪不起。 普通会员,已经十万钱,那超级会员又得多少? 这价格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可问题怪就怪在,还真就有那么多人愿意掏出那么多钱,买他们这里区区的一个会员。 能在咸阳城里混,并能拿出十万钱来买一个酒楼会员的,绝不可能是傻子,故而,卓裴心中愈发好奇。差点把品尝美食的事都给忘了。 “普通会员已经十万钱,请问这超级会员呢,又需要花费多少……” 谁知道小厮听闻他的问话,反而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超级会员不要钱……” 卓裴:…… 天香阁的小厮,显然见惯了这种表情,笑着解释道。 “小店的超级会员,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这三十九名超级会员,乃是如今的三公九卿,陛下逗留咸阳的几位公子,以及通武侯等——” 卓裴:!!!!!! “好,这会员,我买了!”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明白了为什么十万钱一个名额,还有那么多的人趋之若鹜,当即二话不说,就准备先抢一个会员的名额。 超级会员是不想了,但这会员,必须抢一个。 这个时代,十万钱,真的是很大很大一笔钱。物理意义上的很大,简单的来讲,需要用车来拉,而且得好几辆车——谁出门也不可能带那么多钱。 听到眼前这胖子,二话不说就要买会员,原本只是礼貌热情的小厮,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烈真诚了许多。 “客官,这边请——我们这边有专门的掌柜负责此事……” 小厮把卓裴主仆领到一个房间之后,就躬身退下了。卓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的房间,简单质朴中又见几分清幽淡雅之气。 浑然不似一家酒楼,反而更像一间书斋。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清矍,留着三缕清须的老者。 老者先是请卓裴坐了,又让人端上一壶上好的茶汤,亲自起身,帮卓裴倒了,这才笑着招呼道。 “下面的人,不知道礼数,慢待了贵客,还请多多包涵——请问,您可是确认要办理鄙店的会员业务……” 卓裴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颇为随意地道。 “办理会员,这都是小事,你跟我管事说就好——我久闻贵店美食冠绝天下,乃是咸阳一绝,不如你先让人领我去尝尝……” 这老者也不质疑卓裴的支付能力,当即便非常豪爽地笑着答应了。 那干脆利落的劲儿,让卓裴都有些意外。 这可是十万钱啊—— 就真不怕自己吃干抹净不认账? 但这种事,无论对于刚开始接待他的小厮,还是对于专门负责办理会员业务的老者而言,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 无所谓。 放眼天下,谁敢欺诈天香阁? 那背后的背景,可是通了天的! 人刚进咸阳,十万钱就没了。卓裴虽然神情自若,但是跟在他身边的管事,却不由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这次带着少主来咸阳,他是需要承担照顾看护责任的…… 见自家少主转身就要跟着天香阁的小厮走,这管事忍不住伸手偷偷拽了拽卓裴宽大的袖子。 “少主,您这么花钱,小人认为,恐怕有些不妥,您若是把钱都花了,还怎么有钱置办礼物,去拜见皇长孙殿下……” 卓裴一甩袖子。 “我阿翁来之前,怎么叮嘱的你?此间事,以为我主,你最好不要干涉我的任何决定!你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那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回去了……” 这管事,见自家少主这种态度,旋即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身为跟随在少主身边的管事,他们负有劝谏劝阻的职责,但既然劝不住,那也就算了,毕竟,无论事成与不成,都是主家应该头疼的问题。 天香阁的会员费是真贵! 哪怕是面不改色的胖子少主卓裴,心中也不由隐隐有些肉疼,所以,这顿来之不易的午饭,吃得格外的卖力。 跟平时相比,硬是多干下去一斤红烧牛肉! 两个时辰之后,扶着肚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在天香阁吃饭的时候,手下的管事,已经在咸阳最好的客栈定好了房间。谁知道,卓裴并未回去,而是离开天香阁之后,就坐着自己的马车,径直奔着长公子府而去。 竟然是连一件礼物都没有带! 瞧得跟在他身边的几位管事,一个个目瞪口呆,既怕这位少主把事情办糟糕了,回去无法交差,又怕因此惹恼了皇长孙殿下,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但卓裴显然懒得跟他们解释。 而是老神在在地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肥肥胖胖,又粗又短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恍若神游天外。 早就熟悉了卓裴习惯的管事知道,这是自家少主思考问题的状态,谁若是这个时候不开眼的上去打扰,那就真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只能满心忐忑地闭嘴不言。 卓裴神色安然,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原本不小的马车,硬生生被他坐出了逼仄狭小的效果。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五章 卓氏的目的 可怜的老管家,只能尽量地蜷缩起身子,躲在车厢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就听到自家少主淡淡地问道。 “今日皇长孙殿下府上有喜?” 顿时打起精神,扶着膝盖回道。 “据说是皇长孙殿下的夫人,通武侯的嫡亲孙女王氏有了身孕,小人特意打听过,消息是从皇长孙殿下府上传出来的,应该属实……” 卓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管事也很识趣地闭嘴,重新缩回自己的角落里,不敢打扰自家少主。 长公子府坐落在皇宫附近不远,距离天香阁也不过是隔着两条大街,卓裴的马车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长公子府的门前缓缓停下。 对此,长公子府门外的护卫早已经司空见惯,也不上去阻拦。 反倒是卓家的车夫和管家,看着门前执戟而立,目光审视的侍卫,觉得脚下发飘,腿肚子有些发软。 卓家固然是地方豪富,但那也只是地方豪富而已,见过的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一地郡守,哪里见过这等门前列戟的顶级权贵之家? 不过,倒也没耽误正事,两个人不敢多看,赶紧打开车门,去搀扶自己少主。 卓裴扶着自己肥大的腰身,喘着粗气,在关键和小厮的搀扶下,踩着脚垫,从马车上费劲地挪下来。 哪怕是他随意惯了,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几分神色。 “敢请几位军爷帮忙通禀一声,就说邯郸卓氏听闻殿下府上有喜,携钱百万,为殿下贺!” 携钱百万—— 哪怕是皇长孙府上的侍卫,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被这个数字给彻底震住了。 百万钱啊—— 如果不是这死胖子穿着华贵,浑身上下带的东西,都价值不菲,身后的那辆马车,装饰精美,拉着马车的那匹马,更是难得一见的大宛良驹,就连他身后的奴仆都身穿绸缎,他们都得以为这厮是得了失心疯。 等闲人家,谁能拿得出十万钱? 更何况张嘴就是百万! “请稍等片刻,我就进去为阁下通传……” 领班的侍卫,说话都下意识地客气了三分,转身往里面通传去了。 …… 美食虽好,但适量为佳。 到了王翦和蒙武这等年龄,早已经过了为了口腹之欲暴饮暴食的阶段,赵郢准备的食物再美味,除了开头的蒸碗之外,也都只是尝了几筷子,也就不再多吃了。 始皇帝也是如此。 虽然跟两位老将军相比,他年轻许多,但身体状况却真未必及得上这两位老将军,故而也大多浅尝辄止。 相比较于吃饭喝酒,反倒是闲坐聊天的时候更多些。 “……王老将军,你这次来的正好,朕原本也正想着这几日去你府上拜访……” 说到这里,始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感触地道。 “而今朕儿孙满堂,蒙老将军也子嗣兴旺,反观王老将军,戎马一生,为国操劳,膝下却人丁单薄,是朕之过也……” 王家为什么人丁单薄? 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在于王翦和王贲这父子二人,都是大秦顶尖的大将,这些年来,不是在打仗,就是奔波在打仗的路上。 近几年虽然天下太平了,但王贲又被赵郢一杆子给支到了上郡,而已经到了成亲年龄的王离,也被他派去了河西。 “多谢陛下体恤——” 白发苍苍的王老将军闻言,离席而起,深施一礼。 “为国征战,镇守边疆,是我王家的荣耀……” 始皇帝亲自起身,上前扶住王翦的臂膀,有些动情地道。 “王家的功劳,朕心中有数——但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是该为子孙后辈好好谋划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转头看向一旁的赵郢,没好气地道。 “如今新年在即,你让王离收拾收拾手上的差事,赶紧回来一趟吧——伱这眼看着都是两个孩子的阿翁了,王离和妤儿的婚事到现在还拖着……” 始皇帝口中的妤儿,是将闾的嫡长女。 这桩婚事已经定下好久了,当初始皇帝找王翦谈赵郢的事情的时候,之所以能打着商谈这桩婚事的原因召王翦过来,就在于双方对这件婚事早已经有了意向。 原本想着,等王离跟着赵郢转一圈回来,借着封赏的机会,趁机把婚事办了,谁知道赵郢大手一挥,把人给留河西了…… 赵郢:…… 啊,这—— 竟然耽误了人家成亲生娃! 不过,当时是真没多想,他当时手上虽然人才济济,但论资历,论能力,论可以信任的程度,他都离不开王离的支持。 尤其是武威,扼守着河西与关中的门户,他必须交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中。 如今河西大局已定,倒是没那么紧迫了。 其实,始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些,故而一直拖到这个节点,这才借着今天的场合点了他一句。 “好,我马上去安排……” 说了就做。 赵郢马上让人叫来了张良。 “你马上以大将军府的名义,替我给王离将军写一封书信,让他把手上的差事暂时先交给萧何处理,赶紧回来一趟……” “诺——” 张良躬身而退。 目光没敢在始皇帝身上停留半分——他唯恐引起自家殿下的什么误会,给他再一把给扔到那间可怕的静室去……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半个多月前,自家殿下好像又关进去一个人。 半个多月,他一想到这个可怕的数字,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就干脆利索地大步离开了。 提醒皇长孙殿下? 不存在的! 他现在就喜欢看那些嘴硬的狗东西在静室里面痛哭流涕拼命告饶的德性! …… 打发走张良。 席间的气氛都轻松愉快了许多,尤其是王翦老将军,脸上肉眼可见的喜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也无意掩饰。 身为大父,谁不希望自家儿孙满堂,多子多福——咳咳,好吧,多子现在有点困难,他估计是实现不了了,但是可以多孙多重孙啊! 他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写信给自家那位蠢儿子,让他在上郡也置办些田产,找几房侍妾,别整天一根筋地住在军营里。 这么多年了,连个小号都没给自己整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侍卫通传的声音。 “启禀殿下,有人自称邯郸卓氏之子卓裴,携钱百万,为殿下贺——” 贺钱百万! 不要说赵郢,就连始皇帝都不由有些惊讶,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就连始皇帝想要拿出百万钱,都有些费劲。 这人一出手,就是一百万! 蒙武和王翦老将军,连喝茶都忘了。他们自己辛苦了一百字,都没赚到这么多钱,而有人开口就是百万钱! 邯郸卓氏这么有钱? “冶铁之利,丰厚到了这种地步吗?” 始皇帝若有所思,抬头看向赵郢。 “此人开口就是百万,恐怕所求不小,你不妨见上一见……” 赵郢闻言点了点头。 “去请他进来——” 区区一个商贾之子,自然当不得他亲迎。倒不是他自恃身份,看不起商贾之人,就连始皇帝都曾亲自接待过寡妇清,更何况他? 而是他如今地位就在那里摆着,有些时候,必须端起来。 就比如现在—— 不一会儿,赵郢就看到一个身材痴肥的大胖子,吃力地挪动着步子,跟着府上的管事走了进来。长公子当年可是始皇帝最宠爱的长子,也是大秦最得势的公子,这府邸真的不小。 这大胖子,从门口跑到这里,对他来讲,真的是一种考验。 “就是你,妄言要为我贺钱百万?你可知道大言欺我的后果……” 赵郢看着这胖子艰难地迈过门槛,没有起身,而是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卓裴只是远远地看着,就知道这其中的年轻人,就是皇长孙殿下,毕竟,赵郢的特征实在是太过鲜明,两米多的身高,哪怕是坐在那里,都如同一只猛虎,给一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虽然不知道始皇帝和王翦等人的身份,但此时此刻,能坐在这里,让皇长孙殿下亲自作陪的,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身份显贵非常。故而他也不敢多看,而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低着头道。 “小人不敢大言欺骗殿下,小人乃是卓氏少主,此次确是带着诚意前来,我卓氏愿意割让卓氏名下产业的五成送于殿下,权为殿下贺礼,还请殿下笑纳——” 割让卓氏名下五成的产业! 真是好大的手笔! 王翦和蒙武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得承认,就在刚才,就连他们,都忍不住心跳微微加快,有些心动了。 毕竟,那可是卓氏产业的五成啊! 简直绝非简单的百万钱可以比拟,说出去,哪怕是喊价二百万钱,恐怕都会有人出手。 始皇帝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他很想知道,自家这位大孙子,骤然面对这样一笔巨款,会怎么选择。 “真是好大的手笔,你们卓氏倒是出了一个人物……” 若是换了前世,有人要送给自己几十上百亿的资产,自己恐怕知道里面有坑,都会忍不住往里跳,但这一世,对他来讲,钱财也就那么回事了。 只要他想,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方法,可以轻松赚到。 事实上,他如今单就琉璃作坊与石炭产业,每日带来的利润,都极为可观。 只是他如今的目标已经不在赚钱上了而已。 没有大秦,他就算是挣上一座金山,那也没用,闹不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说说吧,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诉求——” 这种手段,历朝历代都不鲜见,借由把产业送给顶级权贵的机会,从而与权贵利益绑定,寻求庇护,免得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 他倒也不介意成为别人的靠山,尤其还是一家以冶铁业为主的富贾豪商。 事实上,他对冶铁业,早就有所谋划,只是时机尚不成熟而已。卓裴这个提议,正中了他的下怀,不过卓氏已经得了始皇帝的赏赐,获得了在河东开矿冶铁的许可。 这次出手就是五成的产业,明显还有别的诉求。 “小人别无所求,只求殿下恩准,以后府上所出之无烟煤,除了殿下自用之外,专供卓氏一家……” 煤炭专用! 赵郢听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远超吨位的大胖子。 “告诉孤,这个想法,是出自何人之手……” 卓裴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紧张地,又下意识地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是小人临时想到的,只要殿下点个头,我卓氏五成,不——是六成的产业,便归于殿下之手!”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胖子有点东西啊—— 竟然有这等眼光和魄力。 赵郢收起脸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位看上去有些痴肥的卓家少主,淡淡地道。 “告诉我理由……” “回殿下,小人家中铁匠,无意中发现,使用无烟煤冶炼出来的铁器更加精纯坚韧,远超寻常铁器,用以冶炼武器,其锋利程度,甚至超过了如今的青铜……” 卓裴此话一出,蒙武和王翦都不是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始皇帝都不由肃然动容。 如今大秦的冶炼青铜的技术,已经臻至顶峰,哪怕是放到后世两千多年,都几乎无法超越,但问题的关键是,没那么多铜! 铸造礼器,需要青铜,制作生活用品,需要青铜,铸造武器,甚至是打造一些门窗床榻,都离不开青铜,更何况还需要铸造钱币? 事实上,随着大秦一统天下,把统治推往全国,青铜就出现了极为紧缺的问题。就连钱币,都已经出现了严重不足的情况。 哪怕是朝廷一统货币,很多地方也不得不采用布帛充当钱币,甚至是重新回到以物易物的方式。 铜矿匮乏,已经严重制约了大秦的发展。 若是眼前这个卓氏之子,所言为真,那对大秦来讲,无疑是一场天大的喜讯! 以更加充沛的铁质武器,替代青铜武器,必将极大的解放青铜的压力。 意义非凡! 对此,赵郢并不意外,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更早的明白,这无烟煤冶炼钢铁的价值,故而,当他无意中从骚管事的书信中得知无烟煤的信息之后,马上就让骚中断了所有无烟煤的交易。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大秦首任代理人 当然,大概也正因为这个的缘故,这位卓氏家的少主才会不辞辛劳地跑主动跑上门来求见自己。 赵郢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痴肥的胖子,忽然笑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不仅看出了无烟煤炼钢背后的巨大利益,还极有魄力地一举拿出了卓家产业的六成,作为交易出筹码,作为交换。 卓裴说完自己的条件之后,就不再多说,而是神色恭敬地等着赵郢的决定。 始皇帝和王翦等人,也不由把目光看向赵郢,想知道赵郢到底会如何选择。毕竟,卓氏以冶铁起家,富甲天下,乃是赵地最有名的富商。 上次迁徙天下富商的时候,这卓氏原本也在迁徙之列。 只是因为替皇长孙锻造武器有功,才得以在河东落脚,开矿冶铁。短短半年,就打开了局面,更胜从前,这六成的产业,那真是的是一笔巨款。 数以百万计! 哪怕是始皇帝,都不敢不当一回事。 毕竟,大秦朝廷,一年下来,也不一定能有数百万钱的财政收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郢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我可以给你们卓氏保留一成的产业……” 不要说已经吓得有些腿软的卓家管事,就连一直到刚才,都目光笃定的卓裴,都不由脸色大变,始皇帝和王翦也不由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郢。 虽然大家都没怎么把这个卓家当一回事,但赵郢这一刀砍得委实有些狠了。 一张嘴,就要人家九成的产业! 那胖子要是敢答应了,回头他家族能活活地打死他。 尽管已经入了九月,卓裴依然忍不住汗湿夹背,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赵郢的眼睛。 良久,才试探着问道。 “殿下欲收我卓氏为门下走狗乎?” 这一下,赵郢是真的意外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非常紧张,但兀自能保持足够的镇定和冷静的胖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卓裴是吧?你真的很让我意外,原本我还在犹豫,不过看到你今天的表现,我终于放心了!” 说到这里,赵郢收起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来,目光极具压迫性地看着眼前的胖子。 “当然,孤不会白拿你们的产业,你卓家若是答应,卓氏不仅能获得无烟煤的使用权,还将获得我大秦境内所有铁矿的开采冶炼以及经营之权……” 大秦的青铜技术哪怕再先进,也必然会被钢铁所取代。 这是大势。 无论是从矿产储备,还是从性价比上来讲,钢铁都拥有毋庸置疑的优势。 故而,赵郢早就有了大兴钢铁的打算。 只是,他哪怕有一肚子的冶铁技术,也得有一个勉强跟得上他思路,能落实他方案的团队,在这个时代,以冶铁为业的卓家,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有现成的技术,有现成的设备,有现成的管理和生产经验,可以直接省去自己从头培养的过程,直接跃进生产阶段。 对于快速的推进大秦炼钢产业的发展,好处多多。 而且,有了卓氏这个壳子,自己从后世搬运来的技术,便有了一个看上去,勉强还算过得去的借口。什么时候,根据已有的去改进,都凭空变出来的更合情合理,也不显得那么妖孽。 始皇帝瞬间就明白了赵郢的心思。 相对于动用朝廷的力量,另起炉灶,利用卓家的技术和管理优势,确实是一手妙棋。 故而,也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背上,不动声色地看戏。 自家大孙子,对局势的把控,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卓裴闻言,不由心神狂震。 心中迅速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利弊,看似被皇长孙一刀砍去了九成的家产,但放长远来看,这一笔买卖丝毫不亏,反而会大赚! 卓家不仅拥有了对天下铁矿的开采冶炼之权,而且从此与皇长孙殿下,或者说是朝廷绑定,一举成为大秦的御用商人。 卓家将从此实现身份上的跨越,不再是毫无根底,任人宰割的鱼腩。 意义非凡。 卓裴想到这里,卓裴噗通一声跪倒地上。 他大概是真准备磕几个响头的,可奈何他的实力不允许,头磕到一半,就被硕大的肚子给顶住了地面,磕不下去了。 试了几次,没能成功。 便神色坦然地抬起头来。 “卓氏,愿意为殿下门前走狗,效犬马之劳……”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善!” 赵郢说着,上前轻轻地扯了一下这货的臂膀,这货就觉得身上一轻,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皇长孙殿下拉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的,以后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 平白捡到一个代言人。 赵郢心情大好,笑着摆了摆手。 “你来得倒也凑巧,坐下一起随便吃点吧……” 皇长孙殿下亲自留饭,卓裴自然感激涕零。虽然他出身豪富之家,但皇长孙殿下对他来讲,依然属于高不可攀的存在。 “多谢殿下——” 虽然很不适应这种大家挤在一张桌子上的吃法,尤其是跟老人挤在一起吃,但这是皇长孙殿下给的脸面,自己得接着。 为了表示恭敬,这货原本大概还想欠着身子坐,可奈何半拉屁股就坐满了,不过这货倒也达观,很快就释然了。 皇长孙既然愿意接纳自己,那大概就不会在乎这点虚礼。 赵郢没有给他介绍始皇帝和王翦等人的意思,这货也不敢问,但看到在皇长孙面前,始皇帝和王翦三人,都能安然而坐,谈笑自若,便知道这位身份非凡。 故而,虽然坐着,依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的失礼。 一直到赵郢让人重新端上来几份蒸碗…… 吃着吃着就有些忘形了。 “不入咸阳,不知天地之大,不入殿下之席,不知道世间竟然有此等美食……” 卓裴体态肥大,原本就食量颇大,又贪图口腹之欲,今日遇到这等美食,哪里听得下来,差点吃得泪流满面。只觉得,过往的十几年,自己真是白活了。 相比于今天吃到的美食,以前吃的那能叫饭吗? 他是很能吃,奈何,他遇到了赵郢…… 看着不急不缓,不紧不慢,但吃饭的速度比他都快,还没觉得怎么样呢,一盘子就没有了。 而且一盘一盘又一盘,一碗一碗又一碗。 他都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比自己还能吃! 关键是,人家吃了还不胖—— 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试探着问道。 “殿下如此饭量,是如何保持这等身材的……” 赵郢看了看这货痴肥的身材,似笑非笑地道。 “怎么样,你想不想变成我这等身材……” 看着皇长孙殿下那笑眯眯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卓裴就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赶紧拼命地摇了摇头。 “不,不想!” 见这货头摇得那么干脆,赵郢心中不由微微有些遗憾。 原本还想着推广一下自己保持好身材的秘诀呢,结果这狗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道把握这大好的机会。 算了,算了。 见皇长孙殿下不再坚持教自己减肥,卓裴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不过再也不敢跟皇长孙谈论吃饭的话题。反倒是始皇帝见这货终于放下了饭碗,笑着问了他几句关于卓氏冶铁方面的问题。 这货开始,还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可后来发现眼前这个老家伙,问的问题,越来越过分,竟然试图打探卓家内部机密,顿时就不大乐意回答了。 不过脸上,还是笑眯眯地,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跟个弥勒佛似的。 “老人家,这个——有点复杂,说了您也不懂,不如我给您聊聊我们邯郸的风物……” 始皇帝:…… 赵郢见状,不由心中直乐,也不揭穿始皇帝的身份,就看着这个死胖子在那里跟始皇帝胡扯。到最后,见这货,已经开始拉着始皇帝聊起了赵地的美女,还拍着胸脯,扬言要回去之后给始皇帝挑几个送过来,这才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货的话头。 让这狗东西再发挥下去,一个不好,自己头上又得多几个小叔叔小姑姑之类的长辈。 皇长孙府上的美食虽好,卓裴也不敢一个劲的猛吃,刚才故意拉着始皇帝在那里胡扯,一是想着趁机博得这个老人的好感,混个脸熟,令一方面,也是想借机能多次一点。 不过见始皇帝等人已经不再动筷子,就连饭量大到惊人的皇长孙殿下也放下了筷子,也只能万分不舍地放下,非常识趣地起身告辞。 赵郢也不相送。 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吩咐道。 “我不希望冶铁炼钢的事情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阻挠,你身为少主,终究说话的分量不够——回去之后,你就做家主吧……” 卓裴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低头深施一礼,恭声道。 “诺!” 虽然卓氏内部谁做家主,本来是卓氏自己的问题,但皇长孙的意志,谁敢违背? 对于卓裴乃至于卓家来讲,这件事或许非常重要,关乎家族的生死存亡,但对于赵郢来讲,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希望卓裴尽快地掌握家族的话语权,而不是处处掣肘。 等卓裴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始皇帝这才笑道。 “这个卓家的小子,倒是个可用的人才,就是痴肥了些……” 赵郢笑道。 “确实不错,有头脑,有眼光,也有魄力,又出身卓氏,熟悉开矿冶铁的所有问题,有他出面,我大秦冶铁炼钢的事情,必将事半而功倍。” 始皇帝闻言,点了点头。 可旋即又有些不放心地道。 “那个什么无烟煤,拿来冶铁,真的能练出可媲美青铜的武器装备?”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何止,这些时日,我跟田击以及少府里面的工匠曾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们说,如今制约冶铁水平最主要的问题,可能跟冶铁炉子的温度有关。炉子里面的温度越高,炼出的生铁质量越高,锻打的次数越多,铸造出来的武器越精良——这无烟煤能极大的提高冶铁炉子的温度……” 睡惯了午觉,始皇帝吃过午饭不久,就起身回宫补充午觉去了。 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也没有多留,送走始皇帝之后,便趁机告辞回家了。 赵郢则回到府上,躲进了自己的书房。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许给郑妃的织布机,至今还没画完结构示意图,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结构图彻底画出来。 再拖下去不像话。 织布机虽然看着不复杂,但零零散散的小零件不少,加上,他前世的时候,也只见过织布机的实物,对织布机本身的结构并不那么熟悉,只能一边画一边推断。 有些推断不出来尺寸比例的,他就干脆画一个大致的图形,反正有工匠,让他们自己去补充。 一直忙到下午下半晌,赵郢才算是基本完工,让人交给府上的工匠,让他们试着去做了。 而他也终于得到了一个难得的空暇时间。 虽然不长。 正好去演武场,活动一下筋骨,谁知道这边还没动身呢,就看到张良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殿下,那位逍遥生今天闹腾的厉害,眼看着快要不行了,您要不要抽个空儿见见?” 赵郢:…… 他这才想起来,自家小黑屋里还关着一个人呢。 这得多久了? 不会把人给关疯了吧……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走,去看看……” …… 长公子府。 跨院,静室。 逍遥生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连头发都快变黑了,此时哪里还见得到当初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已经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如今的咸阳,已经很难看到乞丐了。 在嬴係和周殷两个人的操作下,大秦皇家慈善堂运行良好,很多赤贫人口都得到了精准的救助,当然,那些生性懒惰,就想混吃等死的,则直接被安排去官府做工了。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七章 打工还债 但逍遥生此时此刻的形象,就是扔到乞丐堆里,都能算得上最出彩的那一批了。 赵郢跟着张良过去的时候,逍遥生已经不折腾了,他正双手抱着椅子,蹲在地上,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半点的神采。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的耳朵瞬间一动,整个人就跟按了弹簧似的,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蹿起来,扑到了房门上。 竭尽全力的拼命砸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只是听着,就觉得这货挺惨的。 赵郢:…… 当时真是想着杀杀这货的气焰,真没想关这么久,可这不是比较忙嘛—— “打开吧——” 赵郢冲一旁的侍卫示意了一下,侍卫当即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房门推开的瞬间,一道人影就扑面而来,不等身边的侍卫反应过来,赵郢已经过段出手。 嘭—— 一把掐住了逍遥生的臂膀,给摁小鸡仔似的,硬生生就给摁到了地上。 谁知道,即便是如此,逍遥生都挣扎着扭过头,眯着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外面的天空,咧着嘴,赫赫有声,不知道是哭是笑。 瞧得赵郢都有些担心,会不会关得太久,把这货给关傻了。 逍遥生开始还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挣扎不动,便彻底躺平了,就任由赵郢把自己摁在带着丝丝凉意的院子里,不过,一双眼睛开始慢慢聚焦,也慢慢有了神采。 赵郢见状,笑了笑,松开手。 逍遥生又在地上继续躺了一会,才扶着地面,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笑眯眯地俯视着自己的赵郢,又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房门洞开的静室。 “殿下想要怎么处理贫道……” 赵郢见他虽然余悸未消,但心智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心中不由暗暗称奇,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当初盖聂和张良两个人刚从静室出来时候的状态。 哪怕两个人都是心志坚韧之辈,也足足缓了两三天才缓过神来。 这货,竟然这么快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抛却这货死骗子的事实不谈,真有几分高人的范儿。 “怎么,这几日精修,难不成道长还大彻大悟,修为精进了?我看着这头发根部,都已经开始由白转黑,莫不是要返老还童?” “那是……” 逍遥生下意识地就想忽悠,可看到赵郢嘴角那揶揄的笑意之后,就讪讪地闭了嘴。 “殿下说笑了,说笑了……” 赵郢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道长修为精进了呢,正想着要不要再让道长继续静修些时日呢……” “不,不,不……” 听到赵郢竟然还打算继续关自己,逍遥生整个人差点当场崩了,话都说不顺溜了。 赵郢见状,不由哂然一笑。 看着这个明明只有三四十岁,却愣是把自己装成老神仙的大骗子,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感叹道。 “想不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想到把黑发染白的办法,真是不可小觑……” 说到这里,不等逍遥生搭话,便猛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站在自己对面,已经暗中做足逃跑准备的逍遥生。 “你若是识相的话,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否则,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继续活着……” 逍遥生:…… 脚下的动作顿时一滞。 非常明智地放弃了伺机逃跑的打算,腆着脸,讪讪地看着好整以暇的皇长孙。 “小人纯属是吃猪油蒙了心,竟然骗到了殿下的头上,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人这一遭……” 赵郢:…… 好家伙,这狗东西这会儿连小道都不自称了,直接换成了小人。 就不怕三清怪罪,一个雷把他给劈了。 “你假借道士之名,招摇撞骗,试图以非法手段攫取大量钱财,已经触犯刑律,按照大秦律,你此番行径当与盗同法……” 说到这里,赵郢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自称活了两个甲子的家伙。 “所以,你等同于试图盗取孤百万钱,按律当罚金,劓鼻,髡发……” 说到这里,赵郢眉梢微挑,看着已经神色大变的逍遥生。 伸手做了个下挥的动作,淡淡地道。 “施以宫刑,充入骊山之役……” 逍遥生:…… 瞬间觉得裆下一凉,夹紧了双腿。 赵郢这才悠悠地道。 “不过,孤向来气量宽宏,与人为善,尤其对身怀异能之士,颇多宽宥,倒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你若是愿意……” 逍遥生:……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如今栽到了人家手里,还有什么办法可谈。 噗通一声就跪倒了地上。 “愿意,愿意,小人愿意……” 赵郢:…… 我条件还没谈呢,你这就愿意了? 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 “那行,你先跟着张府丞下去签份卖身协议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工还债,每月薪资——算了,还在你也挺可怜的份上,那就多给一点,给开个千钱吧……” 逍遥生:…… 所以,老子不吃不喝也得给你做一百年的工? 见这货一脸便秘的德性,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不愿意?那算了,孤向来与人为善,从不强求于人……” 逍遥生:…… “小人愿意,愿意!” 赵郢嘴角微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看你身手倒还算敏捷,那你从此之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充当一个跑腿的随从吧……” 说到这里,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 “想先去洗洗你这一身馊味——顺带,把你这头发的颜色也给染回来,这又是黑又是白的,像什么话……” 逍遥生:…… 臊眉耷眼地跟着张良下去收拾了。 赵郢则神清气爽地回头去了后花园。 人都是自己的了,那传说中的轻功还远吗? 当然,他对这货手中染发的秘方也很感兴趣。嗯,咱是地道人,从不白嫖人家的好东西,可以让他以秘方抵债嘛,比如可以抵个三万五万的钱,这就很公道了—— 逍遥生自然不知道,此时自家的轻身功夫和染发秘方,已经被某些人给惦记上了,知道自己逃跑无望之后,他老老实实地跟着张良,往外走。 走了一段,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有些纳闷地道。 “张先生,我先前听你说,曾有人在那间静室中静修过一段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哪位高人?” 张良:…… 面无表情地道。 “正是区区在下……” 逍遥生:…… 瞬间不想说话了。 一直到,他遇到了赵高。 …… 卓裴虽然有些痴肥,但有了决断之后,行动很快。 从皇长孙府上出来之后,便借着皇长孙的名头,乘坐朝廷的驰道,直接返回邯郸。虽然与皇长孙殿下谈好了条件,但要想真正的落实下来,还必须得到家族的首肯。 更何况,还有皇长孙那个补充的条件。 成为卓氏家主! 这一切,都要回去之后,才能见真章。 不得不说,秦朝的这个驰道,是真的先进,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作弊一般的存在。从咸阳到邯郸,距离七百多公里,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赶了回来。 比坐着马车去咸阳,快了足足数倍有余! 就算是卓裴,见惯了大世面,从驰道上下来,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太快了! 以这种兵力和物资投送的速度,天下各地,何处不处在朝廷的兵锋震慑之内? “走吧——” 卓裴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卓家府邸,淡淡地吩咐道。 马车转向,直奔卓家府邸。 缩在角落里的老管家,看着神色冷淡的卓裴,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忧色。 家主之争,产业之争,哪是那么容易的? 一个不好,就是父子反目的结局。 …… “裴儿回来了,快说说,事情谈得怎么样,皇长孙殿下那边可是答应了……” 刚一回到家,卓裴就被自家阿翁,卓家当今的家主卓贡给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卓裴看着眼中隐见疲惫焦虑之色的阿翁,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过去,默默地提起茶壶,先给自家阿翁倒了一杯茶水。 卓贡:…… 知子莫若父,看着卓裴的举动,他就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他慢慢地坐回去,目光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慢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卓裴目光不避不让,平静地看着自家阿翁。 “皇长孙殿下说,卓氏若可效忠,则可得天下所有铁矿的开采冶炼经营之权……” 卓贡闻言,激动地霍然坐直了身子,手一哆嗦,差点把自己的胡子都给扯光了。 但看到自家儿子那凝重的神色,就又慢慢地跪坐回去。 “条件呢……” 他很明白,对于自己这种商贾之家,所谓的效忠,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甚至都可以算得上一种恩赐。有了皇长孙殿下这种背景,卓氏从此将根基牢固,只要皇长孙不倒,卓氏将再也不用担心受怕。 “卓氏名下,所有产业的九成,割让于皇长孙……” 卓贡:!!!!!! 割让九成,那卓氏还能叫卓氏吗? 那产业还能算是产业吗? “你——莫不是答应了?” 卓裴缓缓点头。 卓贡闻言,不由霍然起身,拍着案子,大骂。 “孽障!你可知道,若是割让九成产业,这产业还能算是我们卓家的产业吗?自此,天下将再无我卓氏之名,祖宗筚路蓝缕,数代苦心经营的基业,将一朝尽丧……” 卓贡扶着几案,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盯着自己跟前的儿子。 “到时候,不仅仅是你,就连阿翁我,都将是家族的后人,死去之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此事,我不能答应……” 卓裴神色不变,看着呼呼喘着粗气的父亲,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低声音道。 “阿翁,赵王都没了十数年了……” 卓贡:…… 瞬间就像被人抽取了脊梁,慢慢地瘫坐在自己的座席上。 卓裴往前走了一步,庞大痴肥的身躯,慢慢地蹲下来,平视着自家阿翁的眼睛。 “当年,赵王大概也不愿意,大概也觉得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但赵国没了,赵王也没了,赵皇王室血脉几乎丧尽——就连那赵歇,如今也成了丧家之犬,大势所在,岂独我们卓氏一家……” 卓贡:…… 卓裴的话,彻底击溃了他心中的挣扎,眼中慢慢地失去了神采。 卓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阿翁,孩儿曾读《道德经》,见人言,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今日我卓氏之变,未曾不是后世子孙之福……” 卓贡眼神一动不动。 卓裴只能缓缓地站起身来。 “卓氏虽然失去了九成产业,但却得到了天下所有铁矿的开采冶炼经营之权,从此之后,便是我们卓家便不再是被人任意摆布的肥羊,便再不是一纸诏令,就只能抛家舍业,千里迁徙的商贾,而是朝廷的走狗,皇长孙殿下的从属……” 说到这里,卓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阿翁。 “卓氏不会消失,甚至会变得更加庞大兴盛,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阿翁,你当知道,此事,你挡不住,我们卓家也挡不住——”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阿翁,您老了,好好休息吧,我们卓家,以后有我——” 语气顿了顿,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也是皇长孙殿下的意思……” 卓裴转身离开,卓贡颓然地瘫坐在自己坐席上,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一个人坐了良久,终究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来人,通知家族中所有族老,我有关系家族存亡的大事需要宣布!” 刚刚回到自己院子的卓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阿翁书房所在的方向。 卓贡了解他这个儿子,他又何尝不了解卓贡这个阿翁。 他知道,为了家族,自家阿翁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一定有办法说服那些顽固愚蠢的族老,让他们做出让步——虽然,这一步,有些痛苦,但皇长孙选择了卓氏,卓氏便无可选择。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八章 大秦靖边侯! 在卓氏发现用无烟煤可以冶炼出硬度更高,韧性更强,堪比甚至超过青铜的铁质武器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无可逆转。 朝廷绝不可能把这样一种足以撼动朝廷根基的国之重器交付私人之手。 强求的结果,那便是灰飞烟灭。 如果说,在此之前,卓裴还心怀侥幸的话,见到皇长孙之后,便彻底息了这个念想。这个皇长孙是个极强硬的人,也是一个目标极坚定的人,绝不可能给卓家这样一个毫无根底的人留什么摇摆的余地。 在卓家掌握了用无烟煤冶铁的技术之后,哪怕想彻底退出这个行业,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卓贡的效率真的很高。 第二天,卓家宗祠就传出了消息。 主管矿山管理和冶炼管理的四位族老,积劳成疾,回乡休养,族长卓贡的亲弟弟,负责卓家销售渠道的卓廉监管不严,主动请辞,闭门不出,他手下的三员得力干将,被查出贪渎,已经被家族全部革职查办。 他手头上的所有差事,都移交副手卓五负责。 家主卓贡身体抱恙,传位于长子卓裴。 一夜之间,卓家换了天地。 卓裴的上位,倒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毕竟,他的能力早就得到了家族的认可,手下也有一批精兵强将,只是上位的过于突然了些,但卓裴自有卓裴的手段,上位之后,马上就展开了雷厉风行的动作。 上位当天,就在所有重要的环节,换上了自己人。 清一色的青壮派。 很快就掌控住了局势。 在家族巨变尘埃落定之后,卓裴第二天就拿出了一份振奋人心的成绩。 卓氏取得无烟煤的独家使用权! 敞开供应,价格也只有原价的三分之二。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此之后,卓家的铁器将一骑绝尘,彻底奠定卓家在冶铁行当里面的霸主地位,且无可争议。 至此,无论是程家、孔家,亦或者是邴家,都将成为过去,沦为二流。 因为,用无烟煤锻造出来的铁器,远非寻常煤炭可比。 更坚韧,更锋利,更便宜! 必将取代一切。 对于卓家的反应,赵郢并不觉得意外,若是卓裴和他身后的卓家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的话,那也没资格充当自己的代理人。 卓家固然是最佳选择,但也不是唯一选择。 在这个时期,与卓氏一样,以开矿冶铁为业的程郑已经迁徙到了四川临邛,并且看准了当地丰富的铁矿资源以及井盐等矿产资源。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从山东迁徙到四川的程郑一家,这次没有了来自同行卓氏的竞争,在临邛一家独大,其规模比历史上更加庞大。 论其实力,已经在卓氏之上。 隐隐已经有了直追巴蜀首富寡妇清的趋势。 除此之外,孔氏,邴氏实力也不遑多让。原本也都在赵郢的考察范围之内,之所以让赵郢下定选定卓氏的,还是卓裴这个人。 人才难得。 有了卓家这个基础和已经铺就的架子,赵郢的计划已经走上正轨。 最近表现的一直非常得力的临淄张让,被直接被他调拨去了河东,前去协助卓裴管理冶铁之事。 而南郡翟戎,以及前中车府令赵高,则被他一杆子指派去了四川临邛。 协助卓氏在临邛立足。 身为穿越者,想要发展冶铁以及食盐,自然不能放过临邛这个好地方。 此行,赵高为主,翟戎为辅助。 赵高的能力自不待言,翟戎能力也十分突出,尤其是性情谨慎,做事周密,知进退,明得失,跟在赵高身边,也算是自己的一双眼睛。 平心而论,赵高真的是个人才。 而且,哪怕是放在整个大秦,都算得上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不然,始皇帝也不会明知道这货是隐徒身份,还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一直带在自己身边。真要是简单粗暴杀掉,又或者单纯地留在身边做一个养马赶车的马夫,终究有些暴殄天物了。 其实,把这货扔去四川,帮自己开创基业,打开冶铁业在临邛的局面,只是目的之一,最重要的是,此举,还能借机支开赵高。 如今,已经进入九月中下旬,距离始皇帝的最后一次出巡,仅有不到半月的时间,这个时候把赵高派去临邛,也是为了避免,始皇帝突发奇想,把赵高这个前中车府令再次带到身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赵高并不知道赵郢的这些顾虑,接到这个任务之后,特意跑到赵郢的跟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多谢殿下信重,小人此去,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善!好好做事,孤不会亏待于你……”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顿了顿。 “我记得你有个兄弟,前段时间,好像因病辞去了差事,还赋闲在家吧,你通知他,让他准备准备,等过了新年,就继续回去做事吧……” 赵高闻言,流着眼泪,再次磕头于地。 “小人多谢殿下恩典!” 赵郢随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去吧……” 赵高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走出十几步远,这才转身大步离开,当天下午连家都没有回,就收拾东西,催着翟戎上路了。 直到下人回禀,赵高和翟戎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咸阳,赵郢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如今,胡亥虽然勉强保住性命,但恩宠不再,至今还在十八公子府上闭门思过,而赵高也被自己派去了临邛,彻底失去了跟随始皇帝出巡天下的机会。 没有了这两个不稳定因素,大秦还会走上原来的老路吗? 赵郢觉得,时至今日,自己才算有了缓一口气的机会! 就在赵高和翟戎离开咸阳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韩信的捷报再次传来。 始皇帝九月十六日,渔阳郡大军,在郡尉韩信的带领下,于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交汇处,也就是后世的大兴附近,与退无可退的东湖王展开决战,一战而歼灭东胡主力大军七万九千人,俘虏部众十余万。 东胡王仅以身免,带着数百名亲卫,狼狈而逃。 韩信亲自率军追击,直至乌力吉木仁河南岸,擒获走投无路的东湖王。 至此,在东北部存续了数百年之久,也侵扰了燕赵边境数百年之久的东胡国正式告灭! 经此一役,大秦国土,再次得到极大的扩张,彻底越过长城,囊括了西至泺河,北至乌力吉木仁河,包括后世的东蒙古一带,以及吉林一带的广袤地区。 加上数月之前,皇长孙拿下的河西走廊,以及遫濮、且末、当阗以及屠各在内的地区,如今的对匈奴所处的地区形成合围之势。 攻守之势,彻底转移。 驷车庶长渔阳郡郡尉韩信,正亲自押着东胡王以及东胡一众权贵,奔赴咸阳献俘。 人未至,捷报已经传入咸阳,顿时,朝野震动,整个咸阳,继皇长孙一日破四国之后,再次陷入一阵欢腾的海洋。 右相冯去疾,这几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红光满面的,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走路脚下都带风。 始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渔阳郡郡尉驷车庶长韩信为靖边侯! 昔日淮阴城下,受人讥讽,欲求一餐而不可得的浪荡子,一跃而成为大秦帝国最年轻的侯爷,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朝中新贵。 可以说,前景已经一片光明。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项羽的大军,也开始席卷草原,声势越来越大,这段时日,冒顿单于虽然与东胡达成了停战协议,试图集中精力,剿灭这个敢于在自己身后捣乱的屠余残部。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他只顾着与东胡打仗,忽视了后方,才导致敌人势大,而是,哪怕他集中全力,面对这个被皇长孙打残了的屠余部落也力不从心! 那个叫羽的屠余首领,悍勇无比,每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偌大的匈奴,竟然选不出来一个可以抵挡他的勇士! 最让冒顿头疼的是,偏偏他的后方还稳固无比,自己多次派人暗中潜入屠余部落的后方,试图联络当初那些部落的首领,都无功而返,还折进去了好几个使臣。 这让憋闷之余,不得不另想他法。 “或许,我们可以向秦人求援……” 如今的匈奴右贤王须卜兰拓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提了一句。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几案上铺着的地图,沉吟不语。偌大的匈奴地盘,如今已经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屠余残部硬生生吞掉了大半。 “你可知向秦人求援,是在与虎谋皮?与其向秦人求援,我宁肯向东胡王那个蠢货低头,只是不知道那蠢货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可有东胡王的消息?” 说到这里,冒顿抬起头来,连番作战不利,让他这些时日心力交瘁,两眼布满了血丝。 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同鹰隼。 “今日那边的消息还未传回来——” 须卜兰拓说完,低头着头仔细地审视着几案上这一副最新更正的地图,上面不仅有大秦与屠余部如今的控制范围,还有东胡王与秦人之间如今战局的进展情况。 “如今东胡王正调集主力大军,与秦人开战,自顾尚且不暇,恐怕未必能有余力支援我们……” 冒顿眉梢挑了挑,哑着嗓子道。 “正是如此,东胡才有成为我们盟友的可能——”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这位最忠诚的心腹。 “东胡王残暴不仁,贪婪成型,任性使气,而又目光短浅,如果不濒临绝境,怎么可能会回头与我们结盟?而且,如今我们虽然接连失利,但实力犹存,他们东胡却已经岌岌可危,优势在我——我们还有向秦人求援的选择,而他只能选择我们……” 说到这里,冒顿点了点正与屠余部交战的战线。 “东胡虽然连战连败,但那只是东胡王自己太蠢,他如今麾下,依然有近十万精锐大军,人口高达数十万,只要有心,短时间内,就能调动至少二十万大军,则我们的压力顿时大减……” 屠余部那个叫羽的首领,再勇,也挡不住数十万大军。 到了战场上,最终还是要看兵力的强弱多寡。 须卜兰拓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顿时明白了自家单于的心思,这是想利用秦人制造出来的优势,趁机吞并东胡,而一旦吞并东胡,则匈奴必将实力大增。 向西,可以抵住屠余部落的攻击,而向南,面对大秦,也足以自保。 若能促成此事,如今的局势则可瞬间翻转。 “王上英明!” 须卜兰拓忍不住击节赞叹。 “臣愿意亲自奔赴东胡,与东胡王陈明厉害,促成此事……” 两个人正说得高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东胡急报……” 冒顿和须卜兰拓闻言,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估计那东胡王那蠢货又在秦人手中吃了瘪。 正是商谈结盟的好时节! 那边与东胡王交锋的将领好像是叫韩信是吧,真不错,帮本单于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讲——” 冒顿有些亢奋,目光如电般看着前来报信的匈奴勇士。 “启禀王上,距今三日之前,东胡王集结主力大军,企图利用地理优势,与秦人大军在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交汇处附近决战,大败!东胡数万主力大军,几乎全军覆灭,被俘者多达十余万……” 须卜兰拓:…… 冒顿单于:!!!!!! 一口老血险些喷薄而出,怔了半天,才忍不住破口大骂。 “东胡王这个蠢货,误我,误我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忽然间就变成这个样子,哪怕是十几万头羔羊,扔到那里,让秦人砍,也得砍上些时日吧。 怎么,忽然就能败得这么惨的!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看向前来报信的匈奴勇士,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沉声道。 “东胡王那蠢货呢……” 若是东胡王没事,那还多少有些价值。 毕竟东胡实力强大,人口数十万,哪怕是没有了主力大军,好歹也能凑出一支大军来,哪怕拉过来当炮灰,那也有炮灰的价值啊!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狼王穷途 “东胡王仅以身免,带着数百亲卫往北部逃了,据说,秦军主将韩信,正亲自带兵追杀……” 冒顿:…… 怔了半天,才忍不住跺脚大骂。 “这个蠢货!” 往北能逃到哪里去? 有秦军主将在后面咬住不放,东胡王势必无法停下收拾旧部,那剩下的就可想而知,兵困马乏,缺少补给,被抓住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与其向北逃,还不如往西,来自己这里,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趁机吃了他? 冒顿不心疼东胡王,是心疼即将到手的好处,又飞了! 没了东胡王这个蠢货当旗帜,自己就没办法趁机吞并东胡王旧部。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回过头来,看着须卜兰拓。 “你即刻准备一份厚礼,代我前去向大秦求援——”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就有了决断。 “诺!此去定不负大王使命!” 须卜兰拓知道情况紧急,当即转身而出。等须卜兰拓走后,冒顿当即让人唤来了自己的次子挛鞮涂满,以及自己的心腹禁卫图兰巴托。 “你即刻护送小王子入屈射,屈射尚有本王的一支精锐骑兵,足以庇佑你们的安全——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回来,一旦事情有变,你们就舍弃屈射,往北继续迁移,漠北虽然酷寒,亦有足够的土地可以承载草原的子孙……” 挛鞮涂满比在咸阳当质子的挛鞮稽粥还要小一岁,此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图兰巴托身为冒顿最信任的心腹勇士,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即也不多说,只是一手抚胸,深施一礼。 “大王保重!” 说完,拉着挛鞮涂满的小手转身就走。 图兰巴托走的悄无声息,只带走了一支不到五百人的精锐小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去执行什么特殊的任务。 而送走了自家小儿子的冒顿单于,犹如受伤了的老狼,他双手摁在几案的地图之上,死死地盯着用红色标注的屠余部落。 如果项羽能被眼神隔空杀死,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千八百次了。 虽然已经派须卜兰拓去寻求秦军的支持,但不知道为什么,冒顿总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当然,以他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秦人身上。 求人不如求己。 他红着眼睛,把目光落在了一条往北的路线上。 如果须卜兰拓还在,当然能够认出,那正是小王子挛鞮涂满以及图兰巴托离开的路线。 困兽犹斗,他冒顿一生,从不认输! …… 草原上的战报,赵郢自然心知肚明,对于如今项羽取得的进展,十分满意。真不愧是历史上能够击败秦军主力的猛人,放到草原上,依然能风生水起。 当然,最让他满意的还是,自己派去的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排挤。 曹参,如今已经成为项羽最为倚重的副手,稳固后方部落,主管项羽大军的后勤工作。 当然,也有遗憾的地方,那就是徒依然没有什么大的气色。 跟在项羽手下,真的很难抢到太大的功劳。 项羽此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每战必争先锋,加上有皇长孙送的望远镜,他这位斥候营的精锐校尉,很难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表现。 故而,小功劳不断,但大功劳没多少,前些时日的来信之中,已经有了些许郁闷的情绪。 对此,赵郢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怪徒运气不好了。 毕竟,项羽这货,前世的时候,就这个德行,自恃武力,根本不给手下立功的机会,于是,手下大将,包括韩信在内,纷纷出走,另谋出路。 当然,这个时候,让徒回来,他也不愿意,毕竟,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冒顿根本挡不住项羽的脚步,被彻底击败已成定局,哪怕仅仅是跟着项羽喝一口汤,那也是天大的功劳。 放下项羽和曹参让人送回来的战报,赵郢沉吟片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让人叫来了自己的张府丞。 “如今已经进入九月底了,漠北之地酷寒,通知下去,让人以商队的名义,暗中往屠余部那边运送一批御寒的衣物……” 说到这里,赵郢又从自己的几案下面,抽出一张纸条,轻轻地推给张良。 “这张图也给送过去……” 张良躬身领命。 伸出双手,接过赵郢递过来的那张毫不起眼的草图,只是瞄了一眼,便不由神色大振,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是一张漠北石炭资源布局示意图。 皇长孙殿下竟然远隔千里,就能知道漠北之地石炭资源的分布情况,此莫非天授也? 想到自家殿下越来越多的神异表现,张良心中越发敬畏,不敢多问,把手中的草图认真地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到怀里。 他知道,这种草图,如果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如今,谁不知道皇长孙与十八公子的石炭生意日进斗金? 只是苦于不知道哪里有石炭资源罢了。 而且,这种生意,就算是你知道哪里有,你也未必能做得。 这一日,是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十月二十三。 在始皇帝亲自发话之后的第五日,与赵郢分别了数月之久的王离便从武威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了。 人还没进家,就到了赵郢府上。 “见过殿下!” 看着面色黑红了许多,粗犷了许多,但也成熟了许多的王离,赵郢不由笑着上前亲自扶住王离的手臂,嗔怪道。 “你我兄弟,在自己家里,何必讲这些虚礼?” 王离笑着就势起身,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赵郢身边,打听八卦。 “好妹夫,我在武威的时候,就听说你娶了姝儿妹子那个……咳咳,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啥也不说了,就一个字,勇!我代咸阳的那些曾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朋友们谢谢殿下的大恩大德……” 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在那里给赵郢躬身一礼。 然而,还不等他起身,就觉得后背一凉,然后就看到自家妹夫正笑容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一惊,顺着赵郢的目光慢慢地转身一看,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无奈的王南,以及擦拳磨掌,一脸冷笑的李姝。 王离:…… “王家哥哥,我听人说,你最近在武威那边甚是威风,就连武艺也大有长进,小妹心中好奇的很,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王离顿时脸色大变,干笑道。 “没有的事,别瞎说——不了,不了,我还有……” 说完,就想转身走人。 然后,就没有走成。 一刻钟后,鼻青脸肿的王离,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自家殿下的小院,身后,王南有些嗔怪地瞪了李姝一眼。 “我哥刚回来……” 李姝就很委屈。 “所以我留手了啊,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弱——你这个大哥,在武威,定然是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不然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 王南闻言,眼中也不由露出狐疑的神色,有些怀疑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走在前面的王离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羞愤地原地死去,但自己是真打不过啊,李姝这个暴力女,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只是几个月没见,武艺没见什么明显的长进,这力气竟然变得这么可怕了。 自己在她手上,竟然毫无挣扎之力! 莫不是因为和殿下同过房的缘故,被殿下传染了? 若是……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又瞧了一眼,送自己出来的赵郢,瞬间就打了个寒颤,把一个可怕的念想彻底抛到脑后。 “快去宫里吧,想来这个时候,大父已经等你许久了……” 王离回咸阳,未见始皇帝,就先来见赵郢,主要就是表示一个主从的态度,赵郢也心知肚明,故而也没多留,便把王离送了出来。 咳,中途被自家媳妇摁着捶—— 那纯属意外,谁让这货又菜又爱玩,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离开长公子府,好吧,虽然外间已经有人暗中称为皇长孙府了,但赵郢一直坚持这么叫,那就姑且继续这么称呼吧。 离开长公子府,王离一边走,一边用手拉扯着自己的头盔,试图掩盖住脸上的淤青,但面积有点大,又哪里掩饰得住? 只能硬着头皮往宫里赶。 被李姝这么捶了一顿,捶得连原本想问问赵郢为什么忽然把自己叫回来的原因都给忘了。 唉—— 回头再问吧。 下次去,说啥也得提前打听好,别开李姝那个女魔头。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额头的淤青,那个女魔头越发可怕了,估计也就皇长孙这样的猛男,才能降服得了她。 好在始皇帝见到他,也没有追问他脸上淤青的事,只是非常温和地询问了一些他在武威的情况,温言温语地勉励了几句,就给了些赏赐,把他打发回去了,这让他忍不住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始皇帝问起来啊—— 却不知道,他这边刚一走,始皇帝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回顾一旁的黑。 “这就是李家那个丫头片子的杰作吧,我昔日就曾听闻,那丫头压得咸阳一群纨绔抬不起头来,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连王离都被收拾的这么惨……” 说完,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那臭小子,还一个劲地耷拉着脑袋,不敢让朕看到他脸上的淤青……” 笑完了,转头吩咐一旁的内侍。 “去,让医官那边给王离将军送一些上好的伤药过去,别耽误了过几日成亲——那可是朕的孙女婿,破相了可不好……” 内侍当即领命出去了。 黑望着内侍离去的背影,不由展颜一笑。 “陛下,不知道那位王老将军的孙子,看到陛下让人送的伤药,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始皇帝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 王离回来了,王家最高兴的,莫属王翦老将军。 从知道王离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府上的家丁就一直络绎不绝地前来汇报王离的行踪,等他听闻王离进城之后,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长公子府去拜见皇长孙之后,忍不住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回头环顾左右,笑道。 “吾孙长大了啊……” 王离人还没到家,王家的亲戚仆从和王离的母亲已经等在了府门之外。 见到王离回来,自然欢天喜地迎上来,各种问候。王离都笑着应了,只有王离的母亲,盯着王离脸上的淤青,眼中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 只是碍于此处人多,也不方便多问。 等回到院子,王离便急不可耐地冲所有人告了一个罪,然后看向一旁的母亲。 “阿媪,大父现在哪里?” 知道自家这个儿子,向来亲近阿翁,王氏也不耽误,笑着道。 “快去吧,你大父在后院已经等你很……” 话没说完,抬头再看的时候,发现自家儿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不由笑骂道。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风风火火,没点稳重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但嘴角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自家儿子出去这一趟,真的长大了,这要是换了以前回来,他哪里会耐得住性子跟那么多人寒暄,早就扔下众人,拔腿去找大父去了。 “吾孙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子,王离就听到了自家大父那熟悉的笑声。 王翦是真高兴。 所谓隔辈亲,隔辈亲。 老爷子这些年来,退居在家,就是专心带王离这个大孙子,对王离的感情,被对王贲这个儿子都亲近不少,这么长时间没见,今日重逢,自然喜不自胜。 “大父,我回来了——” 王离快走几步,抢过去,蹲在王翦坐着的躺椅身边,一脸孺慕地抱着了王翦的手臂。入手处,只觉得干瘪枯瘦,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只是数月不见,大父的身体身体又衰弱许多,剩下问候的话没出口,已经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看着真情流露的大孙子。 王翦忍不伸手摸了摸王离的脑袋。 “嗯,不错,不错,虽然黑了些,但也壮了些,男子汉大丈夫,还是黑一些好,白白净净的像什么话……” 话没说完,王翦老将军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咦。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始皇帝:你猜那臭小子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离儿,你脸上的这些淤青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被人打了?” 王翦摁住扶手,坐直身子,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孙子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刚刚捶过,现在竟然有人敢打自己家这位孙子? 这多稀奇啊—— 王离闻言,顿时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 “没有的事,不可能,别瞎说——” 见自家大父,眼神依然古怪地看着自己,王离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反问。 “大父,您想想,如今这咸阳城内,谁敢打我?谁能打我?谁没事会打我啊,对不对,不说您孙子我,如今已经是武威县尉,堂堂的将军,就说您老人家,在这里坐着,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王翦老将军挑了挑眉,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施施然地重新躺回去。 “你这么说,倒是真的……” 王离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对吧,本来就是真的,我这就是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得,摔得……” …… 还没进家,就被女人捶了一顿,关键是还不是让着,是真打不过,原本打不过,还有点挣扎的余地,现在打不过,是被全面碾压。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关键是说出去,他还丢人……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以后走路绕着走,离那位姑奶奶远一点还不行嘛! 许久未见,王离和王翦这对祖孙,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基本上都是王离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武威的经历和见闻,虽然很多事,他都已经在书信上跟自家大父说过,不过王翦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会为微微点头回应,简单地指点上那么一两句。 “那个和你一起共事的萧何……” 王翦看着自家孙子,神色认真叮嘱了一句。 “伱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区区的县令,此人不简单——以后只要不犯蠢,定然前途不可限量,此等人杰,你切莫自恃身份,轻忽慢待,当谦虚谨慎,处处以先生之礼待之……” 王离知道自家大父在指点自己,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父,我省得,您以前教过我的——为人将者,当与朝臣,敬而远之是吧……” 王翦笑了笑。 “你记得就好,但也无须太过刻意,皇长孙为人,权谋机变,气量恢弘,只要你不与文官体系纠葛太深,就没有什么问题……” 这些话,这些做人臣子的道理,除了祖孙父子之间,自然没谁会掏心掏肺地教你。 有些人,争了一辈子,临到头来,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栽到了什么地方。这就是世家传承,家庭底蕴的优势。 这都是多少年来,一代代人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做人做事的智慧。 祖孙俩正在后院说着话呢,忽然听得外面通传。 “启禀侯爷,少将军,陛下特派宫中医官前来,为少将军疗伤……” 王离:…… 忽然,很想找条地缝! 但陛下亲自派医官前来,这是天大的恩典,他得接着。 “下官见过通武侯,见过少将军——” 医官进门,恭恭敬敬地向着王翦和伺候在一旁的王离行礼。然后,才拱着手道。 “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来为少将军疗伤……” 说着取下背着的药囊,取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上好丹药,比军中常用的要好上不少——来,下官先为您涂上,包您三天之后,淤青全消,不会影响您到时候迎亲……” 王离:…… 他听到迎亲两个字,顿时就顾不上被始皇帝看破的尴尬了,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大父。 “迎亲?迎什么亲?” “混账东西,自然是迎娶你定的那门亲,还能迎什么亲?” 见自家孙子在那里犯傻,王翦老将军,不由笑着骂了一句。 “不然,你以为,皇长孙殿下为什么忽然叫你回来……” 王离:…… 跟将闾公子家的这门亲事,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忽然就被叫回来成亲了。 不过,娶亲毕竟是好事。 他也并没有什么狗血的抵触情绪,姑娘熟不熟的,无所谓的事,钻几次被窝,也就慢慢地熟了,日子久了,也就生情了。 这个年代,哪有那么多破事。 王离回来了,自然有昔日的小伙伴主动邀请喝酒,不过都被王离以准备婚礼为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脸上的淤青没有彻底消失之前,坚决不在人前露面了。 可惜,他这个念头,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因为出嫁的妹妹回来了…… 顺便还带来了,他被李姝暴锤的故事。 王离:…… 妹啊,你要不还是别来了吧! 不过,被揭了老底,他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就这样了,爱咋咋地,有本事,你也被皇长孙殿下的妻妾揍一顿啊…… 王离是来了,但赵郢却没有来。 因为,他身为始皇帝最为宠爱的孙子,又接到了一个新的差事。 将闾不在家,他这个做堂哥的,要代表始皇帝,负责起自家这位堂妹结婚的所有事宜。 其实,按理这个差事,是论不到他身上的,毕竟,将闾虽然不在,长公子扶苏虽然不在,但他还有几个叔叔在啊—— 但这种事,没道理。 始皇帝点了他的名,他就得上。事实上,跟几位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叔叔们相比,也只有他这位身兼数职,备受重用的皇长孙出面,才能显示出始皇帝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当然,赵郢也只是担个名儿。 具体的事务,自然有皇室宗亲的长辈,以及奉常出面组织,负责安排,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就啥也不问,起码得跟着点个头,表个态,毕竟,他代表着始皇帝的态度。 所以,他是真没空亲自过来,跟自己这位即将变成妹夫的大舅哥见见面,交流什么感情。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时间,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六日。 九月二十六日。 黄道吉日,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沐浴,出行,入人口,入宅,安床! 通武侯府,少将军王离大喜。 亲迎将闾公子嫡女。 车队绵延数里。 始皇帝亲自下旨,册封新郎王离为镇西将军,封新娘为建宁公主,宗正嬴係和奉常亲自主持婚事,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中车府令,皇长孙殿下赵郢,亲自相送。 荣耀冠绝咸阳。 几乎可以与当初赵郢迎娶王南的盛况相媲美。 王翦老将军,也一改往日低调的习性,在通武侯外,大摆流水席,凡是过往行人,只要说上一句恭贺讨喜的话儿,便能坐下,吃一顿酒席。 身为正主的皇长孙赵郢,今日上门,不再是女婿,而是娘家人。老神在在地坐在主宾的位置,笑容满面。 看着前来敬酒的王离,一口一个妹夫,叫得亲热得不得了。 王离:…… 新年在即,又赶上了这等喜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在座的,每一个客人,无不笑脸盈盈,嘴上祝福的话儿,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身穿短衣的小厮,在王府管事的陪同下,脚步匆匆地从前堂穿过,一路径直走到赵郢的身旁。 正在与身边宾客劝酒的赵郢,远远地看到来人,不由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酒杯。 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在赵郢耳边轻声耳语了数句。 众人见状,不由纷纷停下筷子,望了过来。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打发走了前来报信的小厮,这才笑着举杯。 “不好意思,些许小事,影响了大家的酒兴——来,今日大喜,大家且满饮此杯,为通武侯贺,为镇西将军贺……” 很快,在赵郢的带动之下,酒桌上再次陷入觥筹交错的热烈氛围之中。 只有与赵郢交往较多,对赵郢颇为熟悉的少府史禄,以及每日跟在赵郢身边,被赵郢特意带来这一桌饮酒的张良,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跟往日相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长孙殿下,明显兴奋了很多。 不由心中越发好奇,刚才的小厮到底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散尽,赵郢起身告辞,史禄也赶紧跟着赵郢和张良两个人起身,快走几步,跟了出来。 “殿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少府史禄心中跟猫挠似的。 很想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皇长孙殿下高兴成这个样子,前几日,韩信捷报传来的时候,他都比这淡定。 能让皇长孙殿下都开心成这个样子,那指不定是多大的好事。 这些时日,皇长孙带来的惊喜,一件接着一件,自己跟着都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劳了,他现在已经开始对皇长孙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哦,没什么,我下面的人,搞出来一点小东西……” 赵郢说的风轻云淡,但眉梢的喜色根本掩都掩饰不住。而且他大概也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的意思。 又搞出了“小”东西! 史禄忍不住心中大喜,下意识地上前拽住了皇长孙的袖口,仰着脸。 “殿下又搞出了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给下官先说说,先说说……” 看着史禄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史少府,何至于此啊? “此物因术士炼制丹药而生,故而,我愿意称之为火药……” “火药?” 史禄闻言,不由一脸懵。 自己期待了半天,竟然只是一种药! “不知道殿下此药,有何功效?”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前一亮,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地道。 “莫非此药能延年益寿,或是有长生不老之功……” 天下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痛恶丹药,贬斥术士,揭露毒丹的事情,犹在昨日,今日皇长孙殿下自己就让人炼制出了“火药”,这其中意味着什么,那还用说吗? 自然是真丹啊! 看着忽然就变得神神道道的史禄,赵郢不由一阵无语,不由调侃道。 “此药非比寻常,能不能长生不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它能送人往生……” 史禄:…… 见赵郢走的方向不对,史禄急忙捣腾着小短腿,快走两步,陪着小脸。 “殿下,殿下,这是欲何处去……” “去看看火药——史少府可愿意一起去看看……” 赵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史禄就跟没看到赵郢脸上的调侃似的,闻言,连连点头。 “愿意,愿意,下官愿意……” 赵郢:…… 那点头哈腰的德性,简直没眼看。 皇长孙和少府史禄的动向,自然也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但也没谁敢冒冒失失地盯梢,又或是上来问询。 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就各自回去了。 只有始皇帝听到史禄也眼巴巴地跟着去了的时候,忍不住眉梢挑了挑。 回顾伺候在一旁的黑。 “能把史禄给吸引过去——你猜,那混账小子,又搞出了什么好东西……” 黑闻言,笑道。 “皇长孙殿下惊才绝艳,其才其智,宛若天授,这些时日,搞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非同小可,对我大秦都有莫大的助力,想来此次,搞出来的东西,也非同小可,对我大秦有大用……” 始皇帝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你这老货,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巧言令色,天天替那臭小子在朕耳边鼓吹……” 黑一本正经地道。 “小的不敢,只是老实本分,喜欢实话实说……”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抬脚在黑的屁股上蹬了一脚,笑骂道。 “你这老货,也学人讨巧——” 说到这里,始皇帝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 “走,跟朕一起看看,这臭小子到底弄出了什么新鲜花样,竟然连酒席还没散尽,朕的差事还没办利索呢,就急不可耐地往外跑……” 始皇帝要去看看,黑自然亲自跟随。 很快,便有黑冰台校尉提前布置下去,暗中做好了周密的保护工作。 …… 此时,赵郢、张良和史禄三人,还不知道,此时自己有些反常的举动,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始皇帝的好奇。 正前脚跟后脚地跟着过来了。 他们三人,骑着自己的坐骑,很快赶到了琉璃作坊的大门之外,不等门房通知里面的管事,就迫不及待地闯了进去。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赵郢:我就让他们试了试 赵郢等人来的太快了。 完全出乎了宫薛和吕奕的预料之外,导致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环节都没来得及施展,赵郢就带着史禄和张良到了。 “小人见过殿下——” 宫薛和吕奕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迎出来,躬身施礼,心中还颇为忐忑,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够恭敬,怠慢了皇长孙殿下,万一要是惹得皇长孙一个不快,再夺了自己琉璃作坊管事的差事…… 谁知道,此时赵郢心思都没在他们身上,眼光都没在他们身上多落一下,一边继续大步往里走,一边出声问道。 “陈和和白椽两位管事现在哪里?” “还在西跨院研究殿下口中说的那种可以爆炸的火药,他们说,刚才的配比还不够完美,虽然比较稳定,没有上次爆炸的威力大……” 赵郢听闻,不由嘴角微挑,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自己没有看错人,真的捡回来两个极有科研精神的人才! 赵郢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宫薛和吕奕两个人还在后面毕恭毕敬地跟着,脚步微微一顿,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们去忙自己的吧,不用管我们……” 宫薛和吕奕相互对视一眼,知道皇长孙的心思不在自己这边,只能讪讪地退下了。 对于他们两个来讲,已经没有了多少昔日探究学问,继续钻研的心思,反而逐渐习惯了这琉璃作坊管事的差事。 每日只需要按照原有的配方,逐渐调整,逐渐改善,争取推出能让皇长孙殿下满意的产品,那剩下的就万事大吉,可以安享富贵了。 这种生活,相比于昔日那苦兮兮的日子,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人的心思变了,很多事情考虑的就不一样了。 当然,赵郢并没有兴趣去管他们这些人的小心思,当初把这些人捞出来,原本就是想借助这些人那些超乎这个时代,但又凌乱破碎的知识。 有人说,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的化学家,其实并不那么全面,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更像这个时代的博物学家,基本上啥都会一点。 因为需要炼制丹药的缘故,他们涉猎相当广泛。 同样,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很快,赵郢已经让人从他们当中挑选了十几个可造之材,一个人给他们发了一套自己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编撰的生物课本和化学课本。 准备作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的首批生物和化学老师,至于物理老师,他则挑选了一批年轻的墨家学徒。当然这些人,目前暂时还在自我学习阶段,没有正式开课。 按照赵郢的计划,起码得等到明年开春,那些皇家子弟适应了现在的新学,才会推出这些科目。 赵郢走进西跨院的时候,陈和与白椽正毫无防护措施地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捯饬着一个个圆溜溜的罐子,瞧得赵郢都不由眼皮子直跳。 真他娘的狠人啊。 关键是,不仅他们两个,就连其他人,也都一样,跟看什么稀罕物地围成一圈,蹲在那里,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 “咳——” 赵郢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重重地咳了一声。 “殿下——见过殿下……”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众人才发现了赵郢的到来,纷纷起身行礼,陈和与白椽则是一脸喜色地一人托着一个装得结结实实的陶瓷罐子,兴匆匆地朝着赵郢迎了过来。 赵郢:…… “停,停,停——你们两个,先把手里的家伙给放下……” 陈和与白椽有些莫名其妙,但闻言,还是一脸不解地弯腰把手上的罐子放到了地上。 赵郢这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们研究出来的火药?” 跟这种一门心思搞研究的人,赵郢也懒得讲什么虚礼,径直走过去,打量着地上的两个罐子问道。原本两个人还准备着行礼呢,腰都弯下去一半了,听到赵郢问起这个,顿时就兴奋起来。 “殿下,我们不负所望,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尝试,已经找到了让丹炉爆炸的东西——也就是您说的火药……” 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讪讪的神色,有些底气不足地指指地上的罐子。 “地上这两只罐子里面,就是我们匹配出来的第一批产品——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最佳的配比,爆炸的威力好像还不如上次……” 赵郢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能找到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剩下是只需慢慢调整尝试就好……” 有了这个基础和前提,剩下的就很好办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新的配比,提高这些火药的威力。军事上的意义且不说,这玩意儿,单就用在开山裂石,修桥铺路,搞基础建设上,那也是妥妥的无双利器。 驱散了旁观人员,让陈和单独取了一点火药过来,赵郢蹲下身子,用手指捻了捻。 史禄和张良也有样学样地蹲下,伸出手指,慢慢地捻了捻,尤其是史禄,甚至还捏起一小撮,好奇地用舌头尝了尝…… 好家伙,幸亏这玩意儿没多大的毒性。 不然,这一下,人就得给送走。 这样自然差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感觉好像跟后世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 “知道怎么用了嘛……” “回殿下,我们根据以前炸炉的经验,按照所炼丹药的样子,把火药团成比较密实的小球,外面以蜜蜡等物仔细密封之后,扔到火里,就会发出剧烈的爆炸……” 赵郢:…… 怪不得这群狗东西,敢把火药塞罐子里,还不当一回事。 “根据我的推测,此物密封之后,哪怕不放到火里,也极容易爆炸——伱们刚才的举动,就很危险,一个不好,就得全部交代在这里,以后且不可如此冒失,你们是我们大秦最顶尖的人才,没了谁,都是我们大秦的损失……” 对这些人,赵郢不准备遮着掩着,这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研究人才,可不能因为这个,都给葬送了。 “多谢殿下关心——殿下以国士待我等,我等焉敢不以死报之!” 陈和与白椽神色动容,肃然行礼。 赵郢倒是没有想到,两个人这么大的反应,笑着摆了摆手。 “什么死不死的,你们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赵郢今日就是过来看看这大秦土火药威力的,当即指挥着陈和与白椽两人现场捻出一根引线,塞到了那个密封的颇好的火药罐子里。 “来,我们且试试这玩意儿的威力……” 赵郢左右环顾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目标,索性走到墙根下,一脚把围墙踹出个窟窿,然后把火药罐子塞了进去,吩咐张良和陈和二人,把左右的人都清理干净,这才亲自举着火把,点燃了引线。 呲—— 引线嗤嗤作响,赵郢一回头,发现好家伙,史禄、张良、白椽和陈和,都跟看西洋镜似的,蹲在那里看呢,急忙怒吼一声。 “快跑——” 说完,就势一扯身边的白椽和张良,撒腿往后就跑。 白椽和陈和到底是没有经验,引线搓进去的火药大概有点多,引线有眼可见地急速燃烧,陈和与史禄正看着呢,忽然就听到了赵郢的怒吼声。 陈和到底是被炸过几次,多少有些经验,见状,急忙撒腿就跑。 史禄的反应就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等意思到自己也应该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刚转身跑开数步,强烈的爆炸声就已经在身后响起。 “轰——” 地动山摇。 仿佛身子被什么推了一下,史禄直接扑在了地上。 灰尘四起,围墙崩塌。 万幸,这种土火药听着挺吓人,其实威力远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大,史禄只是被炸了一脸的灰,身后被崩起的青砖擦出了几道不大的伤口,其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不轻。 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待了半天,脑袋瓜子都觉得嗡嗡的响。 “此物,竟然有雷霆之能!” 史禄举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惊魂未定地看着已经倒塌了一片的围墙。这等威力,瞧在他的眼神,已经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了。 刚才,几乎是平地惊雷。 更何况,还炸塌了院墙,呼啦一下子,琉璃作坊的人就围过来了。 赵郢见状,不由眉头微蹙,神色不虞地看向正巴巴地跑来的宫薛和吕奕。 宫薛和吕奕顿时心领神会。 “去,去,去,都散了,都散了——” 人还没靠过来,就被两位大管事给驱散了。然后,两个人一脸讨好地冲着赵郢拱手,然后又从史禄和张良等人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巴结的笑容。 万幸,这次赵郢倒是没有驱赶他们两个马上离开。 而是,走过来,先关心了一下史禄的情况,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把目光看向一旁的陈和与白椽。 “不错,孤回去之后,定然为你们向陛下请功……” …… 就在赵郢和史禄等人,在院子里试验火药威力的时候,始皇帝和黑的马车也到了,结果,这边还没进大门呢,那么就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抬头往里观看,只看到作坊里面,烟尘四起。继而,乱成一团。 胯下战马一个哆嗦,差点当场暴走,好在始皇帝和黑,两个人虽然年纪大了,都是骑马的好手,反应够快,瞬间勒住了缰绳,控制住了胯下的坐骑。 “此是何物……” 始皇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色。 刚才那一声巨响,宛若旱地惊雷,端得别可思议。 一想到自家大孙子还在里面呢,始皇帝当即往里就闯,若是换了平时,早就有人过来拦截查问了,只是刚才后院出事,所有人都往后院跑,竟然还真就让他们君臣直接闯进去了。 “郢儿,刚才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见赵郢站在那里,不远处,院墙倒塌,始皇帝心脏就跟被谁攥住了一般,一颗心瞬间吊起。 “大父,黑老您怎么来了……” 听到始皇帝的声音,赵郢有些诧异地回身看去,当然,惊魂未定,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醒过神来的少府史禄,也终于缓了过来。 “臣史禄,见过陛下……” 看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就连脸上都挂着一丝未曾擦净的黑灰的史禄,始皇帝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笑出声来。 “免礼吧,史爱卿,说说吧,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史禄不由老脸一红。 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刚才殿下正在试验火药的威力,微臣了解不足,躲避不及,险些当众丢了丑,还请陛下责罚……” “火药?” 始皇帝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看刚才倒塌的围墙,然后又扭过头,看看一身狼狈的史禄,以及老神在在的大孙子。 “你莫不是说,这围墙是哪个什么火药弄塌的?” “不错,真是——皇长孙殿下让人秘密研制出了一种叫火药的东西,此物能凭空召唤出神雷,功能摧城拔寨,震慑宵小……” 始皇帝闻言,不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能够凭空召唤神雷……” 他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赵郢:…… 一脸无语地看向一旁的史禄,禄哥,你这么胡说八道,兄弟我很难帮你圆回去啊。 “咳咳,史少府刚刚是误会了,这世间,哪有什么人,可以凭空召唤神雷?大多都是夸张之语罢了,史少府只是在形容火药的威力罢了……” 这个时候,黑已经亲自走到了刚才刚刚炸塌的围墙旁边,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起了刚才的痕迹。 “从痕迹上看,这围墙,是一瞬间,就人用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从底部直接摧毁了……” 说到这里,黑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殿下,莫非这就是您刚才所说的火药之力?”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我前段时日,无意间听说我府上这些术士,在偷偷炼制丹药的时候,炸了炉——当时威力很大,房屋都炸坏了,两位偷偷炼丹的术士,也险些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 “我就想着,如果能让他们把那种可以把丹炉炸毁的东西提炼出来,单独使用,或许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是,就让他们试了试,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范增 始皇帝和黑,忍不住嘴角一起抽搐。 又来! 每次都这么说…… 可,仔细一想,又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多合情合理啊—— “此物,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始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那一小撮火药,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一点点面粉似的东西,为什么就有了那么大的威力! 不过,他身为始皇帝,却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火药的可怕之处。当然,这可能也跟赵郢试验的对象有关系,他没拿着火药去做什么烟花爆竹,而是直接弄个火药罐子去炸围墙,想让人不联想到城墙都难…… 轻轻地把手中的火药拍打掉,始皇帝目光严肃地盯着自家孙子。 “这项技术,必须严格控制,决不能外泄分毫……”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父,此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生产过程,却十分危险,不易待在人口密集之处,我们不如在秦岭之中另择一地,建造作坊,专门生产此物……” 始皇帝闻言,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自家孙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也越来越合乎自己的心意了,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提前商量,就总能不谋而合。 在深山之中,设立作坊,专门生产火药,既可以避免泄露火药制造的技术,又可以避免一些安全上的隐患。 只需一个作坊,一支大军,就能实现一个完整的闭环。 “善!就依郢儿所言……” 始皇帝有了决断,执行力自不待言。这边做了决定,不出到半个时辰,就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大秦精锐开过来,团团围住了这座原本就戒备森严的琉璃作坊。 几乎于此同时,少府史禄便亲自带领一支施工的队伍,进入三十里峪。 在经过一番勘察之后,在一片地势开阔,距离水源不远的峡谷中选定了位置,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建造工作。 琉璃作坊内部,在赵郢要求熄灭所有明火,又反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赵郢才带早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始皇帝和黑等人,仔细地观看了这处设在西跨院的“炼丹室”,并听白椽和陈和介绍了发现并制作火药的过程。 陈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些天捯饬出来的这点小玩意儿,竟然直接惊动了始皇帝!而且,始皇帝竟然亲自问询自己火药的炼制过程—— 激动得心脏差点都从喉咙里蹦出来。 话险些都说不利索了。 反倒是白椽,不知道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虽然也兴奋的面色潮红,两眼发亮,但口齿十分清晰,说话也十分调理,让赵郢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过,始皇帝对此,反而没有什么计较。 他见惯了下层官吏或是百姓,在自己面前,讷讷不敢言的情况。 故而,虽然两人偶尔有错漏之处,也一直面色和煦,听完两个人的介绍之后,眼中更是露出嘉许的神色。 真是不容易。 为了制作出眼前的这些火药,想不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然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坎坷,数次险死还生。 这些都做不得假的,炼丹室里,兀自留着的爆炸痕迹,无不说着当初的风险。故而,大手一挥,当场破格提拔,亲封两人为五大夫,火药作坊左右监丞,负责火药研制生产之事。 两人闻言,不由喜出望外。 五大夫,这是秦朝爵位真正的分水岭,拥有这等爵位的,通常都是军中的将军,以他们的身份,原本是不可能的,没想到,如今只是听从皇长孙殿下的吩咐,找到了炼丹“炸炉”的元凶,便忽然有了这等封赏。 简直喜从天降! “多谢陛下!” 两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始皇帝行五体投地大礼。 始皇帝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以后只需用心做事,朝廷自不会亏待尔等……” 两个人这才爬起来,向赵郢道谢。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这都是你们用心做事换来的,我们大秦,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也必罚,今日尔等尽兴做事,自然会有赏,来日若是消极懈怠,或是触犯了朝廷律法,到时候,自然也会有惩罚,此间干系,你们还需牢记于心……” “多谢殿下教诲,下官必一日不敢或忘!” 陈和与白椽凛然称是。 两位管事,一飞冲天,晋爵五大夫,又有了监丞的正式职司,跟着两人做事的这些年轻人,也都人人晋爵一级,各有封赏,皆大欢喜。 赵郢又当场许诺,以后工钱加倍,每逢初一十五,可以食肉,秋冬之际,还可再添加一身防寒的衣物,西跨院的气氛顿时抵达顶点了。 “多谢陛下,多谢殿下!” 欢呼雀跃,喜形于色。 看得外面负责琉璃生产的一伙人,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谁能知道,当初被拉去做那等危险事务的一群倒霉蛋,转眼就成了幸运儿? 身为以才思敏捷,善于推陈出新而著名的皇长孙殿下,在仔细地听完火药的配比和炼制过程之后,毫无例外地简单提出了几种“设想”,陈和与白椽自然不敢轻视,当即认真的记了,准备等皇长孙回去之后,就马上进行试验。 从琉璃作坊出来的时候,琉璃作坊外面,已经全是披坚执锐的禁军精锐。 这等利器,就算是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人。开始,见大批禁军忽然包围了皇长孙殿下明显的琉璃作坊,许多人还都心中胡乱猜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就连刚娶了孙媳妇,在家里忙着送客的王翦,和刚从王翦家回去的老将军蒙武,都不由捏了一把汗。 然而,不等他们想办法打探究竟呢,始皇帝和赵郢,就在黑冰台大总管黑的陪同下去,乘着始皇帝的车辇,说说笑笑地从琉璃作坊出来了。 两人不由偷偷松了口气,知道是虚惊一场。 但心中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竟然引来始皇帝这么大的反应。 不仅带着黑亲自赶到,还调动了禁军精锐,封锁了此地。但随即,就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 少府史禄亲自带队,开赴三十里峪。 等人们想去打探的时候,发现,三十里峪已经被大军封禁,成为军营禁地,等闲之人,根本无法靠近。 各种传闻,一时之间,在坊间流传。 开始赵郢还想着,要不要干涉一下,可后来,越传越离谱,赵郢也就一笑置之,懒得管了。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娱乐的项目太少了,寻常的百姓,除了偶尔道听途说的一点八卦,还真没什么可消遣的。 武成侯府。 刚刚娶了媳妇,被一众小伙伴,灌得七晕八素的王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跟新媳妇喝完合卺酒,趁着出门放水的机会,又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家大父的书房。 王翦老将军酒意微醺,正乐呵呵地躺在自己的躺椅上,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子呢,这边都已经快进到重孙子会叫人了,结果,听到动静,扭头一看。 呵—— 自家孙子不好好洞房,跑自己书房来了! 气得抬腿就一脚。 “狗东西,你这个时候,不在洞房里陪着新妇,跑大父这里作甚……” 王离动作娴熟地一挺腰,让开自家大父的攻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大父,我听说皇长孙殿下那边又搞出了大动静,陛下连禁军都出动了——啧啧,您老人家知道是什么事不……” 王翦没好气地骂道。 “关伱屁事——” 骂完,见这狗东西,缩头缩脑的不回去,只能无奈地多解释了一句。 “大父我又没有出去,哪里知道?更何况,看陛下和皇长孙这架势,分明就是要严格保密,不允许任何人打探——你那么好奇做什么,难不成屁股又痒了……” 见这货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老将军忍不住恼羞成怒。 抬腿又是一脚。 “滚——” 王离问了个寂寞,老老实实去洞自己的房去了。 河西虽好,但娶媳妇,还是正儿八经的头一遭,他感觉还颇为新鲜。更何况,新妇长得相貌姣好,身材婀娜,乃是一等一的美人。 “夫君,为何出去那么长时间,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王离:…… “咳咳,为夫身体能有什么问题,身体好的很,好得很,不信你试试……” …… 至于王离有没有向自家新妇证明自己的没问题,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只知道,自家少将军,第二天差点睡过头,误了给王翦老将军以及主母敬茶的时间。 当然,这都是小事。 大事是快过年了! 无论是刚刚办完喜事的王家,还是寻常的百姓家,都已经有了几分新年的气象。若是按照以往,到了这个时节,朝廷的官员,除了负责祭祀以及组织傩戏的衙门之外,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正式休沐。 但今年却没有,所有人都在满心欢喜,心情激动地等待着韩信一行人的到来! 凭一郡之力,横扫东胡,灭其国,擒其王,拓土千里,这等功劳,几乎已经可以与皇长孙殿下平定河西的壮举相媲美。 这等事,让天下人再次见识到了大秦铁骑的不可匹敌,也再次见识到了大秦可怕的实力,军心大振,士气大振,就连许多老百姓,都与有荣焉! 不要说关中与咸阳的百姓,就连燕赵之地的百姓,都觉得提气,不少人燕赵之地的百姓,甚至跑到了自家祖坟上,特意祭祀一番,告诉九泉之下的先人,这个大好的消息。 数百年间,东胡与燕赵之地的百姓之间,早已经是一笔数也数不清的血债。 而今,这笔血债,在大秦渔阳郡尉韩信的手中终结了! 至此,边关无扰,士可安心读书,民可安心种田,妇可尽兴教子,虽然难免辛苦,但足以安其居,乐其业! 此皆大秦朝廷之功。 对于这一点,燕赵之地,尤其是燕赵之地与东胡接壤之处的百姓,感情最是复杂难明,秦灭其国,但秦又复其仇。 这笔账,已经算不清了! 当然,这是燕赵之地的百姓,韩信灭东胡的事,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番心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大势之下,没谁敢在这个时候,逆流而上,就连一些私下的举动,都变得更加谨慎和小心起来。 “始皇不死,天下之人莫敢逆其鳞。” 至于,寻常的百姓,就简单了许多。 咸阳大街上,人流明显的多了起来,许多店铺也趁机打出了促销的招牌。 人来人往,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而凭借一郡之力,反击东胡侵扰,一举灭掉东胡的新晋靖边侯韩信,就是在这样一种氛围里,赶回了咸阳。 “报,靖边侯献俘的队伍,已至东门外二十里……” “报,陛下亲令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率领文武百官,赶赴东门之外十里,迎接靖边侯一行,队伍已至东门之外……” 消息一个又一个地传来。 络绎不绝,每一个消息到来,都会引起一番骚动。 坐在天香阁酒楼之上的范增,看着大街上往来如织的人流,听着耳边时不时想起的欢呼,目光有些复杂。 今日是好友屈匄的五七忌辰。 可这咸阳城内,谁还记得那位慷慨赴死的老人? 耳边听到,眼中看到的,都是对始皇帝的歌功颂德之声。 这才多久? 民心莫非真的已经归秦了嘛? 范增端起酒杯,凭空遥举,然后一饮而尽。 推案而起。 或许,自己该去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这大秦的气数,看看这天下的走向。下楼的时候,不巧正遇到了与好友结伴而来的周殷。 “范老!” 周殷惊喜地迎上前来。 “一别数月,别来无恙,想不到今日在此又遇到了您,真是意外之喜……” 范增对眼前这个才华出众的年轻人颇有印象,也很有好感,当即停下脚步,笑着回了一礼。 “周小哥,别来无恙……” 两个人在楼下寒暄了一会,周殷热情洋溢,当即邀请范增上楼饮酒,范增本欲拒绝,但周殷此人太过热情了,之前又多次一掷千金地在天香阁这种最顶级的酒楼请他和屈匄喝酒,纵论天下,他倒是也不好峻然拒绝。 毕竟,也算是咸阳城内为数不多能谈得来的小友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韩信:臣幸不辱命 重新回到天香阁。 周殷请范增坐了,这才热情地给范增介绍身边的几位好友,倒不是什么大官,都是咸阳城中下层的官吏,最高的,也只不过是治粟内史名下的一位秩比三百石的平准丞。 甚至还有一位没有什么品级的县衙的书吏。 不过,显然包括周殷在内,大家也没有谁在乎这个,几个年轻人谈笑晏晏,相互之间的氛围都很轻松惬意。 范增鬓发微霜,坐在那里,竟然没有觉得自己跟这群年轻人有什么隔阂。 主要是,虽然他是周殷半路邀请的客人,但除了开头,大家礼貌地客气了几句之后,大家也就不再拘束,各自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自有周殷借着喝酒的机会,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范增最近的行程。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深谈。 昔日,周殷曾在此处,请屈匄和范增喝酒,三人相谈甚欢,甚至可以称得上忘年之交,只是后来,屈匄赴死,便成了一个禁忌。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反而岔开话题,谈起了这段时间的见闻。 范增心情有些复杂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道。 “老夫最近左右无事,在关中和河东之地走了一圈——百姓虽然依然贫瘠苦寒,但朝廷数次推出新式农具,百姓都有了心气,又每出一政令,都令当地官吏乡老,反复宣讲解释,人心渐渐一统……” 说到这里,范增叹了一口气。 “仅以此两地风貌来看,人心可用,大秦似有大兴之兆,但……” 说完,沉吟不语,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诸君,喝酒!” “来,饮胜——” 见范增这位长者亲自邀酒,大家自然是轰然相应,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顿时又热络亲近了几分。 只有周殷,听出了范增话里的未竟之意,不由眉梢微挑,刚想说话,却听到一旁的平准丞万亦笑着插嘴道。 “我大秦自然有大兴之兆,前有当今陛下,高瞻远瞩,雄才伟略,后有皇长孙殿下英明神武,仁心仁德,礼贤下士,体恤百姓,我大秦如何不兴……” “岂止如此——” 听万亦说起这个话题,一位身材颇为精壮的年轻人,神色飞舞地慨然道。 “昔日,天下未定之时,西有月氏虎踞河西,北有匈奴、东胡侵扰边关,南则百越盘踞,不服王化,我中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你再看……” 这汉子环顾左右。 “百越已定,前有皇长孙殿下横扫漠北,平定河西,为大秦拓土千里,后有靖边侯韩信,收服东胡,我大秦周边,再无戎狄侵扰之忧,纵观历史,数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盛事?” “壮哉,果如靳兄所言!” 几位年轻人,忍不击节大笑,纷纷举杯。 范增心情越发复杂。 看一个国家,有没有大兴之兆,除了看其民,观其政,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要看这个国家的年轻人怎么想。 眼前这些年轻人,虽然身份各异,但无不精神饱满,有一股子昂扬上进之气。 说起大秦的来日,一个个眼中有光。 这样的大秦…… 范增心中念头闪动,面色却十分平和,宛若一位和煦的长者,举起面前的酒杯,跟着这群年轻人相互示意,一饮而尽。 “周兄,我听说,你们慈善堂最近不是正在对咸阳周边的鳏寡孤独,以及贫弱饥困之家进行调查登记嘛,怎么有空约我们来这里喝酒……” 平准丞万亦放下手中的酒杯,斜靠在椅背上,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看向神色放松的周殷。 “你就不怕皇长孙殿下,治伱个懈怠渎职之罪……” 周殷听完,不由大笑。 按着跟前的几案,神色轻松地道。 “皇长孙殿下只有天下苍生,民间疾苦,哪里会关注我这个小小的门客,是不是趁机偷懒……” 说到这里,他这才一脸得意地环顾着在座的几位好友。 “诸位仁兄,你们以为,我今日在做什么……” “就知道宴无好宴,你周殷这个时候,约我们喝酒,一准儿没有什么好事,说吧,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又准备怎么坑害我等……” 万亦闻言,不由大笑,指点着周殷笑骂道。 周围的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附和。 刚才的壮汉,则作势欲起。 “我之前说了吧,这货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不行,我得马上就走,免得被这货给抓了壮丁,大过年的没有个安生——” 周殷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完了,喝了我周某人的酒,还想跑……” 他话语未落,又落入一阵调侃中。 等大家笑闹过了,周殷这才笑呵呵地起身,给几位好友,包括范增在内,一一满上一杯好酒,这才笑道。 “实不相瞒,我们慈善堂最近确实很忙,包括我在内,已经数日没能睡一个好觉了……” 周殷说完,煞有介事地大吐苦水。 “你们都说皇长孙殿下体恤百姓,关心民生疾苦,可你们说,殿下怎么就体恤到我身上来?我这些时日,人都累得瘦了三斤……” 说到这里,周殷理直气壮地环顾着几位好友。 “诸君都是我怕周某至交好友,岂有自己在家休沐,逍遥快活,而坐视我累死累活的道理?喝完这场酒,大家就赶紧跟我回去帮忙——” 说完,周殷乐呵呵道。 “皇长孙殿下可是再三要求,今年务必要让百姓,过一个安稳太平,不忍饥受冻的新年,话说得容易,可事却得轮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头上,这段时日,我们调查登记,核实情况,调度物资,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还请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周殷举起酒杯,笑着补充道。 “不过,事先说明,帮我做事,分文没有,说不得自己还得往里掏钱,吃了亏,别怨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周殷话音未落,便被人摁住灌了一杯美酒。 “就知道,跟你这惫怠货色交友,没有什么好事,我原本还想着趁着这个新年,好好地逍遥快活几天,没想到,又被你拉了壮丁——你说,我们该到哪里说理去……” 周殷大笑,几位好友也都大笑。 范增也不由哑然失笑。 “老夫在咸阳,举目无亲,这几日正愁没有什么去处,干脆也去你那里蹭几顿免费的饭食好了……” 周殷闻言大喜。 “能得范老之助,实在是周某的幸事,我对完成皇长孙殿下的任务,就更有信心了……” 周殷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位老人的能力。 有他相助,如虎添翼。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而且声音由远及近,宛若海浪,一阵比一阵更大,等几人想要扭头观察的时候,外面已经全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 周殷等人,不由眼睛一亮,豁然起身。 “怕是靖边侯已经到了!” 不仅仅是他们这一桌,天香阁里,几乎是所有的客人,都纷纷起身,挤到窗边,往下观望。 这个时候,就看到一支旌旗招展的玄甲精锐,正沿着大街缓缓而来。 队伍走到哪里,哪里便响起震天的喝彩声。 等队伍走的近了,几个人终于看清楚了队伍里面的情形。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各自骑马,拱卫着中间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这男子腰挂长剑,面色冷峻,身后则是几个穿着东胡皮袍的男子,中间一个男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素色的布帛。 其余几个长得虎背熊腰的汉子,虽然没有挂着素色布帛,但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一个个低着头,跟在队伍的后面,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位披坚执锐的大秦精锐。 靖边侯献俘的队伍到了! “壮哉,靖边侯!” 刚才说话的精壮汉子,看得兴起,忍不住举起手中的酒杯,拍着窗沿,大声喝彩。 冯去疾和李斯,忍不住扭头看来,坐在马背上的韩信,似乎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微微扭头,斜着眼睛看过来。 这壮汉见韩信看来,不由激动地面色通红,遥遥举杯。 “为靖边侯贺,为大秦贺——” 说完,一饮而尽! 韩信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远远地冲着他微微颔首。 有了韩信的回应,这壮汉兴奋地如饮醇酒,回头环顾左右好友。 “大丈夫当如是!待明年,我欲投笔从戎,去边关建功立业,凭借手中长剑,也去搏一场滔天富贵……” 对于这位好友的豪言壮志,大家并不意外。 毕竟,当初蒙恬将军,收服河套的时候,他这么说过,皇长孙殿下横扫漠北,平定月氏的时候,他也这么说过—— 大家已经习惯了。 等酒劲下去,说不准心思就又淡了,毕竟,前段时间,这货还嚷嚷着要去做皇长孙殿下门下走狗,为皇长孙鞠躬尽瘁呢。 天香阁距离皇宫原本就不远,到了这个地方,其实已经到了皇宫的范围之内。 几个人正看热闹呢,就看到一支禁军,手执长戟,呼啸而至。 却是宫里迎接的队伍到了! “皇长孙殿下亲自出迎了!” 看着前面,那高出所有骏马一截的乌云盖雪,以及坐在马背上,同样比一众禁军精锐高出一头的皇长孙,万亦忍不住神情激动。 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赵郢的出现,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人群中传出更大的欢呼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逐渐向四周蔓延。赵郢不由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得幸亏是在大秦朝,但凡换一个朝代,你敢在大庭广众下,尤其是在距离皇宫这么近的地方这么喊,都得把我坑死。 不过,他还是笑着举起手臂,振臂高呼。 “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 一时间,万众瞩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郢与韩信这对君臣的身上。 就众人以为,两人简单的寒暄两句,就会带领韩信入宫献俘的时候,却见到韩信忽然跳下马背,快走两步,直接跪倒在赵郢的马前。 “臣韩信,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 此言一出,冯去疾不由眉头微蹙,李斯则有些意外地看向跪倒在赵郢身前的韩信身上,眼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异色。 他们两个身为大秦宰相,比谁都清楚,这是四个字的分量。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韩信今日所取得的战绩,都是出自皇长孙殿下的安排! 韩信这是在让功! 无论是不是皇长孙殿下的安排,有韩信今日之言和今日毫不避讳的表现,皇长孙都会声威再涨,从此,彻底奠定军中第一人的位置。 距离那个位置,更近了,甚至已经是唾手可得。 甚至极有可能,经过这一战,陛下就会对那个位置有所表示了! 此时,两个人心思各异。 赵郢有些意外地勒住缰绳,看着跪伏在自己马前的韩信,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从马背上跳下来,赵郢快走几步,走到韩信的面前,亲手扶住韩信的臂膀,把韩信扶了起来,神色动容地道。 “韩将军,辛苦了!” 虽然韩信入渔阳,是他的安排,针对东胡,也是他的意图,但韩信灭东胡,那真是凭的一己之力,韩信就算是把功劳都揽过去,那也没有问题。 但今日韩信把功劳推过来,他也不会拒绝。 毕竟,在如今这个最敏感的阶段,他真的需要这一份功劳的加持,至于韩信,以后自有补偿! 韩信以一郡之力灭一国,彻底扫除东胡边患,拓土千里,又亲自押送东胡王入咸阳献俘,这是大功。为了表示朝廷的恩宠,他先是派出两位宰相亲自出城相迎,如今,又让赵郢代表自己,迎出宫门之外。 恩荣一时无双。 此时,他一身正装,正面色威严地坐在章台宫大殿之上,等着赵郢和冯去疾他们领着韩信进来献俘呢,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呢。 开始还是皇长孙万岁,可旋即就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而且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如同波浪,一波一波的传入章台宫。 “这个臭小子——” 嘴上虽然骂着,但却不由嘴角上挑,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陛下有旨,靖边侯于国有功,可佩带刀剑,直入大殿——”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继续奏乐,继续舞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无不侧目。 恩宠无极! 自荆轲之后,带剑上朝者能有几人? 韩信也不由心情激荡,下意识地挺胸抬头,摁了摁腰间长剑,扭头看向一旁的皇长孙。 “韩将军,无须紧张,这是你应得的荣耀,相信若干年后,后世史书,当记得你今日之荣光。走吧——” 赵郢笑着握住了韩信的大手,两人并肩而行。 “嗯——” 韩信重重点头。 章台宫内,大殿之上。 万众瞩目! 冯去疾和李斯一左一右,拱卫左右,中间,皇长孙赵郢亲自相陪,仅时隔数月,韩信再次迈入这座雄伟庄严的大殿。 再次受到始皇帝的亲自接见。 谁能相信,一年之前,还是淮阴城下食不果腹,为人嗤笑的少年,能有今日之荣,一跃而成为大秦王朝最耀眼的军中新贵! 如今,大秦以军功封侯者,三人,王翦、王贲、韩信! 韩信下意识地挺胸抬头,阔步而行。 走到大殿正中的时候,赵郢笑着松开了韩信的手臂,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韩信微微躬身,然后大步上前。 “臣韩信,已灭东胡,俘东胡王,今日携东胡王室及权贵数十人,特来向陛下献俘,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始皇帝一脸赞许地看着这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由微微点头。 “善!” 东胡王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也没有了向冒顿单于索要阏氏的骄狂,在大秦禁卫的押送之下,脖子上系着素色布条,走进殿内。 跪伏于地。 “罪臣乌延允骨拜见陛下……” 这才多久,又灭一强国!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所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挪向规规矩矩地缩在人群中的归诚侯。 月氏王:…… 看我做甚啊—— 今日,这乌延允骨才是正儿八经的主角啊…… 好在,始皇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都没有跟着多看他一眼,这让他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假装不知道不少人都在偷偷地看自己。 乌延允骨毕竟是兵败被俘,自然当不得始皇帝的封赏,于是被简单地问责了几句,就被始皇帝大手一挥,给打发出去了。 嗯,渭河之畔,可以再增添一座宫殿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被秦灭国,而不用携带着自家王室血脉,被圈禁在宫殿之中的,只有月氏王一人。 看着被大秦禁军押解下去的东胡王,月氏王不由心有戚戚,忽然就对自己当初果断投降的选择,并把闺女送给皇长孙殿下的举动感到庆幸起来。 韩信灭东胡,当朝献俘于始皇帝。 这是举国瞩目的大事。 始皇帝亲自设宴,为韩信庆功。 皇长孙赵郢,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包括早已经不怎么上朝的太尉缭、武成侯王翦,以及老将军蒙武,亲自相陪。 这等阵容,让韩信如饮纯酿,未曾入席,已有微醺之感。 虽然已经有了封侯之赏。 但酒席之上,始皇帝又大手一挥,给韩信赏赐了一处侯府,几十名宫女侍卫,上百亩的良田。 特许新年之后,可回乡祭祖。 衣锦还乡! …… 天香阁。 酒楼上,看着韩信跪伏于地,再看着赵郢亲自扶起韩信,两人重新上马,执辔并行,所有人都不由心神激荡。 周殷则不由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范增,范增则看着赵郢与韩信远去的队伍,目光复杂,若有所思。 得韩信之助,皇长孙如今大势已成,十八公子已经出局,纵观大秦剩余诸位公子,无一人可与之抗衡。 始皇帝对此,莫非一无所知? 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让他不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若是始皇帝之后,由皇长孙这样的人登临大宝,天下之人,谁可治之? 从窗边回到酒桌,大家兴奋不减,又热烈地谈论了半天,不过话题始终围绕在赵郢与韩信的身上,有熟悉韩信过往的人,已经开始介绍起韩信崛起的经历。 “世上先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靖边侯虽是千里良驹,然则若无皇长孙殿下慧眼识珠,超擢任用,而今谁能知之?” 万亦感慨万千,言语中充满了羡慕之情。 谁又能不羡慕呢? 少年封侯,天下闻名,遍观史册,又能有几人! “说起这事来,如今河西郡诸人,谁不是如此?都是皇长孙殿下慧眼识珠,拔擢于微弱之时——皇长孙这份识人之明,恐怕已有直追陛下之势……” 几个人说得正开心,忽然有人语气幽幽地插了一句。 “岂止如此,大家可曾听说过刘季此人?我听说,他昔日,也只不过是泗水区区一亭长,连妻子都娶不上的无为浪荡子,你再看今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不出明年,我大秦又将再多一关内侯……” 这一下,所有人都直接给干沉默了。 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案而起。 “等过了这个新年,我就去投奔皇长孙,即使为一马前卒,也心甘情愿——” 说到这里,目光热切地看向默默饮酒的周殷。 “到时候,还请周兄多多美言……” 周殷:…… 心情复杂之极。 家人们,谁懂啊,我是被你们口中那位英明神武,仁心仁德,礼贤下士,谦虚有礼的皇长孙给骗来的! 而且,骗来就做牛做马,忙得脚不沾地。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说完,环顾左右。 “别的且不说,今日先随我回去,把殿下交代的差事办好再说,到时候我也好在殿下面前有个说辞……” 眼看要过新年了,时间紧,任务重。 眼看着大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周殷当即起身邀请范增万亦等人去慈善堂。 为了帮助关中之地的百姓,过好这个新年,皇长孙真的自己出钱,调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要想把这件事做好,真的也不容易。 既要保证真正贫寒无力过冬过年的百姓受到资助,又要避免一些人趁机捞取好处,冒领赈济。 有了自己这些好友的帮助,总算解决了一部分人手的压力。 当然,慈善堂那边还挂着嬴係的名头。 但那也就是挂着了。 更何况,新年在即,身为宗正的嬴係,自己原本就有一摊子事,根本顾不上他这边,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唯一让他感觉欣慰的是,自家那个傻弟弟,已经跟赵高两人到了临邛,成功地扎下了脚跟。 ……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赵郢穿越大秦的第二个新年,长公子扶苏依然没能回来。不过长公子府上,气氛不减,反而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先是,皇长孙殿下一口气娶了十几位妻妾,家里的人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二是,虞姬和王南有了身孕,家里欢庆的气氛还没有下去。 三是,跟去年相比,今年到皇长孙府上拜年的人更多了,车队冠盖相属,络绎不绝,有些人还跟长公子府沾亲带故,故而,就连原本因为自家夫君不能回咸阳过年,而情绪有些低沉的芈姬,都如穿花蝴蝶似的,忙得忘了伤感。 为了增加氛围。 赵郢特意让人做出红纸,亲手写了几幅春联,又让人做了几只大红灯笼,新年未到,就已经让人提前挂了起来。 别说,春联一贴,灯笼一挂,新年的气氛顿时就起来了,看着都觉得喜庆了许多。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小妹赵希更是高兴地满院子乱跑,吓得几位丫鬟仆人在后面紧追,唯恐这位小祖宗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迄今为止,这位小祖宗已经撞伤了十几个人。 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大的力量。 总之,长公子府上,到处喜气洋洋,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有一个人除外。看着外面满院子乱跑的小妹,赵起羡慕地差点流下眼泪。 他多想也出去热闹热闹啊—— 可看着自己身前堆着的那一沓红纸,他就只能默默地收回目光。 长公子府多大啊,更何况,还有个实际上已经充当新学堂的冠军大将军府,身为皇长孙的赵郢,哪有时间亲自写春联啊? 于是,他亲自示范了几幅字画,就把活儿交给了自己亲爱的弟弟。 反正已经散学回家了,这几天又不用读书学习,他不写春联谁写? “二弟,春联写得怎么样了,赶紧写,别磨蹭,到明天过年的时候,我准备请大父和大母他们一起过来,你别到时候连春联都没写完……” 赵起:…… “好——” 一边说着,一边挥笔急书。 赵郢走过去,仔细地端详了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字进步了许多,这对联对的也颇为工整,想来就算是大父见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很累了,听完自家大哥的表扬,赵起忽然间就干劲十足起来。 就连手脖子上的酸疼感,都轻了许多。 “对了,你写完这些,别忘了去把辛阔和辛胜两兄弟请来,他们兄弟二人,初次离家在外面过年——在我们家,还热闹些……” 嘴上吩咐着,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过年之后,要不要把这兄弟二人叫回来。 淳于越老先生虽然学识很好,但小兄弟二人的兴趣,总归是要做一位将军。自己没空教,或许可以把他放到韩信身边? 叮嘱完赵起,赵郢就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这几日,上门拜访的人,自然是多不胜数,但他也不能安坐家中,有些人,需要他亲自回访。 比如眉县三老,比如武成侯王翦,比如老将军蒙武,这都是他的基本盘,又比如他几位至今居住在咸阳的叔父,马上要过年了,自己身为晚辈,自然没有不亲自登门拜访的道理。 尤其是公子将闾,如今远在会稽,公子高,也远在闽中,正带着人手,积极准备出海事宜,不在家中,自然更需要他这个大侄子亲自过问。 不能因此,让两位叔叔家里的新年过得冷清。 为此,他甚至让人多备了两箱礼物。 又让下人,参照自家府上,给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家里,挂上灯笼,张贴春联——自然,这个不用赵起亲自写。 府上的门客,足以应付此事。 写春联,在此之前虽然没有先例,但其实也没有多少高深的玩意儿,以他府上门客的学识,只需要见过几次,照着模仿出来,绰绰有余。 “殿下,十八公子那边,您有什么安排吗?” 看着在自己面前躬身而立,向自己请示的张良,赵郢不由眉梢微挑。 “以你之见呢……” 张良偷偷观察了一下赵郢的脸色,斟酌着言辞道。 “微臣以为,十八公子虽然有罪,但毕竟依然是陛下之子,既然殿下已经宽宥了十八公子的过错,又曾在陛下面前亲自为其求情,何不再进一步,亲自去府上慰问一二……” 赵郢闻言,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张良,张良神色恭谨,垂手而立,等着赵郢的决定。 良久,赵郢才破颜一笑,伸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善!我得子房,如虎添翼——” 当即,让人准备上一份礼物,又让后厨准备了一份酒食,让锥古挑着,跟在马后,直奔胡亥的府邸。 自从上次涉及到巫蛊之案,被始皇帝亲自问罪之后,十八公子府几乎已经成了咸阳城内的禁忌。 不要说什么门可罗雀,就连雀都不去光顾了。 唯恐跟这位牵扯上半点的关系,给自己带来什么不测的灾殃。 被禁足的胡亥,慢慢地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遗忘的日子,除了每日里喝酒买醉,就是纵情歌舞。 什么豪情壮志,什么江山社稷,都跟自己没了什么关系! 自己如今,已经是咸阳城内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罪人。 昔日,每年这个时候,自己府门之前,拜访之人,络绎不绝,冠盖相属,几达数里之外,而今又有何人? 甚至就连欲求见阿翁一面都已经不可得了,谁还会记得昔日风光无限权势滔天的十八公子? 胡亥斜躺在床榻上,轻摇着酒杯,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歌舞,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不要停,继续奏乐,继续舞——”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叔侄,祖孙与父子 如今,大势已去,除了醉生梦死,还能怎么样!甚至就连这醉生梦死的资格,都是那位大侄子给求来的…… 他都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走到了今天这种田地。 他无数次的在想,当初郦食其提出那个疯狂计划的时候,如果自己峻然拒绝,又或者是直接拿下,又会如何? 他不知道大概。 但他知道,如果事情再来一次,自己也绝不可能拿下郦食其。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一丝念头,彻底抛到脑后,都已经到了这种田地,还想这些,没由来的可笑。虽然知道,今年定然不会有人登门,更不会有自家阿翁的赏赐,但他还是忍不住,情不自禁地用眼睛的余光再次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大门,已经滋生了青苔的小径。 然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眼睛。 有些不可思议地慢慢坐直了身子。 “哈哈哈,十八叔,过分了哈,你一个人终日躲在这里逍遥快活,都不知道让人喊我一声——亏我还天天想着十八叔呢……” 依然是熟悉的笑脸,依然是熟悉的笑声,依然是熟悉的熊抱。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 胡亥用力挣扎了数次,才好不容易从赵郢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憋得满脸通红,连刚才的伤感都给快给憋得七零八落了。 看着赵郢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然而,赵郢也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拽住他的手臂,哈哈大笑。 “十八叔,你以为你不叫我,我就不会自己来嘛——” 说完,指了指身后锥古手中的食盒。 “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几道拿手的好菜,来找十八叔喝酒——还有一道我新近才琢磨出来的菜式,保伱吃得停不下来……”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毫不客气地在胡亥几案的对过坐下,然后打开食盒,一样一样的往外摆。 刚做出来的美食,还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看着毫不拘束,一如既往的赵郢,胡亥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默默地帮赵郢取过一只酒杯。 “谢谢你今日来看我……” 虽然他才智有些平庸,但他也并不傻,不然始皇帝也不可能在最后一次出巡的时候把他带在身边,那其中的意味,其实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知道,赵郢今天来这一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长孙赵郢的一种态度! 对他这位已经落魄了的大秦公子的态度。 对他而今的处境而言,赵郢的这种态度无异于一种保护。 他默默地提起酒壶,刚想着给赵郢满上一杯的时候,酒壶已经被赵郢劈手夺了过去。 “哈哈,十八叔,你我叔侄,有什么谢不谢的,我是你大侄子不是,你是我亲叔叔不是?我这个当侄子的,来找你喝酒,有什么谢不谢的——来,罚酒,罚酒……” 不等胡亥反应过来,跟前的酒杯已经被赵郢倒满。 胡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 “喝酒!” 一饮而尽。 他原本就已经喝了大半天的酒,有了七八分的酒意,这一杯下肚,越发有了几分醉意。 他摁着酒杯,醉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赵郢。 “你不恨我?” 赵郢闻言,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虎视着神色颓然地坐在自己对面的胡亥,眼中多了几分锐利。 “十八叔,你可知,若不是我提前觉察,那巫蛊之案,一旦落到我身上的后果?” 胡亥默然。 “我定然人头落地,阖府上下,包括那些忠心耿耿追随我的部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十八叔昔日可曾想过……” 胡亥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辩解,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说什么? 说自己当时其实拒绝了的? 可郦食其的行动,自己一清二楚,也并没有阻止,内心深处何曾没有盼着一举把这位大侄子彻底拉下马的念想。 至于更严重的后果,他真的不曾考虑,也真的未曾考虑过要害了赵郢一家,包括自家大哥的性命,但事实上,他也明白,赵郢说的没错,自己真的会害死他,让长公子一脉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事实,解释没有任何的意义。 “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妨直言。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大父,是为了全大父的父子之情,也是为了全我家阿翁的兄弟之谊——一句话,血浓于水,你胡亥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我赵郢的叔父,你可以不仁,我不可不义,你该死,都不能死于骨肉相残,不能死于同室操戈……” 说到这里,赵郢往往后仰,背靠在椅子背上。 睥睨着脸色有些涨红的胡亥。 “我大秦,无论皇权如何更替,无论将来谁继承大宝,我都不希望出现泯灭人伦,父子兄弟,又或者叔侄之间刀兵相见的悲剧,我和大父不能开这个先河,十八叔,你也不能开这个先河,皇权继承,可以竞争,但不能流血……” 说到这里,赵郢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以后有机会,我会提请大父,让他老人家立下祖训,勒石为记,同室操戈,兄弟相残,枉顾亲情者,不得为王!” 说完,赵郢笑了笑,提起酒壶,在胡亥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中,不急不缓地给胡亥和自己各自满上一杯美酒。 “还是那句话,你纵有千般不对,但你我依然是叔侄,你也依然是大父曾经最为宠爱的公子,有罪当罚,但你之罚,已经当你之罪,你只要不再做糊涂事,就没人敢动你分毫……” 说到这里,赵郢长身而起。 俯视着胡亥。 “你虽然被大父禁足在此,但除了昔日的权柄之外,与你而言,并无多少改变,你的子女,也不会受你牵连,只要你愿意,依然可以把他送到我那边的学堂,依然可以读书识字,以后,只要有能力,依然可以出仕做官,只是没有了王室的身份——十八叔,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轻轻拍了拍胡亥的肩膀。 “诸事已矣,安心过日子吧——十八婶娘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两位兄弟那边,我也不去了,免得吓到他们……” 说完,看向兀自杵在门口的锥古。 “我们走吧……” 胡亥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郢的背影久久不语。 赵郢穿过二堂,即将出门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自己那位十八婶娘,胡亥的结发妻子,正室姬氏领着两个孩子,俏生生地站在了路旁。 “多谢殿下之恩……” 说着盈盈拜倒,见两个孩子,依然在那里懵懵懂懂地站着,还伸手拉了一把,示意孩子跪下。 赵郢:…… 快走几步,伸手拽住两位堂兄弟,然后侧身避开姬氏的跪拜,站在一旁伸手虚扶。 “婶娘,且不可如此——” 他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姬氏,神色认真地道。 “您无须如此。十八叔之过,是十八叔之过,跟您和两位兄弟无干,您不过是一妇道人家,他们两个如今也只不过六七岁的年龄,懵懵懂懂,又能懂得什么?” 说完,轻轻地用手摸了摸胡亥两位孩子的头顶。 “不要多想,以后,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只要你们自己不犯糊涂,做糊涂事,有我在一日,就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看着大步离去的背影。 姬氏拉着两位孩子的手,跪倒在地,久久不起。 …… 胡亥府中发生的这一切,自然不可能瞒住始皇帝的眼睛。 听着黑的转述,始皇帝背负双手,看着外面几乎只零星地挂着几片黄叶的树梢,心情感慨莫名,良久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了那孩子……” 黑知道自家陛下的心意,笑道。 “都是殿下宅心仁厚,陛下教导有方……”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笑道笑骂。 “莫不是跟那臭小子一起待得久了,被那臭小子沾染上了满嘴谄媚的毛病……” 黑笑容满面。 “小人都是肺腑之言……” 始皇帝不由默默点头。 “那孩子确实不错,无论性情还是能力,朕都是放心的——不过,不急,朕还能再扶他一程,等过了新年,朕就再出去巡视一趟,帮他扫平一些顽疾,清理点一些障碍。朕的孙子,应该是一个王霸之君,更应该是一位仁厚之君,有些事,我来做,总归比他来做要好一些……” 黑慨然拜倒。 “陛下为殿下计何其远也……” 当天下午,始皇帝再次厚赏皇长孙,送礼的宫女侍卫,绵延数里。 咸阳上下,无不心中凛然,不少人暗自揣摩这其中的意味。 左相府。 李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默然不语,小儿子李求见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 “阿翁,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皇长孙殿下如日中天,就连朝中诸位公子,都不及他的万一,您说,我要不要代表您去拜访一下皇长孙……” 李斯沉默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了……” 见小儿子面有疑惑之色,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为父原本只是大秦客卿,能有今日局面,全赖陛下信重,也全赖为父的一身所学。这些年来,为父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陛下交付的所有政务,无不处理的完善妥帖,合乎上意,陛下用我,不是因为我善意逢迎,而是因为我能帮他做事……” 说到这里,轻轻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 “求,如今你大哥已经贵为会稽郡守,为父又身为当朝左相,实在不宜凑这种热闹——我们李家,不是幸进之臣,没必要冒这种风险,我们只需要终于大秦,忠于陛下,用心做事,便足以保证我们李家的富贵……” 李求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阿翁,可我听人说,皇长孙殿下亲近儒墨,对我法家颇有微词……” 李斯闻言,不由勃然色变。 “是何人在你耳边胡说!” 见自家阿翁忽然发怒,李求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忍不住讷讷不敢言。 李斯神色严肃地盯着李求的眼睛。 “无论那人是谁,远离他!” 说完,兀自觉得有些不放心。 “从今日起,你就在家闭门读书,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李求:……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但李斯在家里威权极重,他也不敢犟嘴,只能垂头丧气的退下。 等小儿子退下去,李斯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去,查一查,到底是何人在求儿身边妖言蛊惑……” “诺!” 自有府上的精锐侍卫躬身领命,出去调查了。 李斯如今乃是大秦最有权势的宰相,没有之一,可谓一人——额,两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调查这点小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到半晌,一份报告就摆到了他的案头。 封闾! 一个最近半年来,与自家小儿子来往甚密的年轻人。 李斯看着这份报告,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 对于这些,赵郢自然并不知道,从胡亥府上出来,他见天色尚早,左右没什么大事,于是干脆带着锥古,调头去了君子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是的,如今昔日的新兵大营,已经有了新的名字,被正式更名为了君子营。 并且在咸阳城闯出了一些名声。 这群人,除了每日正常的训练之外,就是练习君子六艺,琴棋书画,这么说吧,或许他们弹琴的技艺不高,但是他们弹得很陶醉,或许他们下棋的水平很一般,但是他们下棋的所有礼仪,一丝不苟。 甚至比一些儒家的学子都虔诚。 如果你在咸阳大街上遇到一个高鼻深目,皮肤苍白,却偏偏身穿长袍,文质彬彬的家伙,不要奇怪,十有八九就是君子营里面出来的君子了。 见赵郢这个时候过来,蒙余不由心头大喜。 殿下终归还是最重视自己这君子营的,这不,新年的最后关头,哪里都没去,就是亲自视察君子营。 不仅蒙余心中大喜,他手下的那些“君子”们,更是喜出望外,一个个赶紧跑回自己房间,换上新置办的衣服,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已经基本不穿月氏传统的羊皮袄御寒了,虽然那玩意儿比秦朝塞了丝絮的夹袄更保暖。 君子,当远离腥膻之气!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最后的后手 不过,好在他们在河西的时候,饱受酷寒之苦,也习惯了河西走廊粗犷持久的风沙,故而虽然卸下了更加实用的羊皮袄,但也没觉得这关中的天气有多难熬。 此时,听闻皇长孙殿下亲自过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属下拜见皇长孙殿下……” 说着,一个个捧袂长揖。 赵郢忍不住击节赞叹。 “善!读书果然可以明理,可以启智,可以医愚,诸君读书不过半载,如今已经沛然有君子之风,有君子之仪……” “此皆殿下教化之功!” 蒙余这边稍一犹豫,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已经有一个满脸胡须,高鼻深目,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的月氏汉子站了出来,一脸狂热地把话抢了过去。 赵郢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属下出身河西张掖治下尉迟氏,对中原文化,仰慕已久,只恨来迟,故而,取本来姓氏中的迟字为姓,自名迟来!” 赵郢一脸嘉许地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善!从今之后,你为君子营副将,辅佐蒙余将军……” 迟来闻言大喜过望。 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多谢殿下,愿为殿下效死命!” 赵郢微微点头。 “善!” 没想到,一时兴起,来转一圈,竟然还有这种惊喜,赵郢心情颇好,大手一挥,每个人赏赐了一些酒食,又给这些“君子们”放了七天的假期。 过年了,自然得让这些君子们见识一下大秦的盛世风貌,热闹繁华。 赵郢觉得,过年期间,或许可以把咸阳城中,各家学派的学子聚集起来,组织一个文会。 如磋如磨,乃见君子。 也可让这群人更直观地感受一下大秦的沛然文风。 看了一眼,峨冠博带,尽量在往文人方向靠拢的蒙余,赵郢心中一动,回头吩咐道。 “我欲新年之后,在我大将军府上组织一场文会,遍邀咸阳城内各家学者,共聚一堂,切磋学问,探讨文章,吟诗作赋,可坐而论道,纵论天下大势,也可以煮茶品茗,闲谈风月——此事,你来负责,最好这两日就给我递一个章程过来……” 蒙余闻言大喜。 “诺!” …… 时间,转眼间,就进入到了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的最后一天。 按照原本的历史,刚刚过了新年,祭祀完祖宗社稷的始皇帝,大年初三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咸阳,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巡游。 然后,积劳成疾,病倒在沙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始皇帝出巡的如此匆忙? 赵郢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应,那个让始皇帝迫不及待地巡游的变故还没有出现。 但越是如此,赵郢越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夫君,今日休沐,你还要去宫里吗……” 看着赵郢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吩咐人准备马匹,王南不由秀眉微蹙,补充道。 “月姬妹妹不是说,归诚侯今日准备来府上拜访吗?” 赵郢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笑着摆了摆手。 “归诚侯不是外人,若是来的早了,你可先让张府丞负责接待就是,今日除夕,我去宫中请大父大母一起过来过年……” “大父大母今日要过来一起过年?” 王南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这么打算,不过,还没和大父说好——我先去了……” 说完,径直出门而去。 门外,锥古早已经拉着乌云盖雪,侍立一旁。让赵郢颇为意外的是,逍遥生那厮竟然也臊眉耷眼跟在马屁股后面。 “你有事?”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斜了他一眼。 “没,没事——我就,我就随便转转,转转……” 赵郢:…… 收回目光,一抖缰绳,就蹿了出去。身后的锥古,也一抖缰绳,跟着追了出去。 逍遥生:…… 不是,这位殿下就一点好奇心也没有的吗? 为什么不停下来问问我理由啊,我都做得那么明显了…… 就很委屈! 从长公子府,到皇宫,距离虽然很近,但今日是除夕,虽然现在时间尚早,但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无数的商家,已经取下了门板,开始营业,而出来,想借着最后一天的机会,采买些便宜年货的百姓,也都早早地到了地方。 然后,很多人就发现—— 想买的东西,价格不仅没便宜下来,反而贵了几分…… 也就只能一边骂娘,一边咬着牙,一边一样少买了些许。 虽然日子难过,但新年总归还是要过的。 过个新年,总归还是要采买些年货。 赵郢也不心急,他勒着缰绳,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流,心中颇有些感慨,这一晃眼,自己就要迎来在大秦的第二个春节了。 过了这个新年,就是大秦三十七年了,而自己这具身体,也将迎来十七岁。 尽管如此,赵郢赶到皇宫的时间,也并不晚。 与昨日相比,今日的皇宫,少了一群每日都要入宫请示的朝臣,也越发显得冷清孤寂,除了肃然而立的宫中禁卫,便只有几个疾步而行的宫女内侍。 “参见殿下——” 子婴没想到今日除夕,赵郢依然来的这么早。 远远地看到赵郢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这些时日,积极向皇长孙殿下靠拢,终于有了成效,虽然没能像将闾那样,获得出镇一方的机会,也没能像公子高那样,获得领军出征的机会,但却顺利地接过了胡亥手中宫中禁卫的差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子婴将军,不必多礼——陛下,今日可曾起床……” “已经去了后花园……” 子婴笑着回道。 赵郢道了一声谢,径直往后花园走去。 有始皇帝的特令,他如今在皇宫里面,直行无忌,两侧的侍卫宫女,也都早已经习惯了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存在。 所过之处,纷纷避让路旁,躬身施礼。 “今日朕难得清闲,正想一个人清净一天呢,你怎么又跑来这里烦朕……” 始皇帝本来背着手看着自己已经凋零的菜园子发呆呢,忽然看到赵郢进来,不由嘴角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嘴上却满是嫌弃。 赵郢笑道。 “我就过来监督,看看大父和大母有没有好好练拳……” 始皇帝没好气地抬腿踢了他一脚。 “臭小子,你是一天都不让人安生……” 赵郢早已经笑着躲开。 正说笑的空隙,郑妃到了。 很显然,郑妃也没想到,自家大孙子这个时候竟然会来,一脸惊喜地道。 “郢儿,你不在家陪着南儿她们几个,怎么一大早的又跑宫里来了……” 赵郢笑着上前见礼。 “或许是习惯了,一日不见大父大母的身影,便觉得心中不得自在安生,干脆过来,找大父大母蹭顿饭……” 郑妃闻言,笑得眼角都起了鱼纹。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哪有整日黏着大父大母的,难得有个空闲的时间,也不说在家里陪陪妻妾——南儿和虞姬可是已经有了身孕,你总归是要多关心一下……” 赵郢笑着称是。 在赵郢的坚持下,原本计划给自己放松一天的始皇帝和郑妃,又做了一遍太极拳。 虽然依然没能练出气感,但通络活血,整个人却轻松了许多。 三个人,在后花园一起用了早膳。 始皇帝是枸杞小米粥,搭配一碟青翠碧绿的腌黄瓜,一碟水煮蚕豆,河西走廊和西域的打开,真的是极大地丰富了秦人的餐桌。 多出了许多选择。 赵郢则是一如既往的人参炖鹿肉,以及大份的水煮羊肉,外加几份清脆可口的小菜。至于郑妃,则是一如既往地捏着肥美多汁的狗不理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着速度不急不慢,颇有风仪,但愣是速度一点不受影响。 吃完早饭,赵郢把碗筷交给一旁的侍女,这才想着向始皇帝和郑妃正式发出邀请。 “大父,大母,我今年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你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等着过年——你们俩不如一起过去,凑个热闹……” 始皇帝没想到赵郢今天特意过来,竟然是想邀请自己过府过年的,闻言不由稍稍犹豫了片刻。正犹豫间,却听赵郢已经笑着道。 “大过年的,自然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才热闹快活,您老两口在这皇宫里面,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您不知道,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新年礼物,那就真的是在跟前,才能看到它的妙处,走了,走了,走了……” 始皇帝:…… 老两口,半推半就的被赵郢拖上了马车。 王南没想到,自家夫君真的把始皇帝和郑妃请来了,芈姬也没想到,始皇帝和郑妃竟然会来自己家过年。 自从嫁给夫君之后,从未有过。 故而,呆怔了片刻,才醒过神来,急忙上前给始皇帝和郑妃见礼。 始皇帝无可无不可地微微点了点头。 “朕也是拗不过这臭小子的纠缠,特意过来看看——今日没有君臣之分,只要亲人之礼,你们大家不必拘束,也不必特意留下陪我,有郢儿这在就可……” 芈姬等人:…… 很识趣地退了下去,赵郢则兴致勃勃地拉着始皇帝和郑妃欣赏自己的杰作。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见始皇帝停下来,欣赏对联,赵郢笑道。 “这是春联,我从桃符等物上琢磨出来的新东西,可以替代桃符用,也可以两者并用——总之,红纸黑字,看着也觉得喜庆。” 赵郢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春联。 “不错,确实显得喜庆了些……” 始皇帝随口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些春联,大部分出于赵起之手,不由眉梢微挑。 “想不到起儿还有这般才情……” 赵郢笑着道。 “二弟确实不错,功课很用心,也能耐得住性子。我原本想着,等过年之后,就给他先简单地在上郡那边给他找个差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才能,总归还是要给他一个官职试一试……”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停不下脚步。 “起儿多大了……” “过了年,就十三岁了……” 赵郢这么一说,始皇帝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你想让起儿去跟着你家阿翁……” 知道自家这点小心思,根本不可能瞒过始皇帝,于是非常干脆地笑着点了点头。 “上郡风大,阿翁一个人,我和阿媪终归有些不放心,有二弟在身边陪着,也能有个照应。”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二弟如今已经通读完了我编撰的新教材,对儒墨道法的经典,也都有了一些粗浅的理解,再继续深究,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我们皇家子弟,是培育治国之才,而不是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书上的学问对不对,怎么用,归根结底,还要自己亲自去体会……” 始皇帝扭头,目光审视地看着他,他也坦然地回望着始皇帝。 “只是这么简单?” 赵郢非常坚决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简单!” 看着神色坦然的赵郢,始皇帝忽然展颜一笑,脸色玩味地道。 “我还以为,你想要朕赦免那逆子的罪过——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说不准我真的会同意也说不定……” 赵郢:…… “那好吧,请大父赦免阿翁的罪过……” “我不同意!” 赵郢:…… 皮一下很好玩是吧。 看着赵郢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始皇帝不由心情大好。 赵郢其实,心情也挺不错。 平心而言,在这个时间的节点上,他真不想让扶苏回来。 扶苏回来了,自己怎么办? 那可是名义上的爹,这具身体货真价实的父亲,他要是识趣还好说,若是有什么想法,自己难不成要退位让贤,把大秦留给他折腾? 但也不能把他自己留在上郡。 考虑到他历史上那愚蠢的选择,自己必须得稳一手,把二弟送过去盯着,一旦事有不测,出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未知变化,自己也能保扶苏一条性命,给自己多一份臂助。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始皇帝:甑管事是吧,我记得你 为了这个爹,自己也真算是操碎了心了。 虽然始皇帝皮了一下,但是还是同意了赵郢的提议,倒不是对扶苏那逆子有多么担心,而是这是自家大孙子的一片孝心。 而孝心可嘉! 见始皇帝果然没有干涉,赵郢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此时,赵起正揉着兀自有些酸胀的手脖子在院子里一边溜达,一边欣赏自己劳动成果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大哥,一杆子给支到了上郡。 即将去陪着自家老爹一起喝西北风。 中午,始皇帝和郑妃心情颇好地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孙子这一大家子,跟寻常的大父一般,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份新年礼物。 包括几位从月氏讨来的妾,也没有例外。 始皇帝态度温和,表现的很平易近人,加上赵郢故意带动氛围,饭桌上的氛围很快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越发有了几分寻常人家,一起过年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始皇帝来讲颇为新奇,从小到大,他何曾有过这种体验? 故而,眼神越发柔和了几分,这种变化,对赵郢来讲,早已经习以为常,但对芈姬和王南等人来讲,简直受宠若惊。 只有赵希,不管不顾,自从上桌之后,头就没从面前的盘子上抬起来过。 专心积极地干饭。 面前的骨头,肉眼可见的增加。 始皇帝颇为新奇,扭头看向一旁的芈姬。 “希儿一直如此——能吃?” 芈姬闻言,不由微微有些尴尬,自家这孩子吃饭太没规矩了,就跟在府上天天不让她吃饱似的,只要上了饭桌,就这种状态。 小小年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胃口,简直是自家长子的翻版。 “希儿……” 芈姬说着,一边试图伸手去拽自家闺女。 被始皇帝笑着制止了。 “既然能吃,让她放开吃就是——郢儿就出了名的能吃,然后我们家就出了一位无敌的猛将,莫非自郢儿之后,我们老嬴家还要出一位女将军……” 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轻轻揉了揉赵希的头顶,伸出筷子,亲自给赵希夹了一筷子鹿肉,笑着道。 “多次点,我们大秦未来的女将军……” 这话让赵希顿时来了精神。 “大父,为什么是未来的女将军?我现在已经力气很大很大了,不信我给你看……” 说着,一骨碌从凳子上滑下来,试图给自家大父证明。 忽然就看到赵郢一脸无奈的目光,顿时心虚地缩了回去。 “大锅说,这是秘密,不能跟你们说……”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过来。 赵郢:…… 果然,指望小孩子守住秘密,根本就不现实。 始皇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一脸无奈的赵郢,兴致勃勃地鼓励道。 “没事,你只管展示给大父看看,你大哥不会怪你——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然后给赵郢递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赵郢:…… “对,大哥不怪你……” 赵希见大哥果然“不怪”自己,顿时就来了精神。顺势扯过始皇帝的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迈动着小短腿,蹬蹬蹬就出去了。 始皇帝顿时哭笑不得。 好吧,亲孙女! 但他这种啼笑皆非的情绪,很快就变成了震惊。 过了这个年,才刚刚五岁的小赵希,竟然单手举着一个五十多斤的大石锁就跑进来了! 这孩子,竟然真的也是天生神力! “厉害,我赢家血脉,果然不同凡响!古有先祖飞廉恶来,近有秦武烈王,如今这一代,竟然又同时出现了两位天生神力的存在!” “大父,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我力气是不是很大很大……” 说着,还随手把石锁在手里掂了掂。 瞧得一众女眷,一个个心惊肉跳,唯恐这丫头一个失手,就掉到自己身上。 “小妹,不要砸到了人……” 王南担心这丫头手上没个准数,不小心砸到了人,见状,急忙起身,随手接过了赵希手上的石锁。 “南儿,不可,小心肚子里的……” 郑妃一句话没喊完,就看到王南神色轻松地一抖手,就把那五十多斤的石锁扔了出去。 郑妃:…… 始皇帝:!!!!!! 见王南神色轻松,就跟随手扔掉一个馒头似的,郑妃这才心有余悸地叮嘱道。 “南儿,你虽然勇武,但毕竟是有了身孕的,以后切不可如此冒失……” 王南虽然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见郑妃一脸紧张,还是乖乖地告了一声罪,然后点头应了。 郑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些孩子,真是没个轻重,哪有怀着身孕,如此不小心的,那可是五十多斤的石锁,万一伤到胎儿怎么办! 但始皇帝的神情却有些奇怪。 因为,他发现在座的各位,包括芈姬和赵郢在内的反应,都有些不对劲。 芈姬等人是一脸的震惊,赵起也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只有赵郢,似乎先是一惊,旋即脸上就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 显然,王南今天表现出来的能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赵郢都没有想到。但他似乎已经想明白了其他的原因。 “南儿,朕记得你虽然颇有勇武,但以前力气也没有如此夸张——你什么时候力气开始变得这么大的……” 始皇帝目光从赵郢脸上收回来,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然后便身体斜靠在椅子背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南。 王南颇有勇武,他是知道的,也是见过的,但绝对没有今日表现出来的这么夸张,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王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郢。 赵郢:…… 看我干啥啊! 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父问你,你就据实说……” 王南知道自己不小心办错了事,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道。 “我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个多月之前?有一段时间,忽然就变得特别能吃,然后力气就开始猛涨……” 始皇帝:?????? 见始皇帝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王南这才迟疑着道。 “或许,是夫君教给我们的太极拳有关……” 始皇帝:!!!!!! 情不自禁地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赵郢。 “太极拳!就是你天天盯着我们练的太极拳?那拳法,竟然有如此奇效?希儿有如此神力,莫非也是这太极拳的效果,朕练的时日也不短了,为何没有这般变化……” 始皇帝的话,可谓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要说始皇帝觉得奇怪,就连芈姬,月姬和赵起等人,也都有些怀疑地看着赵郢。 赵郢不由有些头疼。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对啊,为什么啊—— 我也想知道啊! 最后,他只能朝赵希招了招手。 “去,给大父练一遍大哥教你的太极拳……” 听大家都在谈太极拳,赵希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炫耀的欲望了,此时得到赵郢的吩咐,顿时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起了自己的太极拳。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由于赵郢督促的缘故,始皇帝和郑妃两人,练太极拳的时间,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芈姬相比,都长了许多,也精湛了许多,故而一眼就看出,赵希所练的太极拳,虽然因为小胳膊小腿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其实一模一样! 难不成是自己练的不对,就得跟这小丫头似的,练得古拙一些? “南妹妹,你也练一遍给大父他们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中的关键……” 等王南也练完,所有人都险些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确凿无疑。 跟自己练的是同一套太极拳。 但偏偏是小丫头和王南力气猛增,自己毫无反应,这是什么原因!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赵郢,赵郢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只知道,练这套拳法,有的人能在体内练出气感……能强身健体,力气倍增……” 果然!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赵郢,有些火热。 练出气感—— 这跟那些隐居深山的练气士所描述的情况何其相似! 而且,跟那些练气士们虚无缥缈的说法不同,眼前这太极拳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效果。 “在此之前,除了我自己之外,我只知道有尉未央姑娘练出了气感,然后就是小妹——南儿妹妹这边,我也是在今天,才知道练出了气感……”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希冀地环顾众人。 “你们还有谁,像南妹妹和小妹一样,练出了气感的吗?” “我——” 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她没想到,赵郢不声不哈地传给她们的这一套拳法,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当初她和王南练出气感之后,还颇为慌乱,原本想问问赵郢的,只是当时赵郢走的匆忙,便就此放下了。 再后来,就是发现除了饭量变大了点,力气变大了点,身体变好了点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便也就懒得再问了。 这套神奇的功夫是自家夫君传的,自己的情况,自家夫君自然心知肚明。他不愿意说,定然是有他的考量…… 于是,李姝也练了一遍。 大家这才彻底接受了现实,不过,因为知道了这太极拳效果的缘故,大家心中对太极拳的重视顿时空前。 毕竟,除了尉未央和赵希两人很快练出了气感之外,王南和李姝都是后来才慢慢练出了气感。 王南和李姝成,那就意味着自己也未必没有希望。 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跟其他人的感触还不一样,了解了“真相”之后,始皇帝看向赵郢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 这么宝贵的功夫,这孩子二话不说就教了。 甚至还天天跑到皇宫里盯着自己练! 一想到,自己甚至还曾经试图偷懒,抵触练这个太极拳,始皇帝就觉得挺对不起赵郢这孩子的良苦用心。 有些感慨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郢儿,真是难为你了——你怎么不早日告诉大父,这太极拳的神奇之处……” 郑妃在一旁嗔怪地瞥了始皇帝一眼,抱怨道。 “这孩子还不是为了照顾我们两人的心情,若是他提前说了,姑且不说我们会不会怀疑他信口开河,开我们两个人的玩笑,就算是我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长期练不出气感来,心里会不会失落……” 始皇帝深以为然,看向赵郢的目光越发慈爱起来。 这孩子,用心良苦啊! 不过,心中一紧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加强锻炼,争取尽快练出气感。不要说力气暴涨,一想到强身健体那项作用,他都觉得充满了激情。 等大家重新回到桌子上,酒菜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赵郢干脆吩咐下人把这些饭菜拿去后厨热热,然后跟大家分了,又让后厨的人再上一份。 后厨管事甑虽然早已经成了天香阁的管事,威风起来了,但他对自己长公子府后厨管事的差事,却一直没舍得卸下。 一提起来,就觉得与有荣焉啊! 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后厨的水平,冠绝天下,传出去都倍有面子。 故而,今日安排完天香阁中午的最后一桌美食之后,甑就宣布下班了。按照皇长孙的吩咐,昨日就该放假了。 只是他和楼上的几位管事都不舍得提前放假而已。 日进斗金啊—— 早停一天,都是让人窒息的损失啊。 回来的晚,并不知道始皇帝在此用餐,他只顾着和后厨那些昔日的老兄弟吹牛聊天,炫耀在天香阁的见闻呢,忽然听到皇长孙殿下要再来一份,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把负责伺候的下人撵到一边,自己亲自提着,屁颠屁颠地送了过来。 “殿下,您慢用……” 人还没进屋,带着谄媚的声音就到了。 见竟然是甑亲自把饭送了过来,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辛苦了——” 得了自家殿下的问候,甑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殿下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话没说完,就听到主坐上忽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后厨甑管事是吧,朕记得你……” 甑闻言,不由一个哆嗦,目光慢慢地移向始皇帝,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太可怕了,陛下竟然在,但最可怕的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莫谈国事 “陛,陛下……参见陛下……” 始皇帝被甑夸张的反应都给逗乐了,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下去领赏吧……” 不收拾自己? 甑迷迷糊糊,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去了,直到真的领到了赏钱,才确信始皇帝是真的跟自己打了个招呼,而不是想起他上次的冒犯,准备秋后算账。 “陛下仁德啊!” 甑瞬间就觉得腰杆直了! 陛下,曾亲自跟我打过招呼,而且说记得我! 这出去,不得能吹上一辈子啊—— 这种情绪,让他一整天都表现的极其亢奋,干劲十足地忙前忙后,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始皇帝和赵郢自然关注不到这种小人物的心情,对他们来讲,就是一时兴起的小插曲罢了。 吃完午饭,郑妃跟着芈姬等一众女眷去后院聊天,始皇帝则去赵郢的书房。赵郢的书房,已经换成了宽大的玻璃窗户。 窗户下面,放着一张躺椅。 脚下摆着两盆绿植,虽然已经进入十月份,但赵郢这房间温暖如春,冬暖夏凉,这两盆绿植,依然绿意葱茏,在这个季节,看着颇为养眼。 始皇帝施施然地躺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和煦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照过来,照在身上,让他双眼微闭,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你这臭小子,倒是会享受——回头照着你这里,给大父我也整一份……” 赵郢动作熟练地走过去,一边动作舒缓地帮始皇帝按捏着肩头,一边笑道。 “我这不是担心破坏大父宫里的布局格调嘛——你那里庄严典雅,浑然一体,忽然混进去这么大一个窗户……” 赵郢只是简单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哑然失笑。 “那成什么样子……” 自己真要是给始皇帝把御书房魔改一下,后世的历史学者和文物工作者得骂娘,这是什么鬼畜风格。 “管他什么样子,只要朕看着喜欢,难不成谁还敢因为这个对朕说三道四……” 赵郢:…… “成!过了年我就给你把御书房改了……” 始皇帝这个午觉,睡得比以往都要沉一些,等到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扭头一看,赵郢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书信。 见始皇帝醒来,赵郢没有起身,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始皇帝凑过去,调侃道。 “你天天在朕身边唠叨,要朕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感情你这个劳逸结合只是针对朕有效是吧……” 赵郢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揶揄的大父。 然后,做了个举鼎的动作。 “大父,觉得我这种身板,需要考虑哪些吗……” 始皇帝:…… “啪——” 兜头给他一巴掌。 赵郢一缩脖子,顿时就老实了。 祖孙俩说笑了一会,赵郢笑着把手中的书信递过来。 “大父,正好有件事要向您请示,乌孙那边最近好像有些不太老实,他们盘踞在天山脚下,对我们经营西域的计划颇为不利,我准备过年之后,就让河西那边出兵,铲除后患,顺势把整个西域彻底纳入我们大秦的统治范围之内……” 始皇帝原本神色还有些轻松,听赵郢说起这个,脸色顿时认真起来,接过赵郢递过来的书信,低头看了起来。 这是来自刘季给赵郢的一封私信。 跟写给朝廷的正式奏折不同,这书信中不仅详细地介绍了此时西域诸国的情况,以及秦军和龟兹与乌孙之间爆发的几次小冲突,而且还写了刘季对西域形势的大胆判断,私下建言,请皇长孙向陛下请命,尽快对乌孙用兵。 “乌孙不除,西域诸国则心怀观望,人心不稳……” 看完刘季的书信,始皇帝不由眉梢一挑。 “想不到你手下这个刘季,粗鄙不文,却倒也有几分见识……” 把书信轻轻地放回赵郢面前的书案,始皇帝这才看着赵郢,皱眉道。 “只是整合楼兰、车师和焉耆之力,能灭乌孙否?” 赵郢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乌孙势大,非西域诸国可以抗衡,故而,龟兹虽然迫不得已,已经与我大秦结交,但未必肯尽全力对付乌孙,更何况,姑墨、温宿、尉头等国,依然心存观望,左右摇摆,仅凭楼兰、车师和焉耆三地之力,未必是乌孙的对手……” 说到这里,赵郢认真道。 “一旦战局陷入胶着,亦或者是失利,我担心刘季等人在西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会一朝尽丧,到时候,我担心哪怕楼兰和车师之地,也未必不会有反复——所以,若是不能摧枯拉朽,一战而定,那战还不如不战……” 赵郢知道,除非自己亲自带兵,进入西域,凭借着自己如今远超常人的武力,斩将夺旗,强势击溃敌军,否则仅凭如今大秦在西域的那点几乎少到可怜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持一场以弱胜强的战争。 但在这个大秦历史上最敏感最关键的时期,他怎么敢轻易离开始皇帝的左右。 始皇帝自然不知道赵郢心中的顾虑,此时,见他没有主动请缨,心中还颇为高兴。大秦自然是需要一个无敌的统帅,但不需要一个无敌的君主。 一个动不动就亲冒矢石,逞匹夫之勇的家伙,怎么让人放心把大秦交给他? 始皇帝眼神欣慰地看着赵郢,微微点头。 赵郢刚才分析的很有道理,如今大秦对西域的影响还十分有限,若是不能打一战打出大秦的威风,对大秦来讲,就是一场灾难。 “只是,如今西域驰道修建进程缓慢,明年恐怕不足以支持出兵……” 道路不通,对西域用兵,难度系数几乎翻倍。 兵力投送困难,后勤保障更困难。 投入的人力物力,也几乎是几何级数的翻倍,对如今大秦的局势来讲,有些得不偿失。 赵郢闻言,不由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 “大父,莫不是忘了一样东西……” 说着,伸手往三十里峪的方向指了指。 始皇帝先是一怔,旋即便回过神来。 “你是说火药……”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火药现在虽然还比较简陋,不足以在战场上正面使用,但用来开山裂石,已经绰绰有余。有火药相助,西域驰道的修建进度将大大加快,我估摸着明天开春,就能顺利完工……” 赵郢说的顺利完工,是指可以顺利修通最艰难的白龙堆到楼兰这一段最难通行的险道。 而只要这一段打通,大秦的兵力和物资,就能很快由河西郡进入西域,从此,天堑变通途。 哪怕没有驰道的加持,西域的地形,也不足以成为大秦兵力推进的障碍。 始皇帝闻言,不由彻底放下心来。 “善!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定计,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安排吧……” 虽然自家大孙子,随着韩信的献俘归来,如今的声势,已经一时无二,但他并不介意继续推高自家孙子在朝野的声望。 有了先前横扫漠北,平定河西,拓土千里的功劳,若是再加上灭东胡,收西域,以及击溃匈奴的功劳,自己就算是没有之前那些布局,直接册封皇长孙为皇太孙,又有谁能提出质疑。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微微斟酌了一下,提议道。 “过年之后,我欲派王离火速回河西,整军备战,与章邯一起进入西域,协助刘季,扫除乌孙,收服西域,而陈平亦可随行,为督军,参赞军务……” 始皇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些事,你自己斟酌着安排就好,不必与我商议……” 自家孙子,既然愿意提携章邯、王离和陈平三人,从刘季手中分一分功劳,那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西域这块功劳太大了,单凭刘季和卢绾二人,恐怕会撑着,分润出些许,也算得上一种保护。 陈平入西域之后,可以让萧何暂代河西郡守的职务,李左车父子为参赞,而空出来的武威,他准备就近抽调李信前去坐镇。 这等要害之地,必须紧紧地握在自己人的手中。 且末那边,则由蒙策暂时坐镇。 如今,冒顿自顾尚且不暇,只要他不失了智,绝不可能跟大秦翻脸。 要知道,他们向大秦求援,祈求大秦出兵协助的使者,已经即将抵达咸阳,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对大秦呲牙? 商量完这件大事,祖孙俩不由相顾失笑。 原本说好,要彻底放松,不谈论国家大事的,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又扯到了国家大事上,还顺带做出了一个对西域,甚至对大秦来讲,都足以算得上大事的决定。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朕今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偷一会闲,又被你给带到了沟里……” 赵郢干脆利索地推案而起。 “走,不谈国事,我们去包水饺……” 这大概是赵郢对前世最后一点执念了,过年了,岂能不吃一顿自己亲自包的水饺? …… 就在始皇帝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跟着赵郢一起包水饺的时候。 西域。 员渠城。 刘季正跟卢绾一起躲在房间喝酒。 “大哥,你说殿下会不会同意你的提议,真的对乌孙用兵……” 三杯酒下肚,卢绾忍不住开口问道。 “最好是同意——不然,老子连睡觉都不踏实……” 刘邦捞起一根烤得色泽金黄的羊腿,先是狠狠地啃了一大口,这才骂骂咧咧地道。 “老子就是到西域来捡便宜的,没想到被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回不去了,如今还要成天担心乌孙那帮孙子会不会造反……” 卢绾举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很没有眼色劲儿地补了一句。 “那要是殿下不同意呢……” “不同意,老子能有什么办法!就在这里死靠呗,难不成还敢逃回去?” 提起这个,刘季就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楼兰至白龙堆的那一段驰道修不通的话,大秦真的很难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地帮助。因为无论投送兵力,还是投送物资都太难了。 “你最近老实点,别动不动就去撩拨那些西域小国,若是出了篓子,我们兄弟两个在西域的处境会更艰难……” 卢绾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嘿嘿——那我以后见了面,就躲着点?” 刘季气得一扬手,差点直接把手上的羊腿砸过去。 “你是不是猪脑袋——我们是什么?是大秦的使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给老子支棱起来,你越嚣张,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别主动撩拨他们,要适可而止,知道不!” 说完,又觉得不放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算了,你过完这个新年,就赶紧回去,继续盯着那边的驰道吧……” 卢绾:…… 看看已经被捂得皮肤白净,看着都富态年轻了几岁的刘季,再看看被风吹日晒,已经变得黑了几分的自己,卢绾忽然就很不想说话了。 “娘的,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谁能知道我们今日的风光。大过年的,我们不能回去不说,还只能在这里吃沙子……” 卢绾一想到自己又要出门去盯着那群人修驰道,就忍不住猛灌了一口。 刘邦也踩着凳子骂。 “你回去干啥,回去还不是老光棍一个,家里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反倒是老子我,放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在那里回不去……” 卢绾:…… 还真是!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心气顺多了啊。 舔着脸给刘季倒上一杯西域美酒。 “大哥,你那个小姨子,我瞧着还算有几分姿色,如今我也算是有了官身,不若等回去,你帮我说合说合,我们兄弟两个做个连襟,亲上加亲……” 刘季不由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又黑又瘦又猥琐的好兄弟。 也不知道,这厮是哪里来的底气。 就凭自家小姨子那眼高于顶的性子,要是能看上你那才是咄咄怪事,不过嘴上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反正,提归提,至于成不成,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人,最重要的是得有自知之明。 我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啊,没点数?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有此孙,担心什么人亡政息! 虽然嘴上各种吐槽,各种抱怨,这对来自沛县的小伙伴,还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聚拢起一众员渠城内的权贵,热热闹闹地过了个西域版的新年。 美酒美人美食,外加一场别具特色的傩戏。 西域的这些权贵们也算是跟着刘邦和卢绾两人,过了一次独具大秦风味的新年。 不少人意犹未尽地感叹。 “大秦果然不愧是中原大国,博大精深,过个节,竟然都有这么多道道……” 相比而言,自己一群人,围着一群篝火,烤一只全羊,来一场规模盛大的宴会,在人家面前,简直就像笑话…… 其实,如果在赵郢看来,他们的篝火晚会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如今大秦国力鼎盛,威服四方,这些西域小国,面对大秦的文化的时候,哪有一丁点的自信可言? 你就算是告诉他,大秦的空气比西域甜,大秦的月亮比西域圆,他们都恨不得赌咒发誓地相信。 如今乍见大秦新年的这等风尚,顿时惊若天人。 哪怕是散去之后,依然觉得意犹未尽,感叹连连。 …… 新年虽然过得热闹。 但刘邦和卢绾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朝廷的支援没有到来之前,自己绝不轻举妄动。功劳虽好,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拿。 自己可不想成为朝廷对西域用兵的理由。 维持现状,就是大功一件,凭自己目前这点实力,自不量力地去对付乌孙,无异于是火中取栗,智者不为。 反正以后,别管是谁来西域帮自己收拾乌孙,这功劳的大头也是自己的,无所谓。 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吃独食。 这是在沛县街头摸爬滚打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这西域,也不过是大点的沛县罢了,刘季心里清醒的很。 …… 就在刘季和卢绾,在员渠城热热闹闹地过自己新年的时候,漠北草原,项羽却没有半点想要过年的意思。 他如今是屠余部的羽,而不是大秦的校尉羽。 此时,他伫立在营地一旁的山坡上,举着皇长孙临别赠送的望远镜,举目观望。 远处,匈奴人的营地,影影绰绰,映入眼帘。 “曹先生,徒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项羽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曹参。 虽然他在战场上攻无不胜,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但对这位曹先生却越发敬重,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因为他明白,正是因为有了曹先生的辅助,他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客居咸阳的叔父项梁,也曾来信,不止一次告诫他,曹参此人能力非凡,若想稳固后方,一定要多听听曹参的意见。 “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应该快到了……” 曹参目光闪动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按照时间,徒将军应该已经返回大营,但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半个时辰,却没有收到徒的半点消息,心中已经隐隐有几分担心。 只是面色如常,举止自若,看不出任何的焦虑,这让项羽也不由安心了不少。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营地外,终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人不由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去。 “启禀羽将军,曹先生,徒将军发现敌军行动异常,已经亲自带人跟了过去,特派小人过来禀报!” 前来通禀的,是如今斥候营的校尉,徒手下能力最突出的三位校尉之一,汲。 汲说完,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封加了火漆的密信,递了过来。 项羽神色一凝,当即和曹参一起匆匆返回大帐,打开,匆匆看了一眼,便不由眉头一皱,伸手把书信递给一旁的曹参。 “曹先生,你看看……” 曹参看完,也不由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冒顿此人,阴狠狡诈,诡计多端,此次他忽然兵力调动,必有所图……” 曹参转悠到项羽营帐中挂着的那一副草原地图跟前,注目凝视。 “右谷蠡王和右将军,都是冒顿手下得力战将,这次忽然与冒顿分兵,绕过乌兰巴托,往北移动,到底是什么意图……” 曹参说着,手指忽然在丁零所在的地方停顿了一下,霍然看向一旁的项羽。 “你是匈奴内部出现了变故,还是他们想逃……” 项羽目光闪动,瞬间就有了决断。 “无论他们是内部出了问题,分道扬镳,亦或者是想趁机北窜,此时都必然军心大乱,正是出击之时!” 说完,豁然转身。 “传我将令,马上埋锅造饭,犒赏三军,暨夜出击,为我击溃莫顿大军!” 曹参也由目光闪动。 他以往也是如此,只负责后勤和参赞军务,一旦项羽有了决定,便绝不再言。他心中牢记皇长孙殿下在书信中的嘱托。 要相信项羽在战场上的直觉和判断。 而这些时日,项羽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也早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此子非常人也,其带兵之能,放眼天下,恐怕也仅仅皇长孙殿下能够稳稳胜其一筹。 其余人等,哪怕已经风头正盛的靖边侯韩信,放在草原上,也未必能是这位的对手。 不止一次,他亲眼看着项羽以弱胜强,强势击穿冒顿的中军,斩将夺旗。 他自然见过韩信将军那种严谨周密,灵活多变,宛若天马行空的战法,但那种战法,真的能挡得住项羽将军的一次蛮不讲理,锐不可当的直面冲锋? 当然,这种事情,已经没法论证了。 除非项羽将军生出其他想法,否则,想看到两人放对,做生死之战的可能,几乎没有。 项羽在军中的威望,已经高得吓人。 一句话下去,所有的大军,瞬间行动起来,就连那些从草原各部落抽调的勇士,也都一个个毫不犹豫地收拾起自己的盔甲武器,给自己心爱的坐骑额外加了一把黄菽! 在这个人人欢庆的时节,奉了皇长孙密令的项羽,厉兵秣马,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以做庆贺! …… “大父,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点小东西,为大父贺……” 亥时已到。 虽然已经是新年,但咸阳城里,依然等候渐熄。除了一些权贵富庶之家,寻常的百姓哪里舍得点灯熬油? 此时夜色深浓,繁星满天,星河灿烂,美轮美奂。 始皇帝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准备起身告辞。 此地虽好,但不是自己久居之所,这些天伦之乐,哪怕是有皇长孙的承欢膝下,刻意逢迎,也不是自己能沉湎其中的。 自己终究,还是要做回那个孤家寡人。 “夜深了,朕也该回去了,明日一早,奉常和宗正那边,还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你记得明天一早就过去,陪朕一起祭祀山川鬼神,社稷宗庙……” 始皇帝说完,当即招呼郑妃,准备起身回宫。 赵郢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父稍安勿躁,不妨再逗留片刻,我今日特意让人临时准备了些小礼物,时间有些紧促,刚刚做出一批,想要送给大父……” 始皇帝一听,不由嘴角上扬,就势停下脚步。 “朕倒是要看看,你个臭小子又给我朕准备了什么惊喜……” 赵郢笑而不答。 转头看向一旁躬身而立的张良,微微点了点头。 张良当即告退而去。 赵郢则笑着把始皇帝和郑妃引入到庭院中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和跟随在身后的芈姬王南等人,郑妃忍不住笑骂道。 “你这孩子,还神神秘秘的,到底又搞得什么新花……” 话语未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不由猛然回头。 然后,就看到一道带着哨音的火光冲天而起,然后啪地一声,在空中散开,迸发出万千流彩。 如玉树低垂,如繁花绽放,又似流星如雨。 一时间,不由目眩神迷。 始皇帝开始被吓了一跳,猛然侧目,却看到自家大孙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就明白过来。 这一切,又是出自自家大孙子之手! “彩!” 始皇帝忍不住击节赞叹。 他不知道自家大孙子是怎么做到的,因为这一幕,已经有若神迹了,不然你理解这空中忽然绽放的流彩? 他有些问问,但刚才的那一幕,似乎只是开了个引子。 四下里的惊呼声,还没有来得及响起,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绚烂的美丽的烟花,带着哨音飞入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流彩。 这些流彩,相互交织,几乎照亮了咸阳的大半个夜空。 这个时代的秦人,谁见过这等景象? 一个个听到震耳欲聋的炸响,以及连成一片的哨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神色慌乱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毕生难以忘怀的奇景! 天上一朵朵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如流星斜坠,降落人间,又似乎是有天女散花,流彩纷呈。 “这是什么!” 正在书房读书的李斯,不由霍然起身,目光震撼地看向夜空。 “备马,我要马上入宫,求见陛下!” 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的冯去疾,也不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天降异象——不好,我必须马上进宫,进谏陛下!” 说完,顾不得欣赏外面的奇景,风风火火地让一旁的侍女帮自己穿戴好衣服,准备拔腿往皇宫里跑。这个时代,鬼神之说盛行,一个荧惑守心,就已经让人心惶惶,更何况天上出现这等异象? 朝廷必须尽快的做出应对。 尉缭子,王翦,蒙武,奉常,治粟内史,少府…… 三公九卿,都坐不住了! 巡城的甲士,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原本已经休沐了的县衙官吏,也一个个被紧急召集起来,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老百姓长跪不起,对空遥拜了。 这番景象,定然是神仙显灵了! 赵郢自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逗始皇帝一乐的这场烟花,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此时他正乐呵呵地陪着始皇帝,负手而立,昂首观看这大秦的第一场烟花秀。 此时,身后的一众女人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当中醒过神来,知道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出自赵郢之手,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奇景,不舍得移开眼睛。 烟花渐渐稀疏,哨音也渐渐停止。 宛如一场盛大典礼的谢幕。 始皇帝不由收回目光,此时,他闻着空中逐渐弥散开的硫磺味道,始皇帝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琉璃作坊?” “大父英明!” 赵郢笑着点头。 “突发奇想,给大父做了点小礼物……” 始皇帝笑而颔首。 心中已经满是感动,这孩子,真的是用心了。 正想说点什么,忽然赵郢出声提醒道。 “大父,快看,正题来了……” 始皇帝不由诧异地抬头。 刚才还不是正题? 然后,他就与整个咸阳城的百姓,一起看到了一场宛若神迹的景象。 在一场盛大的烟花之后,又几颗烟花次第升起,在空中轰然炸开,然后出现了几个金光闪闪,带着流焰的大字。 “始皇帝陛下,功盖三皇,德过五帝!” “始皇帝陛下,千古一帝,震铄古今!” “祝始皇帝陛下,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 哗—— 咸阳城顿时一片哗然。 天降异象,肯定始皇帝的功绩,而且还对始皇帝陛下进行了祝福——这可是来自神鬼的祝愿! 这个时代,鬼神之说盛行,就连始皇帝这等英明睿智的人,都盖莫能外,更何况那些愚夫愚妇,升斗小民? 他们是真信! 连鬼神都认为始皇帝功德无量,是千古一帝,都愿意消耗神力,亲自祝福,那些出言抵触始皇帝,暗中作祟的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始皇帝看着空中散开的烟花,不由眼眶微湿。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神鬼的祝福,也不是神鬼的评价,而是自己身边的大孙子,对自己的评价,对自己的认可,以及对自己这位大父最美好的祝福。 这孩子竟然这么认可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真的认为自己是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啊—— 始皇帝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激荡,莫可言表。 有这样的继承人在,自己还用担心什么人亡政息,还担心什么大秦的未来? “大父,此物,只此一次,从此之后,世间再无此物……”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耳边响起赵郢微带笑意的声音,始皇帝闻言,不由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他一瞬间就想通了自家这位大孙子的用意。 原本他还以为,这只是自家大孙子的一片孝心,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一手!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九章 始皇帝立后 竟然是想凭借这一场宛若神迹的礼物,正面对抗那些试图诋毁攻击自己的污蔑,彻底平息那些试图动摇大秦根基的谶言! 神鬼之言,众目睽睽。 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举动? …… 咸阳街头。 正骑着骏马,带着几名贴身侍卫,纵马狂奔的左相李斯,忽然勒住了缰绳,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空中那依次排开的大字,嗅着空中那正四处弥漫的淡淡的硫磺味道,怔立当场。 半晌。 调转马头,缓缓转身。 “走吧,回府!” 坐着马车,已经走到半路上的冯去疾,自然也看到了空中的这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脸上再没了刚才的急惶。 轻咳一声,不急不缓地叫住了车夫。 “阿庸,不用去宫里了,我们打道回府吧……” 几乎是与此同时,急急慌慌,奔出家门的大秦这群三公九卿,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纷纷调转马头,往家中赶去。 这天降异象,降得好啊,降得好! 原本还以为是天垂之象,上天预警,没想到竟然是鬼神送福,为陛下贺,有此异象,可敌十万大军,天下局势瞬间安稳三分! 善! 有人安稳,就有人心慌。 渭水河畔,六座——不,如今已经七座了,七座宫殿之内,来自六国王室的嫡系血脉,以及刚刚入住的东胡王,看着天空流光溢彩的大字,一个个心中震撼莫名。 那暴君,竟然得天独厚,鬼神赐福! 难不成真是如淳于越那老匹夫所言的那般,大秦一统是大势所趋,始皇帝陛下是天命所归? 他们不知道答案。 但是却知道,今日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太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如同神鬼显圣的一幕,必将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迅速传遍,对大秦和始皇帝形象的提升,必将是巨大的! 皇长孙府上,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烟花秀结束了。 然而,却如一颗石子打破了深夜的湖面。 有人欢喜,有人思忖,有人怀疑,也有人忧心忡忡,心情复杂,但无法改变结果。 长孙公子府。 始皇帝目光平静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一众女眷,在那几位来自西域的侍妾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望来。 赵郢笑了笑。 “无妨——” 始皇帝微微点头,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头,不再多说,转身招呼郑妃起身离开。明日,他还要带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主持盛大的祭祀活动,需要保持足够的精神和体力,不能在此久留了。 黑则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工作,始皇帝未到,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车马。 始皇帝微微颔首,径直登上马车。 郑妃落后一步,正习惯性地往身后自己的马车走,始皇帝却意外地从车马上探出头来,叫住了她的身影。 “跟朕一起吧——” 郑妃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脚步。 “上来吧——” 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始皇帝平静的声音,郑妃才如梦初醒,心情复杂地折返身来,自从嫁入秦王室,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 跟随了始皇帝三十多年的黑,微微躬身,神色愈发恭谨。 亲自上前,掀开车门。 “娘娘请——”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赵郢倒是没有多想,和芈姬等人在一旁躬身相送,一直到始皇帝的车队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回府。 大秦始皇帝三十六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过了。 大秦王朝正式进入始皇帝三十七年,而赵郢也迎来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二个春节。第二天,东方破晓,他便在侍女的伺候下,穿衣起身。 身后,王南正要起身,被他笑着又摁了回去。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今日过年,又没什么事,不妨再休息一会儿,傩戏要到下午才开始……” 王南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嗔道。 “大过年的,我这个当大妇的,哪有带头睡懒觉的,没地让人笑话……” 说着,拨开赵郢的大手,径直起床穿衣。 赵郢也不勉强,笑着转身去洗漱了。就自家媳妇这体格,别说早起这一会儿了,拎着石锁玩都没问题。 除了刚怀孕那会儿,孕吐了两天,稍微意思了意思之外,什么事也没有,行动利索,丝毫不受影响。 就连成亲之前,体格比较弱一点的虞姬,体格都比以前好了许多。 瞧得几个还没练出气感来的女人,一个个眼热不已,导致赵郢出门的时候,看到月姬和来自河西郡的那几位侍妾,已经有人开始在院子里练太极拳了。 章台宫。 因为今天要跟着始皇帝参加祭祀的缘故,赵郢比以往到的都早,但到了宫里的时候,始皇帝和郑妃两人已经起床。 始皇帝一身用于祭祀的礼服,巍然端坐,看上去庄严肃穆,让赵郢比较奇怪的是自家大母郑妃,竟然也穿了一身盛装。 不知道是衣服的映衬,还是什么,赵郢觉得今日的郑妃,跟往日大有不同,面色红润,眉目舒展,眼神清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之内而外的喜气,宛若焕发了第二春。 所以,是自家大父昨天晚上,老夫聊发少年狂? 赵郢心中调侃了一句,也没有多想,上前给两位老人拜年。 “孙儿给大父大母拜年,祝大父大母新年如意,福寿安康……” “好,好,好,好孩子,快快免礼……” 不等始皇帝发话,一旁的郑妃就笑着上前,拉起了赵郢。 今日自然是练不成太极了,不过,赵郢还是跟始皇帝和郑妃一起用过了早饭。等宫女内侍把餐具收拾下去不久,外面的礼官就开始进来催促始皇帝动身了。 始皇帝迈步而出,赵郢紧随其后。 大殿之外,始皇帝的专属车架早已经准备就绪,六匹纯色的大宛马,一字排开,拉着的马车,宽敞大气,显得格外的气派。 今日赵郢来的时候,很自觉地没有骑乘自己的乌云盖雪,而是另外骑了一匹来自大宛的良驹。 见始皇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刚想翻身上马,就听始皇帝的招呼声。 “来,到朕身边来!” 赵郢闻言,不由一愣,扭头看向始皇帝。 平日里,偶尔同乘一车,也就算了,但今日是什么场合? “到朕身边来!” 始皇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赵郢等车。 “殿下,快清吧,不要让陛下久等……” 就在赵郢脚下踟蹰的时候,一旁的黑已经走了过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赵郢不再犹豫,径直跳上始皇帝的马车。 马车之上,一身冠冕的始皇帝立于左侧,右侧,则是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皇长孙。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不由目光微微一凝。 不过,没人敢质疑始皇帝的决定,始皇帝车驾所过之处,如风偃草伏,纷纷拜倒。 马车之上,始皇帝对此,视若不见,他手扶车辕,顾盼左右。 “郢儿,你今日,在朕身边看到了什么?” 赵郢笑道。 “我看到了皇权至上,陛下之威,遍于天下……” 始皇帝扭头,顾视着赵郢的眼睛。 “朕奋六世之余烈,历经十年,囊括六合,一统天下,自此天下为家,自号始皇帝。自朕之后,当有二世三世万世,以至于无穷,汝当免之!” 赵郢意气风发。 “壮哉,大丈夫当如是!”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善!” 当始皇帝的车架,出现在文武百官以及大秦皇室之前的时候,所有人不由目光一凛,但始皇帝和赵郢这对祖孙,都神色如常。 赵郢率先跳下马车,以手搀扶着始皇帝走下马车。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始皇帝拾级而上,侧身回顾。 “郢儿,你且跟上来——” 始皇帝回顾赵郢,目光如常,赵郢也像以往一样,笑着点头。 “诺!” 然后,赵郢上前,搀扶着始皇帝的手臂,祖孙俩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并肩而行,差点把礼官都给整不会了。 好在奉常机灵,反应够快,急切间冲着礼官递了个眼神,这才没有出现什么篓子。 “郢儿,伱要记得,朕之所以有今日,非朕一人之功,这是我大秦历代先王,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才有的基业,后世子孙,当珍惜之……” 说完,让出半个身位。 “来,你也为列祖列宗上一炷香吧……” 一旁的礼官瞠目结舌,差点宕机。 好在奉常适时出手,在一旁递过了香烛。 赵郢在始皇帝的带领下,不急不缓地一一祭祀上香,这一幕,让李斯和冯去疾等人,都不由目光复杂起来。 陛下,这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祭祀的礼节,肃穆繁复,一直折腾到接近中午,才算正式结束,就在始皇帝带着赵郢,在礼官的主持下,走完最后一个环节,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上午的祭祀终于要宣告结束的时候,却不曾想,始皇帝大手一挥,一旁一名内侍,已经手托着一道诏书快步走了过来。 始皇帝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朕立国数十年,未曾立后,立后之规,建国所系,上承宗鹢之重,内凭辅佐之勤。思进贤才,以昭阴教。修纮紞而隆礼,执圭瓒而……今有郑妃,贤良淑德……” 听到开头第一句,所有人就明白了始皇帝想要做什么,不由纷纷瞪大了眼睛。 陛下今日,竟然要在宗庙之前立郑妃娘娘后! 这个消息,简直是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知道,始皇帝对立后的抵触,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毫无征兆地在这个地方,直接下了立后的诏书! 其实,要说毫无征兆,也不尽然,不少人都知道,最近这几个月,郑妃经常受到始皇帝的召见,郑妃也经常陪侍在始皇帝的身边,颇为受宠。 但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始皇帝竟然直接立后了! 一个个头脑发懵,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直到,大秦宗正嬴係,身穿礼服,大步上前,躬身接过始皇帝手中的诏书,供奉入太庙,向列祖列宗祈福,又亲手把郑妃的姓氏,亲自添加入族谱,大家才恍然回过神来,确信。 大秦,自此有皇后了! 赵郢这才忽然明白,自家大母今天早晨,为何是那番表情,显然是早已经得到了始皇帝即将立她为后的喜讯。 郑妃为后。 这对大秦朝廷来讲,无异于一场地震。 始皇帝如今子嗣众多,儿子闺女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人,但并无嫡子,但一旦立后,这些子女,便有了嫡庶之分! 而出自郑妃的子女一共五人。 其中二子三女。 其中长公子扶苏,四公子高,长公主阴嫚,二公主丽曼,以及三公主季曼。抛却公主不谈,嫡子两人,一位扶苏,一位公子高。 原本颇为受宠的,如今已经被禁足府中的胡亥便成了庶子。 而远在上郡的扶苏,摇身一变,便成了大秦名副其实的嫡长公子,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赵郢,也就成了大秦的嫡长孙! 在这个时代,不要忽视这个嫡字的分量。 嫡庶之间的身份,真的有天渊之别。 有这一层身份的加持,如果长公子扶苏,不能重新获得始皇帝的宠爱,那公子高,真的有了继承大宝的可能。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讲,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始皇帝是在为谁铺路。 只要不是太过迟钝,结合今天始皇帝立后的举动,以及让赵郢和自己一起参加祭祀大典的出格之举,大家就会明白,始皇帝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这是想要越过长公子,直接立皇太孙? 由于这个消息的冲击,导致大秦文武百官,乃至大秦皇室不少人都头脑发懵,中午的宴席都浑浑噩噩,有些食不知味。 至于,下午的傩戏,也没有了多少欣赏的心思。 大秦的新年,就在这样一种有些震撼又有些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赵郢除了为自家大母感到高兴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 因为,他对始皇帝的心思,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这种事,始皇帝一日不挑明,他便一日只是皇长孙,哪怕今日之后,自己这个皇长孙前面,又加了个嫡字也是一样。 但,这是他,对于郑妃来讲,就真的是意义非凡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章 郑妃的告诫 有了这一层身份,她才真正从始皇帝的一众后宫中脱颖而出,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中,而不仅仅是长公子扶苏的生母,又或者是皇长孙的亲祖母。 在整个后宫,乃至于大秦,都有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所以,自始皇帝在宗庙之前,亲封郑妃为皇后,名册被放入宗庙告祷先人之后,郑妃的宫门之前,便变得门庭若市。 各宫妃子,无论是以前交好的,还是几乎从不往来的,都笑语盈盈,前来拜见这位后宫之主,以往有过龃龉的,更是备上厚礼,伏低做小,曲意逢迎,唯恐被人记恨了去。 始皇帝的这个后宫,网络天下各国公室,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但唯独没有那些脑残剧中,所谓利令智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跳出来给郑妃打脸立威的积极分子。 不过,至于背后怎么想,那就真的不能妄加揣测了。 至少表面上看,此时的大秦后宫,一片喜气洋洋。比以前,都显得更加和谐友善了几分,没有谁对这位据说出身郑国皇室,其实家里早已经落魄了的皇后露出半点不敬之色。 始皇帝后宫有主,自然是一件大事,前来祝贺的定然不仅仅是始皇帝的这些后宫佳丽,还有自家那一群儿子儿媳,朝中权贵的女眷。 但凡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资格的,谁不想与这位大秦后宫之主,结一份善缘? 郑妃的三位亲生闺女,长公主阴嫚,二公主丽曼,以及三公主季曼,自然是一早就到了,但比她们更早一步到的,是四公子高的夫人郑氏。 这位向来温和低调的郑夫人,今日像打了鸡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精神有些亢奋,非常积极地在那里忙前忙后,帮助郑妃—— 咳,应该叫郑皇后了,一直在忙前忙后地帮郑皇后招待客人。 大方得体,礼貌周到。 而大家颇为默契地认可了她的这一行为。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在这里忙活,在大家的眼中,郑夫人原本就是郑皇后娘家侄女,如今又是郑皇后嫡子的夫人,已经算得上是这所宫殿里的半个主人了。 出来替郑皇后招待大家,恰如其分。 反倒是芈姬,似乎有些不太习惯郑妃这种身份的转变,混在平日里交往较多的几个妯娌中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站。 好在,郑妃看到了她的窘迫,知道她不擅长这些,笑着让人把她叫到了身边坐下。 “你且到我身边来,陪我说说话……” 这才让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 赵郢知道,自家大母今日必然忙碌,也没有特意赶在今天去跟着大家凑热闹。 他虽然得始皇帝恩宠,平日里出入后宫,自由无碍,就跟回自家后花园似的,但也不想往始皇帝的女人堆里扎。 进门一群莺莺燕燕花枝招展,热情洋溢,又堪称人间佳丽的奶奶们,这谁受得了。 有喊人家媳妇大母的功夫,不如回家陪自己媳妇。 事实上,除了外面堪称全民狂欢的傩戏之外,在赵郢看来,大秦最有年味的地方,还要属自己现在的长公子府。 只需要闻一闻那依然未曾散尽的硫磺味道,只需要看一看自家张贴着的大红春联,以及各处悬挂的大红灯笼,赵郢就觉得一股子年味扑面而来。 “大锅,大锅……” 刚一进家门,穿着一身新衣的小妹赵希,就跟迈动着自己胖乎乎的小短腿,长着粗短的手臂,跟只狂奔的小火车似的撞了过来。 赵郢笑着弯腰,把赵希整个人举了起来。 这丫头过了这个年,刚刚五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出了气感的缘故,身高体壮已经有了寻常孩子八九岁的样子。 这让赵郢心中暗自称奇,这丫头不会跟自己一样,也长成个两米出头的女汉子吧? 心中先默默地为未来的妹夫掬一捧同情的眼泪。 不过,此时,他该宠继续宠,顺势把小丫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笑着递了过去个。 “大哥送你的新年礼物——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去大哥渭水河边的那处田庄,愿意去哪里玩吗?从此以后,那田庄就是伱的了,随时可以去玩……” 对赵郢来讲,一处田庄而已,自家小妹喜欢,送也就送了。 但赵希哪里知道什么田庄不田庄的? 更不会了解,这处田庄,在外面人们眼中的价值,只是听说可以随时去玩,顿时开心地从赵郢的肩膀上跳下来,翻了几个跟头,然后耍了一通石锁。 瞧得赵郢眼角都不由直抽搐。 一向自诩力气仅次于皇长孙殿下的锥古,见到这一幕,默默地低下了头,他自忖在赵希这般年龄的时候,绝对没有这等神力。 …… 逍遥生真的很想不通,皇长孙殿下怎么会一直不找自己,明明那天看着对自己那可以染发的秘方和一身轻身功夫很感兴趣啊,怎么就不找自己呢? 快来找我啊,快来找我啊,只要你找我,我就会答应卖给你。 这几天,他人都快魔怔了。 如今背负巨额债务,单靠做个跑腿的随从,猴年马月才能挣够赎身的钱? 他原本有心晾这位皇长孙几天,看看能不能谈个好价钱的,谁知道结果自己被人晾了! 他忍啊忍,今日真是憋不住劲儿了。 听闻皇长孙殿下归来,顿时准备制造一起偶遇,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结果,刚溜达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赵希在那里舞动石锁。 整个人顿时傻眼。 这一家,到底都是些什么怪我! 这才几岁,就有这等神力。 此时,赵郢也看到了探头探脑的他,微微挑了挑眉梢,笑呵呵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道长有事……” 逍遥生:…… “没,没事,我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赵郢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带着赵希离开,逍遥生再次傻眼。 “殿下,殿下莫走……” 赵郢不由嘴角微微勾起,笑眯眯地停下了脚步。 “道长,何事指教……” 逍遥生:…… 他有心甩袖而去,可现实比人强。 “小人有一个可以把白发染黑的办法,想要送——咳,想要卖于殿下……” 逍遥生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赵郢,急忙改口,他真怕这位殿下,顺坡下驴,把自己的秘方给坑了去。 赵郢随意地点了点头。 “好,这些事你不用找我,去找张府丞就好……” 说完,转身欲走。 逍遥生顿时傻眼。 “殿下,小人有一种绝技,欲展示于殿下……” 扛着赵希,转身就欲离开的赵郢果然停下了脚步,施施然转过身来。 “让我看看……” 逍遥生不敢再多说,当即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就在院子施展起来。 看着逍遥生在院子里倏忽来去,轻身如燕,赵郢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不由察觉的笑意,当初自己把这个大骗子扣下的原因,就是想要他这身轻身的功夫,没想到,这么快,这身轻身功夫就要交到自己手上。 要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若是单论移动的速度,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他还真不怵任何的极端情况,若是逍遥子敢跑直线,他有信心在三个呼吸之间,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但他那是力量的极致体现,而不是像人家这样的轻身功法。 “好身手——” 赵郢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说吧,想卖多少?” 逍遥生闻言大喜过望,兴奋地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啊,一百万! 这等功夫,卖他一百万不过分吧? 从此老子又是自由身! 谁知道,他这边还没兴奋完呢,就听到赵郢有些诧异地声音传来。 “一万钱有点太少了吧?算了,我看你这功夫还有几分用处——我们长公子府做事最是厚道,不能这样亏待了你,我看就十万钱吧……” 逍遥生:…… 他有心当场拒绝,却看到皇长孙殿下早已经扛着女公子,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走了。 只留下他呆在原地,郁闷地差点当场吐血。 就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的时候,却看到赵郢施施然地转过身来,神色温和地道。 “你到底是有些本领的,跟在我身边跑腿,倒是多少有些屈才了,我看这样吧,若是你愿意,不妨来我的亲卫营做一个教官,就教你这身轻身的功夫——薪俸——薪俸就暂时与盖聂等同吧……” 逍遥生:…… 原本他还想当场拒绝的,可听到与盖聂等同,顿时就不说话了。 那可是天下公推的天下第一剑客,没想到,竟然也做了这位皇长孙殿下的亲卫营教官! 与之同列,自己不亏。 他哪里知道,这位盖聂,以前还做过斥候营的教官——专业老教官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逍遥生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这位天下知名的剑客到底能有多少薪俸。 结果问完,差点吐血。 盖聂一个月竟然只有千钱! 他怎么会甘心的? 逍遥生觉得这个盖聂一定是坏了脑子,得扔到那间可怕的静室里去好好的反省反省。 …… 赵郢并不知道,逍遥生这货又特意去问了一趟盖聂工钱的事,就算是知道,估计也是一笑置之。 左右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像这种特殊人才,到了自己手上,不把价值榨干净了,岂有放人的道理? 扛着赵希走到后院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和辛阔和辛广两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的赵起。 见赵郢进来,三个人急忙起身行礼。 “见过大哥(殿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二锅,二锅,大锅送了我一处田庄做礼物……” 还不等赵郢说话,一旁的赵希已经高举着手中的红包,兴奋地向自家二哥分享着自己的收获。 赵起有些羡慕地看向一旁的赵起。 大哥对小妹,真是太好了啊! “我也特意为你们准备了礼物——” 赵郢笑着把话接了过去,他是真准备了,原本是计划着晚上吃饭的时候,送的,既然赵希这么说了,那就像兑现了也挺好。 赵起没想到自家大哥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顿时又惊又喜。 一旁的辛广和辛阔也不由面有喜色。 两人虽然懂事,但说到底,到底还是两个初次离开家门的孩子。 不一会儿,赵起和辛广辛阔两人就收到了来自皇长孙殿下的新年祝福,整整十几本书。 “生命有价,而知识无价,这些书籍,都是如今难得一见的珍本,是我特意让人从皇宫里面抽出来的,你们三个,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攻读,不要荒废了时光——我会抽空对你们的学习状况进行检查……” 赵起:…… 辛广和辛阔:…… 下午半晌的时候,被留在皇宫里说了半天话的芈姬终于回来了。 听着芈姬说着今日宫里的见闻,赵郢这才知道,宫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趣事。自家那位四婶娘,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不由哑然失笑。 四婶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但—— 女人,到底是见识浅了。 “对了,你四婶娘,大概是今日表现的入了你大母的眼,我来的时候,还被你大母特意叫了进去单独谈话……” 赵郢闻言,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芈姬。 “谁让你告诉我的……” “阴嫚公主——” 芈姬话没说完,忽然就醒过神来。 “你怎么知道,是有人让我告诉你的……”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就自家阿媪这心智,若是知道转告自己这种信息,那才是怪了,定然是某些有心之人特意叮嘱的无疑了。 虽然,他无所谓,但还是感受到了阴嫚公主的这份示好之意。 …… 时间往前,稍微推移。 章台宫后宫之中。 人群散去,看着只留下了自己谈话的郑妃,郑夫人不由心情激动,还以为自家婆婆要单独跟自己说些亲近的体己话。 结果,一抬头,却看到了郑妃告诫的目光。 “惠儿,你可知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一切祸患,皆来自于心中的贪欲,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去想,更不要试图去惦记,不然大祸临头之时,悔之晚矣……”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假秦始皇 郑夫人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以至于出门的时候,险些被台阶绊倒,上马车的时候,又一脚踩空,险些摔了个跟头。 吓得赶马的车夫和一旁伺候的侍女,连连请罪。 她都恍若未闻。 心中隐藏的那一点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还没来得及露头,便被自家姑母兼婆婆毫不留情地给掐灭了,一直到坐回自己的马车,一直到马车驰离了皇宫,她脑海中还回荡着郑皇后郑重其事的告诫。 “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你家那位,连当初的扶苏都争不过,更何况如今远胜长公子当年的郢儿?” “你这不是为你家夫君争未来的那个位置,你是在为你家夫君招灾!” “放下你那愚蠢的念头,你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之前,首先应该想一想,自己配不配,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你别忘了,高儿之所以能有今天,不是高儿能力有多出众,而是郢儿愿意相信他这位亲叔叔,你在咸阳,切莫要拖他后腿……” “……” 郑夫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然后有些许怅然地松开。 微微挑开车帘,把目光望向新年刚过的街头。 此时,热闹的人群已近逐渐散去,只剩下了一些热闹过后的余韵,在周围商铺和酒楼的映衬之下,显得越发的冷清。 只是扫了一眼,她就已经没有了继续观赏的心情,刚刚想要放下车帘,收起目光,忽然就听到了一个淡定而惊讶的声音。 “尊驾请留步,敢问此时马车上坐着的,是哪家的亲眷……” 听到这里,郑夫人不由眉头微蹙,刚要出口的呵斥。 忽然听到那清越的声音,继续道。 “老夫一生最善观气,我见尊驾马车之上,紫气萦绕,贵气冲天,除当今陛下之外,老夫从未见过此等异象,忍不住心中好奇,特此一问,若有唐突冒昧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到了嘴边的呵斥,不由下意识地收回。 伸手撩开车门,看向挡住自己去路的男子。 那男子,约莫有五六十岁,清须飘逸,面容清矍,相貌古朴,头未着冠,只简单地簪了一支玉簪,但只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子飘然物外的高人之气。 不由放缓了声线。 “老先生何故拦车……” 那老者见车子坐着的女眷搭话,不急不缓,行了一个稽首。 “贫道南华子,最近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知有圣人即将出世,故而云游至此,想要一窥究竟,没想到在此遇到了夫人马车,心中讶异,一时好奇——不意惊扰了夫人,还请夫人多多恕罪……” 郑妃下意识又攥紧了拳头。 就像漆黑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耀眼的光亮,不由出言相约。 “相逢就是有缘,先生可愿意随妾身回府,饮一杯水酒……” 老者抚须而笑,微微颔首。 “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大街上发生的这一幕,自然没有几个人关注,就算是看到了,也大多引起不起什么特别的好奇。如今门客之风盛行,一些奇人异士,又或是自负有几分才学的,大多投奔寄托于豪富之家,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世间碌碌,能脱名利者,能有几人? 如今,公子高摇身一变,成为当今陛下嫡子,身份自然水涨船高,更何况,如今长公子远在上郡,这位公子高,却颇得陛下信重,即将带来大军扬帆出海,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但有所得,未来便不可限量。 有人拦路投靠,多正常一点事? 远在闽地,正带着众人巡视海军大营的高,把目光从依然在忙忙碌碌,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最后准备工作的匠人们身上收回来。 看向身旁跟着的副将龙且。 “这里还需几日,陛下如今还在咸阳翘首以待,我们已经在此耗费了太多的时光……” “启禀将军,如今诸事已备,再有三两日,即可做好最后的检修,至于何时可以出海,还需要看徐仙师那边怎么说……” 公子高不由把目光转向这些时日,一直负手而立,每日伫立船头,观察大海的徐福。 徐福回首,微微颔首。 “殿下稍安勿躁,旬月之后,便是黄道吉日,届时风平浪静,大海无波,正是出海的好时机……” 虽然不知道皇长孙殿下,是如何足不出户就知道海外情况的,但这越发让他不敢忽视皇长孙殿下的每一点叮嘱。 十月中旬之后,方可出海。 高闻言,不由大喜。 “善!” 出来这么久了,终于要扬帆出海,为陛下经略海外,求取长生不老之药了。 公子高,已经晒得有些黝黑的脸膛上,不由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他自幼性子柔和温吞,平平无奇。不如大哥扶苏聪明果毅,也不如三个将闾,勇猛善战,更不如小弟胡亥善解人意,会讨陛下喜欢。 故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如今日这般,身负重任,率军出海,自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扭头看向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的亲卫统领樊哙。 “传我命令,今日新年,举国同庆,所有人休沐半日,皆赐酒食肉,以做犒赏!” “诺!” 樊哙大步而去,很快四下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欢呼声,经久不息,让这片荒凉冷盘的军营,多了几分人间的喜气。 公子高则和龙且、徐福以及樊哙等人,返回了军中大营。 聚拢在那一副经由徐福之手敬献的海图之前,做着最后的推演。赵郢不是神仙,他只是后世多读了一些书,知道一些浅显的道理。 他只能做一些大方向上的提醒,但具体如何操作,还得看公子高等人的判断,或者确切一点讲,还要看徐福的判断。 这也是徐福在他眼中最大的价值。 “公子,大海风波险恶,非人力所能妄自揣测。此行责任重大,为了避免此行出现意外,贫道欲在附近,召集五百童男童女,并镇以金银财货,深入大海,为公子先导,祈求神明庇佑赐福,以镇风波……” 公子高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感动,跟侯生韩生之流相比,徐仙师简直是人间清流,多好一人啊。 “善,便依仙师之言!” 真是忠心耿耿啊,公子高心中已经做好了,此行回去,就亲自为徐福向始皇帝请功的打算。 徐福闻言,不由心中一喜。 这些时日,他虽然对皇长孙越发感到高深莫测,但若是有机会能摆脱别人的控制,谁愿意把生死交付人手,活在随时可以被人捏死的危险境地之中啊。 自然是能跑就跑啊。 皇长孙再神通广大,还能亲自跑大海里去到处抓他? 谁知,他这边还没高兴完,就听一旁的樊哙,忽然不动声色地来了一句。 “末将愿意追随在徐仙师身侧,随行保护……” 公子高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有了樊将军随行,孤就越发放心了……” 徐福:…… “不必,不必,贫道常年出海,足以应付海上各种事端,如今,公子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樊将军岂能舍公子而不顾,去保护贫道的道理……” 说到这里,徐福把目光转向正欲开口的公子哥,语重心长地道。 “更何况,贫道此去,不是去冒险,而是去为公子祈福,求神明庇佑,将军虽勇,但历经沙场,煞气过重,恐有冲撞仙人之虞……” 公子高让樊哙随行保护的念头顿时就息了三分,刚想顺势答应下来,就听樊哙在一旁幽幽地道。 “皇长孙殿下来之前,曾叮嘱过我,说徐仙师若是想要童男童女单独出海的话,就让我随行保护,不可离开仙师身边须臾,以防不测……” 徐福:!!!!!! 脊背瞬间发凉,汗湿夹背。 那位皇长孙殿下竟然有鬼神之能,提前预知到今日一切! 他忽然有一种光着屁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 公子高原本都想同意徐福的说法了,可一听这竟然是赵郢提前吩咐好的,顿时,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既然如此,那便依皇长孙之言吧……” 徐福有些后怕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幸亏皇长孙殿下只能预见到自己今日的提议,不知道自己今日的用心,否则,恐怕今日已经大祸临头。 如果不能带着童男童女,趁机跑路,那带着童男童女出海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光给自己添麻烦吗? 徐福心思电闪,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推辞的时候,就听樊哙就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在一旁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殿下还说,让你记住你此刻心中所思所想的航线,到时候,可以一路航线过去,为陛下传播福泽……” “诺!” 徐福毕恭毕敬地冲着咸阳的方向拱了拱手。 此时此刻,他心中再不敢有办法的侥幸。实锤了,那位皇长孙殿下,定然是得到了仙人的垂青,有了一些仙人的手段。 …… 就在徐福疑神疑鬼,险些被赵郢的预测吓出心里问题来的时候,两个仙风道骨,气质不俗的老者,坐着慢悠悠的牛车,迎着夕阳的余晖,进入了咸阳城。 牛车吱吱扭扭地行走在咸阳城宽大的街道上。 此时,街道上的行人,已经逐渐稀少,但道路两侧,商铺林立,酒楼斜矗,到处都是热闹散尽的气息,依然咸阳的繁华影像。 “多年不至,这咸阳看着倒是越发繁华了些,这始皇帝倒是颇有几分手段……” 坐在左侧,相貌有些清瘦的老者,环顾着咸阳街头的景象,颇为随意地点评了一句。 “我倒是听说,如今这番景象,十有八九都是传说中的那位皇长孙殿下的功劳……” 坐在右侧,宽脸膛,留着一脸大胡子的青衫老者,闻言,也笑了笑,随意地接了一句。 然后,环顾左右,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嘲讽。 “子微兄,你可曾发现这咸阳城的异处?” 说完,不等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回答,便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一路走来,自南而北,何处不曾见乞丐流民,无家可归之徒,然而,你看这咸阳城里,街头巷尾,可曾见一个乞丐流民,老夫找了半天,竟是一个都不曾看到——这大秦,还真是好一个太平盛世的景象……” 被称作子微兄的老者,也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首善之都,为了粉丝太平,歌功颂德,竟然连一乞丐都不能容下——为政不仁,何其暴也……” “……” “先生,现在我们是先去落脚,还是先去拜访范先生…”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赶车的汉子微微勒住了缰绳,回头请示。 宽脸膛的老者,微一沉吟,旋即指了一个方向。 “长公子府……” 牛车再次启动,吱吱扭扭,不急不缓,在这古朴端庄的咸阳城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与安逸之感。 牛车上的两位老人,都不再说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这有些熟悉,又已经有了些陌生的咸阳城。 虽然他们心中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能看出,咸阳城比以前繁华了许多,也富庶了许多。 十月份的天,其实黑的已经很快,刚才看着天边还挂着几抹红霞,转眼就已经暮色四合,有了几分傍晚的意思。 就在夜色彻底来临之前,两人的牛车,终于抵达了长公子府所处的区域。 一进这条街道,两位老人就忽然坐直了身子,然后不敢置信地相互对视一眼,鼻翼翕动,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错不了,是硫磺的味道!” 宽脸膛的老者,语气十分肯定,虽然过去了一天,但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道,并未散尽,对他来讲,这种味道,就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想出错都难。 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眼中也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那天降异象果然有问题!” 他们两个自南而北,结伴而游,原本只是壮游天下,顺便结识一些天下志同道合的英才,可昨天晚上,忽然就接到了盟中的急信,让他们顺道探查咸阳城昨夜天降异象,鬼神赐福的真相。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二章 范增:我就是去看看 结果,他们一靠近这片鬼神显迹之地附近,就闻到了硫磺气味。 身为浸淫炼丹之术数十载的道家术士,他们怎么可能闻不出这种熟悉的味道,又如何会不知道这种地陇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硫磺,可是他们炼制丹药的常用之物,也是他们哄骗愚夫愚妇最重要的辅助材料之一。许多“鬼神显迹”的异象,都离不开这种材料的辅助。 鬼神显迹还需要这个? 这在普通人眼中莫名所有的东西,让他们一下子就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今日被人回头用到了自己头上。 “可怎么证明?” 宽脸膛的老人,一句话,让车厢里瞬间陷入安静。 对啊,就算是自己推测的没有问题,可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证明?那凭空乍现的“鬼神祝词”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这种手法,闻所未闻! “走吧,先去见见范兄——他当时就在此地,亲眼目睹,或许能一窥究竟……” 但两个人按照联盟提供的住址赶到范增的居所时,却不由傻眼。门外铜锁高悬,枯叶遍地,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大概是见他们在门口逡巡不去,很快一个五六十岁的干瘦老者,就带着两个年轻的后生围了过来。 “小老儿闻,乃是此地伍长。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逗留不去……” “原来是闻伍长,老夫与友人结伴游历至此,听闻故友在此居住,特来寻访,敢问闻伍长可知此间主人去了何处……” 宽脸膛的老者,笑着拱手行礼,上前搭话。 见是两位老人,那伍长的戒备原本就已经消散了几分,此时听闻是此间主人的故友,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了几分友善,拱手赔礼道。 “原来是范先生的好友,小老儿失敬了——” 宽脸膛的老者与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讶异之色,看起来范增在这里还颇有威望啊。 “范先生心善,如今正在大秦皇家慈善堂帮忙做事,已经有数日没有回来休息了……” “大秦皇家慈善堂?”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见两人这幅神态,闻讯而来的闻伍长不由挺直了腰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不由露出一副自豪的神情。 “正是,这慈善堂是我们家皇长孙出钱出力所建,皇长孙仁厚啊……” 提起这个来,闻伍长满脸放光,谈兴大发。 两个人仔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如今那位皇长孙殿下竟然出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堂,专门救助那些鳏寡孤独、饥寒交迫以及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 而且规模颇大,覆盖的范围也极广,如今因之受益者,已经达上万人。 范增这段时日,就是去那里帮忙了。 审核情况,登记户籍,分门别类,调度人手,配送物质,这些事情千头万绪,想要处理好,并不那么简单。 “两位先生,或许不知,皇长孙这慈善堂,据堂里的差爷们说,如今就算是这样,也只是试行,皇长孙殿下,要在今明两年之内,把这种慈善堂推行到天下各处……” 见两人眼中不时露出惊讶之色,闻伍长不由揽须而笑。 “实不相瞒,我身后这两名小儿,如今就在皇长孙慈善堂帮忙做事……” “失敬失敬……” 两人不由多看了闻伍长身后的两名年轻后生几眼,两位年轻人越发来了精神,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和善了许多。 “不敢当长者谬赞,晚辈只是追随皇长孙殿下的脚步,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以暴虐和严苛而著名的大秦,竟然以皇家的名义出钱出力,搞了一个救助贫苦百姓的慈善堂! 两人不由沉默了。 有些失神地拱了拱手,谢绝了闻伍长热情的邀请,两个人转身离开,拿着自己的符验,就近找了处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舍住下。 客舍中,两人相对而坐,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救助鳏寡孤独,帮扶积贫之家,自古有之,但在此之前,大多都是个人行为,从未曾听闻有如此之举。 遍观六国,历任君主,虽然都喊着体恤百姓,但谁曾真的如这般,拿出过切切实实的好处? 他们知道,一旦这种慈善堂真的如刚才那位老者所言,推行天下,大秦王室的声望,定然会一次前所未有的改变。 毕竟,什么社稷传承,国仇家恨,都距离普通百姓太远了。 老百姓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衣食住行,一日三餐。谁让他们吃上饭,谁让他们穿上衣,他们就会念谁的好。 到时候,自己这些人,还能维持得住局面吗? “咸阳附近的那些乞丐与流民,难道真的不是被驱赶了,而是被那个所谓的皇家慈善堂给收容救助了?” 宽脸膛的男子眉头紧蹙,看向身旁的老友。 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默然不语。 “他们以为出点钱,救助一点可怜的百姓,打着皇家的名头,出来做一些善事,就能改变天下大势吗?” 宽脸膛的老者,扫了一眼明显有了些心思的老友。 “始皇帝天下为家,一意孤行,推行郡县之制,此举,无疑于弃绝天下之士,此法不改,天下士人共弃之——区区邀买人心的慈善堂,除了能哄骗一些愚夫愚妇之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宽脸膛的老者哂然笑了笑。 “那位皇长孙殿下虽然看到了民心可畏,试图改变天下之人对暴秦的印象,然而他终究还是认识不足,不明白所谓民心,不在于愚夫愚妇,而在于天下士人。得天下士人之心,才是真正的得天下民心——” “寻常百姓,愚昧无知,又极易挑拨,驱之东则东,呼之西则西,宛若鸡豚,茫然不知,譬如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相比,若无士人引领相助,又有何用处?” 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闻言沉默良久,才似感叹似唏嘘回了一句。 “这皇长孙终究还是个仁厚的,可惜了……” 宽脸老者没有说话,他自然明白,自家老友在可惜什么。 可惜此等人才,生于大秦始皇帝之家! 但小仁小义,不足以救天下。 天下苦秦久矣,暴秦不除,天下百姓动辄得咎,惶惶而不可终日;暴秦不除,有志之士,怀瑾握瑜,而学无所用,列鼎之家,荣耀无所继,血食祭祀不得存。 为天下抗命奔走,此为大义,无回旋余地。 “世间多沽名钓誉之辈,也多汲汲营营,挖空心思想要贪渎的小人,或许——” 被称为子微兄的老者说到这里,微微沉吟。 “或许我们不必急着去见范兄,这几日,不妨先在这附近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这个慈善堂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宽脸老者点了点头。 “善!” …… “范先生,晚辈想请教,这天下,到底何为大义……” 慈善堂。 夜色已深,一些离家近的,大都回家与家人一起过年了,反倒是周殷和范增这一老一少,在这咸阳举目无亲,也懒得去劳烦别人,干脆留下来,凑在一起喝酒。 此时,厢房里,已经有了三分酒意的周殷,拎着酒壶,起身为范增倒满,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直视着面前的范增。 “扶危济困,可为大义乎?” 范增微微摇头。 “此为小义耳。” 周殷再问。 “心怀百姓,仁而爱人,所思所想所为,皆为百姓之衣食,天下苍生之福祉,可为大义乎?” 范增默然。 他自然知道,周殷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时日,他被周殷拉着在这慈善堂做事,比谁都清楚,这慈善堂到底救助了多少食不果腹的百姓,也比谁都清楚,这个打着大秦皇家名号的慈善堂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殷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晚辈之前,在九江,见秦法严苛,见始皇帝重用法家,推行郡县,摒弃士人,自绝于天下有识之士,曾以为,秦必不可持久,但自被皇长孙——咳咳,自来咸阳,见到皇长孙,又觉得大秦或许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周殷看着沉默不语的范增,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挚。 “先生大才,智慧通达,又在咸阳日久,当知皇长孙其人其事,先生以为,若是皇长孙能继承那个位置,大秦的未来会如何……” 范增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殷。 “大秦的未来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秦的严刑峻法,不会改变,大秦推行郡县,排斥百家的现状也不会改变——” 说完,语意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周小兄弟,我知道你对皇长孙殿下心存期待,但这大秦,积弊已久。早在孝公重用商君变法之时,就已经落下了病根。如今,已经像一辆疾驰的马车,停不下来了,就算是那位皇长孙天纵奇才,雄才伟略,恐怕也无力改变……” 周殷捧酒为寿。 “愿闻其详……” 范增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用法家之学,鼓励农耕,推行军功爵,宰相必出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故秦人闻战则喜,每当战,必舍生忘死,奋勇而前,天下六国不能相抗,此秦所以得天下也,然则,如今天下一统,天下为家,这套无往不利的政策,其实已经成了秦人的桎梏……” 说着,范增长身而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闪烁的繁星,似感慨,又似可惜。 “六国之士,无军功,无以晋爵,则被朝廷排斥在外,不得重用,而老秦人,自此之后,获取军功的机会,也会逐渐稀少,寻常百姓,再无晋身之阶,你觉得这样的朝廷,会持久吗?” 周殷端着酒杯,走到范增身边。 “朝廷已经推行科举之策……” 范增摇了摇头。 “大秦推行法家之学,至今已经有一百余年,朝廷上下,皆是法家之徒,你觉得区区科举,可以短时间内扭转这种格局吗?你觉得法家之徒,会坐而待毙,甘心让出手中的权柄吗?” 周殷哑然。 范增叹了一口气。 “如今始皇帝尚在,乾坤独断,威临天下,天下之人,不敢忤其意,但始皇帝终年操劳,必不能长寿,如今,凭病弱之躯,他又能支撑几年,一旦山陵崩,天下必将大乱……” 说到这里,范增轻轻地拍了拍周殷的肩膀。 “咸阳虽好,非久居之地……” 周殷端着酒杯,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而是笑了笑,岔开话题。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我们且做好眼下的事情好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总归还有几分意义——对了,明日,皇长孙可能要亲自过来,你要不要一起见见……” “老夫……” 范增刚想摇头拒绝,就听周殷慢条斯理地道。 “据说,皇长孙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单纯的赈济,发放衣食,不足以改变那些贫苦百姓的处境。这些时日,他已经抽空整理出来数套可以帮助那些百姓富起来的办法,准备亲自向我们演示,届时会亲自征求我等的意见……” 范增到了嘴边的话,又偷偷咽了回去。 “好——” 他就很好奇,这位皇长孙殿下,又不是神仙,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群穷得连饭都已经吃不上的人富起来。 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自己啥也不说,三缄其口,就躲在人群里,跟着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看看那位皇长孙是真的有办法,还是空口说大话。 …… 赵郢并不知道,范增如今在咸阳,还混进了自己的慈善堂,并且准备着看看自己的斤两,此时,他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的逍遥生。 “说吧,又有什么想法……” ps:抱歉,最近出了点小状况,影响了更新。不过好在,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会恢复正常更新。争取慢慢补上。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黑:陛下,江南有变! 逍遥生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笑眯眯的赵郢,心中越发有些没有底气。 “贫——咳咳,属下想找殿下……” 说着,又偷偷地观察了一下赵郢的脸色,才扭扭捏捏地硬着头皮道。 “想找殿下透支一部分薪俸……”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逍遥生:…… 虽然很想掩面而去,但形势比人强啊,这可是权倾天下的皇长孙,铁了心跟自己过不去的话,自己就算是跑都没地方跑,更关键的是,可能还跑不了。 只能讪讪地道。 “属下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可属下——恩师去世,小师妹无依无靠,如今出山来投奔我——手上实在是,实在是有点……” 赵郢:…… 莫非工钱给的少了? 可好像这货每个月的薪俸,零七零八的加起来也不少啊——额,原来是按揭还款,被自己快扣光了,那没事了! 赵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实在人,这缺德事,活了两辈子了,还真是第一次做,别说,还真挺爽! 看着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逍遥生。 赵郢觉得,这货虽然是个逗比,当初强行扣留这货的目的,除了略施薄惩,逗逗乐子之外,也不过是相中了这货身上的轻身功夫。如今怎么说,也是自己府上的下属,太拮据了也不太好,显得自己这个当主人的不厚道。 不宜在这些许钱财上太过苛刻。 想到这里,他刚要点头,让一旁的张良给他支取一些钱财。 就听一旁的张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令师妹也有你这般身手?” 赵郢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微笑着看向站在下方的逍遥生。 逍遥生:……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皇长孙殿下明显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只能干笑着道。 “咳,勉强有我三四——七八成——吧……” 张良笑了笑,没说话。 这货嘴里出来的话,十能有九句半不靠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那位小师妹,大概率也会些功夫,而且极有可能,还功夫不错。 这个年代,能放心让一个年轻女孩子出远门,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赵郢也有些意外。 他们这种江湖游侠的手段,虽然在战场军阵之中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用来随行保护,那是再好用不过。 所以,他微微探了探身子,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温和可亲一些。 “逍遥生啊,你如今在我府上做事,那便是我府上的人,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如今你师妹无依无靠找到了这里,我这个当主人的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逍遥生:…… 他很想说,我可谢谢你了,不用你管,但没敢。 赵郢非常豪爽地摆了摆。 “你看看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吧,令师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你速去外面将令师妹带回来,别客气,以后就在府上住下来——以后你们师兄妹之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逍遥生:…… 刚想出声拒绝,就听到赵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若是怕她闲来无事,也可以让她在府上做个侍卫,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个月,也给她开一万钱的薪俸……” 逍遥生到了嘴边的话,又偷偷咽了回去。 咱不是为了那一万钱,咱主要是怕小师妹一个在外面飘着,不安全,对,就是这么回事! 这货兴冲冲地出去找自家小师妹去了。 赵郢也没有多想,纯属是打草搂兔子,顺手为家里的女眷找个护卫的事。毕竟,相对于男护卫来讲,女护卫更加难得,也更加方便些。 打发走了逍遥生,赵郢这才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张良。 “慈善堂那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全部准备妥当……” 赵郢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辛苦了——” “为殿下做事,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看着张良谨小慎微的样子,赵郢不由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房不必过谦了,我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这半年来,你兢兢业业,诸事处理,尽心尽力,做得都很好。我以后定有所报,不会辜负了你的这份心思……” 张良还是第一次听到赵郢这番肯定,真不容易啊! 鼻子都忍不住微微发酸,低头躬身。 “谢殿下!” 赵郢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前段时间,让人在附近帮你买了一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今日正好是新年伊始,你跟府上的管事过去看看……” 张良没有抬头,躬身而下。 房门外,早有管事,等候一旁,见张良出来,笑呵呵地拱手向前。 “张府丞,恭喜!请跟小的来……” 等到了地方,张良才彻底明白,皇长孙殿下口中的附近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这处竟然跟着长公子府只隔着一条胡同! 这是整个咸阳城最核心的地段,也是价格最为昂贵的地段。 能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朝中权贵。 而这处宅院,在周围一群权贵豪宅之中,丝毫不落下风。 管事上前,只是轻扣门环,大门便轰然打开。 两列丫鬟仆人,以及身披玄甲的护卫,手提灯笼,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冲着面色愕然的张良躬身施礼。 “恭迎家主回府——” 显然,早已经等候已久。 张良哪怕心性沉稳,此时也不由有些动容,皇长孙竟然为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 夜色之中,张府灯火如昼,张良眸光闪动,拾级而上。 腰杆挺直如松。 …… 夜色已深,繁星如织。 章台宫。 始皇帝与郑皇后用过晚饭,正沿着大殿外面的白玉栏杆,一边溜达,一边说着闲话,就看到远处,黑正脚步匆匆地赶来,不由眉头微蹙,停下了脚步。 “见过陛下——” 黑走到始皇帝面前,躬身行礼。 始皇帝微微点头,和声道。 “何事?” “陛下,臣刚刚接到黑冰台那边紧急传来的消息,江南各地情况有变!” 始皇帝闻言,不由目光一沉。 “那范增可有异动?那群逆贼,可曾派人,与他联系……” ps:感谢也许没在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剧情到了关键节点,正好又中断了几天,状态不是很好,反复修改,憋出了这些。主要是史书没有相关记载,尺度不好把握。 明天继续打磨,把这个关键点打磨好,不然崩了就不好玩了。先发两千,明天傍晚再补。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朕欲巡游天下 “没有,那个范增自从返回咸阳之后,一直在慈善堂帮忙做事,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任何人与他联系……”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颔首。 范增与屈匄有旧,交往频繁,曾多次公开同行聚饮,这等事,自然瞒不过始皇帝的耳目。 但屈匄长袖善舞,在咸阳交由日久,与他有交往的何止范增一人? 其中不权贵之家。 哪怕始皇帝专横霸道,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一网打尽的道理。 更何况,屈匄发动之时,范增不在咸阳。 不过,这并不影响始皇帝对范增的怀疑,故而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留意着范增的动向。 此时,听闻范增这边并无异动,始皇帝便放过了这个话题,把问题转到江南的异动上来。 “……长沙郡有人从鱼腹中发现帛书,妄言明年祖龙死,庐山郡,有一水泽,一夜水干,有独眼石人出,上书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风云天下反,有观气士人言,璋郡上有王气出,望之成五彩,汉中郡有一峭壁,出现谶言,上书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各地淫祀有抬头纸势,大泽乡有盗匪,闻风而起,频频袭击九江和泗水……” 听着黑的禀报,始皇帝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微臣以为,这一些情况,爆发的太集中了,极可能都是那些逆贼的手笔……” 始皇帝沉默良久。 “朕这才多久没有巡游天下,就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倒是看看,他们这些所谓的谶言异象,能奈我何!” 始皇帝手按长剑,看着远方的夜空。 “有王气,朕断之,有异象,朕破之,有逆贼,朕斩杀之!朕为始皇帝,居天地之正,纵然世间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也当避之。” 说到这里,始皇帝豁然转身。 “朕欲再次出巡天下,镇天下一切之异动!” 黑默然躬身不语。 夜空中,始皇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透骨的清冷。 “朕总不能把一个危机四伏的天下,交给朕的皇长孙……” …… 赵郢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关注担心了许久的情况,终究还是再次出现,始皇帝已经有了再次出巡的心思。 送走了张良之后,他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 今日休沐,自家大母又新封皇后,故而,他没有急着去宫里去打扰自家大父大母的美梦。 而是施施然地完成洗漱,准备和家人一起吃顿早饭。 这让很久没能和赵郢一起吃饭的芈姬和王南等人,颇为惊喜,正面有喜色地围坐在一起,刚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始皇帝的旨意就到了。 看着脚步匆匆,亲自前来的黑,赵郢不由诧异地推开桌案,大步迎了出去。 “黑老,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黑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 “启禀殿下,陛下有请,让您尽快过去一趟——”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好!” 这个时候,始皇帝特意让人来叫他,恐怕是有什么急事。他随手从一旁侍女手中扯过早已经准备好的手绢,简单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回顾芈姬和王南等人。 “阿媪,你们吃着,不用等我,我先去大父那边看看……” 始皇帝相召,芈姬和王南虽然不舍,但也不敢多说。 走出院子,看着早已经等候在外面的马车,赵郢的脸色不由越发严肃起来,自己入宫那么多次,什么时候需要特意用马车来接过? “慈善堂那边,我今天恐怕过不去了,让张府丞代我去跑一趟……” 赵郢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一旁的管事叮嘱了一句,这才登上马车。 今天原本是他接见慰问慈善堂众人的日子,也是他推动慈善堂由单纯的物资补助,向赈济和帮扶相结合转变的重要节点。 但事发突然,他也只好临时调整行程,让张良去帮自己处理这个问题,好在这些问题的细节都提前跟张良一起讨论过,交给张良,倒也无妨。 此时,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始皇帝忽然召见自己这件事上。 因为,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明天,十月初三,也就是始皇帝三十七年,新年的第三天,始皇帝就会动身,开启自己人生旅途中最后一次的巡游,然后崩殂于途中。 赵高伙同李斯,扶持胡亥上位,逼杀长公子扶苏,上将军蒙恬,清洗始皇帝血脉,开启大秦王朝的自毁程序。 他赵郢,也在毁灭的名单之中。 这让他不能不重视。 ……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逍遥生不由尴尬地收回扬起的手臂,顺势挠了挠头。 一旁背负长剑,一脸呆萌的小师妹,忽闪着净如秋水的眼眸,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逍遥生。 “师兄,你不是说你在皇长孙面前很有面子吗?刚才皇长孙怎么都没搭理你……” 逍遥生:…… “咳,咳,那叫没搭理吗?那叫心有灵犀!” 逍遥生险些恼羞成怒。 哼了一声,背着手,调头就走。 “没有面子,皇长孙那么大一人物,能亲自出面处理你这点小事?走,走,走,殿下既然有事出去了,待会等张府丞到了,我们就先去找张府丞……” 结果,拉着小师妹,在院子里等了一上午,张府丞也没来。 看着眼神越来越怀疑的小师妹,逍遥生忽然就很后悔在自家小师妹跟前吹牛,吹什么牛啊…… 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赵郢自然不会在乎逍遥生这点微不足道的感受,他坐在车内,沉吟不语,亲自驾车的黑,也一言不发。 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宫门。 一直到马车在大殿之前稳稳地停下,赵郢从马车上跳下来,与黑一前一后,拾级而上的时候,黑才轻声道。 “陛下欲再次巡游天下,震慑各地异动……” 果然! 赵郢心神剧震,但因为心中早已经有了防备的缘故,倒也没有太过失态,他微微颔首。 ps:人之不如意,十之八九,人到中年,身不由己。这几天更新一直不正常,但我依然看到了许多熟悉的id在给我投月票,在默默的支持我,鼓励我,让我在灰暗困顿之中,看到一丝温暖,感谢! 别无所言,一句话,我会用心写好这本书,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今日先更一小章,明天还有!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大父,你觉得他们傻不傻 黑没料到赵郢竟然是这么个反应,就连脚下的动作都不由微微一滞。 赵郢的反应太淡定了,就像早有预料?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就被他赶紧抛到脑后。 怎么可能! 南方各地异动的消息,刚一出来,就被各地黑冰台日夜兼程的送了来,即便是他和始皇帝,也是昨天刚刚得到的消息。 就算是皇长孙殿下,有一些安排,也绝不可能比自己更早得到消息。 抛除这一点外,剩下的原因,就越发让人肃然起敬。 淡定! 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单就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黑见赵郢心中有数。 等赵郢赶到的时候,才发现,他并不是第一个到的。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治粟内史腾,少府史禄,悉数在场,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赵郢笑着与众人见礼。 “见过大父,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躬身还礼。 虽然赵郢这位皇长孙就大权在握,在朝中地位已经十分超然,如今,随着郑妃被立为皇后,赵郢的身份更是水涨船,大家对这位皇子孙殿下的态度,越发恭敬。 不过,赵郢笑容温和,一如既往,走到始皇帝的身边,舒展袍袖,跪坐下来。 在没有新的中车府令接替他的位置之前,他这位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依然得老老实实站在赵高原先的位置上,充当始皇帝的贴心小助手。 等赵郢看向自己,始皇帝才神色平静地把黑冰台整理出来的情报递给他。 “江南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安分,这是黑冰台那边整理出来的情报,你先看看……” 赵郢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由眉梢微挑。 这在他眼中,自然算不得多了不起的手段,但落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那就真的是很严重了。异象频出,哪怕是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没少帮始皇帝打假,揭穿所谓异象的把戏,但也无法完全消除始皇帝心中对鬼神的敬畏。 更无法根除,这个时代,老百姓对于鬼神的恐惧。 其实,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差不多算是阳谋了,毕竟,始皇帝相信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不信。 不要说是在现在,哪怕是到后世,如果频繁出现这等异状,也会流言四起,有各种神神秘秘的猜测,更何况如今的大秦? 难怪,在原本历史上,始皇帝大年初三,就不顾疲敝之躯,急匆匆地离开咸阳,开启了自己人生最后一次巡游。 更在出巡途中,祭拜虞舜,讨伐蛟龙,做出许多在后世看来,神神怪怪的举动。 一改先前,镇长江恶波,伐湘山之竹,敕封天地鬼神的强硬作风。 不是他人到老年,忽然就昏了头,大概是想借这些与神鬼有关的举动,展示自己的强大,安抚地方民心吧。 “如今,江南局势动荡不安,民心不稳,朕欲再次出巡天下,诸卿以为如何……” 等赵郢放下手中的情报,始皇帝这才环顾众人,把目光落到冯去疾等人的身上。 冯去疾沉吟片刻道。 “陛下,这些应该都是六国余孽的手笔,黔首愚钝,民心易欺,若是不能妥善处置,恐怕真的会十分麻烦,老臣以为,陛下威慑宇内,亲自出巡,或是良策……” 李斯拱手道。 “陛下出巡,必然天下瞩目,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六国余孽,恐怕也不会放过这等机会,或许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我们正好借机,把他们揪出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始皇帝出巡,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他们这些人来讲,都快习惯了,故而,始皇帝见始皇帝心意已决,纷纷附和,就连蒙毅,内史腾和少府史禄等人也没有阻止。 眼看着一群人,已经快要围绕着始皇帝提出的决定,开始制定计划,安排行程了。 习惯了。 这么多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始皇帝负责决断,他们负责执行,并解决一切障碍的君臣相处模式。 这让见惯了这等场面的赵郢,也不由哭笑不得。 大秦的这群大臣,你不能说没有才能,你也不能说没有执行能力,但这也太没自己的立场了吧,始皇帝说啥就是啥啊。 这个时候,始皇帝才轻咳一声,把目光看向身旁的赵郢。 “郢儿,伱以为如何……” 赵郢笑了笑。 “大父,你觉得以我们大秦如今的实力、声势,那群躲在背后的跳梁小丑,能翻得了天吗?” 始皇帝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自然不能!” 开什么玩笑,六国尚在的时候,六国都不能动大秦分毫,更何况如今的大秦威加海内,慑服四夷,实力一日胜过一日。 “所以,大父以为,那群逆贼知不知道如今这天下的局势?” 始皇帝不由心中一动,眉梢微挑。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等人,也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虽然他们对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深恶痛绝,但也不能不承认,那群人中,不乏才能卓绝,擅长谋略之辈。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如今天下的大势,单凭他们在地方上闹出的那点小动静,根本不足以撼动如今的大秦分毫。 “大父,诸位大人,不妨反过来想一想,他们这群人,平日里,唯恐自己藏得不够严实,被我们发现了端倪,为什么要知其不可而为之,非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闹事?他们的目的到底在哪里,难道就是为了恶心恶心我们,亦或者单纯就是活得不耐烦看了……” 话没说完,一旁的蒙毅,就忍不住沉吟出声。 “殿下是说,他们并不单纯的是为了制造动荡,蛊惑民心,而是别有所图?”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可微臣想不明白,他们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到底图个什么……” 冯去疾和李斯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不由露出沉思之色,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神色淡然的赵郢。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赵郢:大父,不能出巡啊 话没说完,一旁的蒙毅,就忍不住沉吟出声。 “殿下是说,他们并不单纯的是为了制造动荡,蛊惑民心,而是别有所图?”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可微臣想不明白,他们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到底图个什么……” 冯去疾和李斯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不由露出沉思之色,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神色淡然的赵郢。 赵郢笑了笑,环顾众人。 “蒙上卿,你觉得我们现在正在干什么……” 蒙毅先是愕然,旋即便猛地醒过神来。 “殿下是说,殿下是说——他们想借此吸引陛下出巡!” 这句话刚一出口,他自己便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大胆的推测。 就算是陛下出巡,也是有大秦精锐护持左右,那些见不得光的六国余孽,又能奈陛下何?更何况,陛下出巡天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也早该拿出来了。 事实上,除了几次摆不上台面的刺杀之外。 根本没敢有任何的异动。 “殿下恐怕有些太过高估他们了吧,区区六国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是陛下出巡,他们又能奈何?随行护卫,皆是大秦精锐之士,所用衣食,皆有人反复核查,微臣想不出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用处……” 李斯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始皇帝陛下这次出行,有涤荡天下之效。 是震慑宵小,稳定民心,肃清地方最快捷有效的手段,也可趁着这个机会,加强朝廷对百越之地的控制。 皇长孙的推测,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赵郢很想说,若是这次出巡,始皇帝很可能会像历史上那样,中道崩殂,病死途中。但这话,他不能说—— 也不敢说。 赵郢笑着拱了拱手。 “左相所言,自然没有问题,但那些六国余孽,不会昏了头,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安排……” 说着,他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始皇帝。 “大父,其实我们不妨把这些逆贼最近所作所为,放在一起,慢慢地撸一撸,我们就会明白,他们的意图到底在哪里……”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斟酌着自己的言辞。 “今年,六国余孽动作颇多,先是上郡谶言,妄言陛下生死,然后河东谶言,又妄言陛下生死,接着,又有人假借玉璧之事,暗示此事……” 说到这里,赵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原本我还有些奇怪,他们反复地折腾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如今看到这一份情报,才终于明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群亵渎鬼神之徒,试图借着这些子虚乌有的手段,逼陛下出巡!” 见众人眼中兀自有不解之色,就连始皇帝眉头微蹙。 就听赵郢斩钉截铁地道。 “陛下英明神武,智慧通达,有敕封鬼神的胸襟气度,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捉神弄鬼的手段,也不会被他们这些鬼魅的伎俩所蒙骗,但天下百姓则未必。故而,他们知其不可而为之,就是要借助这些混淆视听,搅动人心,而陛下为了安抚天下民心,正如各位心中所想,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出巡!” “只要陛下出巡,则谣言不攻自破!但——” 说到这里,赵郢用手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大父,诸位大人,现在是什么季节?” “冬季啊——” 听得一头雾水的史禄,下意识地接口,赵郢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是啊,冬季,这个时节,寻常老人,哪怕是躲在家里,依然会觉得酷寒难耐,更何况,陛下若要此时出巡,一整个冬天都要待在荒郊野外之中。” 说着,他看向背着药囊,侍立在大殿一侧的夏无且。 “夏侯医官,您觉得以大父如今的身体状况,可适宜长途跋涉?” 夏无且没想到,这种场合,自己竟然会被点名。 赶紧出列,沉吟片刻,这才认真地回道。 “这些时日,陛下每日跟随殿下操习太极拳之术,加上殿下每日为陛下精心安排的膳食,陛下身体已经大有好转,但——” 说到这里,夏无且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始皇帝的脸色。见始皇帝脸色如常,这才拱手道。 “但陛下为了国事,常年操劳过度,身体依然有些亏空,就目前来看,依然不宜长途跋涉……” 赵郢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夏无且。 “若是再加上途径各地,长期水土不服,饮食不和口味,休息不好,还要分心操劳国事呢……” 夏无且额头见汗。 真要是遇到皇长孙殿下说的这些情况,不要说始皇帝如今的这身体状况,哪怕是一位精壮的汉子,也未必能顶得住。 “这……” 赵郢再次上前,俯视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夏无且。 “我大秦幅员辽阔,地分南北,纵横数千里,巡游一圈下来,耗日持久,冬天出发,恐怕到了酷暑之际,也未必能回。一路走来,严寒酷暑,霜刀雪剑,交相侵蚀,陛下的身体,能顶得住否?或许,这就是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所在。” 说到这里,赵郢转身,目光缓缓从冯去疾和李斯等人脸上扫过。 “诸位大人,都是我大秦肱骨之臣,老成谋国之辈,对陛下忠心,自不待言,所思所虑,皆是出自公心,原本没有问题,但你们的诸多考虑之中,可曾考虑过陛下的身体,若是陛下有个三——咳咳,若是陛下身体有了个好歹,你们在座的各位,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赵郢的话虽然说的客气,但隐隐有了几分指责之意。 纷纷躬身谢罪。 “微臣不敢……” 始皇帝:…… 他算是听出来了,自家大孙子之所以在这里又是发脾气,又是东拉西扯的,感情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呢。 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些感动。 别的不说,这孩子对自己的身体是真上心啊,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 那真是绞尽脑汁啊。 “咳——郢儿,别急,事情也没伱说得那么严重——朕的车驾,宽大舒适,极为平稳,夏侯医官也会随身伺候……” 始皇帝还欲再说,赵郢已经神色严肃地站出身来。 “大父,您曾告诫过我,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贵为大秦始皇帝,天下尊贵,莫过于您……” 始皇帝:…… 赵郢今日,就是要阻止始皇帝出巡的,自然是不遗余力。 他撇过始皇帝,看向若有所思的冯去疾和李斯等人。 “我大秦养士数百年,难道为的就是凡事都需要陛下冲锋在前,亲力亲为?” 这一句话,就有点严厉了。 哪怕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大秦重臣,始皇帝的心腹,都忍不住额头见汗。 “再说,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现在或许想不到那群逆贼还有什么后招,但我们凭什么明知道对方别有所图,还非要往上撞呢,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有人都不由默然。 就连始皇帝都不由沉默了,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出巡的这个决定,到底合不合适。万一真如这臭小子担心的那样,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到底值不值。 见到众人的反应,赵郢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能说服始皇帝,自然是最好,若是万一不能说服始皇帝,那就争取跟着,拉着夏无且,带上宫中最精锐的医疗团队,寸步不离地跟在始皇帝的身边。 以防不测! …… 因为赵郢的坚决反对,始皇帝原本计划好的出巡,无疾而终。 在赵郢的建议下,始皇帝对出现异动的各地郡县长官,发出了严厉的敕令,责令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查出真相,稳定地方局势。 否则,就地免职! 离去的时候,众人看向赵郢的眼神,都有一丝复杂。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改变始皇帝的决定。而今天这个历史,被人破了。而大家也算是见识了这位皇长孙殿下的手段。 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初三。 始皇帝没有出巡! 这让担心了一年多的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以来,对历史做出的最大的改变。 只要始皇帝不出去浪,一年之后,未必会中道崩殂,就算是中道崩殂,胡亥已倒,赵高不在,有自己看着,局势也绝不会如历史那般窘迫。 …… 就在赵郢打起精神,狙击始皇帝出巡的念头的时候,冒顿单于的嫡长子,刚被册封为太子不久,就被发配到咸阳当人质的挛鞮稽粥,带着亲自赶到咸阳的匈奴的使者,右贤王须卜兰拓,再次抵达章台宫之外。 跪伏于地,祈求始皇帝的接见。 这样的举动,最近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始皇帝对此,似乎视而不见,但挛鞮稽粥年纪虽小,但却颇有韧性,这几天,几乎每日必到。 赵郢从始皇帝那里回来,又到自家大母那边溜达了一圈,这才施施然地从宫里出来,结果,就看到了挛鞮稽粥跪伏于地的身影。 这位原本历史上,注定要成为老上单于的孩子,如今正嘴唇紧抿,脸色倔强地望着帘幕重重,巍峨高耸的章台宫。 此时,见赵郢经过,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扑到赵郢的脚下。 “殿下留步,殿下留步……” 赵郢:…… 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跪伏在自己脚下的挛鞮稽粥与身为匈奴使者的右贤王须卜兰拓,正色道。 “匈奴内乱,同室操戈,确实让人遗憾,但这毕竟是你们匈奴人自己的事儿,我大秦虽强,但毕竟是个外人,也不便贸然插手你们的内部事务……” 须卜兰拓闻言,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不敢贸然说话。 只能规规矩矩地听着赵郢在那里假惺惺地胡说八道。 “殿下,大秦若能出兵,我家单于言,可割让阴山以南的大片草原于大秦,以为谢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匈奴的局势,已经危若累卵,自己已经耽误了数日,根本没有时间跟这位皇长孙在这里继续扯淡。 只能把心一横,直接交出自己的底线。 须卜兰拓的话,让赵郢不由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后世一首耳熟能详的诗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阴山脚下,那是一大片肥沃的土地。 若是能收入怀中,那自然是一处养马的绝佳场所。 “这——” 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多不好意思,我大秦与匈奴乃兄弟之邦,本该互帮互助——说什么谢礼不谢礼的,不过,我草原酷寒,我大秦精锐多有不适,阴山之下,倒是一个挺好的休息调整之所……” 说到这里,赵郢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 “算了,毕竟是冒顿单于的一份心意,我们大秦也不好太过拒绝,这样吧,看在冒顿单于的份上,你们不妨先起来,跟我去见一见陛下……” 听到赵郢的话,右贤王须卜兰拓,又是屈辱,又是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偷偷用手扯了扯跪得已经两腿发麻的小太子挛鞮稽粥。 “殿下,还不赶紧起来,谢过皇长孙殿下!” …… 见赵郢去而复返,身后还领着挛鞮稽粥和匈奴使者须卜兰拓,始皇帝顿时心领神会。 匈奴右贤王须卜兰拓和挛鞮稽粥频频求见,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他知道自己孙子在草原上的谋划,自然是装聋作哑,对匈奴的使者,视而不见。 但今天看到赵郢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进来,顿时就心中了然,知道,通过这几天的煎熬,恐怕已经达到了自家大孙的预期。 “下臣拜见大秦皇帝陛下——” 须卜兰拓强行稳定心神,带着自家太子殿下,抢行数步,对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匈奴与大秦,缔结盟约,乃是兄弟之邦,今匈奴有难,特派遣下臣,前来向陛下求援……” 说着恭敬上前,奉上冒顿单于的国书,以及一份长长的礼单。 始皇帝只是扫了一眼,就收起来,随手递给了立在一旁的赵郢,声音平静地道。 “尔等来意,朕已经知晓。想不到你家单于,连一只被我秦军驱逐的残余部落都拿不下……” 始皇帝微微摇了摇头。 “这等小事——算了,这样吧,稍后你们与皇长孙殿下商议即可……”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须卜兰拓崩溃了 身为求援使者的右贤王须卜兰拓,不由目瞪口呆。 你管这叫小事? 但奈何,形势比人强,如今有求于人,他哪敢跟始皇帝争辩这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谢恩。 然后,又在皇长孙赵郢的招呼中,晕晕乎乎地牵着自家太子出去了。 不过,让他长舒了一口气的是,皇长孙赵郢虽然贪婪腹黑,但做事却不拖泥带水,出了大殿之后,便非常大气地表示。 大秦与匈奴乃兄弟之邦,如今匈奴有难,大秦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尽快出兵,救兄弟于水火。 然后,还当着他的面,当场叫来了府丞张良。 “此事,事关我大秦与匈奴邦交,你务必上心,一定要与右贤王友好磋商,尽快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局势不等人啊……” 那热情的劲头,看得须卜兰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大秦皇长孙。 连与赵郢说话的语气都诚挚了三分。 皇长孙,好人啊! 更加让他安心的是,这位被皇长孙特意派来,与自己商谈的张府丞,语气温和,彬彬有礼,也摆出了一副准备与自己尽快达成协议的态度。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大秦出兵的情景。 虽然迟了几日,但总算没有无功而返,应该能在自家单于规定的最迟时间内,带着大军返程。 万幸! …… 就在须卜兰拓心中庆幸,事情终于走上正轨的时候,他心中牵挂着的单于,正满眼血丝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一份地图。 他原本计划,兵分两路,一路与屠余部正面强攻,吸引屠余部注意力,一路趁机绕行数百里,奇袭屠余部后路。 彻底搅乱屠余部落后方。 谁知道,这边负责奇袭的匈奴精锐,刚出发不久,自己这边就遭受到了屠余部落近乎疯狂的袭击。 那位屠余部落的首领羽,亲自带头冲锋。 蛮不讲理的,直接强行压上。 分明是要不顾一切,与自己正面决战!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莽夫! 明明还没有到需要正面决战的时机,对方正面敢这么拼的,就不怕两败俱伤,被其他人得了便宜? 但他心中愤怒归愤怒,该迎战的,还得迎战。 屠余部落,这一战,打的太凶残了! 哪怕冒顿亲自督战,都被打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负责奇袭的左谷蠡王见形势不妙,率领匈奴精锐中途返程,配合冒顿,对屠余部侧翼发动疯狂攻击,冒顿险些数次被对方冲溃了中军大营。 但即便如此,匈奴依然吃了大亏,不得不扔下营地,狼狈而逃。项羽成功地夺取敌军阵地,完成了自己的豪言,大肆犒赏三军。 手下的士卒,无论那些原本追随左右的大秦精锐,还是后来依附项羽的匈奴部落勇士,对项羽的崇拜,已经近乎狂热。 士气如虹! 而冒顿,则不得不一直后撤上百里,才凭借着地利,勉强稳住了局势。 眼看着已经退无可退,士气几乎跌落至谷底,很多部落的首领,虽然没有挑明,但隐隐已经有了退却的意思。 “可有右贤王的消息?” 连番的苦战,冒顿的嘴唇干裂,声音都有些嘶哑。 “启禀王上,右贤王已经抵达咸阳数日,但尚未能见到大秦皇帝……” 说到这里,一旁的近卫统领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自家单于的脸色,见冒顿单于虽然脸色阴沉,但并没有想要发火的意思,这才有些愤然地道。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要过年了,朝廷诸事缠身,没空——” 冒顿:!!!!!! “狗贼,这大秦果然寡廉鲜耻,不愧是出了名的背信弃义之徒!” 冒顿险些被气得吐血。 这哪里是没空,分明是要看着自己吃瘪,在看自己的笑话。 跳着脚,骂了半天,才余怒未消地坐下来。 “去,让左骨都侯马上去告诉大秦皇帝,大秦与匈奴地域相接,两者一体,祸福与共,当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屠余部落,狼子野心,若匈奴覆灭,屠余崛起,想要再次扩大自己的边疆,下一个要遭殃的,就是他大秦帝国!” 若是秦人再不出兵,他便只能退入阴山以北,被这片最肥美的草原拱手让给这位强势崛起的屠余部落,那位神秘的羽统领。 而一旦失去阴山之南,这片最肥美的土地,对匈奴来讲,无异于一场灾难。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如此。 哪怕是必须走这一步,他也不想让屠余部落好受! 宁肯割让给大秦,也不绝不能便宜了屠余部落的那群狗贼。 不是很厉害嘛,不是很嚣张嘛。 那就与大秦斗上一斗吧,最好来一个两败俱伤! 如果不能,那自己也能从容回来,收拾残局。毕竟,这原本就是匈奴与大秦的约定! 自己付出阴山之南的草原,秦军帮自己击溃屠余。 自己左右不亏。 “诺!” 禁卫统领当即领命而去,不多久,左骨都侯便率领着几十名侍卫,疾驰而出,风风火火地赶往九原郡与匈奴之间的榷场。 哪里有秦人刚刚修建不久的驰道。 借用秦人这条驰道,日夜兼程,两日即刻抵达咸阳。 哪怕是对秦人没有丝毫的好感,但左骨都侯也不得不承认,秦人的这种驰道,真的是神乎其技,好用的很。 大大方便了两者之间的交流。 就在左骨都侯抵达榷场,借用大秦驰道,出发的当天晚上,右贤王须卜兰拓的消息,就再次传回了匈奴。 听闻大秦始皇帝终于接见了须卜兰拓,并非常爽快地把这件事交给了有战神之称的大秦皇长孙,冒顿终于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若是有那位传奇般的皇长孙亲自过问,那就真的是没有问题了。 那位屠余部落的羽再厉害,又能如何,还不是皇长孙手底下溃逃的一支残军? “吩咐下去,就说大秦皇长孙殿下已经亲自出面,与右贤王联系,大秦援军在即,很快就能抵达战场!” 虽然他也不愿意这么说,但他是真没办法了,连战连败,如今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军中甚至已经出现了偷偷逃跑的迹象。 如果不是他让右谷蠡王亲自带人镇压,形势会更加严峻。 故而,他哪怕是不情愿,也不得不提前把这个消息抛出来,借用秦军与大秦皇长孙的名头,来提升士气。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原本低迷的士气,顿时大振,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大秦皇长孙亲自带兵前来了。 那可是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的狠人。 活着的战神! …… 须卜兰拓的开心,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发现负责与自己磋商的那位张府丞,看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其实最不是个东西。 脸上摆出一副啥都好商量,啥都可以谈的架势,但偏偏就是啥事也不跟你定下来。 就在那里跟伱东拉西扯,绕圈圈。 那磨磨蹭蹭的劲头,几乎让他抓狂! 如果有可能,他都想提起腰间的弯刀,当头给他来上一记,劈开看看,他那脑子里面是不是有羊粪蛋子! 但他不敢。 只能咬着牙,忍着气,挤着笑脸,在那里催促。 “张府丞,只要您能尽快出兵,什么都好说,军粮,军备,补偿,抚恤……您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救人如救火,我们是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啊……” 须卜兰拓喊祖宗的心思都有了。 自己这里晚一日,单于那边就难一天。 说不定此时,局势到了多艰难的地步,他可不想,自己这边带着秦军回去的时候,自家大王已经撇下自己,翻过阴山,逃往大漠深处。 张良笑容温和地摆了摆手。 “右贤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您这话说得就太夸张了,冒顿单于雄图大略,匈奴也是拥兵数十万,对上那屠余部落,就算是力有未逮,也绝对到不了你说的那种地步——你这样,置贵单于和那些正与屠余交战的勇士于何地?不妥,不妥,太不妥了……” “我给您说啊,下官也粗通兵法,深知士气可鼓而不可泄……” 须卜兰拓:…… 看着张良那笑眯眯的小白脸,听着这厮不紧不慢的语气,他恨不得一拳砸到他的脸上啊,他的脸上! 求见皇长孙! 皇长孙倒是个好人,每次都态度和蔼地亲自接待,大包大揽,甚至当着他面把张府丞叫过来,亲自督促,要他尽快与自己签好协议。 可奈何,一回头,这事还是张良来办,而张良还是那么温温吞吞,不紧不慢,东拉西扯啊。 他就像一拳打在了空气上,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一切,恐怕是那位皇长孙的意思。不然,给那位张府丞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绕圈子。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猜到了又如何? 他敢直接怼到皇长孙脸上去吗? 只能强压着心中的烦躁,陪着那位张府丞继续绕圈圈,只盼着能找一日签下协议,然后请动援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逼近了他与冒顿单于约定的临界点。 须卜兰拓险些一夜白头。 他忽然很后悔,自己真不该向单于提出向大秦求援的建议,也真不该拦下向秦人求援的差事啊。 …… 但再焦急,那也是他须卜兰拓的事,跟皇长孙殿下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每天的日程都安排的满满的。 早晨起来,一如既往的入宫,拉着始皇帝和已经成为皇后的大母练太极拳,然后帮助始皇帝处理政务。 吃过午饭,等始皇帝睡下,则去三十里峪,亲自巡视新火药作坊的修建进度。 有始皇帝的亲自吩咐,又有皇长孙殿下的亲自过问,和少府史禄的亲自监督和全力支持,整个的工程进度进展极快。 短短十数日,一大片作坊,便凭空而起。 最先建成的部分,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看着按照自己的要求,制作的雷管和小型炸药包,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有一说一,白椽和陈和两人的攻关能力确实很强,他只是按照前世在书上看到的原理,哪怕是他,都不敢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给弄出来,结果,两个就真的成功了! 刚刚已经当着自己的面,试爆成功。 跟前世相比,虽然威力不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使用。 “厉害!” 赵郢看着眼睛都带着血丝的白椽和陈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有你们二人,可当我大秦十万大军!” “都是皇长孙殿下指导有方,小人只是照方抓药,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事而已,不敢居功……” 不等白椽和陈和谦虚说完,赵郢已经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 “该是你们的功劳,就是你们的功劳,这一次,你们做得很好,我会亲自为你们向陛下请功!好好做事,另外别忘了帮孤带出一批合格的学徒来——只要你们用心做事,未来不要说加官进爵,就算是封侯之赏,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话让白椽和陈和听得,都不由热血沸腾。 “多谢殿下提携!愿为殿下效死命!” 虽然有了第一批炸药,但赵郢没有先把它们投入战场的意思,这些小玩意儿,虽然成了,但跟后世的火药相比,威力真的很一般。 确切的讲起来,那就是技术还不成熟,杀伤力还不如威慑力大。 不过,用到开山裂石,那就真的是好用的很了。 赵郢也不犹豫,当即让人把这些火药小心翼翼地装起来,利用驰道,火速运往西域。 他相信,有了这批火药的支持,再加上墨家的技术,自楼兰至白龙堆那段最难啃的驰道的修建进度,必然会大大加快,有望在开春之前,正式建成。把大秦与西域之间的障碍彻底打通。 自此,西域与大秦之间,再无天堑。 危崖变通途! 而西域,也将彻底纳入大秦的疆域之内,不要说那些西域小国,就算是如今在西域兴风作浪的乌孙,也将再难掀起什么风浪。 在这个时代,哪怕不算上火药的力量,与赵郢这个人形坦克,大秦的兵力,也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存在。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赵佗回京 从三十里峪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结果,还没进大门,就看到了蹲守在自家门口的须卜兰拓,以及穿着秦人服饰的匈奴小王子挛鞮稽粥。 见到赵郢的身影,两个人当即就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 赵郢:…… 这是成狗皮膏药了是吧。 脸上却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上前一步,亲切地把住了须卜兰拓的大手。 “两位来了多久,怎么待在这里?快,府里请——” 一边说着,一边神色不快地扭头看向府门外的管事。 “小王子和右贤王乃是我们府上的贵客,怎可让贵客在门外等候……” 管事:…… 不等管事解释,一旁的须卜兰拓已经陪着笑脸,主动解释道。 “不关贵管事的事,是我和我们殿下的意思——觉得府里太闷了些,想在外面看看咸阳的风景……” 赵郢顿时恍然大悟,笑道。 “原来如此,我们咸阳的风景和草原确有不同之处,右贤王若是有意的话,我明日就安排张府丞带你各处转转,相中了什么,只管开口——放心,一应消费,都包在我的身上……” 须卜兰拓:…… 本王差你这点钱是吧! 但也只能挤出生硬的笑容,干笑道。 “多谢殿下美意……” 他见话题,又要逐渐跑远,不敢再跟这位皇长孙殿下寒暄,径直转移话题。 “殿下,我们此来是为了援兵之事,救人如救火,请问,殿下,我们大秦究竟何时可以出兵——” 看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贤王须卜兰拓,赵郢知道,这货的性子,应该差不多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此事,不是你和张府丞负责交涉吗?怎么,到了现在还没定下来?” 须卜兰拓:…… 只能捏着鼻子,憋憋屈屈地陪着笑脸。 “张府丞说,还有些小细节,还没能定下来——殿下,小王到了咸阳,已经过了不少时日,您看,能不能知会张府丞一句,我们尽快出兵……” 话没说完,须卜兰拓就赶紧指了指旁边停着的马车。 “为表谢意,小王还有一番小小的心意奉上……” 赵郢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停着的马车,他没有想到,这次,这货带了礼物不说,竟然还神神秘秘地藏在了马车里。 “右贤王何必如此客气……” 说着,眼神却飘向一旁的马车。 须卜兰拓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马车旁边,轻轻地挑起车帘。 此时,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赵郢如今的视力,早已经远超常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马车中别无他物,竟然端坐着一位梳着精致小辫,戴着一头银饰,带着一股异域风情的俊美姑娘。 这姑娘,原本已经极为俊美,被匈奴宽袖细腰短襦这么一衬,越发显得身材伟岸,玲珑有致。 “这是……” 赵郢有些诧异地看向一旁的须卜兰拓。 须卜兰拓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谄媚。 “这是小女,还算有几分姿色,愿意献给殿下,为殿下打扫庭除,还请殿下,务必不要嫌弃……” 赵郢:…… 我赵郢岂是好色之徒! 一脸严肃地推辞了一番,结果,须卜兰拓诚意十足,他也不好不给面子,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 “这样吧,我明天问问张府丞到底怎么回事,救人如救火,哪有如此拖着的道理!” 听到赵郢的答复,须卜兰拓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容易啊,终于得到了正面的回应! 目的达到,须卜兰拓婉言谢绝了赵郢的邀请,连大门都没进,就带着自家小王子挛鞮稽粥回去了。 心急如焚,哪有心情陪着你们喝酒啊! 直到看不清长公子府的影子,须卜兰拓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回望了一眼,已经被暮色笼罩的长公子府。 旁边的挛鞮稽粥有些担心地看着须卜兰拓。 “右贤王,须卜云朵,乃是我们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飘在天上的云朵,我父王钦定的下一位阏氏,你这么把她送出去,回去之后,怎么给我父王交代……” 须卜兰拓脸色有些发苦。 “局势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道。 “这还是我从归诚侯那边讨来的法子——那位归诚侯说,那位大秦皇长孙,别无所好,唯独喜好美色,当初他就是因为把他们月氏一族的明珠月姬送给了这位皇长孙,才换取了这位皇长孙的好感,有了如今的地位……” 挛鞮稽粥:…… 恨恨地道。 “想不到这大秦皇长孙,竟然是一位好色之徒!” 大概是彻底想开了,须卜兰拓反倒认真地摆了摆手。 “少年慕艾,原本就是应有之义,我须卜家族,能以一女子换取这位大秦皇长孙的友谊和支持,那也是我须卜家的幸事——此事,回去之后,我自会向王上亲自解释……” 此时,冒顿的心思,全在如何抵御项羽的攻势上,自然不知道,自己心仪的下一任阏氏,还没娶到手,就被人给送了出去。 “可有右贤王那边的消息……” 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多少次问起这个话题。 局势愈发严重了。 如果再不来援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难不成,真要彻底放弃这片草原,遁入北方酷寒之地? 他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沿着沙漠和群山的边缘,一路向西,看向了一方他从未想过的土地…… “启禀王上,暂时还没有……” 一旁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冒顿的问题。 这些时日,自家王上脾气越发的暴躁了,他唯恐成为下一位被迁怒的对象。不过,好在,此时冒顿只顾着审视眼前的地图,心思不在他身上,这让他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屠余部落的攻势越来越紧张了。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就又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 冒顿一脚踢开跟前的几案,咬着牙拔出腰间的弯刀,大步走了出去。 “传我号令,紧守营地,坐以待援,谁若是出了问题,我要他的脑袋!” …… 秦人终于答应正式出兵了,这让须卜兰拓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过程虽然煎熬了些,但总算没辜负自家单于的信任。 他不敢多做耽误,拿到大秦协议的当天,就带着赵郢的手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咸阳。 恨不得身下的坐骑,插上翅膀。 大秦出兵,自然不可能从咸阳调拨。 如今上郡,九原,以及且末等地,驻扎着大秦数十万精锐,只要朝廷一纸令下,就会有浩浩荡荡的大军,直接开拔。 须卜兰拓这边是舒服了,但赵郢这边却有点难受。 家里又多了一位女人,还是一位独具特色的草原明珠,他有点后院起火。有了身孕的王南,当天把他撵出了卧室,已经明显有些显怀的虞姬,虽然没给他难堪,但也温声细语地把他送出了房门。 李姝的反应,最为直接。 “去找你的草原明珠吧,来我这里做什么……” 嘭—— 看着紧闭的房门,赵郢不由苦笑不已,他知道,今天自己要是真敢去须卜云朵的房间,以后这几个月,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但—— 我这真不怪我啊,我这还不是为了大秦着想,安一安匈奴人的心嘛。 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吐槽归吐槽,他真不敢冒着后院起火的风险去宠幸那位千娇百媚,带着一股子草原风情的须卜云朵。 算了,先放一放吧。 最后,厚着脸皮,好说歹说,总算是挤进了王南的房间。 唉,谁说古代的男人,可以尽享齐人之福的,大秦的男人,也不容易啊。 王南如今有了身孕,他也不敢瞎折腾,反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神完气足,精神饱满。 也算是意外之喜。 “启禀殿下,朝廷那边传来信息,赵佗将军的船队,已经抵达咸阳外二十里,就要回来了……” 洗漱完毕,还不等赵郢出门,张良就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送来了这个好消息。 赵郢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大喜。 “善!我当亲自出迎!” 不管历史上的赵佗,到底多么对不起大秦,但这个历史节点上的赵佗,依然是大秦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辅佐屠睢平定百越,又因地制宜,制定了一系列对百越行之有效的政策,稳定了百越的局势。 除了坐视大秦灭亡,封闭关隘,按兵不动外,他确实当得上是一位能臣。 他虽然挖空心思,想要把这个心思不定的赵佗调回咸阳,但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次回来,他就别想回去了! 因为这个,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以至于,他刚到皇宫,就被始皇帝发现了异常。 “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这么高兴……” 已经被始皇帝改造的乱七八糟的御花园里,始皇帝在尚未完工的大棚里,乐呵呵地抬起头,看向从外面大步而入的大孙子。 “赵佗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看着自家大孙子那毫不掩饰的笑容,始皇帝不由一阵无语。 这孩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魔怔了。 就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赵佗给调回来,其实,在他看来,赵佗真的是一位难得的能臣,在百越的一系列表现,都可圈可点。 若不是赵郢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赵佗调回来,他甚至都有要把这位赵佗提拔起来,再进一步的意思。 毕竟,如今岭南三郡,到现在还只有蒙恬这么一位最高长官。 “你呀——” 始皇帝摇了摇头。直接错开这个话题。 “不过,这个时节,他就算是回来,你说的那种一年三季的稻子,恐怕也种不成了……” 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一季不行,还有下季,再说,江南那边,不是已经开始试种了嘛,等有了收获,看到成效,自然会有人自动效仿……” 对于推广占城稻的事,他并不担心。 粮食的产量和优势在那里摆着,只要朝廷放开政令,没谁会傻乎乎地去抵制。 “不过,关于税收的事,大父最好早点让人做出一套政策,千万别把好事办成了坏事,反而坑害了当地的黔首……” 大秦的赋税,如今是一年两季,夏秋各一次。 粮食收获的季节,就会有朝廷的人,站在田间地头,根据你的产量,当场称量,然后决定你上缴赋税的多少。 这个占城稻,一年三熟。 就会对这种收税的模式造成冲击,赵郢很清楚,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做出一套政策来,下面的官员为了增加赋税收入,能给你玩出一百种花样。 反而会给老百姓带来不必要的灾难。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就势在始皇帝身边蹲下来,帮着打理还没有修整好的地炕。 “不错——” 听赵郢提起这个,始皇帝眼角不由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孩子的成长,肉眼可见。 竟然已经能主动想起这个,真是难能可贵。 “若是把这件事交给你,你觉得朝廷该如何调整……” 赵郢随后把一块青砖压实,一边沉吟着道。 “占城稻高产,条件合适的地方,还可以一年三季,这原本就是多出来的产量,是朝廷为天下黔首谋的福利,我觉得税收的政策可以适当放宽……” 不收税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条件,还达不到不收农业税的条件。 赵郢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始皇帝,见始皇帝不置可否,也不多想,只顾着道。 “第三季,或许可以只收平时赋税的三成,以鼓励他们多多耕种……” 说到这里,赵郢笑呵呵地道。 “正好,这次匈奴人答应了,要给我们送一万头,或许我们可以抽出一部分来,放到南方,作为鼓励……” 南方多水田,多用水牛。 但这不意味着南方没有旱田,投入一部分耕牛,可以大大缓解劳动力的压力,然后就可以腾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占城稻的推广上来。 “剩下的,我建议,全部投入到辽东和辽西一带……”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为善不终 「辽东和辽西?」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辽东和辽西,原本属于故燕之地,燕国时期,已经在此设置郡县,迁移百姓,对两地进行开发。不仅为此地带来了中原地区先进的思想文化,而且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手工业生产技术。 秦国灭燕之后,对辽东和辽西的统治,进一步加强,不仅增修燕国北长城,而且修建驰道,打通了交通网络,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干道,可以从辽宁,经由函谷关,直达咸阳。 但即便如此,两地依然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毕竟,这里跟关中和中原地区相比,还是太冷了,这个后世赫赫有名的北大仓,还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注意。哪怕是始皇帝,对这两地粮食的生产,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赵郢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辽东和辽西之地,虽然一年之中,大多数时候都天气酷寒,但物产丰富,土地也极为肥沃,若是开垦的好了,或许又能成为我大秦重要的粮食产地。 始皇帝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你可曾想过,开荒垦田的人力从哪里来?」 大秦统一之后,始皇帝曾多次迁徙天下百姓,但再怎么迁徙,都无法回避一个基本的实话,那就是天下征战多年,人口严重不足最关键的是,这个时候的北大仓,还是名副其实的北大荒,在其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都是朝廷流放罪犯的场所这个年代,把老百姓迁徙到这里来的难度,可想而知「如今东胡已灭,匈奴自顾不暇,我大秦边疆的压力大减我的建议,效仿河西郡那边的举措,实行军屯! 始皇帝闻言不由眼睛一亮赵郢在河西的举动,他专门让人了解过,自然知道军屯的好处,跟那些闲散的农户相比,由这种成建制的青壮,开荒垦田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但就效率就不可同日而语。这么一来,不仅解决了劳动力缺乏的问题,还可大大缓解军粮的压力,促进辽东和辽西的发展。 「善!此事,你可以回头跟内史腾一起商议,尽快制定出一个可行的计划来赵郢帮着铺好最后一块大青砖,两个人这才施施然地从大棚里站起身来,伺候在一旁的宫女早就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温水,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很自然随手洗了洗手。 然后,不慌不忙地又打了一套太极拳赵郢只觉得身上的气感越发的强烈活泼,始皇帝也觉得身上热乎乎的,颇为舒泰。早晨依然很简单始皇帝除了一份雷打不动的鱼丸之外,喝了一份枸杞小米粥,外加两个韭菜馅的小笼包。 赵郢则是几笼包子,一盆热粥,外加一盆肥瘦相间的炖鹿肉这个季节,东北老山参炖出来的野鹿肉,又滋补,又美味,实在不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百吃不烦等吃完饭,赵郢伸手接过一旁宫女递过来的湿巾,颇为随意地擦了擦嘴角,这才站起身来。 「赵佗将军,长期经略百越,又亲自为我大奉带来了良种,劳苦功劳,我准备亲自迎一迎………」 始皇帝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渭水之上多年羁留岭南,已经让他变得肤色黝黑粗糙,隐隐有了几分当地人土人的架势不服当年英俊的少年模样,但一双眸子,依然闪闪发亮,透着一股岁月沉积的深沉与睿智。 此时,他伫立船头,看着视野中越来越近的咸阳城,眼神中闪过一丝唏噓。一别经年,我赵佗又回来了就在这时,他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河面上飞速行来一条小船,船头伫立着一位身披玄甲的大秦校尉,那小船没到近前,只远远地就在河中停住。 「船上,可是赵伦将军当面?陛下有命,皇长孙将在城外亲迎将军,还请将军早做准备」 赵佗闻言,不由眉梢微挑他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皇长孙竟然会亲自出城迎接自己「正 是赵某,有劳将军通传!」 得到赵佗的亲自回应,那前来传信的校尉也不停留,径直调转船头,扬长而去。 赵伦则喝令手下船只,放缓速度,让出大船的船头。 虽然,他久不在中原,但身为大秦重臣,他不可能不关注赵郢这个忽然崛起的大秦皇长孙。 自然知道,如今赵郢在大秦的地位。 自己自问,与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皇长孙殿下并无什么交集,也没想到竟然亲自来迎接自己但投桃报李,身为臣子,自己得懂得进退当然,他此时也还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在岭南被蒙恬逐渐夺取控制权,又被逐渐力缘化都是出自这位皇长孙的授意,甚至就连被忽然抽调去征调良种,都是这位皇长孙的手笔。 不然,恐怕未必还能保持现在的心态。 赵郢前世见过这位南越王的雕像,那雕像英武峻拔,但今日见到真人,才知道后世那雕像不能说跟真人毫无相关,那也差不多了,但这个赵伦,虽然不如后世雕像英武,看着跟后世岭南普通老农差不多,但目光深沉明亮,站在那里,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qδ 「赵将军一路辛苦!」 远远地看到站在人群簇拥中的赵伦,赵郢就已经大笑着迎了上去「臣赵佗,见过皇长孙殿下赵佗刚准备躬身还礼,却已经被赵郢上前一步,扶住了手臂。 「孤在咸阳,早就听闻赵将军大名,平岭南,定百越,谋略过人,乃是当世英雄,早有当面请教的心意,可惜将军远在岭南,不得一见,今日终于是见到了真人!」 赵郢笑声爽朗,目光真挚赵伦原本心情还有些低落,此时,见这位后来崛起,极具传奇色彩的皇长孙,在自己面前,如此谦逊多礼,又对自己如此推崇备至,心中不由舒服了几分。 他挣了一下,试图摆脱赵郢的大手,结果没有成功,只能微微扬脸,看着赵郢热情洋溢的笑脸「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追随屠睢将军和蒙恬将军的骥尾,尽了些许为臣的本份罢了,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赵佗回京,皇长孙殿下亲自出迎,给足了脸面始皇帝也亲自接见,当场论功行赏,封爵大庶长,一跃而成为大秦爵位最高的几个宫设下白因要,临了,始皇帝又亲自勉励「赵将军一路旅途辛苦,且先回府上修养些时日,过些时日,朕另有重用赵佗闻言,身子微微一滞,旋即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陛下恩典! 虽然始皇帝没有明说,但他却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那就是对他另有安排,岭南他回不去了自己多年经营,彻底成空,平白便宜了蒙恬那厮! 一时间,他心中念头翻腾,意味难明,一直到,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父亲,以及早已经不复当年美貌的妻,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早已经早早地守在府门之外,等他到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才终于彻底的柔和起来。 抢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自己父亲,声音哽咽「阿翁,不孝子赵佗,回来了然而,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就在赵佗与亲人相聚的时候,大秦新晋靖边侯韩信,也终于抵达了淮阴。听闻靖边侯韩信回乡,淮阴县令以及淮阴乡老,全体出动,出城十里,一早就迎候在道路尽头。 这可是淮阴县出去的大人物。 出去的时候,还是落魄少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侯爵加身。崛起的速度之快,堪称传奇这让出城迎接的县令及乡老等人,与有荣焉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与有荣焉有两个人,心情就颇为忐忑,那就是曾经与韩信旧的下乡南昌亭亭长夫妇。昔日,韩信落魄时,经常前去他家蹭饭吃。 开始的时候,南昌亭长对他还颇为礼遇,但奈何,韩信这厮没眼色劲儿,逮住一家使劲薅羊毛啊,隔三差五就去,隔三差五就去,一连数月,结果,到最后 ,南昌亭长的妇人实在是受不住了。 知道韩信又要来蹭饭,于是,一大早把饭煮好,在床上就吃掉了。开饭的时候,韩信这货,果然又准时到了。 然而,下定了决心要摆脱韩信这个坑货的南昌亭长夫妇,假装不知道,任他怎么等着,也不给他准备饭食。 于是,韩信恼羞成怒,挥袖而去,再也不去蹭他家的饭了。结果,失去了南昌亭长这个长期饭票,他险些把自己给饿死。 饿到什么程度? 连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太太,都能看出来了。实在是看不过眼,又连续给他提供了几天饭食反正挺惨一男的。 南昌亭长夫妇,还以为自己总算摆脱了一个祸害,但谁能想到,这个终日只知道夸夸其谈的祸害,离开淮阴这才多久,就咸鱼翻身了。 成了大秦新晋的靖边侯! 这该跟谁说理去啊此时,他和自家媳妇,被县令大人叫过来迎接自己这位昔日旧友,然而,他哪有迎接韩信的心思只能心神志忑地躲在迎接韩信的人群,恨不得韩信永远不要发现自己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啊。 很快,韩信跟前来迎接自己的淮阴县县令寒暗了几句之后,便发现了在人群中躲闪闪的南昌亭长夫妇。 手按长剑,阔步上前。 「这不是南昌亭长和嫂夫人当面吗?不知贤伉俪可还记得昔日那位吃不上的韩信吗?」 南昌亭长夫妇闻言,一颗心瞬间揪起,汗湿夹衣。 「小人见过靖边侯,还请侯爷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人夫妇的冒犯之罪看着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南昌亮亭长夫妇,韩信审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本将军,此次回乡,一是要告祭先人,二来也是为了慰问亲朋故旧—你固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为人施惠,却不能坚持到底,但终究是曾为本将军提供过几日餐食.」 说到这里,韩信然「你放心,信不是吃白食之人,昔日饭食,今当十倍还之!」 说完,大手一挥,令人当成捧来数千钱。 「此当回报于君! 南昌亭亭长越发惶恐不安,他的妻子,看看今非昔比的韩信,又情不自禁地了几眼,那侍卫手中托着的秦半两。 想要,又不敢伸手韩信俯瞰着这对昔日冷落自己的夫妇,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侍卫把钱送过去。 这个时候,淮阴县令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迎接靖边侯这么重大的事情,县令自然是下了功夫,不仅自自己以下,所有官员全部出迎,还顺带叫上了所有跟韩信沾亲带故,有过交集的下乡南昌亭亭长说到这里,韩信然「你放心,信不是吃白食之人,昔日饭食,今当十倍还之! 说完,大手一挥,令人当成捧来数千钱「此当回报于君!」 南昌亭亭长越发惶恐不安,他的妻子,看看今非昔比的韩信,又情不自禁地了几眼,那侍卫手中托着的秦半两想要,又不敢伸手韩信俯瞰着这对昔日冷落自己的夫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侍卫把钱送过去。 这个时候,淮阴县令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竟然把昔日得罪了韩信的这两个家伙给当恩人给请过来了… 他赶紧大步上前补救。 走到南昌亭亭长面前,呵斥道「为善而不终,小人也!今日靖边侯宽宏大量,不与尔等计较,还不赶紧滚过去谢恩」 南昌亭长满面羞愧,讷讷不能言。 反倒是他的妻子,见机颇快。 「是,是,是,是小妇人鼠目寸光,斤斤计较,小妇人这就去给侯爷道歉! 说着,拉着兀自有些抬不起头来 的自家男人,就要给韩信重新道歉,结果,韩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我恩怨两清,无须如此… 见韩信确实没有再计较的意思,淮阴县县令才不由偷偷松了口气,南昌亭亭长也放下了半个心思,却不好意思再逗留下去,直接拉着自家妻子,灰溜溜地跑了, 第三百三十章 有新贵人出 那妇人刚跑出人群,终究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名侍卫手中托着的秦半两,把心一横,扔下自家丈夫的大手,回头把钱抢在怀中,调头就走。 一直走出很远,已经彻底听不到后面的动静,南昌亭长这才停下脚步,有些懊恼地道。 “你为何又要拿着这些钱财……” 那妇人气道。 “左右我们已经得罪了那个姓韩的白眼狼,就算我们不拿这些钱财,难不成他还能念我们的好吗?” 南昌亭长愕然,有些担心。 “可是……” 妻子越发气恼。 “可是什么,他如今是大人物,总须要些脸面,就算是我们接受了这些钱财,难不成他还会因此更加记恨我们吗?既然没什么影响,我们凭什么不拿着?我们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他当初死乞白赖地白吃了我们那么久的饭食,拿他一点回报怎么了,就算是拿了,那也是我们应当应分的!” 说完,又赌气似的说。 “你个不争气的,平白让人吃了那么长时间的闲饭,反而落了个小人的名声,小人都小人了,我们还怕什么,这些钱,不拿白不拿!” 说完,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又用伸出大脚丫子,用力蹬了蹬。不知道是在气自家丈夫不争气,还是气韩信那个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当仇报。 …… 靖边侯回乡。 轰动了整个淮阴城,昔日的左邻右舍,一个个兴高采烈,高兴地就跟过年似的,一个个扶老携幼,集体出迎。 “韩家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他——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看着就是个能有出息的……” “那时候,都说这孩子浪荡无行,不务正业,我就说,这孩子是心气高,一准儿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你们看,现在出息了吧!” “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身子骨不好,我还给他家送过一只老母鸡呢,都是左邻右舍的……” “我那时候还给他操心说过媳妇呢,后来没成——兴家那媳妇,也是个没福气的,当初若是肯低低头,带着孩子嫁过来,现在还不是吃香喝辣……” “……”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期待,似乎韩信封侯,他们也能跟着富贵似的。纷纷说着过去有的没的趣事,大概都忘了韩信落魄时候的冷眼。 韩信似乎也都忘了,他腰杆挺直,满面红光,对左邻右舍的,也都谦虚有礼。自然是又惹来一群不要钱的赞叹。 当初的宅院,早已经被人打扫出来,就连窗户都被人重新装裱过。 看上去,焕然一新。 韩信伫立在自家院子里,沉默许久,然后才出带着手下护卫,前去父母坟前祭祀,淮阴县令和当地乡老,恭恭敬敬地在一旁随伺。 韩信父母坟地,在一处颇为高敞的坡地,居高临下,视野颇为宽广。 “我昔日落魄时,家贫,无以葬母,选择此处,便是因为此地高敞,宽阔,足以安万户之家……” 韩信躬身,亲自为父母坟地拔除杂草。 一旁的县令感慨道。 “侯爷,少有不凡,举止倜傥,异于常人,虽然落拓贫寒,不改其志,如今能有如此成就,岂不是很合情合理的吗?” 一群人轰然附和。 觉得,果然非常有,有非常之举,如今再看韩信当初,只觉得高山仰止,处处透出不凡。不由再三感慨…… 韩信:…… 摆了摆手。 “我想单独在此待一会儿,陪我阿翁阿媪说说话……” 淮阴县令自然不敢再继续打扰,谢了个罪,当即带着一众乡老以及韩信的一群呜呜泱泱的邻居,神色恭谨地退下。 就在远处,恭恭敬敬地等着。 韩信祭祖完毕,回到住处,先是感谢左邻右舍的昔日照拂,然后在自家巷子外面,大摆流水宴席,招待宾朋。 一县尽欢! 当晚,韩信也不由酒意熏熏。 出门送别淮阴县令等人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神色紧张地跪在自家柴门之前。 不等他上前细看,那汉子已经趴在地上,砰砰磕头请罪。 “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贵人,昔日冒犯贵人,死罪……” 说完,又是叩头不止。 韩信上前,这才认出,眼前的汉子,竟是昔日在闹市中羞辱过自己的张屠夫。看那摇摇欲坠的架势,显然已经不知道在门外跪了多久了。 此时,宾客尚未散去,无数人驻足观望,想要看看,这位昔日在闹市中羞辱过靖边侯的恶少,到底会有什么下场。 韩信驻足而立,审视良久,才环顾左右,笑道。 “他侮辱我的时候,我难道杀不死他吗?不是,而是杀了他,没有意义,所以我忍了,才有今天的成就,所以我要感谢他!” 说完,径直上前,亲手扶起已经神色惊慌不知所措的张屠夫。 “你也算是我们淮阴城中的一位壮士,可愿意来我麾下做一校尉……” 张屠夫神色愕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他还在那里犯傻,一旁的淮阴令忍不住笑着呵斥道。 “侯爷宽宏大量,以德报怨,提携与你,你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谢过侯爷的恩典——” 听到淮阴令的提醒,张屠夫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扑到地上,再次磕头如葱。 “小的谢侯爷大恩大德!” 韩信微笑颔首,四下里不由响起一阵喝彩声。 任谁也没想到,昔日羞辱轻贱过靖边侯的市井恶少,竟然会因祸得福,不仅没受到惩处,反而得到了靖边侯的赏赐,直接成为了一名校尉! 于是,人人称赞靖边侯韩信胸襟似海,以德报怨,是真正的仁人君子。 只有南昌亭亭长的妻子,听到之后,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这个白眼狼,沽名钓誉,给他恩惠的,他恶言相向,给他侮辱的,他反倒惺惺作态,给人官做,如此好歹不分,早晚没有什么好下场!” “嘘——慎言,慎言!” 南昌亭长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自家婆娘的大嘴。 “这要是被人听了去,我们就算是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 …… 韩信回乡的第二天,就派出自己麾下的侍卫,四处打听当初在城下给自己饭吃的那位老妪,听闻靖边侯打听昔日的恩人,淮阴令也颇为热心地派出手下差役,四处帮忙打探。 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韩信得到消息之后,带着人亲自赶到城南老妪居住之处,奉上千金,以感谢老妪当初对自己的恩惠。老妪没有想到,昔日的无心善举,竟然有了这样的结果。 那位徘徊在河边,落魄到饿肚子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有了出息,一时间很是感慨。 “我当初怜惜你没有饭吃,并不是贪图你今日的恩惠,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我也很为你高兴……” 韩信握着老妇人的手,颇为感慨地道。 “无心为善,才是真正的大善,您老人家,昔日怜悯我,给我饭吃,才有了我今天的成就,这是您给我的恩德,我必须报答您,这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老妇人还待推辞,可看到看着几位盯着钱财,眼神火热的儿子,终究还是道了一声谢,收下了韩信的谢礼。 自己虽然不贪图回报,但几个儿子,还是要娶媳妇,过日子。 靖边侯知恩图报,一饭千金,很快成为淮阴城人人津津乐道的美谈,当然,大家谈起这个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随手再踩一脚那位目光短浅,为善不终的南昌亭长,以及他那位鼠目寸光的妻子。 过了不久,那位南昌亭长就因为办事不力,被免去了职务。 只能灰溜溜地带着自家媳妇,回乡下老家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 韩信回乡,一举一动,万众瞩目,昔日逼仄的小院,每日里门庭若市,就连居住在偏远山沟里的远房亲戚都闻讯赶来祝贺。 一连热闹了好几天才逐渐散去。 韩信这才终于得了片刻的清闲。 他带着手下侍卫,漫无目的地闲逛,感受着人们与昔日截然不同的目光,心中感慨万千。 “可惜,天不假年,阿翁和阿媪都没能赶上好时节,没能等到我有出息的这一天……” 心中想着,不知不觉又逛到了自家父母的坟前,这里,早已经重修了坟茔,自家父母的坟墓,高大气派,在那土坡上分外的显眼。 他伫立良久,跳下马背,谢绝了侍卫的跟随,迈步往前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墓前,就看到一个挽着发髻,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拿着罗盘,正站在高处,对着自家父母的坟墓,比比划划,而且,还一边比划,一边漫步朝着这边走来。 不由眉头微蹙,有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那男子约莫有四五十岁。 一边比划,一边调整角度,还一边念念有词。 不知不觉,那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已经走近韩信的身旁,就跟刚发现有人似的,那男子有些意外地猛然抬头,然而,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由眼睛猛地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震惊之色。 “敢问贵人,此处可是你家的坟茔……” 韩信微微颔首。 那男子顿时大惊失色,当即收起罗盘,躬身下拜。 “臣乃终南山望气士,数日前,忽然发现南方有王者之气,卓然成龙虎,不由心中大奇,故而一路寻来,却见有新的地脉隆起,汇聚此处,正纳闷此处是何人坟茔,能占据此地。直到见到贵人背影,身姿卓然,有龙章凤姿之貌,才恍然明白,山川有灵,社稷将有新贵人出……” 韩信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君此言何意……” 灰袍男子笑而不答。 “江山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祖龙死,而贵人出,山川崩,而风云起……” 说完,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等到韩信醒过身来,再找,已经人迹渺渺,不见了刚才那灰袍男子的身影。韩信回头看着自己当初为父母选择的坟茔,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不觉已到黄昏。 “侯爷,天色已经,我们要回去吗……” 见自家侯爷,在父母坟前,一发呆就是一下午,手下的侍卫不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的亲兵统领,陪着小心,上前轻声提醒。 韩信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过神来。 “走吧,明日返程!” …… 四公子高虽然不在咸阳,但这个新年,府上的热闹,却远超以往。 不仅往日不怎么来往的咸阳权贵,时不时登门拜访,就连一些门口,都闻讯而来,这种变化,落在公子高夫人的眼中,越发的欣喜。 “夫人,龙入大海,王气已经开始显现汇聚了……” 刚接到公子高书信,得知公子高即将正式扬帆出海的郑夫人,闻言心中一跳,神色恭敬地看向悠然跪坐在自己下手的仙师。 “请问仙师,我该怎么办……” 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轻捋胡须。 “龙行云,虎行风,龙入大海,腾于九霄,当有天降辅星出世,而公子利于东方,而辅星出自南地,而落于北……” 说到这里,老道士云淡风轻地道。 “敢问,北方可是有什么人与贵府牵扯甚深?” 郑夫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想起一个高大魁梧,目生重瞳的身影,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惊喜交加的神情。 “小婿项羽,正好出自南方,而今正在北方为将!” 老道士闻言,不由微微颔首,露出释然之色。 “难怪——这就不奇怪了,南方属火,而北方属水,水火交织,则风云自起,恰是龙兴必有之辅……” 郑夫人“无意间”得到了这个大秘密,心中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位仙师说得有道理。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露出讨教的神情。 “小婿与小女虽然早已经订婚,但尚未完婚,仙师以为,什么时候完婚,才最合适……” 老先生轻捋胡须,神色肃然。 “此举事关龙虎交汇之气,不可轻忽,老道当焚香沐浴,斋戒三日,为夫人细推之!” 郑夫人大喜。 “如此,有劳仙师……”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我得子房,如虎添翼 公子高并不知道,自家那蠢婆娘,已经快被人忽悠瘸了,对所谓的高人言听计从,一门心思地想要替他这位夫君筹谋千秋大业。 此时,他正带着龙且、樊哙和徐福等人,亲自检查着物质储备的情况。 “……麦,黍,稻,肉干,锅盔,衣服,盔甲,武器,箭矢,已经全部到位,另外,臣按照将军的吩咐,让人准备了大量的荅和菽,可以确保大军在船上不会缺少蔬菜……” 听着龙且报上来的各项数据,公子高不由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樊哙。 “樊将军,你负责的柑橘呢,可曾准备妥当……” 樊哙躬身道。 “启禀将军,也已经准备妥当,足够大军数日之用……” 公子高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两位将军辛苦了!皇长孙学识渊博,这些东西,都是反复强调的东西,一定不能出了什么问题——” 叮嘱完龙且和樊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徐福。 “徐仙师,你要的五百童男童女早已经准备到位,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徐福:…… 我现在要这些童男童女有何用!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就算是再难受,也得把这一个环节走过去。 “臣已经斋戒数日,明日就举行祈福仪式,向仙神祈福……” 公子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仙师辛苦了!” 徐福心中发苦,却不得不堆起笑脸。 “不敢言辛苦,这是小臣的本份……” …… 一行人,从船只上下来,还没动身回去,就看到公子高手下的几名亲卫,带着三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迎面走来。 “启禀公子,他们三人,自称是公子府上的门客,奉夫人之命,前来向公子效力!” 公子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看向那三名身材精壮的汉子。 “启禀公子,我们乃是东海葛氏三兄弟,曾经常年居于东海,在大海上谋生,对海上各项事务,都颇为熟悉,如今,受昔日好友之邀,特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伸手递给一旁的侍卫。 “今有夫人书信为凭,请公子过目!” 公子高接过书信,只是扫了一眼,就确认,这是自家夫人的亲笔无疑,眼前的这三人,确实是受自家府上门客邀请,前来为自己助力的人才。 紧绷的脸上顿时就有了几分笑容。 真是意外之喜。 正要扬帆出海,没想到就来了三位熟知海务的人才! “能得三位先生不吝来投,实在是本公子的荣幸!” 公子高说完,冲着葛氏三兄弟深施一礼。 “三位先生一路旅途劳顿,且先随我回营休息片刻,到晚上,我再为三位先生接风洗尘!” 看着已经转身跟着公子高登上马车的葛氏三兄弟,龙且不由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樊哙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然一位副将,一位亲兵统领,但却性情颇为相投。 此时,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疑虑之色。 这三个人,来的时机太巧了。 不过,那边公子高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心中却已经暗自留意了几分。 徐福则只是瞥了一眼,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大家都是玩套路出来的,他很敏锐地从对方身上发现了一丝疑是同类的气息。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自己反正跑不了了。 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至于其他,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坑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 公子高出海在即,喜得人才,当天晚上,大摆宴席,宴请葛氏三兄弟。 但赵郢却颇有些头疼。 因为,他的四婶娘郑氏又双叒叕登门了! 旧话重提。 催婚! “……郢儿啊,伱看看你这都已经快要当阿翁的人了,你家婉儿妹妹的婚事,还没有影儿呢,你这个当大哥的,可一定得上心呢……” “……郢儿啊,我已经请了高人,专门算过,这个月的二十八日,就是黄道吉日,你可不能耽误了你妹妹的良辰吉时啊……” “……你不要推,我知道,项羽能不能回来,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你要是再不许我,我就去找芈姬妹妹好好说道说道……” “……你要是真为难,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陛下……” “……我已经与项家那位叔叔商量过了,只要项羽能准时回来,他们那边就没任何问题……” 赵郢:…… 听着自家婶娘在耳边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半天都不带住嘴的,赵郢只觉得脑仁都疼。 但项羽是我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吗? 你怕是不知道,那位最近强势崛起,打得匈奴冒顿狼狈不堪的屠余部落大首领,就是你们家那位好女婿啊。 这个时候,我能把他调回来? 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只能硬着头皮敷衍。 “好的,好的,行,行,行,婶子您老人家说啥就是啥,我回头就给项将军写信,让他尽快回来完婚……” 见赵郢终于答应,郑夫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喜滋滋道。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去通知项家那边,然后让人准备嫁妆……” 说完,起身就走。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郑夫人,赵郢招了招手,刚想再说什么,那边人已经走的没影了,只能有些懊恼地捏了捏眉心。 心中暗暗盘算着项羽那边的进度,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始皇帝那边出面帮忙拦一下郑夫人这边的准备。 毕竟,四公子府上嫁女,最终也得需要始皇帝这位大父的点头。 唉—— 头大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郑夫人这位四婶娘,赵郢这才抽出空来,查看信件,处理今天的事务。 会稽那边,项羽和项梁这对叔侄,已经离开,公子将闾和李由也已经成功地稳定住了会稽的形势,惊也没有几继续滞留的必要。 不过,惊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打开的商道,以及借助商道铺开的情报组织,也不能轻易放弃,总得做个交代。 这段时日,已经做好了切割,把手上的事情,交付给了他亲自培养的一名府上的管事。对他来讲,还有一件,比发展情报组织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那就是江南各地的异动! 前几天,他虽然成功地劝了始皇帝,避免了始皇帝最后一次出巡的决定,但江南那边的动静,却不能置之不理,必须有一个交代。 黑冰台那边虽然已经全力出动。 但调查这种事情,他们并不专业,他也不好给他们灌输太多后世的手段,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让自己的人去亲自调查。 而且,必须尽快查出来一个结果。 不然,时间一长,影响扩大,到时候就算是查出真相,恐怕也难以取信于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始皇帝这边不放人,他都想自己亲自去调查那边的情况了。 至于虔的发展,这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在岭南混得风生水起,前段时间,还成功地娶了当地一位侗寨首领的女儿,成了当地的贵客。 彻底地在岭南扎下了根基。 整个的香料生意,做得风风火火,几乎垄断了岭南的香料市场,影响力,已经辐射到了大半个关中,并开始向山东地区蔓延。 惊的情报组织,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大半得益于此。 “想不到,当初随手捞的一个小商人,竟然有如此的能量……” 赵郢都觉得挺魔幻的。 骚管事那边,则一如既往,四平八稳。 煤老板没什么好说的,整天就是琢磨着怎么花钱。如今,河东那边的煤矿产量极大,大秦这边又没有关于煤炭这方面的赋税政策。 在背靠皇长孙,又资源垄断的情况下,骚管事手下掌握的财富,已经变得极为惊人。 尤其是经过去年一年的发酵,今年刚一入冬,生意就爆炸性发展。 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了。 因为这个,赵郢已经开始考虑,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向河西输血,又一直出钱,四处储备粮食物资,他手中掌握的财富,已经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了。 不要说别人了,就连始皇帝都看得有点眼热。 少府史禄已经明里暗里的暗示了许多次了,想要掺和一手,据惊那边传来的情报,各地已经开始有人在探查石炭资源,准备做这个石炭的生意了。 对此,赵郢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当煤老板实在是太舒服了,没人眼热才是奇怪的事。 看完骚管事那边的书信,赵郢随手递给站立现在一旁的张良。哪怕张良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看到骚管事这封书信上面那一连串的数字,都不由心头狂跳。 他知道皇长孙殿下通过石炭生意,赚了钱,没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钱!‘ 赚钱的速度太快了,抢都没这么快! “子房,此事,你怎么看……” 见张良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赵郢才斜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地问道。 张良整日帮助赵郢打理府上事务,自然知道,如今外界关于石炭生意的动静,闻言沉吟片刻,这才斟酌着言辞道。 “主公,这石炭生意的利润,实在是太丰厚了,甚至已经足以与盐铁之利相当,若是一直掌握在主公一人手中,对主公而言,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 赵郢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张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赵郢的神色,此时,见赵郢不仅不怒,反而对自己的话颇为认可,不由放下心来,连思路都通畅了许多。 “依属下,这项生意,要么交付朝廷,效仿盐铁,实行官营,要么由殿下主动向朝廷提及,课以重税,否则,利益所在,恐怕会横生事端……” 赵郢闻言,忍不住颔首,伸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善!我能得子房,如虎添翼,实为平生幸事!” 张良躬身行礼。 “臣能效忠主公,也是臣的生平幸事!” 虽然他如今卸下了大秦说书郎的职位,只挂着冠军将军府府丞的名号,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整个咸阳城,谁敢只把他当成一个府丞? 更何况,聪明如他,自然可以看出始皇帝的心意,只要这位皇长孙殿下再往前走一步,他这个位置,就是冯去疾和李斯的那个位置。 相秦! 若能实现,这一成就,已经足以告慰先人。 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那么强烈的家国观念,人才流动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像李左车和李信这一家子,分事两国,那都是很平常的事。 当初苏秦,自己都能干六个国家的宰相,放在今天,你敢想? 张良痛恨大秦,不是恨大秦灭韩,而是恨大秦灭韩,灭了他张氏相韩的荣耀,恨秦断了他张家崛起的希望。 若是有机会相秦,谁愿意去辅佐一个国势孱弱,没有什么希望的韩国?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上前亲手扶起张良的身形。 “山川水泽之利,盐铁石炭之属,是国家社稷的根本,不能轻易与人,我欲上交朝廷,严禁私人之利,实行官营,以充实国库,你意如何?” 张良闻言,不由身形一震。 审视良久,这躬身一礼,叹息道。 “主公胸襟眼界超乎超人,自古以来,未曾有也!大秦能有主公,是大秦之幸!” 赵郢闻言,不由莞尔,乐呵呵地打趣道。 “子房,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人家溜须拍马,阿谀逢迎……” 张良也不由笑道。 “若是主公能保持如今的胸襟气度,眼光格局,哪怕臣每天都为你溜须拍马,歌功颂德,也心甘情愿……” 说完,两个人不由相视而笑。 浑然似忘了当初两个人当初的斗智斗勇,也浑然忘了,熬鹰似的把人一口气差点给关疯的破事了。 …… 西域。 白龙堆。 已经被晒得皮肤有些黝黑的卢绾,正拎着马鞭,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着这条驰道的修筑进度。 这段路,实在是太难修了,各处是坚固的嶙峋怪石,更让他头疼的是,很多地方根本就是陡峭的山峰,想要在这种地方开出一条合格的驰道来,就目前这种速度,恐怕自己在这里再耗一年,也未必能打通。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天堑变通途! 这条驰道,一日不完工,自己就一日不得逍遥,就得继续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靠着。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扭头看向一旁跟着的管事。 “去请褐先生过来……” 不大一会,裹着一件羊皮夹袄的褐,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管事的身后走了过来。 “卢将军,你叫我……” 虽然是禽名下最年轻的十七弟子,但因为性格开朗,喜交朋友的缘故,反倒成了这一支墨家弟子的领队。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拍打着身上沾着的泥土。十月底的白龙堆冷气逼人,但褐的额头隐见汗水,显然刚才还在工地上亲自干活。 “褐先生,你看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再这么耗下去,我看这里恐怕就要结冰停工了——” 说到这里,卢绾有些苦恼地指了指乱七八糟的工地。 “我找当地人打听过,这里要到四五月份才能解冻,若是我们再想不到办法,我们恐怕就得在这里继续靠半年,才能再次施工——先生是读书人,又精通这方面的学问,不妨再想想,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褐闻言,不由苦笑。 “要是有办法,我还能藏着掖着?将军想回去,我也想啊,哪怕是不能回到咸阳去,我也想回河西去……” 虽然墨家学徒是不追求物质享受,但是也没有自虐的喜好啊。干完活,能住在红砖砌就的堂屋里,围着火炉吃酒烤肉,谁愿意在这里挨冻啊。 “如今,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工具也都用了,剩下的只能熬……” 说到这里,褐看着眉头紧皱,一脸苦恼的卢绾,不由笑了起来。 “或许说不准,老天爷看不过去了,可怜我们,喀嚓一个响雷,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石头都给劈开了呢……” 卢绾也不由笑了,骂道。 “真要是有那一天,我卢绾说啥也得趴下好好地给老天爷磕几个响的……” 话音未落,就听得远处有人喊。 “卢将军,皇长孙殿下那边来人了,说是让人送来了一批雷管,请您赶紧过去接受……” 卢绾:…… 他不由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侧过脑袋,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你说送来了啥?” “雷管——” 此时,前来通知的平日经常和卢绾一起喝酒的一个校尉,此时,说着话,他已经喘着粗气跑到了近前。 看着卢绾,非常肯定地又说了一句。 “雷管!来人就是这么说的,说是皇长孙殿下亲自吩咐的,还说务必让卢将军亲自签收,妥善保管……” 卢绾:…… 第一次听说雷官也能送的! 不要说他,就连站在一旁的褐都不由目瞪口呆。 我这嘴莫不是开了光? 可问题是,就算是开了光,这雷官能送? “走吧,走吧,我也给你们说不明白,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好几车呢,捂得严严实实的,隔着东西,我也看不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三个人走沿着嶙峋的怪石,走了差不多有二里多地,越过一个陡峭的岩壁,才终于走到了平坦处。 已经修好的驰道旁,并排停着几辆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诡异的是,不仅这些马车,相互之间,停得距离有点夸张,就连随行的护卫,跟车子之间的距离,也有些不正常。 就跟那车上藏着洪水猛兽,随时会出来吃人一般。 “卢将军,我等奉殿下之命,为将军专程送来四车雷管,以助将军一臂之力!” 押送东西过来的校尉,虽然跟刚才那位校尉一样,都带着些各自家乡的口语,但卢绾这次听得很清楚。 对方说的,好像确实就是雷官。 “打开看看……” 得到卢绾的吩咐,校尉大手一挥,就有几个随行护卫冲上去,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绳索,然后轻轻地拉开了上面蒙着的油毡,露出里面一根根管状的东西。 卢绾:…… 闹了半天,是一大堆管子啊! 管子就管子,叫什么雷管啊! 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他心中暗自腹诽,但这是那位皇长孙殿下让人送来的,他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勉强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这位将军,不知道这是何物,到底有何用处……” 提起这个,押送这几车雷管的校尉顿时来了精神。 “此乃皇长孙殿下让人研制出来的神物,皇长孙说,此物其声音则若雷霆震动,其样貌,又如寻常铜管,故而命名为雷管——” 说到这里,这校尉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雷管。然后,看向兀自一脸懵逼的卢绾和褐等人。 “不要看此物小,但威力绝伦,仅次一根,就有开山裂石之效!” 卢绾:!!!!!! 如果不是对方拿着皇长孙殿下亲笔签署的文书,又拿着朝廷的令信,他都敢把这校尉当成骗子当场给抓起来。 一旁的褐,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那一车车的雷管,就想上前仔细查看,然而还没靠近,就被押送雷管来的护卫给拦在了一旁。 “先生且慢,此物虽然威力巨大,但也十分危险,若是一个处置不当,就会惹来大麻烦!” 说到这里,看着卢绾和褐等人,一脸正色地道。 “来临之前,殿下曾亲自召见我等,亲自教导我此物保管押运过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以及使用方法。并再三叮嘱,在没有教会将军等人之前,切不可让将军等人接受,也不可让将军等人随意接近……” 卢绾:…… 褐见对方说得郑重其事,心中越发的好奇起来,不过脚下,却是非常听话地停下了步伐。 押送雷管的校尉见状,这才仔细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非常仔细的纸张,郑重其事地递给了一旁的卢绾。 “这是雷管的保存和使用说明……” 卢绾:…… 轻咳一声,随手递给了一旁的褐。 “先生不妨先看看……” 然后,云淡风轻地看向押送雷管过来的校尉。 “这毕竟是皇长孙殿下研制出来的神物,为了稳妥起见,将军最好还是亲自演示一番,以免出了什么岔子……” 那校尉倒也没有多疑,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说着,环顾四周。 “将军,请随我来!” 说着,拿着几根紧紧绑在一起的雷管,朝着卢绾等人过来的方向就走。 卢绾和褐,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对方往回走去,一直走出二三百米,对方才在一处岩石处停下,蹲下身子,把手中的雷管,仔细地塞到了岩石之间的缝隙里。 甚至还特意,往里塞了塞。 这才转身看向卢绾等人。 “此处危险,请将军退到那边的岩壁之后躲避……” 卢绾看着身后,几十米开外的石壁,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别说只是什么雷管,这玩意儿,就算是老天爷亲自打的雷,我也不用躲那么远吧! 那校尉喊完,也不再去管他,径直蹲在那里铺设导线,一直铺出十余米,这才停下来,从怀中摸出火镰,扭头看向还在那里向这边观望的卢绾。 “几位将军,待会我点燃之后,你们就随我快跑,有多快,跑多快,尽快跑到那处岩壁之下躲好……” 说完,便动作娴熟地点燃了引线。 不等卢绾等人反应过来,这校尉已经如受惊的兔子似的,拔腿就跑。这货跑得实在是太卖力了,搞得卢绾和褐等人,都不由心中莫名地紧张起来,也跟着舍命狂奔。 然后,学着那校尉的腰子,腰一哈,头一缩,躲在了岩壁的后面。 “那玩意儿,那么小小的几根,难不成还能吃人不成,将军何必如……” 卢绾刚想出言调侃对方几句,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先是,一声如同旱地霹雳的声音,轰然传来,接着,就觉得脚下岩石抖动,身后的岩壁,瑟瑟发抖,泥土俱下! 头顶,一块如同拳头般大小的碎石,擦着几人头顶的崖壁飞落,砸在地上,又咕噜噜滚出多远。 卢绾和褐等人,整个人都快傻了。 这要是刚才跑得慢上一步,被这石头给干脑袋上,那还不得直接回老家啊。 卢绾心中又是吃惊又是后怕,连耳朵被都震得嗡嗡响都顾不得了,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往刚才塞雷管的岩石望去。 只见,刚才还如拦路虎似的挡在那里的巨大岩石,早已经四分五裂,碎成一摊大小不一的乱石! 开山裂石! 他这个时候,才忽然明白,刚才那校尉所谓的开山裂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原来不是夸张,不是吹牛,而是实话实说。 “厉害,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想不到竟然如此厉害,就算是老天爷打的雷,恐怕也就这样子了吧……” 他这里震惊不已,褐那边的反应更是夸张。 他跟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卢绾不同,他乃是墨家学徒,矩子禽的亲传弟子,本身就精通机关土木之学。 自然更加清楚,这种东西的强大之处。 “硫磺!” 他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空中弥漫的硫磺气息。硫磺本身就是一种药材,有杀毒消炎的功效,用途很广,并不是只有那些炼丹的术士才会接触。墨家学徒,常年行走在外,使用硫磺杀毒驱虫,都是寻常便饭。 但正因如此,他心中的好奇才达到了顶点。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平时没少使用的硫磺,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这要是用在城池攻防上来…… 他在脑中飞快地想了一下,他想不起来,自家精擅的那些城防手段,该如何抵御这种名叫雷管的东西。 太可怕了,只要能把这玩意儿放在城墙底下,什么样的坚城要隘,在这东西可怕的威力之下,也得歇菜! 他这里念头纷杂,卢绾的念头就简单多了,他看着被炸得发黑的石坑,高兴地眉毛差点都快飞出去了。 “神物啊,简直是神物,有了这东西——这东西叫雷管是吧,有了这雷管,我们这条驰道,修建进度,必然一日千里!”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卢绾对这几车的雷管,彻底起了敬畏之心,虽然很眼热,但是很果断地远离了这玩意儿。 还是刘季大哥说得好,那个君子不立于什么什么墙之下! 老子还没娶媳妇呢,小命比谁都金贵,这么危险的东西,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见褐依然有些忘形地蹲在地上,反复查看雷管爆破的痕迹,不由轻咳一声,神色严肃地道。 “褐先生,这些雷管,乃是皇长孙殿下赐给我们的修建驰道的神物,威力无穷,交给其他人,我有些不太放心,不如……” “不如交给我们!” 不等卢绾说完,褐已经目光灼灼地把话接了过去。 他哪里会管卢绾那些不可见人的小心思,他如今的心思全在雷管上呢。若不是卢绾和那校尉还站在这里看着,他都恨不得直接破开一根雷管,仔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了。 墨家这边勇担重任,非常干脆地接过了看管以及使用雷管的任务。 皆大欢喜。 当天,心情大好的卢绾,在营地里设宴款待前来护送雷管的这支大秦精锐,直接在乱石林立的营地外,点起了篝火,烤起全羊,并让人捧上来西域特产的葡萄酒。 宾主尽欢。 第二天,亲自送走了押送雷管的队伍之后,卢绾当即派人,向坐镇员渠城的大哥刘季禀报。 自己则留在白龙堆,亲自督促工程进度。 这可不仅仅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尽快返回河西,甚至是咸阳,而且还关系着他们哥俩的前途和安危。 这驰道,早一日修建完毕,他早一日能够安心。 有了雷管的加持,整个的工程进度,瞬间加快了数十倍! 昔日,数十人都难以处理,甚至得砸十几天的高大岩石,只需用錾子砸几个小洞,塞上几根雷管,就能瞬间解决。 简单的就像是在做梦。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刘邦:我们兄弟封侯的机会到了! 刘邦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第二天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亲自赶到了白龙堆。亲眼看到雷管的庞大威力后,整个人大为振奋。 晚上,回到卢绾的住处,刘邦自己琢磨了一会,忽然拉住卢绾。 “你说,这些玩意儿,要是把引线剪短一点,扔到人群里会怎么样……” 卢绾:…… 酒都醒了三分。 “大哥,你瞎琢磨啥呢,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说是扔在人群里,就算是扔在人跟前,都得非出人命不可!” 刘季猛地一拍巴掌。 “正是如此,看起来,你我兄弟马上封侯的机会到了!” 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韩信那厮,是有些手段,但那又如何?你我兄弟照样能封侯拜相!” 卢绾有些狐疑地看着刘邦,怀疑自家这个大哥是不是喝多了,竟然开始说起了胡话。虽然自己也对韩信那厮眼高于顶的德性看不顺眼,但心里却有数,自己哥俩个真没人家那两下子。 刘邦一眼就看出了卢绾的想法,不由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胡凳上,拉过茶壶,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这才骂骂咧咧地道。 “你大哥我什么时候吹过牛皮!” 说着,斜了一眼卢绾。 “等到过几日,哥哥我扫平乌孙,封侯拜相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说哥哥我没提携过你……” 卢绾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哥,你没喝多吧?” 刘邦不说话,只是呵呵冷笑。卢绾反而迟疑起来,伸手拽过一条胡凳,凑到刘邦的跟前。 “大哥,你要来真的啊?那好,只要大哥您说了,刀山火海,兄弟我跟着闯了!” 刘季嘿嘿一笑。 “放心吧,这次我们兄弟给他们来个大的!” …… 半夜,卢绾兀自兴奋地睡不着觉,翻身爬起来,摸到刘邦的床上。 “大哥,大哥,你说的那个办法真行吗?” 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睡意的刘邦,没好气地抬腿给了他一脚。 “滚!行不行的,明天找几个人偷偷试试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还是大哥有办法!” 卢绾对刘邦险些一脚把自己从床上踹下去毫不在意,嘿嘿笑着爬到刘邦一侧躺下,望着床榻的帷幔,眼中充满了憧憬。 “大哥,我想好了,等我们封了侯,我就在咸阳城最繁华的地方,起一栋大宅子,娶上一群媳妇,然后去找皇长孙殿下要几名最好的厨子,天天喝酒吃肉,逍遥快活——那日子……” 这厮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絮叨了半天,发现刘邦压根都没搭理他。 扭头一看,刘邦早已经睡得死猪一样了,这才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的羊皮毯子,倒头睡去。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让人给刘邦送去了一点用来开路的雷管,就让刘邦这货嗅到了不同的味道,起了别的心思。 此时,他正蹑手蹑脚地走到李姝的房间门口,轻轻推了推,发现里面没有上锁,顿时脸上一喜,一个闪身就溜了进去。 上前一把,抱住了正弯着腰,收拾床铺的李姝。 不是他往自家媳妇房间里跑,还得偷偷摸摸,而是李姝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不肯让他进房间了,平日里都是锁着房门,根本不给他进门的机会。 “去,找你的异域美人去,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姝挣了一下身子,想要挣脱赵郢的怀抱,可这个时候,赵郢哪里肯放。 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别扭,是睡一夜睡不好的,如果有,那就睡两夜。 赵郢根本不管她的挣扎,老鹰捉小鸡似的,径直把李姝抱起来,放到了床上,一把捉住了李姝修长笔直的小腿。 然后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件黑色透明,看上去宛若丝绸的玩意儿。 “看——这是我让人专门为你研制的礼物……” 说到这里,赵郢凑到嘿嘿一笑。 “那群工匠,足足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把这玩儿搞出来——这是第一件,世间独一无二,就连宫里都没有……” 听到这是赵郢让人专门让给给自己研制的,而且世间独此一份,李姝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水汪汪的如一汪秋水,差点都要溢了出来。 “这是何物……” 李姝有些好奇地看向赵郢手中所谓的礼物。 赵郢右手轻扬,然后手中卷着的礼物,瞬间垂落。轻盈,透明,宛若圆筒,带着一股子神秘的质感。 “袜子,你穿上试试……” 这个必须试试。 这可是夫君让人专门为自己研制的,独一份,连南儿姐姐和宫里的妃子们都没有的那种! 虽然已经进入了十月中旬,但如今的长公子府上,除了存储蔬菜肉食的院子,所有的房间,都铺设有地暖。 里面温暖如春。 李姝破天荒地温顺,依然乖乖褪去了身上轻薄柔顺的丝质纨绔,接过赵郢手中的柔软透明的黑色丝袜,坐在床铺上,玉足轻展,顺滑无比地穿了上去。 “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迥风,都无行处踪……” 这一刻,赵郢才深刻地意识到,到底什么是罗袜生尘。 果然,还得是这种冰山美人,最适合穿这个。 赵郢忍不住心中蠢蠢欲动,谁知道,身子刚要前探,就被李姝伸出的玉手给抵住了胸膛。 赵郢还待再有动作,李姝那边虽然眼波流转,柔得若三月春水,但还是神情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今晚不行……” 赵郢:…… “你月事不是月底吗?” 李姝玉面飞红。 “我,我上个月月底就没来,可能,可能有了身孕……” 赵郢:!!!!!! 瞬间心思全消,猛地弹起了身子。 “你是说真的!” 见赵郢高兴地跟个孩子似的,李姝眼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盈盈地坐起身来,一边好整以暇地整理着刚才被赵郢扯乱的衣服,一边轻声道。 “自然是真的——我,我前几天还不敢确定,可这几日,已经可以感受到腹中确实有一小团东西存在……” 此时,赵郢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全是被这个消息砸中的惊喜。 李姝竟然也怀孕了! “快,快,快传医官——” 赵郢高兴地快不知所措了。 “这种大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嘿嘿……” 话没说完,又一个人在那里傻笑起来,看得李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甜蜜,罕见地柔声解释了一句。 “我也拿不准,怕人家说闲话……” 赵郢顿时了然。 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好强,可骨子里其实有些自卑。前面王南那边刚确认有了身孕,她这边要是放个空炮,怕别人说她一惊一乍,想怀孩子想的得了魔怔。 伸手握住了李姝的小手。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们府上的女主人,谁敢说闲话,我割了他们的舌头!天大地大,什么也没你有身孕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你刚有了身孕,一定要注意多休息,饮食上也要多注意——我回头叮嘱一下后厨那边……” 赵郢在那里一个劲地唠叨,李姝就眉眼弯弯地在那里听。 “启禀小公子,医官到了——” 为了照顾已经有了身孕的王南和虞姬,如今的后院常驻着始皇帝亲自指派的医官,赵郢的吩咐一下,不到片刻,外面就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李姝这才从赵郢那甜得让人发腻的叮嘱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刚才的什么透明丝袜。 顿时心中大急。 换衣服是来不及了,赶紧扯过床上轻薄的棉花被褥,盖到腿上。又一把扯过刚才脱下的纨绔,手忙脚乱地把裤子塞到被窝里面。 她这边堪堪塞进去,还没来得及坐正身子,外面就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赵郢这个麻烦制造者,又随手紧了紧身上的被褥,这才轻声道。 “让他们进来吧……” …… “恭喜殿下,恭喜夫人,若是小人没有看错,夫人这是有喜了!” 在赵郢和李姝期待的眼神中,很快,拉着凳子,坐在床边的王医官,收回放在李姝手腕上的手指,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向两人躬身道贺。 赵郢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多谢王医官,辛苦了!” 说着大手一挥,当场赏了王医官一万大钱。 不等王医官离开,李姝有了身孕的消息,就旋风般地在长公子府上传开,举府欢腾,。得到消息的芈姬急匆匆地赶来,王南和芈姬这两位重点保护对象,都亲自赶了过来,纷纷凑上来,笑盈盈地拉着李姝问东问西,凑在那里交流传授经验。 只有闻讯赶来的月姬等人,虽然脸上堆着笑容,但心中却难掩失落。 若是说起来,她们几个比虞姬和李姝更早一步,甚至在河西的时候,她们几乎天天陪伺在赵郢身边。 可眼看着李姝和虞姬,后发先至,先后有了身孕,反而是她们的肚皮,至今没有什么效果。 甚至就连服用了宫里医官提供的方子,都没什么效果。 让她们心中越发苦涩。 她们心中苦涩,李姝也不好受。 身上还穿着那让人羞耻的丝袜呢,她就跟上刑似的,坐在那里,拉着被角,一动也不敢动,唯恐被芈姬和王南等人瞧了去。 好在,她的动作虽然有些奇怪,但大家还以为她是刚刚怀孕,紧张怀中的胎儿,也没有多想,反而温声细语地开导她,让她不用太过在意。 她也只能陪着笑,一脸乖巧地点头。 只盼着大家,赶紧离开。 后来,还是赵郢反应过来,借口孕妇需要休息,才把热情过度地众人都撵了回去。原本,他想着把别人都撵走,他自己留下来的。 虽然不能做什么坏事了,但陪陪刚刚怀孕的媳妇,也是一件乐事啊。 结果,被自家阿媪,临走的时候,随手给拽走了。 “你没轻没重的,少在这里捣乱——我可警告你啊,姝儿没有生产之前,你不准在姝儿这边过夜……” 赵郢:…… 这就过分啊! 可顶不住自家阿媪那坚决的目光,还是乖乖地跟着出去了。这让月姬等人,不由眼睛一亮。 经过这么一折腾,赵郢困劲儿都下去了,反正睡不着,索性自己到书房看书。结果他发现自己还是失算了。 坐下不到半个小时,七个从西域带来的侍妾,变着花样,找着各种借口地在自己跟前晃悠了一遍。 赵郢:…… 得,书也别看了! 回去睡觉! 晚上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险些都睡过了。 结果,在月姬的服侍下,刚穿好衣服,还没准备去宫里呢,宫里的赏赐就到了!这一次,宫里的赏赐极厚,几乎可以媲美王南怀孕的时候。 除了李姝之外,包括王南、李姝、虞姬和月姬等人,也都分别有赏。 这边郑皇后的赏赐刚下来,那边始皇帝的赏赐也到了,大家又是一阵忙碌,等好不容易安排妥当,赵郢准备出门去宫里的时候,郑皇后的车驾就到了。 芈姬带着王南等人迎出府门之外。 赵郢也不好直接去宫里,只能乖乖地在一旁陪着。 “大母——” 赵郢笑着躬身行礼,想要上前主动扶着自家大母,结果,被郑皇后一脸嫌弃地扒拉到了一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母绕过自己,一把拉住了李姝的手臂。 笑容灿烂慈祥。 “姝儿,快快免礼,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你刚刚有了身孕,可不易轻动……” 回头,又一脸责备地看向赵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赵郢:……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我家这些女人,怀孕了是没错,可哪一个像正常怀孕的女人。信不信,回头就敢给你玩一个空手扔石锁看看! …… 长公子府上,喜讯连连。 府上的侍卫奴仆,也跟着有了沾光,每个人都得了一身防寒的夹袄,多了一个月的赏钱。 自然是皆大欢喜。 郑皇后这边刚到不久,李家的人也就到了。 李信虽然不在家,但如今随着李信得到皇长孙的赏赐,再次被重用,李信的夫人已经带着自家小儿子和一些族人重新返回了咸阳。 此时,得到自家女儿怀孕的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始皇帝:可先斩后奏! 当即带着一堆滋补的用品,亲自赶到长公子府上,看望自家女儿。 得知亲家母驾到,正陪着郑皇后说话的芈姬,当即向郑皇后告了个罪,带着王南和李姝等人亲自出门迎接。正准备出门去宫里的赵郢,也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赵郢这位丈母娘公孙氏,出身盛产美女赵国。本身也颇有风韵,佳冶窈窕,跟李姝站在一起,就跟一对姊妹花似的,跟李姝相比,不仅毫不逊色,反而多出了几分成熟娴雅的气度。 对于自家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老丈母娘,赵郢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客套了几句之外,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好在有芈姬在,还有郑皇后在,也不用他一个女婿亲自上阵,陪着尬聊。 只要坐在那里当个吉祥物就好。 幸好,这位老丈母娘也是个有眼色的,跟郑皇后和芈姬客套了一会儿后,见赵郢兀自在那里坐着,主动笑着道。 “殿下公务繁忙,若是有事,只管去忙你的,我们女人家说话,你一个大男人家,在这里听着也不方便……” 郑皇后也笑着摆了摆手。 “郢儿,国事为重,你大父还在宫里等着伱呢,既然你岳母说了,便只管去忙你的吧……” 郑皇后这么一开口,就更没人敢留了。 赵郢也顺势笑着起身告辞。 必须尽快进宫了,如果再不进宫,待会还指不定谁来呢,到时候,自己这个男主人,就不要想着出门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所料。 他这边前脚刚一出门,后面有些消息灵通的客人,就开始络绎不绝地上门了。 包括,他那位口才颇佳,极为热情的四婶娘郑氏,距离比较近的几位婶娘、姑姑。听闻郑皇后一大早就亲自到长公子府看望李姝的消息之后,一个个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赶来关心自家这位侄媳妇。 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还有拉着要定娃娃亲的。 乱七八糟,纷纷扰扰。 好在赵郢见机的早,没被堵在家里,否则,那才真是有的头疼了。 今天进宫的晚。 等赶到的时候,始皇帝已经坐在偏殿里,开始处理政务了。 只是,今天大殿里的有些不太对劲,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廷尉司马鸿,新任御史大夫喜,以及黑冰台大总管黑,一个个神色严肃,气氛凝重。 见赵郢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始皇帝脸色也不由缓和了几分,示意赵郢坐到自己身边来。等赵郢一一回礼,走到始皇帝身边坐下,始皇帝这才摆了摆手,示意司马鸿继续。 司马鸿这才继续道。 “……我们根据黑总管那边提供的信息,进行了反复的分析,江南异动,确实有人为的影子,但是对方十分狡猾,我们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躲在背后之人……” 说到这里,廷尉司马鸿躬身道。 “微臣请命南下,前往江南,亲自调查——此事,必须尽快有个定论,不然一消息一旦扩散开来,势必导致当地民心动荡……” 始皇帝微微颔首,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斯。 在司马鸿担任廷尉之前,廷尉的长官,正是如今的左相李斯,司马鸿能成功地接过廷尉的位置,自然有李斯的推波助澜。 见始皇帝看向自己,李斯沉吟道。 “以如今的局势来看,确实需要一位无论威望和能力,都足以压服众人的人物,亲自前去调查,尽快拿出一个结果来,只是……” 说到这里,李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司马鸿,语气稍微顿了顿。 “司马廷尉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此次江南诸地的异动,事关陛下,微臣担心,司马廷尉的身份还不够尊贵,不足以使当地的百姓信服……” 李斯的话,让冯去疾和蒙毅等人,都不由微微颔首。 其实,在他们看来,面对这种局面,最好最便捷的办法,还是始皇帝亲自出巡,都不需要调查出什么结果来,只需要到地方转一圈,展示一下始皇帝的威仪和存在,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那些许的骚动,也会被顺势扫灭。 只是皇长孙殿下的话说得很明白,这就是一场六国余孽的阳谋,是在故意引导陛下出巡。他们自然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但问题是,这样的问题,单凭一个朝臣,哪怕是位居三公九卿之一的廷尉司马鸿,也不足以镇住场子。 听到这里,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 把目光投向沉吟不语的冯去疾。 冯去疾站起身来,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道。 “老臣以为,左相之言,乃老成持重之言,这次江南各地闹出来的动静,用心险恶,必须尽快消除影响。也确实需要一位身份地位尊崇的贵人出面主持大局——老臣私下里以为,最好是陛下的子嗣血脉,这样才足以代表陛下的天威……” 说完,深施一礼,目不斜视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蒙毅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冯去疾,只见冯去疾脸色如常,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不见半点异常。 但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连赵郢,都忍不住微微抬头,扫了他一眼。 始皇帝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蒙毅。 “蒙上卿以为如何……” 蒙毅沉吟片刻,低头道。 “微臣附议。” 始皇帝再次颔首,把目光重新转向一旁的李斯。 “李相以为朕的子嗣血脉之中,何人可担当此任?” 始皇帝此言一出,偏殿里气氛瞬间一凝,不少人都微微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瞥向神色自若,正面带微笑的皇长孙。 李斯缓缓躬身。 “臣以为,遍观陛下子嗣血脉,论威望,能力,影响,无有出皇长孙之右者,皇长孙殿下若能前往主持大局,当能震慑宵小,消弭影响,收服人心……” 始皇帝陛下子嗣众多,但能脱颖而出者,不过四人。 长公子扶苏,威望,能力,影响,都冠绝诸公子,按照道理,他去最是合适,但他已经被始皇帝逐出咸阳,至今还在上郡当着自己的监军。 哪怕后来皇长孙强势崛起,陛下那边依然没有丝毫想要让他回来的意思。 自然不在选择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即便是已经被召回咸阳,李斯也绝不可能推荐这位一门心思向儒家靠拢的公子。 三公子将闾,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四公子高,性情温厚随和,缺乏手段。但声望能力,都不足以承担大任,更何况,如今一个坐镇会稽,一个扬帆出海,不能轻动。 十八公子胡亥,原本声望倒是足够,可如今已经成了阶下之囚,被陛下禁足在了自己的府邸之内。 整个咸阳,只剩下了如日中天的皇长孙。 虽然他对皇长孙崇尚新学,任用儒墨两家也颇为不满,但皇长孙对法家自学,也从未表现过半点的抵触之意。 河西之政,虽然采用了一些儒墨的手段,任用了一些儒墨的人手,但骨子里,依然还是法家的内容。 长公子上位,法家必江河日下,皇长孙上位,法家地位可能会有所削弱,但整体格局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最主要的是,陛下的心思。 对待皇长孙,哪像正常的大父对孙子? 分明就是准备抬皇长孙上位了。 他李斯又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出手,还能为自己捞一点资本。 果然,李斯的话音未落,始皇帝的脸上便露出一丝嘉许的笑意。 “如此,便依诸卿之言!” 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笑道。 “郢儿,此事就交给你了……” 赵郢长身而起,躬身道。 “诺!必不辱使命——” 始皇帝点了点头。 伸手解下腰间的长剑,颇为随意地递给一旁的赵郢。 “既然如此,那朕就先暂时封你为江南诸郡总督事,总理江南诸郡一应事务,有调动兵马,贬黜官吏,整顿吏治之责,事若有急,你可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六章 始皇帝:郢儿,记住你今天的话! 随着始皇帝的声音落地,大殿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凝滞了一下,但又似乎没有。 所有人,都默默地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老僧入定。 赵郢转身出列,躬身行礼。 “诺!孙臣此去,定当以雷霆之势,荡除邪祟,以正天下试听!” 他料到了此次始皇帝会放给他明确的权柄,但是没想到,竟然放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几乎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南王! 若是,他有什么异心,真的能做很多事了。 此前,虽然他每日都到宫中,帮助始皇帝批阅奏疏,处理朝政,甚至就连人才的选拔,官员的任免,都能说得上话,但那跟现在不同,那个时候,他权限再大,那也是顶着始皇帝的名分,也只能隐于幕后。 而今,这个江南诸郡总督事,那就真的是明面上的实权了。 跟冠军大将军不同,秦朝的大将军都是战时的,战争结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手下兵马自动解散。 也跟他的河西郡守不同,毕竟,他严格来讲,目前都是遥领。 虽然他的遥领跟其他人有名无实的遥领不太一样,但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一郡之地,而且郡中的官吏,虽然都是出自他的部下,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直接处置的权力。 而如今这个官职,就有点厉害,几乎变成了江南诸郡的太上皇。 生杀予夺! …… 众人散去之后,始皇帝笑呵呵地看着赵郢。 “怎么,有点紧张?” 赵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大父,您一下子把这么大的权限交给我,我怕把握不好,辜负了大父的信任……” 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转身走回自己的躺椅处,施施然地躺下,意态闲适地双手交叠,放于小腹。 不需要始皇帝吩咐,赵郢就动作熟练地上前,捏住了始皇帝的肩头,不急不缓地按捏起来,始皇帝惬意地微微眯起双眼。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朕的孙子,朕只要不怪你,谁敢说你什么?此次出去,伱只管根据自己的心意,放手去做,就算是闹下天来,也有大父给你兜着……” 赵郢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鼻头有些微微的酸涩。 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心,大殿外,垂手而立的黑大总管,看着阳光下,两人的剪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自家这位陛下身上,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刚硬果决,冷冰冰的,虽然每日,群臣簇拥,一言而决,虽然每日里,佳丽环侍,莺歌燕语,但那一种孤单感恍如刻入到了骨子里。 自从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他便把自己的心死死地封起来,眼里只有家国天下,只有江山社稷,只有祖宗基业了。 而今,他终于不一样了,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暖意。 这都是皇长孙殿下的功劳! …… “你这一去,那位项羽,你准备怎么安排……” 就在赵郢以为,始皇帝已经睡着,就要悄悄起身离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始皇帝有些慵懒的声音。 声音很随意,就像偶尔想起来了,随意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赵郢清楚,这是始皇帝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特意借着这个没有外人的机会,故作随意地征询自己的意见。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 “大父,我大秦崇尚法家自学,赏罚分明,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故而法虽严苛,民虽有怨,却天下信服,故贤能之士,不分国别,不论地域,争相投奔,效力于秦……” 赵郢说着示意始皇帝稍稍翻一下身子,这才继续道。 “太尉缭,素有远略,有领军治国之能,出身魏国;左相李斯,精通律法,善于文辞,长于政务,是大父得力臂助,出身楚国……” 赵郢仔细地回顾着朝中这些能臣干吏,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不由为始皇帝的心胸气度所折服。 近乎过半的重臣,都出自山东诸国之地!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其中,甚至大半都是超擢任用,直接委以重任,其中出身楚国的甘罗,十二岁拜为上卿! “……所以,出身楚国者,又岂项氏叔侄二人?能为我大秦所用,不论地域,不论出身,皆是我大秦之臣,不能为我大秦所用,不论地域,不论出身,皆是我大秦逆臣。” 赵郢笑道。 “左右不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罢了!今日,他是我大秦之功臣,那便不吝封侯之赏,异日,他若是我大秦之逆臣,我自提长剑,为大父斩之!” 始皇帝闻言,不由大笑。 起身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郢儿,记住你今日之言,也记住你现在的胸襟气魄——” 赵郢重重点头。 …… 咸阳城。 皇长孙殿下赏赐的府邸里。 项梁正坐在书房里,目光深沉地盯着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封漠北疆域图,一旁的书桌上,则是一封来自项羽的书信。 作为项羽的叔父,他是咸阳城中,除了始皇帝和赵郢之外,唯一知道项羽去向的存在,也是唯一知道项羽现在正在做什么的人。 他看着地图上,项羽大军后面,不断扩大的地盘,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扩张的势力,心中天人交战,眼神越发深沉。 几十万大军啊! 都是精通骑射,上过战场的老卒。 若是当初在会稽,他能有如今这等实力,又何至于自投罗网,困守在这咸阳城中。他目光闪动,手指轻轻地在地图上滑动,最后重重地按在了白道川的入口处。 就像他的侄子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自己这个从小带到大的侄子。 他深知,以自家侄子的脾性,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一个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最佳的地点就是白道川! “白道川啊……” 项梁忽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期盼自己的预料能出意外。 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 自家这个侄子,到了漠北,固然是锋芒毕露,威震草原,但也同样把自己的威胁暴露在了大秦始皇帝,以及那位高深莫测脸厚心黑的皇长孙面前。 若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封侯可期,甚至项氏一族的荣耀,或能在大秦重新崛起。 但大秦或许缺一员猛将,亦或是缺一员大将,但缺一位能横扫漠北,驱逐冒顿,整顿整个草原,甚至足以威胁大秦的项羽吗? “养寇方能以自重啊……” 项梁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家那位侄子,绝对不会那么干,他最有可能的,反而是追亡逐北,把冒顿赶尽杀绝。 可惜,他现在困居咸阳。 虽然书信畅通无碍,但他可不敢在书信中给自家那位大侄子有任何的暗示。如今只能赌那位始皇帝和皇长孙的气量,也赌自己项家的运气。 生死操之于人手。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憋闷。 但又能如何? 始皇帝和皇长孙敢让他知道项羽的动向,敢让他叔侄书信畅通无阻,恐怕也早就做好了他叔侄串通的准备。 不,或许,早已经在等着他有所异动。 项梁越想,越觉得可能,只觉得身子周遭都布满了始皇帝和赵郢深深的恶意。 …… 赵郢和始皇帝自然不知道,此时项梁心中正患得患失,不过,估计就算是知道了,也会一笑置之。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小内阁 章台宫外。 赵郢再次止步,回头看向身侧的始皇帝。 冬日暖阳斜照,投射在始皇帝高大挺拔的身躯上,在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始皇帝刀劈斧琢般的面庞,以及鬓间日渐繁多的白发。 在阳光下,微微有些刺眼。 “大父,我此去,定会尽快回来,你自己在宫中,一定不要过分操劳,有些政务,没必要亲力亲为,冯相老成持国,李相善于决断,蒙上卿缜密务实,诸位朝臣,也都用心用力。有他们在,我大秦朝政,可保无虞……” 始皇帝见自家这大孙子,絮絮叨叨,再三叮咛,就跟叮嘱小孩子似的,知道是这孩子是发自心底的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故而也不觉得他烦。 笑着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大父知道了,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练拳,好好休息……” 赵郢:…… 看着始皇帝跟哄小孩子似的,赵郢越发不放心了,反身拉着始皇帝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大父,我是说真的,您老人家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您才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只要您老人家好好的,天下臣工,就没有敢尸位素餐,敷衍政令的。那些四处散播流言,妄图颠覆的,也都只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说到这里,赵郢看着始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道。 “我回来之前,那些不是太急的奏疏,不妨先放着,若是实在不能等,或可交由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处理,这三个人,虽然年轻,但才华卓异,又掌四方事,知道轻重缓急——或可为大父分忧,先对奏疏的内容,做些简单的处理意见,然后大父再做最后的批示……” 其实,这就是明朝内阁和司礼监的雏形了。 赵郢原本不想说的,因为,这种事,其实有些犯忌讳,哪怕如今,他深得始皇帝的宠信,关系到这种国家政体制度改革的大事,他也不敢轻易试探。 因为,他深知始皇帝对皇权集中的执着。 为此,始皇帝废除分封,而推行郡县,领军的大将,也只是一个临时的职权,战争结束之后,就得交出手中的兵权。 这样的一个人,你想让他把批阅奏疏这样至高无上的权限分出去? 他真不想说。 但是他太了解始皇帝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离开咸阳,始皇帝肯定就又要化身那个昔日的工作狂人。 一旦自己被江南的事情绊住了脚,不能及时回来,自己以前为了改善始皇帝身体所作出的所有能力,定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毁于一旦! 因为始皇帝实在是太拼命了,“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 这是《史记》中的记载。 由于每天要批阅很多文件,宫中的属官,甚至不得不以“石”这个单位,来衡量始皇帝要批阅的各种文件。 始皇帝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他对自己白天和晚上要处理的文件,都做了具体的定额,如果批阅数量达不到定额,自己就不休息。 根据史书记载,他每日需要处理的文件,多达一两百斤,近三十万字。 而要想把这些文件,全部批阅完,差不多需要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但看这一个数字,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而始皇帝,几十年如一日! 这就是为什么始皇帝年不到五十,就两鬓斑白,身体亏空,甚至不得不吞食丹药,借以提振精神的缘故了。 而这一切,都是赵郢所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的大秦,不能没有始皇帝。 始皇帝能多活一日,大秦就多稳固一天,如果始皇帝能多活三十,不,哪怕能多活二十年,这天下就不治而平了! 到时候,自己安安心心地做个皇三代,或者皇二代的不香吗? 故而,他犹豫再三,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但他没敢提司礼监描红,也没敢提内阁的票拟,而是走了一个折中的路子,找了几个资历浅薄,品级低微,又颇得始皇帝看重的“新人”。 试图降低始皇帝对这个问题的敏感。 果然,听闻赵郢想让李忱、卓易和徐志等人,帮自己先做初步的意见,仅仅是眉头微蹙,并没有直接否定赵郢的提议。 赵郢心中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笑着道。 “大父,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虽然才学颇佳,也有为朝廷效力的热忱,但毕竟资历浅薄,经验不足,大父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考察培养一下他们的能力——相信,有了大父的栽培,他们三个,很快就能脱颖而出,成为我们大秦的后起之秀……” 始皇帝原本还想拒绝,可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自家这位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稚气的皇长孙,微微沉吟了一下,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便听你的,让他们三个过来,先帮朕简单地处理一下政务——我先说好啊,先简单地试一试,如果他们没有那个能力,亦或是出了问题,那就不要怪朕了……” 赵郢闻言,心中大喜,笑道。 “那是自然,大父赏罚分明嘛……” 始皇帝没好气地抬腿蹬了他一脚。 “滚,滚,滚,堂堂的皇长孙,就会没事溜须拍马,给朕灌迷魂汤……” 赵郢笑着往旁边一跳,落荒而逃。 身后,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伱记得去通知一下李忱他们三个,让他们做好准备,每日一早,就到朕这里来报到!” …… 始皇帝伫立在栏杆后面,一直到赵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这才轻轻地转过身来,看向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黑。 “让人再去查一查李忱、卓易和徐志的根底……” “诺!” 黑躬身而下。 始皇帝则背负双手,慢慢地走回大殿之中。 “或许,是到了应该考虑给他准备些班底的时候了……” 始皇帝缓缓坐下,看着眼前的奏疏,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又下意识地提起毛笔,在眼前的稿子上轻轻地写下了三个名字: 李忱、卓易、徐志! 然后,又轻轻地写下三个大字: 儒道法! 然后,斜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下面的三个大字,目光深沉如渊,看不出任何的影子。 …… 出了始皇帝的偏殿,赵郢转头就去了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办公的地方。 “李御史、卓御史和徐御史三人在吗?” 三个人负责四方事,每日都要处理海量的公文,然后还要拟写诏书,递呈始皇帝用印,忙得团团转,有的时候,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 此时,正对着头,对一份诏书推敲用词呢,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 见是一旁负责协助的官吏,领着赵郢走进来。 赶紧放下手上的工作,忙着迎了上来。 “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赵郢是他们的主考官,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座师这一说法,但赵郢对他们来讲,确实有知遇之恩。这让他们对赵郢越发尊重。 赵郢笑着上前,扶住他们的手臂。 “三位不必多礼,我就是临时过来看看,顺便来通知你们一件事……” 听闻赵郢有事,三个人顿时严肃起来,躬身道。 “请殿下吩咐!”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在孤面前,你们不必如此拘束——”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刚才三人围着的桌子旁边,随手拿起他们三人刚刚拟好的诏书,扫了几眼,见是他上午刚刚批复的一封关于汉中郡要求放松盐铁专营,允许民间参与经营的奏疏。 便又颇为随意地放下,笑道。 “关于汉中郡盐铁专营的事,你们三人,怎么看……” 见赵郢忽然问起这个,三个人不由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明白赵郢的意思,不敢贸然搭话。终究,还是出身法家,有着李斯这位老师做靠山的徐志,站出来道。 “盐铁专营之事,陛下已有定论,下官等人只负责上传下达,不敢置喙……”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今日我们就是私下里说一说,无论对错,都止于此间,不出这个房门,你们只管畅所欲言……” 三个人顿时相互对视了一眼。 知道,这恐怕是皇长孙要借此考究自己等人,或许与他刚才所谓的通知有关,知道事关自己前程,一个个顿时瞬间就打起了精神。 徐志道。 “盐铁专营,乃是国之根本,事关朝廷赋税与国家根基,商贾之流,天性逐利,低买高卖,一旦放开扣子,必然会对朝廷的收入造成冲击,臣以为,陛下的决定,实在是英明之极!”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卓易。他对这个一直默默地跟在淳于越身边的少年,印象颇佳,很期待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卓易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臣出身寻常百姓之家,或许可以以一位寻常百姓的身份,为殿下言此事。朝廷专营,固然能充实国库,但因为朝廷专营,很多地方,人浮于事,导致各地盐铁资源紧张,价格高企,寻常百姓之家,不仅吃盐已经成了一件极为艰难的大事,就算是想要得一铁锅,都极为困难,就像微臣的家里,在臣入朝为官之前,就连做饭,都是用的寻常陶器,极为不便……” 说到这里,卓易抬起头,看向赵郢。 “殿下,若是让臣说,臣以为,朝廷或可开一个口子,允许部分品性良善,奉公守法的当地士绅之家经营此事,或可成为朝廷的助益,寻常的百姓,也可以因之获利……” 说完,再次深施一礼。 “请殿下三思……”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卓易说的情况,他自然是了解的。 任何资源,任何时代,只要一垄断,必然就会问题迭出。大秦如今的这种盐铁专卖制度,虽然能够在短时间增加朝廷的财富,加强对百姓的控制,但是却不利于工商业的发展,甚至已经成为滋生腐败的重灾区,有些地方,官吏贪腐,已经成了祸害,搞得民不聊生。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站在大秦骸骨上建立起来的汉朝,就吸取了这个教训,秦朝灭亡的一个原因,整个的汉朝初期,在汉武帝之前,专卖制都是是被废弛的。 加上战乱已久,民心思定,那些野心家也在秦朝末年的战乱中攫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始安分下来,朝廷又及时出现了一些比较平稳的经济、政治、外交政策,才有了汉朝初期的文景之治和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故而,卓易的话,很有道理。放松盐铁专营的政策,是一种必然的趋势,但却不能是现在。 卓易见赵郢不置可否,有些失望地退了下去。 赵郢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李忱,想知道这位道家学徒,对待此事的态度。 李忱不解不慢地躬身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顺其自然,保持政策稳定,才是天下之福。盐铁专营有利有弊,但放开政策,允许私人经营,也得慎重再三。怎么放开,放给什么人,放开之后,应该如何应对,如何征税,征收多少,以及如何平衡物价,保证百姓利益,都是问题,这些问题考虑不好的话,臣以为,不如先暂时保持现状,对那些出现问题的地方,先进行整治……” 一个问题,听到了三个不同的回答。 赵郢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心情大好,大笑道。 “善!三位果然才能出众,有治国之才!” 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神情大好的皇长孙,正有些摸不清头绪的时候,就听到皇长孙笑道。 “陛下欲成立内阁,帮助陛下对各地奏疏,进行草拟……” 李忱、卓易和徐志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便意识到了皇长孙话里的未竞之意,一个个不由心头狂跳! 看着已然面色涨红的三人,赵郢脸色终于严肃起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意外收获 “你们三人,是首批试行的人选……”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一顿,俯视着心情激荡的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 “你们可知试行二字的分量?你们若是能尽心尽力,让陛下满意,则内阁制度,极可能会成为一种常态,若是你们表现的不能让陛下满意,那这个内阁,恐怕就最后一届内阁了,而你们作为试验失败的参与者,以后的前途也就不用考虑了……” 赵郢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到了三人的头上,让三个人已经开始沸腾的热血开始慢慢冷静。 “所以,我特意为你们向陛下请命,给了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个大秦首届科举制度中脱颖而出的三位人才,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那就是进入,亦或者是退出的机会。记住,你们现在若是选择退出,那就当这件事我没有跟你们提起过,以后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会有任何的负担和影响,但一旦选择进入,那就有进无退,必须给孤做出一个样子来!” 赵郢环顾三人。 “内阁,原本为分担陛下负担而设,也为集思广益而设,乃是大秦政体一次不可多得的常识,孤可不想,这个内阁,自你们而始,也自你们而终。” 看着皇长孙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三个人心中越发肃然。 内阁成员,可以对各地奏疏进行草拟! 这是代陛下行决断之权,虽然,这份草拟的意见,只不过是给皇帝提供参考的初步意见,最后的拍板定案仍决定于皇帝的批复。 但三个人都是聪明人,哪里会不明白这份职务的关键之处。 那就是对朝廷政务的建议之权啊! 别管什么事,都要先过你的眼睛,别管什么事,你都有资格,向皇帝率先提出你的意见。换后世一句话,那就是参政议政的权力。 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宰相之权! 而且,是第一手的意见。 极可能还在宰相之前! 有时候,很多事,都在一念之间,抢的就是这一线先机。 但皇长孙殿下的话也很清楚,作为一个试行的朝廷权力机构,他们这些首批入选内阁的成员,必然要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这是一把明晃晃的双刃剑。 但,一旦能做好,也必将获益无穷。 想到这里,一向低调沉稳,不喜与人相争的李忱,率先跨步而出,神色郑重地深施一礼。 “臣李忱,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与皇长孙厚望!” 跟法家不同,道家在如今大秦朝廷的地位,岌岌可危,早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尤其是上一次,随着徐福归来,伪丹案爆发,道家一脉,差点被一网打尽。 道家自然不能等同于方士,也不能等同于两汉之间才逐渐兴起的道教。 其实准确来讲,在这个时代,道士还只是指道德高尚之士,而这群信奉鬼神,炼制丹药,追求长生的术士,则自称“方仙道”,只能算是道家的一脉。 但那也算是一脉! 方士遭遇重创,道家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牵连,加上之前,李斯提出驱逐百家学说,道家在朝中的影响日渐衰微。 李忱这位新科秀才,已经成了道家在朝堂中一面极其重要的旗帜。 徐志可以退,因为他背后是根基雄厚的法家,是如日中天的李斯,但他不能,他一退,道家在朝中的影响,将再次遭受重创。 而且,这次入选内阁,极可能就是道家的一次机会。 李忱有了决断。 卓易和徐志也都明白这个道理,猛然向前,躬身行礼。 “臣愿竭尽驽笃,为陛下分忧!” 赵郢见状,不由微微一笑,颔首道。 “善!” 刚才他并没有虚言,不会因为他们退缩而追究,但若是三人退缩,连这点担当重任的勇气也没有,那就没有什么培养的必要了。 “你们无须多虑,凡事只管大胆地负起责任,秉公而断,一切自有陛下和孤在后面支持你们!” 得到皇长孙殿下的亲自许诺,三个人顿时士气大振,觉得底气足了许多。 …… 搞定了一个阉割版的小内阁,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有了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位初生牛犊的帮助,始皇帝的工作量必然大幅度下降,最起码能维持在自己在咸阳时候的水平。 不至于让始皇帝因为操劳过甚,而身体出现什么问题。 出了皇宫,见天色尚早,他脚步顿了顿,直接调头去了大秦皇家慈善堂。有卓家的底子,加上卓裴的协助,赵郢的冶铁工场,开展的极为顺利。 赵高和周胤两人,已经在临邛,按照自己的规划,成功地建立起了一套占地数百亩的新式冶铁作坊。 根据反馈回来的资料,新作坊里面,已经修建起了高炉,卓家也调过去了一批优秀的工匠,等到这个月底,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骚管事那边也进展顺利,昨日来信,已经按照自己的指点,经过数道工序,终于成功筛选出了大秦第一批无烟煤。 如今,正大规模招收人手,开始大规模生产。 对于这些,大秦自有一套极为成熟的生产流水线,其效率远超天下各国。原来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其中的关窍,想要生产,效率真的很高。 尤其是如今,劳动力价格低得让人发指。 有些地方,甚至不要钱,一天能管两顿饭,就有人争破头地想要在矿上谋一份差事。 更何况,皇长孙的煤矿,给的工钱一向优厚? 但尽管如此,无烟煤花费的成本,依然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河东那边,依然打着卓家名头的冶铁作坊,已经率先用上了无烟煤,并生产出了第一批铁器。 跟以前的焦炭相比,质量更上一层! 赵郢已经让人在咸阳附近,新起了一家冶铁作坊。不同于与卓家合作的冶铁作坊,这家作坊,将完全独立于朝廷之外,直属于皇家所有。 确切来讲,这家作坊的所有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秦皇帝! 赵郢已经设计好了一套,在这个时代,可以加工百炼钢的工序,以后这家作坊将成为大秦神兵利器的发源地。 如今,这座作坊,正在管事默的操作下,极为低调的进行着。 相较于张良等人,有些事情,赵郢还是更习惯于相信,昔日跟着自己的两个小跟班。 岭南那边,虔做得风生水起,香料的生意,规模越发庞大,有蒙毅和将闾保驾护航,已经形成了一条极为成熟的商业网络。 等惊回来,就会坐镇咸阳,专门负责,随着这条商道铺设的情报网络。 河西蒸蒸日上,有陈平和萧何等人在,无须担心。 西域那边,问题也不大。 刘邦那厮,或许打硬仗不行,但要是想苟在西域,谁都别想把他怎么样,继续开拓局面,有点难,但稳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项羽…… 算了,不提了,稍微有点猛。 莫顿单于,眼看着就要支撑不过去了。 如今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匈奴的问题了,而是这货会不会因此萌生野心。对于这种可能的结局,赵郢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情。 但在自己回来之前,问题不大。 如今,让他最不放心的,反而是这个大秦皇家慈善堂。 这种慈善机构,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如果确实能为百姓做一些实事,自然会为大秦收割一大波好感度,但若是出现了问题,那就真的是要弄巧成拙,惹一腚骚了。 在大秦这个关键的拐点,他绝不允许,这个被自己特意冠上大秦皇家四个字的慈善堂出现一丁点的负面新闻。 赵郢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差不多是后世四五点钟的样子了。 慈善堂,大门洞开,里面人来人往,各自忙碌着。 见赵郢进来,还有人特意迎上来。 “这位壮士,请问到这里有何贵干?” 说着,还特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郢身上的穿着,见这货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这才很有眼色劲儿地放弃了这货是不是上门求助的想法。 不过,脸上却更加恭敬。 “这位贵人,可是准备捐助本堂,行善积德?” 这人神色恭敬,不卑不亢。 “对不起,若是捐助的话,那您可就白跑一趟了,我们慈善堂乃是大秦皇家慈善堂,由皇家直接拨款,用来救助那些衣食无着的可怜人,不接受私人捐助……” 赵郢听闻,不由眉梢微挑,很有些意外。 “我们这所慈善堂,前来捐助的人很多吗?” 赵郢索性顺着这人的话头问了过去,他只知道,今年新年前后,自家这所慈善堂少往外花钱,但还真没注意,有没有人上门捐赠。 “很多!” 说到这里,这位办事的小厮,还颇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年前很少,几乎没有,但过年之后,不少人都主动上门,愿意出钱出粮,捐款捐物,跟着皇长孙一起帮助那些穷人——想来,定然是他们看到了我们慈善堂是真的在为那些可怜人谋划,受到了皇长孙殿下的感召,才主动前来,想要跟着一起做些好事……” 赵郢:…… 十月一日开始增多? 这哪是受我的感召啊,这方面是受到了皇后娘娘的感召! 十月一日,始皇帝立后,自己也正式成为始皇帝的嫡长孙,未来局势越发明朗,所以才会有些人想要来这里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搞一波曲线救国。 不过,这些猜测,他也并不打算跟眼前这个办事的低级小厮多言,反而饶有兴趣地摇了摇头。 “你们慈善堂,给钱都不要啊?”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们慈善堂背后站着的是谁……” 赵郢有意跟他套话,顺着他的话,大点其头。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不过,我们这个慈善堂,真的有那么多人争着要过来捐钱捐物?” 听赵郢竟然敢质疑这个,那小厮顿时就不乐意了。 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 “哼,那是自然,不说的别的,单就今日,就来了不下十起,甚至有不少人,都直接拉着钱过来的——你还别不信,说别人,我怕你不知道,十八公子知道吧,他府上的管事,就直接拉着钱过来的……” 说到这里,这位办事的小厮,一脸的骄傲。 赵郢则不由微微愕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胡亥府上竟然也会派人来他这个慈善堂送钱。 “你知道不,十八公子仅仅铜钱,就拉了足足三四车!他府上的管事说,十八公子也是皇家的一份子,这份钱只不过是十八公子的一份心意——不过,我们周管事不在这里,我们这些做事的都不敢做主,后来还是周管事的朋友范增先生说,十八公子的钱,我们收不到,这才给拒绝了……” 这小厮,原本正说得眉飞色舞呢。 可说着说着,就不由渐渐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大个子,神情逐渐呆滞,脸上带着一份极为奇怪的笑容。 “你刚才说谁?范增?” 那小厮不由一愣,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大个子,关注的竟然仅仅是这个。 顿时有些气恼。 “不错,范先生乃是我们周管事专门请回来帮忙的好友……” 赵郢:!!!!!! “你刚才说的那位范增先生,大概多大年龄,哪里人士……” 听赵郢问起这个,那小厮的眼神已经很有些不耐了。 若不是看着赵郢气度不凡,拿不准他的身份,估计早就调头不理他了,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敷衍地道。 “范先生看着应该有五六十岁了吧,至于哪里人,这个我们这些做事的小人,谁知道这个,不过听口音,倒像是南方来的……” 赵郢:…… 心中越发有些怀疑,这个范增先生,就是自己后世所熟知的那位范增先生了! 他以前,自然听说过周殷这货,花自己的钱,在天香阁随意拉个人,就请人吃饭喝酒的事,但这种事,他也就是一笑置之,哪里会真的去管周殷请的是谁? 他要的是周殷,又不是他随便请的什么阿猫阿狗。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勿忘初心!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殷随便拉两个人请客,竟然就极可能是那位赫赫有名,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把项羽扶上王位的范增。 这是足以与萧何、张良等人比肩,甚至犹有过之的超级大佬。 可惜,没有跟对人。 一想到历史上那位大牛人,极可能就藏在自己这个小小的慈善堂里,赵郢顿时心头火热。 “范先生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小厮:…… 有心想要拒绝,可看到赵郢那高大的身材,以及那自带三分威严的气势,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 “好……”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弱了气势。 自己凭什么怕他啊,自己可是为皇长孙殿下做事的人! 想到这里,这才稍稍找回了一丝丝底气。 “范先生是周管事的朋友,此时正在招待贵客,已经吩咐下来,没什么大事,不可打扰,这个时候,恐怕不方便见你——我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吧……” 说着,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赵郢。 那意思很明显,你以为你谁啊,范先生哪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赵郢:…… 看着这小厮藐视的眼神,赵郢一时间哭笑不得,正想亮出自己的身份,忽然就听不远处传来车轮辘辘的声响,然后就是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周殷随口吩咐左右的声音。 不由微微一笑,顺势停下脚步。 那小厮见状,还以为赵郢被自己的话给镇住了,顿时底气大增,拧着脖子,挺着腰杆,一脸矜持地转过身来。 就这啊! 刚才险些被这人给唬住了。 就在这时,正与身边几位随从说着什么的周殷,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吟吟站在庭院当中的赵郢。 顿时脚步一顿,旋即大喜,抢上前几步,远远地就拱手行礼。 “皇长孙殿下!不知道皇长孙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来。 小厮:!!!!!! 眼前这个大个子,就是皇长孙殿下! 他一个恍惚,差点闪到了脖子。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赵郢正跟周殷说话呢,没想到后面咕咚就跪倒一位,扭头见是刚才的小厮,不由笑着摆了摆手。 “不知者不罪,你刚才做得很好,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起来,去做你的事吧……” 那小厮,顿时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就消失了,那避之唯恐不及不及的架势,瞧得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周殷见状,也不由笑道。 “这货虽然没眼色劲儿了点,但心地善良,性子耿直,做事也极为认真,我正准备让他做核查小队的管事——若是,他刚才有什么冒失的地方,还请殿下不要跟他这夯货计较……”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至于……” 说完,环顾众人,见他们中有几位,发丝间还带着一丝不起眼的棉絮,顿时笑道。 “诸位辛苦了,可是刚从纺织作坊回来,那边情况如何,可还顺利……” 听赵郢问起这个,周殷顿时来了精神。 “我正要向殿下汇报——” 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殿下,里面请,我们坐下说……” 几个人到了里面,坐下,不等下人送上来茶水,周殷就忍不有些兴奋地道。 “殿下,这以工代赈的法子,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个纺织作坊,不仅解决了那些贫苦黔首的吃饭问题,还顺带给我们作坊带来了大量廉价的劳力,大大缓解了我们慈善堂的资金压力……” 周殷和赵郢口中的纺织作坊,就是年前赵郢想到的办法。 所谓救急不救穷。 单纯靠发放钱粮,解决不了贫苦,还极可能会把人养出惰性。钱粮的发放,只能是一时之举,真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得给找个可以赚钱的门路。 种地的老百姓,如果光靠那几亩薄田养活不了自己,想要找个养家糊口的门路,怎么办? 后世的经验,那就是出门打工! 赵郢的举措,那就是由慈善堂出钱置地,建立了一个纺织作坊。 这个活,技术含量低,劳动强度也不是很大,只要稍加培训,除了极个别的老弱病残,以及年龄太小的孩童之外,就都能上手干活。 所有的人,就可以靠着自己的劳作换取食物! 听着周殷的汇报,赵郢时不时点头回应,觉得十分满意。周殷等人,尤其是那些随从,得到了来自皇长孙殿下的亲自肯定,一个个满面红光,就连忙了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你们做得很好,西域那边虽然棉花种植的规模不大,但支持我们这区区一个作坊,还绰绰有余,那些棉衣棉裤,厚实软和,又远比寻常衣物保暖,一旦做出来,定然能大赚一笔,有了这笔产业,足以保证我们慈善堂的正常运转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让这群人去挖石炭,亦或者是进冶铁作坊。 而是无论石炭作坊还是冶铁作坊,都太需要体力了,这群饥寒交迫,面黄肌瘦的人,根本干不了这个。 “除了这纺织作坊之外,以后,如果机会合适,我们还会开一些其他作坊,慢慢地扩大普及面,尽量帮助到更多的百姓……” 还要再开其他作坊! 慈善堂的众人,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周殷更是忍不住目光一闪。 若是皇长孙殿下说的能够实现…… 他已经想到了慈善堂作坊,四处开花的局面,到那时候,必然会有无数的农户,加入慈善堂的作坊,赚取工钱,补贴家用,而慈善堂必然会变成一个坐拥无数作坊,日进斗金的庞然大物。 别说接受捐赠,亦或者是花费皇室的钱粮,恐怕自己赚的钱,数都数不过来。 到那时候,慈善堂还能叫慈善堂吗?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皇长孙殿下,让自己负责的这个慈善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也才知道,皇长孙殿下设置这个慈善堂的野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端坐在上首的皇长孙赵郢。 “殿下,想法固然让人振奋,但就如同我们将要生产的这些棉衣——现在作坊规模小,产量有限,也还好些,总有贪图享受,手中有些余钱的,愿意买来穿,可一旦像您说的那样,开的多了,这些东西往哪里卖?” 周殷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浑然没有发觉,自己在赵郢面前,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有了几分君臣问策的味道。 “如今,天下百姓,男耕女织,欲求温饱,尚嫌不足,除了必不可少的农具之外,哪有闲钱购买这些,一般的人家,大多都是自己织布,自己就动手给一家老小做了……” 听到这里,赵郢望向周殷的目光,越发的欣赏和满意了。 真不愧是能在项羽手下,都能做到大司马的人物,一叶知秋,见微知著,还没影子的事,就已经看到了这种地步。 这份见识与眼光,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少有人及。 赵郢环顾众人,见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笑了笑,提起茶壶,亲自给周殷倒了一杯茶水,真心实意地赞道。 “善,先生真是大才!” 周殷见状,急忙要起身,去抢赵郢手中的茶壶,赵郢哪会让他抢去自己礼贤下士的机会? 毫不犹豫地左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先生不必客气!” 周殷顿时就动弹不动了。 “咳咳咳……” 见周殷憋得面红耳赤,在自己手下拼命挣扎,赵郢这恍然醒过神来,刚才听得太过投入,一时间忘了自己最近好像力气又涨了…… 急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中的茶壶。 “抱歉,刚才一不留神,忘了你身子弱……” 周殷:…… 你快还是别道歉了! “无妨,无妨——殿下还是……咳咳,还是继续说说,刚才的问题吧……” 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头。 他觉得,刚才就那一下,自己的肩头就胖了…… 赵郢见大家都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诸位也都有这种顾虑吗?” 皇长孙问话,大家自然得配合,一个个连连点头。就算是刚才没有这层顾虑,现在也得有了。 更何况,周殷已经把问题说的那么浅显直白? 赵郢轻咳一声,环顾众人,见大家把注意力都已经从周殷肩头上转移到自己这里来,这才笑呵呵地道。 “若是,在我们这里购买的价格,比她们自己在家做还要便宜呢?又或者是她们自己在家自己纺纱织布做衣服所耗费的时间,能赚到比她们买衣服还多的钱呢……” 赵郢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 周殷都不由怦然心动,他下意识地身子微微前倾。 “殿下,能做到吗?” 赵郢见状,不由微微后仰,斜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周殷等人。 “事在人为,诸君可愿与我一起尝试之?” 听着皇长孙殿下那云淡风轻,却让人热血贲张的话语,所有人忍不住心神激荡,一个个轰然起身,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愿与殿下共进退!” 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虚扶。 “诸君不必多礼,众人举材火焰高,能得诸君相助,是我的幸事!” 等大家坐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中的激动。 虽然依如今的朝廷政令,想要实现皇长孙殿下所说的那一步,属实有些不容易,但皇长孙既然有这个想法,以后谁敢说没有希望呢……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如今慈善堂的事,刚刚起步,还要依赖诸君多多努力,把眼前的事儿做好,做精……”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眼,精神振奋的周殷等人,神色严肃地告诫道。 “诸君,一定要时刻牢记,以后无论我们开了多少作坊,有了多少产业,我们大秦皇家慈善堂的宗旨,都是济危扶困,赈济黔首,是为了做慈善,而不是为了赚钱……” 周殷等人,一个个重重点头。 “诺!必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见状,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善!对了,虽然我们是做慈善的,但既然开了作坊,工钱上就不要吝啬,不能打着做慈善的幌子,去盘剥那些可怜人……” 赵郢其实就是这么随口一提醒,可周殷等人闻言,却不由一个个面面相觑,旋即脸上露出一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表情。 赵郢顿时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殷。 周殷满脸羞愧地道。 “殿下仁爱,如光风霁月,此事,是臣考虑不周,若是殿下提醒,险些做出错事……” 赵郢闻言,不由愕然。 等听到周殷面红耳赤地解释完,赵郢这才明白,周殷为何会这般表情。 原来,这货竟然只给做工的工人,每人每天两顿饭,以及两个大钱的补助! 周扒皮都没他扒! “……臣当时想着,我们是做慈善的,一切钱财,都只是殿下的恩赐。每日能提供给他们一日两餐,让他们避免了饥寒交迫的处境,都已经是殿下天大的仁德了,更何况,我们还每日给他们两个大钱作为补助,让他们在渡过这段难关之后,还能有个翻身的本钱……” 说到这里,周殷惭愧无地,红着脸道。 “没想到,殿下竟然仁慈到了这种地步!” 赵郢:…… 他这才意识到,周殷竟然来了这么骚的一个操作。 其实,大秦律《司空》中,对工薪有着明确的规定。 “有罪以赀赎及有责(债)于公,以其令日问之,其弗能入及赏(偿),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钱;公食者,日居六钱。居官府公食者,男子参,女子驷(四)。” 也就是说,哪怕是有罪被判处罚款,又或欠官府的债务,无力偿还的这些人,去服徭役来抵债,都能有工钱拿! 拿多少呢? 一天8钱,官府如果给你管食宿,劳动的一天是扣除食宿的费用,给你6钱。如果住宿的话,那顶多再扣你点住宿费!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锥古:你是不是看我傻 这些还都是因为有罪被罚,或者是因为欠债还不上,被强制性拉来做工的。就这,他们一个月的工钱,也有足足的二百四十多钱! 一天八钱是个什么概念呢? 我们还是按照《司空》上面的规定来计算,他们如果要在官府中吃饭,每天需要被扣两钱的口粮。 也就是说,八钱,可以供四个需要参加体力劳动的劳动力吃一天! 后世,不要说那些因为不得不去蹬缝纫机的,哪怕是寻常的工人,有多少人自己一天的工资,可以供四个干体力活的吃一天? 农村妇女,去给包地的摘一天辣椒,扒一天玉米,从早晨忙到黑天,中午只管一顿包子,一天下来也只有七八十块钱! 四个壮劳力吃一天估计都吃不饱,当然,你要是光啃馒头当我没说。 至于给官府服徭役的,除了管饭和发衣服之外,男子每天可以领三分之一斗的粮食,女子则可以领四分之一斗。 一斗是多少呢? 怎么说的都有。 阿房宫遗址出土的高奴禾石铜权,上面写着重一石(百二十斤)),根据测量,总重30750克,也就是后世的61.5斤。 而一石为二斗。 三分之一斗,大概是后世的十斤二三两左右。 一个人外出服徭役,足以养活五口之家。 除此之外,孤儿又或者是母亲外出在官府干活的孩子,每个月还可以领一百斤小米,等于朝廷出钱,给你搞个小饭桌! 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跟后世物质丰裕的时代或许没法比,但放在整个封建历史上,都可以说相当炸裂了。 甚至为了避免大家抢着去服徭役,导致农田荒废的情况出现,朝廷不得不出台政策,强制规定,一家只许一个人服徭役。如果发现一家两个人同时服徭役,那就要罚主管官员两套盔甲。 想“走后门”去服徭役? 想都别想! 秦朝能凭借一隅之地,横扫六国,关中百姓闻战则喜,奋勇上前,死不旋踵,并不仅仅是靠着严刑酷法就能维持的。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 他们或许愚昧,但他们再愚昧也懂得用脚投票。 当然,秦朝百姓没人权。 不能比。 但周殷骚的地方在于,他是办慈善的,不是寻常的做工,更不是什么服徭役,他帮扶的是那些吃不上饭的最底层。 所以,他直接绕开了大秦律,只管饭! 做慈善,发什么工钱啊! 一天只给人两个大钱,还觉得是自己发了善心,还怕这事赵郢不会同意呢! 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经过赵郢这么一说,他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臣惭愧,回去之后,这就安排……”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大秦皇家慈善堂,总归是慈善堂,不能因为办慈善,反而影响了我们大秦黔首对朝廷的印象。” …… 赵郢正和周殷等人,说着慈善堂的后续安排,忽然听到隔壁院落房门响动,似乎是有人走到了院子,然后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不由心中一动,瞬间留了一分注意。 因为,他还记得,刚才那小厮,阻止他去见范增的时候,好像看的就是隔壁那处院子。 如今,他的五官感知愈发的敏锐,只要他想注意,几十米开外,几乎落针可闻。故而,虽然隔着一处院子,那边说话的声音,也都很温和平静,他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子微兄,牧原兄,慢走……” “不劳相送,就此别过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虽然嘴上的话说得客气,可听着却带着几分明显的愠怒,这让他不由眉梢微挑。 眼中闪过一丝饶有趣味的神色。 周殷等人,还以为自己说的,引起了赵郢的兴趣,介绍的越发带劲了。但却不知道,此时,赵郢的心神,已经不在他们这里,早已经跑到了隔壁那三人身上。 “……我在咸阳这些时日,见识到了咸阳的许多变化,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在此处,帮忙处理一些杂务,愈发感知到如今朝廷的可怕可畏之处……” 说到这里,那老者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有些唏嘘。 “我们相交多年,两位仁兄也当知我范增的心思,又岂会为秦人张目。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与大秦的这些政策相比,齐楚两个,败的不冤——自古以来,未曾听说有吏治败坏,君王不仁,追求享乐不顾百姓,而社稷不败亡的……” “哼——” 刚才那有些愠怒的声音,似乎颇有些不服,却终究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 赵郢听得越发来了兴趣。 然后就听到另一道颇为温和的声音响起。 “范兄所言,自然有几分道理,但我等非为一人一己之私利,我等心志不遂,则天下士人,皆无出头之日,故前途虽有千难万难,我等也当奋力向前——所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也……” 随着这些话的出口,院子里似乎陷入了沉默。 然后就是脚步响动的声音,听着似乎是朝着院门这边来了,赵郢不由打起了精神,不着痕迹的举目往外看去。 果然,不一会,三道身影,就出现在院子门口。赵郢端坐正中,正好可以透过外面的院门,看到外面那条连通几处院落的青石板路上的场景。 虽然那身影出现的院子,与他们这处,中间还隔着一处,但以如今赵郢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在院子里争执的三人,此时,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说话的意思,正气氛沉默地相互拱手道别。 坐在赵郢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三人的侧脸。 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的两位,一个面容清矍,留着三缕胡须,看上去如同博学长者,另一位,则一身青色长衫,宽脸膛,大胡子,看上去颇为粗犷。 稍稍落后一步的,这是一位,这须发花白,身材微胖。 显然,正是那处院落的主人。 赵郢心中顿时就有了几分猜测,知道这三人中,这位恐怕就是自己想要见的那位范增老先生了。 没想到,历史上那位足智多谋的范增,竟然长得如此的平平无奇,行动举止,如同邻家老翁。 他这边的异常,终于落到了周殷的眼里,不由有些诧异地扭头向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范增与友人送别的场景。 不由笑道。 “那是范老先生,我前段时间,无意中结识的一位奇人,此人虽老,但博闻强识,胸有沟壑,论谋略,论眼光,论格局,都是当世一流,少有人及……” 周殷说完,有些唏嘘地道。 “可惜,此等人杰,竟然甘愿老死山林,埋没于乡野,并没有什么出仕之心,要不是我一再相邀,他又古道热肠,有怜悯黔首之心,恐怕就连到我们慈善堂帮忙都未必会来……” 赵郢不由微微点头,刚想说话,忽然耳朵微动,眼中露出一丝饶有趣味的神色。周殷有些不解地看向神色古怪的皇长孙。 不由开口问道。 “殿下……” 赵郢忽然举手,示意他安静。 周殷等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话地停了下来。 赵郢听着外面范增等人的动静,不由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有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因为此时此刻,已经送出大门之外的范增,正低声给昔日两位老友做着最后的叮嘱。 “两位仁兄,你们不该来的,屈兄之事,可能也让我已经落入了朝廷的眼中。你们此刻的举动,恐怕也不能例外。两位若是信我,听我一句劝,出了此门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出城,尽快离开咸阳,我恐怕迟则生变……” 刚才还对范增冷脸相向的宽脸膛老者,闻言不由勃然变色,那位面容清矍的子薇兄也神色大变。 下意识地跟叫牧原的宽脸膛老者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冲着范增重重地抱了抱拳。 “此事,确实是我等冒失大意了。我们这就离去——”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可刚刚转过身,又忍不住转了回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范增。 “范兄,不如一同离去吧,若是朝廷果真发现了你见过我们之事,恐怕你也不安全了……” 范增点了点头。 “两位兄长,且先行离去,我随后也会马上离开咸阳……” 见范增心中有数,两人不再多说,当即抱拳离开。 赵郢不由眉头微挑,一推几案,长身而起。 “事情就先这样,我离开咸阳之后,你们就先这样安排,若有不决之处,可去宗正府那边找渭阳君请示!” 虽然嬴係几乎从不过问慈善堂这边的具体事务,但他毕竟也在这里挂着职务。事关大秦皇室声誉,他不会坐视不理。 赵郢草草地交代了一句,当即匆匆离开,看得周殷等人一头雾水。 赵郢出了院子,当即叫过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的锥古,低声耳语了几句,锥古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 章台宫。 始皇帝放下手中的毛笔,饶有趣味地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黑。 “你是说,那两个终于忍不住与范增接触了?” 黑点了点头,恭声道。 “那两人这些时日,在咸阳各处转悠,今天去见了那位躲在慈善堂的范增——陛下,现在可要落网?” 始皇帝微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那两人,应该就是那群逆贼派出来的人选了,你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清理清理朕这个咸阳城……” 始皇帝说得云淡风轻,但黑却不由神色一凛。 “诺!小人这就亲自前去!” 说完,转身大步而出。 …… 离开慈善堂之后,被叫做牧原兄和子薇兄的两位老者,不再停留,当即匆匆地走到马路对面,走上了一辆早就停在一旁的一辆毫不起眼的乌蓬马车。 这种款式的马车,在咸阳十分常见。 “走,马上走,去南门!” 等在马车上的车夫,闻言不由眸光一闪,旋即低声道。 “诺!” 说着,一甩长鞭,就要转身催动马车。可旋即他就不由脸色大变,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已经咧着一张大嘴,呲着牙,站在了他们马车的前面。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来,径直拽住了他们的缰绳。 “嘿——走?哪里走,你们走不了了!” 马车内,宽脸膛的老者与子薇兄不由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知道,完了。 马车夫见有人挡路,顿时心中大惊,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大汉,身形如猎豹一般,瞬间在车辕上弓起。 就在此时,忽然就听到身后的马车里,传来被称作子薇兄老者那熟悉的声音。 “不得轻举妄动……”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里不仅是咸阳城,只要他们敢有什么任何的轻举妄动,等着他们的,马上就是万劫不复。 听到身后的吩咐,赶车的马夫,这才缓缓地放松下来,有些不甘心地放弃了挣扎。这让挡在马车前的锥古,不由有些无趣地砸吧了下嘴巴。 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无趣!” 原以为,还能活动活动手脚呢,不想到就这,虎头蛇尾,没意思! “这位壮士,为何拦住我等的去路?” 车帘掀开,面容清矍的老者,伸手按住正要说话的宽脸膛老者,冲着挡在马车前的锥古微微拱手。 锥古见马车里,竟然钻出来一位干巴巴的老者,顿时觉得越发无趣起来,不过却不敢违背赵郢的吩咐。 “我们家殿下要见你们……” 不过眼神却挑衅地看着已经坐回车辕上的马车夫。 被称作子薇兄的老者,闻言不由心中一沉。 “请问是哪位殿下?不如壮士先行回去,容我等回去换一身衣服再去拜见如何……” 他已经看出,眼前的这壮汉,恐怕是个浑人。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话术先混过眼前这一关。 谁知道他话语未落,就看到眼前那壮汉,猛地把脸一沉,有些恼火地嚷嚷道。 “还能有哪个殿下?自然是皇长孙殿下!你个老小子,是不是看着我傻!你们两个糟老头子,又不是什么婆娘,换的什么衣服!再敢罗里吧嗦骗我,小心我大耳刮子扇你!” 被称为子薇兄的老者:……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别笑,我对你的笑容过敏 当场弄了个大红脸。 不过,好在这位被称为子薇兄的老者,涵养到家,也知道,跟这种浑人你根本扯不清,颇为认命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请壮士带路吧……” 大街上,这一幕,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 锥古押着这辆马车,如同一滴溪水汇入了海洋,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只有匆匆赶到的黑,看着锥古那高大的背影,有些愕然。 竟然被截胡了? 但他也没有直接上前阻挡,而是回头吩咐左右。 “去慈善堂……” …… 送走了昔日的两位老友,范增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当即回屋,也没收拾自己的衣服,掀开床头,把金银细软往怀里一揣,又随手抓了一大把秦半两,然后,背负双手,漫步而出。 “范先生,这是要往哪里去……” 周殷刚送走皇长孙,这边一回头,就看到了漫步而出的范增。 范增面色如常,颇为随意地交代了一句。 “周小友回来了啊,老夫有事,正好要出城一趟,今晚便不回来了,你们无须等我……” 周殷也没有多想,毕竟,范增是过来帮忙的好友,又不是自己的手下。他看了看什么都没带的范增,随口笑着打趣道。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们正准备去天香阁那边吃酒,我听说,那边又上了一种来自西域的美酒,色泽暗红,犹如琥珀,搭配上琉璃商铺的琉璃盏,只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范增笑骂道。 “你也无须馋我,那等异域酒水,我已经喝过,虽然看着有几分新奇,可论起口味,怎么能比的上我大秦的美酒佳酿……” 说着,摆了摆手,转身而去。 范增虽然心中着急,但也不敢在周殷等人面前表现的太过急切,他好不容易捱出了慈善堂的大门。 正想混入人群,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范先生为何脚步如此匆匆,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可要本殿下送伱一程……” 他心中一紧,身子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身来。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笑容的青年。 不是皇长孙赵郢,更是何人! “殿下可是叫我……” 范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久闻先生大名,正想请先生过府一叙,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先生,真是缘分呢……” 看着不慌不忙地看着自己的赵郢,已经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范增不由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而是专门在等自己。 “殿下想要强行留客吗?” 范增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反而心中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赵郢笑呵呵地道。 “孤求贤若渴,对待贤才,有如沙漠之中的苦行数日行者见到甘泉,岂能不怦然心动——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车马,还请老先生移步……” 说完,笑盈盈地上前,亲自搀扶住了范增的手臂。 范增:……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马车! 看着拎小鸡仔似的,把范增半搀半扶,轻松写意地拎上马车的赵郢,黑面色古怪地勒住了缰绳。 一旁的校尉忍不住问道。 “总管,还要动手拿人吗?” 黑扭头瞥了他一眼。 “你上?” 说话的校尉:…… 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再给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从皇长孙手下抢人啊。 黑这才调转马头,淡淡地道。 “走吧,去向陛下复命!” 片刻之后,章台宫里,始皇帝听完黑的禀报,不由楞了一下,旋即笑骂道。 “这狗东西,下手倒是挺快……” 说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算了,既然他愿意处理这些烂摊子,那就交给他随意处置好了……”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 “等有了结果,记得给朕说一句……” …… “听闻两位先生远道而来,我们家殿下不胜欢喜仰慕之情,特意吩咐在下,为两位先生备下了两间静室,以供两位先生暂时休息——等过些时日,我们家殿下有空了,自当亲自接见两位先生……” 被锥古强行请回长公子府的两位老者,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温文尔雅,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的张良。 两人闻言,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按说,若是对方知道了自己两人的身份,就应该是把自己抓起来,又或是当场斩杀也算不得什么出奇,若是不知道自己两人的身份呢,又没有当场强行留人的道理。 如今,这算是哪一套?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 宽脸膛的老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看张良一眼。 张良也不以为忤,笑眯眯地在前面引导,带着两人往前走去。 逍遥生最近几天很闲,除了每日要去帮忙训练皇长孙手下那批斥候以及府上的那些亲卫之外,就没什么活。 加上皇长孙府上的美食,冠绝天下,比天香阁的都要高出一筹,让他吃得都停不下嘴来。 这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就连他那位长得清秀绝伦,宛如空谷幽兰的小师妹,脸蛋都比原来丰腴了些。 平日里,除了手上有些拮据之外,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逍遥快活。 今日没事,他正背着手,在府上溜达,所过之处,府上的那些护卫和亲卫,纷纷拱手致意,这让他越发志得意满。 正溜达着呢,忽然看到张良领着两个老者迎面走来。看到自己的时候,还特意笑眯眯地冲自己点了点头。 逍遥生顿时一个激灵,差地应激性地蹿上墙头。 他对张良这货的笑容有些过敏,前些日子,这货把自己骗到静室里去的时候,就是这么个笑容。 对于逍遥生的反应,张良也不以为意。 特意伸手,对着微微落后自己半步的两位老者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位只管宽心地在此住下,一应吃喝用度,自有下人送过去,等我家殿下有空了,只会召见两位先生,又或者是两位忽然想了点什么,想要主动跟殿下禀报的时候,也可以让人前来通知我……”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范增:吾从未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逍遥生瞬间止步,满脸同情地看向那两个兀自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的老者。然后,又心有余悸地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雀跃。 鬼使神差的,竟然就原地调了个头,故作随意地远远缀在张良等人身后,溜溜达达地跟着往那处让他刻骨铭心的院子走去。 张良并不知道这些,他带着称作子微兄和牧原兄的两位老者,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院子的门口站定,然后笑眯眯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位先生,请吧……” 宽脸膛老者和被称作子微兄的老者,环顾眼前这处院子,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挑眉。 院子幽深静雅,虽然是白天,依然给人一种极为安静的感觉,竟然真的是一处极为静谧的所在。 而不是阴暗潮湿,戒备森严的牢狱? 张良也不管他们诧异的目光,径直上前,亲自替他们推开了房门。 入目所见,四壁空空,一桌一椅一榻。 依然是熟悉之极的布置。 他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清楚这房间里面摆设的位置。 “两位自己选吧,一人一间。放心,在两位没有决意要为殿下效力之前,绝不会有人不开眼地前来打扰两位的清净。” 没有严刑拷打,也没有疾言厉色,让两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老者,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至于,房间简陋,相比于那些,还算得了什么事? 看样子,那位皇长孙是真的是想对自己两人玩一套求贤若渴的把戏啊! 还真是可笑! 想到这里,宽脸膛的老者,忍不住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径直 “幼稚!老夫就算是渴死饿死,老死于此,也绝不会向你们那什么狗屁皇长孙屈服!” 说完,大步上前,径直走进,并自己伸手,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那声音,听得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逍遥生,下意识地一个哆嗦。有心调头就跑,可偏偏又按捺不住想要继续观察的冲动。 犹豫了一下,从院子门口,蹿到了一处一侧的墙头上,扒着墙头,借着一旁大树的遮掩,继续紧张而又刺激的观察里面的动静。 然后,他就看到张良又笑容可掬地带着另一位长相清矍的老者,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侧,推开了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看着那老者站在门口,毫无所觉地抬脚就要往里走,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一颗小心肝几乎都揪了起来。 “请转告贵殿下,就说老夫两人醉心于山林,逍遥惯了,恐怕要辜负他的这一番美意了……” 说完,很有礼貌地冲张良拱了拱手。 张良也笑着举手还礼。 然后,长相清矍的老者,举步而入,张良很有礼貌地上前,亲手帮他带上房门。 “嘭——” 房门开合的声音,让趴在墙头上的逍遥生,下意识地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 “啧啧——真惨呢……” 他一边走,一边颇有同情心地摇着头。 “师兄,师兄,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他正往回溜达呢,忽然听到一旁有人喊自己,猛一回头,发现自家小师妹,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家殿下如夫人虞姬的身旁,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赶紧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有吗?没影的事,别瞎说——” 然后,才想起来,还没给虞姬见礼,又慌忙避让到道路一旁,躬身施礼。 自从自家小师妹入府,简单地见过赵郢一面之后,便被打发去做了一众女眷的护卫,今日正好陪着虞姬从娘家回来。 看着自家师兄手忙脚乱的样子,小师妹就知道,自家这位师兄,又在撒谎。 不过,她虽然性子单纯,可也不傻,知道当着虞姬的面,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好像有些不妥,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这让逍遥生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虞姬见状,不由微微一笑,颇为随和地点了点头。 然后扭头看向身侧的阿女。 “你可要随伱师兄回去……” 阿女看了看自家师兄,又看了看小腹微微隆起的虞姬,非常利索地摇了摇头。虞姬也不再多说,带着阿女径直离开。 身后,逍遥生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自琢磨。 难不成刚才自己真的表现的那么明显? 不对,自己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 …… “……殿下,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听闻有如此强行求贤之人!” 马车里,范增气急而笑。 赵郢则一言不发,目光平直地望着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的范增,直到这厮终于冷静下来,黑着脸坐在那里生闷气,这才淡淡地道。 “老先生当也未曾听闻对逆贼能如此耐心者,老先生也不想看着宗族子弟,祖宗香火,因为你而断绝吧……” 范增:…… 沉默半晌,这才有些艰涩地道。 “老夫自入咸阳以来,多行善事,从来未曾做过逆反之事——殿下有何证据,说老夫是逆贼?殿下贵为皇孙,总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赵郢并不管他。 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道。 “凭空污你,那又如何?” 范增:…… 一时间张口结舌,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赵郢神色淡然。 “孤需要给你拿什么证据?更何况,有没有凭空污你清白,你心里清楚。不过孤生性宽宏,与人为善,又怜惜老先生之才,不忍心看老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范氏香火,因你断绝而断罢了……” 范增:…… 赵郢看着他,目光平直。 “老先生,姓范,名增,九江郡居鄛县人,家有老妻熊氏,产三子一女,长子棵,于乡下务农,产二子,长子友,今年十五岁……” 范增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忍不住全身颤抖。 “以血脉亲人,胁迫于人,岂君子之所为!” “老先生包藏祸心,潜来咸阳,阴谋叛乱,欲引天下之民重回战乱之中,莫非就是仁人君子之所为?” 赵郢冷哼一声。 “尔等巧言令色,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置天下生民于不顾,却打着偏偏要打着为天下声张正义的旗号,简直是可耻!” 说完,赵郢往车厢上一靠,乜斜着眼睛,看着脸色涨红的范增,淡淡道。 “孤身为皇长孙,自有君子之行,遇君子,自会彬彬有礼,如磋如磨,但遇到小人,也决不吝啬以牙还牙,迎头痛击。” 说到这里,他语气越发冷淡。 “孤从不强人所难,你若愿意,投效于孤,为孤奔走效力,孤性情宽宏,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若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孤也绝不勉强,我大秦财政虽然窘迫,但尚有义庄,当可为先生三族收尸——先生也算是与孤有旧,若有意愿,孤可许你三代同穴……” 范增胡须抖动,颓然而坐。 他自然不吝啬一死,但他真的没有勇气,看着儿子,孙子,因为自己,而一一死在自己面前。 看到范增的反应,赵郢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事情成了。 他并不在乎,范增内心怎么想,也不在乎,他内心到底情不情愿,只要能为自己做事,那就足够了,若是不能为自己做事,那杀也就杀了。 穿越越久,他越意识到,所谓人才,其实真的没那么玄乎。 惊,不过是黑冰台一寻常校尉,到了自己手下,让他奔赴会稽,负责盯着项氏叔侄,他借助香料生意,顺势把情报组织,铺设到整个江南。 虔,不过是自己随手从市场上捞来的一个落魄行商,如今在岭南风生水起。成了整个大秦,替自己管理着大秦最庞大的香料队伍,手底下每日经过的财货,都是一个惊天的数字。 自己的两个随从小厮,只是勉强识得几个字。骚在河东,经营石炭生意,照样做得风生水起,默在咸阳,无论是印刷作坊,琉璃作坊,亦或是现在的火药作坊,每一件,都做得尽心尽责,从无缺漏。 刘邦崛起,沛县寻常小吏,街头混混,贩夫走卒,乃至操刀卖肉之屠夫,也能跟着拜将封侯,治理一国之政。 只要肯用心做事,你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他就有那个位置的能力! 这范增,固然史书留名,才堪一用,但大秦若能不倒,天下不多一个范增,也不少一个范增。 “如此,你就在府上住下,先做我身边一个书吏吧。” 范增有些艰涩地拱手行礼。 “诺——” …… 赵郢带着范增,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下来。没谁会在意,皇长孙身边忽然多了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毕竟,堂堂的皇长孙,身边多几个下人,算得了什么大事? 虽然是胁迫来的,但赵郢也没什么轻慢的意思,亲自吩咐府上的管事,让人给范增准备了一间客房,并吩咐后厨管事,给范增多准备了一些酒菜送过去。 大家这才意识到,跟着皇长孙殿下回来的这个不起眼的胖老头,恐怕不简单。 言辞间,不觉便有了几分尊重。 赵郢没再去管范增,晚饭的时候,他特意让人叫来了所有的妻妾,大家一起吃了顿晚饭,等晚饭结束的时候,他这才告诉了大家,明日即将启程前往江南的事。 果然,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一片哗然。 小妹赵希,更是爬到他的腿上,奶声奶气地问。 “大锅,什么是江南……” 只有芈姬,听闻赵郢此次要去楚地,眼底多了一层缅怀的神色。等众人散去,拉着赵郢的手,叮嘱道。 “此去,若经过郢都,或可替我,为你外翁外婆敬一炷香……” 对于这个要求,赵郢自然不会推脱,当即点头答应。 回到后院,发现王南还在等着自己,不由笑着上前拥着她已经有些显怀的腰身,笑着打趣。 “怎么,舍不得你家夫君我出去啊……” 王南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爱去哪,去哪,谁稀罕啊——” 说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一旁的床榻边缘坐下。 “你这次出去,恐怕需要不少时日,身边不能少了照顾的人,我和姝儿妹妹,虞姬妹妹都已经有了身孕,怕是不能随你出行,月姬妹妹和云朵妹妹她们,又都出身自草原,语言礼节多有不通,恐怕也不宜随行,我看那位阿女姑娘,性子单纯温顺,又有一身好武艺,或可跟在你的身边,随行伺候……” 赵郢:…… 一脸正色地摆了摆手。 “南儿妹妹,休要胡说,我这次出去,是要代大父巡游天下,一方面要清除六国余孽,整顿地方,另一方面,还要肃清吏治,安抚民心,又不是游山玩水,带什么女人?我又不是什么贪花好色之徒,离了女人就走不动路……” 王南没好气地拧了他一把。 “你这还不够贪花好色嘛,你看看如今,家里已经多了多少姐妹……” 赵郢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 凑到桌前,一口吹灭了蜡烛,顺势揽住王南的香肩,就要往床铺上倒。结果,被王南没好气地给轰了出去。 “宫里女官说了,生产前,不准你轻举妄动……” 声音说到最后,已经细若蚊蝇。 赵郢:…… 这都是什么蒙古大夫啊! 可任凭他怎么解释,也没用,最后,只能讪讪地避开已经有了身孕的这三位,随便找了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我就是单纯地想睡个觉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 漠北草原。 冒顿单于也有些暴躁,连续的厮杀,他已经很久没能睡一个好觉了,身后的屠余大军,简直如跗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经常头刚碰到枕头,眼睛还没合上呢,外面的厮杀声又起来了。 长时间的紧张作战,让他胡子拉碴,两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分外的狼狈。 “大秦那边的援军,现在到了哪里!” 冒顿强打精神,扶着几案上一张简陋的草原地图,看向同样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左谷蠡王。 左谷蠡王声音都有些嘶哑。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既生郢,何生羽 漠北草原。 冒顿单于也有些暴躁,连续的厮杀,他已经很久没能睡一个好觉了,身后的屠余大军,简直如跗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经常头刚碰到枕头,眼睛还没合上呢,外面的厮杀声又起来了。 长时间的紧张作战,让他胡子拉碴,两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分外的狼狈。 “大秦那边的援军,现在到了哪里!” 冒顿强打精神,扶着几案上一张简陋的草原地图,看向同样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左谷蠡王。 左谷蠡王声音都有些嘶哑。 以手抚胸,躬身施礼。 “回王上,根据探子的消息,秦人的援军,已经在火速赶来的路上,大概两天之后,就可以穿越白道川,抵达我们这里……” 冒顿闻言不由心神一振。 这是这段时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可知道领军的是谁?” “据说是大秦名将,镇守九原的苏角。” 冒顿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起身转了两圈,这才重新回到军帐中间的几案旁,看向地图上标注出的屠余部落进军的路线。 “这个屠余部落的羽,狼子野心,很显然,是想把我们驱赶到阴山脚下,从而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冒顿眼中冒火,重重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地图上。 “这个狗贼,欺人太甚,就不怕胃口太大撑破了肚子!我冒顿就算是在他手下吃了几次败仗,手下也还有十几万匈奴勇士,他安敢欺我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里,冒顿咬着牙,站起身来。 “传我号令,明日右谷蠡王部,全军压上,哪怕是拼到一兵一卒,也不绝不允许后撤半步,此战务必打出我匈奴人的气势来!” 接到命令的左谷蠡王闻言,不由心中一颤,终究还是迟疑道。 “王上,如此安排,右谷蠡王所部,恐怕会损失惨重,他未必肯出头……” 冒顿嘿然冷笑。 “如今,我们与屠余部自交战以来,大小战,共计数十起,麾下各部落,都损失惨重,唯独他右谷蠡王所部,实力最为完整——他若不出战,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自家单于眼底隐藏的杀机,左谷蠡王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知道右谷蠡王这段时间保存实力的做法,已经彻底激怒了自家单于,这次若是再不出死力,恐怕就要麻烦了。 这种事,他也不敢多劝。 唯有想办法,看看如何说服右谷蠡王这头老狐狸。 他低着头,躬身一礼。 “是,臣这就前去安排……” 左谷蠡王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冒顿忽然叹了一口气,对着即将走出大帐的左谷蠡王道。 “不是我冒顿不近人情,不顾昔日兄弟情面,想要借此对付他安图,而是大秦援军即将到来,此战,无论胜败,都必须打出我匈奴男儿的气势。不然,定会被秦人小觑了去,以秦人贪恋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坐地起价,从我们身上撕咬下更大的利益……” 左谷蠡王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冒顿又道。 “你此去,告诉安图兄弟,此战之后,图格尔所部那片最肥美的草原就是他的了!另外,我会加倍补充上他此战所损失的人手,决不食言!” 左谷蠡王转身回礼。 “诺!臣此去,定会说服右谷蠡王!” 说完,调头大步而去。 望着左谷蠡王逐渐远去的背影,冒顿单于目光阴沉,久久不语。 宁于邻家,不与兄弟! 草原之上,只能有自己一个匈奴的王,此次,哪怕是割让大半个草原,也要把这个屠余部落彻底打残,让那些敢于觊觎自己王者的东西,付出惨重的代价! …… 屠余部。 中军大帐,头戴毡帽,身披皮甲的项羽,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披着白虎皮的软塌上,眼前是烧得通红的火炉,炉子上温着草原上最烈的马奶酒。 “……将军,需知困兽犹斗,冒顿手中,至少还有十几万的人马,若是他全力反扑,我们恐怕会非常麻烦,不如围三缺一,让出北面……” 听闻了前线项羽的举动之后,正在后面帮助项羽安稳后方,督促粮草的曹参,特意亲自赶到军中,试图劝说项羽,改变他想要把冒顿驱赶到阴山脚下,一战全歼的疯狂想法。 项羽闻言,哂然一笑,端起跟前的酒杯。 “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不如坐下,陪我好好喝一杯……” 曹参:…… “将军……” 曹参还要再说,项羽已经果断地摇了摇头。 “先生来意,我已尽知,无须多言!此战,我心中有数,先生无须挂怀,若是先生不急着回去,不妨在此小住两人,看我如何斩将夺旗,活捉冒顿!” 曹参只能苦笑着坐下。 他与项羽,相处已经有不少时日,知道这位将军的性子,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一旦自己有了决断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好在,他勇猛过人,又颇有领兵之能,足以配得上他的傲气。 这些时日以来,几乎每战必胜。 “将军,为何要决意如此,可以为我解惑吗?” 项羽见曹参依言坐下,不再提让他围三缺一的话,这才笑着,提起坐上的酒壶,亲自为曹参倒上一杯热腾腾的马奶酒,然后又拿起一旁的短刀,为曹参割了一块最肥美的羊肉。 “先生不妨尝尝这个,这草原上虽然条件艰苦,这烤羊肉做得却别有一番风味……” 曹参道了一声谢,这才接过项羽递过来的羊肉,美美地吃了一口。 顿时满口流油,只觉得嫩滑鲜美,又不腥膻,不由赞道。 “果然,人间美味……” 说完,又有些纳闷地道。 “我此前在后面替将军督促粮草,也没少吃这种烤羊,为何唯独将军这里的羊肉,如此鲜美……” 项羽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先生可曾听过徒将军之名吗?” 曹参有些意外地道。 “这些美食,莫非还和徒将军有关?” 项羽大笑道。 “之前,我也不知道徒将军还有这种手艺,有一次偶尔碰见他跟几位手下的斥候在一起喝酒吃肉,被邀请着尝了一口,这才知道,他还从皇长孙殿下那边学了这么一手烤羊肉的手艺,便厚颜把方子要了过来……” 曹参这才恍然大悟。 “我说这口味,怎么吃着如此熟悉,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确曾在皇长孙府上吃过一次!”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感叹道。 “皇长孙殿下,真不愧是天纵奇才,能者无所不能,竟然连这烤羊肉做出来,都能比别人好吃百倍,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项羽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旋即默默地点了点头。 “殿下确实深不可测……” 虽然已经远离咸阳,但他依然记得在咸阳的时候,被皇长孙支配的恐怖。 论兵法谋略,论力气,论武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这些东西,在那位皇长孙面前,都几乎不值一提,被全面碾压。 他兀自记得,皇长孙殿下的那一次全力出手。 凭自己的武艺,自己竟然挡不下他的一击! 他默默地端起跟前的瓷碗,把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皇长孙勇冠三军,有万夫莫敌之能,先生是大才,可知殿下为何不亲临草原,征服匈奴,而要特意让我以屠余残部之名,与冒顿角逐……” 曹参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轻轻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殿下身为皇长孙,不宜轻动……” 项羽摇了摇头。 “殿下之意,我不敢贸然揣测,但如今我横扫草原,打得冒顿狼奔豸突,实力日增,手下精兵已近十万人,部族数十,牲畜牛马无算,已经近乎为草原之霸主……” 说到这里,项羽亲自起身,为曹参又满了一杯酒。 “羽之实力,已经近乎人臣极限,若我听从先生之言,爱惜手下部族,采用围三缺一之策,放冒顿北上,则殿下会如何看我——若殿下震怒,先生以为,羽能挡殿下一击吗?” 曹参闻言,猛然抬头,看向目光平静的项羽。 “是参小觑了将军,将军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将军能有此心,来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项羽苦笑着举杯,与曹参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羽,也曾目无余子,直到遇到了皇长孙,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时间,眼中难掩落寞之色。 “既生郢,何生羽也!” …… 两人正在大帐中喝酒,忽然觉得脚下泥土震动,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放下酒杯。项羽脸上的失落之色,瞬间一扫而空,霍然起身。 “想不到冒顿小儿,还有几分血性,到了这种田地,竟然还敢主动攻击!” 说到这里,项羽大步而出。 “先生且在此端坐,看我如何陷阵杀敌,斩杀敌酋,为先生下酒!” 大帐之外,曹参看着项羽手执长戟,跳上马背,带着人马,头也不回地呼啸而去,忍不住眼中流出一丝感佩之色。 若无皇长孙,论世间英雄,此人当属第一。 …… “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西域。 一直龟缩在龟兹城中,很少外出的刘季。此时,已经带着卢绾和手下东拼西凑出来的六千大军,抵达了龟兹国与乌孙的交界之处。 从此处往前,再翻过一座山岭,就能看到乌孙人的帐篷了。 军帐中,刘邦面色潮红,举着酒杯,意气风发。 “韩信也不过是淮阴一区区破落户,如今名动天下,因功封侯,也不过是因缘际会,今日,我们的时机也到了,当让世间知道,你我兄弟的厉害也非池中之物!” 说完,一饮而尽。 乜斜着眼睛,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卢绾,不忘给他打气。 “瞧伱那怂样,有什么好怕的,干好这一票,我们兄弟就彻底名扬天下了,说不准也混个侯爷当当!到时候,美酒佳人,要什么没有?若是回到泗水,别说王媪那婆娘,恐怕就连县令那孙子都得滚着过来拜见!” 卢绾兀自有些心虚。 “大哥,那玩意儿真能行?” 刘季忍不住唾了一口。 “自然能行!吃过这碗酒,你就带着兄弟们连夜出发,端了乌孙的老窝!” 说到这里,刘邦气势十足的拍了拍卢绾的肩膀。 “好兄弟,你放心,我已经把手下所有大秦精锐全部交到了你的手上,就算是打输了,也能把你安全的代回来!只管在前面奋勇厮杀,有我在你后面支应,绝对万无一失,你我兄弟,以后能不能拜将封侯,就在今日了!” 卢绾这才把心一横,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啪地一声拍在几案上。 红着眼睛,站起身来。 “人死鸟朝天!大哥你都不怕,老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今天就豁出去,跟着你拼一把!” 说完大步而出。 “所有人,都给老子支棱起来,谁要是坏了老子的事,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说完,当即率先爬上战马。 “出发!” 卢绾也是个光棍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紧张了,打群架而已,这个又不是没打过!了不起撒腿就跑,自己胯下这匹来自西域的大宛马,又不是吃素的! …… 西域一共就这么大一点地方,而且小国林立,相互之间,很难瞒着什么消息。更何况刘邦这位敢带着数十人,就敢闯到乌孙使者大营,跟人玩命的狠人有了这么大的动作? 故而,他这边大军一动,乌孙那边人就知道了。 早早就准备好了大军,守在了龟兹和乌孙之间的那条陡峭的乌岭之后。若不是怕太早出兵,把刘邦给吓回去,他们早就翻过乌岭,给那可恶的秦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此时。 乌孙大营。 一个眉间留着一道深刻的刀疤,容貌粗犷的汉子,正向此次统领的将军摩罗丹请战。 “……那刘季不过是一贪酒好色的卑鄙之徒,也敢来挑衅我乌孙,简直是不知死活!将军,您给我三千人马,我即刻出兵,连夜端了他们的大营,提那狗贼的人头来见!”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四章 快给老子跑! 摩罗丹是乌孙昆弥,也就是乌孙王难兜猎骄的次子,也是乌孙战功最为显赫的将军,如今,据说就连难兜猎骄也已经隐隐有了,要越过自己长子摩罗坚,把他设为继任者的心思。 此时,他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在那里主动请战,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达安兄弟,稍安勿躁,草原上最优秀的猎手,总是最有耐心的人,你不要惊扰了我们的猎物,我可是听说,我可是听说,那个叫刘邦的秦人使者,自从杀了我们的使者后,就一直龟缩在员渠城不肯出来,这一次,你要是万一把我们送上门来的猎物给吓跑了,再想抓住恐怕就难了……” 摩罗丹的话,引得大帐内众人哄堂大笑。 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他们的探子,早已经把秦人情况探查的一清二楚。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拢共也就五六千人。 他们凭什么敢来挑衅强大的乌孙勇士? 既然来了,那自然就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最好是把那位敢于冒犯乌孙使者的刘季给当场活捉,让他知道,敢于冒犯乌孙的下场。 “殿下,那个叫刘季的秦人,十分狡猾,上次就是他带着人,夜袭了我们使者的大营,你说,他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趁着夜色来偷袭我们……” 忽然一个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由慢慢地安静下来,不少人已经有些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位自家将军从奴隶市场捞回来的秦人。 干瘪瘦小,其貌不扬。 大帐内,没谁会对这个狡猾卑微的秦人有好感,除了自家将军。 “田先生是说,秦人敢来夜袭?” 摩罗丹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位智囊,语气很是客气。 “回将军,我们那边有句话,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季此人阴险狡诈,他忽然一反常态的来挑衅伟大的乌孙,必然有所凭恃,将军不可不防……” 摩罗丹眉头微蹙,不过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先生言之有理,小心些总归没有坏处……” 说到这里,他环顾众人,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安达的身上。 “安达兄弟,伱出去转一转,安排一下巡逻的人手,防备那些奸诈的秦人前来偷营……” “诺!” 容貌粗犷,目光锐利的安达,虽然对那个卑劣的秦人没有丝毫好感,但见自家将军吩咐,还是沉声领命,大踏步地出去安排人手警戒了。 眼看着安达出了大帐,摩罗丹这才缓缓地收回目光,看向神色有些不以为然的众人。 “大战在即,你们今天也少喝一点,再神骏的雄鹰,也有失手的时候,小心明日打猎的时候,被那些狡猾的兔子蹬伤了眼睛!” 众人心有不甘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躲在自家将军身后的那位田先生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起来。 但那位身形干瘪的田先生,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群人对自己不善的眼神,只是微微耷拉下眼睑,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群乌孙的将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憋闷的不行,只能低下头大口吃肉,似乎口中咬的不是烤肉,而是那位可恶的秦人一般。 不能尽情喝酒,大家也就没有了继续饮宴的兴趣,很快就有人要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神情冷峻,带着一道可怕刀疤的安达大步而入。 “启禀将军,秦人果然来袭!”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一静,旋即就像点燃的火药桶,哄地一声炸开了。 “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我愿意为你砍下秦人的脑袋……” “……” 看着乱哄哄争相请战的部下,摩罗丹不由微微点头,不愧都是乌孙最骁勇善战的勇士。 “无妨——且随我去看看……” 夜袭,如果被人提前发现了,那就真的跟主动送人头没什么区别了。 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个道理,自然都懂。闻言,不由哈哈一笑,神色轻松地跟在自家将军之后,鱼贯而出。 等走到大帐外面,居高临下看向远处的时候,不由一个个目瞪口呆。 差点被秦人的举动给蠢哭。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竟然亮起了一道蜿蜒数里的火把。 真是活久见,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大晚上去偷营还点着火把去的,这是唯恐对方不知道自己去偷营是吧? “……怪不得这么一点点人手,就敢来挑衅我们伟大的乌孙勇士,感情是一群不知所谓的蠢货,真不不知道上次那群蠢货是怎么被人给端了大营的……” 一位留着大胡子,挺着大肚子的汉子,不由失声大笑。 “将军,您给我一只兵马,让我出去,给他们点教训……” 摩罗丹原本还有些重视,出来见到这个场景,也瞬间没有了什么兴趣。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自己亲自出面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他刚想点头答应,一侧身材干瘦的田先生,已经躬身道。 “殿下,既然秦人要来夜袭,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我们乌孙的勇士虽然悍勇,但夜间厮杀,总难免会有些伤亡,不如据营地而守,等秦军溃败的时候,我们再顺势掩杀……” 摩罗丹当即点头。 “善,就依先生之言!” 说完,环顾众人,神色轻松地笑道。 “诸位,就随我在此看看这场闹剧如何……” 摩罗丹话语一落,大帐里顿时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 秦军中。 翻过乌岭的卢绾,骑马刘邦在西域特意为他挑选的大宛马,再次从队伍的前面跑到后面,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大声的嘱咐。 “兄弟们,看好你们的火把,都给我小心着点,待会一旦形势不妙,大家就跟着我赶紧跑路,到时候你手中没有火把,不小心掉到山沟沟里了,可别怪本将军没有提醒你……”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机灵着点,别傻乎乎地往人家刀口上撞……” “记住啊,都他娘的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听我指挥,射完三轮箭矢,我们就原地调头,撒腿就跑,别乱跑,谁他娘的敢乱跑,老子砍了他的脑袋,以逃兵论处!” 所有人听完,不由心中凛然。 大秦对逃兵的处置,极为严厉。 不仅战场上同伍的袍泽要受牵连,就连家人都跟着倒霉。导致,很多关中的士卒,亲人送别时候,叮嘱最多的就是,立功不立功的没关系,一定不要当逃兵! …… 摩罗丹自然不知道,对面的秦军主将,人还没到呢,就已经准备好怎么逃跑了。此时,他神色轻松地站在那里,看着秦军的队伍,不断往自己这边靠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把对面这群愚蠢的秦人给吓跑,他甚至都没敢让人去抄这群人的后路。 对面的秦军虽然愚蠢的让人想哭,但平白送上来的功劳为何不要?如果只能无损的全歼这支曾经冒犯过乌孙尊严,让自家父王极为恼火的敌人,对自己无疑是一件极为亮眼的大功。 “所有人准备,待会不要忙着动手,等他们靠近一点,进入五十步之内,再行攻击,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乌孙虽然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之一,但他们生产力落后,武器装备,都远不能跟大秦相比,六十步左右,才是他们的有效射程。 而秦人的射程,却达到了惊人的百步。若是军中上好的强弩,有效射程,甚至能达到七八百米,换算成秦朝的说法,那就差不多是五百多步。 所有人,都轰然应是。 一个个眼神戏谑地看着远处,抽出弓箭,准备着秦人自己往刀口上撞。 后面,早有准备的乌孙勇士,在各自将军的带领下,早已经骑上了骏马,抽出了弯刀,也做好了就势掩杀,抢夺战功的准备。 等着这送上门的饕餮大餐。 对面的秦军似乎全无所觉,竟然真的就举着火把,骑着骏马冲了过来。所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弓箭上弦,等着看秦人惊慌失措的笑话。 谁知道,对面的秦军,竟然就举着火把,大模大样地在他们不远处停下了,看那架势,这是想把自己这些人包围? 包括摩罗丹在内,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这得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种举动,是把自己这些人当死人了是吧?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适当地做出些反应,配合他们一下的时候,迎头就迎来了秦军的一波箭雨…… 火把下,寒光闪烁。 虽然有着帐篷的遮挡,但秦人的弓弩覆盖之下,还是当场被射伤了不少战士,就连刚才主动请战的大肚子将军,都一不小心,肩膀上被射了一箭。 疼的他哇哇大叫。 “可恶,这群狡猾的秦人,我要撕碎了他们喂狗……” 话没说完,迎头又是一波箭雨。 他吓得赶紧一缩脑袋,举起一条凳子,挡在自己的面前。等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亲随,已经被射翻了好几个。 摩罗丹也不由勃然大怒。 “全军出击,给我冲上去,撕碎了这群可恶的秦军!” 然而,不等他们冲上去,又来了一波箭雨。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勇士又倒下一片。 摩罗丹人都快给气炸了。 若是在别的什么了不起的人手中吃点亏也就算了,结果被一群蠢货给随手搞了一手,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岂不是成了乌孙人的笑话? “给我杀!” 他眼睛都红了,随手抢过过身边一匹战马,一跃而上,抽出弯刀,冲了出去。没人敢让自家王子冒着敌人的箭矢率先冲锋。 被他的举动所激励,他身后的乌孙将领和勇士,一个个蜂拥而出。 结果,还没人还冲出大营,就看到对方直接就跑了! 连头都没有转! 这群狗贼,竟然在射箭之前,就提前调转好了马头…… 看清了这一幕,摩罗丹险些给气得当场吐血。 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军还没开战,就提前调转马头,做好逃跑准备的!这群狡猾可恶的秦军! 由于卢绾这边动的早,等到摩罗丹的人马从军营中冲出来,他们已经逃出了二百米开外,比刚才的距离更远了。 别说弓箭射中敌人,屁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追!” 吃了亏的摩罗丹,后牙槽都快给咬碎了。 恨不得把对方的将领,直接给生吃了。 但追了一会,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边,好像还没秦人跑得快!‘ 那群狡猾的秦人不仅刚从那边过来,熟悉路口,还他娘的打着火把,反而是自己这些人,刚才为了怕惊动这些秦人,没有准备火把,此时黑灯瞎火的跟在后面,根本不敢冲得太快,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憋闷的差点吐血。 秦军中。 “兄弟们,这是靖边侯和皇长孙殿下都用过的战术,当年皇长孙和靖边侯,就是靠着这个战术,一日灭四国的——都给老子稳住,等见了皇长孙殿下,老子亲自给你们请功……” 嘴上这么说着,卢绾跑得一点都不慢,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后面乌孙人的举动。等发现,乌孙人的追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的时候,顿时就心神大定,气定神闲地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 “兄弟们,不要急,来,听我号令,放慢速度,回头再给他们一波……” 话是这么说,但这群人,哪能跟昔日赵郢手下的那一批大秦精锐相比,哪怕是配上高桥马鞍,也根本无法做到坐在疾驰中的战马上射箭。 但总有些能行的,所以,稀稀落落的弓箭,再次落入后面的人群。 这种射法,自然不会有什么威力,除了几个倒霉蛋,不小心撞到箭头上之外,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这一波箭雨,虽然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强啊。 这群蠢货,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还击! “冲上去,给我剁碎了他们!” 摩罗丹都快被卢绾的这波骚操作给气炸了。 卢绾也有点爆炸,他也没想到,明明在皇长孙和韩信他们手中这么好用的战术,怎么他娘的跑自己手里就这么稀松了啊。 这群蠢货! 一回头,发现这么一耽误的功夫,乌孙人的距离竟然拉近了不少,顿时气急败坏。 “都别他娘的射了,快给老子跑!”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刘邦的“地雷战” 原本想着,自己也炫一波统兵之能呢,结果,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到了自己手上就是不行。他只能心中暗自唾沫,这群由西域各国拼凑起来的队伍,素质实在是太垃圾,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压根都不用他提醒,乌孙人举着明晃晃的弯刀,在后面嗷嗷叫地追着呢,慢一步,脑袋都得搬家,谁他娘的敢在后面墨迹? 一个个都恨不得爹娘多给生两条腿。 这么一跑起来,就真的是溃逃,很快,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队形就乱了,呜呜泱泱,毫无章法地抱头鼠窜。 “将军,穷寇莫追啊,小心中了秦人的诡……” 身材干瘪的田先生,趴伏在马背上,在摩罗丹两个亲兵的护持之下,紧紧地跟在摩罗丹身侧,人都快被颠簸的坐不住了,还不忘提醒自家的主子。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不由识趣地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前面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阵型的队伍,忽然间就溃散了。 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整个队伍,乱成了一窝粥! 谁家假装败退,诱敌深入,也没有这么个诱敌法的。 再强的统帅,也没办法在这种局势下重新约束军队,更何况,如今还是黑夜,彼此不见,声音嘈杂?就算是装的,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也是真的了! 摩罗丹原本虽然愤怒,但也存着几分警惕,虽然带着中军亲自追击,但也安排好了前后接应的人手,准备来个将计就计,趁机吃下这支秦军。 结果,他愕然地发现。 自己高估了对手,对面的秦军,不是在示敌以弱,而是真的弱!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群草包给戏弄了,还在这么一群草包手里吃了一个闷亏,摩罗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全军压上!” 这会儿,不仅仅是摩罗丹和田先生看出来了,其余人也都看出来,前面这支秦军,那根本就不是诱敌,而是真的溃败了,对手不是装菜,而是真菜!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羔羊,明晃晃的功劳啊! 不说别的,单就秦人身上那一套装备,就足以让他们这些还穿着皮甲,许多人还用着骨箭的乌孙人眼珠子发红。, 此时,听到摩罗丹的命令,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 那凶狠的架势,让前面正在逃跑的秦军,更是心惊胆战。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打着火把,走得也不匆忙,阴差阳错地熟悉了周围的路况,此时逃跑起来,得心应手——咳咳,总之,很熟练。 除了后面几个阴差阳错,马失前蹄的倒霉蛋之外,竟然没有折损多少人手。 好在,虽然溃败了,但卢绾还记得自己的责任,骑着大宛马冲在最前面,大呼小叫地给大家引路,大家在慌乱之中,竟然下意识地跟上了他脚步,所以,虽然队伍被拉成了一条呜呜泱泱乱七八糟的长龙,但出奇的没有跑散…… …… “将军,前面就是乌岭了,还要继续再追吗?” 身材干瘪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凑到摩罗丹的马前,不顾被寒风吹乱的胡须,仰着头问道。 摩罗丹目光沉静地点了点头。 “乌岭的道路,虽然逼仄险峻,但山石贫瘠,并无草木遮掩,根本藏不住兵马,不是适合设伏之地,反而会让他们这支乌合之众,挤作一团,成好可以一举拿下!” 田姓老者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熟知兵法,对这乌孙周边的地势了如指掌,知道自家殿下所言不虚。更知道,这一战对自家殿下的意义,如果能一举吃下这一支在西域耀武扬威了多日的秦军,自家殿下定然声威大震,太子之位再无悬念! …… 乌岭脚下,不远处的斜坡上。 看着下面散乱的火把,听着远处乱七八糟的喊杀声,楼兰小王子忍不住击节赞叹。 “卢将军不愧是上使者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果然用兵如神,这佯败装的实在是太像了,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看上去,竟然跟真的一模一样!” 刘邦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哪里还不知道,狗屁的用兵如神,卢绾这个狗东西,铁定是玩砸了。看着紧紧地咬在卢绾大军身后,急追不舍的乌孙大军,若不是早有安排,身边还有一百多大秦精锐护持,他险些调头就跑。 不过虽然心中慌乱,但关键时候,面子不能丢! 这货从容淡定地捋着自己那一把漂亮的胡须。 “不错!通知下去,所有人准备!今日,我刘季要大破乌孙于此!” “诺!” 楼兰小王子见自家主将意气风发,顿时信心百倍,带着两名大秦精锐,下去安排了。 …… 大宛马就是快。 哪怕不拼尽全力,也足以让他在前面遥遥领先,这让卢绾心神稳定了不少,人的心神一稳定,心思就活络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自己与自家大哥约定好的地段,他顿时就有了底气。 不仅不跑了,反而勒住缰绳,让开前面,冲着后面吆喝。 “兄弟们,快走,我卢绾在此,为诸位断后!” 火把照耀之下,卢绾神色慷慨,意气昂扬,瞧得一些原本还只顾着跟在他屁股后面逃跑的士兵,一个个心神激荡。 “将军威武,我等愿与将军赴死!” “我等愿与将军赴死!” “……” 开始,还只是那些追上来的大秦精锐在稀稀落落地回应,很快,随着人越聚越多,更多的逃兵往这边汇聚过来,这个声音就越发洪亮起来,竟然在这个黑夜之中,响成了一片!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这种慌乱的时候,有人聚拢人手,大家就习惯性地聚拢过来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还真让他又重新聚集起不少人马。 这让卢绾更是底气大增,骑在高大的大宛马上,振臂高呼。 “武神庇佑,战无不胜!” 如今刘季手下的这一批大秦精锐,都是昔日跟着赵郢横扫漠北,平定河西的老卒,亲眼见识过赵郢那夸张的武力,已经对赵郢有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捧。 到了西域之后,看到西域有人竟然为自家将军立起了战神庙,那自豪感和骄傲感更是直接就爆棚了。所以,每当与人说起大秦皇长孙的时候,他们就一个个赌咒发誓,以更加夸张的语言,向人炫耀着自家将军的强大。 于是,在西域,赵郢武神的名头比皇长孙的名头更深入民心。 “武神庇佑,战无不胜!” “……” 几乎低落到底的士气,竟然又莫名地回来了不少。 看着前面的秦军,竟然不跑了,反而在乌岭下不远处的空地上,慢慢地聚集起来,摩罗丹不由嘴角微挑,索性也不追了,反而慢慢地勒住了缰绳,环顾左右,笑道。 “这群愚蠢如猪的秦人,这是想背靠乌岭,与我决一死战?” 摩罗丹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会意的大笑。 “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乌孙勇士真正的力量!” 说完,大手一挥。 手下各部将,顿时心领神会,开始调转部下,做好了全力冲锋的机会。他们要一个冲锋,就彻底击溃眼前这一支秦军,用秦人的脑袋,奠定自家殿下无敌的威名! 摩罗丹也不由轻提马缰,调整着战马的步幅,忽然,他不由眉头一蹙,觉得自己胯下的战马有异,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松软的东西? 借着周围的火把,低头看了一眼。 自家战马的蹄子,似乎真的是踩到了一片看上去颇为新鲜的泥土。 摩罗丹之所以能在众多的王子中脱颖而出,攻无不胜,威服周边各大部落,就在于他生性谨慎。对这种意外情况,不敢忽视,当即跳下战马,亲自查看。 很快,身边的亲兵挖开泥土,从里面刨除来一捆看上去像是管子似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后面还带着一根长长的尾巴,拽一拽,似乎还挺长? “这是何物?” 一群人,不由面面相觑,就连见多识广的田先生,都不由微微蹙眉。 他也不认识眼前的这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东西有古怪。 “去,看看这根绳子到底通往哪里……” 他话语未落,并不由诧异地抬起头来,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支秦军的脚下,忽然亮起数十条飞速蹿动的火光。 这火光,如同丝线,贴着地皮,正飞速地朝着自己这边蹿来。 “这是何物?” 摩罗丹下意识地就是心头一紧,勒紧了缰绳。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何止是前方,前后左右,都有无数宛若火蛇般的光线,在朝着自己这边飞速蔓延,离得近了,耳边已经可以听到“呲呲”的声响。 就如同无数只火蛇,吐着信子,向他们围攻过来,这让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包管子上面带着的诡异绳索。 “是绳索,快,找出自己脚下的东西,砍断上面的绳子!”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根据自己出色的嗅觉,下意识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黑灯瞎火,急切之间,哪能排除得干净。 这边还没找到多少,那边的火舌就已经到了脚下。 “轰——” 随着一声宛若雷鸣的声音,摩罗丹不远处,火光乍起,血肉飞溅! 正密集地排在一起,准备冲锋的乌孙骑兵,当场炸飞十余人,虽然除了两个倒霉鬼,正好撅着屁股挖雷管,被当场炸死之外,其余只是受伤。 但被吓得不轻啊! 那边一喊“战神庇佑,战无不胜”,这边就旱地起惊雷! 这种巧合,让他们不害怕都不行。 身旁的战马,更是受到了惊吓,人立而起,如无头苍蝇似的,发疯似狂奔。 摩罗丹也不由脸色大变。 急切间,正想喝令全军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刚刚那一声似乎只是一个引子。轰轰的雷鸣,伴随着可怕的火光,在自己这支大军脚下时不时响起。 地动山摇,碎石乱飞。 不一会儿,自己周边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这雷管原本就是用来给刘季开山裂石,用来修建驰道的,赵郢哪里想到,刘季和卢绾两人会异想天开,无师自通地用来作战? 威力自然远不及后世,当场死在这上面的人,真不算多。 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唬人了,从来没见过火药的乌孙人,直接懵了,战马受到惊吓,更是控制都控制不住,一个个横冲直撞。 相互践踏而死者,占据了大半。 数万大军,彻底崩了。 眼看着乌孙人大势已去,已经骑着大宛马,随时做好了撤退准备的刘邦,不由士气大振,高举手中的青铜长剑,大声疾呼。 “封妻荫子,就在此时!兄弟们,跟我杀!” 嘴上喊着,却有意无意地勒住缰绳,看向周围众人。 身为主帅,自然得坐镇指挥,哪有傻乎乎往上冲的! “杀!” 早已经埋伏许久的大秦精锐,尽数杀出,卢绾也带着自己刚刚聚拢起来的人马,顺势杀了出去。痛打落水狗,这几乎就是白捡的功劳。 都不需要在前面厮杀,只需要子啊后面放放箭,就能收割人头。 这一场战场,从晚上一直杀到天明。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乌岭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摩罗丹数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灰头土脸,侥幸逃出生天的摩罗丹,回头看向身边,只不过是剩下几十个亲兵,而且还一个个满面灰尘,人人带伤。 不由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数万大军,尽数毁于我手,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父王!” 说完,举起手中的弯刀,就要横刀自刎。 被身边一众亲卫,上去七手八脚地抱着。 “殿下不可,殿下不可啊,此乃是战神显圣,非战之罪啊!” “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秦人有战神庇佑,那神雷,我们挡不住……” 摩罗丹横着弯刀,还要作势挣扎。 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田先生瘸着一条腿,挣扎过来。 “殿下,如今生死是小,给大王传信是大啊,不然我们百死难赎其罪……” 摩罗丹像被点中了穴道,颓然地放下手中的弯刀,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皇长孙下江南 ps:上一章出现了点bug。乌孙王难兜猎骄写成了摩罗丹。已更正 摩罗丹大败,他手下的三万多乌孙将士,除了乌孙王难兜猎骄身边的五千亲卫之外,是乌孙最精锐的人马。 这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到了最后,勉强打起精神来的摩罗丹,带着逃回来的众人,开始收拢人手,花费了三天时间,也才勉强聚拢了三四千残兵败将,而且这些,也大都人人带伤。 一个个惊魂未定,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得知摩罗丹在秦人手中吃了大亏,三万多乌孙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乌孙王难兜猎骄几乎气得当场吐血。 恨不得亲手砍了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 跟龟兹,姑墨等国相比,乌孙虽然可称强大,但近三万精锐的损失,也让乌孙伤筋动骨。 “儿臣损兵折将,死不足惜,之所以厚颜回来,只是想告诉父王,此次一败涂地的真相,让父王早做准备……” 摩罗丹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毫不避让地看着坐在几案后的乌孙王难兜猎骄。 难兜猎骄怒极反笑,强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 “我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记挂着本王!” 摩罗丹就跟没听出难兜猎骄语气里的讥讽一般,闻言挺直了腰杆,神色愈发郑重。 “父王,此次兵败,非战之罪,实在是因为秦人有武神庇佑,会施展神雷之法,我麾下三万大军,都是死伤在秦人的神雷轰击之下——” 摩罗丹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哗然。 难兜猎骄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但凡换一个说法,他都没这么生气。 武神庇佑,神雷轰击…… 早借口都不是这么找的,真当本王老糊涂了是吧? 原本已经觉得冷眼旁观,等着看自家这个弟弟笑话的摩罗坚,都忍不住眉梢一挑,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不得胡言!” 他上前一步,看着摩罗丹,如同一位极为失望的兄长。 “二弟,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领些父王的责罚,等过些时日,大不了为兄再为你向父王求情,可你为何要编出如此荒谬的理由去欺骗父王!难不成你真以为父王老糊涂了不成?” 摩罗丹对自家这位跳出来的兄长,正眼都没扫一下,兀自直挺挺地看着已经即将爆发的难兜猎骄。 沉声道。 “儿臣此次虽然有罪,但儿臣何时出言哄骗过父王?更何况,还要用如此荒诞不经的借口?” 说到这里,摩多丹从地上爬起来。 “儿臣愿以死明志,还请父王在儿臣死后,亲自去问一问那些跟着儿臣败退下来的将士,免得秦人杀过来,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说到这里,毫不犹豫地夺过一旁侍卫腰间的弯刀,狠狠地朝着脖子抹去。 那果决的举动,看得大殿中的所有人不由悚然动容。 “殿下不可!” 千钧一发之间,站在摩罗丹不远处的左贤王,冲上去抱住了摩罗丹手中的弯刀,不顾危险,强行给他夺了下来。 看着自家儿子脖子上那一道鲜血直流的伤口,乌孙王难兜猎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就在刚才,只要自己的左贤王稍微慢上一瞬,自己这个儿子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他扭头,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左贤王。 “伱去看看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败的,竟然折损了我乌孙这么多的勇敢善战的勇士!” 眼看着局势竟然要发生逆转,一旁的摩罗坚也轰然出列。 “儿臣也愿意陪左贤王一起前去调查。” 乌孙王难兜猎骄点了点头。 “好!” …… 摩罗丹来之前,早有准备,手下的将士连装备都没换,就直接带到了王帐之前。看着烟熏火燎的这些残兵败将,左相王和摩罗坚都不由目光微微一凝。 哪怕左贤王原本就倾向于摩罗丹这位二王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三四千人,虽然人人带伤,惨不忍睹,但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刀剑伤。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人拉开,一个个单独询问。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一个让他们都不敢置信的消息。 秦人可能真的会雷法! 火光,巨响,以及惊人的杀伤力。 除了天上的雷神,谁还可以做到这一地步? 这个判断,传回王帐的时候,大帐内,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但这个消息,若是仅仅来源于左贤王之口,他们还可以怀疑,这是左贤王在为二王子遮掩,但这一次,跟着左贤王同去的还有大王子摩罗坚。 就连摩罗坚都对这个结果表示了默认!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到最后,乌孙王不得不带着群臣,亲自出面,把人叫过来询问,针对每一个细节,反复询问。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几个被人反复强调的字眼。 黑夜中的火蛇,以及可怕的巨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如何张嘴。 …… 相比于气氛凝重,不知所措的乌孙,秦军这边,已经陷入了狂欢。 此次出战。 除了逃跑——咳咳,除了往回撤退的时候,有些人不小心马失前蹄,摔打山沟里受了重伤,又或者是自己跑散了之外,没有什么伤亡。 几乎是零战损,全歼了乌孙的数万大军! 这个消息,彻底镇住了还在犹豫观望周边的龟兹、乌垒以及阿克苏河畔的尉头、温宿和姑墨三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秦军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在他们眼中强大霸道,不可一世的乌孙王子摩罗丹,不堪一击,数万可怕的乌孙大军,竟然一夜之间,几乎被秦人夷为平地。 战场上啊,那残肢断臂,各处都是,乌岭之下,已经如人间炼狱。 几乎是在得到这个可怕的消息第一时间,他们就派出了自己的使者,带上厚礼,向大秦示好。 原本模棱两可的态度,也瞬间鲜明,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于是,刘邦麾下,又成功地多了几位西域小王子,然后也多出了几支颇为积极的友军。 刘邦的底气顿时大增。 不过,他也没有膨胀到,自己带着兵杀到乌孙的老巢去,而是趁机开始整顿在西域的地盘,扩大控制范围,然后写信,向朝廷报捷! 无论是击败乌孙,又或者是收服西域诸国,都是实打实的大功。 乌孙吃了这个大亏之后,也没敢报复,甚至又默默地往北退出了数百里,把重心移到了阗池至伊犁河一带,拉开了与秦人之间的距离。 …… 就在刘邦在西域,大展身手的时候,项羽与冒顿的战争,也进入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冒顿派出了至今实力犹存的右谷蠡王,并亲自督战。而屠余部落,项羽也鲜见地没有亲自出击,而是坐镇指挥。 双方人马,短兵相接,寸步不让。 双方都打红了眼睛,人马打没了一波又一波,白道川下,血流成河,地面都变成了黑褐色。这是自屠余部落与匈奴交战以来,打得最惨烈的一次。 从天刚刚放亮,一直到天黑。 双方都折损了数千人。 项羽至始至终,都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曹参目光则有些深沉复杂。但他知道,或许项羽此时的举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羽将军,末将惭愧,损兵折将,未能攻破敌军阵营,请将军责罚!” 负责此次主攻的徒,鲜血都染透了皮甲。 项羽看着眼神兀自还带着几分杀气的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无妨,今日且下去休息,明日一早,继续进攻!” …… 冒顿大营。 右谷蠡王眼睛都红了,这一战,他麾下的勇士,死伤大半,损失严重,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王上,幸不辱命——” 右谷蠡王声音都有些嘶哑。 冒顿点了点头。 “辛苦了,你们今日的表现,本单于都看在了眼里,来日,必有以报!” 此战,右谷蠡王亲自指挥,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忠心耿耿的将士送死一般冲上去,然后倒在屠余部落的屠刀之下,甚至还折损了自己的嫡长子。 他心情沉重,没有说话的心思,默默都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他别无所求,只求明日,自己单于不要再逼着自己部落上去送死! 冒顿单于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计较他的失礼,而是看向拿着书信快步走进来的左谷蠡王。 “可是右贤王的消息?如今,秦军到底到了哪里?” “启禀王上,秦军已经抵达百里之外,再有一日,即可抵达此处,只是,只是……” 左谷蠡王说到这里,语气不由有些迟疑。 冒顿心中顿时一咯噔,径直上前,抢过左谷蠡王手中的书信,展开一看,顿时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几案,气急败坏地大骂。 “秦人可恶,竟然趁火打劫!如今,本单于去哪里给他们弄这么多的牛羊马匹!” 右谷蠡王也指望着秦人的援军过来,解救自己的部落出苦海呢,此时见自家单于忽然暴跳如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上前捡起被冒顿扔到几案上的书信,看完,也不由目瞪口呆。 跳着脚地跟着自家单于大骂秦人无耻。 秦朝的援军是到了,眼看着就能加入到战场了,可他们忽然又提出要匈奴提供牛马羊各十万头,说是要远道而来,粮草运送不便,需要这些东西充当军粮。 狗屁的军粮! 什么样的胃口,需要牛马羊各十万头? 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单于停止了咆哮,左谷蠡王这才提着小心道。 “他们说,他们需要的东西没到之前,他们没法参战……” 冒顿:!!!!!! 老子去哪里给他们搞十万头! 但形势比人强,他几乎是咬着牙缝。 “给!” 说到这里,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几乎是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本单于需要筹集,可以暂时先给他们三——不,先给他们五万头,不过,他们必须马上参战!” 说到这里,冒顿如同一位疯狂的赌徒。 “若是不然,本单于就不打了,马上引兵,调头入白道川,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白道川是阴山上最重要的通道,原本无名,但因为沿途都是白色的岩石,这才慢慢有了白道川的名字。 这条道路,是连接大秦与匈奴的最重要的通道。 历史上,草原民族,数次南下,都是走的这条路线。 左谷蠡王和右谷蠡王都明白,自家单于不是在说笑,他恐怕真的是有了想要祸水东引的打算。 一旦自家单于,舍弃老弱妇孺,不管不顾地冲入白道川,闯入大秦的领域,对大秦来讲,也是一场灾难。 但同样的,对匈奴来讲,更是一场灾难。 甚至可能会万劫不复! 左谷蠡王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臣这就下去安排!” 十万头牛羊马匹,若是在匈奴全盛的时候,还能勉强凑得出来,但到了这个时候,那就真的是把他卖了都凑不齐了。 即便是冒顿说的五万头,对此时的匈奴来讲,也几乎已经是一种无法完成的任务。他需要把这个任务,马上压到各大部落去。 但战事进行到这个阶段,各大部落也都已经十分艰难。 这个命令一下,各大部分,哀鸿遍野。 但他也只能咬着牙,下了死命令! 只希望,秦人能信守承诺。 …… 第二天,天色刚亮,喊杀声又起。 忙乎了一夜,几乎没来得及眨眼的左谷蠡王又不得不强大精神,面对屠余部落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屠余部落的那位羽首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两天竟然没有亲自上阵冲击,不然,他真不知道,以如今自己这边低迷的士气,还能挡住那位羽首领多久…… 就在项羽和冒顿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赵郢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拜别了始皇帝,坐上了南下的马车。 此次出行。 除了大将军府上原本的人马之外,随行的,还有始皇帝亲自派出的三千大秦禁卫军。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捷报,又见捷报! 按照始皇帝的意思,原本还要赐下自己出行的车驾,不过被赵郢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始皇帝拗不过他,也没再坚持。 章台宫的丽台之上,始皇帝负手而立,看着赵郢渐行渐远的队伍,眼神有些恍惚,他依然记得,当初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强行闯进宫中见自己的场景。 只是一晃眼,他就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已经可以挡在自己面前,去替自己面对那些风谲云诡和明刀暗箭。 直到赵郢的车队彻底消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黑,忽然莫名地来了一句。 “朕还是觉得,此次,应该是朕这位大父亲自去走这一趟,为他扫平一切,而不是让他去挡在朕的前面……” 黑知道始皇帝的心意,安慰道。 “陛下无须担心,长孙殿下英明睿智,又生性沉稳,颇有陛下当年的风采,此去定然能顺利处理好陛下交付的重任,扫除各国余孽,稳定江南局势……” 说到这里,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陛下,我有一种预感,觉得皇长孙殿下此去,除了扫平余孽之外,说不定能给陛下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始皇帝盯着黑看了半晌,忽然指着他笑骂道。 “你这老东西,越老越回去了,现在就学着卖弄唇舌,说些好听的话哄朕开心……” 说完,始皇帝忽然转身,往回走去。 “走了,回去看看,这孩子给我挑选的那三个年轻人是否堪用,若是可以的话,便稍微的打磨打磨,到时候郢儿手下也能多几个可用的人才……” …… 这些背后的故事,赵郢自然不知道。 此时,正在马车里,盘膝而坐,仔细地看着手上这份极为详细的大秦地图。这是江山社稷司根据他的要求,派出大量专业人手,实地勘探数月,这才绘测而成。 虽然赶不上后世的卫星地图,但其精准详细的程度,已经与真实地貌极其接近。 至少,张良第一次见到这份赵郢专门从江山社稷司带回来的地图时,就颇为震撼,结果就是,这货得到赵郢的允许后,抱着地图看了大半夜。 这几天都在如痴如醉地研究。 如今,他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赵郢的对过,介绍着沿途各地的大体情况。 “殿下,臣按照殿下的吩咐,制定路线的时候,以减少扰民为原则,尽量避免了经过大的城镇,除了沿途必要的补给之外,尽量不做驻留……” 赵郢边听,边微微点头。 虽然赵郢此次外出,已经尽量精简了人员,但各级官吏,随行人员,加上随行的三千禁卫,里里外外,也足足有三四千人。 这么多人,别的不说,单单就是吃住这一项,对地方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毕竟,他不可能随行带那么的粮草。 所以,他此次外出,不准备像始皇帝出巡那样,每到一地,都整顿吏治,召集乡老,安抚百姓,体察民情,而是准备急行军。 尽量减轻沿途百姓的负担。 这要是换了其他王朝,想由咸阳去长沙等地,那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想翻越八百里秦川,那你就得东出崤山,绕过函谷关,然后才能一路南下。 一路下来,没有几个月,别想到了。 但,这是大秦! 有着极为发达交通网络的大秦王朝。 赵郢一行,可以直接从咸阳出发,经武关,抵达南阳郡,然后经由南阳,直接抵达南郡。再由南郡,乘船,经过云梦泽和洞庭湖,抵达长沙。 始皇帝以大魄力,直接打通了除了岭南三郡之外的其余各郡的交通枢纽。赵郢估摸着,若不是岭南地势太过险峻,工程量太大,而始皇帝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顾及岭南这边的驰道也得安排上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也足以碾压后世各大王朝了。 由于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赵郢记挂着始皇帝这边的情况,也无意在地上多做逗留,去体察地方民情,故而出了咸阳之后,便借用驰道,直奔南阳。 …… 赵郢的出巡很突然,也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头一天做出决定之后,第二天就告别了始皇帝,直接出发了,在此之前,就连咸阳内的一些官员,都没能得到消息。 等他们得知这个消息,想要赶过来相送的时候,皇长孙赵郢的队伍,早已经离开咸阳。 无数人,为之侧目。 这一次出行,比上一次出师北伐的行军速度还要快。 毕竟,上一次,他为了锻炼手下将士,练习骑射奔袭,并没有借用大秦的驰道,但这一次,不同了,他要的就是速度。 故而,离开咸阳,便开启了狂飙突进的模式。 日夜兼程。 上午从咸阳出发,到了第三天傍晚,就抵达了南阳郡城之外。赵郢的队伍出现的时候,把南阳郡的各级官吏给吓了个半死。 都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支军队。 已经换上便服,回到自己府邸,享受温柔乡的郡守渠复,连袍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上了南阳城的城头。 看着紧闭的城门,高度戒备,如临大敌的南阳城。 赵郢不由啼笑皆非。 不过,心中却对大秦军队的战斗力赞叹不已。这是真正的百战强军,哪怕是天下承平多年,依然能看出昔日强军的模样。 他都想不明白,有着这样军队和底蕴的秦朝,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分崩离析,轰然倒塌的。 为了避免南阳郡这边太过紧张,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赵郢的队伍,在数里之外就停了下来,直接在白河水畔不远处找一个背风的丘陵,开始停下车马,安营扎寨。 同时派出手下官吏,拿着自己的公文,前去通知南阳郡守。 南阳郡守开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直到赵郢手下的官吏,把赵郢的公文放到渠复让人从城头放下来的篮子里吊上去。他反复查验数次无误之后,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盲目地打开城门,而是留下郡尉闻亲自在城头戒备,自己则穿戴好官袍,带着郡中的几名官吏,亲自出城拜见。 “不知皇长孙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渠复见到城外这三千禁卫大军的时候,已经彻底确认了赵郢的身份,故而进了大营之后,就快行数步,上前见礼。 赵郢笑呵呵地迎上来,亲手扶住渠复的手臂。 “渠郡守不必多礼,是孤来的匆忙,不通知你们,原本就是怕惊扰地方,没想到反倒惊扰了你们,说起来,还是孤等考虑不周……” 渠复连道不敢。 两人客气了几句,分宾主坐下,渠复这才旁敲侧击地打探赵郢此次前来南阳的目的。 得知赵郢只是途径此地,想要在此补给粮草,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态度都亲切热络了许多,当即邀请赵郢等入城。 “殿下,城外风寒露重,还请入城歇息,也好让臣等略备薄酒,招待一二……”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渠郡守不必客气,我等不提前通知贵地官员,就是怕惊扰地方,给此地百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负担。我等明日就走,就不进城了,不过需要在此休整一日,也需要在此补充些粮草,还请渠郡守行个方便……” 说完,示意张良把早就准备好的物资单子递给渠复。 渠复扫了一眼,见单子上,真的只是一些粮草补给,甚至连一些酒水都没有,不由彻底放下心来。 见赵郢确实没有进城的意思,这才客气了一会,起身告辞。 出了赵郢的营地。 渠复忍不住回首张望,对着随行官吏,感慨地道。 “昔日只听闻皇长孙仁厚温和,爱护百姓,只当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这知所言不虚……” 随行的几名官吏,也纷纷赞叹。 “皇长孙横扫漠北,平定河西,我等还以为皇长孙该是何等英武强硬之辈,没想到皇长孙竟然平易近人,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丝毫没有轻看我等小吏的意思……” “……” 等一行人回到城中,知道确实是皇长孙的车驾途径此地,城中才彻底放下了戒备。郡守渠复,带着郡中官吏,亲自去筹备粮草,郡尉闻则兴冲冲地走下城头,直奔赵郢的大营。 身为武官,对横扫漠北,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河西的皇长孙,早已经慕名已久,恨不能亲自拜见,如今得到了这种机会,岂容错过。 得知自家郡尉要去拜见皇长孙殿下,他的一众手下部将,比他都兴奋,一个个缠着跟了过去。 南阳城,因为赵郢的忽然到来,而打破了往昔的平静。 就在城中官吏,都围绕着赵郢一行的到来,团团转的时候,有人却因赵郢的到来怵然而惊…… …… 就在赵郢抵达南阳的当天。 刘季的捷报终于到了! “捷报,捷报,西域大捷!刘季将军率五千精兵,大破乌孙,全歼乌孙五万大军,乌孙败逃数百里,西域诸国,闻风而降者五——” “捷报,捷报,西域大捷!刘季将军率五千精兵,大破乌孙,全歼乌孙五万大军,乌孙败逃数百里,西域诸国,闻风而降者五——” 日暮时分,报捷的快马再次惊动了整个咸阳。 捷报,捷报,又见捷报! 本来行人已经开始逐渐稀少的咸阳街头,因为这个消息,再次沸腾。有些不了解刘季的,忍不住开始纷纷打探,刘季到底是何人。 一打听,这才知道,刘季原来不过是皇长孙帐下一小卒! 被皇长孙提拔于乡野之间。 后来随着皇长孙出征漠北,平定河西,因功劳封为敦煌县佐吏。年前自请前往西域,这才异军突起。 “皇长孙殿下麾下,真是人才济济,前面刚有韩信将军因公封侯,这边刘季又在西域屡立大功,这一次,恐怕也离封侯不远了!” 有人这边刚感叹完,那边便有人笑道。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用,刘季能有今天,全赖皇长孙能慧眼识珠,不然就凭他一个区区的泗水亭长,恐怕老死也不会有今天这份荣耀……” “……”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吕雉都已经开始准备招呼自家妹妹吃晚饭了。 结果,就看到自家府上的小厮,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主母,主母,大喜,老爷在西域大破乌孙五万,威震西域,又收拢了五个西域小国……” 吕雉闻言,呆愣了半晌。 直到听到这个消息的吕媭也风风火火地冲外面冲进来,激动地抱着她的臂膀在那里跳,她这才回过神来。 “此言可是真的?他,他真的大破乌孙五万大军?” 那小厮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启禀主母,此事千真万确,如今,外面都已经传遍了,恐怕宫里那边的赏赐,很快就要到了……” 吕雉这才如梦初醒。 她没有想到,昔日那个举止轻浮,喜欢夸夸其谈的丈夫,竟然真的做出了如此惊人的成就。 …… “启禀陛下,刘季将军,夜袭乌孙大营,以少胜多,歼灭乌孙精锐数万人,乌孙人闻风而逃,已经逃到阗池以北……” 始皇帝也没有想到,刘季在西域忽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就凭刘季那一点点杂七杂八组织起来的人马,根本不可能是乌孙人的对手。 能顶住乌孙人的压力,维持住现有的局面不变,已经算刘季能力出众了。 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看着虽然一脸疲惫,却精神振奋的报捷校尉,始皇帝也不由心中大喜。 “呈上来——” 始皇帝心情大好,当即让人取过报捷。他很想知道,那个刘季到底是凭什么灭掉乌孙五万精锐大军的。 难不成又是一个韩信? 等看完刘季让人送来的捷报,始皇帝不由目瞪口呆。 虽然刘季在捷报中,重点讲述了他是如何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又如何运筹帷幄,全歼乌孙,又如何威服西域诸国,不费一兵一卒,再下五国这一光辉战绩的。 但始皇帝还是一眼洞彻了其中的关键。 火药! 火药,还能这么用?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八章 占城稻风波 看着眼前的捷报,始皇帝眼角不由微微眯起,就像被人忽然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风景。 打发报捷的校尉下去休息领赏之后,始皇帝当即让人叫来了少府史禄,考工室令子钦,以及最近沉迷于研究嫁接与杂交之术的墨家矩子田击。如今他已经正式卸下江山社稷司右尚书的职位,带着一群墨家学徒,以及许行的徒子徒孙,成了大秦的农学博士。 田击过来的时候,人都懵懵的。 他不知道,始皇帝为什么会忽然召见自己。 等到了皇宫,见到少府史禄,以及考工室令子钦的时候,他更是下意识地眉头一蹙。虽然如今,他也算是效忠了大秦朝廷,但是下意识地还是对一早就做了大秦走狗的秦墨一系有些抗拒。 而考工室令子钦,就是如今秦墨中的代表人物。 “臣田击,见过陛下——” 田击上前躬身施礼。 “田卿不必多礼……” 始皇帝笑着伸手虚扶,对这种专心做事的学者,他的态度向来亲和友善,也十分尊重。 “这是镇远将军刘季刚刚从西域发回来的捷报,你们传着看看吧……” 始皇帝说完,示意一旁的内侍,把捷报给几个人传下去。 少府史禄和田击、子钦三人,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捷报传来,不是应该传示相国和太尉等人吗? 怎么召集了自己三人? 带着疑惑,打开少府史禄,把目光看向手上的捷报,但很快他就忍不住心中一跳,注意到了捷报中出现的那一个极为熟悉的词汇。 火药! 三十里峪的火药作坊,就是他亲自盯着建造的。他忽然有些明白,始皇帝为什么要专门召集自己等三人了。 但田击和考工室令子钦就不然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火药。 此时,见到刘季在捷报中的描述,不由惊诧莫名。 “什么是火药?竟然有如此威力!” 始皇帝看到田击和子钦两人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笑呵呵地道。 “朕的皇长孙前段时间,捯饬出来的一点小玩意儿,想不到被镇远将军用到了这里……” 皇长孙! 为了更直观的向田击和子钦展示火药的威力,始皇帝特意让人在宫中一处空旷的院子里,演示了一下。 看着轰然倒塌的院墙,田击和子钦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朕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试一试,能不能利用这些火药,做出更适合作战的武器……” 看着倒塌的院墙,以及到处都是的砖石,田击默然良久,这才躬身道。 “陛下如今已经囊括宇内,一统天下,四海承平,民心思定,又何必把心思用在这些东西身上……”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子钦。 子钦当即出列。 “臣必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田击愤然抬头,看向一旁躬身而立的子钦。 “如今天下草创未久,天下疲敝,正是百废待兴,修养生息的时候,伱身为墨家学徒,不思以自身所学为天下百姓谋永福,不想着怎么劝谏陛下,却一味逢迎上意,想着研制战场利器,枉为墨家学徒,愧为君上之臣!若天下再兴战事,百姓流离失所,皆是你之罪恶!” 子钦抬头,看着气愤填膺的田击。 “同是杀人,火药与箭矢何异?” 田击不由哑然。 “更何况,若是先前,陛下手中能有火药这等利器,战事何至于拖延数十年,山东六国,恐怕早已经望风而降!天下何至于疲敝至此?” 说到这里,子钦不由微微摇头。 “武器只是手段,比如腰间长弓,手中长剑,用之于正,则上可保国,下可安民,周围可震慑番邦,免兴战事,何乐而不为?” 始皇帝忍不住赞道。 “善!考工室令子言,可谓老成持国!” 有了始皇帝的态度,有了考工室令的配合,这事已经不可阻挡,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田击愤然离去。 始皇帝也不以为忤。 既然田击没有参与的意思,那就把这个任务,全面地交给子钦。让他放下去少府那边的差事,在考工室中择选身家清白的良匠,入三十里峪的火药作坊,专心研究火药的使用。 回到住处的田击,依然对始皇帝的决定,愤懑不已。 “矩子,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要不要就此离去……” 随侍在身边的弟子柴,见状不由出声提议。田击看着窗外经营了许久的试验田,沉默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此间事,若能成功,推广天下,则四海之内仓廪充实,黔首或可借以饱腹,如今才刚刚摸到一点头绪,若就此远去,我心有不甘……” 看着神色慨然的矩子。 柴深施一礼。 “矩子高义!” 田击苦笑摇头,始皇帝穷兵黩武,性情刚愎,朝中之事,他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那就是把皇长孙提出的这个粮种改良计划做出来。 好在,他虽然当面顶撞了始皇帝,背弃了始皇帝的意愿,但是始皇帝也没有追究他的罪过,反而让人送来了过冬的衣服,赐下了酒食,对他这边的一应要求,无有不许。 这让他慢慢地放下心来,干脆闭门谢客,一门心思地扑到自己的试验田上,不再理睬外面那些烂七八糟让人闹心的政事。 …… 郡尉闻一行人,终于见到了自己心中的偶像,激动地两眼放光。 “殿下横扫漠北,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河西,臣虽然远在南阳,没能亲眼目睹殿下的英姿,但依然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上前亲手扶起郡尉柴等人,笑道。 “将军过誉了,不过是将士用命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招呼郡尉柴等人坐下,又吩咐左右上茶。 赵郢态度很友好,笑容也很温和。说起话来,温文儒雅,丝毫没有想象中那种霸道强横的军中风气,让郡尉柴等如沐春风。 虽然赵郢谢绝了南阳郡守入城休息的邀请,再三强调,一切从简,但到了晚上,郡守渠复还是专门让人送来了城中酒楼上好的酒食。 又让人送来了数十头羊,犒劳随行将士。 赵郢也没有矫情,坦然受了。 等渠复离开之后,他直接把这些酒食,赏赐给了麾下的将士。虽然这些酒食给大锅饭倒在一起,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但依然让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士气大振。 按照赵郢原本的计划,等南阳郡这边把补给的粮草送过来,第二天就动身继续南下。 但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殿下,小民冤枉,请殿下做主啊……” 渠复做事能力很强,知道赵郢要连夜离开,当天晚上就让人准备好了需要补给的粮草物资,第二天天刚亮,就亲自带人送了过来。 “殿下,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南阳虽然贫瘠,但依然愿尽心竭力,保证殿下一行所需……” “渠郡守费心了……” 两人正看着南阳这边的临时征集的农夫装卸物资呢,就见不远处忽然一阵骚乱。渠复不由眉头一蹙,扭头看去,赵郢也不由眉头一挑。 因为,他如今五官敏锐,早已经远超常人,虽然隔着有数百步,但依然可以看到远处的场景,听得到远处的声音。 那是一位脸色黝黑干瘦,正帮忙装卸粮食的老者。趁着身旁的管事一个不注意,就忽然扔下手中的粮食,冲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箧,你要干什么!” 负责的管事,当即冲上去,抱住了老者,厉声呵斥。 “你想死不成,冲撞了殿下,你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然而,那老者似乎铁了心,在那里拼命厮打挣扎。 “老头子我早就该死了,我儿子死了,老婆子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见殿下,我要去问问他,他凭什么要出那害人的政策,若不是他,我儿子怎么会被人害死——放开我,不然,老头子我就算是死了,也合不上眼睛……” “闭嘴!你莫不是想害死我们……” 见这老者,不管不顾的在那里呼喊,一旁的管事,大冬天的,额头汗都下来了。听着那身材干瘪的老者,那声嘶力竭的呼喝,赵郢脸色也不由慢慢收敛。 “下人办事不力,惊扰了殿下,是臣之罪,臣这就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渠复见那边动静越闹越大,赵郢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快,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告了个罪,就要过去,赵郢见状,忽然笑了笑,跟着站了起来。 “无妨,正好闲来无事,我也跟郡守一起过去看看……” 见渠复带着皇长孙殿下亲自过来,所有人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老者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放弃了挣扎,脸上露出一丝畏缩的神色。 “何人竟敢在殿下面前大声喧哗,还不赶紧带下去——” 渠复看着兀自拉着老者在那里发愣的管事,忍不住眉头一蹙,出声呵斥道。听到郡守的命令,随行的侍卫,赶紧上前,想要把老者拖下去。 却被赵郢出声拦下。 “且慢——” 渠复的随行侍卫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一旁的渠复,渠复有些不快地呵斥道。 “没听到殿下的吩咐吗?还不赶紧放开……” 那老者忽然得了自由,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那里发了会呆,才慢慢地醒过神来,看着正一脸温和的赵郢,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砰砰磕头不止。 此时,已经进入十月中旬,脚下的土地微微泛着苍白的色泽,又冷又硬。但这老者却全然不顾,只顾着拼命磕头,只是两下,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 险些混着泥土,从额头流下来,干瘦的脸上,瞧着竟有几分凄厉。 “老人家,不必如此,有什么话,且站起来说……” 赵郢上前,蹲下身子,亲手把老者扶起来。那老者,原本还要挣扎,可不知道怎么着,身子一轻,人就已经起来了。 “老人家,说说吧,到底何事……” 老者看着赵郢那温和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想要质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一时间讷讷不能语。 赵郢也不催促。 “我刚才听闻老人家说,你的家人,好像因为我的政策而死?不知道可以具体说说?” 赵郢此言一出,渠复顿时脸色大变,正要上前说话,却被赵郢拦住。 “无妨,无论对错,总得让人家说话,且听听老人家怎么说……” 他虽然言辞温和,态度和蔼,但内心其实十分纳闷,仔细回顾了一下自从自己参与政事以来的所有政策,自问没有害民之举,很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概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认为此次难逃一死,这老者反而不紧张了。 索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道。 “老汉一家三口,原本有几亩薄田,虽然吃不饱饭,日子过得苦一些,但这两年不打仗了,小儿是个肯下力气过日子的,又租赁了城中张大贵人的几亩水田,就算朝廷的赋税重一些,也还算勉强能活得下去……” 说到这里,老者忍不住指着赵郢,流着眼泪道。 “可谁知道你这个不知所谓的皇长孙,却偏偏要推广什么占城稻,逼着老汉一家改种新稻种,可怜小儿东拼西凑,饿着肚子种下的庄稼,才刚刚长出来,就被你们强行给刨了去——你们这是作孽啊……” 老者忍不住捶胸顿足。 “作孽啊,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才长出来的庄稼啊,就这么给刨了——小儿只不过就是辩解了两句,就迎来了一顿毒打,小儿气不过,非要去找张贵人理论,谁知道,谁知道……” 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赵郢的脸色已经阴沉似水,一旁的渠复听得汗都下来了,他恨不得直接上前堵住这为老者的嘴巴,但看到皇长孙那冷冰冰的目光,却不敢有一丝妄动。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九章 良策? “老人家放心,且下去休息,此事,孤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郢见已经进入十月中旬,老人依然只穿着一件破旧的夹衣,随手扯下身上的披风,围在老人身上。老人来此之前,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里会想到,高高在上的皇长孙,会如此的平易近人?瞬间泪流满面,颤巍巍地就要跪下磕头。 被赵郢伸手搀住,回顾左右。 “来人,扶老人家进去休息……” 说完,补充了一句。 “先让老人家吃点东西,喝碗热汤……” 老人一走,赵郢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似水,。 “渠郡守,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受着皇长孙心中的怒火,渠复心中发苦,深施一礼。 “殿下,是臣失察。只是此事前后,并未接到下面衙门的公文,府中也无人报官,臣确实不知道有此事……” 说到这里,渠复直起身来。 “殿下请放心,此事,臣一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给您一个交代!” 赵郢点了点头。 出了这等事,渠复也在这里待不住了,当即带着随行官吏,回城。 这边渠复刚走。 张良便不由皱眉道。 “殿下,老人之事,他或许不知,但强迫百姓,刨除已种之粮,改种占城稻之事,他身为郡守,岂会不知?此事,必有猫腻……” 赵郢点了点头。 “你即刻带人,前去亲自调查,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此案的关键……” “诺!” 张良问清老人所在村落之后,当即点起一队人马,狂奔而去。 …… “郡守大人,下官听闻,皇长孙仁而爱人,对下层百姓颇为爱护,在咸阳,向有贤名,此事一旦落入他的眼里,恐怕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刚刚走出赵郢等人的临时大营不远,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属官,便忍不住急切出声。 “依属下之见,郡守须当尽早决断!” 渠复脸色阴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长孙这边无妨,本官自有应对。不过,那个箧老汉是怎么混进来的?此事恐怕不简单的,你速速带人去查,看看是何人把箧送进来的……” 他不相信,自己就让人随便在外面找了几名帮闲,就那么巧地找到了这个箧的身上?而且,这个箧,还那么巧地出现在皇长孙面前。若说此事,背后没人捣鬼,那才是咄咄怪事! 属官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下官这就去——” 说完,当即转身离去。 这事,太好调查了。 很快,负责此事的管事,就被带到了渠复的跟前。那管事原本就是渠复府上的家奴,此时知道事情严重了,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身体瘫软,根本不敢隐瞒。 很快,事情就交代清楚了。 他根本没有亲自去雇人,而是转手把事情交代给了城中一个终日在城中厮混的帮闲头子赖三。渠复知道,这货平日里定然没少收受那赖三的孝敬。但此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当即派人去抓捕赖三。 但很快,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赖三不见了! 这个时候,渠复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一次,自己是被人阴了。 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把箧送到了皇长孙的跟前! “拖下去!” 渠复脸色阴沉似水,神情不耐地示意左右把已经吓得瘫坐在地的管事拖走。等到左右只剩下自己的几名亲随官员,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郡丞。 “姜郡丞,此事恐怕要伱给个交代了……” 姜郡丞是个面色白净,微微挺着小肚腩的中年男子,此时听到渠复的话,脸色顿时一变。 “下官只是奉……” 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渠复目光平直地看着他。 “我若有罪,诸君皆在其列。推广占城稻一事,前后都是你在负责,无论如何,你都难辞其咎,又何必累及诸位同僚?你且去,汝妻子,我养之!汝家中财货,我保之!待汝子嗣成年,我当亲自举荐入官,为郡守府左右从事。” 那姜郡丞脸色惨然,犹豫了一会,徐徐拜倒。 “多谢郡守大人成全!” 说完,脚步踉跄而去。 望着姜郡丞逐渐远去的背影,渠复环顾左右。 “来人,去把张氏兄弟给本官带来!” …… 南阳郡原本是楚国的宛邑,秦昭王时期,被秦国夺取,改名为南阳,治所在就在原来的宛县,也就是后世河南的南阳。 南阳共有三大家族,庾氏,杜氏,以及张氏,在楚国时,已经是南阳根深蒂固的大族,等到秦昭王夺取宛邑,设置南阳郡,他们当即又毫不犹豫地转身投效了大秦。 当时的大秦,需要尽快平定这块战场前沿的阵地,正是需要笼络当地豪强的时候,故而千金买马骨,对他们大加封赏,不仅原本的土地没动他们的,反而颇为优待,甚至还把清除的那些家族中的田产转让给了他们一部分。 他们三家,这才得以保全,延续到今天,在南阳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算是南阳郡的望族,平日里,就连郡守都礼敬三分。 这三家,良田万顷,阡陌相连,郡城附近上好的水田,几乎全是三家的私产。不少农户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租种着他们家的田产。 算得上是这南阳郡的土皇帝。 但平日里,也算安分守己。南阳的百姓,虽然穷苦了些,但如今战事平息,日子勉强也还算过得下去。但今年却有了新情况。 那就是朝廷在皇长孙的建议下,在各地推广占城稻,而南阳地处河南,水田又多,自然是朝廷重点推广的地区。 但问题是,这个所谓的占城稻,谁也没见过,谁愿意把自己上好的水田让出去,种这些不知所谓的新稻种,据说还是来自南方的蛮夷之地? 但始皇帝要求推广,下面的官吏自然就有应对。 没人乐意种新稻种,那就下任务! 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占据水田最多的这三大家族。三大家族,也有自己的办法。不是让种新稻种吗?自家最肥美的水田,肯定不能种这种不知还不知道大头小影的稻子,万一要是收成不好,又或者是根本水土不服,没有收成,那损失就太严重了。 那怎么办? 当然就把任务转嫁给租赁他们土地的老百姓身上。 老百姓不愿意种怎么办? 当然是硬办! 强行把新稻种卖给你! 没钱买? 那就借给你! 不想种? 那就强行给你种上? 已经种了别的? 那就刨了! 敢反抗,那就打一顿,一顿不好,那就两顿。 区区农户,怎么能跟这些势力庞大的土皇帝抗衡? 很多百姓,不得不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现实。对于这些,郡县中的这些官吏,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为了政绩,谁也懒得去为了这些平头百姓去得罪三大家族。 更何况,有人愿意去帮自己把推广占城稻的任务完成,何乐而不为? 箧的儿子,筐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张家的人给打死的。 大秦是推崇法家之学,政令严苛而周密,但那也只是政令律法。这种东西,不要说在大秦,就算是在后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在关中,老秦人的地盘还好一些,出了关中,那就真的是不好说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箧家庭极为困苦,地里已经种下的粮种,都一家人忍饥挨饿,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如今,让他们刨了,再花钱买新稻种,他们哪里肯? 尤其是箧的儿子筐,年轻气盛,眼见张家的人去强行刨他家的庄稼,当即红了眼,拎着耒上前阻挡,结果被张家暴打一顿,拖走了。 原本大概是想杀鸡骇猴,打一顿,震慑一些其他人的,结果大概是下手有点狠,直接把人给打死了。 人拖回来,给扔下两钱就走了。 唯一的儿子被人活活打死,箧的老伴承受不了这种打击,郁郁而终。箧想要告状,但告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要张氏愿意,他门都出不去! 就算是出了门,都能给你堵回来,就算是侥幸到了县衙,也没用,那些衙役胥吏那一关你都过不去,回头打骂一顿,还得再给你扔回来。 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至少,在张氏看来,死个把刁民,不过是区区的小事,那是真的过去了。 直到今天。 去郡城买货的管事,急匆匆地从外面冲回来。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 张氏这一任的家主,是张家嫡系的张奂。此时,他听到家中管事神色慌张地进来,不由眉头微蹙,神情不快地扔下手上的书本。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不是让你去城中采买吗?事情可曾办妥——” 那管事顾不得家主生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神色慌张地道。 “家主,祸事了!白河村的那位箧,不知怎么去了城里,跑到皇长孙跟前告状了!” 张奂闻言,顿时神色大惊。 “他怎么跑到城里去了,而且还跑到了皇长孙的面前?” 此时,他再也顾不上玩什么镇定自若从容淡定的把戏了,推开几案,站起身来,在屋里急速的转到了两句,猛然停下脚步。 “去通知张管事,马上离开郡城,到乡下躲几天……” 那管事,闻言当即转身就走,谁知道,他人还没走出院子,院门就被人堵住了。 郡守府来人了! 张奂徐徐起身,看向鱼贯而入的郡守官吏。 “诸位大人,不请自来,闯入我张家府邸,敢问有何贵干……” 对面的官吏闻言,板着脸瞥了他一眼,就跟不认识他似的,神色冰冷地挥了挥手。 “奉郡守大人之命,特来请张家族长前往府中一叙!” 张奂:…… 看着对方不假辞色的样子,张奂不由眉头一皱,不过沉吟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虽然箧那边稍微有点麻烦,但人不是死在他的手上。 “如此,那就前面带路吧!” …… 张良等人的行动很快。 一行人骑着战马,很快就抵达了位于白河村,找到了箧的院子。 亮出身份,让人叫来了箧所在的伍长以及里长。 得知张良等人,是来自咸阳的贵人,皇长孙殿下的亲随官员,这些人哪敢隐瞒?要知道,在大秦,为人隐瞒罪过,那也是大罪。 很快,就查清楚了事实。 张氏强刨箧家租赁张家田地中的庄稼,逼迫其改种新稻,被箧的儿子筐,用耒当场打伤,后来耒被张家强行带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张良看着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伍长和里长,放缓语气。 “你们家的田地里,可曾改种了朝廷的新稻种……” 见新来的贵人问起这个,两个老汉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还以为这位贵人,也在追查谁家没有改种新稻种,低着头,讷讷道。 “有种,有种,小老儿自不敢违背衙门里老爷们的政令,都已经种上了,种上了……” 张良知道两位老人,误会了自己的话,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反而顺着他们的话,淡淡地道。 “种在了何处?” “种,种在了村头那边的地里……” 见两人吞吞吐吐,神色之间有些慌乱,张良不由心中一动,淡淡地道。 “带我去看看……” 结果,他话语未落,就看到两位老人,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大老爷恕罪,大老爷恕罪啊……” 张良:…… 看着土坡上的旱地,张良默然良久,他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慌乱的伍长和里长。 “这就是你们种新稻的地方?” 两位老汉认命地点了点头。 见张良脸上没有生气的神色,这才壮着胆子道。 “家里的水田和能够得上水的良田,没舍得刨——老汉跟衙门里的老爷们也算是熟识,就,就改种在了这里……” 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再次看了一眼张良等人。 “想着,就是真的没有收成,还有剩下的几亩地撑着,就算是苦一点,掺着点山里的野草,也能勉强混个半饱,不至于撑不过去……” 张良沉默良久,当初推广新稻的这项政策,也有他的参谋,没想到,落实到地方,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像你们这样,刨掉庄稼,又改种的,能有多少……”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章 杰作! 两位老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正忐忑不安,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呢,毕竟,原本还以为,自己这些人,瞒着官府,以次充好,拿着一些旱地,甚至是坡地来冒充水田,敷衍朝廷,如今被人抓了现行。 结果,就听到了张良的这句问话。 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应该追问,还有多少人以次充好,欺骗官府吗,怎么问起这个? 但他们也不敢隐瞒。 最后,还是年龄稍长的里长,壮着胆子,上前躬身道。 “回贵人老爷的话,大概有十之八九……” 十之八九! 张良不由转头看向一旁的坡地,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是坡地,但面积不小。因为临着白河,引水方便,其实只要辛苦些,也能浇得上水。故而,这些稻子,竟然长势不好,但也结了稻穗。 如今,稻叶泛黄,俨然已经到了快要收割的时候。 他走上前去,弯下腰,查看了下稻穗。 虽然有些秕,但有实。 但一想到这些稻子,是刨掉原来的庄稼种上去的,他就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位白河村的里长,见张良叹气,还以为张良对稻子的长势不满,心情越发的紧张,陪着小心道。 “启禀贵人,我们也是没有了办法。因为今年雨水来的早,我们附近这一带,跟往年相比,庄稼都种得比往常都早了几天。原本还挺高兴,觉得赶上了雨水,谁知道衙门里的老爷们又要改种新的稻种……” 说到这里,老里长脸上的神色愈发愁苦,黑里透红的皮肤皱起来,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上面有任务,要每户都种至少两亩的新稻种,可我们的庄稼都已经长出来了,谁舍得把长得那么好的庄稼给刨掉啊?但官老爷逼得急,后来没有办法,我们就刨了这些收成不好的坡地、旱地……” 张良微微点了点头,顺势问道。 “箧家父子是怎么回事,他们没刨吗……” 里长见张良问起箧家,不由叹了一口气。 “箧家原本也把村头的两亩旱地上的庄稼给刨了,但箧家的那小子,得罪了张家的福管事,福管事非逼着他刨他们家那二亩水田,筐不肯,这才闹了起来……” 这种事,是瞒不住人的。 白河村的里正也不敢瞒。 “箧家没有报官吗?” 里正叹了口气。 “箧家当然想要报官,但乡老、游缴,还有亭长,都是张家的人,他们来看了看,就判了筐一个入室盗窃的罪名……” 张良点了点头,让一旁的随从官吏把记录下来的内容拿过来,让白河村的里正,以及伍长摁了手印。 然后,又带着一行人,调查了周边几个村落,这才返回大营。 看着这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证词,赵郢良久不语。 “子房,你说,难道我做错了吗?这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明明是一件好事,怎么会闹成这种样子……” 张良躬身道。 “殿下仁而爱人,体恤黔首,一心想要为黔首谋福利,想让他们吃得上饭,穿得上衣,殿下仁爱之心,天下共知,何错之有?” 说到这里,张良抬起头,看着赵郢有些自责的眼睛,沉声道。 “错不在殿下,错在人心……” 赵郢拱手施礼。 “愿闻其详。” “不是说,政策是好的,就一定能有好的结果,就一定能得到百姓的拥护。百姓愚昧,不亲眼所见,不会相信新稻种。故而,会心有抵触,而下面的官吏,为了迎合上意,又想出色地完成朝廷的推广新稻的政令……” 说到这里,张良叹了一口气。 “天下之大,如皇长孙心系百姓,一心考虑百姓得失者,能有几人?大多数人,出来做官,不过是求一个功名利禄,封妻荫子罢了,故而,对于上命,他们做起来唯恐不足,上命其一,层层下达,层层加码,于是,到了普通百姓这里,说不准早就变成了三,又或者四……” “故而,上令不得不慎,而人心不得不防……” 赵郢不由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如此,但曲解上令,强行推广新稻,逼迫黔首刨粮改种,对待治下之民,毫无悲悯同情之心,致使民怨沸腾,心怀怨望,已经是渎职失责之罪,罪不容恕!而今,逼出人命,又视而不见,是贼民害民之举!” 说到这里,赵郢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扭头看向随侍在身边的锥古。 “传郡守渠复速来见我!” …… 渠复来的速度很快。 赵郢这边的命令放下去,渠复那边人就到了。 看着跪伏于地的张氏兄弟,以及郡丞姜躺在地上的尸体,赵郢目光不由一冷。渠复上前,躬身施礼。 “是臣失察,请殿下治罪!” 赵郢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以及不远处,战战兢兢跪伏在地的张氏兄弟,冷冷道。 “渠郡守,这是何意?” 渠复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惭愧的色彩。 “是微臣失察,不知道姜郡守竟然敢背着我,私下里强行推广新稻,不顾百姓已经种下庄稼的实情,反而逼迫百姓,铲除庄稼进行改种……” 赵郢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如今是皇长孙,不是游侠儿,也不是以暴制暴的墨家学徒,他不能贪图痛快,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渠复面色不变。 “等我欲拿下此贼当场问罪的时候,发现此贼已经畏罪自杀……” 说完,又指了指后面的张家兄弟。 “姜郡丞生前,立功心切,在改种新稻,推行朝廷政令的时候,对治下官吏,措辞严厉,罪责在先。臣治下之民,张氏兄弟为了护住自家水田,勾结姜郡丞,把自家应该承担的田亩数,又转嫁给了寻常的百姓……” 说到这里,渠复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是臣失察,请殿下治罪……” 赵郢:…… 他虽然有代始皇帝巡游之责,但姜郡丞已死,死无对证,他还真不能拿眼前这个渠复怎么样。 在始皇帝身边待的久了,他明白,有时候,对普通百姓来讲,交代比事实更为重要。 “渠郡守不必如此——” 赵郢上前,亲自搀扶起渠复。 “郡守事务繁忙,自然不可能事必躬亲,偶有害群之马,背着你做出一些错事,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非要治罪,那孤就罚你戴罪立功吧……” 说到这里,赵郢眼中闪过一丝严厉之色。 “逼迫百姓,改种新稻之策,必须马上改正,已经造成的损失,你必须想办法补偿给百姓——明天新稻的推广,必须顺其自然,任由百姓选择……” 渠复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臣回头这就亲自督办此事……” 赵郢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渠复,看向跪伏在地的张氏兄弟,声音有些发冷。 “张氏兄弟,打杀筐之事,必须有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赵郢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躬身而立的渠复。 “孤不希望,再有什么人,畏罪自杀……” 渠复闻言,不由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连道不敢。 赵郢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道。 “你治下的有些人,勾结胥吏,鱼肉百姓,为祸乡里,是到了该好好的查一查的时候了……” 渠复闻言,不由心中一震,抬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好似在提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赵郢,心神顿时一凛。 “诺!” …… 张氏兄弟虽然跪在了地上,但并不慌乱。 今天过来,就是做做样子的,负荆请罪嘛,这个戏码他们也懂。 如果折损些颜面,能保住张家的利益,他并不介意在这位皇长孙面前示示弱,低低头。 府中的管事,不过打死了区区一位刁民。 更何况,那刁民已经有了入室行窃的罪名,当不得什么大事,如今闹到了皇长孙殿下这里,了不起破财消灾,给一些补偿。 实在不行,还能让福管事就此消失。 还能怎么样? 所以,他们心中早已经做好了种种预案,等着那位毛都没长齐的皇长孙过来问话呢,结果,他们发现,那位皇长孙根本见都没见他们,就挥了挥手,示意渠复走人了。 这是解决了? 果然,皇长孙再是强势,到了南阳,也不得不给渠复三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们两个,脸上已经有了三分轻松的神色。 “渠郡守,殿下可是要亲自问话……” 谁知道,渠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带着人,从他们身边大步而过,两人不由一怔。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有郡守府的侍卫冷着脸上前,直接上前,把他们拉了起来。 看着翻脸无情的渠复,两人一颗心不由逐渐下沉。 “渠郡守,你不能……” 张奂情急之下,不由冲着渠复的背影出声,谁知道,话没说完,嘴巴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剑柄。 顿时牙齿与鲜血齐飞。 剩下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话来,反而像被扔到了篮子里的螃蟹,嘴里一个劲地泛着红色的泡泡…… …… 很快,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南阳郡望族张氏,勾结匪类,横行乡里,侵占民田,鱼肉百姓,身背数条人命,被郡守渠复,亲自带兵拿下。 族中嫡系亲族上百人,悉数最被抓。 随着张家嫡系族人被抓,更多的罪状被带了出来。张家盘踞南阳数百年,能有如今的身家地位,怎么会少得了阴暗肮脏的手段? 平日里没人提也就罢了。 如今被打下了水,大家自然是一涌而上,郡守府外,告状控诉张家恶行的人络绎不绝,排出数里。 让南阳郡的一众大小家族,不由怵然心惊。 虽然郡守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但大家都知道,张家彻底完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随着张家一条条的罪状得到落实,张家越来越多的人被牵连进来,南阳郡的牢狱一时人满为患。 张家所有的田庄商铺等家产被一一查封,登记入库。 很快,又一项政令从郡守府发出。 官府对在推广新稻种受到损失的农户,按价补偿。一时间,舆论哗然,不少人欢欣鼓舞,对朝廷的印象,因之大为改观。 正在途中的赵郢,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微微一笑,把这份密报递给一旁的张良。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 张良笑着拱了拱手。 “都是殿下运筹帷幄、渠复是个明白的,他知道,若是不能令殿下满意,他这个郡守就当不安稳了——” 说到这里,张良挑了挑眉。 “不过,他收拾了张家,他也不好过,庾氏、杜氏,与张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悍然出手,一举除掉了张家,又把张家所有的资产全部查封,上交朝廷,必然会引起南阳士人的抵制。所谓唇亡齿寒,庾氏、杜氏等南阳世家豪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张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密报,拱手道。 “恭喜殿下,南阳之患,已经清除大半……” 赵郢笑而不语。 箧家父子的遭遇,自然惹人怜悯,但能借此,一举打破南阳郡官府与世家勾结的局面,对他来讲,才是最重要的收获。 “子房,你觉得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推动此事……” 张良沉吟良久,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此人一定所图非小……” 能在郡守渠复和张家的眼皮子底下,把箧这个关键的人物,送到赵郢的跟前,并成功地引起赵郢的注意,岂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样的人物,躲在后面,赵郢总觉得不够安全。 他沉吟了一会,转头吩咐道。 “给黑总管写一封密信,请他安排人手,帮忙盯着南阳这边的动静……” 张良默默记下赵郢的吩咐,赵郢想了想,又吩咐道。 “想办法联系惊管事,让他去郢城那边去看看情况,联系一下,看看还能不能联系到我外翁那边的亲族,让他们帮忙修缮一下外翁他们的坟墓,此行,我要替阿媪亲自祭奠扫墓……” 此次南下,最重要的就是要调查那些六国余孽的动向,赵郢自然不可能放着惊这个专业人士不用。 正好赶上惊卸下了会稽郡那边的事务,要赶回咸阳坐镇,调度刚刚铺设好的情报网络,于是赵郢大手一挥,中途就把惊截回去了。 按照时间计算,此时的惊,应该已经提前进入了云梦泽一带。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张良一起品尝胜利果实的时候,也有人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自己在南阳的杰作。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你管这叫援军? “……张兄难得来一次南阳,我还没能好好的一尽地主之谊,何必来去如此匆匆,不如留下小酌几日,也顺便看看此间事的结果……” 南阳城外,一辆慢悠悠的牛车上,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一边拎着茶壶,给张耳满上一杯热茶,一边笑着出声挽留。 张耳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我如今身份敏感,一旦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恐怕会给景兄带来不测之祸。再说,引子已经埋下,依照那位皇长孙的脾性,见到这等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张耳微微挑眉,笑了笑。 “那位皇长孙虽然英武果决,天资聪颖,但少年得志,上得始皇帝宠爱,下得将士推崇,咸阳百姓,无论士庶,都赞誉有加,一路顺风顺水,何曾有过波折?你觉得,如果他得知,有人欺上瞒下,借着他推行新稻的机会,坑害百姓,他会如何?” 被称作景兄的红袍男子,微微蹙眉,一边思考,一边斟酌道。 “恼羞成怒?雷霆震怒?” 张耳笑而不语。 被称作景兄的红袍男子,反倒放松了心情,举起手中的茶杯,神色悠然地抿了一口,又不急不缓地放下杯子,这才笑道。 “我倒是听说,这位皇长孙虽然有着仁厚宽和的名声,其实行事刚猛暴烈,颇有其祖之风——南阳这次,恐怕有得热闹看喽……” 张耳微微摇头。 “那就要看看,我们这位皇长孙殿下的手段和决心了。但皇长孙雄心勃勃,岂会无动于衷?此番,无论我们这位皇长孙殿下是要借机肃清南阳吏治,还是要借机铲除南阳这些当地豪族,对我们来讲,都已经达成了目的……” 说到这里,张耳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若是我们这位皇长孙再雄才伟略一点,说不准能把这南阳上下来一场大清洗……” 张耳说完,被称作景兄的红袍男子,不由失声大笑。 “张兄大才,谋略无双,小弟钦佩!小弟别无所求,此举若能为我楚地铲除叛逆之臣,已足以畅快吾胸!若能动摇南阳局势,使天下之士人,皆知始皇帝之后,亦是残暴刚烈之辈,则有大功德于天下!” 说到这里,再次提起茶壶给张耳倒上一杯茶水。 “来,小弟以茶代酒,敬张兄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 “此乃阳谋,就算是那位皇长孙知道这事中间颇有蹊跷,但只要那箧老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决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此,便已经落入你我毂中,没有了他选择的余地……” 说到这里,张耳忍不住回头张望南阳城。 “我倒是愿意留下看看那位皇长孙的魄力,可惜此地不可久留,那位皇长孙不是易于之辈,他身边那位张良,虽然寡廉鲜耻,但却胸有沟壑,不容轻视,一旦等他们腾出手来,必然会对此事进行深查——徒留无益,不如归去……” 被称作景兄的红袍男子闻言,深深点头。 眼看着歧路在望,车夫轻轻地勒住了缰绳,把马车停靠在了路边。 “既然如此,那就归去,江湖路远,我们有缘再见,张兄珍重!” 说完,红袍男子,捧袂拱手。 张耳郑重还礼。 两人正在依依惜别的档口,就看到后方有一青衣小厮快马而来,冲着红袍男子,深施一礼。 “启禀公子,南阳郡局势已定。郡丞姜匜欺上瞒下,为了追求推广新稻的成绩,强令百姓刨粮改种,又勾结张氏,欺压百姓,被发现后,畏罪自杀。 南阳郡望族张氏,勾结匪类,横行乡里,侵占民田,鱼肉百姓,又被查出了数条人命,已经被郡守渠复,亲自带兵拿下。族中嫡系亲族上百人,也已经悉数最被抓。 郡守下令,对被迫改种新稻的百姓,按照损失,进行补偿。如今,城中正人人称颂皇长孙和郡守的仁政……” 张耳听闻,不由豁然转身。 “庾氏与杜氏呢?” 那青衣小厮犹豫了一下,见自家公子,也在看着自己,这才认真道。 “正在联手侵吞张家的产业……” 张耳闻言,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穿着红衣的景公子,也不由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位青衣小厮。 “那位皇长孙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动作?比如借机清洗南阳官吏,又或者是连带着把庾氏和杜氏都一网打尽?” 青衣小厮茫然地点了点头。 “没有,我倒是听说,皇长孙出发的时候,庾家家长和杜家家主都带着族中才俊,亲自出城相送,光劳军的牛羊就多达数百头……” 一身红袍的景公子,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张耳。 言犹在耳,结果就来了一个大反转。 那位皇长孙殿下,竟然高举轻放,不仅借机铲除了张氏这个毒瘤,还顺势拉拢了一波人心! 张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烦闷无比。 “这位皇长孙竟然已经有了这等手段,此人不除,后患无穷,我等诸多努力辛苦,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说完,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身红袍的景公子。 “景兄,这位皇长孙恐怕是要亲自赶赴江南,替始皇帝调查江南诸郡异动之事,若是我所料不差,他下一站,恐怕就是南郡……” 说到这里,张耳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南郡乃是景兄故土,云梦泽烟波浩渺,风波险恶,正是出手的好地方!” 说到这里,他神色慷慨地看着身穿红衣的景公子。 “公子亡国破家,流落江湖,皆拜暴秦所赐。可敢纠集旧部,奋力一击!如今,始皇年迈,后继无人,若是能除掉这位皇长孙,则数年之后,大秦自不足为虑。” 说着,他拉住红衣景公子的大手。 “景兄,大秦若失皇长孙,则河西必乱,韩信无人节制,也未必能对大秦继续效忠,或可争取。始皇帝遭受重创,身心憔悴,说不准会一病不起!即便能挺得住,也必然会大开杀戒……” 说到这里,张耳用力地握了握红衣景公子的大手。 “始皇帝怒而杀无辜,则天下之民惧,天下士人皆衔恨之!景兄,天下之走向,今日,皆系于你之手!若景兄果能拔剑而起,为天下除此大害,来日登高一呼,自然会应者云集,楚国之恢复,恐怕就不远了……” 身穿红衣的景公子,只觉得热血沸腾。 “张兄放心,景不敢忘祖宗之志!” 张耳望着神色慷慨的景公子,忍不住击节赞叹。 “我听说,楚地多豪侠勇猛之士,今日才知,传言不虚!” …… 赵郢自然不知道,在他们的大军刚离开南阳,走出不远,就有两个人在煞有介事地谋划着要取他的性命。 其中一个,还是他的老朋友。 出了南阳郡之后,他再次开启狂飙突进的模式,沿着驰道狂奔,一日行军二百余里,沿途除了偶尔停下补给粮草之外,再不停留。 仅仅三日过半,便抵达了云梦泽畔! 速度之快,再次刷新了大秦行军的记录。这个时候的云梦泽,远比后世更加壮观,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波澜壮阔,蔚为壮观。赵郢忍不住心中震撼,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学过的一句古诗。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他扭头环顾身边众人,发现除了锥古之外,哪怕逍遥生师兄妹二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好在张良和一众官吏,都是坐的马车,否则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前方就地安营扎寨!” 队伍停下之后,赵郢又带着锥古,亲自巡查全营。 “殿下莫非是铁打的吗?” 不少人,看着步履轻快,毫无疲色的赵郢,忍不住低声嘀咕。 要知道,除了前几日,赵郢坐在马车之中,与张良等人商议路线之外,后来,几乎全程,都跟寻常将士一样,骑着战马。 与随行将士官吏,同吃同睡。 不,应该说,连同睡也说不上,因为大家都休息了之后,皇长孙每日都要带着人,亲自巡视全营,从不懈怠。 这也是为什么,赵郢拉着所有人狂飙突进,急行军,大家也没有多少怨艾之言的原因。 …… 就在赵郢抵达云梦泽畔的时候,远在闽中筹备出海事宜的公子高和龙且等人,也终于扬帆出海,踏上了替始皇帝布恩泽于海外的征程。 本来,按照计划,是十月十五日就要出海的。 但十五日,大海之上,风浪不减。 公子高亲自拜访仙师徐福。 徐福掐算良久,这才对公子高道。 “公子之心太过急切,惹得鬼神不喜,需沐浴更衣,斋戒数日,正心诚意,方能获得鬼神的赐福。臣也会在此,与鬼神沟通。” 公子高回去之后,果然,按照徐福的叮嘱,沐浴更新,开始斋戒,希望能早日得到鬼神的赐福。 而徐福忽悠走了公子高等人之后,也走上船头。 开始斋戒,数日之后,这才走下船头,带着五百童男童女,等上海边搭设的祭台,向鬼神焚香祈福。 半日之后,风平浪静,大海无波。 公子高等大喜。 当即下令,扬帆出海。不两日,一处大岛已经遥遥在望。 公子高看着手中的海图,不由精神振奋。 海外,果然有仙山! …… 阴山之下,白道川。 匈奴王帐内。 右谷蠡王忍不住捶胸顿足。 “王上,不能再打了啊,不能再打了啊,再打下去,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给我右谷部留下一点点种子吧……” 短短数日,负责主攻的右谷蠡王所部,就折损进去了整整三分之二,剩下的,也人人带伤。 若不是有冒顿单于和右谷蠡王亲自督阵,又许以重利,这仗真打不下去了。 但就这,也快要撑不住了。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走下王座,伸出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右谷蠡王的肩膀。 “伱的忠勇,我铭记于心,来日绝不相负!”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左谷蠡王。 “你马上再去秦人那边跑一趟,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再出工不出力,本单于这便不打了!” 说到这里,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这群狡诈无耻的秦人,落井下石,背信弃义,只知道伸手要好处,一点力都不出,这是拿我冒顿当傻子耍吗!” 在匈奴终于凑出五万头牛羊之后,大秦援军终于开上了战场。 也终于跟屠余部落打了几仗。 但其实没什么鸟用,双方谁也没有要拼命的打算,尤其是秦军,根本不肯与屠余部落短兵相接,就只隔着老远射箭—— 人没射死几个,箭矢倒是射出去不少! 结果就是,几天之后,屠余部落鸟弓换炮,射过来的箭,都换成了杀伤力更强的铁箭矢! 冒顿气得当场吐血。 你们大秦管这叫援军? 你们是来给屠余部落送装备的吧! 但他生气也没有。 苏角理直气壮,甚至还很委屈。 “我们大秦不远千里,前来支援,冒着生死,与屠余部落厮杀,你们竟然还嫌弃我们不下死力?” 苏角拍着桌子,冲着左谷蠡王破口大骂。 “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你们可知,我们为了你们,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为你们牵制住了多少敌人!若不是看在你们跟我大秦有盟约的份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倒戈相向,让你们知道知道我大秦勇士到底是不是贪生怕死,不敢应战!” 左谷蠡王被骂得狗血喷头,灰溜溜地回去找冒顿复命了。 冒顿气得吐血,也无可奈何。 因为,秦军与屠余部落,真的打得很热闹,每天都打,隔着老远,你就能听到喊杀声整天,就能看到箭雨如飞。 只能每天都派左谷蠡王前去督战。 然后自己咬着牙,继续与屠余部落拼命。好在屠余部落的那位羽首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最近一直没有带军冲锋,这让他才勉强稳住了局势。 但是想要反攻,却无能为力。 冒顿自觉,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威势与血性,到了可以与大秦谈判的时候,故而,他红着眼睛,语气十分强硬,摆出了一副马上要与大秦鱼死网破的架势。 ps:月票还不够一千,求月票支持。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二章 脑袋被驴踢了吧 谁知道,左谷蠡王话没说完,就被苏角给轰出去了。 “丧家之犬,也敢在本将军面前狂吠?还敢威胁本将军,简直是不知所谓!滚——” 左谷蠡王有心表现得强硬一点,可看着大秦将士那虎视眈眈的目光,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内心再是憋屈,再是不甘,也必须忍着。 要是彻底激怒了秦军,那就不是消极怠战的问题了,说不准会趁机对匈奴出兵,到时候,前后夹击,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回到王帐,给冒顿一说,冒顿也不由气结! “竖子竟然敢如此欺我!” 冒顿如同一头困兽,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回到几案前,看着那副地图,久久不语。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马?” 忽然,冒顿抬起头来,看向兀自站在自己身边的左谷蠡王。 左谷蠡王不知道冒顿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道。 “大王麾下直属精兵,尚有两万六千余人,其余各部落加起来,还有四万余人,如今,所有敢战之士,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七万人了……” 左谷蠡王说着,也不由心中惨然。 想当初,冒顿单于刚刚统一匈奴之时,麾下敢战之士近二十万人,挥鞭断流,挥汗成雨,兵锋所向,天下震慑。 而今短短数月,已经折损大半,灰溜溜,如丧家之犬。 自己所部,更是十不存一。 冒顿闻言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地步。 “若不惜一切,所有人能提刀骑马,弯弓射箭的都动员起来,能组织多少人手?” 左谷蠡王心中一凛,沉默半天。 “若不分老幼,不分男女,所有人都起来拼命的话,应该还能组织起二十万,王上,可要着手准备……” 左谷蠡王此言以出。 王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知道,这二十万,已经是匈奴最后的底蕴。草原上的争斗,只要不是不知死活,拼死反抗,他们从来只杀青壮,不伤妇孺。 而战败部族的妇孺,也会很自觉地服从胜者,融入到新的部族里。生生灭灭,聚散如云。 大家就这样,在草原上生存着。 但前提是,妇孺和孩子,不能成为战场上挥舞弯刀的战士。而一旦踏上战场,那就要一视同仁了。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眼神复杂地看着冒顿,等着冒顿的决定。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如今形势危急,我匈奴已经到了灭国亡种的紧要关头。”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大帐中的众人,嘶哑的声音有一丝挣扎。 “哪怕我们愿意舍弃祖先给我们留下的肥美草原,绕道北迁,前往更加贫瘠和酷寒的北方……” 冒顿语气有些莫名。 “恐怕屠余部落,也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们衔尾追杀,我们或许能脱身以逃,但我们各部的老弱病残,以及妇孺孩童,势必会无法幸免……” 说到这里,冒顿把手重重地摁在白道川,几乎是一字一顿。 “若是我们忽然发难,强行突入白道川,进入秦人地界,又会如何……” 冒顿环顾众人。 “屠余部落,若敢进入秦人地界,则大秦定然再不会坐视不理,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若是不敢进入秦人地界,则我们就可以得到喘息之机,卷土重来……” 右贤王闻言,忍不住出声。 “秦人会坐视我们进入他们的地界吗?若是惹怒了秦人,我们定然会面临前后夹击的窘况,到时候,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艰难。” 冒顿深吸了一口气。 “草原,乃是我们匈奴人的草原,虽然幅员辽阔,但土地贫瘠,并不适合他们秦人生存,他们终究需要一个更加温顺的邻居——跟屠余相比,显然我们才是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冒顿沉声道。 “强行突入秦人地界之后,我们立即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向始皇帝上书请罪,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料想他们也不至于落井下石,把我们赶尽杀绝……” 冒顿此言一出,左右贤王,左谷蠡王和右谷蠡王等一众匈奴首领,一个个目光闪烁,斟酌着这里面的厉害。 “我听说,他们秦人有招人投降的习惯,只要我们肯假意投降,未必不能成功……” 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人出声打破了大帐中的沉闷。 很多人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既然诸君不反对,那我们就进军白道川!”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屠余部落。 项羽的大帐。 曹参看着正举杯豪饮的项羽,目光有些复杂。 “将军,今日我们又战死两千余人……” 说到这里,曹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都是跟随我们数月之久的百战精锐……” 项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先生意欲如何……” 曹参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他们不是敌人,是我们麾下的士卒——您出手吧,只要能拿下冒顿等人,则匈奴弹指可定,又何必如此消磨……” 项羽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曹参深施一礼。 “将军,实不必如此,你在将军身边时日稍短,或许不了解皇长孙其人,此人胸襟格局,虽始皇帝,也未必能及,即便您真的扫除匈奴,一统草原,以皇长孙其人的性子,也定然不会忌惮于你……” 项羽缓缓地放下酒杯,看着曹参。 “先生可知,我若击破冒顿,一统草原,麾下将会有多少人马?” 曹参犹豫了一下。 “精卒二十余万,部落数十万,急切之间,甚至可以动员起五十万大军,而且都是精通骑射的勇士!” 项羽幽幽地道。 “先生,跟随在我身边时日已久,应该知道,以我统兵之能,手握这些兵马,又背靠草原,天下纵横,谁能阻挡?皇长孙即便再雄图伟略,又岂肯坐视身边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存在……”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自认不是皇长孙的对手,也不愿意置家叔于危险的境地……” 曹参摇了摇头。 “将军叔侄,在会稽阴谋造反,皇长孙都能宽而宥之,不计前嫌,把你放到草原,并担负重任,又岂会因为伱手下有这点人马而心存忌惮?” 说到这里,曹参不由冲着咸阳的方向微微拱手。 “将军即便一统草原,又怎么能及得上山川险固,坐拥数十万大军的月氏王?如月氏这般,皇长孙都能一鼓而定,你觉得皇长孙至于如你所想?” 曹参脸色愈发诚恳。 “我早几日不劝将军,是因为我大秦首重军功,过往时日,将军每次都身先士卒,斩将夺旗,所有大功,都在将军身上,而身边将士虽然奋勇争先,亦难以建立大功,总得给他们一点点获得军功的机会,而今,时机到了……” 项羽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 “若殿下果然疑虑我怎么办?” “那就不办!” 曹参斩钉截铁。 “将军大可以自请回咸阳!只要将军肯自请回咸阳,则所有疑虑,必一扫而空!而将军叔侄,也必将青云直上,从此真正落入得皇长孙眼中——项氏荣耀,必将自将军之手重铸……” 项羽听到这里,忍不住眸光一闪。 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曹参。 “能得先生帮助,是羽的幸事。先生大才,谋略过人,实生平仅见。此战之后,可愿意继续留在羽的身边,时时提醒告诫,羽必以先生之礼待之……” 曹参不由哑然失笑。 “我与将军本来就是殿下麾下的同僚,又志趣相投,又何须先生之礼?至于其他——” 说到这里,曹参笑了笑。 “至于其他,自有皇长孙殿下定夺,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岂能自作主张?” 项羽沉默良久,默默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善,先生之言,羽受教了!” 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面传来军士通报的声音。 “启禀将军,徒将军和白将军求见……” 项羽放下酒杯。 “让他进来!” 不一会,就看到徒大步而入。 这些时日,他身披数创,身上的皮甲,都破了几个窟窿,稍显稚嫩的脸上,早已经不见了当初刚入新兵大营时候的淳朴,反而多了一股子经久战场而带来的杀气。 “将军,请问明日是否继续出战?请再给末将一支兵马,明日若不能斩下那匈奴右谷蠡王的人头,末将愿意提头来见!” 今日徒有数次,都险些冲破了右谷蠡王的战阵,但终究还是没能建全功,这让他极为郁闷,故而不顾久战疲敝,刚刚亲自安抚了麾下的将士,便又匆匆地赶来,向项羽亲自请命。 “将军且下去好好消息,明日一早,就随本将军斩将夺旗,生擒冒顿小儿!” 徒闻言,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大声应诺。 转身兴冲冲地下去了。 想要立功受赏,跟在项羽身边打仗,真的是一种悲哀,但如果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那跟着项羽打仗,真的是一种非常痛快的好事了。 …… 项羽和徒计划的很好。 可这世间事,最不靠谱的就是计划。 前半夜制定的计划,下半夜就发生了变化。他怎么也想不到,下午还跟自己打得热火朝天,摆出一副决一死战架势的冒顿,当天晚上,就带着手中仅存的数万精锐,偷偷溜出大营,然后,忽然调头向南,强行突袭白道川。 山坡之上,习惯性地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匈奴动向的项羽,不由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骚操作? 放着北面不突围,竟然调头朝大秦跑了! 就这么急着去自投罗网了? 他想到了冒顿会突围,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个突围法。 “将军何故发笑?” 裹着羊皮袄,带着羊皮帽,袖着双手,同样在观察匈奴大营局势的曹参,不由有些纳闷地看向一旁的项羽。 项羽不说话,直接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曹参。 “有趣,先生不妨自己看看……” 曹参心中愈发好奇了,接过望远镜,往匈奴那边一看,也不由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是要祸水东引? 就这么确定,我大秦这么好说话? 不过,挺好的。 原本还担心他来个壮士断腕,直接割舍下大量的老弱妇孺,只带着族中的精锐,突围北上,接过现在不用担心了,直接堵住后路,就万事大吉了。 有自己堵住这条后路,他即便是再想回来,那也没门了。 除非他能绕道渔阳郡,经由榆关,又或者是突击到代郡,强行通过居庸关…… 否则,想都不要想。 只要他进入大秦,就真的是瓮中之鳖了! 项羽见曹参也面色古怪,不由哈哈大笑,环顾左右,大声吩咐。 “来人,击鼓聚将,本将军要痛打落水狗!” 把后勤交给曹参之后,很快,项羽就点起了人马,带着徒等人,沿着白道川,向匈奴追击。 …… “快,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通过白道川!本单于虽然让人在营地前多点篝火与火把,以阻断屠余的视线,但恐怕阻挡不太久,一旦他们发现我们的异动,恐怕很快就会追上来……” 夜色之中,冒顿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脸色严肃。 现在争的就是时间,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诺!” 虽然这么吩咐,但夜色之中,还能快到哪里去? 为了避免被屠余部落发现,也为了避免提前惊动镇守白道川的秦军,他们连火把都没敢打。幸亏这是十月十七,月色尚可,不然恐怕连路都走不好。 “王上,后面好像有火光……” 正跟在冒顿身边,催马赶路的左谷蠡王,无意间回头一瞥,就看到了一片红彤彤的火光,而且这火光似乎还在飞速靠近。 冒顿回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那分明是无数只火把! 此时,后方越来越亮,照耀的后方的天空都微微有些晃动。 这是屠余部落追上来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发狠,目光不由扫向跟在后面的老弱妇孺。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三章 楚虽三户 “传我命令,后军转前军,给我务必挡住屠余那帮杂碎!” 说到这里,冒顿语气顿了顿。 “敢后退者,杀无赦,子女发卖为奴!” 周围的部落首领,不由一个个神色凛然,眼神游戏复杂。 匈奴这次几乎是举族迁徙。 除了被保护在中间的妇孺,各部落中但凡还能行动得动,能爬上马背,提得起弯刀,挽得起弓箭的老人,都在后军之中。 这其中,不乏因为伤病或者老迈,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人。 冒顿的命令,无疑是让他们去死。 但大家并没有出言反对。 危机关头,舍弃老人,保住部落的种子,已经是草原上不成文的传统,残酷的生存环境,总是会滋生残酷的生存法则,这几乎是种族延续的本能。哪怕是不发生战争,遇到灾荒的年月,也会有族中的老人,在寒风呼啸的夜里,掀开帐篷的帘子,孤身一人走入大雪深处,为的就是为家中年轻人多留出一份口粮。 果然,得到这个命令。 后军中的老人,没有一个人喧哗,就默默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缓缓擦拭。 互图大叔,今年已经六十有三。 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不过,三个儿子,前几天已经死在了与屠余的交战中,只剩下了两个孙子,也跟随在迁徙的队伍之中。 此时,他坐在马背上,一边慢慢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那冰冷的触觉刺激着他的毛孔,让他恍惚回到了过去随着老单于四处征战的场景。 他回头,最后张望了一眼,被匈奴勇士包围在最中心的妇孺。 看不见自家两个孙子,但他知道,他们在,所以心里越发安稳。想了想,他脱下身上的羊皮夹袄,拿着手中的弯刀,熟练地揉搓成一根坚韧的长绳,然后招呼身边的同伴。 “来,老伙计,帮下忙——把我捆在马背上……” 见都在纳闷地看着自己,互图咧着嘴笑了笑。 “我互图好强了一辈子,不能临到最后死在别人的马蹄下……” 他身边的老伙伴,怔了怔,没再说话,凑过来,拿着他刚刚用羊皮夹袄搓的绳子,打了一个结,然后把他死死地捆在了马背上,然后爬回马背,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夹袄,学着互图的样子,开始搓绳子。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个行列。 月光不是很亮,两侧的山川,如同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这一只已经老迈的队伍,望着逐渐靠近的火把,慢慢地直起原本已经佝偻的腰身。 催动战马,原地调头,然后用自己已经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拼命地催动胯下的战马,有的人,干脆反手在马的屁股上扎了一刀。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马背上,没人说话,整个队伍,如一道沉默的洪流,迎面撞上了后面的屠余部落大军。 厮杀在冲锋的一瞬间响起。 “走!” 听着身后传来的厮杀声,冒顿头也未回。 匈奴的大军再次加速。 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穿越白道川,进入大秦的领地! 只要进入大秦的领地,就能摆脱屠余部落的追击。至于进入大秦领地之后,如何向大秦交代的问题——怎么也比面对屠余大军更好解决。 毕竟,匈奴与大秦乃是盟国。 有互相援助的道义! 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已经想好了,强行突破白道川,进入秦地之后,只要屠余大军不追杀过来,他们就立即就地收拢大军,待在原地,向大秦求助。 绝不给大秦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然而,他不知道,前方早已经有一只布袋,张开了大口,在等着他。 …… 身后的项羽,终于遇到了自与匈奴各部落交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次交锋。 这一支已经失去自己强壮身体的队伍,放弃了他们最擅长的骑射,直接展开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冲锋。 两军大军,毫无花哨的撞上! 这个时候,个人的勇武,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除了赵郢或者是项羽这种超常规的战力,没谁能挡得住这种对冲之力。 唯一能做出的应对,就是举起手中的长枪,催动自己胯下的战马。 对冲!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项羽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匈奴人最硬的一场仗,是与一群老兵的交锋。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冲锋,小一号的天龙破城戟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蓬血雾。 依然所向披靡。 但这一次,他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第一次感受到了强大而坚韧的阻力。这些看上去已经老迈的匈奴人,悍不畏死地直直地撞上他的长戟,不闪不避。 再悍不畏死的老卒,也总归只是老卒。 等双方大军撞在一起,失去了最初冲击的力量之后,双方的实力对比顿时突显。老迈的肢体,终究挡不住屠余部落身经百战的精锐。 相比于厮杀,到后来,对项羽等人造成干扰最大的,反而是那群受惊的战马。 一个多时辰之后,等项羽带着人,终于砍下敌军的最后一颗人头,指挥着手下的将士清理出来最后一处障碍的时候,冒顿带着大军终于抵达了白道川的尽头。 然而,还没等他冲出白道川,就绝望地发现,早有一支沉默的大军,挡住了他的去路。 冒顿:…… …… 相比于冒顿这位倒霉孩子,远在云梦泽畔的赵郢,就轻松多了。 这个时期的云梦泽,跟后世那些星罗棋布,零零散散,几乎快要消失的小湖泊不同,还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泽,湖泊相连,方圆数百里。 始皇帝下令修建的驰道,也不得不到此转折,经过衡山,转而向北。反倒是在更南方的会稽郡,有驰道可以直通琅琊,与咸阳相连。 赵郢若要想抵达长沙郡,就必须在此停下,改乘船只。 对此,朝廷虽然已经有了安排,但他的行军速度太快了,哪怕是有朝廷的诏令,南郡这边的官府,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调集足够的船只。 于是,大军,就这么停了下来。 南郡就是后世的荆州,位于汉江南岸,治所在后世的江陵。对于这里,赵郢后世的时候还来过一次,还亲自去楚国的都城郢地旧址看过一次。 当然,是奔着屈原去的。 但郢都早已经毁于战火,后来修起来的郢城,也不是原来郢都的旧址,让他颇为失望,不过,当地的扣肉和九黄饼,却不愧美食之称,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赵郢惯例,没有让大军入城,就驻扎在了城外十里一处敞亮的高坡。 而他,则等大军安定下来之后,便换上常服,带着锥古、逍遥生兄妹,以及不情不愿的范增,步履悠闲地混入江陵城。而张良,则被他留下来坐镇大营,帮助他协调与南郡这边的沟通。 临来之前,芈姬嘱托他代为祭奠外祖父母,他自然不会忘记。 但他也不想大张旗鼓。 毕竟,他身为皇长孙,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贸然去祭拜楚国皇室,总归有些不便。 与热闹繁华的咸阳相比,此时的江陵,虽然是南郡的郡所,依然破败的像一处落后的乡村,丝毫不见后世热闹繁华的影子。 大街上的行人,衣衫破旧,多有菜色。哪怕他们一行人,故意换上了常服,在这城中,依然有些扎眼。只是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到他和锥古那异于常人的身高之后,就又都默默地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赵郢不出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心中很是有些感慨,这里还是郡城,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他不敢相信,那些更加偏远的乡村,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请问老丈,望山怎么走……” 赵郢在城中走了一会,拦住了一位挑着两条草鱼,正沿街叫卖的老者。 听到他的问话,那老者停下脚步,黝黑的脸上涌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用带着浓重楚地乡音的方言,诘问。 “秦人?” 这方言跟后世江陵一带的语音有些相似,所以,虽然听着有些拗口,但赵郢还能勉强听得懂,故而,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滚——” 那老者骂完,当即冲着脚下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挑着两条草鱼,扬长而去。 赵郢:…… 锥古虽然没听懂那挑着草鱼的老者说什么,但却看得懂他的动作,顿时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给那老者一个教训,却被赵郢伸手一把给拽住。 赵郢又试着问了几次,几乎无一意外的都受到了冷眼。 这得幸亏他和锥古两个人长得人高马大,不然弄不好会挨揍。 一圈下来,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从进城以来,周围的目光大多充满敌意的原因了。 因为自己是秦人。 而此处是郢城故地! 楚国的王城所在。 楚国与秦国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尤其是秦昭襄王这货,打着和谈的旗号,把楚怀王骗至武关,趁机掳到咸阳囚禁,并导致,楚怀王客死于秦之后,双方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楚怀王梓棺返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 民心激愤。 到后来,秦军灭楚,与楚国展开了数次大战,楚地百姓家家挂孝,几乎家家有亲自死在始皇帝统一天下的大战之中。 这其中,尤以郢都附近最甚。 虽然时隔十二年。 当地的百姓,对秦人的血仇,丝毫未减。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赵郢心情越发有些沉重,穿越之初,他以为,始皇帝死后,大家之所以群起而攻之,只是因为天下一统,大秦原本的耕战政策和军功爵制度,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而始皇帝又推行郡县,崇尚法家,把那些士大夫之流排除在外的缘故。 想着自己只要推行科举,逐渐的改变朝廷用人的制度,纳百家为己用,再推出大秦说书郎制度,对天下百姓积极宣传始皇帝制度的好处,以及朝廷的政令,就一定能够逐渐改变各地对大秦的观感,让这个各项制度,都远超后世王朝的帝国继续延续它的辉煌。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就有些迟疑了。 大秦攻取天下的时间拉得太长了,有太多的人,因为这场统一之战,死在了各自的战场上。老百姓,或许不会在意,到底是谁做了皇帝,但一定会在意,是谁杀死了他们的亲人。 尤其是在这个极度推崇复仇,老百姓热血未泯的时代。 所以,他们不管谁要不要复国,只要有人要推翻暴秦,他们就愿意“赢粮而景从”! 谁做皇帝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秦! 赵郢有些沉默了。 这种情况,若是出现在六国各地,那自己该怎么消弭这种仇恨?难怪大秦一统之后,老百姓明明都得到了好处,最后依然变成了众矢之的。 赵郢差点被干郁闷了,良久才从这种负面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看向一旁的范增。 “此地紧邻云梦泽,有山川湖泊之利,为何当地的这些百姓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范增虽然很不想搭理这位强行把自己带在身边的皇长孙,但也不敢不回答赵郢的问题。 “山川湖泊之利?” 范增目光扫过大街上那些衣着破旧的人群,微微摇了摇头。 “殿下怕是在咸阳待得久了,不知道这些山野小民的难处……” “你——” 见这老东西出言不逊,一旁的锥古,忍不住一瞪眼睛,就要跟范增吵吵,被赵郢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货,也就只能愤愤不平地闭上嘴巴,不过一双牛眼,还是时不时地瞪着范增。 范增也不以为意。 这些时日,他已经摸清了这位傻大个的脾性,知道没有赵郢的命令,这货也不敢动自己。 “山野之中,本就土地贫瘠,种植艰难,结果,朝廷又严禁民间私藏武器,这些升斗小民,就算是想进山打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凭借几把粗制滥造的土弓,亦或者是几把柴刀,又能打到什么猎物?” 赵郢微微点头。 这项政策他知道,甚至他还和始皇帝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 但依然默认了这项政策的存在。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怀王熊心 虽然他依然记得,后世史书上对秦朝的攻讦: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但他更清楚,那玩意儿看看也就算了,不能当真,个人主观色彩太浓了。 管制民间武器,岂独秦朝? 历朝历代都不例外!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真以为让老百姓每个人都提刀挎剑,称勇斗狠就天下太平了? 更何况,大秦这种特殊的情况? 不收天下之兵,那才真是脑袋进了水! 事实上,秦朝禁止民间私藏武器,也没有贾谊写得那么夸张,只是禁止私藏一些弓弩等威力强大杀伤力强的武器罢了。 不然韩信一天天挎着长剑,招摇过市是怎么来的? 照着秦朝律法,早被人举报抓起来扔骊山修墓去了。 而且,秦朝招募兵士,都需要自己筹备盔甲武器,真要是禁绝了,他们去哪里筹备? 见赵郢似乎能听得进去话,范增颇有些意外,语气都下意识地诚恳了几分。 “楚地虽然多有水泽,但寻常百姓,哪里指望得上?不要说,能不能靠捕鱼维持生计,就单说捕鱼,对寻常百姓来讲,已经难如登天。” 范增说着,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船只狭小,渔网破旧,有时候一整天,都未必能打上来几条——就算打得上来,又有多少人吃得起……” 赵郢看着破破烂烂的江陵城,内心有些沉重。 这大秦面临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艰难啊。 无论是想要解决楚地百姓的生活苦难易,还是想要消弭楚地百姓心中的仇恨,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尤其是后者,没有两代人以上的时间,基本很难做到。 范增见赵郢面露思索之色,也不再说话,而是跟着赵郢继续在这城中闲逛。有了先前数次的教训,赵郢现在也不盲目找人交流了,就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到了中午,正准备随便找个路边的小摊,简单地填填肚子。 忽然就听到路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 “皇长孙殿下——” 赵郢有些意外地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脖子细长,看上去就带着三分喜感的惊正从一辆稍显破败的马车里跳下身来,远远地冲着赵郢拱手施礼。 “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臣得到消息到这边,正想去营中找您,没想到您就到了这里!” 看着许久不见的惊,赵郢心情也很高兴。 “我真想让人想办法联系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两个人在街头寒暄了两句。 赵郢见不少人纷纷向着这边打量,不由微微蹙眉。正想开口,换个地方,惊已经微带歉意地道。 “殿下,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微臣前几日,在这附近租了一处院子,还请殿下移步……” 赵郢点了点头。 惊也不坐车了,挥手示意车夫离开。 惊说附近,还真是附近,一行人走了不到二三里地,就看到了青石小巷里一处看着还算清幽的院子。 “此地的百姓,极为排外,尤其是对我们秦人,颇为仇视,加上殿下交代的事,不宜声张,住在外面颇有不便,所以,便在此处租了一间……” 虽然赵郢没有问,但惊还是非常自觉地解释了一句。 惊把赵郢等人让进去后,亲自给赵郢等人张罗着倒上茶水,这才恭恭敬敬地道。 “臣接到殿下的命令之后,就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了这里,经过这几日的打听探访,确实找到了殿下外祖父母散落在外的一个族人……” 说到这里,惊偷偷看了一眼神色微动的赵郢,又扫了一眼赵郢旁边坐着的范增和逍遥生等人,欲言又止。 赵郢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摆了摆手。 “无妨,你直说便是……” 惊这才又不着痕迹地重新打量了一眼,跟在自家皇长孙身边的这几个人,恭声道。 “此人是故怀王熊槐散落在外的孙子,名叫熊心——如今正化名怀能,在郢墟附近牧羊……” 熊心! 自家阿媪就出身楚国王室,他已经料到自己此番可能会找到前楚王室中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找到了熊心头上! 熊心,就是历史上那位被项羽尊为义帝的楚怀王。 反秦大军的精神领袖。 想到这里,赵郢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的范增,当初项羽,就是采纳了身边这位的意见, 亲自派人寻访到楚怀王熊槐这位孙熊心,并拥立为楚怀王。 希望能借助楚怀王这个能激起楚地百姓怜悯以及对大秦仇恨之情的超级ip,拉起自己的队伍。 后来的发展,果然如范增所料,拥立怀王之后,天下群起响应。 “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没有殿下的命令,臣没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让人暗中盯着他……” 惊说完,就低着头,等着赵郢的吩咐了。 没办法,熊心的身份太过敏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怀王客死秦国的缘故,秦朝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就属在楚地遇到的抵抗最为激烈。 楚王负刍被俘后,昌平君熊启又占据吴越,凭借长江天险继续挑起抵抗大秦的大旗,后来,在老将军蒙武的进攻下,兵败自杀! 战斗到了这种成色,其实双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 死的人也已经足够多。 历史上没记载楚王负刍被俘之后的下场,但想来没什么好下场。至少,赵郢穿越之后,这个人,早已经没了。 不仅仅是他,楚国王室嫡系一脉,全没了。 而熊心,也就是后世那位楚怀王算是最大的一条漏网之鱼。 帮着皇长孙殿下,找长公子夫人娘家这边的亲族,找到了这么一个棘手的家伙,惊也很有些无奈。 赵郢看着神色有些不安的惊,心中忽然一动,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也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起。他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此事伱处理的很好……” 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了一下。 “陛下仁慈,凡六国宫室之子,都善待之,即使是旁系血脉,都不忍心其流落在外,更何况怀王子嗣……” 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垂手而立的惊。 “我奉阿媪之命,路过此地,祭拜外翁一族,能有他在一旁,自然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赵郢淡淡地道。 “用过午饭之后,你就带我过去看看吧……” 见赵郢有了决定,惊也不打听,当即吩咐下人准备酒食。 他这里虽然有厨房,但并未雇佣厨娘,平日里都是在外面吃,如今赵郢等人到了,他也只能告了一声罪,然后让下人去外面购买。 好在赵郢对这些日常吃食也不在意。 趁着这个功夫,赵郢仔细地问起了惊等人寻访到熊心的事,这才知道,他们寻到熊心,充满了巧合。 因为在此之前,惊已经准备在这边发展商铺,铺设情报网络,故而随着商队的到来,已经在这边安排了一些人手。 接到赵郢的命令之后,就让人在郢都废墟附近暗中调查。 然后,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熊心毕竟是楚王后裔,怀王的亲孙子,在此之前,一直锦衣玉食,受着楚国最顶尖的教育。 哪怕国破家亡了,他落魄到需要在自家宫殿的废墟上自己放羊,每日故意大声地说着“粗鄙”的话,但跟那些从小在苦水里泡大的农夫比起来,还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 毕竟,那些昔日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早已经成了刻到骨子里面,成了他无法甩开的教养。 想装高雅挺难,但想装粗鄙,其实也挺难的。 虽然熊心已经很小心了,但在嗅觉灵敏的探子面前,还是露出了马脚,这些人一旦对他起了疑心,想要调查他,其实就很简单了。 毕竟,这里是已经是大秦的地盘。 在大秦严密的户籍制度之下,想要用心去调查一个人的话,再想要掩饰身份,就实在是太难了。 说话间,外面的仆人已经买来了饭菜,神色恭敬地送了进来。 惊亲自动手摆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套银具,正要检查这些饭菜,一旁的逍遥生已经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用检查了,这些饭菜无毒……” 说到这里,他有些讨好地冲赵郢笑了笑,然后又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惊手中的银针。 “而且,就凭你手中这些玩意儿,就算是真有毒,你也检查不出什么来……” 惊:……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究还是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真要是让皇长孙在自己这边出了事,自己就算是死一万遍,也难赎其罪。 赵郢有些意外地瞥了逍遥生一眼,惊或许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货说得一点不都假,想凭借银针验毒,确实有点不太靠谱。 光他就能一口气说出一大堆用银针根本无法验出的剧毒。 想不到这货还真是有点东西啊,不要说上次的染发剂,就说这次,能一眼看出这饭菜没毒,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古代的骗子都这么卷了…… 赵郢忍不住心中吐了个槽。 惊有些歉意地冲赵郢笑了笑。 “没来得及安排厨娘,不得不小心些……” 赵郢摆了摆手。 “无妨……” 当即招呼大家一起开吃。 放下筷子,见大家都已经吃完,赵郢当即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惊。 “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位楚王孙……” 等到赵郢和惊等人这边一走,那边负责买饭的下人就喜滋滋地跑到了屋里。这个时代,油水稀罕,饭菜也金贵。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喜欢的就是主人家里有客。 自己也能跟着吃些汤汤水水,残羹冷炙。 更何况,今天主人家买的饭菜尤其多,那可是足足够十几个人的饭量,光羊肉就足足有十几斤。哪怕是那些客人饭量再大,也不可能吃完。 自己今天是有福了! 结果,刚兴冲冲地跑到餐桌前,人就傻眼了! 光了—— 所有盘子里的饭菜,都一干二净,那十几斤羊肉,更是不见半点影子! 这小厮不信邪地转悠着找了几圈,也没发现任何剩菜的影子,顿时忍不住跳脚大骂。 “真他娘的晦气!这怕不是遇到饿死鬼投胎了吧!” 赵郢自然不知道,有人因为自己夸张的饭量,在背后骂自己。他跟着惊,一路往东,然后又绕了几里路,一直走到江陵城外,才看到了传说中的郢都废墟。 残砖败瓦,荒草丛生。 只是十几年的时间,已经有人在废墟之上搭建起了破旧的房屋,甚至开垦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农田。 有牲畜鸡鸭在上面走动,还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借着残破的墙壁打闹。 不远处,还有几只零零散散的羊,在啃食着已经有些泛黄的荒草。 这就是郢都吗? 赵郢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感慨。 成王败寇。 如果自己不能改变历史,拯救大秦的国运,恐怕今日的郢都,就是来日的咸阳。他可记得,项羽那一把大火,在咸阳数日不熄! 万千宫阙,都化为废墟。 史册典籍,荡然无存。 不,或许存了些—— 萧何抢救出来的那些书册,未必没有相关的记载,但可惜,以萧何的立场,就算是真的有,大概率的会有选择的放弃。 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 “殿下,就在前方不远……” 惊指了指前面一处低矮破旧的草屋。房子搭建在废墟上,左右并没有什么人家,远远看上去,就一目了然。很破败,大概也就勉强遮风挡雨,没有围墙,连篱笆也没有。 “那就是楚王孙的住处……” 赵郢点了点头。 大概是早就看到了赵郢一行人,熊心有些秀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楚国灭亡,王室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他侥幸逃过一劫。 然后,隐姓埋名躲在这里。 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你们是什么人——” 熊心勉强维持着镇定,看向赵郢。他能看得出,这几位不速之客,虽然都不是寻常人家,但这位身材魁梧高大的年轻人,才是这一群人中的话事者。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公子若据岛而守 赵郢看着明明已经很慌乱,却还在勉强维持着镇定的熊心,忽然间笑了笑。 “大秦皇长孙赵郢——” 说着,径直走到熊心屋前一块倾倒的大青石前,一屁股坐下来,然后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熊心。 “怎么,楚王孙不欢迎?” 熊心闻言,不由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隐姓埋名,放了这么多年羊,终究还是被人找上了门来。 赵郢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熊心见赵郢眼神戏谑,惊和锥古等人,已经隐隐把自己包围起来,堵住了自己的去路。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地上。 “不错,本殿下,就是大楚王孙熊心!要杀要刮,尽管来吧……” 赵郢见状,不由笑道。 “为何要杀你?我大秦以仁以治国,即使天下诸侯,不识大局,枉顾天命,负隅顽抗,以对王师,陛下也不曾赶尽杀绝,而是在咸阳,为他们起宫殿,立楼阁,作为他们的居所,更何况你区区一位落魄的王孙?” 熊心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 他有心想要大声驳斥赵郢的这些假惺惺的话,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 “那你找上我,又待如何……” 赵郢笑了笑,长身而起。 “我奉阿媪之命,特意前来为外祖父母修缮坟墓,供奉香火……” 说到这里,赵郢淡淡地道。 “说起来,你我还算是表兄弟,起来吧——先跟我回去,回头带我去外祖父母坟前看看……” 熊心见赵郢似乎真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非常自觉地跟在赵郢身后。见这熊心这么识时务,赵郢心中不由微微点头,越发坚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 若是顺利,这熊心倒是自己收服楚地民心的好帮手。 前世的时候,他只知道,项羽和项梁叔侄二人在范增的建议下,寻访到了楚怀王熊槐的孙子雄心,并拥立为怀王,有了这面旗帜,天下反秦之士风起云涌,汇集麾下,这才迅速地打开了局面。但真的不清楚,项羽和范增等人当年,是从哪里找到的熊心。 事实上,他曾动过让惊等人,暗中寻访,然后斩草除根的念头。 但终究还是没有。 如今,他已经不是穿越之初,想法简单的,以为只要砍杀几个诸如陈胜吴广,又或者是项羽刘邦之流的造反头子,就能掐灭大秦的隐患,解决大秦危机的后世青年。 只要大秦不能强大自身,维持住两代人的稳定,并兼容天下各家人才,逐渐消弭六国百姓的怨恨,哪怕是没有熊心,也会有赵心之流出现。事实上,后世历史上,被各路诸侯拥立的六国王室子弟,也并非熊心一人。 只是楚地反秦最为激烈,而项羽叔侄也能力出众罢了。 不过,此次能找到熊心,终究是一件好事,让他在对楚地的政策选择上,又多了一个不错的选项。不过,带着熊心回来之后,他也没急着跟熊心聊这个。 毕竟,前世历史上对于这位“义帝”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除了被人寻访拥立,就是鬼迷心窍地阴了项羽一把,然后被项羽砍了脑袋。 能不能用,总归还是需要观察一下他的心性。 不过,他也没闲着,抽空亲自会见了一下南郡这边的官员。见赵郢只是催促他们尽快筹备粮草船只,打听这边的风土人情,这些官员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等他们知道赵郢这边刚刚抵达,就带着人去城里“微服私访”了一圈之后,每个人都心中忐忑,还以为这位皇长孙来者不善,准备挑他们的错处呢。 没想到虚惊一场。 皇长孙虽然没明说,但透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没有插手地方政务的意思。 因为这个的缘故,这些官员们对赵郢的态度都亲切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殿下尽管放心,下官回去之后,就亲自督办此事,一定不会耽误了殿下行程……” 临走的时候,南郡郡守汲慕,再三保证。 赵郢笑着道了一声谢,然后,又笑容温和亲自把一行人送出辕门之外。 这一次出来,始皇帝虽然给了他肃清吏治的权力,但南郡这边地处故楚核心,情况复杂,在他没有深入的了解之前,他不觉得凭借着自己后世那一点轻薄的见识,以及一些想当然,就能一拍脑门,做得比南郡这些官员更好。 与其劳心劳力地给人添乱,不如暂时不管,先稳定一下这些当地官员的心思。 至于,这些人中,或许会有贪渎,又或者是其他的行为。赵郢觉得,相比于保持地方的稳定,这些行为,都可以暂时搁置,就算是自己要查,那也得等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 在始皇帝没能渡过历史上那个敏感的节点之前,他无意在外久留。 送走了南郡官吏的第二天,赵郢就让人唤来了熊心,让他在前领路,带着张良、锥古、逍遥生、阿女以及惊等人,穿上常服,去了自家外祖父母的坟墓之前。 虽然是楚国王室的坟茔,但这些年来,楚国灭亡,王城废弃,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残留的王室子弟,也被始皇帝给打包押送去了咸阳,变成了始皇帝的战利品。 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去祭奠这些所谓的先人? 就算是偶尔有心念旧国的人,前来祭奠,也得顾忌着官府的态度,不敢明目张胆,故而,这些昔日豪华气派,占地广袤的坟茔,大多都已经爬满了青苔藤蔓,淹没在了荒烟蔓草间。甚至已经有几处陪葬的坟茔,已经有了被人挖掘盗取的迹象。 凌乱的砖石,给扔得各处都是。 赵郢无意感伤。 成王败寇,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好歹的,这些人,还能寿终正寝,如果按照历史的原本轨迹,自己比他们更惨。 脑袋和身子,都不一定能待在一个地方。 只有熊心,跪在这些坟墓之前,放声大哭。 这些年来,他唯恐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身为楚国王孙,每天都藏在郢都废墟之上放牧,在此之前,哪敢前来扫墓祭奠? 赵郢也懒得管他,带着几个人,亲自给自家外祖父母清理坟头的杂草,铲除藤蔓。好在,他祖父母的坟墓,保护的还算完好,不需要修缮,甚至还有一点祭祀的痕迹,这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不然,回去之后,都不好给自家阿媪交代。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这里放肆?可知此处乃是我大秦长公子夫人的族人坟茔所在……” 赵郢等人正忙着清理杂草呢,就听到一个带着明显楚地口音的呵斥。 赵郢等人,不由回头。却见是一位穿着褐色夹袄,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赶了过来。 “小老儿是此地的守冢吏,几位——贵人,为何到了此处……” 见赵郢等人看见自己,并不慌乱,甚至还目光探寻地看着自己。这老者这才发现,赵郢等人手中不仅带着铁锨镰刀等工具,旁边还放着香烛纸钱,瓜果牲畜等祭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冲着赵郢等人,微微拱手,然后,摘下腰间的符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守冢吏? 赵郢这才想起来,在大秦,还真有这么一个低级官吏的设置。 这些人,专门负责管理和维护墓葬的安全。平时,不仅负责巡视和维护墓葬的安全,还要负责防范和打击盗墓行为的发生。 算是大秦版的陵墓管理员。 看着眼前这老者,自己走路都得拄着拐杖的样子,赵郢不由微微蹙眉。这守冢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吏,但找个这么大年纪的过来凑数,多少有点过分。 “我等乃是此间墓主人的远房亲戚,路经此地,特来祭拜,还请长者行个方便……” 不等赵郢发话,张良已经笑着上前拱手,然后,顺势塞给了老者几个大钱。 老者动作熟练地顺势收下,在手中微微一掂量,这才摆了摆手,语气和缓了几分。 “原来是过来祭拜的——” 老者说完,扫了一眼赵郢等人。 “如今,愿意来这里祭拜的,可不多见了——你们几个倒也算有情有义,不过,听老汉一句劝,此处不是等闲之处,你们祭拜完了,就速速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这守冢吏说完,并不走,只是退到一旁,随意找了处台阶坐了。明显,对他们几人,还有几分芥蒂,怕他们打着祭拜的幌子,撅了这里的坟墓。 “虽然老迈贪财了点,但也还算尽忠职守……” 赵郢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清理完毕之后,让人摆上香烛贡品,亲自为自家从未曾谋面的外祖父母烧了些纸钱,这才起身,带着众人祭拜。 至于熊心,则默默地拿起一把纸钱,给附近陪葬的亲族,都分了一把。 虽然是王室,但也不是所有的王室,都能独占一处山头。这些人,熊心昔日自然不会看在眼里,但时至今日,他反而心中戚戚,默默地给了一把纸钱。也不知道这些人泉下有知,会不会觉得受宠若惊。 临走的时候,赵郢给张良使了个眼色。 张良顿时心领神会,故意落后了几步,等到赵郢等人走远,这才走到正要起身离开的老守冢吏身边,微微拱了拱手。 “老丈,此处坟茔,与别处不同,安葬着的乃是我大秦皇长孙殿下的外戚,还望老丈以后多加看护,切不可出了什么意外……” 说完,又顺手给这老守冢吏塞了一把大钱,这才施施然离开。 这守冢吏看着手中的一大把秦半两,又扭头看了看坟墓前摆着的香烛贡品,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身看向赵郢等人的背影。 看着赵郢和锥古那高大异常的身影,忽然间想起了民间关于皇长孙殿下的传说,身高过丈,相貌英武…… 加上皇长孙已经抵达南郡的消息,两者一对照,顿时一个哆嗦,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莫非……”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赵郢等人的背影,原本准备等赵郢等人离开,就收拾起这些贡品,回去沾沾荤腥的老守冢吏,顿时死死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赵郢并不知道,这个老迈的守冢吏,已经隐隐猜测到了他的身份。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此次祭奠,他虽然低调出行,没有惊动郡中官吏,但他相信,事后绝对瞒不过任何人。此后,自然会有当地的官员,会过来维护修缮自己外祖父母的坟茔,加强此处的巡查。 ………… “想不到这茫茫海域之上,竟然还有如此巨大的岛屿……” 站在船头,看着岸上不远处,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的群山,公子高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公子不知,此岛不仅颇大,占地数百里,而且物产丰富,山川险固,易守难攻,若能据地而守,无疑于国中之国……” 葛氏三兄弟中的老大葛筠,貌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怪不得我那侄子,临行之前,再三嘱咐,让我到了此处,一定要好好经营,不可懈怠……” 公子高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让葛筠不由心中郁闷不已,老子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然而,他也不敢表示的太过露骨,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好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自己三兄弟,已经成功地取得了这位大秦公子的信任,相处的久了,总能找到劝谏的机会。 反倒是在后面跟在公子高身侧随行保护的樊哙听到葛筠的言语,不由眉头微蹙,露出一丝诧异。 下意识地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但葛筠三兄弟,似乎是无心之言,随口提了一嘴之后,已经又岔开说起了岛上的风物,只能默不作声的跟上。 葛氏三兄弟,真是有学问的人,不仅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而且对这岛上似乎是真的来过,说起岛上的情况,头头是道。 让樊哙都不由有些佩服。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单于请回吧! 让公子高没有想到的是,越过一道不高的山岭,往前竟然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虽然是寒冬十月,但依然能看得出,眼前这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土地。 “公子,这瀛洲岛,虽然多山,但多在东部,我们现在所在的西侧,大多都是如眼前这般水草丰美,可供耕种的良田。土地肥沃,灌溉方便,若是用心经营起来,足以供养数十万大军……” 葛筠说着,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公子哥一眼,见这货竟然在那里颇为认真地连连点头,丝毫没有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顿时有些泄气。 这货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 也不知道盟中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想着扶持这么个蠢货起来跟那位皇长孙打擂台? 扶持这个,都不如扶持那位落魄的十八公子,那位虽然志大才疏,最人家起码志大啊。 葛筠心中暗自吐槽,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 “启禀将军,我们的斥候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处村落……” 两个人正说话间,负责前面探路的陈胜,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公子高闻言,不由精神一震。 “此地孤悬海外,竟然有人居住?” 公子高话没说完呢,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拽住了陈胜的手臂,有些紧张地道。 “可曾惊扰到他们?” 陈胜被他问得有些发愣,不知道他紧张个啥,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 “应该没有吧?我就是,就是请他们的时候,语言不通——手段稍微生硬了那么一点点……” 公子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此地孤悬海外,这些人竟然能生活在此处,说不准就是仙人的后裔,若是得罪了他们,恐怕会误了陛下的大事……” 葛氏三兄弟:…… 一旁的徐福听闻,也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见公子高朝他看过来,顿时就摆出了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 陈胜有些心虚地扭过头。 不一会儿,公子高就明白了陈胜口中所谓的稍微生硬了一点点,是怎么个生硬法了。 几十个大秦精锐斥候,拿着武器,呼喝着把人给强行押了过来。这几人,有老有少,一个个断发文身,赤着双脚,身穿葛布短褐,神色慌乱。 公子高:…… 这些眼前的人,实在让他联想不起来仙人后裔这几个字,看着反而像是一群蛮夷? “公子,看这些人的服饰,反而像是越地百姓的风俗……” 此时,葛筠还需要在公子高面前彰显自己的价值,争取进一步获取公子高的信任。故而,轻咳一声,上前解释了一句。 公子高这才面色稍缓。 不是仙人后裔就好,不然自己刚到海上,就得罪了仙人,还怎么替陛下向仙人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他环顾了一眼众人,正想问问众人,谁能听得懂越地的方言。 一旁的葛筠见状,不由轻咳一声,脸上露出矜持而含蓄的笑容,高人就得有高人的风范,什么都积极主动地抢着表现,反而会落了下乘。 然而谁知,不等他摆完姿势,跟在公子高身后的吕马童一个跨步,跳了出来,抢上前躬身行礼。 “启禀公子,末将祖上曾在越地生活过一段时日,能听得懂当地的方言,或可替公子上前一问……” 葛筠:…… 郁闷地差点闪了腰。 公子高自然不知道,自家这个颇为倚重的门客这点争宠的小心思,他见吕马童主动请缨,顿时露出宽厚和煦的笑容。 “有劳吕将军……” 吕马童走过去,试着用越地的方言试了试,发现对方的发音,虽然和越地的百姓稍稍有点区别,但果然能够交流,顿时大喜。 那几个断发文身的当地百姓,见有人能和自己交流,也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比比划划着讲了起来。 他们叽里呱啦地在那里讲,听在公子高和陈胜等人耳中,如同鸟语,完全不知所谓,只能在那里一边指点吕马童问什么,一边在那里耐着性子等。 “启禀公子,他们说,他们是来自越国的遗民,一百多年前,他们的祖辈为了逃避战乱,才从海上逃到此处……” 公子高听完,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 说不出来,是该因为没有冒犯到仙人后裔而开心,还是应该因为没找到仙人而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没能找到仙人,那就听自家大侄子的,布施恩泽,安抚百姓,为自家阿翁积累福泽! 听闻公子高,准备在这里驻扎下来,编户齐民,教化百姓,葛氏三兄弟不由大喜过望。还以为这位公子高大智若愚,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已经准备在这里稳下心来,积蓄力量,发展自己的大本营。 当即颇为踊跃地主动请命。 说起来,三个人还真是颇有能力,做起这些繁杂的事务来,竟然有条不紊,让从来没接触过具体政务的高,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自庆幸,自家夫人,真是给自己招揽了几位好帮手。 …… 被公子高念叨的郑夫人,心情有些不太好。 原本已经跟皇长孙殿下商量好的,最近就安排项羽跟自家闺女的婚事,结果,这位不靠谱的大侄子,调头就跑了…… 闺女的婚事,又没了动静。 她找不到赵郢,又不敢拿着这种事去麻烦始皇帝,只能自己在家生闷气。 “夫人何事烦忧……” 被他从市井上请回家的世外高人荀先生,轻轻地放下茶盏,捋了捋颌下的三缕白须。 “如今皇长孙殿下出了咸阳,我家婉儿的婚事,恐怕又遥遥无期了……” 说到这里,郑夫人有些恼火地道。 “他自己娶妻纳妾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轮到自家姐妹成亲的时候,亏他还是婉儿的兄长——他就一点都不上心!” 听着郑夫人有些恼怒的声音,荀先生不由微微一笑。 “夫人何必烦心?如今,女公子与项羽的婚事已定,早晚都是一家人,又何必急在一时,既然皇长孙殿下不在咸阳……” 说到这里,荀先生笑了笑,忽然意有所指地道。 “我听闻靖边侯昨日已经探亲回到了咸阳……” 郑夫人有些不解地看向荀先生。 “先生此言何意?” 正捋着胡须,一副世外高人做派的荀先生被他这一句给蠢得,手一哆嗦,差点把自己的胡子都给拽下来。 好不容易,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靖边侯兵法出众,胸有韬略,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高公子能得此人相助,必然如虎添翼,大事可期……” 荀先生这么一说,郑夫人也慢慢地品过味来。 “先生是说,我可以趁机前去招揽?” 荀先生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郑夫人琢磨了会,有些为难地道。 “那靖边侯,好像是皇长孙的部下,我听说他曾多次向皇长孙表示效忠——这样的人,我们能招揽成功吗?” 荀先生笑容淡淡。 “那位靖边侯,少小贫寒,在淮阴之时,饱受别人白眼,故而,追求富贵之心尤胜寻常人等。” 说到这里,荀先生轻轻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 “没有谈不成的买卖,只有付不起的代价——只要夫人肯付出足够的代价,什么人才争取不到?” 郑夫人闻言,不由秀眉微蹙,有些搞不明白,这位荀先生口中足够的代价到底是指什么。 正想要再仔细请教,看看能不能从荀先生这里再讨一个主意,却不曾想,对面一直淡定从容的荀先生,忽然推案而起,有些失态地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头上,惹得她不由下意识地用手扶了一把头上的钗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反复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问题,这才有些纳闷地问道。 “先生,你这是何故……” 荀先生这才勉强收起脸上的震惊之色,走到她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刚才老朽见夫人头上,忽然紫气氤氲,贵气升腾——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郑夫人有些纳闷地皱了皱眉。 “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事啊,府上最近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荀先生意有所指地道。 “我听说夫妻同命,妻子的命数会因为丈夫的命数而变化,或许是公子在外面有了什么变数……” 郑夫人此时,已经满脑子都是自家丈夫崛起的念头,听闻荀先生的话,顿时一拍大手。 “我知道了,定然是夫君已经找到了海外仙山!” 荀先生皱着眉头,思索半天,这才微微点头。 “夫人若是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吻合了……” 荀先生捻着胡须,自己在那里喃喃自语。 “命星变化,紫薇星动,有恢弘紫气,忽然自东方而来,渐渐成长虹之势,恐怕天下将出明主啊……” 说完,荀先生起身告辞。郑夫人急忙起身,亲自相送。 “荀先生,如今妾身需要做点什么,还请荀先生不吝指点……” 见郑夫人面色诚恳,荀先生犹豫半天,这才扬天长叹。 “罢了罢了,夫人如此待我,我又如何能避而不言,此次,纵然会泄露天机,折寿三十载,老夫也认了……” 说到这里,荀先生看着郑夫人,拱了拱手。 “夫人之气,虽然极贵,但气息虚浮,未必能有同气连枝之势,若想让紫气下沉,彻底归于夫人自身,夫人还得想办法,力争做好主星位的辅臣,助其早证其位……” 说完,转身就走,任凭郑夫人如何招呼,终不肯再回头一次。 看着飘然远去的荀先生。 郑夫人越发觉得荀先生高深莫测,是真正的当世高人。一想到,这种身怀异能的当世奇人,都觉得自己贵不可言,便越发觉得自家夫君是天命所归,自己就是上天注定的皇后娘娘。 顿时火热,无数的念头,蠢蠢欲动,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助自家夫君更进一步。 人一兴奋,思维就灵活了。 很快,她就想到了该如何帮自家夫君一把。 …… 白道川外。 看着静静地等在那里的大秦精锐,冒顿不由心中发苦。趁着秦人不注意,强行冲过白道川是一回事,在秦军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冲过白道川,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者可以借口情况紧急,后者,那就是肆无忌惮的宣战。 “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当面,我乃是匈奴单于冒顿,如今情况危急,小王别无去处,故而想恳请将军,让开一条道路,让我等暂时躲避一二——此后,小王必不敢忘记将军的恩情……” 说完,他在马背上,神色诚恳地深施一礼。 “我匈奴与大秦,乃是同盟之好,还请这位将军能通融一二……” 说完,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眼。 他知道,虽然有族中老卒,舍命阻击,估计也阻挡不住多久,自己这些人,必须尽快通过此地,事情才可能会有转机。 谁知道,对面的将军神色冷然地摇了摇头。 “本将军守土有责,在没有接到陛下的旨意之前,断不敢让贵军踏入我大秦疆域半步……” 说到这里,对面这位将军,甚至还一脸歉然地笑了笑。 冒顿单于:…… 见对面这位强将,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他只能跳下马背,再次躬身行礼。 “小王与贵国,有盟友之约,贵国陛下也已经许诺出兵援助,还请将军看在贵国陛下的面上,与小王合兵一处,共同对抗后面的屠余大军……” 说到这里,冒顿单于恨不得给人跪下。 “若是将军肯出兵相助,除了贵国的赏赐之外,小王愿意在私下里,额外再答谢将军牛马羊各万头——” 财帛动人,此时,冒顿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只要对面这位将军,肯与自己合兵一处,共同对抗后面的屠余大军,他相信,凭借着大秦精锐的装备,和自己的能力,定然能把屠余赶出自己的草原!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秦军将领,神色冷硬地摇了摇头。 “抱歉——没有陛下军令,任何兵马,不得擅自调动,单于请回吧……”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内阁议事,皇长孙的来信! 看着神色冰冷,手已经按向腰间长剑的秦军将领,冒顿一颗心不由沉入谷底。 这哪里是拒绝? 这分明是早就跟屠余部落勾结,算好了时间,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自己上了秦人的恶当! 他手摸向腰间的弯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秦军将领。 “将军何名?” “王贲!” 冒顿:…… 已经摸到刀柄的右手,又缓缓地松开,勒住缰绳,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 “难怪大秦兵威强盛,能横扫六国,囊括宇内,有王将军这样恪尽职守,忠于王命的大将,大秦如何不兴!” 说到这里,冒顿在马背上微微拱手。 “既然王将军王命在身,不能通融,那小王也不好让将军为难,这回去便是……” 说完,一抖缰绳,吩咐左右。 “传令,全军调头,原路返回!” 若是别人,他还有自信冲一冲,看看能不能冲破秦军的封锁。但面对战功赫赫的大秦名将王贲,他没有把握。 与其在这里,与王贲拼死拼活,不如回头,与屠余决一死战! 他如今已经确信,秦人就是故意在削弱他这个强大的邻居,但因此也更加确定,强大的秦国,更不会愿意看到,草原上崛起一个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屠余。 所以,他笃定,秦人一定会在自己危机关头出兵,帮助自己击溃屠余! 只有一个已经被削弱到对大秦毫无威胁,甚至任意拿捏的匈奴,才最符合大秦在草原上的利益。为了这个判断,他愿意拼死一搏!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此时,后面的匈奴大军,还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故意,冒顿的这个命令一出,后方的大军,不由一阵骚动。 谁都明白,自己这些人,拖家带口,走到这里,到底经历了多少艰辛,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而今,眼看着就可以进入秦人的地盘了,去尽情掠取大秦取之不尽的财富,占有大秦那广袤肥沃的土地,享用大秦那娇嫩水润的女人了—— 你这一张嘴,就没了? 这就像一群亡命的赌徒,已经咬着牙,压上了自己最后的赌注,然后,你告诉他,就此结束,散场了,该回哪回哪…… 但冒顿单于的余威未尽,稍稍的一点骚动,很快就被他雷厉风行地镇压下去。 所有大军,原地调头! 看着决然调头回去的冒顿单于,王贲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叹之色。 回头看向默默地勒着缰绳,跟在他身侧的长公子扶苏。 “难怪皇长孙殿下如此重视此人,特意来信,让我们在此协助项将军,此人,果然是杀伐果断,见微知著,堪称当世枭雄!” 扶苏眸光闪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相对于冒顿的杀伐果断,他其实更好奇自家儿子。 这才多久没见,就变得让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感情,以前自己在咸阳的时候,他都是在演? 想到这里,扶苏不由嘿地一声。 这个狗东西! 说不准,自己来上郡还来对了,不然这操蛋儿子说不准还在家里装傻呢! 王贲有些奇怪地看着忽然在那里发癫的长公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长公子,可是刚才末将的应对有什么不妥?” “啊——没有,没有,军中一切事务,悉听将军自行安排即可……” 被王贲这么一问,扶苏才恍然回过神来,赶忙摇头否认。 …… “什么,你是说四公子的夫人来访?” 听到门子的禀报,刚刚从淮阴回来不久的韩信,不由脸色愕然,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位四公子的夫人,为什么忽然来拜访自己。 不过虽然心中疑虑,但还是非常客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穿的花枝招展的郑夫人笑吟吟地迈步而入,已经成功晋级为靖边侯府府丞的蒯通,不由眉头微挑,转过头去,冲着身边的一位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声。 那侍女微微一礼,然后低头匆匆去了。 如今,已经沉浸在自家丈夫,即将乘风而起喜悦中的郑夫人,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位小小的婢女去向,韩信虽然有些奇怪,但见是蒯通的吩咐,也没有多做留意。 等到下人端上茶水,郑夫人轻轻地抿了一口,又不急不缓地放下。韩信有些不解地微微拱手,看向一进门,就一脸姨母笑的郑夫人,出声问道。 “不知道夫人,大驾光临,到底所为何事……” 郑夫人正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想着怎么拉拢这位大秦军中新贵呢,就听到了韩信这单刀直入的问法,顿时一愣,但旋即便哑然失笑起来。 自己还真是浪费心神,跟这种直来直去的军中粗人,搞什么弯弯绕啊。 “既然将军如此直接,那妾身便不兜圈子了……” 郑夫人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韩信。 “妾身娘家,有一个嫡亲的侄女,年方二八,端庄淑丽,可谓人间绝色,如今正待嫁闺中,想要寻一门好亲事……” 韩信听到这里,不由眉梢微挑,还以为这郑夫人是看上了自己手下的哪位将领,刚想出声询问。 就听到郑夫人笑吟吟地道。 “我观靖边侯年少有为,可堪良配,有意与将军成这一门亲事,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一旁的蒯通不由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这位忽然造访的四公子夫人。韩信则不由眉头微蹙,冲着郑夫人拱了拱手。 “夫人,莫非不知道,臣早已经成家,娶了冯氏之女为妻?” 说到这里,韩信拱了拱手。 “夫人美意,在下只能……” 韩信话没说完,就被郑夫人给笑吟吟地打断了。 “靖边侯名动天下,妾身怎么会不知你已经成家立业,娶了冯氏之女?但那又如何,如靖边侯这等当世奇男子,三妻四妾,岂不是寻常?” 说到这里,郑夫人笑吟吟地道。 “我那侄女,国色天喜,温柔娴淑,乃是当世姝丽,我见犹怜,成与不成,将军何妨一见?到时候,若是果然不能入将军之眼,将军再行拒绝也不迟……” 见郑夫人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韩信不由有些迟疑,正想着要不要先答应下来,反正见一见又不吃什么亏。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 他话音未落,就听堂下忽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他不由扭头看去。郑夫人也不由秀眉微蹙,看向这个没眼神劲儿的“下人”。 蒯通一脸歉意站起身来,冲着郑夫人和韩信躬身致歉。 “不好意思,小人偶感风寒,有些身体不适,刚才若是有什么惊扰到两位贵人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 见蒯通礼数周道,态度诚恳,郑夫人也不好发作,毕竟,自己现在正在扮演礼贤下士,端庄大方的戏码,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追究韩信的下属,终究有些失礼。 于是,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 然后,她又笑吟吟地看向一旁的韩信。 “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不若我安排个时间,你们先见上一见……” 然而,这一次,还不等韩信回答,那边又迎来了蒯通一连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好半天,才勉强停下来,一手抚胸,满脸歉意站起身来。 “抱歉,咳咳——偶感风寒……” 韩信:…… 若不是知道这货刚才还好好的,屁事没有,他都快要相信了。 郑夫人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营造出来的氛围,被这货一连串的咳嗽,给破坏的一干二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知道夫人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走进来一位身材丰腴,面若桃花的年轻夫人。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此人,大厅里的婢女下人,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 冯素素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上前与郑夫人躬身施礼。 郑夫人:…… 她就算是情商再低,人再草包,也知道不能当着人家冯素素这个正牌夫人的面,给人家丈夫继续推介自家侄女,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听闻你和靖边侯刚刚探亲回来,妾身想着你们夫妻刚到咸阳,府上也没几个体己的下人伺候,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她上前,亲切地拉住冯素素的小手。 “你和我们家婉儿,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莫要跟婶娘生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在这咸阳城里这么多年,婶娘我多少还算熟悉些门路,办起事情来,总比你们这些年轻人方便……” 冯素素也像是不知道这位冯夫人刚刚还想着给自家夫君介绍女人似的,笑吟吟地拉着郑夫人,说着家长理短,和这一路上的新鲜事,那热乎劲,看上去就像一对娘俩,在说什么知心话。 那画面,说不出来的温馨。 韩信在一旁也插不上嘴,索性告了个罪,起身回书房了。这会儿,蒯通也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脸也不红了,人也不咳了,拍了拍屁股,跟着韩信一起出去了。 到了书房,韩信有些纳闷地看向一旁的蒯通。 “先生刚才何故拦我?” 蒯通一脸严肃地道。 “我哪里是拦你,我是在救你……” 韩信满脸不解。 “先生何出此言?那郑家之女,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吃人的精怪,还能吃了我不成……” 蒯通见韩信依然一脸懵懂,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将军,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身为靖边侯,乃是军中名副其实的新贵,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更何况娶妻纳妾这等大事,不可不慎……” 韩信闻言,不由微微蹙眉。 蒯通:…… 知道这位,把所有的才华,都点到了兵法上,对这些事情上,反而不怎么通气,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如今陛下立后,长公子和公子高,便成了陛下的嫡子。而长公子被贬去上郡监军,经年未归,甚至就连殿下成亲之时,都未能返回,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陛下的恩宠……” 说到这里,蒯通神色严肃道。 “如今那公子高,就成了太子之位最名正言顺的人选!更何况,如今公子高,又新得陛下重用,正率领大军,与徐福等人扬帆出海,为陛下布施恩泽于海外……” 韩信听到这里,不由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蒯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若公子高在海外,能有所斩获,哪怕是不能为陛下求得长生不老之药,也必然声威大震。将军如今已经是右相女婿,若是再娶了郑家子女……” 说到这里,蒯通认真道。 “你以为陛下和满朝公卿会如何想?你以为殿下会如何想……” 韩信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这些事情上,他是迟钝了些,但他不傻啊,蒯通这么一分析,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因此引起皇长孙殿下的误会,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冲着蒯通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没有先生及时提醒,信险些铸成大错!” 蒯通见韩信如此,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侧身避让,拱手还礼道。 “将军睿智天成,就算是没有在下的提醒,想来迟些时候,也能想明白这些,在下只是在将军身边,拾缺补漏罢了……” …… 与此同时。 章台宫。 始皇帝看完黑亲自递送过来的书信,不由眉梢微挑,笑骂道。 “想不到,那臭小子倒是会给朕出难题……” 说完,始皇帝沉吟片刻,转头吩咐道。 “召太尉缭,武成侯王翦,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来偏殿议事——” 想了想又补充道。 “让内阁那边,也过来吧……”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等人,原本就在朝中处理政务,来得很快,只是一入大殿,便不由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因为他们发现,李忱、徐志和卓易这三位刚刚被陛下调选入内阁的年轻人,竟然也已经早早地跪坐在了下首,俨然要参加这次宰相级别的临时小朝议! 不过,他们虽然心中的诧异,但人人老成精,并不表现在脸上,而是快步上前给始皇帝见礼。李忱等人,见三人进来,急忙起身见礼,三人也笑着回了礼,这才各自到自己位置上坐定,等着始皇帝的安排。 让他们更加意外的是,不大一会儿,已经很久不过问朝中事务的太尉缭和王翦老将军竟然也到了! 几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隐隐感觉这次小朝议恐怕有些不太寻常。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立场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始皇帝这才示意身旁的内侍,把赵郢送来的加急书信递给众人。 “这是皇长孙让人给朕送来的书信,大家不妨先看一看……” 书信? 所有人,颇为默契地没有吭声,默默接过这封皇长孙殿下写给陛下的“书信”。既然是“书信”,那就跟“奏疏”不同。 前者,只是祖孙二人私下里的一次交流探讨,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都局限在祖孙之间,与政见无关,而后者,则是君臣之间,非常严肃的探讨,代表着皇长孙的立场。 到了如今赵郢这等地位,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已经不仅仅代表了他自己。 一旦在什么事情上,与始皇帝的意见出现了相左的情况,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始皇帝拿出来自家孙子写给自己的“书信”,让大家一起看,那就属于另外一回事了。对于这一点,大概除了内阁的三位新人之外,王翦等人,都心知肚明。 当初那个还一脸稚嫩的皇长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王翦拿着书信,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声,但旋即他便忍不住心头一跳,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端坐在上的始皇陛下。 没看出任何端倪,这才又强行收敛心神,仔细地看着这一封“书信”,也终于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特意召集他们这些老臣过来,一起看这封书信的原因。 因为,这封书信,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又极容易让始皇帝敏感的话题。 他竟然想废南郡、恒山郡为江陵府! 治所为江陵! 并异想天开地立楚怀王后裔熊心为江陵府大都督。只不过,这个大都督,只有名分,没有什么实权,不仅府上的一切军政要务,都归属府上长史和司马,就连自己也要受到府上御史的节制和监督。 皇长孙,这是打算借用楚怀王后裔熊心的名头,安抚楚地百姓的民心。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设想,也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建议。 谁都知道,始皇帝为了推行郡县制所下定的决心,也都知道,始皇帝为了推行郡县制所付出的代价。 如今,他这个最为看重的皇长孙,竟然提出,要在南郡一带改变这种制度。虽然只是一隅之地,还挂着试行的名头,但谁敢保证,这种试行,以后不会成为常态,取代刚刚确立不久的郡县制? 说的好一听一点,这叫大胆尝试,说得难听一点,这就是在动摇政体! “如何——” 始皇帝目光平静地看着沉吟不已的众人。 “大家觉得皇长孙这个建议怎么样……” 始皇帝话音未落,李斯已经一步跨出,神色肃穆地道。 “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天下新立未久,郡县制乃是朝廷的根本,对朝廷推行政令,控制地方,限制豪族扩张,侵害百姓,妨碍地方官府,有百利无一害。” 说到这里,李斯再次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陛下,朝令夕改,乃是朝廷大忌,更何况,今日立楚王后裔,焉知来日没有齐王后裔?今楚地设府,来日魏赵之地,韩燕之属,又等如何?若是都立各国子嗣,时日一久,又与当年六国分立之局面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李斯声音愈发诚恳。 “陛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个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始皇帝微微颔首,又把目光看向一旁沉吟不语的冯去疾。 冯去疾心中暗自叫苦。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么聪明的皇长孙,这次竟然会这么冒失地提出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但他跟李斯不同,他是已经摆明车马,站台皇长孙的人,而且他的嫡孙女婿,又是皇长孙的嫡系爱将。这个时候,若是带头反对皇长孙的建议…… 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站出身来,躬身道。 “老臣以为,李相之言,有些过了。殿下之言,虽然看似大胆冒进,异想天开,但未必不是一招稳定楚地的好棋。陛下昔日囊括四海之时,与楚之战,最为惨烈,而楚地百姓,也因之对我大秦的统治,最为敌视,若是果然能招揽楚王之后熊心,立为大都督,让他做楚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所有政令,都打着楚王后裔的旗号,则楚地的百姓,必然归附……” 说到这里,冯去疾再次躬身道。 “如此,不出十年,则楚地民心可望安定……” 看着侃侃而谈的冯去疾,李斯不由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个最近总喜欢跟自己唱反调的右相。 他不信冯去疾看不出皇长孙殿下这个提议的后患! 然而,他却见始皇帝依然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表示,熟知始皇帝习惯的他,心中不由便是一沉。 始皇帝把目光看向太尉缭。 太尉缭沉吟片刻,这才认真地道。 “皇长孙之策,未必就跟郡县制不同,虽然名称换了,但实质相同,地方上除了多了一位名义上的大都督之外,依然是军政分立,所谓长史,可看做郡守,所谓司马,则可看做郡尉,并未动摇郡县制的根基……” 始皇帝听到这里,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尉缭子则一边说着,一边斟酌着自己的言辞,继续道。 “但却可以借此消弭楚地百姓的怨恨,稳定地方民心,如果仅仅限于一地的话,未必不是一条可行之策……” 见始皇帝把目光望向自己,王翦这才躬身道。 “必然若担心其趁机做大,危害地方,不妨让其学习皇长孙……” 始皇帝闻言,不由心中一动,挑眉道。 “此言何意?” 王翦道。 “陛下或可在咸阳,为其赐下府邸田产,令他如皇长孙一般遥领江陵总督之职……” 在始皇帝这个时代,还没有遥领的的传统,唯一的前例,还是赵郢。至今,他的身上,还挂着河西郡郡守的名头,虽然他自从回来之后,从没有回去过封地。 也幸亏是他,不然,换成其他人,早已经被人弹劾成了马蜂窝。 始皇帝听到王翦的说法,不由眼睛一亮! 一直默不作声的蒙毅,忽然站起身来,躬身道。 “陛下,若有意试行皇长孙殿下的建议,不妨把长沙,九江等郡也囊括其中……” 始皇帝微微点头。 “善!” 李斯:…… 他看看毫无立场的冯去疾,又看看老神在在的太尉缭和王翦,以及不动声色的蒙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他自然知道,始皇帝对皇长孙的宠爱。 也知道皇长孙殿下对自己的示好,毕竟,自家儿子能出任会稽郡郡守,这其中就是皇长孙殿下的推举,但问题是,他不是冯去疾这个毫无立场的老狐狸,更没办法跟王翦这老货相比,人家王翦不仅是皇长孙殿下兵法的老师,还是皇长孙的姻亲,可以摆明车马,光明正大地支持皇长孙。 他是李斯,当今法家在朝堂上的话事人。 皇长孙今日的提议,分明就是在动摇郡县制的根本,而他作为郡县制的主要推行者,践行者,以及法家制度的维护者,他不能不表明这个态度。 否则,便是放弃了自己的根本。 “你们三人,也不妨说说——直说无妨,你们是内阁,只对朕负责,无须考虑任何人的意见……” 蒙毅退下去,始皇帝又把目光落向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他很想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家孙子挑出来的这三位年轻人是什么态度。 “我听闻,世无常法,时移世易,圣明的君主,总能根据形势,因地制宜,制定最适合的政策去安抚百姓,而不会拘泥于具体的政策形势。皇长孙殿下能不拘囿于成法,根据当地的情况,制定最合适的政策,胸襟胆魄格局,已经远超常人……” 让始皇帝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依然是李忱率先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徐志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李斯,心中轻叹,硬着头皮道。 “臣以为,皇长孙殿下之政,或可收获奇效……” 他是李斯的弟子不错,他坚持法家的理念也不错,但他不傻啊。 他能走到今天,成为大秦第一任内阁,有资格帮陛下票拟奏疏,都是皇长孙殿下的推举,没有皇长孙,就没有他的现在,没有皇长孙,也不会有他的未来。 见始皇帝的目光望过来,卓易起身道。 “皇长孙之政,必能安抚百姓,收拢民心,民无争端,心无怨愤,则可事君,可农桑,如此,可谓仁……” 听到三个人的表态,始皇帝不由眉梢微挑,眼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作为自家大孙子挑选出来的备用人才,其他的都无所谓,能不能跟自家孙子合拍,跟得上自家孙子的思路,才是最最重要的前提。 这三个人,差不多真的可以培养一下了。 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经历了一场多么重要的考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 对于南郡的官员来讲,这几天,很不好过。 因为,原本说好,等船和粮草到来,就启程离开的皇长孙殿下这个江南诸郡总督事,忽然就留下来不走了。 让这些南郡的官吏上下,不由人人忐忑。 毕竟,上头坐着这么一位大权在握,可以掌控自己生死的爷,谁不害怕? 那可是江南诸郡总督事! 郡守汲慕更是天天过来请安,拉着赵郢,旁敲侧击,想要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然而,赵郢没有得到始皇帝那边的回信,哪里会跟他说这个? 只能每日里,顾左右而言他,后来被唠叨的烦了,干脆拉着汲慕,开始往乡下跑,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各地占城稻的推广情况。 跟南阳郡那边不同,这边得到的粮种比较早,大多数都按时种上了,但是让赵郢比较意外的是,虽然如此,这边的百姓,种得也不积极。 这楚地的百姓,对大秦官府,普遍不怎么信任。 “……咳咳,殿下,勿怪,乡野之民,愚昧无知,等明年,这些稻子收了,他们见到好处,自然就知道殿下的苦心了……” 担心赵郢生气,汲慕轻咳一声,出声劝解了一句,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是循序渐进,让他们自发耕种,是我要求的太心急了……” 汲慕偷偷观察了一下赵郢的神色,见他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回到营中,赵郢又当着汲慕的面,让人召来了南郡附近的大秦说书郎。 “下吏见过皇长孙殿下!” 这些来自儒家和墨家的学徒,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处得到皇长孙殿下的亲自接见,一个个神色激动,抢着上前躬身行礼。 赵郢笑容满面地上前,亲手把前面几位年龄稍长的人扶起来。这才环顾众人,笑着道。 “诸君辛苦了,不必多礼,快都请坐吧……” 赵郢的话,让他们这些人不由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跟分到关中,又或者是河东等地的大秦说书郎不同,他们这些被分到南郡的大秦说书郎,处境很艰难,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要向当地的百姓,宣传大秦政策和始皇帝制度的好处。 而对于很多楚地的百姓来讲,谁替始皇帝和大秦说好话,谁就是自己的仇人…… 受人冷眼,遭人敌视,都是轻的,关键是他们的宣传效果近乎为零,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坚持,然后顺道整理当地的风土人情,传回咸阳…… 其中的辛酸,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对于,这些情况,郡守汲慕自然是一清二楚,此时听赵郢咨询起这个,顿时有些额头见汗,毕竟,这些大秦说书郎遭遇这种处境,他这位郡守,难辞其责。 好在,皇长孙殿下虽然听得很认真,但似乎也没有想要追究他责任的意思,而是沉吟片刻,把目光看向南郡这边的负责人。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 阳谋! “修鱼先生,可曾想过,寓教于学,寓教于乐?” 赵郢这话,不要说在南郡步履维艰的修鱼鲶等人,就连郡守汲慕都不由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神色温和的赵郢。 赵郢见状,环顾了一眼众人,笑了笑。 “我听说,昔日周公曾言,政不简不易,民不有***易近民,民必归之。如今先生等人宣传我大秦王政,而遇到黔首的阻碍,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好的政策,应如水覆地,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能顺应地势,改变自己的方向,而今诸位先生遇到了困难,何不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呢……” 修鱼鲶若有所思,起身拜了两拜。 “臣愚钝,敢请殿下指点……”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越发温和。 “先生无需多礼,我对南郡这边的了解不如先生,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先生可以听一听,若是觉得可行,可尝试着去做一做,若是感觉不可行,也可另外再想办法……”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众人,脸上有了几分严肃的神色。 “我听闻,天下父母,无贤不肖,无不有望子成龙之心,期盼着自家孩子,能过得比自己更好,故而,但凡有条件,有机会,无不希望自家孩子有能够得到一个读书习字的机会。这些时日,我与汲郡守,走访各地,知道此地黔首大多为贫苦之家,虽然有求学之心,却没有求学之财,更无求学之路……”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诚恳地道。 “先生等人,在此地尽心竭力,宣传解读我大秦政策,何若借此机会,编辑善政,剪辑良法,以之为教材,免费教南郡的孩子读书识字……” “啪——” 话音未落,一旁的汲慕已经情不自禁击节赞叹。 “善!殿下之策!” 修鱼鲶等人,也不由眼睛一亮。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非我辈能及,有殿下此策,我等必能在此地打开局面……” 所有人都明白,皇长孙殿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哪怕楚地的黔首,对大秦心怀抵触,但只要他们还想让孩子识文断字,或者是学一点写写算算的本领,都不得不自行进入毂中! 能一个免费读书识字的机会,对这个时代,乃至其后的历代封建王朝的百姓来讲,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看着精神大振的修鱼鲶等人,赵郢笑着点了点头,鼓励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能不能成,该怎么做,还要看各位先生的,用心做事,此事若成,我不仅要亲自为你们请功,还会把你们的经验推行天下各地……” 想要改变一个成人的思想,实在是太难了。但想要影响一个孩子的心思,就要简单许多,然后,孩子还可以反过来去影响自己的父母。 赵郢忽然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赵郢神色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教材的事,不要轻视,一定要精挑细选,一定要选出那些,哪怕是你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是对的内容,另外,要注意循序渐进,开始,可以只教一些简单易学的字,容易上手的算学,要让他们看到求学的成果,也要避免引起他们的敌对情绪……” “殿下,慢点,慢点,您等一下……”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前世类似的案例呢,忽然被一旁的修鱼鲶出声打断。 赵郢有些愕然,然后就看到修鱼鲶有些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殿下,可否赐些纸笔,我记一记……” 赵郢:…… 这还做上笔记了! 赵郢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让一旁的书吏帮他拿过一套纸笔。谁知道,这么一搞,给打开了潘多拉的墨盒似的,大家纷纷起身,讨要纸笔,就连一旁的南郡郡守汲慕都特意给自己要了一副。 然后,一群人,一个个拿着纸笔,铺在自己面前的几案上,眼巴巴地等着做笔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赵郢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心中有些微微的自得。但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赶紧把心中那一点点小得意给抛到脑后。 修鱼鲶或许是怕忘了,但大家之所以都愿意做笔记,在自己面前摆出谦虚好学的姿态,未必就是自己说得有多么高明,凭着这些人的才能,自己提出寓教于学的设想之后,他们未必也想不到这些细节。 只是震慑于自己的权势地位,被修鱼鲶这么一比较,怕在自己面前落一个做事不用心的印象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自警惕。 随着自己身份地位的提高,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有许多,自己真要是逐渐飘起来,恐怕就真的离祸事不远了。 不过,如今不要说修鱼鲶这个用心办事的,就连郡守汲慕都摆出了这幅谦虚的姿态,他也不好矫情。 索性只当没看到。 继续道。 “寓教于学,是从小孩子抓起,对于那些成年人来讲,我们就需要采取更加灵活的方式,比如,我们可以编排一些通俗易懂,黔首们喜闻乐见的戏曲……” 赵郢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走到大帐中央,抬起右手,搭起了一个架子。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云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帅字旗飘入云,斗大的穆字震乾坤,上呀上写着,浑哪浑天侯,穆氏桂英,谁料想我五十三岁又管三军……” 听着自家皇长孙殿下,这明明有些怪异,但偏偏又悠扬婉转,觉得挺有意思的腔调,所有人不由目瞪口呆。 “殿下,这莫非就是您口中所说的戏曲?”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汲慕站起来开口问道。 赵郢点了点头。 “不错,如何,若是编选一些宣传我大秦仁政,为百姓分土地,免税赋,修道路,通水利,谋长远之福利的故事,在我大秦各地巡回演出,汲郡守觉得,会有效果吗?” 汲慕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来会吧,这等戏曲一出,恐怕很快就能风靡各地,口口相传之下,效果恐怕要比之前生意的说教解释,要好上百倍……” 汲慕深知,要想影响一个人的心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这种把宣传大秦政策改头换面,偷偷藏进“戏曲”的做法,却有潜移默化的功效。 厉害啊! 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笑容淡淡,亲和温润,让人如沐春风的皇长孙殿下。心中第一次觉得,这个皇长孙的手段,成熟到有些吓人。 举重若轻,大巧若拙! 对自己等人来讲,束手无策,困扰了多年的问题,在人家手中,直接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而且,听上去,还很成熟,甚至人家还当场给打了个样板! 这该是何等的奇才! 没见到赵郢之前,他不敢想象,这样的手段,竟然是出自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年之口。 “见到殿下,才知道这上苍偏爱,有些人真的是天纵奇才,不可以常理推之!” 汲慕彻底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真心实意地深施一礼。 “大秦有殿下,乃是我大秦之福,也是我大秦百姓之福。殿下只管放心,臣愿意竭尽驽笃,协助殿下与修鱼先生等人,做好此事……” 看着忽然矮下去半截的汲慕,赵郢微微一怔,旋即笑着上前,亲切地扶起汲慕的肩膀。 “能得汲郡守相助,实在是郢的幸事!” 剩下来的时间,赵郢又挑选了几个比较著名的唱段,稍稍改变了一下时代背景,示范了一下唱腔。 他前世因为年纪轻轻就喜欢听这些传统戏曲,没少被办公室的同事调侃,就连办公室的那位后来忽然对自己冷淡下来的中年阿姨,都开玩笑,说自己这是提前步入了中老年的行列。 想到,穿越到了大秦,这个只是个人小爱好的东西,反而有了他的用武之地。 当然,他虽然颇为怀念当年可以摸鱼听戏的日子,但也无意把这些传统戏曲原汁原味地搬到大秦。无论什么唱腔,无论什么曲调,只要老百姓愿意看,那就是成功。 他要的,只是这种传统戏曲潜移默化的教化功能! 他相信,在这个娱乐手段匮乏到无以复加的时代,这种有人登台,又唱又打,又哭又笑,还能反应老百姓喜怒哀乐的节目,一定会比前世更火爆。 而这些东西,一旦流传起来。 那就谁也别想拦得住了。 一群人,挤在赵郢的大帐里,气氛热烈地讨论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暗下来,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总算走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帐,赵郢不由偷偷了一口气。 这群人的干劲实在是太大了。 赵郢估摸着,若不是这些人顾忌到自己的身份,担心影响自己的休息,估计能直接留下来,拉着自己聊一个通宵。 但他也没能高兴太久,因为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修鱼鲶,甚至拿出了一个完整的小故事! 看着手中的《甘罗拜相》,以及修鱼鲶明明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格外振奋的架势,赵郢不由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辛苦了!” 一边吩咐左右给修鱼鲶上茶,一边语气亲切地责备道。 “做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先生一定要爱惜身体,相比于这些,在我看来,你们的身体,人才难得,你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以后且不可再如此了……” 听着皇长孙温和的话语,修鱼鲶心中就像流过一道暖流。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世间,何曾有上位者,能如此体恤下属。 他心中感动,微微低头,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诺!” 修鱼鲶率先拿出来的这个甘罗拜相,很聪明地避开了秦楚之争这等敏感的话题,而是把目标放在了甘罗这个闻名天下的神童身上。 甘罗年纪轻轻,就凭借自己的才能,出使赵国,功成名就,富贵加身,从而一步登天的故事,完美的满足了戏曲所有的卖点。 对于这种故事,老百姓也最是喜闻乐见。 当然这里面,也偷偷地夹带了不少的私货,比如始皇帝的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比如始皇帝的目光长远,雄才伟略,以及对人才毫不吝啬的封赏! 赵郢当场拍板,这个《甘罗拜相》就作为第一个重点推出的戏码。 为了完善这个曲目,赵郢还特意让汲慕招来了数位能歌善舞的歌女以及乐师,对这个戏曲进行编排。 结果,就是编排完之后,这戏曲不仅服饰和舞台动作都有了变化,就连腔调都带上了一些楚地的口音。 赵郢听着,甚至有了一丝后世黄梅戏的调调。 但见所有人都大声叫好,赞不绝口,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管他们怎么唱,只要有人喜欢就好。 等到这部《甘罗拜相》差不多编排完成的时候,始皇帝的回信终于到了。 …… 赵郢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每日里停驻在云梦泽畔,在大帐里听着咿咿呀呀,带着明显楚地软糯口音的大秦版豫剧的时候,远在漠北的冒顿,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 当天晚上,他在王贲和扶苏大军的威逼之下,不得已调头反攻。 与项羽的屠余大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困兽犹斗。 在不进则死的危机关头,冒顿这名年轻的单于,亲自带军冲锋,顿时激发了匈奴大军的血性。 所有的亲卫,紧紧地护持在冒顿身旁,悍不畏死地往前冲锋。一个倒下,另个毫不犹豫地迅速补上。 竟然硬生生顶住了项羽的大军,甚至还冲开了一条血路。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期待的秦军,终究还是没有到来。秦人似乎是死了心,宁肯看着草原上崛起一个更加强大的屠余部落,也不愿意帮他冒顿一把。 “为什么,秦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为什么不去选,却偏偏去选择屠余!我冒顿没了,他们大秦能有什么好处!” 马背上,冒顿环顾身后稀稀落落,几乎人人带伤的亲卫,抿了抿已经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有些嘶哑,充满了浓浓的不甘。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章 末路穷途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份,大漠草原,疾风劲卷,大雪纷飞,举目四顾,苍苍茫茫,不要说看清楚前方的道路,哪怕是身后数十步的队伍,都笼罩在风雪之中。 冒顿说完,没听到有人回应,这才忽然意识到,平日里跟自己最亲近,对自己也最忠诚的左谷蠡王,已经没了,战死在了昨天夜里。其余各部落的大军,也已经被冲散,此时依然留在自己身边的,只剩下了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勇士,以及自己挛鞮氏部落的三千残兵败将。 他不由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 “右贤王呢……” “启禀王上,昨天晚上,我们与须卜部落也冲散了……” 冒顿闻言,有些沉默地转过头去,看向前方愈发阴沉的天空。 最终,狠狠地吐出一口白气,抹了一把胡须上的冰碴,把目光投向更加遥远的北方。 “长生天不会绝了他子民的生路,北方虽然酷寒,但依然有能养育他子民的牧场,有可供他子民繁衍的水源……”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说不出来的狠厉,一如当初,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兄弟和妻子! “传令下去,所有重伤在身,不能跟上队伍的勇士,交上辎重,留下断后!本单于在此立誓,他们的功劳,他们的荣誉,以及他们的财富,都会赏赐给他们的子嗣后人。可任由他们指定后辈中一人,入本单于的亲卫大营,掌仪仗事!” 所有的人,一片肃静,除了耳旁呼啸的北方,就是冒顿那冰冷到骨子里的命令。 “如今,我们挛鞮氏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现在,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鼓起你们的勇气,用你们的牙齿,用你们的利爪,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和女人,到北方去,那里会有我们新的家园——”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 “这场大雪,或许就是长生天对我们狼王后裔的救赎,它会很快掩盖我们的撤退的痕迹,让我们逃出屠余部落的封锁……” 冒顿的话,让已经低落到谷底的士气,稍稍一振。 冒顿跳下战马,用力踩了踩地上的积雪。一天一夜的大雪,已经让地上的积雪盈尺,他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庆幸。 “长生天不绝我挛鞮氏,有了这一场大雪,屠余部落的杂碎,除非他们会飞,否则绝不可能追上我们的队伍……” 风雪中,冒顿的命令和分析,被默默传递,然后大军开始默默地调整着阵型,有人退下,有人补上,谁都知道,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告别,但出奇的,没有任何人喧哗。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已经有了一种被牺牲的觉悟。 挛鞮氏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而这一场大雪,就是希望所在! …… 项羽也没想到,战争进行到最后,竟然会迎来一场暴雪。 他忍不住勒住马缰,叹了一口气。 “这冒顿小儿,倒是好运道!” 这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雪,让追杀冒顿的任务,变得极为艰难。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不要说找人,哪怕是保命都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与大军失联,彻底消失在这茫茫的大雪深处。 曹参也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是这冒顿气数未尽吧,不过,即便如此,将军的功劳,也足以自傲了……” 凭借一己之力,灭掉了比东胡更加强大的匈奴,彻底解除了大秦北部的边患,哪怕是没能成功的抓到冒顿,有些美中不足,都也足以与靖边侯韩信相媲美了! 不过,虽然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再抓住冒顿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很小,项羽和曹参还是下达了追杀冒顿的命令。 能不能抓到是一回事,派不派人追击是另外一回事。 “劳烦曹先生在此打扫战场,坐镇军中,我也带人去找找冒顿那厮……” 项羽说完,紧了紧手中的长戟,就要催动胯下的乌骓马出发,但忽然,他就勒住了马缰绳,目光惊讶地看向不远处一队在积雪上“飘”来的人影。 “徒将军?” 但他旋即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徒和他手下的几名斥候,手中都各自拎着两根拐杖,而脚下也各自踩着两条前头微微翘起,看上去宛若狭长木板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个,让他们在这厚厚的积雪上,滑行如飞,快若奔马。 “徒将军,这是何物?” 项羽有些好奇地跳下马背,走到徒等人的面前,仔细打量。 他虽然没见过此物,但看到徒等疾进如飞速度,哪里还会不明白这玩意儿在这里的强大作用。 有了这个,积雪再不是问题! “启禀将军,这是之前,皇长孙殿下设计出来,又特意让人打造的奇物,他把这称之为滑雪板……” 徒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手中的滑雪杖,在项羽的面前,动作娴熟地溜了几圈,这才又一个急旋,稳稳地停在项羽的面前。 “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简单,但有了这东西,我们便可以不受积雪的限制,在这种地方,哪怕是上等的骏马,恐怕也跟不上这玩意儿好用……” 这都不需要徒自己介绍了,项羽自己也看出来了。 他目光火热地盯着徒脚下的滑雪板,正准备开口讨要一副,就听徒有些遗憾地补充了一句。 “可惜,这玩意儿使用起来有点门槛,不训练几天,恐怕用不了……” 项羽:…… 到了嘴边的话,又偷偷给咽了回去。 “徒将军,如今这种滑雪板,你们手上还有多少?” 就在这时,曹参忽然凑上来,插了一句。听到曹参问起这个,项羽的眼中也不由涌起一丝期待。 “回先生的话,我们手头,还有三百副……” 见曹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徒赶紧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们这几天加班做出来的,如果让军中的工匠加紧赶制,有其余将士协助,估计一上午,就能做出几百幅……” “现在赶制,有些迟了!” 就这天气,别说一上午,哪怕是一个时辰,冒顿也跑得不见影了,到时候再想追击,基本上追到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想到这里,曹参忍不住失望地摇了摇头。 “三百幅,太少了……” 就在他心中已经打算彻底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一旁的项羽忽然出声。 “不,不少了!对付冒顿小儿,有三百勇士足以!” 项羽说完,当即下令。 “徒将军,马上召集全体伺候将士,每人准备三日的干粮,放弃长剑,背负长弓,带足箭矢,随我追击冒顿小儿!” 徒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诺!” 事实证明,能者无所不能,有运动天赋的人,学这玩意儿,上手真的挺快,项羽除了在开始因为掌握不好力度,跌了几个跟头之外,很快就划得似模似样,勉强跟上了大家的速度。 “将军,我们朝着哪个方向追?” 项羽微一沉吟,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北!” 如今阴山这边有大秦精锐阻挡,原本东胡的地盘又已经被韩信拿下,成为大秦的土地,西边则是一直在打酱油的苏角大军,除了北方,冒顿几乎别无选择。 当然,草原地域苍茫,哪怕知道冒顿必然要往北方跑,他们也不好追。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有滑雪板和望远镜的加持,要想找到冒顿大军的踪迹,也终究需要些运气的成分。 事实证明,在这种地方,想找几千人马,真的如同大海捞针。 他们在项羽的带领下,一口气就滑出了一百多里,也没能看到冒顿大军的半点影子。 “将军,我们应该是追过了,冒顿举族逃窜,大军之中,不仅有受伤的部族,还有不少妇孺,如今大雪封路,他们不可能行进太快……” 项羽点了点头。 拿出手中的指南针,判断了一下自己的现在的方位,转头看向一旁的徒。 “徒将军,你我在此分开搜寻,你沿着这条线路往东,我沿着这条河流往西,一旦发现冒顿等人的踪迹,马上与我合兵一处……” 徒沉声领命。 当即带着众人离开,他一边走,一边对照着手中的地图,判断着自己现在的方位,结果一直到了晚上,也没能发现冒顿大军的踪影。 看着已经明显有些疲惫神色的手下,徒知道,已经不能再追了,必须马上停下来休整。在这等恶劣的天气里,一旦力竭,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全军覆没。 很快,他们停下来,动作熟练地借着一处稀稀落落地长着几颗矮树的斜坡,就地搭建起了几处低矮厚实,看上去有些丑丑的雪屋。 这是上次,随皇长孙殿下征讨漠北之前传授的生存小技巧。 只是可惜,上次跟着皇长孙打得太顺当了,一日破四国,都没来得及休息,仗就打完了,这些本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如今,倒是用上了。 这些雪屋,一半在雪下,一半在雪上,又低又矮,但跟外面宛若风刀割面的酷寒相比,已经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红彤彤的火苗升起来,顿时就暖和了许多。 一群人默不作声地围着篝火,烧着热水,烤着干粮,在一片风雪中显得格外的温暖。 几乎与此同时,沿着河流向西搜索的项羽,也做出了和徒同样的决定。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一起挨一晚上的思想准备了,结果,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徒手下的这一群斥候,用地上的积雪,硬生生地堆出了一个个宛若大蘑菇似的雪屋。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看似由积雪堆成的小房子,里面竟然还挺暖和! 看着自家这位勇猛无敌的羽将军,此时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样,斥候营的这一群大秦精锐,不由一个个心中暗爽。 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将军,这就是皇长孙殿下教给我们的雪屋……” 项羽:…… 又是皇长孙! 想不到他堂堂的大秦皇长孙,竟然连这种小东西都会,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这雪屋,真的挺好使。 至少,有了这个,不再需要一群大老爷们,惨兮兮地顶着北风抱团取暖。想到这里,他从腰间摘下一牛皮袋的美酒,想酣畅淋漓地喊了一大口,然后转手递给一旁的斥候校尉。 迷人的酒香,顿时在唇齿间弥漫。 能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口烈酒,是一种何等的美事。 ………… 看着眼前弥漫的风雪,冒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牛皮做成的酒囊,这才发现,里面早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这才心情复杂地收回手掌。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连喝一口酒水,也成了奢望的地步。 “王上,不能再走了,再走我们的勇士还好一些,但那些妇孺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瘸着一条腿的右都侯,拉着马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到冒顿的身边,喘着粗气建议道。 冒顿扭头看了一眼,被大军护持在中心位置的妇孺,微微沉吟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他虽然担心屠余部落的大军会随时追上,但也不能不考虑到大家体力消耗的情况。跟抛弃辎重,轻装上阵的项羽和徒等人不同,拖家带口,还需要拉着辎重的冒顿大军,显然体力消耗更加明显。 有了冒顿的命令,不少人顿时两腿一软,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过很快,就被各自的头领呵斥起来,强打着精神,开始撑起帐篷,然后,一群人生火做饭,等第一碗热腾腾的羊汤进了肚子,初步摆脱了严寒和饥饿,他们才有余暇去想自己此时的处境。 不少人,回望着来时的方向,险些流下眼泪。 跟能勉强吃一个半饱的匈奴勇士不同,那些被护持在大军中间的妇孺,气氛则更加沉闷,不少女人和孩子,挤在一起默默地流泪,然后一家人挤在一起,分喝一点几乎看不到肉块的羊汤。 没人敢把自己的这一份口粮省给孩子,因为没有这一口羊汤,她们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会死。 没了她们的照顾,她们怀里的孩子,也会变成这茫茫雪地里的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女婿,大秦皇长孙! 北风呼啸,一群人龟缩在小小的营地里,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显得越发的渺小无力。 好在,到了半夜时分,风雪终于变得小了起来。 倒在羊皮垫子上,裹着厚重的衣服,简单地眯了一觉的冒顿,再次爬起了身。他掀开帐篷的门帘,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虽然没有月光,但四下都是苍茫的白雪,依然能看到些微弱的光亮。 “传来全军,即刻收拾营帐,一刻钟后,出发……” 虽然大雪消弭了他们行进的足迹,但这里依然并不安全。只有尽快抵达屈射,与自家小儿子挛鞮涂满和图兰巴托汇合,才算是彻底摆脱了危机。 有了屈射的人马和物资,到时候,自己无论是继续北上,还是横穿沙漠,率众往西迁徙,也都有了底气。 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酣睡中的妇孺,都被人强行叫起,迷迷糊糊地爬上马背,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着更北方跋涉。 以防止屠余部落的追击。 似乎长生天真的开始在眷顾他的子民,到了天色快亮的时候,风雪停了,而且隐隐有了放晴的迹象。这让这支顶着风雪走了大半夜的队伍,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即使他们这些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迷失方向。而一旦迷失方向,就是致命的。 冒顿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地图,大致地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经过半夜的跋涉,他们又足足走出数十里地。 有这场大雪,和近二百里的纵深,屠余部落几乎已经不可能再追上他们。 “传令下去,前方十里处停下休整……” 冒顿的命令一下,后面情不自禁地传出一片欢呼。长时间的跋涉,不要说那些妇孺,就连这些成年的战士,也隐隐有些吃不消。 此时,东方破晓,鳞块状的碎云层里已经开始泛出橘红的霞光。 草原上,白雪皑皑,视野开阔,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远处斜坡处,有一些微微隆起的雪堆。看上去,远远的,如同草地里大号的蘑菇。 当然,没谁会在意这些。 因为,大雪之下,或许就是一颗棵低矮的灌木,又或者是一片散乱的岩石。 …… 这种极端的天气里,徒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下的兄弟,傻乎乎地站在外面值守,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讲,把自己隐藏起来,才是自己最习惯的风格。 为此,他们临睡觉之前,还仔细地用积雪掩盖了地上的篝火。 一夜的风雪,不仅彻底掩盖了他们所有活动的痕迹,也几乎填平了雪屋之间的沟壑。 如果里面的人不出来,几乎看出来,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但他们还是分出人手,轮班值守,只不过是躲在了雪屋里。这真是一个极为无聊的活计,一个人,透过雪屋的小孔,往外看,入眼的,都是泛着银光的积雪,听到的都是呼啸的北风。 偶尔,还会有些稀碎的雪沫,通过小孔扑到他们的脸上,甚至是堵住他们的视线,这让他们不得不,时不时地用手指的小棍重新捅一捅。 不过,幸好有这个活,不然人都能给看困过去。 感受到了外面光线的变化,张二狗活动了下有些酸胀的脖子,又凑上前,准备用手指的小棍捅了捅已经快要被积雪堵上的小孔。 忽然,他耳朵一动,猛地趴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前方数里开外,一群带着皮帽,深一脚浅一脚往自己这边走来的人群。瞧那架势,如果自己这些人不躲一躲,说不准会踩到自己的头顶上来。 他情不自禁地咧开大嘴,扑到刚刚睡过去的徒身边。 “将军,将军,好事到了!” 徒好不容易刚睡下,就被这货给扑醒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骂人,但旋即便醒过身来,直接扑到那个观察的孔洞上。 匈奴人来了! 他忍不住两眼放光,这些匈奴人,在他的眼里,那可都是明晃晃会移动的军功! “要不要马上通知羽将军……” 张二狗忍不住擦拳磨掌。 徒微一沉吟,便坚决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我们给他们来一波惊喜!” 若是寻常,他决计不敢如此冒险。 毕竟,如今他手下只有不到二百人,而对方看着足足有数千人。但对方人群中明显有妇孺,真正能作战的,未必能有多少,更何况,如今他们是以逸待劳,而对方是疲敝之师,惊弓之鸟。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徒的命令,被悄悄地传递下去,一幅幅滑雪板被系牢,一张张弓被拿起,一壶壶箭矢被重新固定,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 冒顿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莫名地感到一股深入到骨子里的寒意,他下意识地又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 这天一放晴,越发的寒冷了。 如果再不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一下,那些孩子和妇女,又慌又怕,再加上饥饿和疲惫,真要是闹个风寒,说不得真要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让大家再加把劲,前方斜坡处休整……” 那处地方,背风向阳,又可以居高临下观察周围的情况,防备“屠余”人的追击,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得到冒顿的吩咐,身后不由传出一阵欢呼。 昨天晚上,只吃了那么一点东西,又大半夜地爬起来赶路,大家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近了,近了,一百步,八十步,眼看着就到了斜坡处。 不少人心神不由一松,长出了一口气,若不是冒顿这位大单于在前面镇着,说不准早已经有人欢呼着扑了过去。 但即便是如此,大家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们就一脸震惊地看到,斜坡的那些微微隆起的雪堆里,忽然就“长出来”一个个穿着皮袄,带着皮帽,举着精良长弓的“屠余人”! 此时,太阳终于跃出了云层,洒下一片耀眼的光辉,照在屠余人的箭矢上,泛起触目惊心的寒芒。 “不好,有埋伏——” 无数人惊呼,冒顿也忍不住大惊失色,已经顾不得思考,这群屠余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观察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斜坡后面,又隐藏了多少人马。 毕竟,敢拦住自己几千人的大军,对方肯定不止眼前这一点点人手。 然而,不等他多做反应,屠余人的箭矢,已经闪着寒芒,在他视野里逐渐放大,他顾不上多想,一个咕噜滚下马背。 等他再看的时候,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尽数倒下了马背。 这一波箭雨,来得太近,太急,也太突然了,又赶在自己这些人最疲惫也最放松的时候,毕竟,谁能想到屠余人会跑到自己的前面去,而且还提前埋伏在了雪地里? 屁股上隐隐有些刺痛,他伸手往后面一摸,就摸到了一支冰冷的箭羽。 “王上……” 一蓬箭雨,自家单于就“没了”! 后面侥幸存下来的几名亲卫不由目眦尽裂,顾不得对面又冷冰冰地搭上弓弦的箭矢,高呼一声,就要扑上来查看冒顿的情况。 对面的徒听到这一声呼声,眼睛顿时一亮,就势用匈奴语言大声高呼。 “冒顿死了,冒顿死了……” 冒顿:…… 看着神色惊惶,不管不顾往自己身边冲过来的几名亲卫,冒顿被气得两眼发黑,扑上去捅死他们的心思都快有了。 这群蠢货! 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徒根本没给他留任何出声辩解的机会,迎面又是一波箭雨!他来不及出声,就不得不拉过几名已经被射死的亲卫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一下,除了屁股上抖动的箭矢之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死人了。 听着自家单于亲卫的痛声疾呼,看着前面自家单于和数十名精锐亲卫,已经尽数倒下,瞬间空下去一大片,后面的本来士气就已经跌落谷底的匈奴人,瞬间就崩溃了! 一个个调转马头,四散而逃。 冒顿:!!!!!! 他忍不住两眼一黑,嗓子发甜,一口老血,喷薄而出。 这群蠢货! 他咬着牙,一把拽掉屁股上的箭矢,奋起余勇,抓住身边一匹战马,一跃而上,然而,此时,早已经兵败如山倒,哪怕是他,在后面再怎么挣扎,也已经收拢不住了。 更加让他崩溃的是,对方明明没有战马,但在盈尺的雪地里,不仅不受任何影响,反而行动如电,快若奔马。 不,比奔马快多了,因为自己的马根本奔不起来…… 冒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群屠余的杂碎,是怎么跑到自己前面去的,而且,他们怎么可能会在雪地里行动那么快的! 看着四散而逃的部族,再看看十几名勉强护持在自己身边的亲卫,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冒顿不由一声长叹。 “此天要亡我冒顿也!” 抽出腰间的短刀,就要抹向自己的脖子。 然而,还不等他行动,已经被身边的亲卫,七手八脚地抱住了身形。 “王上,不可啊——” “本单于命令你们,放手,休要误我……” 冒顿疾声厉色,然而看着自己亲兵那坚定的眼神,他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就像被什么忽然抽取了所有的力气,手掌一松,短刀落地,任凭自己身边这亲兵把自己“救下”。 局势瞬间万变,徒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打败了数千匈奴大军,取得了完胜。 一直到手下的兄弟,带着几名匈奴亲卫,和冒顿单于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醒过神来。 惊喜万分。 自己竟然抓到了匈奴单于! 这不是斩将夺旗之功,这是俘虏敌酋之功! 不仅仅是他高兴,跟着他的这近二百斥候精锐,也一个个喜形于色。 为了防止生变,徒不敢多留,也不敢去追杀那些四散而逃的匈奴人,唯恐醒过神来的匈奴大军再掉头打过来。 一边派出几人,沿着河流往西,通知项羽,一边带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单于,马力全开,往回赶。 至于单于,和他那十几名亲兵,都被他们临时扔到了用树枝做成的简易雪橇上,一群人,轮流着拉…… 一个个喜滋滋地,越拉越精神。 赵郢这是没在跟前,不然一定也目瞪口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当时灵机一动教给他们的雪橇,有一天会被一群汉子,滑着雪拉…… 项羽带着人马,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战场上,已经人去楼口。 他也只能有些郁闷地带着人,沿着散乱的马蹄,一路追杀。匈奴的战士没找到几个,倒是让他们找到了一群妇女和孩子。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看着神色惊恐,蜷缩在一起的这些妇孺和孩子,项羽神色冰冷。 “身高超过五尺的男童,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其余人——带回部落!” 对于这个吩咐,斥候营的这群精锐,并不意外,这段时间,他们顶着屠余部落的名头,在草原上终日厮杀,早已经习惯了草原上的这种血腥吞并的戏码。 他们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他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干的人,只要草原上还有部族的争夺和兼并,这种场景,就一定还会继续出现。 ………… 相比于狼狈不堪的匈奴单于冒顿,被大军冲散的匈奴右贤王须卜兰拓相对就好了许多,眼看着自己被屠余部落的大军追上,他颇为光棍的停下身子,跟自己部落的勇士们,一起投降。 然后,在即将被捆绑起来的时候,挺直腰杆亮出了自己另一个身份! “我女儿是大秦皇长孙殿下的侍妾!我是大秦始皇帝陛下的姻亲——” 其实,他喊的时候,就是蒙着喊的,他就寄希望于,这些屠余部落的杂碎,能够顾忌到强大的大秦,以及那位宛若战神一般的皇长孙! 别折辱他,又或者是一刀砍了他……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这么一喊,对方还真的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甚至对方的一名看上去像是头领的,还亲自走过来,颇为客气地给他见礼。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二章 始皇帝:此事,乃朕皇长孙所定! 非常客气地询问了他的身份,然后便非常客气地请他到后面休息去了。 连带着,连他的手下部族,都没有受到任何的苛待,只是被缴了械,然后就待下去了,到了晚上,甚至还喝了一顿热腾腾的羊汤,一人发一块硬邦邦的白面饼! 得多少日子,没吃上热乎饭了? 须卜兰拓这些手下,险些都流下泪来。 白面饼子虽然很硬,但是白面的,而且人都成了人家的俘虏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计较这个? 就在这些人,老老实实,喝一口羊汤,然后卖力地啃一口白面饼子的时候,负责发放食物的“屠余”士兵,拎着一个跟他们一样的白面饼子,端着一碗热腾腾地羊汤走了出来。 竟然是和他们这群俘虏吃的同样的饭! 正在大家心中感觉有些意外的时候,却见那负责发放伙食的士兵,环顾了他们一眼,然后就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嗤笑道。 “这是羊肉泡馍,知道吗?羊肉泡馍,是要泡着吃的——真是一群没见识的瘪三!” 那货骂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就势把羊汤放到一旁的一个架子上,动作夸张地撕起了面饼。 看着这货,一小块一小块地撕开,又扔到羊汤里,然后捧着大碗,斯哈斯哈地在那里吃,须卜部落的这群俘虏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有人学着他的样子,迟疑着把面饼撕碎,扔到了羊汤里。 “还是这样好吃!” 人群中忽然有人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但随即就意识到有些不妥,赶紧又低下头。 但这一嗓子,也提醒了大家。 虽然内心对那位发放伙食的“屠余”部落士兵有些抵触,但看着自家那吃得唏哩呼噜,似乎根本停不下来的兄弟,手还是非常诚实地把面饼撕碎,扔到了羊汤里。 然后,试探着尝了一口。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吃了一辈子的羊汤,没想到,这羊汤还能有这样的滋味。 见他们这群俘虏,挨了自己的骂,然后还不得不乖乖地学着自己吃羊肉泡馍,这位“屠余”的士兵,不由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得色。 端着空碗,颇为自得地道。 “如何?告诉你们,这羊肉泡馍,可是大秦皇长孙殿下传下来的新吃法,始皇帝陛下吃了都说好,你们这群土鳖蛮夷,能吃到这个,那都不知道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这货端着粗瓷碗,趾高气扬地走了。 吃了一碗“始皇帝吃了都说好”的羊肉泡馍,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也有些没能吃饱,但大家也不敢闹事,一个个地缩在指定的帐篷里,倒头就睡。 说起来也是辛酸。 这些日子以来,这竟然是他们吃得最为安稳,最为香甜,也睡得最为安心的一觉。 做了俘虏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屠余部落的大军杀过来了。 相比较于这些寻常的部族,须卜兰拓受到待遇就高多了。 不仅有自己单独的帐篷,干净的被褥,已经冲泡好的,满是酥烂羊肉的泡馍,甚至还给配了一壶美酒。中间,甚至还有人专门过来,又给他送了一套干净暖和的衣服,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若是有的话,无须客气。 须卜兰拓:……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那位硬蹭上去的“女婿”,竟然在屠余部落这边都有如此的场面。 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谢过了多方的好意。 虽然对方真的很客气,但他很清楚,自己这不是客人,而是俘虏,真要是给脸不要脸,说不准会有什么下场呢。 他就这么心情忐忑,患得患失地在屠余人的帐篷里待了一整天。 差不多也睡了一整天。 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睡觉都得睁着半个眼,也给累得不轻,这一次,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着暖烘烘的帐篷,他竟然也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被人叫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接近傍晚。 他以为是又到了饭点呢,谁知道却被非常客气地通知,说自家将军回来了,请他过去一趟。 得知威名赫赫的屠余部落首领羽要见自己,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着前来通知他的士兵,亦步亦趋地往中间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魁伟的男子,如铁塔一般端坐在大帐中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跟在通传的士兵后面走进大帐,他没敢多看,抢上前两步,低着头躬身施礼。 “下臣须卜兰拓拜见羽大将军……” 虽然,他对堂堂的屠余部落大首领,自称将军,感觉有些奇怪,但他还是颇为识趣地在将军前面给加了一个“大”字。 就在他想着,怎么向这位凶残的屠余首领表示效忠的时候,就听到了项羽那带着楚地口音的大秦话。 “右贤王无须多礼……” 他瞬间呆滞,愕然地抬起头来。 这才发现,这段时间以来,以狂风暴雨之势,横扫草原,打得自己等人节节败退,乃至于就连冒顿单于都穷途末路的屠余部落首领,竟然长着一副秦人的面孔! 不,那就是秦人! 他不仅长得像秦人,还说着流利的大秦话! 须卜兰拓是匈奴当中的大秦通,不仅通晓大秦的许多风俗事务,会读秦人的书籍,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大秦话。 这也是他上次,之所以被派往大秦求援的原因。 所以,他很肯定,对方说的就是大秦话,而不是草原上哪个小部落的方言。 须卜兰拓只觉得脑袋瓜子都嗡嗡的,有些转不过来。 见须卜兰拓神色呆滞地看着自己,项羽不由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胡凳,刻意加重了声音。 “右贤王,请坐吧——” 须卜兰拓这才一惊,恍然回过神来,赶紧低头,道了一声谢,欠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 “不知道将军唤我来有何吩咐……” 须卜兰拓不敢多想,在项羽面前,他神色谦卑,姿态摆得很低。 “我们刚刚抓到了冒顿单于,请你过来,一是想要请伱帮忙确认一下,二是准备请你陪同冒顿单于一起回一趟咸阳,面见陛下……” 须卜兰拓:…… 冒顿单于被抓了! 须卜兰拓心情复杂,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是该情绪低落一些,还是该暗自庆幸。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项羽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 送往咸阳! 果然,他们是秦人,什么狗屁的屠余部落,根本就是秦人的伪装! 怪不得,明明是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却偏偏自称什么将军。 可什么时候,大秦又冒出来一位如此厉害的人物。 看着项羽那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面庞,他忽然就莫名地想起了那位比这位更加魁梧,也比这位更加年轻的大秦皇长孙—— 这就是天命所归吗? 大秦刚刚立国,想不到就将星云集人才辈出,先是出了皇长孙赵郢这样夸张到犹如战神般的天才人物,接着又出了韩信和项羽这样的统兵大军。 “诺,下臣一切听从大将军的安排……” 须卜兰拓躬身行礼。 项羽笑着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是将军,不是大将军,有皇长孙殿下在,羽等不敢称大将军……” 须卜兰拓:…… 这一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那位皇长孙殿下,在大秦军中的威望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冒顿屁股上中了一箭,虽然被清理了伤口,甚至还给包扎起来,但毕竟是在屁股上,行动不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是趴在担架上,被徒带着人从外面抬进来的。 被人俘虏了,冒顿早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一进大帐,就看到了自己家的右贤王,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颇受礼遇地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眼睛瞬间充血。 “你——须卜兰拓,你个狗贼,我冒顿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吃里扒外,暗通屠余,暗算我匈奴!” 他奋力挣扎,想要爬起来,扑向须卜兰拓,屁股上伤口撕裂,也浑然不顾。 须卜兰拓不由苦笑。 站起身来,冲着趴在担架上的冒顿拱了拱手。 “臣不敢背弃王上,只是,臣也跟王上一样,沦为了羽将军的俘虏而已……” 冒顿:…… 忽然就不动了。 连自己都被抓了,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责怪须卜兰拓? 当然,当他发现所谓的屠余部落大首领,原来是秦人假扮的时候,还是愤怒了一番,但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除了愤怒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 …… 历经数月,终于扫清了匈奴,吞并了整个草原。 到了这一步,项羽手中已经有了近二十万能征善战的大军,掌握了横跨除遫濮、且末、当阗和屠各四部落之外的几乎整个匈奴草原,正式取代了匈奴大单于冒顿,成了草原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一时间,各方瞩目。 身在咸阳的项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捏碎了手上的茶盏。 二十万大军,独立于大秦之外的数千里草原! 这一切都让他忍不住身体战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有了这个实力,自家侄子,已经进可攻,退可守,正式拥有了跟大秦叫板的实力。 自家侄子,会怎么选? 他觉得,若是自己处在自家侄子那个位置上,恐怕不那么好下决心。但随即,始皇帝那边就派人请他过去了,原来项羽给赵郢的密信,已经抵达了咸阳。 早就得到赵郢吩咐的王南,接到项羽的密信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密信送到了始皇帝的手上。 始皇帝得到密信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神采飞扬地回顾一旁的黑。 “朕的皇长孙,果然眼光了得……” 说完,把密信递给了一旁的黑。 黑看完,也不由喜形于色,笑道。 “皇长孙殿下奇才天纵,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眼光,如此的气魄,使用人才,不论出身,皆敢重用之,已经有了陛下当年的几分英姿,来日必成大器……”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用手指点着黑,心情轻松地开着玩笑。 “你这老货,这次倒是说了大实话!” 这一对从少小时,便一起长大的君臣,此时不由相视而笑。 虽然,始皇帝早已经接到了项羽大败冒顿,并成功俘虏匈奴单于冒顿,以及右贤王须卜兰拓,左谷蠡王呼衍忽得等一众上层的消息。 但项羽给赵郢的这封密信,却又自不同,他是他在向自己正式报捷之前,咨询赵郢的意见。 想知道,是该继续顶着屠余部落的旗号,统治整个草原,还是亮出秦人的身份,宣布投靠大秦。 “此事,你怎么看?” 始皇帝斜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看向黑。 黑沉吟了一会,斟酌道。 “陛下,兹事体大,不如召集诸位大臣商议之?” 始皇帝闻言,摆了摆手。 “此事,乃是朕的皇长孙亲自安排的,有何商议的?我之前问过郢儿,他的意思是,若是项羽果然能拿下草原,那就直接把草原拿过来,设置郡县,让草原永久成为我大秦牧场,塞北藩篱……” 黑闻言,不由感叹。 “皇长孙之胸襟格局,已经直追陛下,不逊色陛下当年……” 两人正说话间,项梁就已经到了。 始皇帝心情不错,非常客气地请他坐了,然后才让黑把项羽的密信递给项梁。看到自家大侄子的这一封密信,项梁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毕竟,这可是自己项氏唯一一次可以与大秦对抗的机会。 “令侄在草原不负众望,如今已经拿下草原,俘虏了冒顿,朕准备让他继续坐镇草原,你觉得意下如何……” 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项梁,始皇帝笑呵呵地开口问道。 项梁闻言,不由心中一惊,瞬间汗湿夹衣。 “陛下不可——” 他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但他不敢赌,赶紧起身,神色恭谨地辞谢。 “小侄虽然有些统军打仗的才能,但毕竟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恐怕不足以治理草原……” 看着诚惶诚恐的项梁,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朕岂是嫉贤妒能,疑神疑鬼之辈?你项氏敢投靠于朕,朕便敢放手用之,令叔侄虽然颇有能力,但才能如令叔侄者,我大秦又何止一人!”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范增: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始皇帝心情不错,非常客气地请他坐了,然后才让黑把项羽的密信递给项梁。看到自家大侄子的这一封密信,项梁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毕竟,这可是自己项氏唯一一次可以与大秦对抗的机会。 “令侄在草原不负众望,如今已经拿下草原,俘虏了冒顿,朕准备让他继续坐镇草原,你觉得意下如何……” 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项梁,始皇帝笑呵呵地开口问道。 项梁闻言,不由心中一惊,瞬间汗湿夹衣。 “陛下不可——” 他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但他不敢赌,赶紧起身,神色恭谨地辞谢。 “小侄虽然有些统军打仗的才能,但毕竟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恐怕不足以治理草原……” 看着诚惶诚恐的项梁,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朕岂是嫉贤妒能,疑神疑鬼之辈?你项氏敢投靠于朕,朕便敢放手用之,令叔侄虽然颇有能力,但才能如令叔侄者,我大秦又何止一人!” “太尉缭,左相李斯,哪一个不是当世人杰?朕皆重用之!何论出身?” 看着虽然鬓发花白,却意态昂扬的始皇帝,项梁低头,深施一礼。 “陛下胸襟气魄,旷古绝今,臣钦佩不已!” 项梁心情很复杂,当年若是楚王能有这位始皇帝的三分气魄和胆识,也未必会落得社稷倾颓,宗庙毁弃的下场。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 随着书信回去过去的,还是始皇帝的封赏! 且末校尉项羽,平定漠北,因功晋爵驷车庶长,封镇北大将军,徒擒获冒顿单于,累功晋爵右更,封副将军,曹参参赞军务,累功晋爵少上造。 自此漠北分为三郡十八县。 遫濮,且末,当阗,屠各,合二为一,包括整个的石羊河上游,为云上郡,拜李信将军为郡守,并节度地方军事。 包括匈奴王城三岔城在内,一直到原东胡在内的广大,为雁北郡! 刚刚新鲜出炉的镇北大将军项羽,一举跃升雁北郡郡尉,节制地方军事。从象林县刚刚押运稻种返回咸阳不久的赵佗,则顺势成为雁北郡郡守。 对于这个封赏,大家自然说不上什么不是来。 项羽虽然是新人,但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横扫漠北,彻底平定草原,功绩卓著,有目共睹,在极度推崇军功的大秦来讲,这就是硬道理。 而赵佗,早年辅佐任嚣平定岭南,后来辅佐蒙恬经营百越,并成功地从象林县带来新稻种,资历和功劳已经足够,这一次,能调任雁北郡郡守,也算是实至名归。 原东胡的地盘,则为安北郡。 这段时间,备受皇长孙器重的子婴,脱颖而出,成为安北郡郡守,曾身为蒙恬副将的军中宿将涉间,则调任为安北郡。 随着始皇帝的旨意抵达。 项羽才彻底放下心来,一方面正式向咸阳报捷,并派遣手下大将徒亲自押送匈奴单于冒顿入咸阳,一方面,开始摆明车马,亮明出自己秦军大将军的身份。 漠北各部落,为之震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冒顿单于的屠余首领,竟然是大秦的一位年轻将领! 这件事,在漠北各部落中引发了不小的骚乱,毕竟,臣服于屠余部落,是一回事,臣服于大秦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这些骚动,很快就在项羽的血腥镇压下平息了。 没办法,这段时间,项羽在漠北的名声太大,几乎是如日中天,威名赫赫,没谁敢惹怒这个手段强硬,战无不胜的“羽首领”! 至于,在这次平定漠北之中,功绩显著的曹参,则被始皇帝直接调回咸阳,纳入内阁。 曹参在平定漠北过程中出色的表现,都看到了始皇帝的眼中,对于这样一位能力出众,又是自家孙子亲手提拔起来的人才,始皇帝自然愿意栽培一二,以作为将来自家大孙子的得力臂助。 漠北三郡新立,无论是下属官吏的调配选拔,亦或者是大宗物资的支持,都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大事。 且不说怎么少府史禄和内史腾两个人,怎么焦头烂额,想方设法怎么给漠北三郡调拨那么多的物资,并迁徙中原百姓,充实漠北。 就单说官吏的选拔和调配,都是一件极为头疼的工作。 三个超级大郡,几乎一下子就空出来数百个位置,派谁去,不派谁去,都是个大问题,有身份有背景的,自然懒得去那种酷寒之地熬资历,但朝廷最不缺的酒水官吏,即便是这种地方,也有人争破头地想去。 这些都需要朝廷仔细斟酌挑选。 好在,这个时候的秦朝,还处在最为高效的时期,随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整个朝廷开始围绕着这一件事全力运转。 朝廷新收漠北,自此,月氏,匈奴和东胡悉数归附,大秦走出长城,彻底扫平了中原百姓数百年的边患。 这等大事,自然是人心振奋。 等到新晋右更,副将军徒,亲自押送着匈奴单于冒顿进入咸阳的时候,整个咸阳为之沸腾,无数人涌向街头,争相目睹那位被俘虏的匈奴单于到底长什么样子。 大概只有此时此刻,冒顿才特别的庆幸,自己的伤在屁股上,可以趴在马车上,把头埋起来装死…… 对于冒顿,始皇帝也没有苛待,大手一挥,给分配了一座宫殿,去给东胡王做邻居去了,就是不知道东胡王还会不会把他的阏氏还给他。 至于匈奴右贤王须卜兰拓,则被始皇帝给了一个谏议大夫的名头,养在了咸阳。他身份地位太高,朝廷自然不可能放他回去,给项羽和赵佗添堵。 须卜兰拓虽然有些失落,但好在他有个好女儿,乃是皇长孙的侍妾,在咸阳城内倒也没谁敢刻意给他脸色。 加上须卜云朵,隔三差五就去他府上看望,他渐渐地也就放下了心思。毕竟,即便他能回到草原上去,有项羽那个凶人在,他也未必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与其回去担心受怕,还得看人脸色,还不如留在这咸阳城内,逍遥快活。 唯一,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的是,自家曾经的那位单于大人,把他视作了匈奴的罪人,视他如仇寇。 …… 几乎与此同时,盘桓在云梦泽畔,每日里陪着郡守汲慕以及修鱼鲶等人,编纂免费教材,改编地方戏曲的赵郢,也终于接到了始皇帝的回信。 随着书信而来的,还有朝廷的特使御史喜。 合郡置府,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前楚王孙。 不过,好在这个府,也只是一个名头,并没有多少实质的权限。无论是南郡,又或者是恒山郡,几乎都有牵扯到具体的改变。 所有人,依然各司其职,直接向朝廷负责,只是以后要象征性地尊崇一下江陵府这个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有些事需要先向熊心这位府君简单地打个招呼罢了。 至于,御史喜则是江陵府的第一位长史。 事实上,也只有他这位长史,才有些调度影响江陵府的实权。 但即便如此,大秦朝廷合郡置府,拜前楚王孙熊心为府君的消息,依然在天下各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人在揣摩,始皇帝这一举动的用意。 这算是对六国贵族的一次变相的让步吗? 如果各地都能效仿之,那几乎就是变相的分封,既然楚王孙熊心能做楚地的府君,那赵王的子孙,魏王的子孙,韩王的子孙,乃至于齐国和燕国的王孙,是不是也能做自家祖地的府君? 府君有没有实权,对他们来讲,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到了地方,有这么一个名头,他们就能把这份虚的职权,落到实处。 一时间,人心浮动。 连咸阳城内,六国王室居住的宫殿里,都比以往热闹了几分。六国王室的子孙,也一个个蠢蠢欲动,期待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熊心。 因为这个,就连诛秦联盟的活动,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毕竟,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实质上的分封,大家又何必拎着脑袋造反,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 章台宫。 始皇帝斜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看着黑递上来的密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陛下,可要趁机拿人……” 黑杀气腾腾。 这群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竟然异想天开,敢跑到咸阳城内搞风搞雨。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 他云淡风轻地扬了扬手中的密报。 “有朕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且等一等,看看朕的皇长孙,会如何应对……” “诺——” 黑老老实实地躬身退下。 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皇长孙殿下这一步,走得还是太急躁太冒失了,若是一个应对不好,在陛下这里的印象,说不得就会大打折扣。 …… 江陵城外。 赵郢看着冯去疾和老将军蒙武等人,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不由哑然失笑,把这些书信轻轻地放在自己面前的几案上,然后,笑眯眯地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范增。 “对于这些书信,范先生怎么看,以你之见,孤该如何处理……” 范增看着笑眯眯地,明显心中早有定计的赵郢,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多看他一眼。 见这货懒得搭理自己,赵郢也不作恼,云淡风轻地挑了挑眉。 “范先生,伱也不想令郎和令孙知道你对孤这么不敬吧……” 范增:……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早有定计,又何必来问老朽……” 见赵郢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能苦笑着道。 “这些反应,难道不就是殿下想看到的吗?殿下只是抛出这么一个诱饵,便引得天下风起云涌,人心浮动,但设不设州府,立不立王孙,还不是在殿下和陛下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范增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人心最怕的是没有念想,之前,秦灭六国,设郡县,六国贵族失去了他们的依凭,六国士人,失去了获得权势富贵的机会,走投无路,故悍不畏死。而今,殿下合郡置府,推楚王孙熊心为府君,楚地百姓,痛失其君,茫然失措,不知道该仇恨大秦还是该拥护王孙,而六国勋贵之士,也失去了大义的名分……” 说到这里,范增抬起头来,看着赵郢那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庞,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可怕的是,他们会自以为能趁机实现自己的野心……” 范增一时间意味难明。 “殿下聪明睿智,而又厚颜无耻,目光长远,而又不择手段,刚毅果敢,而又体恤百姓,已有明君之相——大秦能得皇长孙,这是气数未尽啊……”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其实,他真没想那么多,当初只是想学着项羽叔侄当初的手段,把熊心这位楚王孙拉出来当个旗帜供起来,看看能不能趁机收服楚地的百姓,减轻楚地百姓对大秦的敌视罢了。 不过,如今被范增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不过,对于这些,他自然不会跟范增说。 对于这位当场能把项羽这位政治小白,强行拉到霸王之位的超级大佬,他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如能折服,自然乐见其成。 当然,即便不能折服,也没关系,只要给自己老老实实的办事就好。 “厉害,幸亏你落到了孤的手中,否则,若是有先生这样的敌人躲在暗处,孤恐怕真要寝食难安了……” 说到这里,赵郢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先生这样的大才,若弃而不要,那才是天下的损失——如今楚地人心动荡,正是引导人心背向的关键时候,若能把握住机会,因势利导,则楚地人心可收……” 说到这里,赵郢好整以暇地看着范增。 “楚地百姓,本已经极为困苦,先生也不愿意看着楚地的百姓,再遭受什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剧吧……” 范增知道,自己根本就摆不脱这位皇长孙的指使,只能苦笑着躬身行礼。 “诺,必不敢有负于殿下所托!”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秦必将二世而终! 楚地百姓,对于大秦的抵触情绪,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赵郢这段时间深有体会。若是任由这种情绪发酵,一旦大秦出现了疲敝的态势,早晚要出大事。 故而,赵郢寓教于学,寓教于乐和推举熊心三管齐下,准备给楚地来一套组合拳。但政策出来了,怎么落实,怎么引导,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由范增这位才智高绝的谋士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稳妥起见,他还是给范增留下几个帮手。 原南郡说书郎修鱼鲶,自己的亲卫副统领柴雉,以及此次南下朝廷给配给的两位颇为干练的御史。 他们将辅助范增,趁着眼前的局势,做好江陵府这边的舆论引导工作以及与南郡这边的协调工作,同时,把这边的工作措施和进度及时向自己反馈。 对于赵郢这种光明正大地往自己身边揉沙子的行为,范增虽然心知肚明,但也很识趣地没有说什么。 毕竟,就自己现在与赵郢之间的这种关系,要是赵郢真就大撒把,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全权交托给自己,那才真是奇哉怪也。 有赵郢的人留下,也挺好,自己这边也等于有了一张底牌。 很多事情,就不至于受到太多的掣肘。 把这件事交代下去之后,赵郢也算解决了一件心事。 他看向一旁的张良,沉声问道。 “祭祀舜帝的祭文可写好了?” 嬴姓乃是舜帝的后裔,赵郢身为大秦皇长孙,路过传说乃是舜帝墓葬之地的九嶷山,岂有不祭拜的道理? 舜帝乃上古圣王,有明德于天下。 据传,舜帝曾南巡楚地,崩而归葬于九嶷山。故而,舜帝在整个楚地的影响都很大,有些部族,比如瑶族,就相传为舜帝后裔。 故而,在楚地,一直有着极为浓郁的尊崇舜帝的文化传统。 连始皇帝这种自认功盖三皇五帝的帝王,路过云梦泽的时候,在九嶷山都要遥祭舜帝,更何况赵郢这个来自后世,深知文化认同重要性的穿越者? 在了解到这种文化背景之后,赵郢更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和始皇帝当初一模一样的选择,决定展开规模盛大的祭祀。 而张良就是这件事的主导者。 包括祭文在内的所有准备工作,都由张良负责来安排筹备。 看完张良的祭文之后,赵郢不由微微颔首,不愧是被刘邦推崇备至的人才,这篇祭文写得文采飞扬,极有文采,至少赵郢觉得,自己肯定写不出来。 “不错,写得极好!” 赵郢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起了另外一个极为关心的问题。 “此地零陵蛮的首领请到了吗?他们可愿意出席祭祀大典?” 既然要祭祀舜帝,寻求文化的认同感,自然不能抛开楚地这些一直尊崇舜帝为先祖的零陵蛮。 这次祭祀,若是能请动零陵蛮夷的首领,才更加名正言顺,也更能获得当地百姓的认同,才能把这次不惜耽误时间,在这里举行规模盛大的祭祀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听到赵郢的问话,张良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道。 “原本零陵蛮夷的老首领十分强横,他们的少族长对我们也极不友好,听到我们的来意之后,直接把我们派去的官吏都赶了出来,就连礼物也都给扔到了山下,后来……” 说到这里,张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赵郢的脸色,见赵郢没什么表示,这才陪着小心道。 “后来——他们的老首领就病故了,老首领的次子上位之后,觉得他们与嬴氏皆是舜帝子孙,一起祭祀先人,是理所当然的,故而,故而就答应了……” 张良说完,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赵郢。 赵郢眼神古怪地瞥了张良一眼。 “不是还有少族长吗?那位少族长哪里去了……” “咳,老首领病故,少族长伤心过度,也,也没了……” 赵郢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 “零陵蛮在楚地影响不小,在这个关键时候,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赵郢无意关注张良是怎么操作的,对他来讲,不要说死上几个对朝廷极为仇视的蛮夷统领,哪怕是再死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事情办的稳妥,那就足够了。 “回殿下,新上任的零陵蛮首领十分识趣,还承诺,祭祀之前,会带领族中长老亲自来拜会殿下……” 赵郢闻言,不由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此事办的不错,你下去准备吧……” 赵郢和张良说话,并没有避着范增,被范增听了个清清楚楚。 范增:…… 看着泰然自若的赵郢,再看看张良大步离开的背影,范增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赵郢的眼神,越发有些复杂。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君主。 或许一般人,亦或者是淳于越等,这些有道德洁癖的人,会鄙夷赵郢的厚黑与不择手段,但落在他这样的人物眼中,这些不仅不是减分项,反而是加分项。 一个君王,他关注的只应该是大局和结果。如果有道德洁癖,那才是大问题。 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位皇长孙在,楚地的问题,说不准真的能打开僵局。 …… 大秦皇长孙,要在九嶷山下,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遥祭舜帝。 这个消息,在大秦说书郎与各级官府的推动下,迅速传开。很快,零陵蛮首领将带着族老亲自参加祭祀的消息也跟着传开。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消息不实的时候,零陵蛮首领带着手下的十二位族老到了。不仅带着丰盛的贡品,亲自往云梦泽畔拜见了皇长孙殿下。 皇长孙赵郢,在云梦泽畔亲自接见了零陵蛮首领一行,对零陵蛮做出的选择表示了高度的赞许,同时许诺,将挑选最优秀的先生,深入零陵,教他们读书认字。 而且,还将派遣商队,深入零陵,在当地建立商铺。这些商铺,不仅将优先提供零陵蛮最为紧缺的布匹、粮食、精盐等物资,还将收购零陵蛮的一些土特产,帮助零陵蛮改善生活条件。 而所有零陵蛮的百姓,三年之内,将不用再承担官府的任何徭役。 零陵蛮首领大喜过望,再三拜谢皇长孙殿下的仁德。 有了赵郢的这些帮扶政策,他这个本来得位不正的首领,统治地位将彻底稳固,一些质疑的声音也将彻底烟消云散。 在亲自拜会了皇长孙殿下之后,零陵蛮的首领,又带着部族中支持自己的这些族老,特意去江陵府拜见了前楚王孙,也就是现在的江陵府府君熊心,以及南郡郡守汲慕。 南郡郡守汲慕代表江陵府府君熊心,在江陵最出名的望江酒楼大摆酒宴,接待了零陵蛮首领一行。 之后,零陵蛮首领还带着族中族老,以及一些部落中的勇士,招摇过市,在江陵城大肆购买,彻底坐实了这一消息。 始皇帝三十七年,十一月三日。 宜祭祀、沐浴、出行。 皇长孙赵郢携江陵府府君熊心,南郡郡守汲慕,以及零陵蛮首领及族老一行,在武夷山下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遥祭舜帝。 据传,皇长孙殿下感慨万千,当场赋诗一首,曰: “高高历山,有黍有粟。皇皇大舜,合尧玄德。五典克从,四门伊穆。” 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这首大秦皇长孙赞颂舜帝的诗词,很快在楚地传的人尽皆知,甚至不知道被谁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曲子,在各地传唱。 做完这一件事,赵郢再不停留,直接下令,横渡云梦泽,直奔长沙郡。 这是他此次南巡的第一个目标。 这里,曾有人从鱼腹中发现帛书,上面用丹书写着,明年祖龙死。 虽然玉璧谶言一案,已经尘埃落定,以褚伯良全家被斩而告一段落。但随着长沙郡发现的这一帛书,本已经平息的这个流言,在假托褚伯良之口带回来的那句谶言相互印证之下,再次甚嚣尘上。 赵郢需要尽快处理好这个案子。 因为建议合郡置府,并推举楚王孙熊心为江陵府府君,之后又忙着指导修鱼鲶等人编排曲目,举行祭祀舜帝大典的缘故,赵郢在南郡停留了多日。 等到起身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始皇帝三十七年的十一月五日。 在这其间,他需要的船只早已经准备就绪。就连他手下的将士,也都已经做好了适应性训练。 船头之上,望着水气弥漫的云梦泽,赵郢手按长剑,目光深沉,一言不发。 整支大军,似乎也被赵郢的情绪所感染,弥漫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 长沙郡。 跟着黄石老人,游历到此的许负,忽然秀眉微蹙,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北方云梦泽所在的方向。 “师父,好像有煞气北来,这里将有大变……” 黄石老人捻着胡须,望着北方云梦泽的方向,沉吟了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乃人祸……” 说完,环顾了一下长沙郡城,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咦——奇怪,看不清楚,天机好像突然变了,混沌一片……” 说完,师徒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他们师徒二人,游历天下,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故而,本来计划拜访完城中几位老友,就接着离开此地,赶往会稽的这对师徒,又忍不住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而长沙郡的某些人,此时此刻,还不清楚,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与秦人的斗智斗勇,大家早已经摸清楚了秦人的套路,无外乎,杀周围百姓以泄愤,亦或者是把发现谶言的人抓起来,杀掉全家。 故而,这次,他们只找了一个沿江打鱼的渔夫! 了不起杀掉啊…… 但流言起来了,想摁下,就不那么容易了。流言止于智者,但智者又能有几人,寻常的百姓,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也更愿意相信一切有关始皇帝会死于非命的传言。 长沙郡。 临江楼,最高层,只有一处宽敞的平台。 此时,平台上。 只有一对主仆。 一位身穿红衣的景公子,正扶着栏杆,迎风而立,看向云梦泽的方向。 “公子,既然一定要出手,我们为什么不听从那位张先生的建议,选择在南郡出手,那是我们的故地,而且濒临云梦泽,就算失手,有当地百姓的护持,我们也好就势脱身,反而任凭那位大秦皇长孙在南郡搞风搞雨,就连熊心公子都不得不成了人家的傀儡……” 听到自家小厮不解的话,景公子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因为南郡是我们大楚的故地,我们才更不能在南郡出手……” 小厮闻言,越发迷惑不解。 景公子与这小厮,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这么多年来,两人背井离乡,东奔西跑,早已经情同兄弟,故而见他想不明白,也愿意给他解释一二。 “据传,那位大秦皇长孙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更是领着三千悍卒,若是果然听从了那位张先生的计策,不顾一切,冒险一击,若是不成,你我生死事小,我大楚好不容易保留积蓄下来的这一点点力量,也将彻底丧失殆尽……” 说到这里,身穿红衣的景公子,嘴角忍不住露出讥讽,冷笑道。 “我岂能把我大楚的所有赌注都压在别人轻飘飘一句话上?张耳其人,志大才疏,已经害得河东血流成河,如今又想鼓动我楚国勇士,真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 小厮闻言,不由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还要出手……” 景公子哂然而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景身受王室恩养十余年,入则锦衣玉食,出则车马如云,而无一事而报王室。当年不能抵挡秦人铁骑,而后又不能报家国之仇。踟蹰十余年,每每想到这些,都如蚀骨腐心,不能安眠!” “而今,始皇年迈,长公子迂腐,将闾有勇无谋,公子高庸庸碌碌,胡亥志大才疏,坐困府邸,都不足为虑,所虑者,唯皇长孙郢!若能杀皇长孙,景何惜一死。皇长孙郢若果能死于此,则大秦必将二世而终!”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这事真不怪我 说到这里,一身红衣的景公子,手拍栏杆,迎风而立。 “若果能如此,景虽死何憾!” 楼台上。 北风呼啸,此地虽是江南,也已经有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青衣小厮垂手而立,默然不语。 但自家公子,为了避免事情暴露后,牵连到大楚王室最后一丝底蕴,特意避开最有可能脱身的南郡,而选择了在隔水相望的长沙行搏命一击,谁又能说是一种不智呢?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在南郡避免了一场刺杀,而前方还有一场刺杀在等着他。 如今的云梦泽,跟后世那宛若散乱明珠般的小湖泊截然不同,真的有云蒸霞蔚,波澜壮阔的景象。这让前世曾来过此地的赵郢,心中颇为感慨。 沧海桑田,连山川河岳都耐不住岁月的侵蚀,人又能在这人世间留下多少痕迹? 但他很快就把这份感触抛到脑后,让张良和惊两人,把黑冰台和惊这段时间帮自己搜集的长沙郡资料送到自己的跟前。 这个时代的长沙郡,北起洞庭,南过五岭,向东紧邻鄱阳湖西岸和罗霄山脉,向西,则接着沅水流域。下设湘、罗、益阳、阴山、零陵、衡山、宋以及桂阳等九个县。以治所湘县,也就是后世的长沙市为中心,涵盖了后世的湖南大部分地区。 是名副其实的大郡。 而这次发现鱼腹中帛书的所在,就在湘县境内的云湖河与涟水交界处,这里水流交汇,靠水吃饭的渔民甚多,乃至于已经自发地形成了一处规模不大的集市。 最让当地官府棘手的地方就在于,发现鱼腹中帛书的时候,正值当地集市。 帛书被发现后,消息迅速传开。 据传,发现了鱼腹中藏有帛书后,当地的村民大为震惊,不少正在赶集的村民很快聚拢过来看这种稀罕事。 于是,就有路过的读书人,认出了帛书上面的内容。 今年祖龙死! 这个预言,瞬间引起一片慌乱,因为有人趁乱普及了一下年底褚伯良的那场血案。鬼神示警,还假借使者褚伯良之手,送还了一块始皇帝当初抛进江中的一块玉璧来作为信物! 结果,就是褚伯良全家被屠杀殆尽!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顿时引起了人群的恐慌。 同样的预言,同样的鬼神示警。 于是,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坐鸟兽散。那些消息灵通,给大家普及褚伯良案的人,也趁乱不知所踪。 等市集上的官吏发现情况不对,想要封锁消息的时候,消息早已经不胫而走。 所以,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根本找不到发现帛书的人。 而消息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就连不懂事的孩子,都知道,今年祖龙死。 这份资料,虽然比他在咸阳时候看到的更加详细,但其实也没什么线索,赵郢挑了挑眉,颇为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想办法,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摆摊的渔民……” 虽然赵郢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找不到了。当地的衙门,不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线索,他这么随口吩咐,除了有枣没枣打几竿子之外,也就是要摆出一副要仔细追查此事的态度。 要让人明白,他这次远道而来,就是来查这件案子的,而且正在很用心地查! 惊点了点头。 “诺,小人这就去安排……” 见惊这就要出去,赵郢伸手拦住了他。 “记住,要逐一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当地的衙门配合……” 惊闻言,有些纳闷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自家皇长孙殿下。 “殿下,这些衙门的胥吏,大多都是用的当地人,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 赵郢见他一脸担心,不由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你只管去安排吧,此事我另有安排——排查这种事,细致繁琐,还是他们这些当地的胥吏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见赵郢另有安排,惊也就不再说什么,出去找人安排了。 “殿下这是要打草惊蛇……” 等惊出去之后,张良不由眉头微蹙,看向正慢慢地翻看资料的赵郢。 “殿下就不怕真的惊到了他们,他们就此隐遁不出……” 见自己这位最重要的臂助,都有些不理解,赵郢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 “子房,到了如今,还有什么惊不惊的吗?” 张良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如今事情闹的这么大,皇长孙殿下又带着人马,风风火火地赶到长沙,为的什么,一目了然,若是有心藏遁,恐怕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看着赵郢那平静之极的眼神,张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心中一凛,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见张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目的,赵郢这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斜靠在椅背上,轻轻地把手中的资料重新推给张良。 声音平静地道。 “我要这些当地世家豪门的所有资料,不吝种类,越详细越好……” “诺!” 张良伸手捧过赵郢跟前的资料,转身离开。他知道接下来的分析意味着什么,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手中这薄薄的书册,会如此沉重,压得他都险些有些喘不过气来。 …… 几乎是同一时间。 长沙郡城外,一处占地颇广,不过看上去却颇为简陋的庄园里,正举行一次秘密的集会。 “……那位皇长孙殿下,这一次前来,不仅带着始皇帝的佩剑,而且带来了三千禁卫大军,恐怕是来者不善啊,诸位仁兄,可有对策……” 一位身穿云锦,长得白白胖胖,留着短髭的中年男子,眉头微蹙,看向书房中坐着的另外几人。这些人,有的年长,看上去须发斑白,甚至有了几分老朽的味道,有的则如这白胖的中年男子般,正值壮年。 不过,大家相同的一点就是,看着都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 一个个气质沉稳。 若是有长沙郡当地的上层见到,定然会惊叹出声,因为这间在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庄园里,竟然汇聚了长沙郡中近乎大半世家豪门的话事人。 “云兄,何必如此紧张?那件事,早已经传得人皆知,我们长沙郡,虽然垂髫童子,也耳熟能详,不比当初的河东陨石,又或者是褚伯良之事,那位始皇陛下再是如何残暴不仁,也不能屠尽我们长沙郡上下数十万人……” 说到这里,接话的中年男子,神态悠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沫,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神色淡淡地道。 “我听闻,我们这位皇长孙殿下,素来爱惜羽毛,有仁而爱人之名,颇得一些愚夫愚妇的拥护,若是这次,能激怒此人,让此人大开杀戒……” 说到这里,他眉梢微挑。 “对于我们来讲,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说完,端起茶盏,意态悠闲,犹如成竹在胸的智者。 谁知,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到大家的惊叹,就有一个头发颓败,只剩后脑勺上勉强挽着一个斑白发髻的老者,有些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 “边家小子,若是那位皇长孙对我们大开杀戒,又该如何,你不要忘了,河东十六家血迹未干,殷鉴不远……” 声音苍老,甚至说完这几句话,都忍不住要喘息几声。 但老者此言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一滞,若不是因为这层担心,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偷偷地聚集在这里。 “荆老不要危言耸听,此次与河东郡不同,韩信小儿,出身淮阴破败之家,穷极困顿,立功心切,而赵睦此人,也阴险刻毒,赴任之后,与河东诸家之间的矛盾不断,积怨已久,故而,这才敢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借机一举坑杀河东大族十余家……” 一个身材消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就在此时,却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环顾了一眼,书房之中面带不安的几位家主。 “而此次,主事者,却是皇长孙殿下,我曾仔细了解过此人,虽然颇有才干,但却宅心仁厚,素有仁爱之名。上郡谶言,就是他力劝始皇帝,救下当地百姓,后来又是他出手救下刚好牵扯其中的墨家学徒,再后来,徐福自海外归来,毒丹案发,又是他不惜冒着触怒始皇帝的危险,救下了那一群招摇撞骗的术士……” 说到这里,他再次环顾众人。 “正如边家主所言,此人野心勃勃,即便不是宅心仁厚,也是爱惜羽毛之辈,怎么可能学韩信与赵睦小儿,在长沙大开杀戒?” 说到这里,他哂然一笑。 “再说,我们又不是河东那群蠢货。皇长孙殿下到了长沙,我们这些做主人的,岂有怠慢客人的道理?那不得热情招待,全力相助?到时候,全力追索,抓到几个试图对抗朝廷的反贼,是不是也很合理?” 老者此言一出,大家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老者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拍案叫绝。 “张翁高明!到时候,我们就是帮助朝廷整治地方,抓捕反贼的功臣,皇长孙英明睿智,岂有不赏反罪的道理?” 老者一席话,让房中众人,顿时犹如拨云见日,慌乱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不少人受到启发,开始思路发散,纷纷七嘴八舌的补充。 “皇长孙殿下南巡至此,我等身为地方豪族,自当好生招待……” 一场聚会,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乱哄哄地讨论该如何迎接皇长孙,并配合皇长孙排查“逆贼”的碰头会。 一直到了暮色四合,才有一辆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庄园里陆续驶出,四下散去。 云澎身为主人,是最后一位离开的。 等他赶到城中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来回折腾了一天,即便是正值壮年,也忍不住有些疲惫,正想着用过晚饭,就早早去后院休息,谁知道,刚进家门,人还没从马车里下来,就被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哭闹声惊扰。 他顿时眉头一蹙,神色不耐地挑开车帘。 “怎么回事……” “启禀家主,是外房的云福……” 云福? 云澎闻言,眼中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 云福这个人他知道,是家族旁系的一位子弟,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做事用心,加上性子温吞老实,如今负责着家族的开支账目。 从不惹是生非。 “家主,家主,请家主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见到云澎从马车上走下来,云福顿时扑到云澎的脚下,叩头如葱。 云澎见此时,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家族弟子旁观,不由眉头一蹙,神色不快地呵斥道。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散去……” 随着云澎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云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跪伏在脚下的云福。 “什么事,你且起来说吧……” 云福这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向他这位家主哭诉。云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沉着脸看向一旁的亲随。 “去,把三少爷给我叫过来!” 三少爷云艺被叫过来的时候,还醉醺醺的,身上的酒气都没有散去。 一进院子,见到云福悲悲戚戚地站在自家阿翁身旁,顿时忍不住眉毛一挑,喝骂道。 “伱这个狗一样的东西,竟然还跑到阿翁面前告我的黑状……” “混账东西,又跑出去胡作非为,还不给我跪下!” 云澎见状,忍不住眉头紧皱。 这位三少爷见自家阿翁发怒,这才稍稍收敛了些,混不吝地给自家阿翁行了个礼,这才毫不在意地辩解道。 “阿翁,此事不能怪我,是他家婆娘勾引我在前,我又喝了点酒,这才一时没能把持得住——既然他不乐意,那我回头还给他便是,我云艺又不缺他家这一个女人……” 云福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悲愤至极。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皇长孙,还是那个皇长孙! 无耻之尤! 人该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秦人是不怎么讲贞洁观念,不排斥妇女改嫁,也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但这跟容忍老婆被人欺辱是完全的两码事。 看着浑不在意的三少爷云艺,云福眼珠子都红了,他浑身战栗,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然而,脚下却犹如生了根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对方是家主嫡子,而自己不过是家族旁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 看着云福那憋屈到充血的脸,云澎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混账太不争气了,以云家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偏偏去撩拨族中的女眷,这若是闹出去,云家定然会沦为长沙郡的笑话。 他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冲着云艺呵斥道。 “混账东西!又出来惹是生非,回头再收拾你,还不给我先滚回去,没有我的允许,胆敢再出院门一步,打断你的双腿……” 等自家儿子不情不愿地回去,云澎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歉然之色。 “这孽障虽然平日里颇为荒唐,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来,此次恐怕是喝了酒,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事来……” 云澎说着,叹了口气。 “等回头,我定会严厉的处罚他。” 云福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云福这副反应,云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旋即放缓了语气。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都已经晚了——你也是家中的老人了,知道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开,无论是对伱,还是对我们云家,影响都不好……” 说到这里,见云福依然不吭一声,云澎语气不由稍微顿了顿。 “不如这样,我身边的侍女秋月,长得花容月貌,论姿色论身段,都在你家婆娘之上,今日便由我做主,把她许配给你,我额外补偿你十亩良田,作为秋月的嫁妆,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 云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正如家主云澎最后那一句责问:你还想如何? 是啊,还能如何! 虽然自己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但自己还能如何啊…… 夜色深沉,云府的灯笼,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 他的孩子,在老家跟着父母,这处院子,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平日里他在外面处理府上的账目,妻子也在府上做些零零散散的活儿,府上的人顾着他的面子,倒也不会给她安排太多活计。 每日,总能提前完成手上的活,回来给他做饭。 以往,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妻子总会笑盈盈迎上来,帮他脱去身上的披风,然后端上来热腾腾的饭菜。但今日,院子里一片死寂,房间里连一丝灯光都没有。 他站在门外,踟蹰良久,才缓缓上前,推开了房门。 “三娘……” 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只当妻子情绪不好,也没有多少,摸黑进屋,想要点起油灯,谁知,刚进里间,就觉得脑袋碰到两条大腿上。 汗毛瞬间炸起! 他慌里慌张地伸出双手,然后就摸到了自家妻子那已经冰凉发僵的双腿。 云福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良久,才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哀嚎声。 这些年来,妻子与他相濡与沫,并帮他孕育了两男一女,成亲多年,从未与他红过一次脸,而今,就这么没了,而自己却偏偏连为她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云福,你真是个废物啊——” 夜色之中,他委顿在地,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眼神中布满了血丝。 …… 云福的婆娘死了,悄无声息,就像府上死了一只阿猫阿狗,很快就没人提及了。除了云福,失魂落魄了一阵子。 但家主仁慈,很快就把一直伺候在自己身边的秋容赐给云福,还从自己的私田里,调拨出十亩良田,陪充作了嫁妆,惹来了府上不少人的艳羡。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多带着几分羡慕,说云福是走了好运道。 只有云福,每日里低着头来来去去,越发地沉默寡言了。 …… 云梦泽。 背负长剑的阿女,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楼船的栏杆上,回头看着房间那位高大硬挺的身影发呆。原本这次出巡,她和自家师兄逍遥子都在随行之列,但自家师兄前几天就坐着小船,提前离开了,这让她在船上越发觉得无聊。 “阿女姑娘,殿下可在里面……” 张良捧着一沓材料,快步走上甲板,冲着阿女微微拱手。阿女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正在房间里伏案写着什么的皇长孙赵郢。 “在,殿下吩咐过了,说你来了,让你直接进去……” 张良道了一声谢。 这才举步往赵郢所在的房间走去。 “启禀殿下,您让查的资料找到了,这是鸿校尉和逍遥生刚刚让人连夜送来的消息……” 赵郢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着点了点头。 “子房啊,不必拘礼,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坐吧……” 说着,起身亲自给张良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我自己试着炒制的一点绿茶,尝尝,看看跟你寻常喝的茶汤有什么不同……” 张良欠身道谢,这才注意到皇长孙殿下今日的茶汤,色泽清冽可人,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他有些好奇地端起来,抿了一口,仔细地品了一会儿,这才摇着头道。 “殿下这茶汤,色泽清冽,苦涩中又带着一股清香,回味悠长,有如茶中君子……” 说到这里,张良笑了笑。 “就是喝起来太寡淡了些,终究是少了些滋味……” 赵郢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这种茶,他也拿来招待过始皇帝等人,也迎来了不少赞许,说他这茶香远益清,有君子之风。 但说归说,夸归夸,大家回去之后,该怎么喝还是怎么喝。 对他这所谓的“清茶”并不怎么感冒。 那态度,估计基本上跟他对这个时代茶汤的态度差不多。他嫌弃这个时代的茶水太油腻,人家嫌弃他的茶水太寡淡…… 这让他也息了大规模炒制茶叶贩卖的想法。 “鸿校尉来信说,逍遥生先生极有天赋,送来的这些资料,大多是靠了逍遥生先生的帮助——说是准备事后想向殿下讨个人情,看看能不能把这位逍遥生先生要过去……” 赵郢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想起逍遥生这货在自己面前招摇撞骗的场景,不由哑然失笑。仔细想起来,还真别说,这货还真挺适合干这个情报工作。 能高来高去,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装神弄鬼,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回头我来安排……” 赵郢的观点向来很直接,那就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既然逍遥生适合干这个,那就让他去干啊,反正有他小师妹在自己手上攥着,也不怕他跑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扭头瞥了一眼,依靠船舷,百无聊赖的阿女。 跟滑得跟泥鳅似的逍遥生相比,这姑娘不谙世事,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他都想不明白,像这么极端的两种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做师兄妹的。 他很快回过目光,把注意力放到张良送过来的资料上。 这是一份关于长沙郡地方豪强实力的分析,以及在当地的风评和作为。赵郢看得很仔细,看着看着,忽然眉梢一挑,从一份资料中抽出一张小页。 张良见状,不由眼皮子抽搐了一下。 “这个云家,也算是家门不幸,偌大的家族,出了这么一个败类……” 赵郢饶有趣味地看着手头的资料。 提起几案上摆着的毛笔,在这份资料上轻轻地圈起了两个名字,然后轻轻地递给一旁的张良。 “把消息传过去,让他们试试接触接触这两个人……” 张良眼神微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皇长孙,果然还是当初那个皇长孙啊。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赵郢递过来的纸张,出去安排了。 …… 临江楼。 长相俊美的景公子,耳朵微动,看向门扉,很快,门外就传来了轻轻地叩击之声。 “进来吧——” 看着轻轻掩上房门的小厮,景公子神色平静地道。 “如何,他们怎么说……” 小厮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平静无波的眼神,知道自家公子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才神色恭谨地道。 “回公子,他们说,他们愿意给公子创造机会,但能不能成,全看公子,事后也绝不会承认与我们有任何的瓜葛,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小厮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们说,公子若是失败,他们不仅不会掩护公子撤退,还将亲自出手追缴我等,以证清白……” 景公子看着兀自怒气未消的小厮,不由哂然一笑。 “这有什么好怨恨的,他们能默许我在此,并且愿意给我创造一次机会,对我大楚王室而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小厮默然不语,只是冲着自家公子深深一揖。 “小人无能,必誓死追随公子!” 景公子仔细地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亲手扶起这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小厮。 “善!” …… “善!” 听到郑皇后终于答应自己,替自己去催一催自家女儿与项羽的婚事,郑夫人顿时心中大喜。 笑盈盈地起身,冲着郑夫人躬身一礼。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讲,几乎是风云突变。 自家原本就颇为看重的女婿项羽,忽然成了横扫漠北,平定草原的大英雄,并一举被封为郡守之职,让她彻底兴奋起来。对自己当初的眼光愈发钦佩,对自己选定的这桩婚事也愈发满意起来。 这么好的女婿,自然是落袋为安,哪里还肯继续等赵郢这个不靠谱的大侄子回来? 她不敢找始皇帝,但她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很快就求到了郑皇后的头上。果然,成功了。郑皇后听到她的请求之后,几乎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郑皇后见状,不由笑着摆了摆手。 “婉儿也是老身的嫡亲孙女,为她操持婚事,也是老身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郑皇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郢儿不在,若不是,这婚礼由他亲自帮忙操办,就更热闹了……” 郑夫人闻言一怔,强笑道。 “郢儿能在,自然是极好的,他是婉儿的兄长,又是羽儿的媒人……” 说到这里,郑夫人话锋一转。 “不过,皇长孙殿下虽然不在,虽然遗憾,但也算婉儿他们两个晚辈因祸得福了,不然哪能得到皇后娘娘亲自帮忙操持……” 郑皇后闻言,不由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郑夫人,笑骂道。 “就你这张嘴会讨人欢心……” 郑夫人算是她娘家的侄女,如今又是自己的儿媳妇,如果不牵扯到一些有的没的,她还是很乐意随手帮这么一个小忙。 尤其是子孙后辈成亲这种喜事,她更是喜闻乐见。 由皇后娘娘亲自出面,项羽和赵婉的婚事,自然很快就被敲定下来。刚刚封官进爵,走马上任雁北郡尉不久的项羽,再次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始皇帝亲自下旨,皇后娘娘亲自操持。 他即将迎娶始皇帝的嫡亲孙女,四公子高家的嫡女赵婉,一时间,成了大秦最让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就连心思有些沉重的项梁,这几天心情都颇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了大秦之后,反而异军突起,短短数月,就成了大秦最显赫的贵族。 按照目前这种趋势,不需要多少年,自己项家就能重现当初在大楚的辉煌。 那真就是进可攻,退可守,比自己当初在会稽偷偷摸摸经营十余年才经营出来的局面,要强上许多! 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来,静观其变了。 ………………………… 西域。 随着刘邦终于成功完成敦煌——白龙堆——北河之间这段最为崎岖艰难的路段,并以少胜多,击败乌孙,令强大的乌孙也不得不暂避其锋之后,他兵力辐射之内的西域诸国,再无人敢静观其变。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连下七国,刘邦的野望 龟兹,库车城。 龟兹王绛延眉头紧锁,看向站在下手的相国白溪。 “你是说,秦人一直没有改变楼兰、车师和焉耆的政务,他们除了取消了王号,插上了秦人的旗帜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白溪点了点头。 “那位镇远将军刘季,贪财好色,每日里就是呼朋唤友,饮酒作乐,除此之外,几乎不过问楼兰、车师和焉耆的任何具体事务,正因为这个,这三个小国局势稳定,不仅没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因为归附了大秦,得到了大秦的支持,发展很快……” 白溪知道,自家王上正为此烦心,但他身为龟兹相国,有些话他不得不。语气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这三国,不仅每日里都和大秦有大批的贸易往来,从大秦换回了大批精美丝滑的绸缎、精美无比的瓷器,以及细腻的像天山白雪似的精盐,整车整车的上好茶砖,而且秦人还派人帮助他们兴修水利,提供粮食种子,指导当地的牧民农耕,因为这个,已经有不少人跑到他们那边,尤其是博斯腾湖附近,人口大增……” 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家王上的脸色,白溪这才偷偷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 “王上,可以预料,有了秦人的支持,楼兰、车师和焉耆的实力,会迅速壮大,到时候,强大的邻居在侧,再加上乌垒、渠犁,以及阿克苏河沿岸的尉头、温宿和姑墨等国,如今震慑与秦人的大军,态度暧昧,若是一旦事急……” 说到这里,白溪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是相国,可以帮王上分析利害,点明问题,但再说,就有些超乎了自己相国的本份。 王帐内,龟兹王绛延沉默不语。 他虽然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那个贪财好色,每日里就知道寻欢作乐,声色犬马的刘季,就悄无声息地发展到了这一步。 仅仅一战,强大的乌孙,就败退远扬,退避三舍。 昔日那些臣服在自己身边,需要仰龟兹鼻息的小国,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开始频频与秦人接触。 白溪虽然刚才没有明说,但他很清楚,龟兹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处境。 一旦阿克苏河沿岸的尉头、温宿和姑墨等国,也彻底倒向大秦,那龟兹就成了横亘在大秦与尉头、温宿和姑墨等国之间的拦路石。 秦人只要还对西域有念想,就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存在。 “怎么办?” 龟兹王绛延,心情沉重,等白溪走后,他沉默良久,才让人召来了自己最为看重的二王子。 “儿臣拜见父王……” 看着自己这位最看重的儿子,神色恭谨地站在自己面前,绛延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让你调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启禀父王,已经查清楚了,包括延熹、戎止以及丘褐等三大在内的十七家部落,都已经或明或暗地与秦人有了联系……” “这群吃里扒外的狗贼,本王何曾亏待过他们!” 虽然心中早有预期,但真正听到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绛延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但骂了一会,就又索然无味地停了下来。 这些部落,原本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跟这些部落,尤其是和延熹、戎止以及丘褐三大部落之间,原本关系就比较松散。 龟兹势大的时候,他们就像狗一样,匍匐过来,听从龟兹的号令,如今秦人势大,他们又先秦人摇尾乞怜,原本就在预料之中。他知道,如今甚至就连他那位白相国,都有可能,已经在与秦人暗通款曲。 他骂完,沉默良久,才看向一直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的次子。 “绛阇,你觉得,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 看着鬓发已经开始花白的绛延,绛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昔日叱咤西域,说一不二的父王,老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这位父王。 “父王,秦人势大,就连乌孙,都不得不退避三舍,我们恐怕也难挡他们的锋芒。与其臣服于人,不若舍弃此地,举国迁移。” 说到这里,绛阇大步走到王帐中挂着的地图一旁,沉声道。 “父王,从此往西,沿着噶什噶尔河,翻过阿赖山,就能抵达大宛!大宛国,生产良马,又易守难攻,若能拿下,就可以成为我们龟兹的立国之本,若是不能拿下,我们也可以顺势西迁……” 绛阇说完,豁然转身,看向已经长满了虚肉,浑身上下已经充斥着暮气的绛延,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我听西边来的商人说过,大宛以西,还有着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足以供我们龟兹人休养生息,甚至开拓出更大的疆土……” 看着雄心勃勃的次子,龟兹王绛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 这些年养尊处优,他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锐气。 他已经老了,已经没有抛家舍业,跋山涉水,再去攻城拔寨,开拓疆土的雄心,就算是有那份雄心,他也没有了那个能力。 他已经像垂老的雄鹰,掉牙的狼王,随时都可能会死在迁徙的路上。然后,被像条野狗一样,被抛弃在路上。 “我——再想想……” 绛延忽然有些不太敢面对自家次子的眼神。 “如今局势危急,我担心秦人不会给我们太多犹豫的机会,还请父王早做决断……” 绛阇看出了自家父王眼中的迟疑,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下去了。 …… 三日之后,龟兹王绛延,派相国白溪拜访大秦特使镇西将军刘季。 得到了刘季,只要归附大秦,除编户齐民,兵力必须听从大秦调度之外,龟兹国内,一切如旧,就连龟兹王都可以继续治理龟兹的明确答复之后,龟兹国王绛延,终于下定决心,向大秦递交国书,正式请求归附! 值得一提的是,在龟兹王做出这个决定的当天晚上,龟兹国二王子,带着自己所属的三千精兵,连夜离开了库车城。 得到这个消息的龟兹王,心情复杂,默然良久,才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让他去吧……” …… 当得知,昔日沙漠霸主的龟兹,已经彻底倒向大秦,周边小国,包括乌垒、渠犁,以及更西边的尉头、温宿和姑墨也纷纷向大秦递交国书,请求去除王号,归附大秦。 至此,大秦镇远将军,西域特使刘季,不费吹灰之力,统一了西域北部,兵力直接辐射到阿赖山下,抵达疏勒境内。 再往西,就是巍峨的群山,而翻过阿赖山,就是以良马享誉天下的大宛! 员渠城。 刘季捋着自己那副颇为自得的胡须,神色振奋,意气风发。 “算那绛延小儿识趣——报捷,报捷,此番说不得我们也要拔一个头筹……” “大哥,伱说,我们会不会也跟韩信那厮一样,弄个侯爷当当……” 卢绾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踩着胡凳,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老子这番回去,定要好好看看县令那厮的嘴脸!” 说到这里,这厮忽然往刘季跟前一凑。 “大哥,你说此番,我若是向吕公求婚,能不能与大哥做个连襟……” 刘季闻言,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这个老兄弟。 “兄弟啊,人总得有点自知之明……” 卢绾一听顿时急眼。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比你当初强吧,你当初除了一屁股债,还有啥?我这一番回去,怎么也得弄个正儿八经的将军当当,难道还不配做他吕家的女婿!” 刘季挑了他一眼,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大口,这才笑骂道。 “老子有啥,老子比你长得好看!” 卢绾:…… “彼其娘之的,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一样能娶一大堆漂亮的小娘子!” 卢绾骂骂咧咧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羊肉。然后又与刘季狠狠地碰了碰酒碗,一饮而尽。 “老子这就去找几个龟兹的小娘子……” 这货,说完,气呼呼地出去了。 刘季忍不住哈哈大笑,随手揽过龟兹王刚刚进献的美女,横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别说,这些龟兹的小娘子,虽然乍一看,长得奇奇怪怪的,但看得时间久了,竟然还觉得挺好看。 尤其是身段火爆,皮肤白得跟羊乳似的,别有一番滋味。 报捷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 他一边享受着侍女的伺候,一边琢磨,昔日皇长孙殿下一日灭四国,自己这差不多了吧? 要不,再顺手把南边那些小国也给灭了?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可以做,顿时一把把怀里的女人给掀出去,提起裤子,走到一旁挂着的地图旁边,若有所思地在上面画着小圆圈。 虽然刚才卢绾说要弄个侯爷当当的时候,他表现得不屑一顾,但却真的有些动心了。 那可是封侯啊! 但他也知道,封侯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项羽横扫草原,也不过弄了个大将军的位置。当然一地郡尉,那已经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了。 至于韩信那厮,则纯属是运气好,当初跟着皇长孙的时候,就曾攻城拔寨,独灭一国,然后又跟着皇长孙殿下攻略河西,屡立战功,成为皇长孙殿下第一人。 后来又扫荡河东,清除六国余孽,攻取东胡,生擒东胡王。 在内,又有右相冯去疾和皇长孙殿下大力的支持,这才拜将封侯,一跃而成为大秦最年轻的侯爵。 他要想封侯,单凭自己目前的功劳,绝对不够。 不过,若是能彻底平定西域,把西域纳入朝廷的统治,那就真的可能会触摸到封侯的边了! “将军……” 被掀翻在地的龟兹侍女,有些委屈地凑上来,刘季忽然就觉得这些女人也不香了。 “去去去,老子忙正事呢,少耽误老子升官发财……” 侍女:…… …… “什么,刘季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平定了西域诸国?” 消息传到敦煌的时候,章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陈平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他接到朝廷的调令之后,刚刚完成与萧何的交接,把河西郡的事务处理妥当,就匆匆地赶到了敦煌与章邯汇合。 准备整军备战,进入西域,协助刘季清除乌孙,彻底平定西域,为大秦再次开疆拓土。 结果,刘季就给自己放了大招,前面大败乌孙的消息还没过去几天,后脚就一连拿下了包括龟兹在内的西域七国! 这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自己和章邯这个时候再去,岂不是成了抢人家刘季的功劳? 章邯和陈平两个人,面面相觑。 “果然,还是主公独具慧眼,说实话,当初主公招揽刘季将军和卢绾将军的时候,我真是没有发现他们的长处……” 章邯也不由感慨地道。 “我原本也不知道刘季将军的手段高明到这种地步,只是觉得跟他颇为投契,便邀请他来敦煌助我,不曾想他一进西域,便大放异彩,此番他若能乘胜追击,一举平地西域诸国……” 说到这里,他不由走到自己书房的地图前,仰面看着那副已经被自己研究了无数遍的西域地图。 “这可是为朝廷拓土数千里里的大功啊,凭借这个,刘季将军怕是封侯有望了……” 陈平也忍不住心生羡慕。 但他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到了西域,恐怕也做不到刘季这般举重若轻。 “这个刘季,大智若愚,了不得啊……”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此时被他感佩万千,赞许为大智若愚的刘季将军,只是在地图前踌躇满志了一会,就屈服在了美色之下,搂着自己新得的龟兹美女,去逍遥快活了。 ………………………… 得到刘季不费一兵一卒,轻取西域七国,为大秦拓土数千里,已经成功抵达疏勒这个消息的时候,赵郢一行人,已经穿越了云梦大泽,抵达了长沙郡的地界。 此时,为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八章 熟视无睹的皇长孙 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这么多天,是因为赵郢在路上顺道剿灭了几波水寇。 这些水寇,平日里聚啸云梦泽中,一旦组织官兵清缴,他们就退往大泽深处,又或者干脆换个地方上岸,扔掉手中的武器,拿起锄头,摇身一变,就成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而官兵一走,就接着上岸掳掠。仗着熟悉水况,跟朝廷的兵马打游击。 地方官府,对此也头疼不已。 他们没有足够的水师力量,也没办法天天跟他们耗着。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大军缴费,每一天耗费的都是钱粮,朝廷不可能允许他们每次都劳而无功。 故而,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困扰地方的顽疾。 但这一次,他们终于遇到了狠人。赵郢带着水师大军直接碾压过去,他们躲到浅小的河道,赵郢就让人换上随行的小船,穷追不舍。 一举荡平了数起贼寇。 剩下的贼寇,闻风丧胆,听闻皇长孙大军即将来临,纷纷做鸟兽散。 对此,赵郢也不多做纠缠。 只是勒令附近地方官府,按照大秦律令,严格排查地方居民,各村里典、伍老,以及邻居之间,联名具保,核实本村外出人员。 凡是这段时间内,无故外出,以及刚刚从外面归来的,都必须核实这段时间的去处。 皇长孙手握始皇帝佩剑,巡查地方,有先斩后奏,酌情处理之权,即使赵郢不下船,这些地方官员也不敢打马虎眼。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逐一排查。 这么一来,竟然还真排查出不少隐藏在寻常庄户中的水寇。 地方风气,为之一肃。 地方百姓,什么反应,不好说,但地方官府,尤其是这段时间,被这些水寇折腾的不轻的地方官兵,无不拍手称快。 这些事情,对于地方来说,是天大的大事,但赵郢来讲,不过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罢了。 进入长沙郡地界,大船就已经不能通行了。 赵郢当即下令,水军船只,就地驻扎,自己所带的三千禁军以及随行官吏,舍弃船只,在张良的带领下,打着他的仪仗,大张旗鼓,沿着陆路进发。 执戟郎锥古,也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换上了赵郢的装扮,坐镇军中,掩人耳目。 还别说,他这身高体型,跟传说中的皇长孙还真有三分相似,故而,只要这货不开口说话,不认识,还真不敢怀疑他的身份。 而赵郢自己,则带着惊和阿女,改乘小船,沿着湘江,一路南下。 跟北方不同,此时的江南,虽然已经见得着寒气,但两岸树木,经冬未凋,田地里虽然没有了庄稼,但不少农户正趁着这个季节,翻耕养肥,远远看去,似乎颇有几分风景如画,岁月静好的意思。 但只要靠得近了,就能看到这些庄户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沿途之中,赵郢还看到了几处为了浇地用水,对峙争执的场景,也看到了湘江沿途数起私设关卡,收取过往船只税赋的举动。 他都没有出声。 只是让惊,按照他们的要求,规规矩矩地交足了钱财,排着队伍,通过这些关口。 “殿下,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作非为,不管不问?” 惊没有说话,但一路跟着的阿女,见赵郢又心平气和地示意惊去交钱,则是真的忍不住了。气呼呼地拧过身去,不搭理赵郢。 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那不然呢,要不姑娘你出手试试……” “你……” 阿女气呼呼地握紧了背上的长剑,但终究还是又有些泄气地松开,自己赌气跑到船头,不想搭理他了。 那娇憨的小模样,让赵郢都不由微微一怔,升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兴趣。 到了晚上,和惊两个人,随手网了几条青鱼,然后做起了烧烤。 肥美鲜嫩的鱼肉,刷上赵郢让人特制的烤料,诱人的香味,瞬间散开,充斥了整个船头。让赌气不肯搭理赵郢的阿女,瞬间扭过头来。 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架子上那几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烤鱼,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唾沫。 赵郢如今的五官感知早已经超越了常人,虽然夜色之中,光线不好,但凭着小船上摇曳的灯火,以及水面凛凛的波光,还是把阿女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也不招呼她,非常随意地和惊坐在船头,各自取过一只烤鱼。 “殿下的厨艺,真是甲绝天下,想不到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条青鱼,在殿下手中也能变成如此美味——真是人间绝品,世间少有……” 惊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赵郢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 “不过是雕虫小技,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罢了,伱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些烤料,你只管吃个痛快……” “那属下可就先多谢殿下赏赐了……” 惊闻言,举起酒杯,跟着赵郢一饮而尽,然后忍不住又伸手取了一条已经烤好的青鱼。 眼看着架子上的烤鱼,又少了一条,而皇长孙殿下依然丝毫没有喊她过去吃的意思,阿女不由轻咳了一声,想提醒赵郢是不是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结果,两个人就跟没听到她的暗示似的,只顾自地在那里喝酒聊天,头都没往她这边扭一下。 阿女:…… 赌气扭过头去,决定不再看他们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然而,那烤鱼的味道,似乎越发诱人了,萦绕在鼻端,就像有一把小挠子似的,在她的心里挠啊挠……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又不争气地扭过头来,看向惬意地喝酒吃肉的两人。 赵郢乐呵呵地伸手,取过架子上的最后一条烤鱼,偷偷瞥了阿女一眼,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 “唉,没想到烤多了,若是扔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说完,作势欲扔。 惊似乎这才想起了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有些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 “啊,殿下,不是还有阿女姑娘嘛——你看,我这只顾着这美食,竟然把阿女姑娘给忘记了——啊,对了,阿女姑娘,你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一起吃……” 赵郢也颇为配合地扭过头去。 “啊,阿女姑娘刚才没吃吗……” 阿女:…… “谁稀罕!” 心里这样给自己发着狠,但一双腿还是没志气地顺着香味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了赵郢手中那只香喷喷的烤鱼。 看着这小丫头这别别扭扭的小样,赵郢嘴角的笑意不由越来越盛。 惊见状,颇为识趣地跑到船尾,装模作样地去钓鱼了。 此时,已经是月底,残月如钩,繁星满天,倒影在江面上,赵郢这只小船,就如同行驶在了漫天星河中。 让赵郢都不由恍然出神。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赵郢想起前世背过的这一首,忍不住轻吟出声。 正在忙着吃烤鱼的阿女,忍不住抬头看向赵郢,她虽然听不太懂这两句诗歌的意思,但却觉得无比的应景。 此时,繁星点点,水天一色,小船之上,灯火如豆,照在赵郢的侧脸上,越发显得赵郢英武不凡。 瞧得她都不由微微发怔。 “好诗!殿下这首诗,似乎并不完成,可有全诗……” 原本蹲在船尾,钓鱼打发时间的惊,忍不住扭头,看向赵郢。赵郢笑了笑,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刚才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到了他这种地步,早已经过了需要写诗装逼,又或者需要琴棋书画,来装点自己,显示自己才华的阶段。 自然懒得去抄袭,又或是篡改后世的诗词,来给自己装点门面。 见皇长孙殿下不愿多说,惊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扭过头去,专心致志地钓自己的鱼,似乎盯得认真了,鱼就会自己上钩似的。 …… 船头上,看着一眨眼,就把一条青鱼一扫而光的阿女。 赵郢目光平静,如同水中的明月。 “阿女姑娘,你可知,我为何对那些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阿女没有想到,赵郢会忽然给自己说起这个,顿时有些愕然,虽然没有接话,但却慢慢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天下不平事太多了,姑娘这几日所见,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有些事,也未必真的如你我所见这般简单,我们只是从此路过,浮光掠影,就此一瞥。我乃是大秦皇长孙,如今的江南总督事,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的法度,未见全貌,岂可轻易置评?” 说到这里,赵郢颇为认真地道。 “而且,这些问题,犹如癣疥之创,即便是清除一处两处,也于事无补,那些人,罪不至死,即便是当着你我的面,跪地服罪,认打认罚,也不过是让你我痛快一时,自认为帮那些黔首解决了问题,内心沾沾自喜罢了。实则不然,等我等离开之后,那些人说不准会变本加厉,让那些黔首们更加难过……” 说到这里,赵郢忍不住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腌臜的事情,有如光影,有光的地方,就难免会有影子,往后哪怕千年,恐怕也难以根绝。与我而言,与其自我感动,上去制止这些,不如静下心来,想一想,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这些事情,从根本上避免,又或者是减少一些,让这天下再公平一点,也让这些百姓,更好过些……” 说到后来,赵郢已经分不清是在给阿女解释,又或者是说给自己了。 阿女虽然听不懂赵郢说得这些,但却听出了赵郢话里面对老百姓的善意,一时间托着香腮,不由听得有些入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躲在船尾钓鱼,给自家皇长孙钓鱼的惊,已经不知不觉地站起身来,看着端坐在船头的皇长孙殿下,垂手而立,神情恭谨,一如在始皇帝跟前。 …… 赵郢和惊三人,走得并不匆忙,但顺流而下,速度也并不慢多少。 等抵达长沙郡城的时候,也不过是用了七八天的时间。 在他的指示下,张良和锥古的队伍,可以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此时距离郡城,还有大概一天左右的路程。 虽然早已经换上了长沙这边的寻常服饰,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赵郢和惊他们三人,还是太显眼了。 没办法,赵郢长得身高两米开外,相貌英俊,英武不凡,再加上久居上位,哪怕是刻意低调,站在那里,也有着一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不得不敬畏三分。 一路走过,引得无数年轻女子,纷纷瞩目,甚至有些性子泼辣大胆的,还红着脸蛋,上前打听赵郢的家庭住处,姓甚名谁,瞧那架势,恨不得回头就能托媒人去自己家提亲,让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惊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他脖子细长,看上去天然地带着几分笑意,看上去就跟瘦瘦的竹竿上挑着一颗笑眯眯的脑袋似的,异于常人。 至于阿女,就是太漂亮了。 哪怕穿着粗布衩裙,不施粉黛,也难以掩饰那种宛若空谷幽兰的姿色。想让人不注意都难。若不是看着身边的赵郢人高马大,阿女自己背后也背着长剑,估计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也得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情,过来打听这小娘子的家庭住处了。 对此,赵郢也没办法。 谁让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出众呢? 到了后来,实在是不堪其扰,只能让惊在路边买了三只斗笠,戴在头上,虽然看着怪异了点,但好在能够遮挡一下视线,不至于时不时就有年轻男女,过来骚扰。 这个时代的年轻男女,尤其是楚地的青年男女,还是太热情了,太奔放了些,泼辣大胆,民风迥异于关中。 与南郡相比,长沙郡似乎反而要繁华一些,不过跟咸阳一比,还是差了些意思,尤其是落在赵郢这个看惯了后世都市的人眼中,那就更是寥寥了。 不过,赵郢却知道,这些江南之地的巨大潜力,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地方就会逐渐超越北方,成为中国真正的鱼米之乡。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契机! “这里就是临江楼?” 赵郢看着眼前这个人来人往,又颇有楚地风情的酒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惊和阿女笑着提议道。 “这家酒楼地势倒是高敞,不如我们中午就在此地歇歇脚如何?” 皇长孙提议,惊和阿女作为随从,自然不会反对。 “三位客官,欢迎惠顾,里面请——” 见赵郢和惊三人,走过来,酒馆的小二,小跑着迎上来,打躬作揖。 “顶楼还有没有位置?我们家少掌柜第一次来这里,听闻在贵楼顶层,凭栏望远,可以一睹我们这长沙郡湘水如带,群山耸立的景致……” 惊主动上前,抄着一口熟练的楚地方言,跟店小二打着招呼,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小儿塞了几个大钱。 店小二原本有些为难的脸色,顿时又热情了几分。 “我们顶楼这几天原本是有一位贵客的,不过今天那位贵客正好没来,三位贵客若是不会耽误太久的话,小人倒是可以去跟掌柜的说一说——” 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赵郢,见赵郢微微颔首,顿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笑容。 “那就劳烦小哥了……” 说着,又不做痕迹地塞了十几个大钱。 小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把赵郢这三位出手阔绰的大爷给请到一楼坐了,然后拍着胸脯地进去找自家掌柜交涉去了。不一会,就看到店小二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喜滋滋地拱手道。 “三位贵客,幸不辱命,楼上请——”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临江楼,果然不愧临江之名,登上酒楼顶层,凭栏远望,不仅可以看到湘江之水,澄白如练,群山环峙,风景秀丽如画,而且整个长沙郡,都几乎一览无余。 果然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对此,赵郢颇为满意。 “你们酒楼,有什么特色的酒菜,只管捡些送上来——少不了你的赏钱……” 得到惊的吩咐,小二脸上的喜色更重,屁颠屁颠地下去让人准备了。 赵郢则走到栏杆旁边,背着手,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前世他也来过这里,但那时候,高楼林立,不要说看城外的湘水,就连外面的群山都看不到,更别提,如现在这般,俯瞰全城了。 当然,大概也有类似的场所,能如眼前这般,只是他没有那个资格。 按照脚程计算,张良和锥古一行,赶到这里的时候,怎么也得明天这个时间了,所以,赵郢也不着急,和惊与阿女,神色悠闲地坐在酒楼,颇为期待地等着这楚地的美食。 “红焖羊肉,清蒸鲤鱼,梅菜扣肉,爆炒腰花……” 店小二眉飞色舞,一脸自豪地给赵郢等人,逐一地介绍着自家酒店的特色美食。 “贵客有所不知,这可是我们东家,专门派人从咸阳天香阁学来的菜式和做法,寻常地方,可是吃不到这种美食,很多顾客,都是奔着这个来的,您也就是来的巧了,昨天掌柜的多进了些料,不然您这个点来,还真不一定能吃得到……” 赵郢:……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长沙特色菜”,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感情自己在咸阳吃这些,到了长沙还得吃这些是吧? “你可不要蒙我,我可是听说,天香阁的菜式从不轻传,伱们东家是怎么学到的这些手艺……” 赵郢忍不住指着眼前的美食,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贵客有所不知道,我们东家为了学这一手,可是花了大代价,领着府上的几位大厨,在天香阁一连吃了整整一个多月,光费用就花出了数十万钱……” 赵郢:…… 还真是一个狠人! 虽然小儿刚才说的有点夸张,但是真要是带着人在自己酒楼吃上一个多月,把所有的菜式都吃上几遍,花费可真不会少,数十万钱肯定是夸张了,他的天香阁是酒楼,又不是屠宰场,但一两万钱肯定是不够了。 寻常人还真不一定舍得下这种血本。 “厉害,贵掌柜的真有魄力!” 赵郢真心实意地给店小二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抄起筷子,尝了一口,还真别说,临江楼的这些菜,还真有几分火候,比咸阳城中那些模仿天香阁菜式的,都要高明不少。 那小二得到赵郢的夸奖,顿时来了精神,哈着腰,一脸殷勤地问道。 “贵客怎么样,尝着可还合您的口味……” 赵郢点了点头。 “还不错……” 说着,随手又扔给小二两个大钱,那小二顿时点头哈腰地下去了。赵郢这才笑着回头,指着面前的美食。 “来,凑合吃点吧——等下一次,我们找一家小点的酒楼,或许就真能吃得上这长沙的特色菜了……” 虽然想尝尝这个时代的长沙特色菜,但吃不到,赵郢也不纠结,毕竟这临江楼的饭菜,还挺不错,而且分量十足,用料也颇为新鲜。 想吃,下次再换个地方就是。 …… 临江楼,并不仅仅是酒楼,后院还有客舍。饭后,赵郢让惊拿着一套从衙门里做的“假”符验,在后院直接定了三间客房。 准备等着,到明日再与张良等人汇合。 晚饭的时候,他原本想着再去顶层,结果被那小二告知,那位包下顶层的贵客已经回来了,正在楼上饮酒。他也没有坚持,毕竟,原本就是人家包下的,自己中午能上去看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这一次,他特意让惊叫了几份当地的特色菜。拉着惊和阿女,在一楼随意找了的地方,享用晚餐。但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些所谓的当地菜,也已经受到了天香阁的影响,很多做法,有了天香阁的影子。 “他们这学的倒是挺彻底……” 惊笑着点了点头。 “少掌柜,您有所不知道,其实不仅长沙,其他地方,也有不少这样的酒楼,小人在会稽的时候,就曾经吃过类似的酒菜,如今天香阁的菜式,已经成了一种风尚……” 赵郢:……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种饭菜的做法,竟然传播的这么快。 “不如家里的饭菜好吃……” 这个时候,阿女有些嫌弃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非常诚实地来了一句。 她原本就长得极为漂亮,哪怕刻意低调,但一颦一笑,也足以牵动人心,此时,她一脸嫌弃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顿时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注目。 正在赵郢担心,会引起酒楼不满的时候,结果发现,屁事没有,不仅周围的食客,就连刚好准备过来送茶水的店小二,都颇为宽容地笑了笑,没有与这位漂亮的姑娘争辩。 果然,长得漂亮了,就是有优势。 阿女再是单纯,不娴世事,但此时,见大家都看着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好像说错了话,赶紧闭嘴,伸手取过一旁的斗笠,戴到自己的头上。 就在此时,就听得楼梯响动,赵郢下意识地扭头瞥了一眼。 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袍,面色冷硬的年轻人,正带着一名小厮,从楼梯上目不斜视地走下来。 “贵客,您慢走——” 见到身穿红袍的年轻男子,从楼上走下来,刚才还围在赵郢身边大献殷勤的店小二,顿时屁颠屁颠地凑上去,点头哈腰地问好。 那红袍年轻男子,瞥了一眼他一眼,然后,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钱袋,抖手抛了过去。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店小二,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在后面点头哈腰,一个劲地在后面道谢。引得周围一群食客,眼中都不由露出一丝羡慕。 那钱袋,一看就价值不菲。 红衣公子的举动,瞧得赵郢都不由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们主仆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敏锐,远超常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位红衣男子,身上只有这么一个钱袋了。 打个赏,直接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赏出去? 自己喝西北风?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惊,惊顿时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随意找了个理由,就走出了酒楼,远远地缀在那红衣男子主仆身后。 不是赵郢多疑,而是那红衣男子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 楚人尚红,尤其是楚王室,大都身穿红衣。 只不过,自从楚国败亡之后,已经很少有楚地的贵族,还敢明目张胆地再穿红衣了。毕竟,秦人尚黑,这些贵族无论内心对大秦是什么态度,都终究要顾忌一下秦人的观感,免得被人以心怀楚国的名头给收拾了。 刚才那年轻男子,不仅一身红衣,带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气,而且举止有点不太正常。正常人哪有把身上的钱都扔给别人的,又不是准备去死…… 说不准,就是一条大鱼。 见惊忽然放下碗筷,径直起身离开了,阿女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但她还是颇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惊走了,她这位“护卫”,就得担负起自家皇长孙殿下的安全。 瞧那她那煞有介事的模样,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 到了下午半晌的时候,惊回来了。 “殿下,情况有些不对——” 惊一进屋,就压低声音细细地禀报道。 “那对主仆,出了门之后,就一直在这条街附近逛——瞧那架势,不像是买东西,倒像是在观察地形……” 赵郢闻言,不由眉毛微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趣——” ………… 当天晚上。 长沙郡,一处偏僻的小院。 “公子何必知其不可而为之?” 一身大红袍服的景公子闻言,再次止步,转身,冲着身后须发花白的老者,双手捧袂,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挽留,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景苟活至今,已经十余年,含羞忍辱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该到了仗剑为国的时候了……” 老者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整了整衣冠,冲着红衣男子,一丝不苟地还礼。 “公子保重——” 景公子,回礼,然后手按长剑,决绝而去。 身后,老者望着景公子远去的背影,不由微微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师父何必再沾染这些?有那位皇长孙在,大秦王气复燃,甚至已经有了鼎沸之势,他们这些人,不明天机,不识进退……” 就在此时,身后屋里走出来一位明眸皓齿的年轻姑娘,目光平静地道。 “劫数已起,有今日之会,恐怕就连我们师徒,这一次,恐怕都要被裹挟其中了……” 老者苦笑。 “为师也不想,只是当年曾承楚王之情,终不忍心,见他子嗣断绝,香火不继,只是这一次,恐怕要牵累你了……” 那明眸皓齿的姑娘,上前扶住了老者的手臂。 “师父,祸福相依,即便牵连其中,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此番故人重逢,说不得对你我而言,也是一场机缘……” 赵郢若在眼前,定然能认得,这两位宛若祖孙的师徒,正是曾在他府上寄宿过的黄石老人,以及他那位以相术闻名天下的女徒弟许负! ……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 第二天上午,把惊打发出去之后,也带阿女,在附近逛了逛,让他颇为意外的是,他又遇到了那个红衣男子的小厮,不过这一次,不是在酒楼,而是在一处拱桥附近的路边摊上。 而且,小厮的身边,也没有看到红衣男子的身影。 虽然隔着数百米远,但赵郢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厮虽然在吃着饭,但脸上神色哀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短短一刻钟内,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瞥了不远处那座拱桥十余次。 赵郢嘴角嘴角微挑,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或许,此番长沙之行,还要落在这对主仆身上。 按照行程,这处拱桥,正好处在自己进城的必经之处。 而这一条路,也早已经由长沙郡这边负责清理过闲杂人等,用来专门迎接自己这位江南总督事,大秦皇长孙。 到了上午半晌的时候,赵郢就看到了长沙郡出迎皇长孙的队伍。 郡守伍德和郡尉宋午,带着一众官吏,以及长沙郡当地的一些世家豪门的家主,亲自出迎。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章 搅乱局势 他不动声色地躲入到路边看热闹的百姓群中,只是他身材高大魁梧,太过显眼,短短一刻钟内,就先后过来三起差役过来核查他的身份信息。 赵郢不胜其扰。 但也没辙,这可不是唐宋时期,商品经济发达,路边的茶楼酒肆随处可见,随便就能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热闹。 但好在,在反复核查几次后,见他确实“身家清白”,便没人再来管他了。 反倒是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时不时地会瞄过来一眼。 赵郢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带着阿女,背着手,兴致勃勃地准备看“自己”入城的热闹。 ………… “臣伍德(宋午)率郡中同僚及父老,恭迎皇长孙殿下……” 长沙郡城外,眼看着“赵郢”的队伍,缓缓而至,郡守伍德和郡尉宋午,赶紧跳下马匹,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让他们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名长相俊美,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 “有劳诸君相迎!在下冠军大将军府府丞张良,见过诸君。” 张良跳下马背,一丝不苟地回礼。 见张良跳下马背,并不让开队伍,伍德和宋午等人,不由眉头微蹙,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有些不快。 这是下马威,还是来者不善? 自己这堂堂的郡守和郡尉,带着城中官吏和父老亲自出迎,已经做足了礼数,而这位皇长孙殿下竟然直接脸面都不露一下? 最终,还是身为郡守的伍德,冲着张良微微拱手,问了一句。 “张府丞,不知道殿下现在何处,可否容在下等人先去拜见一二?” 这个张良,他们当然听说过,毕竟这厮家中三代相韩,之前还天天喊着要与暴秦誓不两立,结果回头就成了皇长孙殿下的心腹。转变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名气也算是很大了。 张良似乎没有听出他口中的不快,兀自神色谦逊地拱了拱手。 “伍郡守,诸位君子,非是殿下倨傲,不肯接见诸位,而是殿下如今早已经进入城了……” 伍德:…… 宋午:…… 他身后的官吏和地方乡老,也不由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皇长孙殿下竟然也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城中! “殿下已经与下官约定,今日午时,自会前往郡守府,与我们汇合……” 说到这里,张良歉然一笑,拱了拱手道。 “殿下有令,此事还请诸君暂时保密……, 张良毕竟代表着皇长孙,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伍德和宋午等人,即便是心中不满,也不敢表露在明面上,当即笑着应道。 “敢不从命——” 说完,转过身来,冲着众人摆了摆手。 带着队伍,自动汇聚到张良一行之中,伍德和宋午等人,更是勒住缰绳,与张良并肩而行。 …… 对于,长沙郡的百姓来讲,皇长孙殿下入城这等事,自然是难得的热闹。 尤其是看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郡中官员,一个个神情恭谨,众星拱月般把中间那辆马车,护持在队伍中间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目放异彩。 纷纷伸长脖子,往那马车中望去。 此时的锥古,万众瞩目。 紧张得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动都不敢动,唯恐失去了“皇长孙殿下”的威仪。外面的百姓,可不知道此时的车中,是个假货,真正的皇长孙正跟他们一样,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虽然隔得挺远,看不真切,但依然能看到马车中的皇长孙身材高大,燕颔虎须,横眉竖目,不怒自威,相貌威猛得一塌糊涂。 顿时就觉得不虚此行,皇长孙殿下完美地符合了自己心中关于皇长孙殿下的想象。 毕竟,这可是能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的猛人! 还能真跟那些说书郎说得似的,身高八尺有余,星眉剑目,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呸—— 那铁定是他们私心作祟,故意把皇长孙朝着他们读书人的样子硬靠! 听着身边的百姓,对“自己”的长相评头论足,在那里煞有介事地东拉西扯,赵郢忍不住嘴角上挑,哭笑不得,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在百姓眼中,竟然是这么一副形象。 赵郢身高两米出头,站在人群之中,宛若鹤立鸡群,直接高出半截身子。 骑着骏马,跟伍德和宋午等人并肩而行的张良,自然依然就看到了他,见他在那里背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队伍,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反倒是伍德和宋午两个人,看到赵郢,忍不住心中一动。 隐隐确定了赵郢的身份。 毕竟,别说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后世,能长得两米开外的人也不多见。哪有这么巧的,就赶在皇长孙殿下进场这一天,路边就出现一位…… 不过,皇长孙殿下愿意玩这种白龙鱼服的把戏,他们也不敢当众拆穿,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就颇为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至于其他,倒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他们早就接到了皇长孙殿下南巡的消息,即便是真的有事,也已经处理干净了手尾,哪里能等到让他来发现? 随着人流,赵郢已经带着阿女,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拱桥的旁边。 路到桥边,陡然变窄。 张良和伍德、宋午等人,倒是还能并肩而行,但护持在皇长孙殿下周围的队伍,却不得不改变纵队,拉成一条长线。 “赵郢”的马车,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就在此时,赵郢不由目光一动,看到桥洞下,忽然闪出一道身穿褐色短袄,手执劲弩的矫健身影,在一片惊呼声中,动作沉稳地对准了“赵郢”所在的马车。 “有刺客,保护皇长孙!” 迎接的队伍,大概是真的没有预料到竟然有人敢在城中行刺皇长孙,顿时一片大乱,反倒是赵郢带来三千禁卫兵,第一时间有了行动,见拨马不及,直接舍弃身下的战马,飞速地朝着皇长孙殿下所在的马车冲来。 而早就等待多时的锥古,听到人群中的惊呼,瞬间往车厢一靠。 虽然赵郢谢绝了始皇帝的车驾,但始皇帝还是在他出发之前,让黑亲自盯着他,改建了一番自己的马车。 车厢里面,附上了一层厚厚的铜板。 即便是用军中强弩,都别想射穿这一层甲板。 看着蜂拥而至的秦军,以及纷纷扬起的弓箭,景公子目光不移分毫,看着马车中“惊慌失措”的皇长孙,冷静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这是他找高人专门定制的加强版手弩,五十步外,其势能射穿三层厚甲,威力堪比军中强弩。 他有信心,在自己被万箭穿心之前,射杀那位大秦皇长孙。 “吾虽死,但大秦亦将二世而终,复何憾哉,复何憾哉!” 然后,他就在被万箭穿心之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弩箭,如同撞上了铁板,射到皇长孙所坐的马车后,就干脆利落地掉了下来。 景公子:…… 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整个人的意识,已经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只剩下了一脸的错愕…… 皇长孙殿下进城途中,遇到刺杀。 这是一件极其严重,而又恶劣的大事。 无论是郡守伍德,郡尉宋午,又或者是随行的官吏乡老,一个个无不脸色大变,汗湿夹衣。 若是皇长孙殿下,在这里遇刺被杀,那就真的是天塌了。 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张良开口,郡守伍德和郡尉宋午,亲自下令,四门紧闭,全城戒严,挨家挨户,逐一排查刺客同伙。 首先倒霉的就是今日负责维护这条街道治安的校尉。 然而,等到郡尉宋午,带着人马亲自赶到这名校尉家中的时候,这名校尉一家老小,十余口人,已经尽数死于非命。 满园血腥。 宋午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 一入城就出了这样的事,伍德再也顾不上皇长孙先行潜入城中的事了,因为张良直接就抱着始皇帝的配件,强势地接管了郡中的一应事务。 郡中,自伍德和宋午以下,包括郡丞,主薄,卒史,牧师令在内,所有中上层官吏,被全部暂时搁置了官职,配合调查。 长沙郡,顿时风声鹤唳。 那些世家豪门,也不由暗暗叫苦,至于那些先前与景公子暗通款曲的,也不由一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没有想到,张良会这么强势,也没有想到皇长孙会那么怕死,竟然在马车内外,缀上了那么厚一层铜板…… 不过,让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景公子死了,而且死得很彻底,直接被乱箭射死,整个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宛若一只刺猬,别说身份,就连人都已经看不得太清楚了。 “殿下,既然您已经早有预料,为何不令人下令活捉,反而将刺客当场射死……” 随行而来的中大夫任昌,有些不解地看着神色如常的皇长孙殿下, 从当时的情况来讲,赵郢完全有机会把那位刺客生擒活捉,然后顺势扯出他的同党,但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皇长孙殿下竟然直接让人把刺客射死了。 甚至射得连辨识尸体,都有些困难,直接堵死了后续追查的线索。 赵郢环顾了一眼,这些随行而来的官员,虽然没有出声,但神色之中,却颇有些认同之色。 不由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张良。 “张府丞,您是否也这般认为……” 张良见赵郢点到自己,赶紧避席而起,躬身道。 “微臣以为,这恰恰是殿下高明之处……” 所有人:…… 所以,这就是这狗贼能成为皇长孙殿下心腹的原因吗? 简直是不要脸! 赵郢闻言,却不由嘴角上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示意道。 “不妨说一说……” 张良这才转过身,宛若没有发觉大伙鄙视的目光似的,神色谦和地环顾了一眼众人,这才声音平静地道。 “明确刺客身份,对我们来讲,又有什么用呢?活捉区区一名刺客,无外乎,再抓几个帮凶,为殿下出一口恶气而已……” 说到这里,张良笑了笑。 “殿下所求,岂是个人得失?殿下所求,乃是尽快平地楚地局势,解决长沙郡的案子,完成陛下所托!杀一刺客,固然断一线索,但却顺势搅乱了这边的局势……” 见众人,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张良这才淡淡地道。 “浑水才能摸鱼,诸君已经看过鱼中帛书的案子卷宗,当知道此事之难度,按照寻常做法,要想调查清楚,几乎已经不可能,只有局势混乱起来,我们才有一线机会……” 赵郢看着侃侃而谈的张良,不由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激赞的神色。 真不愧是自己想方设法留下的人才。 见微知著,竟然从自己一个小小的命令,就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不得不说,跟这样的人一起做事,就是轻松。 “善!” 赵郢笑着冲张良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众人。 “追查刺客一事,由张府丞全权负责,所有人,悉数听从张府丞的调遣,违令者,严惩不贷——” “诺!” 所有人齐齐躬身领命。 …… 郡守府。 自伍德和宋午以下,所有被接替了职权的官吏,都心情忐忑地待在自己的班房里,不知道自己会引来什么样的结果。 “没有内应,刺客绝不可能有机会躲入桥中,行刺皇长孙殿下……” 说到这里,伍德冷哼一声,环顾众人。 “我劝各位,最好跟此事没有什么牵扯,否则,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所有人都不说话。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在皇长孙殿下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自己这些人最好三缄其口。 “唉——即便此事与我等无干,此番我等恐怕也逃不脱干系,还不知道,皇长孙殿下会如何处置我等……”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心中越发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各位大人,皇长孙殿下召集各位,有事相商……”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终于,要来结果了吗?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赵郢:按他们自己的意思办吧 郡守府。 西跨院。 赵郢虽然让手下的人,借着这次机会,临时接管了长沙郡郡守府的大小事务,但并没有强占郡守府内这些官吏们的班房,而是让人另外收拾出来两个跨院,带着自己的人马住了进去。 被赵郢临时充当书房的厢房里。 一脸倦容的张良,抱着一堆资料,快步而入。 “主公,您要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妥当……” 看着神色疲惫,两眼全是血丝的张良,赵郢知道这张良这两日,为了带着众人,尽快完成长沙郡资料的摸排,这两日几乎没有眨眼。点了点头,和声道。 “子房,辛苦了——” 张良神色恭谨地拱手还礼。 “这是臣的本份,不敢言辛苦,说起来,还是殿下当初传下来的法子好用,不然光凭我们这些人,单单整理这些,恐怕就要耗费许多时日……” 说到这里,张良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不过——主公,下面的人,从入城一直熬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眨眼了,再熬下去,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赵郢点了点头。 “这两日,你和大家都辛苦了,此间事了,我定然会亲自为大家请功……” 赵郢说到这里,转头吩咐一旁的锥古。 “你下去通知大家,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锥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殿下,您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要不也先去休息一下吧,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完的……”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 这还是穿越之后,第一次熬这么长时间,但赵郢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好像真的挺能熬的,到了现在,竟然依然精神十足,没觉出多少疲惫来。 赵郢取过张良抱过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 原本他要想取得这样第一手的资料,可能还需要一番周折,而且等落到自己手上的时候,还不知道会经过几道工序。 如今,有了桥底刺杀的事件,他顺势接管了郡守府。 整个郡守府的,顿时落到了他的手上。 张良抱过来的这份资料,就是这两天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东西。 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清水的衙门,大秦律法再是严谨,也不能免俗,真要彻查,谁的手上不沾点油腥,谁的屁股下面,没有点污秽? 这也是郡守府上下,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被赵郢强行接管之后,大家依然那么忐忑的原因。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会出现当街刺杀这种戏码,也没有料到皇长孙的动作会这么强势霸道,不顾舆论,借着这个由头,直接强行接手郡中事务。 事态已经出乎了他们当初的预料。 “启禀殿下,郡守伍德等人已经到了……” 赵郢这才扔下手中的资料,淡淡地吩咐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 伍德等人就鱼贯而入。 “臣拜见皇长孙殿下……” 赵郢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些强坐镇的长沙郡官吏,一直看到他们一个个越发局促不安的时候,这才冲张良使了个眼色,淡淡地吩咐道。 “把这些资料,给大家发下去看看吧……” 张良依言,把手中的资料发现去。 伍德只是扫了一眼,便不由额头见汗,汗湿夹衣,他身后的那些郡中官吏,更是不堪,不少人,已经两股战战,面色如土了。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位皇长孙是怎么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就能够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整理出这些东西的。依照他们的经验,要想真查出点东西来,即便是有专门的人才,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查到这种地步。 “噗通——” 已经有人身体瘫软,直接跪了下去。 赵郢直接点了两个与地方豪族上下勾结,最肆无忌惮,行径也最为恶劣的,让人当场拖下去砍了,这才转过头来,环顾着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官员,冲着张良淡淡地吩咐道。 “好了,收起来吧……” 不等他们多想,手中的资料便被人收了过去,然后,就在他们诧异的眼神中,赵郢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些好不容易清查出来的资料,直接投到了面前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升腾,卷起的灰烬,在火焰中升腾。 眼前这一幕,让他们原本已经吊到嗓子眼里的心,不由稍稍放回了些许。 “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臣等定当竭尽所能,以报答殿下宽宥之恩!” 伍德看着虽然年轻,但面色沉静,不动声色的皇长孙,不由心中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上前,深施一礼。 伍德的举动,顿时提醒了大家,纷纷上前,诚惶诚恐地施礼。 “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那些让他们心惊胆寒的资料,虽然当着自己的面烧了,但是谁敢保证,皇长孙殿下手中没有藏着一份? 这个时候,要是再摆正不了立场,那就真的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赵郢见所有人,凭空矮下去一大截,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笑容和煦地上前,亲手扶起面前的伍德等人,环顾左右,声音诚恳地道。 “诸君无须如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赵郢自然不可能真的把长沙郡的官员给一网打尽。 真要是那样,且不说许多人原本就没有多大的罪过,就算是真的都罪无可赦,他也不能真的那么干。 不然,一群官员,全体落马,定然会天下震动,对朝廷的信用都是一种致命的打击。老百姓才不管你到底站谁的立场,也不会管伱整治吏治,为民做主的的决心有多么坚决,他们的眼睛只会看到,大秦上下无官不贪,吏治糜烂,德不配位。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发挥余热。更何况,自己在长沙郡,人生地不熟,有些事,要想做好,还真离不开他们这些在长沙郡经营多年的胥吏。 有了这些长沙郡本土官员的配合,赵郢手中终于有了些拿手。 不然,要是有这群人在暗中掣肘的话,很多事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很快,皇长孙遇刺的案子,就有了端倪。 三日之后。 经过长沙郡郡守亲自督察,长沙郡数十位官吏亲自核查,确定此事与长沙郡萧、何、袁、甄、左、公孙等六大豪族有关。 于是,铁骑突出! 郡尉宋午,亲自带领人马,席卷全城。 在长沙郡盘踞了数百年的六大世家,被破门而入,六姓家主,悉数被捕! 受牵连者,多达数百人!长沙郡城之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警惕。 牢狱之中。 形容枯槁,年迈苍苍的公孙家主公孙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伍德,忍不住破口大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姓伍的,老夫平日里也没少了你们的孝敬,你们今日为何要凭空诬陷老夫,居心何在?” 伍德唾面自干,举起袖子,轻轻地擦了擦不小心被公孙绿喷到脸上的唾沫,神色淡淡地道。 “公孙家主,还请自重,本郡守奉公守法,廉洁奉公,何曾收受过你们的贿赂……” 公孙绿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毕竟,点到即止。 自己真要是跟这位郡守大人识破了脸,对自己来讲,没有任何的好处。 “老家主不妨仔细地想一想,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郡守伍德说完,走到老家主公孙绿面前,非常隐蔽地递了个眼神,公孙绿顿时“心领神会”,这肯定是郡守大人想起了自己的好处,要暗中照顾自己啊。 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就明白了。 有些憔悴的脸上也第一次有了轻松的笑容。大手舒展,施施然地在牢房的草堆上盘膝坐下,淡淡地瞥了一眼伍德。 “城西孟氏,平日里,家中就暗结匪类,收藏甲兵,老夫担心,行刺皇长孙一案,恐依老夫看,恐怕少不了他们的干系……” 伍德闻言,忍不住眼皮子一跳,多看了他一眼。 公孙绿口中的城西孟氏,是跟公孙家比邻而居的大世家,孟氏的祖上,原本不如公孙家远甚,但最近几年,孟氏一族,经营得法,家产急遽膨胀,眼看着就已经有了要超过公孙家的意思。 加上两族比邻而居,家族的产业也多有竞争。 公孙绿这老贼,人都进了牢狱之中了,竟然还想着借刀杀人,坑一波孟氏。不过,此时的伍德,已经猜到了皇长孙殿下的心意,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要成为皇长孙手中的杀人利器,响当当的背锅侠。 当即,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冲着公孙绿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有了公孙绿的指认,他这位长沙郡的郡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逮捕孟氏一家老小了。 很快,郡守府再次铁骑突出,一口气又抓回来了孟家,吕家与贺家三家老小。 一时间,长沙郡人心惶惶,时不时就可以看到,郡守府的官吏带着郡上的人马,毫不留情地拿下一家又一家的贵族豪门。 披枷带锁者,大多膏粱纨绔子弟,沿途哀嚎者,尽出钟鸣鼎食之家! 这一幕,真的震撼到了不少人。 也让不少人暗中庆幸。 比如云家。 云澎听闻郡尉宋午,又带着人抓走了孟氏的家主,不由眉头微蹙,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宋午,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或作非为……” 但他的胆子,大概也就只能局限于自己在私下里说说罢了。长沙郡各世家豪门倒霉,他也不介意跟着喝一碗汤。 他只是感叹了一会,就当即让人叫来了府上的管事,让他马上筹备钱财人手,准备接收孟氏一族的资产和土地。 毕竟,难得有吃人血馒头的机会,万一孟氏真的倒了大霉,自己云家不吃一波,岂不是对不起自己云家家主的名头? 云福低着头,跟着大管事云禄,从云家府邸里面出来,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 这府邸深深,就如同一只可以吃人的猛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走在路上,看着披枷带锁,被官兵呵斥的孟家族人,云福的头又下意识地低了几分,他无数次,忍不住地去想。 为什么云家这样肮脏丑陋的家族,不被抓起来! 为什么啊! 公孙绿举报了老对头孟家之后,果然待遇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还被人从乱哄哄的牢笼中单独请出来,去了伍郡守专门给他腾出来的一间厢房里。 这种变化,让他不由心神大震。 果然,祸兮福之所伏,自己被抓到这里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然哪有趁机构陷孟氏的机会? 公孙绿的变化,不仅让公孙绿自己沾沾自喜,就连其他被郡守府上抓来的家主,心思也不由活络起来,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方面给自己脱罪,另一方面,又可以趁机消灭对手,扩大自家的地盘。 一想到这个,公孙绿都忍不住情绪有些焦躁。 毕竟,自己被困在这里,怎么痛打落水狗,趁机把孟家的产业都纳入到自家名下? 于是,皇长孙面前的名单,开始逐渐扩大。 “主公,至今他们已经相互攀咬出十一家……” 说到这里,张良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敬畏之色,神情越发恭谨。 “经过臣和惊校尉,暗中调查,其中只有柴家的家主,与楚王室的景公子有些牵连,确实利用了府上在郡守府的人脉,趁机调开了巡查拱桥附近的人手,给景躲进拱桥下面刺杀主公创造了机会,不过其余人等,对朝廷也大多阴奉阳违,颇为抵触……” 张良偷偷地瞥了一眼赵郢的脸色,然后默默地合上了手上的资料。 局势的发展,几乎是风云突变,他也没想到,皇长孙殿下只是因势利导,随手推了一把,局势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说事情刚开始,还是郡守府上这群胥吏为了脱罪,揣度着皇长孙的意思,强行攀扯,那么现在,就真的是证据确凿了。 这群往日里,看着和和气气,彼此称兄道弟的家伙,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狠。 相互攀咬之下,拿出来的“证据”,已经足以致人死命。 这可是暗中勾结刺客,谋害当今皇长孙的重罪,甚至,只要皇长孙愿意,他们还可以跟上次鱼腹帛书一案有关。 那可就真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接过张良递过来的资料,赵郢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扔到一旁的几案上,淡淡地道。 “陛下当初,广施恩义,与天下各地贵族豪门,秋毫无犯,让他们各耕其田,安心经营自己家族的产业,以保住他们祖上的血食,和昔日的富贵,没想到他们不思陛下恩义,不念陛下恩德,竟然背信弃义到了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赵郢瞥了一眼垂手而立的张良。 “我虽任总督江南诸事,但这些事情,都是长沙郡内之事,伍郡守和宋郡尉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本殿下也不好贸然插手干预,告诉他们,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办吧……”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想背锅伍郡守,仁而爱人皇长孙 你这叫不插手? 伍德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勉强冲着前来通知的张良拱了拱手。 “多谢殿下体恤,请回禀殿下,本官自会秉公执法,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张良就跟没看出来他的言不由衷似的,面色和煦地点了点头。 “如此,有劳伍郡守以及各位同僚了……” 张良施施然地走了,刚走出院门不远,就听到身后似乎隐隐有茶盏被摔碎的声音。他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就神清气爽地走了。 伍郡守和长沙郡的这些官吏们,可真是个好人啊! 他此次跟着皇长孙来长沙,早已经做好了替皇长孙背锅的打算,结果,人还没进城,锅就被人家给抢走了。 真是—— “遗憾呢……” 张良抬头望天,只觉天高云淡,风朗气清,连冬日的阳光,都似乎带着江南温润氤氲的水气,让人从里到外的熨帖。 “真是个不错的天气呢。” 皇长孙入驻郡守府,除了一百亲兵随行,负责日常护卫之外,三千禁卫军全都驻扎在了城中的军校场。想起即将到来的动荡,张良微微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到军中叮嘱一下,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谁知道,刚走出郡守府,就看到了一个低着头,在郡守府外踟蹰徘徊的中年男子。 这世上,等闲之人,谁愿意没事往衙门口? 更何况是在这种全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 张良心中一动,迎了上去。 “这位兄台,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云福这几日,亲眼看着,一家又一家豪门,被官兵强行带走,一个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被戴上了枷锁。 埋藏心底的仇恨,就开始疯狂滋长。 尤其是今天他看到那位原本应该被禁足家中的三少爷云艺,又大摇大摆地在家中出入,甚至还冲他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的时候,他的心彻底爆炸了。 但走到郡守府前,被冷风一吹,心中的血勇瞬间又消散了大半。 心中正天人交战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张良这一声招呼,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位身穿官服,面容和煦的年轻男子走向自己。 云福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护住胸前,后退了一步。瞬间调头,可刚转过身走出两步,又忍不住迟疑着停下脚步。 “这位贵人,您是……” 张良见状,知道此人是心存顾虑,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恐怕是真的有点东西。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一笑,脸上的神色越发和蔼。 “兄台无需紧张,在下乃是江南总督事,皇长孙殿下身边亲随官员……” 说到这里,见眼前之人,依然有些迟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蒙皇长孙殿下看重,在下如今忝为皇长孙府中府丞,你有什么事,如果不方便给我说的话,我可以带你直接去拜见皇长孙殿下……”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云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账册,把心一横。 “如此,有劳贵人通禀……” 此时,阳光正好。 …… 对于长沙郡,尤其是盘踞在长沙郡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的豪门显贵来讲,今天的阳光虽好,但照在他们身上,却让他们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 经过郡守伍德等郡城官吏,全力追查,反复核验,三日之前,当街行刺皇长孙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包括萧、何、袁、甄、左、公孙与孟氏一族,共计十一家豪族牵扯其中。 天不到正午,郡守府的官兵,就带着人马破门而入! 跟上次只带走家主以及几位家中族老不同,这一次,见人就抓,顿时哭喊声,喝骂声,求饶声,打骂声,以及翻箱倒柜与门窗破败的声音连成一片。 长沙郡一共不大,这十一家豪门显贵又都住在城东,故而,随着郡中兵马的涌入,整个东城一片大乱。 长沙郡。 云家。 云澎神色安然地坐在自己书房里,提着毛笔,不紧不慢地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若是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上面的名字,就是今日被郡守府挨个查封的各家家主的姓名,这些人,曾经与他把酒言欢,亦或曾与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而今,俱往矣! 从今而后,长沙郡内,将只有云家的声音,而云家,也将通过这一次变故,再次得到壮大的机会。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做事谨慎,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想到这里,他不由嘴角上翘,在刚刚传到长沙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云”字。 端详了半天自己的书法,他这才淡淡地吩咐道。 “让少主和云福过来一趟……” 十一家豪门倒下,长沙郡必将留下大量的空白,云家就算不能全部吞下,也必须抢占第一步先机。 然而,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过来的只有自家长子云町,云福却不见了。 “云福呢……” 云澎有些不快地蹙起眉头。 “回家主,云福今天上午请假出去了……” 云澎也没有多想,转头吩咐道。 “让他回来之后,马上来书房见我……” “诺!” 跟在身边三十余年的长随,躬身退下,云澎这才看向一旁神色恭谨的长子。 “伱马上下去,调集家族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做好准备,一旦郡守府那边放出消息,马上动用家族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块肥肉吞下来……” “诺!” 云町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这种家族壮大的机会,百年难遇,身为家族壮大的执行者,自己必将被供入家族祠堂,被后世子孙所铭记! …… 郡守府。 伍德等人,正神色严肃地等着下面消息的时候,就看到皇长孙殿下的府丞张良,带着一个神色不安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 “不知道张府丞所来有何指教……” 伍德赶紧起身,离席见礼,白净圆润的脸上,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 “不敢当,下官此次前来,是因为偶然得到一个跟极其重要的消息,不敢有所隐瞒,这才冒昧前来求见……” 张良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伍德心中一沉,但脸上的笑容更甚。 “张府丞请讲——” 张良笑着转身,示意身后的云福。 “云管事,把手上的账本,交给伍郡守吧……” 云福此时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反而没有了那么多的瞻前顾后,听到张良的吩咐,径直上前,把手中的账本递给了伍德。 “郡守大人,这是云家这些年来,侵吞百姓资产,鱼肉地方百姓,资助地方匪类,勾结楚国余孽的证据……” 伍德:!!!!!! 伍德瞬间额头见汗。 云家是他的姻亲之家,哪怕此次他明白了皇长孙的疑惑,一口气网络了十一家长沙的世家豪族,也没有把白家纳入其中。 没想到,就有人送来了这个! 而且,还是皇长孙殿下身边最亲近的府吏张良亲自带人送过来的! 伍德不由眼前发黑,紧紧地攥住了双拳。 “诺!下官定然严惩不贷!” 伍德看着手中记录的清清楚楚的账目往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的看向左右。 “云家勾结楚国余孽,阴谋作乱,罪大恶极!章校尉,你马上清点人马,将云家一家老小全数拿下,不可使一人漏网!” “诺!” 很快,一支全副武装的郡兵,骑着战马,疾驰而去。 …… 被郡兵破门而入的时候,云家还处在完全懵逼的状态。完全想不明白,明明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为什么忽然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但没谁去跟他解释,也没谁愿意听他的辩解。 本来从容不迫,从书房走出来想要质问郡兵的云澎,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冲上来,一脚踹到地上。 “来人,给老子绑起来!” 云澎何曾受过子何等待遇,又惊又怒,然而,他怒斥的话还没出口,就又挨了两个大嘴巴子,然后就被人粗暴至极地绑了起来。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从云澎开始,云家老老少少,几乎被一网打尽。 云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上有郡守的照护,下面又切断了一些可能暴露自己的消息,怎么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 一直到,他看到一个跟在官兵后面,神色狰狞的面孔。 “云福!” 云澎顿时目眦尽裂! “云福,狗贼,你吃里扒外,出卖宗族,死后有何面目拜见祖宗——” 谁知道,云福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便信步走开了,让他一口气给憋了回去,险些当场吐血。 这件事,对于云家来讲,自然是天大地大,但对于长沙郡的寻常百姓来讲,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数字,甚至隐隐也有几分欢喜。 左右遭到官府追查的世家豪门不过由十一家变成十二家而已,又有什么值得惊诧的地方! 其实,除了云家自己的人之外,真没多少百姓有兴趣关注这个,因为大家都已经麻了,这一场风波,几乎席卷了整个长沙郡城,超过半数的世家大族,被一扫而空。 在郡守和郡尉大人的亲自追查之下,昔日高高在上的长沙大族,几乎被一网打尽。 皇长孙殿下得到这个信息之后,大为震惊,痛心疾首,当着长沙郡的官吏,沉声叹息。 “朝廷待诸君何其厚也,而诸君待朝廷又何其薄也,我虽心怀怜悯,体恤百姓,不欲见血腥杀戮,但诸君枉顾律法,走到了这一步,又能让我怎么办呢……” 说完,皇长孙殿下,黯然神伤,几欲落泪。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拯救诸君呢……” 郡中官吏及其父老,大为感动,纷纷劝慰。 “殿下,是这些人,不思恩义,离心离德,而今触犯律法,又与殿下有什么关系呢……” 皇长孙殿下,依然叹息再三,郁郁不能平。 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皇长孙遇刺一案,尘埃落定,长沙郡十二家世家豪族,牵扯其中,因罪被杀者,数以十几计,其余上千人,并尽数判为骊山刑徒,女眷发卖为奴。 盘踞长沙郡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世家豪族,几乎被一扫而空。 家产尽数充公,钱财近百万,空余出来的良田,上万顷,广陌连阡,一眼望不到边。 长沙郡府库,瞬间充盈,大量的钱财流入国库,足以抵得上朝廷近乎两年的财政收入,一时长沙郡上下震动。 皇长孙仁而爱人,怜悯长沙郡百姓辛苦,亲自出面,主持田亩分配,数以千计的百姓,不仅分到了上好的良田,上好的农具,还得到了三年之内,无须纳税的承诺。 顿时,长沙郡上下,欢呼一片,人人歌颂皇长孙殿下的仁德。 至于,长沙郡郡守伍德,以及长沙郡上下的官吏们,则长沙郡百姓默默地打上了酷吏的标签。 三日内,斩杀数十人,抓捕数千人,破家灭门,其手段之酷烈粗暴,被无数人所鄙弃。 对于这些,包括郡守伍德等人在内,所有人都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但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皇长孙似乎真的没有了追究他们的意思,这让他们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能用长沙郡这些豪族的鲜血,洗刷自己头上的嫌疑,自然是一件好事。 这些事务,说起来,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句,但实际操作起来,却繁琐复杂,等处理完这项工作,时间已经进入始皇帝三十七年十二月的中旬。 这段时间里,皇长孙赵郢,每日里亲临田间地头,督促官吏按照大秦律法,分配良田,劝课农桑,亲自指导当地百姓耕种纺织,关心地方民生,几乎忘记自己的来意。 甚至就连长沙郡的百姓,似乎也忘记了皇长孙南巡的目的,不少人见到这位虽然年少,但却能蹲在田间地头,关心自己的稼穑得失,甚至能头头是道地指点自己耕种的另类皇长孙,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好感。 楚王室虽好,但何曾肯低头看自己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户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惊爆长沙郡上下的消息传来,让人忽然想起了这位皇长孙殿下南下的目的。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塌地陷,湘水倒流 长沙郡城南郊,有老农在翻盖房屋时,从地基中发现一块刻有碑文的石头,上书“腊月至,始皇死,天陷东南,地塌西北,山河易道,湘水倒流。” 跟鱼腹中帛书上的消息相比,这个石碑上预言的事情,更加骇人听闻,也更加具体,不仅点明了始皇帝死的时间,甚至还牵扯到了长沙。 湘水倒流!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不等附近的伍长、里长把消息报上去,这个消息,就如旋风一般,传遍全城。 郡守府。 刚刚处理完皇长孙刺杀案件,洗清了自己身上嫌疑的长沙郡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瞬间脸色大变。 郡守伍德手一哆嗦,本就稀拉拉的胡子都被薅掉了好几根,郡尉宋午差点把一杯热茶都倒裤裆里。 “快,在哪里?” 原地蹦起,抓起长剑,转身就走。 “快,给老子备马,通知郡兵,马上包围南郊!” 宋午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声吩咐。 “都给老子看紧了,就算是一只耗子,都不能给老子放出去了!” 这种事,出现在他们管辖的地头,不用想,他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他这位负责统筹地方治安的郡尉,更是首当其冲。 伍德也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快速地吩咐左右。 “快——马上去城西老王庄通知皇长孙殿下!” 这种事情是摁不住的,也没法摁,别看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网络,但八卦的传播速度,不能以常理度之,一点都不亚于后世,更何况,这个谣言,完美地涵盖了所有可以快速扩散的要点,挑动着所有人敏感的神经。 …… 城西,老王庄。 长沙郡的冬天,虽然比北方要暖和很多,但北风吹面,依然觉得有些寒冷,但身材高大的皇长孙赵郢,宛若未觉,他挽着裤腿,正蹲在田间地头上,向负责这一块农事的乡啬夫,以及村中几位经验丰富的农户传授着种植水稻的经验。 “……种稻子,尤其是这些占城稻,虽然需要经常浇水,足以保持田地里的湿度,但一定要注意,不要浇水太勤,也不要浇水太过,不然,恐怕会影响这些稻子的生长……” 说着,他走到天边,亲手抓起一把土,在掌心里细细地碾碎,展示给几人看。 “看到了吗?像这种松散湿润又不成块的状态是最好的……” 向这些老农户传授这些,单纯的说教一百遍,也不如到田间地头,手把手地教给他们一遍。 果然,赵郢这么一说,大家也跟着过去,各自抓了一把土,捻了捻,闻了闻,甚至还有一位老农,伸出舌头舔了舔,顿时就明白了皇长孙口中的土地湿度是什么意思,需要保持到什么程度了。 其实,一开始,大家对这位所谓的皇长孙亲自来指点大家种地还有些不以为然,以为就是过来做做样子。 但很快,他们就被这位皇长孙给镇住了。 因为人家一上手,就能看得出来,跟过去那些夸夸其谈的上官不同,这位皇长孙殿下是真种过地! 其实,赵郢这些经验,还是前世的时候跟自家父亲学的。 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哪能少得了干农活? 周末假期,没少在地里干过。再加上,他如今记忆力超强,前世的记忆越发清晰,就连往日里看过的那些与种地相关的书籍,父母和乡亲们日常交流的东西,都清清楚楚,故而,他是真的言而有物,也真的能说出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来。 如今,这些经验丰富的乡啬夫和农户,已经对这位皇长孙的话,奉若神明。一个个竖着耳朵,生恐错过皇长孙殿下说的任何信息。 “这些稻子,在不同的阶段,要有不同的措施,注意我先前给你们说的施肥的时间节点,这种稻子,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是一个精细活,你对它上心,它就对我们上心,给我们多打些粮……” 话没说完,他不由眉梢微动,扭头看向道路的尽头。 只见一匹快马,正风驰电掣地往着这边疾驰而来。这个时候,就连乡啬夫以及那几位老农,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纷纷诧异地站起身来。 “启禀殿下,城南急报——” 那战马上的官吏,远远地就勒住了战马,从马背上跳下来,冲着赵郢拱手施礼。赵郢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冲着身边的乡啬夫与几位老农歉意地笑了笑,这才转过身看向快步走来的这位郡中官吏。 “何事,如此惊慌……” 此时,散布在周围的几名亲兵,已经围了上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与皇长孙殿下之间。那官吏看了一眼赵郢身边的护卫,很识趣地就在外围站住了脚步。 “殿下……”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赵郢身边的乡啬夫和几位老农。 赵郢摆了摆手。 “说吧,无妨……” 那官吏这才沉声道。 “启禀殿下,城南郊一户村民,翻盖房屋时,从地基中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写得东西,事关陛下,郡守和郡尉大人不敢怠慢,已经亲自带着人赶了过去,特意让下官来通禀殿下得知……” 赵郢眉头微蹙,旋即转身冲乡啬夫和几位面容憨厚的老农温和地笑了笑。 “今日就到这里,等改日有闲,我再过来向诸位请教……” “不敢,殿下只管自去,小人等一定会谨记殿下教导,这几日就把这些宝贵的经验,给庄里的农户交代下去……” 秦朝的乡啬夫和乡老,在种地上,有着很强的话语权。怎么种,种什么,甚至连行间距都规定的明明白白的,真正做到了规范化生产。 在这种制度之下,推广个新技术,简直不要太高效。 赵郢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跳上自己的坐骑。 “走!” …… 看着皇长孙殿下,在亲兵们的护持之下,如疾风一般远去,乡啬夫忍不住环顾了一眼身边的几位老农,感慨道。 “这天下竟然能有这样的皇长孙,不仅精通农耕,而且还愿意身体力行,亲自到田间地头手把手地指点我们这些乡村鄙夫,这么冷的天,光着脚,丝毫不见勉强之意……” 那几位老农民,自然说不出乡啬夫这么有水平的话,但他们心中也装着一杆秤,知道谁是真的尊重自己,为自己着想,也知道,谁口口声声地爱护百姓,为百姓谋福祉,却从来不把百姓当人看。 “三娃子他们当年,就是跟这样的秦人打仗啊,我们楚国,败得不冤……” 沉默中,不知道有谁憋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瞬间沉默。 …… 赵郢赶到长沙郡南郊的时候,郡守伍德和郡尉宋午,早已经亲自带人,封锁了整座村庄,翻盖房屋的这家,更是被郡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位帮闲的村民,被郡兵拿着刀枪看押在院子里。 房子的主人,整个人快被吓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么多大官,甚至就连皇长孙殿下都亲自赶到了自己家中。 “下人拜见皇长孙殿下——” 见赵郢进来,此间房屋的主人,两腿一软,直接趴跪地上了。 “老丈无须担心,也无须害怕,我这次来这里,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待会查清楚情况之后,我们马上就走,若是给你造成了什么损失,也会照价赔偿……” 赵郢态度温和地上前,亲手把面前的老者扶起来。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那老者似乎是被赵郢温和的态度给安慰到了,虽然依然神情紧张,但好歹能说话能顺溜了。赵郢这才笑着道。 “老丈,给我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先发现的这块石碑,当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问题,刚才那群凶神恶煞般的官吏,已经问过一次了,所以这次回答起来,似乎都流畅了许多。 “是小儿先发现的,据说,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阿翁,好像,好像那处地方的土,比别的地方,要结实一些……” 就在这时,被看押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后生,忽然插嘴,补充了一句。伍德忍不住眉梢跳动,神色不善地呵斥道。 “这么重要的情况的,当时伱为何不早说!” 那年轻后生似乎被伍德给吓住了,讷讷地道。 “刚才害怕,忘,忘了……” 伍德:…… 赵郢眉头不由一皱,神色不快地瞥了伍德一眼。伍德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惹得这位素有亲民之称的皇长孙有些不喜,不由讪讪地笑了笑,给自己找补。 “事关重大,下官一时之间有些情急……”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揪住这点小问题不放。毕竟,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哪怕是在后世,也难有什么真正的对待,更何况这是大秦。 就算自己强摁着,让他们对治下的百姓和气些,也没什么鸟用,说不得还会适得其反,等自己一走,更加变本加厉。 赵郢亲自查看了现场,又亲自询问了几个问题,确定这些村民没有什么问题,便当即下令,让郡守伍德和郡守宋午等人撤销南城的戒严,然后带着人回去了。 临走之前,张良给房屋的主人留下了几百个大钱。 “此番惊扰到了老丈和诸位乡邻,这些权当是给老丈赔礼……” 那老丈一家,哪里敢收赵郢的钱,连道不敢,这可是连郡守和郡尉都乖乖听命的大人物。赵郢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有多解释,笑着摆了摆手,就带着张良和亲兵扬长而去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房主一家,这才如梦初醒。 看着院子一旁的簸箕里那一堆厚重感十足的铜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皇长孙竟然在为惊扰到自己这些区区的村民赔礼道歉,还留下了这么多钱? 这个时候,那群过来帮忙的左邻右舍,也不由围拢过来,看着那一堆铜钱,啧啧称奇。 “卫老汉,你可真是好运道,这次不仅没事,竟然还得到了这么多的赏钱,怕不是连翻盖新房的钱也差不多了……” 此间的主人,被左邻右舍称作卫老汉的,这才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彻底回过神来。 “让各位高邻居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小儿子。 “三,你拿些钱去村头靳屠户家买些肉来,再去王寡妇家沽上二斤米酒,今晚老汉要答谢诸位高邻的情义……” 卫老汉的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打趣声。 间或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想不到那位皇长孙这么讲道理,还一点架子都没有……” “老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人物——嘿,刚才那位皇长孙还冲我点头呢……” “……” 别人宣传一千次秦人的坏话,也不如自己亲见一次。 这也恰恰就是赵郢的本意。 他承认,这一路走来,自己都有着明确作秀的心思,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这些楚地的百姓,留下一个谦和有礼,仁而爱民的印象。 但也确实存了要为老百姓做些实事的心思。 地不分南北,民不分秦楚。 这些都是大秦治下的百姓,也都是大秦未来的根基。自己这位皇长孙如果都心存偏见的话,那就更不用指望那些地方的官员能一碗水端平了。 回到郡守府,自认倒霉的郡守伍德和郡尉宋午,联袂而至,忐忑不安地亲自过来,向皇长孙殿下请罪。 毕竟,在他们的治下,反复出现这等问题,他们一个治下不力的罪名铁定的是跑不掉了。如果说得严重一些,皇长孙就算是当着郡中官吏的面,当场训斥,又或者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拿下他们,他们也无话可说。 谁知,就在他们心中不安,不知道会引来什么责罚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皇长孙殿下那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 “两位平身吧——” 赵郢看着他们,面色平静,眼中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两位坐镇长沙,治下却状况频出,先是有鱼腹中帛书,制造谣言,后有人当街行刺我这位当朝皇长孙,而今又出现了这么一块石碑,妖言惑众,妄言陛下生死,你们确实难辞其咎,但念在你们做事还算勤勉,就再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章 意外收获,咸阳来信 赵郢身高九尺六寸,两米出头,又历经沙场,久居上位,站在人的面前,本就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更何况,此时他嘴上说着让人平身,却兜头就是一堆罪状。 伍德和宋午两人,大冬天的,额头汗都下来。 “请殿下吩咐……” “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无论是鱼腹中帛书,又或者是这地基中的碑文,都不可能凭空而生,一定是有人提前做好了手脚……”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一冷。 “我以江南总督事之名,限你们三日之内,必须找到暗中作祟之人!孤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敢躲在暗处兴风作浪,散布流言!” 伍德和宋午硬着头皮接下任务,一回到自己的书房,脾气有些暴躁的宋午便忍不住跳脚大骂。 “三日之内,他有本事怎么不直接砍了我们的脑袋!那群狗东西,藏得跟耗子似的,让我们去哪里去找,?说三日之内,就算是三月之内,也未必能找得出……” 反倒是伍德蹙着眉头,捻着稀稀拉拉的小胡子琢磨了半天,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三日,时间未必就真的不够了……” 宋午闻言,顿先是一愣,旋即大喜,猛地凑过来。 “伍兄有何妙计——” 伍德看着忽然伸到自己跟前的胡子拉碴的大脑袋,不动声色地向后微微仰头,避开了宋午那浓重的口气,不动声色地道。 “宋兄不觉得刚刚那块碑文,有些奇怪……” 宋午愕然。 “有什么奇怪,你是说从地里挖出来的?” 伍德微微摇了摇头。 “不,太具体了……” “具体,什么具体?” 宋午一头雾水。 伍德背着手,下意识地来回踱了两步,这才幽幽地补了一句。 “宋兄,三日之后,就是腊月了……” 宋午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双眼睛慢慢瞪大,连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 “伍兄,伱是说,你是说……” 伍德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岔开了话题。 “宋兄,这几日就辛苦你,仔细排查这几个月,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南郊那边,尤其是卫老汉家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 宋午闻言一怔,神色狐疑地看着伍德。 “伍兄,你刚才不是说……” 伍德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午。 “宋兄,你我兄弟自问还有几分才智,这些年来,蒙陛下信重,坐镇长沙,做事也算勤勉用心,楚地豪门,虽然骄横,亦不敢对你我兄弟太过无礼,何曾如最近这般狼狈?” “最近实在是晦气!” 提起这个,宋午就有些憋屈,骂骂咧咧地坐下,端起跟前的凉茶,一饮而尽。 伍德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淡淡地道。 “我们身为臣子,自然要做好皇长孙殿下安排的任务,但也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然岂不是显得你我兄弟太过废物……” 说到这里,伍德转过身来,看着若有所思的宋午。 “陛下简能任贤,皇长孙殿下也素有礼贤下士的美名,这次的碑文之事,未必不是一个向殿下展示你我能力的机会……” 宋午虽然是武将,但能做到一地郡尉,尤其是能坐镇在对大秦抵触情绪最强烈的楚地而能安然无恙,自然不是什么傻子草包,自然明白伍德的暗示。 背锅可以,但不能拿我们当傻子。 毕竟,前面已经背过一次了,手上沾了楚人的血,那也就不差这一次两次了,但你得知道我知道。你只有知道我知道,才会认下这份人情,留下这份香火。 看着宋午带着人手,匆匆而去,伍德这才走回自己的几案之前。 琢磨这件事,到底应该如何处理。 他虽然让宋午去查了,但用意除了要心照不宣地点一点那位皇长孙外,其实也是要对外摆明一个态度,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郡守府连查都不查,就动手抓人,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 跟怎么处理这件事,没任何关系。 甚至,就算此事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真的不是他猜测的那位的手笔,也真的在三日之内,找到了真正做手脚之人,他也不准备那么快公布答案。 三日之后,就是腊月了。 那个流言太过离谱,等它不攻自破的时候,才是公布事情真相的最佳时机。 宋午离开之后,当天就带着人针对卫老汉所在的存在,挨家挨户地展开了仔细的排查。 这个时代,人的流动性是很差的。大多数人安土重迁,一辈子都未必能走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城,甚或是乡镇。想要排查生面孔,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当然,卫老汉家地处长沙郡城南郊,人员流动相对密集,生面孔相对而言比寻常村落稍微多了些。但也多不到哪里去,很快就根据村民的描述,圈定了数十个最近曾经在卫老汉家附近出现过的陌生面孔。 而一旦把时间进一步压缩,控制在半个多月以内的话,就只剩下了区区七人。 当然,这只是村民们曾经见到过的,未必没有趁夜入村,又或者是其他的漏网之鱼。 这七个人,很快就有三人的信息,得到了确认,都是城中来村里售卖日常用品的货商,身家清白,至于其他三人的调查,却但开始陷入僵局。 毕竟,陌生人只有在村子里借宿,才会根据朝廷规定,核查个人的身份信息,只是路过的话,谁会没事去核查这个? 而且,跟后世不同的是,这个时代没有到处可见的天眼。 路过,那就真的路过了…… 宋午有些不甘心,正准备调取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出现在城中的生面孔的过往信息的时候,他忽然就焦头烂额,没这个时间和精力了。 因为,类似的预言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漫天飞了! 长沙郡治下,湘、罗、益阳、阴山、零陵、衡山、宋、桂阳等九县地界,遍地开花,不是这个在鱼肚子中发现帛书,就是那个在翻地的时候,又刨出一块碑文。 但内容就更加五花八门了。 有跟鱼腹中帛书内容差不多的,也有跟卫老汉家碑文内容差不多,预言始皇帝进入腊月就会死的,更夸张的还有一份碑文,说进入今年腊月,就会十星连珠,天塌地陷,归于混沌的。 当然,也有比较另类的。 比如衡山脚下的百姓,就有不少人言词确确地说,半夜曾不止一次听到有狐狸在村外山坡彻夜长嚎,冲着村子喊:大楚灭,大秦兴—— 总之,热闹极了。 还能这么玩? 当我们不存在是吧! 伍德和宋午人都快疯了。 但疯了也没什么鸟用,毕竟,地方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两个身为地方最高的长官,岂能不亲自去看一看?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只能分开行动,不是在去问调查“谶言”,就是在去调查“谶言”的路上,九个县啊,人都快跑麻了…… 疾驰的马车内,已经颠簸了整整一天的伍德,目光呆滞,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真傻,真的,我当初就不该那么较真地去查的……” 伍德和宋午两个人是麻了,但他们治下的县令们更麻。 自己的治下出了这种可能会一家老小都跟着一起掉脑袋的问题,想不麻都难,县衙上下所有官吏几乎要发了疯,从游缴到各地乡老亭长,以及县衙的所有官吏,集体出动,从县城到村落,跟梳篦子似的,来回排查一切可疑人员。 谶言的事,没查出个头绪来,但却阴差阳错地把整个长沙郡来了一次大清洗。 各地的盗匪蟊贼几乎被一扫而空。 这些县里的县尉们发了狠,往日里一旦这些人化整为零,藏入民间,亦或者是逃到隔壁县的地界,他们也就顺势收兵,懒得与这些人死磕。 现在不了,现在别说是跑到隔壁县里,就算是躲到老鼠洞里,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揪出来。 别说,短短两日,整个长沙郡社会风气为之一肃,治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几乎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传说境界。 赵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哭笑不得。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的收获。 当然,长沙郡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对身为江南总督事,专门前来调查鱼腹中帛书案子的皇长孙殿下来讲,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勃然大怒,当众一巴掌拍碎了一张足足有一尺多厚的榆木几案。 “岂有此理,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 皇长孙殿下被气得满脸通红,按着腰间长剑,怒道。 “给我查!一旦查到,不论是谁,抄没家产,株连三族!” 君辱臣死,皇长孙殿下的威严受到了冒犯,手下的三千禁卫军感同身受,如同遭遇了奇耻大辱,一个个跳脚大骂,赌咒发誓,要把贼人粉身碎骨。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瞪着眼睛,把守四门,封锁要道,对整个长沙郡城,展开了严密到极致的排查,让一些因故滞留长沙郡的外地商旅,一个个暗自叫苦。 但这个时候,谁敢抱怨半句? 只能自认倒霉,祈祷这种事千万别牵扯到自己。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郢忽然收到了几封来自咸阳的家书。 一封是赵起写来的,这次出门,赵郢直接把府上的事情,交给了自己这位亲弟弟——毕竟,如今府上也没什么大事,有自己在府上留下的官吏辅佐,加上自家大父盯着,就算是真的出了纰漏,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自家这位亲弟弟的才能。 赵起在这封书信中,详细地介绍了一些府中的事务和他处理的结果,让赵郢比较满意的是,虽然个别地方,还有些幼稚,但整体而言,也算是中规中矩,也不枉自己的一番培养。 瞧这架势,再锻炼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先放出来,让他尝试着做点实事了。 但书信最后提到的几件事,却不由让他眉头微蹙。 一件是项羽和赵婉的亲事。 在郑皇后的干预下,两人即将完婚,赵郢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看这封信的时候,两个人应该早已经举行完了婚礼。 对这件事,赵起是以一种颇为欣喜的语气说的,在他看来,赵婉是跟自己比较亲近的堂姐,而项羽又是自家大哥手下得力的人才,而且这桩婚事,还是自家大哥亲自做的媒人。 算是一桩难得的喜事。 这件事的进展,稍微出乎了赵郢的预料之外,不过赵郢旋即就把这件事放到一边,既然当初做了这个决定,去当了这个媒人,就没有一直拖着的道理。 这件事,就算是自己在咸阳,也没有理由继续拖延。 第二件是,则是提及到了一个几乎让他已经忘到脑后的名字。 昔日贵霜部落的首领翕侯丘就却,最近在一次朝臣的宴饮中,亲自下场,当着众人的面,拉着归诚侯、东胡王和冒顿,一起为自家大父跳了一曲草原舞,让自家大父龙颜大悦,当初封赏其为五大夫。 而且,这位昔日贵霜部落的首领翕侯丘就却,还因此得到了可以回河西故地祭拜祖先的恩典。 说起这个的时候,赵起完全是一种说趣事的态度来写的,但落在赵郢眼中,却不由眉头微挑。 因为,他忽然想起,后世历史上这位翕侯丘就却的成就。 那可是在阿三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式人物。当初月氏被匈奴击败,贵霜部落引兵西蹿,穿越塔里木沙漠,翻过阿赖山,进入了印度河流域,打下了一片偌大的疆土。 这一次,莫非…… 他如今真担心历史的自我纠正能力呢,自然不愿意看到,有任何事情,有可能会重新走上原本历史的轨道。 但这一次,他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先把件事轻轻放过。 若是那位翕侯丘却,这一次这能把握住机会,重复原本历史上的成就,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书信的最后,好像是临到结尾,才忽然想起的,轻描淡写地随意提了一笔。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章 黄石老人: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 “大兄,听下人说,跨院静室中关着的那两位老者,近来脾气愈发暴躁,终日大喊大叫,哭闹不休,尤其是那位叫牧原的老者,曾一度想要撞墙自杀,上次撞破了额头,被府上的医官给救了回来……” 看着赵起这熟悉的笔迹,赵郢不由一手扶额,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后院里好像还关着两个人呢。 仔细一算日子…… 他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出咸阳的时候,才刚刚进入十月下旬,如今已经十二月初了! 就算把赵起给自己写信的时间都计算在内,姬子微与田牧原两人,也在静室关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担心这两个人大兄会有大用,唯恐出事,不好给大兄接待,就暂时让人把他们安置在了其他的院子里静养,若大兄另有安排,可来信告之……” 幸亏自己这个弟弟还有点心眼,不然遇到个实诚的,一口气给关到自己回去,这两个人估计就真废了。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自己做得确实有些不太到位,需要改进。 于是,他提起毛笔,在给赵起的回信后面又补了一句。 “……静室是修身养性,反思已过的地方,里面的桌椅板凳,务必要去掉棱角,墙壁也附上一层松软一点的梧桐木板,一方面可以隔绝声音,保持安静,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再出现类似这次自伤的问题……” ………… 写完书信,随即,他就把这件事情给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这位身为江南总督事的皇长孙殿下,这几天忙得很,因为如今整个长沙郡,从郡城到地方,都已经乱成一团。 时不时就蹦出来个谶言,这谁受得了? 别说他受不了了。 这一次,就连诛秦联盟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谁啊,这是—— 这蠢货不会是朝廷的内奸吧! 哪有这么个闹腾法的? 这几天,楚地原本就是诛秦联盟的大本营,尤其是长沙和南郡,更是联盟的重中之重,结果被这么一闹腾,整个诛灭联盟的计划都被打乱,现有的一切活动都不得不紧急叫停,进入中止状态。 战线全面收缩,人员全部潜伏。 就算这样,很多成员也遭到了鱼池之殃。 这个联盟,原本就是走的精英路线,许多成员本身就是故楚贵族,亦或者是地方豪门,当然,还有一些想要出人头地的野心家。 结果被这么一闹腾,长沙郡这边的成员,直接折损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惊魂还未定呢,结果谶言就四处开了花。 朝廷的人就跟发了疯似的,几乎把整个长沙郡九县给犁了一个遍。 于是,好不容易从郡城逃到地方的成员,气还喘匀呢,就被抓进去了…… “蠢货!到底是哪个蠢货,这是要害死老子吗——” 不少人忍不住跳脚大骂。 但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 骂也于事无补,朝廷早已经封锁了各地要道,他们想逃跑都不容易,当然,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别说逃跑,连出门访友都不敢去,唯恐引起官府的怀疑。 毕竟,他们和景公子,亦或是张耳等人不同,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不仅仅是老婆孩子,而是身后跟着整个家族。 不跑还可能逃过一劫,一跑没事说不准也有事了。 谁敢赌这个? 当然,也有趁着夜色,连夜跑路的,只要绕过官兵的封堵检查,往深山老林,又或者云梦大泽随意找个地方一躲,朝廷就无计可施。 …… 郡城中。 被困在客舍中的黄石老人,与自家小徒弟许负,相对而坐。他都没有想到,长沙郡的局势竟然会变化的如此之快。 简直是兔起鹘落。 长沙郡城十一家根深蒂固的当地豪族,糊里糊涂地为景公子的孤注一掷买了单。 短短数日,在此地立足数百年的十一家世家豪门,便被一扫而空! “想不到伍德此人,倒是个人物,为了摆脱自己身上与刺客勾结的嫌疑,竟然直接拿这些地方乡贤开刀,抄家灭门十余家,其阴狠果决,当世少见……” 许负伸出洁白的皓腕,提起茶壶给自家老师满上,笑吟吟道。 “浩劫已起,学生以为,这不过是区区开头罢了……” 黄石老人闻言,不由默然不语。 他自然知道,自家这位最得意的小弟子说的不错。长沙郡的这场血腥杀戮,恐怕真的只是一个开始。而且这一次,恐怕就连自己师徒,都真的要被牵扯其中了。 “收拾东西吧,不出所料的话,待会我们恐怕就要换地方了……” 黄石老人叹了一口气,冲着许负摆了摆手。 许负笑吟吟道。 “师父,我先前已经收拾好了……” 黄石老人闻言,不由寿眉微挑。 “你就如此看好那位皇长孙……” 许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师父,您老人家不也是一样吗?不然,这区区长沙郡城,怎么会困得住师父您老人家……” 黄石老人摆了摆手。 “我跟你不同,我只是天命难违,顺势而为罢了。” 说到这里,黄石老人语气有些唏嘘地道。 “我昔年,游历沛县时,曾发现有人众星拱卫,眉宇间紫气氤氲而未发,隐隐有帝王之相,还以为那是你和伱师兄未来的明主,不曾想,会出现皇长孙这样一个变数,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果然天机莫测,不可尽知……” “师父,正因为天机难测,这才有趣……” 许负转身拎出来一个碎花的小包袱,俏生生地往自己肩上一杯,笑吟吟道。 “客人要到了……” 话音未落,客舍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们乃是皇长孙殿下故人!” 许负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闯进来的官兵。 带头的那人,正好是禁卫军的一个伍长,听到之后,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黄石老人和许负,见两人虽然身穿素衣,但镇定自若,气度不凡,也不敢贸然得罪。 只能拱了拱手。 “请老先生和这位姑娘,跟小人走一趟吧……” …… 赵郢是真的没有想到,时隔半年,竟然能在长沙郡见到这两位老熟人。看着被人带过来的黄石老人和许负,不由心中一动,急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郢见过黄石先生,见过许负姑娘,没想到能在此处,能在此处,得见两位故人……” 许负这个传说中的女相师还无所谓,那位黄石老人的名气实在是太大,那是真正的当世奇人。 赵郢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老朽拜见皇长孙殿下……” 黄石老人微笑还礼。反倒是跟赵郢比较熟悉的许负,一进院子,就眸光闪动,俏生生地打量着赵郢,一直跟着黄石老人,走到屋里,跟着黄石老人在一侧坐了,这才笑吟吟地道。 “多日不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了……” 赵郢闻言,不由一乐。 “姑娘也长得越发明目善睐,楚楚动人了……” 许负不由轻笑。 “殿下越发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赵郢闻言不由大笑。 “我向来口齿笨拙,不善言辞,哪里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开心,只是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黄石老人:…… 看着跟自家小徒弟谈笑风生的皇长孙,笑容温润,看上去就觉得如沐春风的皇长孙,几乎怀疑自己现在的判断是一种错觉。 这真的是那位煞气逼人,霸道强横,在长沙郡搅风搅雨的皇长孙? 但心中却越发凛然。 觉得自己师徒,先前的想法太过危险,最好还是离着这位皇长孙远一点。 “我们师徒,游历各处,此番不过是路过此地罢了……” 黄石老人说到这里,冲着赵郢微微拱了拱手。 “如今长沙郡动荡不安,殿下公务繁忙,我们师徒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给殿下添麻烦了……” 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这么好的工具人——咳咳,这么好的老朋友见面,岂能就这么轻轻地放走? 赵郢当即站起身来,义正辞严地道。 “黄石先生何出此言?拿我赵郢当什么人?莫不是不拿我赵郢当朋友?若是让两位就此离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赵郢刻薄寡恩,不念朋友旧情……” 黄石老人:…… 看着赵郢那一副,你们要是走,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黄石老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交友广泛,但大家都是体面人,何曾见过这等滚刀肉的交际方式? “岂有他乡遇故知,而当面错过的道理?留下,必须留下!也好给郢一个向先生好好学习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左右,吩咐道。 “快带黄石先生和许姑娘下去休息……” 说完,又笑容满面地冲着黄石老人和许负拱了拱手。 “等晚上张府丞回来,我再为两位接风洗尘……” 黄石老人:…… 看着已经迎上来的大秦精锐,黄石老人心中苦笑不已。 他虽然不情愿,但敬酒和罚酒还是分得清的。此时此景,也只能冲着赵郢拱手道谢。 “如此,就叨扰殿下了……” 赵郢闻言,不由大喜,笑道。 “这样才对,老朋友相逢,哪有那么客套的,到了这里,你就当到了家里,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 黄石老人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拱了拱手,看向一旁的玄甲护卫。 “如此,有劳将军了……” 倒是许负姑娘,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扶着黄石老人的手臂离开的时候,扭过冲他笑盈盈地给赵郢打了个招呼。 “此人,气运昌隆,才能高绝,却偏偏面厚腹黑,心狠手辣,又兼行事不择手段。用之为正,则可为天下苍生开百年盛世,若是用之为邪,我恐怕此人将成为天下的祸害……” 等到送他们到房间休息的亲兵走后,黄石老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旋即便不再纠结。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走不脱,那就留下来,看看这位皇长孙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好了。 到了下午半晌的时候,张良从外面回来,听说请到了自己的师父和小师妹,顿时心中大喜,亲自过来见礼。 “良拜见恩师,见过小师妹……” 看着满脸喜色的张良,黄石老人先是目光平静地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才徐徐点头。 “子房必多礼——” 张良这才直起身子,笑着道。 “没想到学生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恩师和小师妹……” 张良得知黄石老人和许负,竟然是因为滞留长沙客舍才被人抓回来的,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等此间事了,马上亲自礼送自家师父和师妹离开。 黄石老人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许负这起身,笑着给自家师兄倒了一杯茶水。 “如此,那就多谢师兄照拂了……” 张良如今事务繁忙,也没办法在此陪着,跟自家师父和小师妹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起身告辞,回去给赵郢亲自禀报今天的情况去了。 等张良离开,黄石老人才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学生,才多长时间不见,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话虽然说得热情周到,但话里话外,却滴水不漏。 没有丝毫让自己和许负现在离开的意思。 许负见状,不由笑道。 “师父何必如此,师兄能有今天这番表现,说明没有辜负师父的教导,师父您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黄石老人闻言,笑骂道。 “就你这个丫头会说话……” 其实,他也只是内心有些感慨罢了,对于他而言,早已经人情通透,除了这个天天缠在自己身边的小徒弟外,已经很少在意这些了。 晚上的时候,赵郢让人置办了丰盛的酒席,带着张良亲自来请他赴宴。 又亲自邀请刚从外面赶回来复命的郡守伍德、郡尉宋午,以及郡中的一些主要官员在旁作陪。 黄石老人和许负,欣然赴约。 酒席上,大家谈笑宴宴,气氛轻松愉悦。 黄石老人似乎忘了下午的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愉快,而赵郢和张良也似乎忘了长沙郡的这一堆烂事。还是到后来,见黄石老人有些精力不济,这才作罢。 不顾黄石老人的劝阻,又和张良一起,亲自把黄石老人送回自己的房间。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万民伞 然后,又站在门口,亲自送伍德、宋午等郡中官员离开。 “殿下留步,下官告辞了——” 郡丞驼和几名同僚,走出府门之外,回身与赵郢和张良等人拱手作别。 赵郢笑呵呵地举手回礼。 “诸位慢走……” 牵着自己的坐骑,郡丞驼和身边的几位同事,步行出数十步,这才回望着兀自站在郡守府门之前,迎风而立的皇长孙,就似忽然心有所感,语气唏嘘地道。 “我向来听闻皇长孙殿下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有君子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觉其凛凛然如高山孤松,又如庭中玉树,让人高山仰止,忍不住生向往之心……” 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谁傻啊,他这么一说,大家先是心中鄙夷了一番,旋即便开始纷纷应和。 “驼兄所言极是,能有幸在皇长孙做事,真是我等的荣幸啊……” 似乎是因为喝了点酒,大家的音量稍微有那么点点不受控制。不要说赵郢如今五官感知异于常人,哪怕是寻常人,也足以听得到了。 赵郢忍不住眉梢微挑,看了一眼兀自大着舌头在那里磨蹭的驼等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个趣人……” 回到自己的书房,赵郢若有所思地看了张良一眼。 “那个郡丞驼什么出身,能力如何……” 张良闻弦歌而知雅意,神色认真地道。 “此人军伍出身,原本是蒙恬将军麾下校尉,三年前才因功调任为长沙郡丞。听说此人到了长沙郡之后,表现一直平平无奇,不过与臣相处的这几天中,却颇为出彩,做事踏实周密,也颇有心计和胆魄……” 说到这里张良这才斟酌着言辞,认真地说道。 “依臣来看,倒是一个能做事的……” 赵郢听到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从不介意野心家,又或是所谓趋炎附势的小人,这种人如果有能力的话,有时候比君子都好用。这个驼如果有能力,又肯听话,自己也不介意给他一次机会。 事实上,这几天,赵郢也一直在物色能接替伍德和宋午两人位置的人选。 没办法,最近伍德和宋午两个人背上的锅一个接着一个,太黑了也太重了,自己一旦离开,这两个人在长沙郡必将寸步难行。 自己必须有一个既有能力,又熟悉长沙郡情况的人选,才能保证接下来长沙郡的平稳过渡。 不过,现在还不必急着表态,还要再看看。 …… 郡守府的这一场宴席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长沙郡传开,等到第二天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临江楼。 一个年轻人正涨红着脸,与身边的几位同伴争执。 “……依我说,那些谶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许负姑娘是何等样人,黄石公又是何等样的人物?黄石公与鬼谷子先生都是当世奇人,兵法韬略且不说,单就这望气相人之术,就无人能及,若是长沙郡真有大事发生,他们两位岂会逗留此地,还跑到郡守府上与皇长孙殿下把酒言……” 说到这里,这年轻人拍案而起。 “故而,顾某断定,那些乱七八糟的谶言,必属于无稽之谈。明日既是腊月,诸君若是不信,不妨拭目以待,看看是否真的天塌地陷,湘水倒流……” 或许是这个谶言,确实有点离谱。 别说姓顾的年轻人,就连其余几人,也没有了争执的意思,谁不希望这谶言是假的呢,湘水倒流这等天灾,整个长沙郡的人,有一个说一个,谁也别想跑。 但要说内心没有点忐忑,也不太现实。 大秦原本就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更何况这又是在巫神山鬼之风极盛的楚地? 忽然冒出来这么多充满了神鬼色彩的谶言,换谁谁不发懵? 其实,已经这几日早已经人心惶惶,有不少人试图外迁,但是因为官府封锁了道路,又没有官府颁发的符传,只能提心吊胆地在硬挨罢了。 “管他真假,反正人家皇长孙和黄石公这等人物,都没有跑,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又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起完蛋……” 有人仗着酒劲,骂了一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转移了话题。 “大家说若是此番无事,我们有没有机会拜到那位黄石公的门下……” 此人话音刚落,大家便不由把目光看向刚才说话的顾姓青年。 “顾兄,你路子广,可有机会带领我等拜见过那位黄石公……” 这就几乎属于痴人梦想了。 不过,又有谁面临这种机缘的时候,能无动无衷呢。有时候,很多事,都是先有了念想,然后才有了可能,没有尝试之前,谁又敢说一定没有希望呢。 没人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沙郡关于谶言的议论,已经莫名其妙地就转变了方向,原本人心惶惶,坐立不安的情况已经稍稍有了些改善…… 至少,想要趁夜逃出长沙郡的人,明显变少了。 腊月初一。 长沙郡天朗气清。 旭日如旧。 大家一直眼巴巴地等到半夜午时,也没有看到天塌东南,也没有地陷西北,更没有狗屁的湘水倒流。 大家安然无恙,又平平安安地活过了一天! 没事! 这个时候,都不需要赵郢再做什么手脚,或是做什么引导,整个的舆论风向,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转变。 不少人已经“恍然大悟”,开始由一个极端,向着另一个极端转变,无数人跳着脚大骂那些兴风作浪,散布谣言的贼人,开始相信官府的行动,相信那些一个又一个的谶言,根本就是出自那些被抓捕的贼人的阴谋。 “呸,狗东西,这群人不当人子,定然是想把我们都给吓走,然后用趁机用低价收购我们的田宅店铺……” “现在回过头来一琢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我呸,这群人真是恬不知耻,亏他们往日一个个还自诩积善之家……” 这个舆论一起来,整个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没人再去同情那些被抄家的地方豪族,若不是有官兵拦着,他们甚至很想冲他们吐上一口唾沫,然后再狠狠地踹上几脚。 已经可以预料,这些人哪怕能侥幸脱罪,以后也别想像往日那般一呼百应,当自己的土皇帝了。 而与此同时,随着各地县衙的发力,又有大批的地方豪族落网! 罪名就是散播谶言,意图颠覆社稷。 这是能要人命的重罪! 但各地的县衙都发了狠,几乎都踩着皇长孙勒令的最后期限,交上了自己找到的“证据”,把案子办成了铁案。 九县,共计三十家地方豪族,牵扯其中! 案子递到了江南总督事,皇长孙赵郢的手中,皇长孙赵郢揽卷长叹,当众流泪,环顾郡中官吏及各地县令,叹息道。 “我听说,下面的人,群起做乱,是上位者德行不足的缘故,孤初到长沙,恩德不足,仁义不施,这才致使他们这么多的人顶风作案,妄图搅乱局势,为逆贼遮掩,这是孤的过错,岂能因为孤的过错,而降罪于无辜?恳请诸公能宽宥他们的罪过……” 郡守伍德,慨然出列,躬身道。 “殿下仁而爱民,不忍有杀生之念,世人皆知,但律法乃是社稷稳固的根本,有此,百姓才知道为所当为,止所当止,岂能因殿下一念之仁而废弃成法?若有,则是霍乱的开始,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伍德的话音一落,郡中官吏纷纷出列附和。 “请殿下收回成命……” 赵郢无奈,流泪着眼泪,回顾府丞张良。 “上天有好生之德,孤何忍心长沙郡血流成河,先生向来顾虑周全,熟知律法,可有什么能保全他们性命,又不伤害律法的办法,可以教导我……” 张良沉吟良久,这才道。 “殿下若真的怜悯他们,愿意给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或许可以让他们戴罪立功,把族中财产尽数上缴,而举族填充边塞……” 皇长孙赵郢又想要为这些家族求取一些钱财,作为前往新地安身立命的本钱,但没有成功。 但皇长孙仁厚,不忍见他们流离失所,死在迁徙流放的途中,从自己私人钱粮中,拨出一部分钱粮,供给他们使用。 “殿下仁厚,实在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郡丞驼感慨万千。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长沙郡城,然后随着各县县令及县尉的回归,又流传到了长沙郡九县地界。 虽然一夜之间,便成为了罪人,家产尽数充公,整个家族也都被流放边疆,但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这些人,除了一部分被迁徙流放到象郡等地,填充南疆之外,大部分被迁徙流放到了河西郡,以及刚刚设立的草原三郡。 为此,皇长孙特意恩许,这些被迁徙的家族,可以乘坐他的船只北上。 即便如此,这场迁徙活动,也足足延续了整整七日之久。 因为这些家族,都是地方豪族,动辄数百上千人,哪怕有赵郢的特许,又动用了水师,一时半会,也难以尽数安排妥当。 对于这个问题,自然不需要赵郢亲自关注。 郡尉宋午,最近颇得他看重的郡丞驼,以及他手下的三千禁卫军,就足以应对,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个,那些好不容易又聚起来,躲到云梦泽的盗匪,又被重新剿了一次,再次风流云散…… 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至于赵郢,这段时间,则是在亲自盯着长沙郡这边的善后。 盘踞长沙数百倍的十余家豪族被抄家灭族,数十家地方豪族,被迁徙流放,那些浮财还好说,除了极少一部分需要留给地方官府作为周转之外,其余大批的的田宅店铺等资产都需要处理妥当。 在皇长孙赵郢的亲自主持下,无数良田被无偿分配给了那些无田或者少田的农户,大量的田宅,也被以赊欠并分期以粮食付款的方式,几乎是白送似的,分给了那些连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的最底层的百姓。 之所以,不直接白送,还是怕得到的太过容易,反而让这些人心中有了惰性。 至于商铺和作坊,就更麻烦一些。 有些作坊还可以并入官府的作坊,成为官方的资产。但商铺就不同了,官府捏在自己手里是没什么用的,只能出售给地方。但赵郢又不希望,刚刚打掉一部分豪族,自己又亲手扶持起来一部分豪族,故而还需要在这些有意向也有能力购买的商户或者是地方豪强当中再做一个筛选。 故而,这项工作林林总总算下来,又足足耗费了赵郢半个多月的时间,才算基本告一段落。 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腊月十九日,在长沙郡逗留了近乎一个多月的皇长孙殿下,再次启程,下一站,庐江郡! 这一日,无数百姓,蜂拥而至。 尤其是那些在这次风波中,无偿分到土地,田宅的百姓,自发前来,为皇长孙殿下送行。 宽阔的街道两侧,无数百姓跪伏于地。 更有几位须发花白的乡老,带着几个年轻的后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上前,拦住了赵郢的车马。赵郢见状,赶紧跳下马车,亲手搀扶起这些前来送行的老人。 “老丈万万不可如此……” 几位老人这才站定身形,转身示意身后几位后生先前,然后缓缓拉开几位后生手中捧着的东西,赵郢这才发现,竟然是一把万民伞! 眼睛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目不斜视装没事人的张良,这才一脸惊讶地看向几位老者。 “敢问老丈,这是何意……” “殿下仁心仁德,安定地方,造福百姓,我等草芥之民,千言万语,难表寸心,只恨自己福薄,不能留殿下常驻此间,沐浴殿下的恩泽,故而与众乡亲自发筹集,合制了这把万民伞,以示不忘沐浴殿下恩德之意……” 赵郢闻言,再三辞谢。 “小子何德何能,能得众乡亲看重……” 几位送行的长者与两旁的百姓,再三坚持,赵郢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七章 伍德:我真的没事 长沙郡城之外,郡守伍德、郡尉宋午,郡丞驼,以及郡中一众官吏和长沙郡中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一直送出城外十里,这才依依不舍地皇长孙殿下挥手作别。 一直看着皇长孙的车骑逐渐消失,这才纷纷调转身形,折返回城。 回去的路上,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沉默。 因为大家发现,自家郡守大人和郡尉大人似乎心情有些不好,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黑。 “淦他娘!” 闷闷不乐的伍德心中憋闷,低声咒骂了一句,扭头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宋午则忽然一抖缰绳,打马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扔下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郡守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伍德的声音有点小,紧跟着他身后不远的驼都没能听清楚,不过他向来周全,主动催马过来请示。伍德看了看跟上来的郡丞驼那张还算清秀的面孔,忍不住越发心烦意乱。但却也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吞回去,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没事,只是皇长孙忽然离去,我们没有了主心骨,心中有些不舍……” 郡丞驼似乎没有发觉自家郡守的脸色似的,当即赞叹道。 “皇长孙果非常人也,仁而爱人,礼贤下士,对触犯刑法之人,都能心怀怜悯,不忍心见血腥杀戮,其德行凤仪,令人望之心折……” 伍德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仁而爱人,礼贤下士,不忍心见血腥杀戮的皇长孙殿下,只是来长沙郡转了一圈,长沙郡便风起云涌,无数人头落地,数千人被流放千里,数十家盘踞长沙郡的世家豪族被连根拔下,就连剩下的也都一个个地成了乖宝宝,出个门都怕先迈错了左脚…… 这他娘的,折的何止是心啊! 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困扰了自己十余年的当地顽疾,几乎被一扫而空,长沙郡的当地势力,再也构不成什么气候了! 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已经不足为虑。 可是一想到,皇长孙走的时候,竟然还万民空巷,无数百姓沿街相送,甚至还有人送了一把万民伞,而自己苦心维持了十几年的温润君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 他就又忍不住的心中发堵,想要骂人。 淦! 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希望那位皇长孙殿下看在自己替他背了这么多锅的份上,回去之后,不要忘了自己,尽快把自己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他担心自己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说不准哪天早晨起来就没了脑袋。 ………… 长沙郡与庐江郡之间,山川相连,水泽众多,朝廷并没有修建相同的驰道。事实上,大秦修建驰道的目的,是为了加强朝廷对各地的控制,保证最流畅的物资供应,以及最快速的兵力投送,除了驰道沿途的郡县相连之外,各郡县之间,并没有这个便利。 故而,哪怕是赵郢再着急,也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路线。 他和张良商量了一下,与其跋山涉水,耽误时日,走那些不熟悉的小道,不如折返云梦泽,走水路,沿着长江,一路向东,然后经历彭蠡泽,进入庐阳郡内。 这样,虽然多走许多的道路,但减少了沿途的麻烦,大家反而轻松。 他们是轻松了,但有人不轻松啊—— 比如盘踞在云梦大泽中的盗贼! 这段日子是真难啊。 皇长孙的大船,跟过篦子似的,一趟一趟又一趟,关键是还过一次打一次。 这就很离谱…… 若不是怕这个点上,躲回岸上,会引起地方官府的追查,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心思都有了。 一条不大的小船上,吴广有些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坐回自己的船舱中。刚才险些就被朝廷的大船给逮住,若不是他机灵,又熟悉这一片的水域,刚才就直接栽了。 “淦他娘——” 吴广喘着粗气,伸手舀了一瓢凉水,呲着牙灌了一口。 “这皇长孙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么大的官,干点什么不好,偏偏逮住我们干个没完没了……” 说到这里,他琢磨了一下。 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十几个兄弟。 “这么弄不是个办法——这些年来,我们兄弟也算有了些积蓄,不如金盆洗手,找个安去处,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大哥,我们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 其他几个汉子,听吴广这么一说,也不由纷纷动了心思。 没办法,最近这云梦泽忽然就变得不安全了。谁知道,那个什么狗屁皇长孙会不会回头再来扫荡一圈啊…… 见大家都没有反对,吴广心中不由安稳了几分,他环顾众人道。 “我在衡山郡那边有个亲戚,是当地的乡老,在衙门里还能说得上话,不如前去投他,花费点钱财,让他帮助我们安顿下来,大家愿意买点地安心过日子也好,拿钱做本,做点小买卖也罢,总归是个出路……” “大哥,所言极是!我们兄弟也回去置办点产业,娶上几个婆娘,安安稳稳地过几年快活日子……” 一群在云梦泽混迹了多年的盗匪,就这么一拍即合。 竟然就这么一路向东,上岸去投秦访友,准备做好人去了。 对于这些背后的小故事,赵郢自然不知道,也懒得关注,他清缴云梦泽水贼,就跟来时一样,就是顺手为之,然后也趁机锻炼一下自己指挥水师的能力。 不过,既然如此,路上也没有多耽搁,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不过五六日,已经重新抵达了南郡地界。 云梦泽畔。 张良看着神色忐忑的云福,不由哑然失笑。 “你无须担心,殿下仁慈,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伱此番立下大功,殿下不会亏待你,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殿下派人,护送你和家人去河西,那里是殿下的治所,你若是愿意去,我可以替殿下做主,可以在那边给你划拨良田百亩,牛羊百头,田宅一处,钱粮若干,你的子女,也可入郡中官学读书,你若是有意,也可入当地衙门为胥吏……” 张良话音未落,云福便连不迭地道。 “多谢殿下恩典,小人愿意选一!” 张良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放心,到了那边,有皇长孙的照拂,你肯定能有一个不错的归属……” 其实,赵郢还给云福准备了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入咸阳。 进了咸阳,赵郢定然也会安排好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但肯定不能如在河西那般自由自在,有那么多的选择余地。 毕竟,皇长孙必须是仁而爱人,怜悯百姓,而又光明磊落的皇长孙! 咸阳城中,人多嘴杂,谁知道这位云福,会不会有一天酒后失言,又或者是得了失心疯,说出些什么子虚乌有可能会诋毁自己这位皇长孙的话来? 去河西就很好。 那是自己的大本营,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当一辈子的富家翁。若是真的有能力,在河西重新建一个云家也未必没有可能。 听闻云福选择了去河西,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这云福,倒是个聪明的,路上多安排几个人,护持好他们一家的安全,不能让人说我们长公子府刻薄寡恩……” 张良点头应是,当即出去安排了。 当天,赵郢的大军,再次驻扎在云梦泽畔。听闻皇长孙再次驾临南郡的消息之后,南郡郡守汲慕当即带着郡中官员前来拜见。 不过,让赵郢有些无语的是,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个给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似的,在自己面前,一个个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一句话。 这就很离谱! 我这么一个礼贤下士,待人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的皇长孙,你们怕个啥! “这个,大家不用紧张,我这次停驻城外,其实还是想劳烦诸位给稍微补给些粮草……” “不紧张,不紧张,皇长孙殿下能光临南郡,那是我们南郡上下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紧张……” 赵郢:…… 你们但凡说话的时候,敢正眼看我一眼,我他娘的就信了! 他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和颜悦色,都没什么鸟用,干脆也就躺平了。 爱咋咋地吧,简直莫名其妙啊! 有些索然无味地把汲慕等人打发走,屁股还没暖热乎凳子呢,江陵府第一人长史喜就带着江陵府府君熊心——咳咳,说错了,是江陵府府君熊心,便带着自己的长史喜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熊心早已经认清了现实,调整好了心态。 人都当了人家的傀儡了,还讲什么脸面啊—— 故而,一进大营,就远远地冲着赵郢躬身施礼。 “江陵府熊心,拜见皇长孙殿下,给殿下请安……” 赵郢见状,不由有些意外,旋即便笑着迎上去,亲手扶起熊心的身形,拉着熊心的手臂,站在大帐门口,热情洋溢地寒暄道。 “熊府君何必如此拘礼,说起来,你我还是姻亲,有通家之谊,以后还要多多亲善……” 熊心连道不敢。 跟熊心寒暄了两句,赵郢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江陵府长史喜,笑着道。 “喜君,别来无恙——” 喜恭恭敬敬地回礼。 “有劳殿下动问,有熊府君支持,和府中同僚的帮衬,臣在此地,还算安稳……” 赵郢点了点头。 “如此就好,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尽管写信与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也会替你向陛下说明……” “多谢殿下支持!” 喜真心实意地深施一礼。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来江陵府,做这第一任长史,背后就是这位皇长孙殿下的推荐,没有皇长孙殿下的提拔,他要想走到今天的地位,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 中午,熊心和喜要回去,赵郢哪里肯,亲自留客,又让人请来黄石老人和许负姑娘在一旁相陪。 给熊心这位江陵府君留足了面子。 最后,又拉着熊心的手,亲自送出大营之外。搞得熊心心里都有些热乎乎的,觉得这位皇长孙可能真的是顾念母族这边的情义,对赵郢有了几分好感。 毕竟,秦楚之争,跟这位皇长孙有什么关系? 当初秦灭楚地的时候,这位皇长孙殿下还只是一个孩子。 “回去之后,还请代我向令堂问好……” 临别的时候,有了几分醉意的熊心,真情流露地拉着赵郢的手臂叮嘱。 “一定,一定!” 赵郢也拉着熊心的手,依依惜别。 这一幕,落在出身楚地的官员眼中,心情却颇有些复杂,但到最后,也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自家殿下都这样了,自己这些人还能怎么样呢…… 到了下午半晌时分,让他最为关注的范增和修鱼鲶,这才行色匆匆地联袂而至。 “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笑着上前回礼。 “两位先生辛苦了……” 南郡与长沙郡又不相同,它乃是整个楚地的核心。 南郡稳,则楚地稳。 故而,赵郢可以借着刺杀和谶言的案子,在长沙郡大开杀戒,借机清除楚地世家豪族,解决楚地的不稳定因素,把长沙郡彻底掌握到朝廷手中。 但在南郡,他就不能这么干。 为了这个,他煞费苦心。 合郡设府,捧起熊心这位前楚王孙为名义上的地方长官,是安抚楚地民心的第一步,留下范增这位大才,亲自主持自己“寓教于乐,寓教于学”的方针政策,则是安稳地方,拉拢民心的第二步。 这一步做得好不好,至关重要。 甚至关系到,第一步的效果能不能持久。 否则,没了一个熊心,还会有一个豹心,没有了一个项羽,还会有一个张羽。 “殿下,这是我和范先生最近编撰的教材,还请殿下过目……” 说着,修鱼鲶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了过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大秦版普通话 “两位先生辛苦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来,然后请范增和修鱼鲶两人坐了,又吩咐一旁的阿女给两人倒了一杯茶水。 也没挪动地方,就在那里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摊开,准备细细地研读这份寄予厚望的教材。 然而,他只是翻看教材,扫了一眼,就不由眉头一挑,神情有些莫名地看向坐在一旁捧着茶盏的两人。 指着扉页上一旁特别列出来的文字,问道。 “敢问,这一点是谁提出来的……” 修鱼鲶还以为出了问题,赶紧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盏,站起身来,拱手道。 “启禀殿下,是范先生先提出来的,但是没有经由殿下同意,就坚持写在这上面,强制要求推行,是下官一人的主意,若是有什么不妥,下官愿意一力承当,跟范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神情忐忑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修鱼鲶,赵郢不由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兀自捧着茶杯恍若无事的范增。 “范先生,我看你为何一点都不紧张……” 范增这才放下茶杯,端端正正地起身行了一礼。 “以老朽之愚钝尚能想到这一点,料想殿下定然不会忽略此处,既然如此,老朽又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他忽然有点明白,这老家伙为什么能在项羽那个棒槌手下也能脱颖而出,被项羽尊为亚父了,这浑身上下,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见两人的反应,修鱼鲶也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刚才冒冒失失地站出来,有点抢人家范增宫来的嫌疑,顿时有些发窘,连连拱手道。 “这些都是范先生的功劳,下官只是打打下手,做一些拾缺补漏的小事……” 范增知道这位年轻人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 “修鱼先生何必过谦,若是没有修鱼先生的魄力,以及修鱼先生手下诸位说书郎的大力支持,此事也断然没有实施的可能……” 赵郢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相互谦让的退让,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地,这位修鱼鲶竟然还入了范增这位老先生的眼。 “先生之才,足以相一国,留在此处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范增连道不敢,脸色平静地捧袂辞谢。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我大秦用人,唯贤是举,岂能让老先生怀瑾握瑜,埋没乡野?此番你献策有功,我自当亲自向陛下举荐先生……” 说到这里,赵郢又向修鱼鲶微微颔首。 “修鱼先生,你此番表现,也可圈可点,等范先生离去之后,江陵府这边的事务,就全部交托于伱,我会向陛下亲自建议,在江陵府这边另设立总教谕一职,让你来做这第一任的总教谕,你手下那群说书郎,则散入各郡县,担任教谕一职,职位与丞同列……” 修鱼鲶闻言大喜过望,上前拜倒。 “愿为殿下效死命……” 赵郢笑着上前,亲手扶起修鱼鲶,温声鼓励道。 “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为朝廷做事,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有了这一番铺垫,大帐里的氛围就更加融洽了。 赵郢重新拿过范增和修鱼鲶两人合力编撰的教材,仔细地看了一遍,觉得十分满意。这份教材,完美贯彻了赵郢的想法,不仅只包含了后世语文和算学两个部分,而且编撰的也极为简单。 主打的就是一个立竿见影。 算学借用了赵郢在新学堂里面的数学运算概念,只要你过来学,很快就能见效果。如果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保证你学上个三天五天的,就会简单的加减运算,若是你能再学上十天半月,你甚至连简单的乘除运算也能上手了。 若是连语文也一块学习,说不准一个月下来,你都能做一个要求不高的账房先生。 因为这份语文教材,也特别简易,字都是根据楚地的情况,精心挑选出来的,比如老百姓养的各种牲畜名字,田间地头种着的各种庄稼、蔬菜、树木,甚至是野草的名字,还有一些劳动工具,生活用品的写法,主打一个简单实用。 保证你上午学了,下午就能用上! 当然,这些字,被范增和修鱼鲶等人,非常巧妙地融入到了《铸军魂》的文章中。而从《铸军魂》中精心挑选的这些文章,最主要的意思就是一个。 大秦统一,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你们不仅自己不用再去打生打死,你们的子孙,以后就不用再去天天打仗,埋没于百草!以后,甚至还可以免费地读书识字! 这种东西,若是灌输给满心仇恨的成年人,恐怕未必能有什么效果,但对于那些还宛若一张白纸的孩子来讲,则未必。 再配合上朝廷一系列的实打实的惠民政策,赵郢相信,甚至都不需要两代人,有可能在这一代就实现对大秦心理上的认同。 尤其是范增提出来后,被修鱼鲶特别标注出的,“以关中雅语教习之”的标注后,他的信心就不由更足了。 认同文化,先从认同语言开始。 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觑,这个范增能在这个时代,就意识到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性,是真的有大才! 看完教材,赵郢心思已经放下了大半。 一边让人准备饭菜,一边又拉着范增和修鱼鲶,详细地了解起了豫剧的编排。 赵郢不在的这些时日,两个人根据赵郢当初提出的设想,又领着这群大秦说书郎,成功地编排了一出新的曲目。 大秦版的《窦娥冤》。 当然,坏人肯定是楚人,那些昏庸腐败沆瀣一气的官吏,也肯定是故楚国这边的,甚至还有楚国王室的血脉,至于帮助窦娥洗清冤屈的,必须是大秦这边! 不过,不是窦娥的父亲了,而是大秦一统之后,朝廷派来的官吏。 他们秉持秦法,大公无私。 为蒙冤昭雪的窦娥洗清身上的冤屈,窦娥的魂魄星夜归来,情真意切地悲声高唱。 “有明君,扫尘寰,有窦娥,洗沉冤,可怜小女子蒙冤十八载,至今方盼来这头顶之上湛湛青天——” 看着这魔改之后的《窦娥冤》,赵郢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如何,这《窦娥冤》演了多少场了,这边的黔首可还欢迎……” 一听赵郢问起这个,修鱼鲶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启禀殿下,效果出奇的好,刚一推出,便轰动了整个南郡,好评如潮,您不知道,现在南郡的黔首,几乎无人不知窦娥冤,邀请演出的不计其数,演出的计划,甚至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善!这件事你们做的不错——” 赵郢赞了一句,笑着给范增和修鱼鲶各自满上一杯当地的米酒,这才随口问道。 “这些唱词编排的不错,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修鱼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是下官和手下几名兄弟一起编排的,当时只是觉得殿下口中的窦娥实在是太过可怜,心中有一种义愤不吐不快——没想到,竟然这么受欢迎……” 赵郢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修鱼鲶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他都快不舍得把这位留在南郡当这个总教谕了。 这种人才,让他发挥自己的特长,专心致志地写剧目给自己——咳咳,让他专心写剧目给百姓看,显然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不过,前面已经许了修鱼鲶总教谕的位置,他也不要回头接着就变卦了,只能把这个念想重新压下。不过也确实因为这个,勾起了他要不要专门组建一个团队,专门编写戏曲,又或者是写故事的念头。 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还是太匮乏了。 晚上若是不愿意凑在昏黄的油灯下看书,就只能早早地睡下造小人,时间长了,搁谁谁不腻歪啊。 自己身为大秦皇长孙,真的很有必要丰富一下大秦百姓们的业余生活。 …… 第二天上午,南郡这边正好有一场演出,主打的就是《窦娥冤》,为此,赵郢特意多留了一天,穿上便服,坐着马车,跟着范增和修鱼鲶一起去听了一次。 那火爆的场面,差点都把他这个穿越者都给吓了一跳。 由于是免费的,场地设在了相对宽敞的郡守府外一侧不远的空地上,结果别说郡守府前,就连附近的墙头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还有些人,大冬天的,甚至爬到了树上,就等着听这名一出《窦娥冤》! 那场面,让他有一种后世七八十年代,农村放电影的场面。 好在,他不用跟着大伙一起挤,被汲慕带着从郡守府后门进去,在郡守汲慕办公的小楼上,吃着南郡这边的小菜,喝着南郡这边的小酒,完完整整地听了这个剧目。 他如今,视力更胜从前,居高临下,哪怕不用望远镜,也足以看到数里之外。 他清晰地看到,有不少人跟着窦娥的故事,情绪起伏变化,热泪盈眶,看到窦娥倒下,血溅白绫的时候,不少捶胸顿足,而等到窦娥沉冤得血的时候,则又长舒了一口气。 并没有因为那清官是秦人,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相比于距离自己遥远的大秦朝廷,显然,曾经坐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欺凌盘剥他们的楚国官吏,更能让他们恨之入骨。 毕竟,这是亲身经历,有切肤之痛! “不错,不错!” 小楼上,赵郢忍不住鼓掌赞叹。 民心如水,若能因势利导,终究能汇聚成河,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 咸阳。 章台宫。 右相冯去疾,上卿蒙毅,老将军王翦,脸色有些严肃,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老将军蒙武,此时也没有了往日的跳脱,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担忧。 时不时就会偷偷地斜过眼去,偷瞄一眼正端坐在大殿上的始皇帝。 因为,这几日,咸阳城内,忽然就兴起了一种明明从楚地兴起,却偏偏叫豫剧的新奇表演。 刚开始,大家还没怎么注意,可当扮演始皇帝的戏子,穿着类似始皇帝袍服粉墨登场之后,所有人的脸色就变了! 说的好一点,这叫逢场作戏,说得严重一点,这就见大逆不道。 而这种戏,竟然还堂而皇之地演到了咸阳! 传到了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都不要人招呼,咸阳令阎乐就亲自带着人到了! 当即驱散了围着看热闹的咸阳百姓,然后把这伙胆大包天的家伙一网打尽,统统扔到了县衙里。 这一次,阎乐真是铆足了劲儿,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可谁知道,都没用审,这伙人就交代了幕后的主使。 大秦皇长孙赵郢! 他汗都下来了—— 有些不敢相信地把这些人,拉出去,严刑拷打,分别审讯,然而得出来的结果,让他越发心惊胆战。 这群忽然冒出来的戏子,不知道到底是出自谁的指使,但他却可以基本确定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名为豫剧的东西,就是皇长孙殿下让人编排的。 这个结论一出,他彻底坐不住了,也不敢隐瞒,当即就把这个案子递交到了当今奉常的手中。 然后,很快就递到了始皇帝的案头。 原以为,始皇帝闻言之后,会雷霆震怒,谁知道始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趣味地让人把这个跑到咸阳来表演的戏班子召到了自己的宫中。 大殿之上,始皇帝和郑皇后看着下面穿着夸张的大秦官袍,做着夸张的舞台动作,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古怪的戏腔,一边一步三摇,甩着水袖的戏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尤其是当始皇帝看到有人穿着自己的衣袍,一步三摇,板着面孔走出来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回顾身旁侍立着的黑,笑道。 “这就是朕的皇长孙编排出来的东西?这狗东西,这心思都不知道怎么长的,天天琢磨这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始皇帝这种表现,特意赶到宫中的老将军王翦和蒙武两人,提着的心,不由又偷偷放了下去。 “万幸!”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章 葛筠:那我走? 王翦和蒙武两人心中暗自庆幸之余,不由对自家那位皇长孙殿下有些怨艾。 这么聪明睿智的孩子,怎么出去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呢,豫剧这种这么容易被人攻讦的事都能干? 一个不好,就会被扣上一个恃宠而骄,对陛下大不敬之罪! 哪怕这个甘罗拜相讲的是始皇帝唯才是举,甘罗少年得志的佳话,但问题是这当事人还在那呢,其中一个还是当今的陛下! 黑拢着手,笑着躬身道。 “岂止如此,殿下那心思手段,真是常人难及,老奴听说,殿下为了尽快收拢楚地民心,不仅让人编排了这与民同乐的豫剧,还让人专门编纂教材,说这是寓教于乐,寓教于学……”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骂道。 “你这老东西,莫不是被郢儿那厮灌了迷魂汤,就知道在朕这里帮他说好话……” 黑跟在始皇帝身边数十年,自然听得出自家这位陛下此时心情颇好。 故而越发一本正经地回道。 “老奴不敢,只是向来老实,不敢欺瞒陛下罢了……” 见始皇帝和黑聊得投机,一旁正在听戏的郑皇后,也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 “郢儿编排的这个豫剧,倒是颇有些意思,我听着确实有几分宣传教化黔首的意思。” 郑皇后说到这里,脸上也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若是传唱开来,天下黔首皆知陛下唯才是举,求贤若渴,必慕名来投,再加上那个科举制度,天下人才将尽入陛下囊中……” 郑皇后虽然已经贵为皇后,但向来不过问朝中政务,但此时牵扯到了自己乖孙子,那自然愿意为自己乖孙子说几句好话。 始皇帝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只是这孩子到底年轻,岂可如此冒失?我这个做大父的自然不会因此怪罪于他,但哪有让人穿着朕的衣袍站在台上供人取乐的道理?难免会如今天这般落人口实,有些不妥……” 说到这里,始皇帝扭头冲着黑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让你的人下去查一查,看看这个豫剧团是怎么这么快就出现在咸阳的……” 这个豫剧,在南郡这才出现多久?连自己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还没亲自听到过呢,就有人把这个传唱到了咸阳! 若是说其中没有猫腻,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定然是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利害,这故意把人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黑闻言,不由神色一凛。 “诺!” 转身就要告退,就听到身后始皇帝有些哭笑不得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让人告诉那个臭小子,让他自己长个心眼,别整天让朕帮他收拾烂摊子——扮演朕,还就真得穿朕的袍服了?亏他还自诩聪明!让他赶紧给台上的戏子,换身衣服……” 自家这个皇长孙,以后是一定要继承自己这个位置的。若是被人因为这点拿来说事,给按一个对自己这个祖父不敬的名头,自己虽然有些不在乎,但总归有些不好,能避免自然是最好。 黑匆匆地下去安排了。 一旁的奉常典乐见状,已经忍不住额头见汗,阎乐更是如坐针毡,汗湿夹衣,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唯恐始皇帝怪罪下来。 但好在,始皇帝虽然已经把事情定下了性质,但也没有想要追究他们过错的意思,这让他们稍稍安定了些许,不过此时,也已经想明白,自己这恐怕是闹了乌龙,成了别人手中的枪。 此时大殿里,心思各异,气氛就有些诡异。 那些戏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早已经心惊胆战,但没有始皇帝的呵止,这戏就得继续往下唱,谁也不敢篡改半个台词。 心已经彻底放下来的老将军王翦和蒙武,眯着昏花的老眼,捻着花白的胡须,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这前所未有的唱腔和表演。 “还真别说,殿下整出来的这个豫剧还真挺好听,嘿嘿,回头老夫也得让府上的下人给老夫整一个,没事就在家喝酒赏曲,岂不是快活……” 蒙武一边听,一边瞥了一眼身边的老对头王翦。 王翦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不过心中也不由动了几分念头,貌似也不是不行。 始皇帝则收回目光,看着大殿上,穿着自己袍服的戏子,正字正腔圆地唱着: “怎忍心见这兵荒,经年不断,怎忍心见这苍生遭难,妻离子散,怎忍心见啊——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人烟!” “怎忍心见豪强欺压良善,怎忍心见这天下礼崩乐坏,六王室私心作乱!” “朕提此兵,纳良才,君臣携手,披心沥胆,愿只愿这天下太平,四海清晏……” …… 他忍不住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自己这个大孙子,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但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岂能辜负自家孙子的这一片苦心? 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杆。 没错,这唱的就是朕本人! …… 黑冰台的效率真的是没得说! 这一出《甘罗拜相》还没唱完,黑那边就已经查出了结果。 毕竟,这么一支唱戏的班子,不可能凭空出现,只要捋着往后一查,就清清楚楚。于是,一支从楚地而来的商队,人还没跑出咸阳,就被全员抓获,旋即,又有一家在咸阳盘踞了数年之久的齐地富商,被连根拔起。 这些唱戏的班子,反而被始皇帝留了下来,充入了宫中的乐师。 没事听一听自家孙子折腾出来的这个新鲜玩意,也是一种挺不错的消遣。 …… “蒯先生,你莫不是拿我消遣……” 靖边侯府,再次让自己夫人送走郑夫人的韩信,忍不住眉头紧蹙,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蒯通。 蒯通闻言,哑然失笑。。 “通什么时候消遣过侯爷……” 韩信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那伱还说那些不着调的话,我身为殿下麾下之臣,又娶了右相的孙女,怎么可能再去娶这位夫人的侄女?你先前还不是劝我,要敬而远之……” 蒯通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也……” 韩信有些愕然。 “有何区别?你莫不是又想趁机作妖,想要害我……” 蒯通哂然一笑。 “当初那么好的局势,我为侯爷谋划,侯爷都不愿意争取,如今时移势迁,良机已失,通怎么会不识时务,再谋划那些不可能之事,如今之计,只愿意追随侯爷,谋些富贵罢了……” 韩信这才面色稍解。 “那先生之意何解?” “当初匈奴未定,侯爷坐镇渔阳,广联东胡,威慑草原,势头一时无二。进,则可挥师西进,侵吞草原,取冒顿而代之!退,则可至辽东,据山川之势,割地而自守。有漠北在手,又手握渔阳重地,裹挟燕赵仇秦义士,南进中原,虎视天下,何事不可为?” 蒯通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时,将军脱颖而出,可谓一家独大,而今不然,如今草原三分,西有李信将军虎踞云上,北有项羽和赵佗将军,坐镇雁北,东北又有子婴和涉间将军这等人杰,牧守安北,就连西域,都已经有了一统之势,将军当初鲸吞天下之势,已经荡然无存,娶郑夫人家侄女,反而不必再担心引人误会……” 说到这里,蒯通不由眉头微挑,意味深长地道。 “况且,说不准还可以为殿下挡一波暗箭,顺势帮殿下清理掉些躲在暗处的虫豸,也算是大功一件……” 蒯通看着郑夫人离去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讥讽。 那群人,真是愚不可及,竟然想指望这么一位蠢女人,挡住那位皇长孙殿下的势头,真是何其可笑。 韩信闻言,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依先生之言!” 郑夫人都没有想到,事情这么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转机,前脚还百般推诿的韩信,这一次竟然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婚事。 这让郑夫人忍不住眉头高挑,走路都觉得带风。 感觉自己又成功地为自家夫君拿下一城! 折去了自家大侄子一条得力的臂膀。 靖边侯要纳妾,纳的还是郑夫人的侄女,这种事,自然没谁会不开眼的前来阻挡,就连冯去疾听闻之后,也只是神情不快地皱了皱眉头,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话。 毕竟,自家孙女已经有了身孕,坐实了自己主母的位置。 纳妾又不是娶妻,双方既然商量好了,剩下的进展自然就快了许多。依着郑夫人的意思,这种大事,自家闺女女婿项羽,自然得留下来为自己壮壮声势。 然后自己再组个局,让他们这对连襟好好的在一起聚一聚。 然而,项羽却没有接这一茬,直接把赵婉留在咸阳,借口雁北新定,急匆匆地返回雁北了,这让郑夫人颇有些失望,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圆满。 但这种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另外一个喜讯给冲淡了。 自家丈夫,四公子高,已经成功占据了海外仙山瀛洲岛,并开始派遣将士,探索岛上的仙山! 一旦有所获,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营,必然会直接飞起,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 瀛洲岛。 公子高并不知道,自家婆娘正在为自己苦心孤诣地谋划这些,此时,他正面色古怪地看着葛氏三兄弟递过来的一张有些泛黄的海图。 葛氏三兄弟,还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位大秦四公子成功镇住,身为老大的葛筠,越发神情疏朗,从容自若起来。 “公子,从此顺流而下,往东北不过二百余里,便能抵达扶桑!扶桑岛论土地面积,丝毫不弱于瀛洲,甚至犹有胜出之势,岛上居民,虽然愚钝蒙昧,不通教化,但林林总总,也足有数万人……” 说到这里,葛筠见公子高连连点头,说得越发来劲,唾沫四溅,差点崩公子高一脸。 “若公子有意,筠愿辅助公子,挥师南下,占据扶桑,到时候,公子拥瀛洲扶桑两地,虎踞海外,拓土数千里,天下谁敢轻之,恐怕即使陛下,也会高看几眼……” “到时候,只需要公子振臂一呼,自会有齐楚之民,闽越之士,蜂拥而至,汇于公子麾下。实不相瞒,臣兄弟三人,还精通冶铁铸造之术,若是公子有意,足可为殿下装备数万大军……” 他正说得带劲呢,忽然就听公子高忽然幽幽地插了一句。 “那你能找到仙人,帮陛下求到长生不老之药吗……” 葛筠:…… 正侃侃而谈的葛筠,忽然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戛然而止。 老子给你说了这么多,感情是对牛弹琴? 你就一门子心思想给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药是吧! 但公子高的话,他却不能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 “虽然都是海外仙山,但是仙人之迹渺渺,能不能遇到,终究还要看个人的福缘,在下又怎么敢轻易断言……” 决定了,想把这个蠢货忽悠到扶桑去。 若是这蠢货能开点窍,那就继续辅佐,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取而代之了! 想到这里,葛筠又忍不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如铁塔一般站在公子高身后的樊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这些日子,他与龙且、吕马童之流,早已经混熟,但唯独此人,似乎油盐不进,根本懒得搭理自己。 他琢磨着,要不要借着这次出海的机会,让这个蠢货鱼沉海底。 好在,他眼中的蠢公子高,虽然有些蠢,但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这让他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错,也不枉费我一番口舌! 然后,他就看到公子高不紧不慢地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然后当着他的面铺到跟前的几案上。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来之前,皇长孙也曾这么叮嘱过我,让我若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去这个扶桑岛去一趟……” 葛筠:……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干啥啊,这是—— “想不到你也有这番见识,我那侄儿求贤若渴,最喜欢有本事的人,若是见到你,定然会十分欢喜……”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章 赵郢:你去清理了吧 公子高说着,非常诚恳地道。 “此番等我回去,定然会向我那侄儿推荐你们,想来,你们兄弟三人,在他的手下,定然能大展拳脚……” 葛筠好悬没甩袖而去,好在,他理智尚存,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谢。 “多谢公子厚爱,但我们兄弟三人,之所以投奔公子,只是仰慕公子的德义,想辅佐公子做出一番功业罢了,岂会另投他人?” 公子高见葛筠神色肃然,不似客套,顿时又是意外,又是感动,起身赔礼道。 “这是我的不是!” 葛筠这才笑着上前,躬身回礼道。 “世间如皇长孙才德高绝者,多如牛毛,不足为奇,但能如公子这般,温厚仁善,大智若愚者,世所罕见。所谓君子慕德,故公子您虽不争不抢,但天下才智之士,依然纷纷来投,公子,您是还没发现您身上的魅力所在啊……” 公子高闻言,憨厚地笑了笑。 “你之所以这么说,那是伱还不了解皇长孙,我虽然愚钝,但还算有自知之明,论才能德行,我这个当叔叔,远不能及……” 葛筠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心里却充满了浓浓的无力感,甚至都有了就此远去的念头。 没办法,这样的货色,他一点野心也没有,你们让我怎么扶啊!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违心地勉励道。 “公子不必过谦,您如今就如天上的明月,身有大德而不自知。月亮就是月亮,它总有浮云拂去,朗照尘寰的时候……” 说到这里,葛筠主动岔开话题。 “公子,据我所知,扶桑盛产白银,若是公子能占据此地,只需数百人开采,便足以供养百万大军,而钱粮不会匮乏……” 公子高闻言,已经顾不上葛筠后面那些微微带着煽动意味的话了,他惊喜地上前一步,拽住了葛筠的大手。 “先生所言,可是真的?扶桑岛上盛产白银?” 葛筠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子高不由哈哈大笑。 “此乃天助我大秦——” 说完,环顾着葛氏三兄弟,诚恳地道。 “若果能找到白银,待回去,我定然会亲自为你们向陛下请功!” 也怪不得公子高喜出望外,主要是这个时代,白银早已经可以充当货币使用,只是因为白银产量不足,还没能成为货币的主流而已。 但人们已经意识到了白银充当货币的优势,毕竟,与铜钱相比较,白银更加轻便,易携带。想象一下,只需要区区几两白银,就顶的上一大袋子铜钱。 除了没办法,谁愿意出门就背一大袋子铜钱啊,怀里揣块银子他不香啊。 但没办法,白银不够用! 但自己若是能找到大量的银矿,甚至带回去大量的白银,就能一举解决这个问题。 公子高得到扶桑可能有大量的白银之后,终于露出除了要给始皇帝求取长生不老药之外的第一个可以让他燃起斗志的目标。 “公子,如今瀛洲这边,大局一定,臣愿意趁着现在海上风浪尚小的机会,率领一支偏师,直取扶桑,为公子前驱……” 公子高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樊哙,吩咐道。 “樊将军,你速去请龙将军和吕将军他们过来一趟,一起商议一下出兵扶桑的事……” “诺!” 樊哙当即领命,大步而去。 公子高这才回头,笑着补充道。 “先生虽然熟悉海上情况,但毕竟是读书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太过危险,我岂可置先生这等大才于险地……” 葛筠:…… 郁闷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 相比较于葛氏三兄弟,远在咸阳,专心辅佐公子高夫人的几位门客,就心情要愉悦得多了。 相比于毫无斗志的公子高,这位郑夫人简直是就是不用扬鞭自奋蹄。 只需要稍微地引导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斗志昂扬地去争取。 而且,成绩显著!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位郑夫人就成功地把女儿嫁给了横扫漠北平定匈奴的军中新贵项羽,而今又顺利促成了与皇长孙麾下另一员得力大将韩信的联姻! 即便是不能完全把这两位争取到自己这边,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也妙用无穷。 “夫人呢,几日不见,您身上的贵气,竟然越发浓郁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仙风道骨的钟长,刚刚访友归来,就站在院子里,手捻胡须,打量了郑夫人良久,这才一脸诧异地问道。 郑夫人一听,不由心花怒放,连眉梢都是喜意,。 “先生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说完,笑吟吟地冲着这位世外高人微微一福,有些矜持地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娘家一位嫡亲的侄女,与靖边侯结了一门亲事而已……” 钟长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意味深长地道。 “怪不得我适才望气的时候,见夫人紫气氤氲中,氤氲有刀兵之气护持左右……” 郑夫人一听,这不就对上了嘛! 连身子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先生此番回来的正好,正好帮我帮他们定一个黄道吉日……” 钟长闻言,微微颔首。 “此事好说……” …… “此事好说——” 西域。 员渠城。 温暖如春的大殿内,醉眼惺忪的刘季,一手揽着一位龟兹刚刚进献的美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 “我刘季最讲义气!岂会亏待自家兄弟——” 刘季乜斜着眼睛,看着打躬作揖,面带讨好之色的龟兹王。 “来,你且坐下,陪我好好喝一杯,待明日,我自会派人携带神雷,去帮你们开山裂石,打通险道,免去你们的辛苦……” 龟兹王连连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如此多谢将军——” 他自然知道,秦人把驰道修到自家城门口意味着什么,可又能怎么办呢,在决定投降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可以预料到今天这种局面了。 好在,这个刘季,贪酒好色,除此之外,别无所长。 只要按照他说的,老老实实地帮他修建驰道,他就真的啥也不管,自己这个国王虽然没有了国王的名头,也搬出了自己的宫殿,但该有的啥都有,几乎给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就连自己麾下那些贵族,只要肯向他送礼示好的,他也都一概提拔亲近。 这才让他彻底的放下心来。 但修建驰道,是真的得修,因为这位草包将军,其他屁事都不怎么管,就唯独对这件事盯得紧。完成不了任务,是真的会骂人。 为了这个,甚至亲手砍了一个自己原本的侍卫长! 但如今天寒地冻,缺衣少食。 就凭着自己这些人,修建驰道又谈何容易?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前来向这位整天笙歌燕舞的大秦将军求助。因为,如今西域诸国,都知道,这位大秦将军手握着一种极为厉害的神雷。 开山裂石,威力无穷。 “兄弟们,回去叮嘱好自己的手下,好好干,这驰道修好之后,咸阳那些精美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入我们这里,金银珠玉,绫罗绸缎,有我刘季一口吃的,定然少不了各位兄弟的好处……” 刘季话语一落,周围席地而坐的乌垒,姑墨,尉头等小国的国王,顿时十分配合地轰然喝彩。 反正别管这位爷说什么,吹什么牛逼,你只要陪着着捧场,就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果然,他们这边叫好声刚落,那边的刘季就心情大悦,大手一挥。 “在座的各位兄弟,所有人,回去的时候,每人送茶叶十斤,面粉百斛!” 顿时,皆大欢喜。 不少人,尤其是一些原本就饱受欺凌的小国君主,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这些人,是不是主动恳求大秦的皇帝陛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位一直留在这里…… 毕竟,以前还受人欺负,这位一来,嘿—— 自己的小日子反而更好过了! 见他们闹闹嚷嚷,刘季没好气地骂道。 “拿了老子的好处,别忘了给老子干事,谁负责的路段修不好,老子要他好看……” 不错,为了加快进度,这位刘季将军,让他们这些西域投降的小国,各自修建自己所在的路段,然后,让卢绾出去监工。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坐镇指挥了。 …………………… 公子高出海在外,就连始皇帝这位当爹的,都很难得到自家这位儿子现在的消息,就更别说赵郢了,倒是西域刘邦的消息,会时不时地传来。 从江陵城回到大帐不久,赵郢就又接到了一封关于刘季的消息。 “子房,你觉得这个刘季如何……” 赵郢看完之后,随手把手中的书信递给一旁的张良,笑着问道。 张良沉吟了一会,这才认真地道。 “此人大智如愚,非同常人……” 听到张良的点评,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善,子房与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此人确实不简单啊,若没有此人,想要如此快地拿下西域,恐非易事……” 赵郢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就西域那地形,就算是自己去,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局面。这段时间,他越发觉得,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凭借自己的武力,和大秦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想要打下一个地方,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想这么快就稳定下来,形成有效的统治,就真的不简单了。 如今的西域,看似松散,原本的各小国也都颇为自由,但事实上,刘季对当地的控制力很强。 除了随着驰道的修建,随时可以抵达的大秦精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这看似无为而治的政策,越这么搞,那些小国,甚至那些小国手下的贵族,就越要争着讨好他…… 因为,好处就在那里,你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赵郢的队伍,又在南郡逗留了三日。 皇长孙赵郢每日带着江陵府府君熊心,出入江陵附近各乡,视察各地免费办学的情况,接见地方乡老。 熊心自然知道赵郢想干什么,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区区一个前楚王孙,落魄到需要替人家放羊才能维持生活的人,还能怎么办啊? 他甚至有时候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当初自己以身殉国,绝不低头,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但这种问题,也就是在心头想一想,如果真有那种慷慨赴死的魄力,他早就与国偕亡了,哪里用等到今天。 回去的路上,看着沉默不语的熊心,赵郢神色淡淡。 “你以为,我大秦之所以能远赴千里,依然能灭掉追亡逐北,灭掉你们楚国的原因是什么?” 不到熊心回答,赵郢并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 “不是兵甲之利,而是你们自取灭亡!” 说到这里,赵郢转身,看着面色通红,一脸憋屈的熊心,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里乃是你们楚地王城所在,然而不少黔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地方豪族之家,却华屋广厦,骄奢淫逸,锦衣玉食。这样的王室,被毁弃,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熊心有心想要反驳,然后却又不知从何驳起,最终只能憋屈地叹了一口气。 “楚地的百姓,你们楚王室不肯爱惜,则由我们秦人爱之!如今已经是大秦一统,遍地秦民,我不忍心见自家子民如此艰难,有心在此修建慈善堂,以帮扶此地百姓……” 说到这里,赵郢看着神色有些诧异的熊心,淡淡地道。 “需要钱粮,也需要地方,这些豪族在楚时,为楚国蠹虫,在秦时,则为秦之残贼——给你个机会,找个理由把他们清理了吧……” 熊心闻言,猛然地抬头看向赵郢。 赵郢不语,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熊心脸上神色变幻,良久才微微点头,声音干涩地道。 “好!” 赵郢转头,不再看他。 第二天,赵郢大军启程,与皇长孙殿下关系亲密的前楚王孙殿下熊心,江陵府长史喜,南郡郡守汲慕等人,亲自赶到大营之外,为皇长孙等人饯行。 “有劳相送,诸君珍重——” 赵郢笑容温和,拉着熊心的手,走出好远,这才回身,与众人拱手告别。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章 巴郡郡守:皇长孙你人还怪好 看着赵郢队伍逐渐远去的背影,熊心默然良久,这才带着身边的小厮,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跟他同来的江陵府长史喜,面色平静地转头,与南郡郡守汲慕等人拱手作别。 “喜长史,何必急着离去,你看今日云梦泽,烟涛浩渺,众鸟云集,何等的壮美。小弟正好新得一坛好酒,不若与大家一起在此,烹茶煮茗,把酒当歌,岂不痛快……” 喜笑着拱手。 “汲郡守相邀,小弟敢不从命?” 大家一拍即合,也不回去了,当下设下马车,等上一旁的一条官船,自然有下人快马回去,准备酒食。 大船之上,一众人谈笑风生,似乎都选择性地忘记了,还有一位身为江陵府君的前楚王孙。 …… 这一次,赵郢依然是走的驰道。 从南郡,经衡山郡而不入,以急行军的速度,直达江州,江州位于长江与彭蠡泽的交接处,原本隶属巴国。后来,秦灭巴国,以巴国地置巴郡,江州县便成了巴郡的治所。 得知皇长孙的队伍已经抵达城外,巴郡郡守寻达,不敢怠慢,亲自带着郡中官员,出城迎接。 虽然不曾见过赵郢,但赵郢身高八尺开外,身材魁伟,相貌英武,在众人簇拥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自然一眼就能认出。 “臣巴郡郡守寻达,拜见皇长孙殿下——” “寻郡守不必多礼……” 赵郢跳下马背,快步上前,亲手扶住寻达的肩膀,然后冲着寻达身后众人伸手虚扶。 “诸君不必多礼,有劳相迎……” 见赵郢虽然高大威猛,不怒自威,但语气亲和,面容和煦,身上丝毫没有贵矜之气,寻达等人,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位皇长孙殿下威名太盛。 又得始皇帝厚爱,位高权重,手握始皇帝剑,对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他们还真担心这位皇长孙是二头猛子,年轻气盛,不好相处。 此时,见到赵郢的表现,一个个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又热诚了几分。 虽然寻达等人,极力邀请,但赵郢还是婉言谢绝,把大军驻扎在了江州城外。见到这种情况,寻达与巴郡的这些大小官员,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傍晚时分,寻达让人准备了数十头羊以及鸡鸭鱼肉劳军,同时让人在巴郡最好的酒楼定制了一份丰盛的酒席,亲自带人送到赵郢临时驻扎的营地之中。 赵郢等人也不矫情,当即谢过,又邀请寻达一起同饮。寻达自然欣然从命,能有机会结交这位声势最盛的皇长孙,他自然不会推辞。 不等赵郢开口询问,寻达便主动开口,介绍了一下巴郡这边的情况。 得知这边占城稻,推广的极为顺利,赵郢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其实想来也是,毕竟当初赵佗带着稻种回来之后,最先推广的就是这些南方水乡,适宜栽种水稻的地方。 有朝廷赊欠稻种,许诺可以等来年丰收之后,再行补上,老百姓倒是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若不是天色已晚,赵郢甚至都有想亲自去看看的冲动。 “寻郡守用心了,我们巴郡地属江南,天气温润,又便于灌溉,正是推广占城稻的好地方,若是经营的好,说不准真的可以像象林县那般,一年三熟……”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让张良从自己的行李中,取过一页薄薄的书册。 “寻郡守也是个知农事的,当知如占城稻这般高产,又能一年三熟的粮食,必然极为耗费地力,若是养地不得法,恐怕会伤害地力,反而不美……” 寻达闻言,不由连连点头。 其实,就在刚才,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与皇长孙殿下说一说这个问题,没有足够的地力支持,什么样的粮食也不可能达到一年三熟,又或者是高产的目的。 毕竟,这牵扯到缴纳赋税。 前几年的时候还好说,有朝廷许诺的免税政策,可一旦等到需要缴纳赋税的时候,这个问题便无法避免。 故而,一听赵郢主动提起,寻达心中顿时一松,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诚恳地拱手说道。 “殿下果然是知道农事的,实不相瞒,当初赵佗将军令人护送稻种前来的时候,臣便亲自向人打听过,这些稻种,在当地确实能一年三熟,颇为高产,但对地力却颇为依赖,故而臣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担心这个地力的问题,唯恐弄巧成拙,粮食的产量没能上去,反而伤害了地力,辜负陛下和皇长孙的厚望……” 赵郢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这位巴郡郡守不相信自己对占城稻的说法,而有丝毫的不快,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真诚了许多。 听得出来,这位巴郡郡守,是真的用了心。 对于这样的能臣干吏,赵郢向来极为看重,恨不得大秦上下的官吏,都是这等人物,自己这位皇长孙,也能轻松许多。 他提起酒壶,亲自为寻达满上一杯酒水。寻达见无法拒绝,只能连道不敢,再三道谢。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寻郡守无须客气,我和陛下,向来唯才是举,最敬重的就是能臣干吏,不看重那些虚礼,寻郡守能思虑到这一点,我真的十分开心……” 说到这里,把张良递过来那本薄薄的书册,轻轻地推到寻达面前。 “说起来,此事是我的失误,没有提前想到耗费地力这个问题,直到在长沙与当地农户及乡老交流的时候,才意识到,若是不顾地力,很难真正发挥出这种新稻的作用,故而与当地乡老农户,以及郡中负责稼穑之官,一起探讨多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寻达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到这里,顿时大喜,有些不敢确信地看着赵郢推过来的这本薄薄的书册。 “殿下,莫非您已经找到了解决地力之法!” 赵郢看着面色激动的寻达,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前段时间,我在长沙的时候,结合历代农家先贤的著作,侥幸得到了几种补充地力的办法,或许能有所补益,寻郡守不妨看一看……” 其实不用等他提醒,寻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皇长孙殿下递过来的这一本书册。 “推广苜蓿,不知道殿下何为苜蓿?” 寻达有些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来,看向赵郢。 其实也不怪寻达孤陋寡闻,这苜蓿是最近才从西域引入到大秦的,时日尚短,很多人对这种浑身是宝的植物,并不熟悉。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苜蓿是一种来自西域的牧草,不仅草质优良,产量极高,可以用来饲养战马,牛羊等各种畜禽,而且可以用来涵养地力……” 寻达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说这涵养地力,就单说前面的作用,就足以让人惊艳。不过,他还是非常审慎地道。 “殿下的意思是这种苜蓿与粮食轮种?”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只需轮值即刻,不过,这些苜蓿原本生长在西域土地贫瘠干旱之地,不太喜欢太过湿润的土地,故而轮种的时候,最好选在少雨的冬季,而且尽量不要再行灌溉,对于这些,我已经在书中有详细的说明,寻郡守回头不仔细看一看……” 寻达闻言,如获至宝。 “多谢殿下指教!” 说到这里,寻达离开自己的座位,冲着赵郢真心实意地拜了两拜。 “殿下能以皇长孙之尊,为天下黔首做到这种地步,今古以来,从未曾听闻,大秦能有殿下,实在是大秦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赵郢见状,笑着上前扶起寻达,摇头道。 “寻郡守过誉了,我不过是为天下黔首尽一份微薄的心力罢了,至于牧守地方,教化黔首,让天下黔首丰衣足食,再无饥馑之虞,再无冻馁之患,还要有赖于如郡守这般的当世能臣……” 寻达看着皇长孙虽然稚嫩,却坚毅的的面孔,听着皇长孙虽然温和,却真诚满满的叮嘱,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再次躬身下拜。 “臣虽然驽笃,但愿意追随殿下骥尾,效犬马之劳!” 看着神色动容的寻达,赵郢脸上不由露出诚挚的笑意。 “能得寻郡守这等能臣相助,实在是郢的幸事,愿与郡守共谋天下生民之福祉!” 这一场酒,宾主尽欢。 寻达没想到,传说中仁而爱人,聪慧勇武的皇长孙殿下,竟然比传闻中更加出色,又得到了赵郢手中的沤肥之法,心情激动,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赵郢见状,干脆让留他在营地里住下了,然后又让惊打发陪着寻达前来的小厮回去给寻达的家人报信,免得家人牵挂。 …… 其实,这个时代酒的度数颇低,尤其是南方的米酒,更是绵软,普通人只要不像武松那样,动不动就来个十八碗,又或者是像李白那样,嗜酒如命,一般的应酬,大概率的不会喝醉。 但奈何,我们这位寻郡守,酒量真的有点不赶趟。不过,也没有醉的太沉,到了半夜,人就醒过来了。 看着四周的营帐,还有些发懵的时候,外面已经有值守的侍卫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进来,非常客气地躬身施礼。 “郡守大人,可是有些口渴,皇长孙殿下离去的时候,已经让人做好了醒酒汤,此时还在锅中热着,正好合用……” 寻达闻言,心中不由流过一道暖流,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冲着进来的侍卫带你拱手回礼。 “如此,有劳将军!” 喝过醒酒汤,人也清醒得差不多了,结果反而睡不着了,他索性披衣而起,凑在油灯下,看起了皇长孙殿下送给自己的沤肥之法。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皇长孙殿下送的这份薄薄的册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价值。 除了仔细地讲解苜蓿的作用和种植的时候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外,他还在书中,非常详尽地讲了 绿肥、小便、草木灰、腐草、泔水、淘米水、禽兽毛羽、以及利用人畜粪便与杂草秸秆沤肥杀虫的技术。 毫不客气的讲,这根本就是一本集农家沤肥之大成的传世巨著! 甚至就连而今已经知道的,那些善于耕种而闻名天下的农家学者所著述的作品,恐怕都有所不如。 他深知,自己如今这一本薄薄的册子,一旦传开,到底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其实,也不怪他震惊。 而是赵郢这本书,不仅汇集了大秦农家几乎所有作品中的精华,而且集合了他在后世所看到的所有书籍中关于古代沤肥的方法,以及可能性探讨。 比如陈旉的《农书》,以及后来王祯的《王祯农书》等,毫不客气的讲,若不是他提前把这些技术推出来,哪怕从此往后再推一千多年,恐怕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这就导致,等这位郡守大人好不容易看完,揉着眼睛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竟然是不知不觉,看了大半夜。 赵郢并不知道,这位寻郡守会熬夜看书,也不知道这位寻郡守现在险些把他这位皇长孙殿下看成了神农氏。 故而,早晨见到这位寻郡守的时候,还有些奇怪。 因为,一夜没见,这位寻郡守看自己的眼神,竟然变得有些奇怪,直勾勾地,灼热得有些吓人,莫不是自己昨天有些关心过度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留这位郡守吃早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寻郡守:…… 等他坐上自己的马车,空着肚子,顶着寒风回去的时候,人都还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很快他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定然是皇长孙怕我一夜未归,家中亲眷不放心—— 这么一想,瞬间就又感动起来。 唉—— 皇长孙殿下,真是太体贴了啊! 赵郢的早餐,惯例的简单而实惠。 瘦肉粥,小笼包,油条烧饼,外加足足一大盆的炖羊肉。 虽然他现在对饮食不如刚穿越的时候那么迫切,一天需要多吃几顿,还觉得有些补不过来,但饭量依然很大。 至少比廉颇的斗米十肉还要夸张。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二章 出事了! 虽然已经无数次地见识过了赵郢的大饭量,阿女依然觉得十分惊奇,她俏生生地站在一旁,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瞄向赵郢的肚皮,十分好奇,东西到底吃到哪里去了,吃了那么多的东西,肚子竟然也没有明显地隆起。 赵郢:…… 吞掉最后一块羊肉,端起面前的瘦肉粥一饮而尽,这才随手扯过一旁的手绢,擦了擦嘴巴,有些好笑地看向一旁的阿女。 “看什么看,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阿女闻言,下意识地点头,但旋即就醒悟过来赵郢语气中的玩笑意味,顿时面色通红,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呆萌的小模样,瞧得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走吧,今日上午无事,且陪我出去走走……” 阿女不肯搭话,不过等到赵郢走出营帐,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站在大帐外的锥古见状,急忙扔下手里的馒头,就要跟上来,赵郢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不进城,就在这附近走一走,很快就会回来,你且替我在营中坐镇,不要随便远离……” 锥古一听,胸脯顿时挺得老高,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 “殿下只管放心,有我在,保管这大营安然无恙……” 那认真的样子,让旁边不远的逍遥生,忍不住嘴角抽搐,只能强行扭过脸去,不去看他,唯恐笑出声来。 赵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莫不是很闲?既然没事,那就替我到城里跑一趟,我要尽快知道这江州地界各各行各业的大体情况,城中的物价伱也帮我拉出一个清单来……” 逍遥生:……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赵郢的这个任务,看似没什么难度,但工作量却颇大,而且细碎繁琐,真要做出来,那可就真有的忙了…… “殿下,我能不能再挑几个人一起……” 他苦着脸,连连拱手。 赵郢摆了摆手。 “可——” 逍遥生顿时松了一口气,冲着赵郢连连打躬。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小人保证完成任务……”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阿女出门走了。他准备趁着今天上午这个时间,到附近看看巴郡占城稻的推广,以及其他作物的种植情况。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一趟出门,让他越发认识到,为什么历代王朝都要重农抑商,为什么历代王朝都要在农耕上下那么大的功夫。 民以食为天。 老百姓吃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切都必须为吃饭这件事让路。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想,若是楚地这边,老百姓能过得稍微好一些,能吃上饭,饥荒的年月不至于饿死,能穿上衣,天冷的时候,不至于冻死,陈胜吴广等人振臂一呼的时候,还会不会有那么多人跟着起来造反。 赵郢并知道,自己这边前脚一走,逍遥生后脚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打着他的名义,从营中抽调了七八名经验老道的书吏,神情愉悦地往江州城去了。 此时的江州城,跟后世不同,城郭分置,官舍居于“北府”,而市井中心位于“南城”,便于长途商贸水运,是城市的经济中心。 当然,官府设立的青楼妓馆,也大多设置在此处。 逍遥生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江州府的南城。 ……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江南的冬天跟北方相比,要显得温润许多,路旁的杂草丛中,间或可以看到一丝绿意,以及几抹褐色的叶子。 地里的庄稼,还泛着绿意,与关中迥异。 “殿下,这有什么好看的,我看着这前前后后的也没什么区别……” 默默地跟着逛了半天,阿女终于忍不住凑到赵郢面前,好奇地问道。赵郢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周围参差不齐的农田。 “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 阿女:…… 明明每个字都听懂了,却偏偏又一句话都没听懂。 偷偷地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哼,装神弄鬼……” 赵郢听到了她的嘀咕,不由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行了,走吧……” 见微而知著,走了这一上午,已经可以大致地指点了巴郡这边耕织发展的情况,跟长沙郡那边相比,确实要好一些,但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言,终究还是要差一些意思。 不知道等沤肥的技术推广开之后,会不会有明显的改善,当然,田击若是真的能带着人搞出更加优化的良种,那就更好了。 等回到营中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被自己随口支出去的逍遥生还没有回来,赵郢也没有多想。像逍遥生这等在外面招摇撞骗多年的老油条,早已经磨炼成了人精,不去坑别人,就已经是足够良善了,怎么可能被别人坑了? 反倒是阿女,有些担心,吃饭的时候,问了几句。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他只是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而已,你放心吧,就算是你出了事,他也出不了事——这个点没回来,大概是不知道又跑哪家酒楼逍遥快和去了……” 这也算是逍遥生的老毛病了,这货在咸阳的时候,就经常往青楼妓馆里面跑,自己发给他的薪俸,基本上都贡献在这上面了。 如今有了机会自己去城里单飞,赵郢觉得这货绝对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更何况楚女多情,又兼身材窈窕,皮肤细腻,跟关中骨架宽大的女子相比,又自有一番别样的风情。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郢不由眉梢一挑,眼中露出一丝异色,他放下碗筷,抬头往外看去,不久就看到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焦急地冲着自己这边跑来。 他认识,是自己从咸阳带回来的几名书吏之一,名字叫札。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逍遥生先生出事了……” 赵郢:…… 阿女一听,顿时慌乱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 “札先生,我师兄怎么样了……” 那书吏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赵郢点了点头,他这才躬身道。 “我们奉殿下之命,跟着逍遥生先生到城里之后……” 赵郢:??????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个命令! 但旋即就明白过来,不过此时也不是找这货算账的时候,只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 “到了城里之后,逍遥生先生便让我们分头去调查城中各项产业的分布情况,调查城中各项货物的价格,并约定,中午时分,在一家酒楼集合,可谁知到了中午,等我们赶到酒楼,却没能在约定的地方找到逍遥生,问了问酒楼中的小厮,这才知道,我们刚离开不久,他就被一伙人给强行带走了……”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一挑。 逍遥生可跟寻常的骗子不同,他是真有功夫在身的,当初若不是自己的速度超乎常人,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恐怕都未必能留得住他。 会这么轻易被人强行带走? “逍遥生可曾反抗……” “回殿下,据说不曾……” 赵郢:……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当时逍遥生肯定没有透露他现在的身份,否则在这江州城中,绝对没人敢把他强行带走。 “殿下,求您快救救我师兄……” 阿女一听自家师兄被人抓了,顿时心中大急,眼泪眼看着地就眼眶里打转,啧—— 梨花带雨,好像更漂亮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赵郢赶紧扔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出门的时间太长了的缘故,这几天越发觉得阿女姑娘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此时竟然连这姑娘流眼泪都觉得有几分惊艳了…… 我堂堂大秦皇长孙,岂能贪恋女色! “阿女姑娘,不必着急,此事我自会处理……” 赵郢虽然心中告诫着自己,决不能贪恋女色,可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又温和了三分。一旁的张良,微不可查地看了看自家主公,又扫了一眼兀自神色慌乱的阿女,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殿下,要不要我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讯赶来的惊,听闻逍遥生竟然在城中被人强行带走之后,当即主动请缨,赵郢想了想,随手摘下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必要的时候,可以亮出自己的身份……” “诺!” 惊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腰牌,塞入怀中,这才出门点了几名禁卫,换上常服,带着刚刚回来报信的札书吏往城里赶去。 “好了,有惊校尉在,很快就能把你师兄带回来,你且安心在此等待,若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去找许负姑娘,让她看看……” 原本他只是随口安慰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一说,阿女顿时拔腿就走,那干脆利索的小样,让赵郢顿时哭笑不得。 他原本也想跟上去,看看的,但奈何,这边还没出门,寻达郡守就到了。 这一次,还带着郡中的郡丞,是专门来给赵郢的队伍送补的。赵郢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然后让张良下去,配合寻达带来的郡丞,仔细的对接。 让张良有些意外的是,他甚至还给赵郢补充了一大批弓箭。 “这是寻郡守特意叮嘱的,说江南路远,地方上盗匪也比较多,带些箭矢可以防身……” 张良闻言,不由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这位看上去一脸忠厚的家伙,然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跟自家殿下谈笑风生的寻达郡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如此,就多谢寻郡守厚赐了……” 见这位皇长孙身边的心腹,根本不搭腔,那郡丞不由神情一滞,然后有些尴尬地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咳,我们巴蜀多山,民风彪悍,时常有悍匪之患……” 那府丞见张良不动神色,根本不搭岔,便知道,恐怕自己和郡守的用意,恐怕早已经被人看得明明白白。但没有办法,事到如今,为了完成郡守大人的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们巴郡兵稀将寡,又兼那伙盗匪十分狡猾难缠,故而,我们郡守的意思,是想问问,能不能请皇长孙殿下路过的时候,顺手帮我们一把……” 话没说完,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张良,把心一横,又补充道。 “若是果然能帮我们巴郡扫除这等祸患,我们巴郡父老,定然另有谢意送上……” 张良:…… 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那群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状态中的水寇,依着自家那位殿下的作风,恐怕都不需要巴郡这边多月的谢意,自家殿下就能顺手把这群人给清理了。不过,嘴上却有些勉强地道。 “好,我到时候定然会向殿下请命……”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更何况,在云梦泽剿灭盗匪的时候,弓箭确实用掉了不少,今日寻达补充的这些箭矢,正好解决了燃眉之急。 …… 三千多人,人吃马嚼,需要的物资并不是一件小数,哪怕赵郢精打细算,并不准备要多少,但等双方交接完,时间也已经到了快要晚饭的时候。 当然,这个时候,张良也找了个机会,把巴郡这边的情况和意思,转达给了赵郢,果然,赵郢听到了巴郡这边的谋划之后,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寻达闻言,不由大喜过望,站起身来,再三道谢,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如今天下一统,地不分南北,民不分秦楚,这巴郡百姓,也是我大秦百姓黔首,剿灭盗匪,孤怎么会坐视这些人荼毒地方,危害百姓……” “殿下,果然高义!” 寻达心悦诚服,再次拜谢。 解决了这件心思之后,寻达脸上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反倒是赵郢,眼看着暮色四合,天色将晚了,但依然没有等到逍遥生等人的消息,就连后来前去的惊也没有回来,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惊乃是黑冰台出身的精锐,身上又带着自己的腰牌,怎么到了这个时间点还没回来。 “怎么,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旁的寻达郡守见状,赶紧上前,躬身询问,赵郢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却罕见地有了几分严肃的神色。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三章 春风楼 赵郢转过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张良。 “子房,你多带几个人,去城里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微一沉。 “你只管放手去做,凡事有我给你兜底。” “诺!” 张良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一脸恭顺的寻达郡守,转身下去准备了,很快,寻达就看到张良带着一队精兵,直接冲着城门狂飙而去。 这几天,这位巴郡郡守,表现的虽然可圈可点,但逍遥生和惊,先后两拨人,在城里无声不息地消失,甚至连消息都没能传回来,这得需要多大的能量? 出了这等事,他哪里敢真的完全相信寻达这位巴郡郡守? 到了这个时候,寻达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恐怕是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甚至连带着让皇长孙殿下对自己都产生了一些怀疑。 当即心中一凛,当即伸手拽下自己腰间的郡守符印,大步上前,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殿下,此乃是臣的郡守符印,凭借此符印,可以调动城中所有驻防官兵,若是情况紧急,也可以临时调用郡中兵马……” 看着双手捧着符印的寻达,赵郢目光闪动了一下,旋即笑着上前,扶住了寻达的手臂,大笑道。 “寻郡守,伱这是做什么?郡守符印,乃是朝廷重器,岂能假手于人……” 然而,寻达捧着郡守符印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一脸正色地坚持道。 “殿下,事急从权,有了臣的符印,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能更好地调度城中兵马,免得引起城中百姓的误会。更何况,殿下拿去这郡守符印,也是帮助下官,肃清地方……” 说到这里,再次捧着手中符印往赵郢面前送。 “还请殿下不要推辞!” 赵郢闻言,这才伸手接过寻达手中的符印,然后,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把目光看向站在门外,如同门神一般的锥古。 “你去骞御史来一趟……” “诺!” 锥古离开时间不长,就领着一位身材匀称,相貌普通,然而举止气度都极为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他此次出巡江南,始皇帝给他这位心爱的大孙子身边配备的得力助手骞御史。 “骞拜见皇长孙殿下,见过寻郡守——” “骞御史不必多礼——” 笑着伸手虚扶了一下,一旁的寻达则赶紧起身还礼,骞御史冲着寻达颔首示意,然后,就把目光重新回到了赵郢身上。 “不知道殿下唤臣来,有何吩咐……” 赵郢从一旁的几案上,随手拿起寻达递过来的郡守符印。 “我和寻郡守走不开,你即刻持着寻郡守的符印,入江州城,联系巴郡官署,全力配合张府丞,追查逍遥生和惊校尉的去处……” 郡守符印是朝廷给予地方郡守的权柄,乃是国之重器,哪怕是始皇帝对自己极为宠爱信任,赵郢也不愿意落人口实,自然是交给自家大父给自己的助手比较妥当。 骞御史虽然性子沉闷,话语不多,但瞬间便明白了赵郢的心思和顾虑,当即面色一肃。 “诺!” 然后,伸出双手,接过赵郢递过来的符印,小心地揣到怀里,冲着赵郢拱了拱手,又冲一旁的寻达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而去。 很快,又一支精锐的骑兵,呼啸而去。 大帐里,赵郢和寻达两人,都跟没事人似的,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寻达也不提天色已晚,粮草补给已经交割完毕的事,而是从怀中掏出昨天赵郢给的那份薄薄的册子,凑上来。 “殿下,臣昨日研读殿下这本农书,虽然颇有些心得,但有一些环节,还是有些想不太明白……” 探讨农耕之法,是有利于国家根本的大事,赵郢自然不会拒绝。 营帐之中,一个虚心地请教,一个耐心讲解,尽量把沤肥和施肥的道理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解释给寻达听。 一直到掌灯时分,外面的侍卫过来请示,什么时候上饭,寻达这才恍然惊觉般,一脸歉然地起身。 “臣只顾着向殿下请教这农家的学问,忘记了时间,竟然耽误了殿下用餐,实在是失礼……”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寻郡守能醉心农耕之事,是巴郡百姓的幸事,也是朝廷的幸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不过看看天色,确实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也不到张良和骞御史应该回来的时间,赵郢当即笑着点头,示意一旁的侍卫可以上饭了。 寻达作势准备告辞。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寻郡守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不妨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 寻达当即拱手笑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殿下营中的美食,堪称人间一绝,自从昨日用过一次之后,臣至今念念不忘,对自家府上的饭菜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寻达说得风趣,赵郢也不由哑然失笑。 他营中的饭菜,自然是极好的,毕竟,这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厨师,水平大概也就是始皇帝如今的御厨能够媲美一二了,就连天香阁那边的厨师都未必能有这种水平。 “更何况,留在此处,不仅有人间美食相佐,而且还可以继续向殿下请教学问,何乐而不为……” 寻达曲意逢迎,赵郢殷勤留客,又特意唤来营中的几位官吏相陪,气氛颇为热闹。你一言,我一语,言语投契,相见恨晚,不知不觉间寻郡守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当晚留在了赵郢的营地之中。 等送走了寻达,赵郢这才眉头微蹙,看向不远处的江州城头。 …… 江州城。 踏着暮色先后赶到的张良和骞御史,赶在城门封闭之前,已经汇合到一起,手持郡守符印,第一时间赶到了郡守府。 毕竟,已经到了傍晚,若是没有郡中官员协助,调查起来,将会非常麻烦。 忽然见皇长孙殿下的人,带着人马,拿着皇长孙的令牌以及自家郡守的符印赶到,郡中还未散去的官员,顿时心中一紧。 “不知道两位上使,有何吩咐……” “奉江南总督事,皇长孙殿下之命,前来调查营中人员失踪一事,劳烦诸位君相助……” 张良亮了亮赵郢的腰牌,沉声下令。 皇长孙殿下的人,竟然在自家郡城失踪了? 巴郡郡守府的这些官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都有些发麻。 “殿下有命,我等义不容辞!” 当即郡丞便和身边的几位同僚站了出来,跟着张良和骞御史奔赴逍遥生等人失踪的酒楼。 酒楼掌柜:…… 刚刚让店里的小厮关了店门的掌柜,看着忽然带着一群人杀到自己酒楼的郡中官吏,掌柜的只觉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但好在,他这家酒楼跟也不是没有一点背景,平日里也没有少了郡中官员的孝敬,勉强还算能稳得住阵脚。 点头哈腰,一脸殷勤地拱手道。 “不知几位大人,有何吩咐……” “今日你店中可曾有客人被人强行带走,带到了哪里,后来前来找他的人,你可曾见到……” 张良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这位身材有些发福的酒楼掌柜,沉声发问。 掌柜的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脸色有些发白。 “回大人的话,中午的时候,确实有一位客官,被人从我们这里强行带走了,不过……” 说到这里,这老掌柜不由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张良,这才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 “不过都是春风楼上的姑娘,我们见那位客官似乎与几位姑娘颇为相熟,也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还以为是一笔风流债,便没有多事……” 张良:…… 心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逍遥生这货在咸阳的时候就有前科的,眠花宿柳都是寻常事,甚至有一次,还找他借过钱…… 也就阿女姑娘到了之后,他才稍稍收敛了些,不再光明正大地天天出去胡混。 “春风楼?” 老掌柜认真回忆了一下,旋即便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曾有一位长得比较奇怪的客官过来打听他的去向……” 说着,老掌柜还特意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张良顿时明白,这老掌柜口中长得比较奇怪的是谁了。 惊! 他那长长的脖子,以及脖子上挑着的永远笑着的脸,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招牌,令人一见难忘。 张良和骞御史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不过,此时,已经得到了逍遥生和惊等人的消息,两个人也不再多留,当即带着人直奔春风楼。 春风楼是官方的青楼。 官府经营青楼的始作俑者,是有华夏第一名相之称的管仲,在管仲提出由官府入场经营青楼之后,不少人破口大骂。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大家一边骂管仲道德败坏,带坏了民风,一边纷纷效仿管仲的政策,由官府经营青楼,然后呼朋唤友美滋滋地逛青楼去了。 也算是古代文人士大夫式的真香定律了。 因为有官方的背景,故而这些青楼比后世那些青楼要硬气得多,见了官府中的人,也并不怎么害怕,反而扭腰摇臀,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 “各位大人,今日可是来的真巧,我们春风楼刚好又进了一批质量上层个姑娘,一个个长得花容月貌,那身段,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 春风楼的老鸨,是一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妇女,一看到郡丞等人带着人来,早已经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抱住了郡丞的手臂,丰腴的身子,还有意无意地往郡丞身上蹭。 显然,与这些郡中这些官员都是老相识。 这郡丞没想到老鸨竟然当着皇长孙殿下的面,也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顿时老脸微红,轻咳一声,强行挣脱了老鸨丰满柔软的挤压。 “咳,今日本官来,是有公干在身……” 看着一本正经的郡丞,再看看郡丞身侧那位长相俊秀儒雅,极为好看的年轻人,以及那位平平无奇,还冷着一张脸的中年陌生男子,这老鸨这才收回了身前的轻挑。 不过脸上笑容却是没变。 “那可真是稀奇,没想到诸位大人今日公干还公干到我们春风楼来了……” 说完,这老鸨非常识趣地让开道路。 “诸位大人里面请……” 郡丞把眼神看向张良和骞御史,骞御史没有犹豫,直接板着脸走了进去,张良也旋即举步跟上。郡丞以及郡中的一众官员,这才纷纷跟上。 平日里逛青楼,谁穿官服啊? 所以,这些青楼的姑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着官服集体逛青楼的,一个个颇为惊奇地探出头来打量,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让张良等人,不由微微有些尴尬。 当然,最尴尬的,还要属于巴郡这边的官员,毕竟,有不少姑娘都是他们熟悉的,看到他们,竟然在楼上挥舞着红袖,俏生生地跟他们打招呼。 “去去去,都给爷滚回去……” 郡丞不由黑脸。 然而,那些姑娘并不怕他,甚至还有人风情万种地给他抛媚眼,后来,还是老鸨给他解了围,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把这群姑娘给轰走了。 “今天中午,被你们强行请回来的那位客人在哪里?” 郡丞板着黑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风韵犹存的老鸨,也不撩拨他,反而一拍大腿,没好气地道 “您是说的那位叫逍遥生的大骗子吧……” 说到这里,这老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个大骗子,当初冒充高人,来我们春风楼骗姑娘,说是能给我们指点迷津,结果,愣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了大半个月,到最后一文钱没给不说,还从老身这里骗了一大笔钱去……” 巴郡这边的官员,瞬间就把目光投向张良和骞御史。 两个人:…… 骞御史或许不知道,但张良知道,这就很逍遥生。当初这货,甚至还敢到长公子府去骗皇长孙呢……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章 赵郢的逻辑! (ps:今天读者提醒,才发现,下面这249个字忘记删了,如果替换,怕之前的读者看不到。 所以,不删了,我会在下一章把这些字数补上,不会重复收费,请稍安勿躁。) 郡丞板着黑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风韵犹存的老鸨,也不撩拨他,反而一拍大腿,没好气地道 “您是说的是那位叫逍遥生的死骗子吧……” 说到这里,这老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个大骗子,当初冒充高人,来我们春风楼骗姑娘,说是能给我们指点迷津,结果,愣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了大半个月,到最后一文钱没给不说,还从我们这里骗了一大笔钱去……” 巴郡这边的官员,瞬间就把目光投向张良和骞御史。 两个人:…… 骞御史或许不知道,但张良知道,这就很逍遥生。当初这货,甚至还敢到长公子府去骗皇长孙呢…… 不过,骗人骗到青楼来,也委实有些奇葩了些啊。 “我们原以为这个天杀的逍遥生,自那之后,就一去不回,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敢返回江州城!真当我们春风楼的这些弱女子们是好欺负啊……” 张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有些丢脸,只能板起脸来,轻咳一声,强行打断老鸨絮絮叨叨的控诉。 “闲话少说,快说,他人现在哪里……” 他很想不明白,就算逍遥生这个老色胚,被几个青楼的女子给半推半就地给拽到春风楼来,以他那高来高去的身手,真要想走,这些人谁能拦得住他? 见他神色严厉,那老鸨不由语气一滞。 “被人,被人带走了……” 张良和骞御史闻言,不由眉头一皱,就连巴郡这边的官员,也都不由紧张了几分,这可是皇长孙专门让人来找的人,真要是在这里出了问题,那才是大麻烦。 “怎么回事?你们把那位,那位到底给怎么样了!” 巴郡郡丞也不由心中一突,言语间有了几分冷厉。 见大家都这么紧张,那老鸨也被吓得不轻,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群大人物过来找这么一个连青楼里的姑娘都骗的大骗子。 “我们这些弱女子,还能拿他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原本我们是想给他些教训,然后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要回来些银钱的,可谁知道,他刚到了我们楼上,就与另外一拨客人起了冲突,然后就被人带走了……” 这老鸨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道补充了一句。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怪不得我们……” 依着他对逍遥生的了解,张良绝不信那厮到最后,宁肯被人带走,也不吐露自己现在身为皇长孙殿下随从的身份! 毫无疑问,骞御史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色逐渐严肃起来,他皱着眉头问道,沉声问道。 “后来可曾有人前来寻他?” 老鸨几乎都没用回忆,就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是来了一位脖子长长的官爷,不过他们问清楚之后,就去追跟逍遥生起冲突的那拨客人了……” 张良和骞御史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老鸨的话不似作伪,但以惊的谨慎,就算是急着去救回逍遥生,又怎么可能会至今依然没有消息传回。 这恐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很快打听清楚了逍遥生和惊等人的去向,张良当即带人追到了江州城西门。惊的特点太鲜明了,张良等人只是稍微比划了一下,就确定了惊的去向,傍晚时分,出城了。 张良和骞御史,颇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时,天色已黑,想黑灯瞎火地出城去找人,尤其是对方还极可能是穷心极恶连皇长孙的身份都不顾忌的人,几乎等同于找死。 “走——” 夜色之中,巴郡的这些官员,看着张良和骞御史等人离开的背影,不由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谁忽然提了一句。 “不行,我们必须马上通禀郡守大人得知……” 但话没说完,忽然想起自家郡守大人,自从下午去了皇长孙殿下的大营,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就不由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等张良和骞御史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回来的时候,赵郢和寻郡守正在喝茶聊天,气氛融合地讨论着今年开春之后农耕的一些安排。 “……其实,我们这边有一些坡地,只是够不上浇水,要看天吃饭,殿下前段时间,让衙门推广的那个筒车,我们也没办法大面积推广……” 说到这里,寻郡守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一架筒车看似花不多少钱,可问题是在山坡上开荒的,原本就是日子快要过不下去的穷苦人家,根本掏不出钱来,衙门里又挤不出那么多钱来,加上光有筒车还不够,还需要发动徭役,重新挖渠引水,且不说朝廷能不能允许,就单说这里面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赵郢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问题和道理,如果不是自己走出来,躲在咸阳里面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有时候一个看似极为简单的政令,等到真正落实起来,可能就会遇到一系列的问题。 巴郡原本属于楚国,农田灌溉的基础设施,跟大秦几乎没法比,这些年来,虽然有所改善,但像一些高坡地段,又或者比较贫瘠的旱田,灌溉的条件依然十分恶劣。 不要说筒车,但就挖渠都是一个大问题。 “除非能忽然得到一大笔钱,否则,今年春耕的时候,那些坡地,还得暂时搁置,殿下的那个筒车,我们也得慢慢推广……” 说到这里,就连寻达自己都不由哑然失笑。 朝廷的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治粟内史和少府那边,都恨不得把一个钱掰成两半花,怎么可能会给自己这边凭空拨出一大笔钱来? “钱这东西,不必着急,挤一挤,总会有的,就算是暂时紧张些,也没有什么要紧……” 说到这里,赵郢微微沉吟了一下。 “农耕之策,是社稷的根本,穷什么,也不能穷农耕,这上面的钱不能省——钱的问题,你交给我,回头你自己算算需要多少钱财,做出一个详细的开支计划给我……” 赵郢手上,自然没有多少钱财。 但他熟知后世的生财手段,觉得未必不能帮这巴郡想一个妥帖的办法。寻郡守并不知道赵郢的打算,还以为这个皇长孙殿下,要想办法给巴郡拨钱,当即大喜过望。 刚想起身拜谢,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急速的马蹄声。 但赵郢的脸色,却逐渐地沉了下去。寻达看不清楚,但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这次回来,不仅没有逍遥生,就连惊等人,也不全然不见。 “启禀殿下,逍遥生被人带走,惊校尉带着人追出了西城门,下落不知,天色已晚,臣担心中了埋伏,没敢让人继续搜寻……” 说到这里,张良抬头看了一眼赵郢的脸色,这才继续道。 “臣担心他们已经知道了逍遥生的身份……” 赵郢明白张良话里的未竟之意。 知道逍遥生的身份,依然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连惊都可能已经陷了进去,这说明,对方极可能是此地的悍匪。 要么穷心极恶,要么所图甚大。 等闲之人,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寻达。 “寻郡守,伱今天说的困扰巴郡多年的匪患到底怎么回事,不妨仔细说说……” 寻达用力点了点头。 赵郢则让人取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地图,当着寻达的面,铺在了面前的几案上。寻达本身也是个知军事的,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赵郢手中这份地图的不凡之处。 竟然比自己让人根据巴郡周边的地势,重新绘制出来的地图都要精准三分。 想不到朝廷对巴郡这边的掌控,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寻达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带着对赵郢的态度,都更恭敬了三分。赵郢并不知道,这个寻达,只是通过一个平面地图,就联想到了那么多。 “……巴郡周边,盘踞着三伙悍匪,其中也以彭越贼最为难缠。” 说到这里,寻达也不由挠头。 “此贼极为狡猾,最擅长分化游击之术,曾多次击溃前去剿匪的官兵,甚至有一次,还擒住了前去剿匪的将军,然后又派人给送了回来……” 啊,这—— 赵郢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彭越,他前世的时候,自然也听说过,乃是能与韩信、英布并列汉初三大名将的人物,能力自然不容小觑,但你这剿个匪,把自己都给剿进去的,也委实有些一言难尽。 寻达也知道,此事有些丢脸,但此时他担心这位皇长孙殿下,闷头闷脑地一头撞进去,真要是出点什么问题,自己就算是有十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为了介绍得更详尽些,寻达甚至还让人拿着自己的腰牌,连夜返回城中,调去了最近几年剿匪的详细档案,供给赵郢作为参考。 赵郢也颇为认真地一一查看,然后与张良一起仔细地推敲着其中的每一点细节。 对于这位能与韩信齐名的家伙,他不敢掉以轻心。 真要是给这家伙跑了,那就真的丢人了! 相较于挑灯夜战的皇长孙殿下,下午的时候,还紧张地流眼泪的阿女,反而表现的十分淡定,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有意无意地在赵郢身前晃悠,到了最后,赵郢实在是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地图,身子往后一躺,斜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挺紧张你师兄的嘛,怎么又不紧张了……” 阿女闻言,这才喜滋滋地道。 “我问许负姐姐和黄石先生了,他们说,我师兄是福泽深厚之人,这一次,有贵人相助,定然有惊无险,说不准还能得一份大功,以后就再也不用出去骗——咳,就再也不用出去赚钱了……” 赵郢闻言,不由哑然一笑,摆了摆手。 ‘那就好,我可就先恭喜阿女姑娘了……’ 他虽然对许负和黄石老人看相的本领十分钦佩,甚至觉得有些神异,但却也知道,大凡世间事,都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断然没有坐享其成,等着老天爷爷往下扔馅饼的道理。 不过,这些道理,他也不会去与阿女姑娘争执。 “行了,我这里不需要伺候,你先下去休息吧……” 说完,也冲已经有些困乏的寻达拱了拱手。 “寻郡守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此休息一晚,待得明日再说……” 寻达毕竟是年龄快五十岁的人了,加上又喝了些酒,又忙了一晚上,到了此时,也委实有些困倦,当即笑着起身告辞,然后被赵郢身边的亲兵,引到昨天休息的帐篷里睡下了。 赵郢这才转身吩咐左右。 “传我命令,明日飨士卒,随我击破巴郡这些无知匪类!” 敢在明知道逍遥生和惊身份的情况下,依然不肯放人的,定然不是什么小蟊贼,赵郢的办法很简单,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干脆不找了。 直接找这些地头蛇。 交人! 否则剿灭之! 才不管你去哪里给老子交人。 …… 就在赵郢发号施令,准备明日一早,直接出兵去找彭越麻烦的时候,彭越正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趁着夜色,骑着骏马,沿着乡间小路,向着庐江郡的方向狂奔。 “我劝你们,最好放了老子,不然等皇长孙殿下来了,你们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殿下砍的……” 话没说完,逍遥生的背上已经挨了一鞭。 “你这狗贼,到了这等时候,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胡吹大气,信不信老子一刀削了你的脑袋……” 打人的是一个身材消瘦,如同一只马猴似的中年男子。 他似乎越说越气,扬起马鞭,作势又要再抽,却被身后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呵止住了。 “王老四,不要节外生枝!” 被彭越这么一呵斥,身材消瘦,宛若一只大马猴似的王老四,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马鞭。 不过,看向逍遥生的眼神,兀自带着几分不甘!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章 各有算盘 逍遥生吃了这一鞭子,人顿时就老实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琢磨着要不要跟这伙贼寇的头子套套近乎。 谁知道彭越根本不肯搭理他,只催着队伍快走,他只能无奈地放弃,回头看向跟自己一样,被绑着双手扔在马车上的惊等人。 “惊校尉,你说他们会带我们去哪里……” 惊扭过头,不想说话。 他强撑着支起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颠簸的车厢上,用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势,这伙贼人的狡猾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仅仅是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变换了四次前进的路线。 此时,哪怕是他这位出身黑冰台的精锐校尉,也不觉有些迷乱,更糟糕的是,经过这几次的来回折腾,他想方设法留下的标志,全没用了,而他身上,也已经没有了可以留下标志的东西。 这让他都不由心往下沉。 哪里有精力去理会逍遥生的喋喋不休。 此事说起来,也是自己大意了,当时他听青楼上的老鸨和几位姑娘说,带走逍遥生的只是几个行脚商人,便没有在意。 对方敢强行带走逍遥生,他自然是不相信对方是什么简单的行脚商人,但对方也不过三四个人,而自己足足带了五六个兄弟,而且执刀佩剑,个个都是军中好手,这要是再不敢追上去,简直就成笑话了。 可谁曾想,刚出城不久,就一头撞进了别人埋伏。 数十个手拿强弩的盗匪,瞬间堵住所有的去路,哪怕是他这位黑冰台精锐校尉出身的,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开始,还想着用自己的方式,给皇长孙殿下留下什么线索,可后来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群盗匪的手段。 如今留下的线索,已经全然无效,说不准还会干扰自家殿下的判断。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不由有些气闷,越发懒得搭理逍遥生这个狗东西。 见惊也不愿意搭理自己,逍遥生干脆把身子斜靠在车厢壁上,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这伙盗匪他以前认识,为首的是这巴郡周边赫赫有名的彭越。 此人颇有智谋,这次不惜冒着惹恼皇长孙殿下的风险,也要把自己绑走,定然不会是想收了自己这条小命,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根本不值得人家冒这么大的风险,故而,安全无虞。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队伍在黑夜中狂奔了大半夜,终于在一处山林处停下,斜靠在车厢里的惊和逍遥生,以及同样被人绑来的几名禁军,都被人从马车上撵了下去。 惊这才发现,这处地方,好像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山神庙。 像这种叫不出名字的神庙,在楚地尤其多,惊也说不上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很快,篝火就升起来。 一群人围着火堆烤火,举着树枝,烤着自己随身带的馒头和肉干。那馒头烤焦的香味儿,很快弥散开来,让饿了大半天加近乎一个晚上的逍遥生和惊等人,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偏偏这个时候,跟逍遥生有过节的王老四,还故意凑过来,一手提溜着马鞭,一手捧着肉干,在他跟前吃得吧唧吧唧作响,让他们越发觉得饥饿难耐。 就在这时,一个焦黄的馒头,凑到了他的嘴前。 逍遥生扭头一看,却发现正是巴郡这边颇有声名的盗匪头子彭越。 “我们兄弟只是求财,无意与皇长孙作对,也无意计较你昔日戏耍我手下兄弟的过往……” 说到这里,彭越举了举手中的馒头。 “不若我们打个商量如何,只要你此番乖乖配合,助我一臂之力,不搞什么幺蛾子,我不仅会礼送伱们离开,还会送你们一笔足够你们花大半辈子的财富……” 惊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蹲在逍遥生面前,和颜悦色的盗匪头子,而一直混不吝的逍遥生,脸色却一下子凝重起来。 “你想借用我师门的堪舆之术!” 逍遥生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拒绝。 “不可能,这种坏人阴德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话没说,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抵到了他脖子上。 他脸色瞬间一变,打着哈哈道。 “当然,若是彭大当家的开口,也不是不可以,谁让我与彭大当家一见如故呢……” 彭越笑了笑,这才剑锋转动,就势割开了逍遥生身上的绳索。 “其实,我彭越也不是要坏人阴德,只是恰好有一笔意外之财,需要你师门这等点金手段罢了……” 说完,还颇为友好地冲被捆绑着的惊等人点头笑了笑。 “我这位老朋友,性子委实跳脱了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就只能先暂时委屈各位几日了,待得此间事了,我再摆酒,与各位请罪,当然,前提是,你们也休要再想着给那位皇长孙殿下传递什么信息……” 惊:……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已经重获自由的逍遥生,就这招摇撞骗的货色,竟然是精通堪舆之术的高人? 在这个时代,在人们眼中,堪舆术真的是一门比较玄奇的学问。 逍遥生虽然得了自由,但他还真不敢就此离开,你别看彭越这厮看上去笑眯眯地挺好说话,但他却深知,这货心狠手辣,自己要是敢走,他真的敢砍了惊等人。 不过,别管怎么说,他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自己暂时没事,而且大概率事后也没事。 当然,前提是不作妖。 在这处不知名的山神庙里,短暂休整了小半夜,天色刚亮,彭越等人就再次起身了。此行,他们原本是想到巴郡这边购置些伤药,却不曾想意外地撞上了逍遥生这个精通堪舆术的大骗子。 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等到后来发现了逍遥生的身份,那也已经顾不得了,毕竟,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再想找到一个这么合适的帮手,就真的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此时,他早已经做好了,一旦得到那笔传说中的财富,便即刻带人离开的打算。 至于,皇长孙—— 那么大的人物,只要自己不真的动他的人,估计他应该不会逮着自己这么一位小人物死追不放吧?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心中的那位不至于逮住他死追不放的皇长孙殿下,一大早就已经点齐了兵马,坐在自己的乌云盖雪追风马上,端起了自己重达数百斤的天龙破城戟。 “众将士,随我出发!” “万胜,万胜!” 赵郢话音未落,四下已经响起山呼海啸的应和声。 能跟着皇长孙殿下冲锋陷阵,对于绝大多数大秦的兵马而言,都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 就在赵郢大军出击,直扑彭越老巢的时候,江陵府府君熊心,也破天荒地发出了自己上任之后的第一个行之有效的命令。 悍然地召集起了府上的兵马! 手握长剑,发誓要捉拿大逆不道,敢当街刺杀自己这位府君大人的贼人。 就在三日之前,身为江陵府府君的前楚王孙,在自己的府门前遭遇刺杀,若不是身边护卫得力,险些被人当场取了性命。 此事,一出,整个江陵府都大为震动。 比邻而居的南郡郡守汲慕,第一时间就亲自赶到了府上,询问情况。 很快,消息便传了出去,原来是有人不忿这位前楚王孙忘记社稷覆灭之仇,投敌叛国,而且还恬不知耻地与那位大秦皇长孙出双入对,关系亲密,想要替死去的楚王清理门户!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整个的楚地,气氛顿时就有些微妙。 事实上,楚人对这位前楚王孙的情感也颇为复杂,尤其是当他为了富贵,变节投敌,还做了秦人的江陵府府君之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故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家都没用多想,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对于南郡这边的世家豪门来讲,更是如此,他们虽然对这位向秦人卑躬屈已的前楚王孙颇为不满,但也不愿意担上刺杀前楚王孙的恶名,可若是有人出手,他们也不至于反对。 反正,就是爱咋咋地吧。 委实是这段时间,这位前楚王孙的表现,让他们有些失望。 他都对不起自己这些依然心怀故楚的旧臣!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让他们颇为失望的这位前楚王孙,已经决意举起手中的屠刀。 看着江陵府的府兵,在江陵府长史喜的带领下,顶盔掼甲,骑着骏马,杀气腾腾地鱼贯而出,不少人还以为又是如前几日那般,去追查暗中指使刺杀熊心的黑手,一直到这支队伍,悍然地包围了南郡城中实力最为强大的鬻府的时候,舆论这才瞬间哗然。 鬻姓为周文王之师鬻熊的后代,是楚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哪怕是秦人统一了天下,把郢都附近都划为南郡之后,哪怕是到任的郡守和郡尉,都不得不给顾忌鬻家三分,给几分颜面。 鬻家的人也很懵。 然而,还不等鬻家的家主出来质问,这支悍然闯入家中的府兵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经核查,鬻家勾连匪类,暗藏甲兵,意图行刺江陵府君。奉府君之命,鬻家家财,尽数充公,凡鬻家嫡系血亲,尽诛杀之!” 等到鬻家家主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召集人手,起来反抗的时候,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在几乎装备到牙齿的秦军精锐冲击之下,他府上的那点护卫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反而因此更加坐实了私藏甲兵的罪过。 一日之间,风云突变。 在南郡盘踞了数百年之久的鬻家,几乎被连根拔下,上百人被屠戮殆尽,余下之人,也悉数被充为骊山刑徒。 鬻家倒,江陵府府库,瞬间充盈! 就在举府震惊,不少人气势汹汹地想要纠结地方豪族,上门与这位前楚王孙理论的时候,江陵府的府兵,又强行撞开了斗家的大门。 斗姓出自楚国国君熊仪之子若敖,从根上讲,也算是熊心的远房血亲。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斗家刺杀熊心的行为,变得更加合情合理。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斗氏家主,顾不得惊怒,当即组织家中的护卫力量进行反抗。 然而,还没僵持多久,就被亲自带兵前来协助的南郡校尉,给一轮箭雨给结束了战斗。正因为这个,斗家男丁几乎被斩杀殆尽,余下的,也几乎尽数被充塞了北疆。 云上,雁北和安北三郡新立,地广人稀,别说区区的几千人,哪怕是上万人扔进去,也起不了多大的水花。 当然,至于能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到地方,那就不在熊心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很多时候,事情不在于你自己想不想做,而是在你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包括熊心。 鬻家和斗家的倒台,在楚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也让人开始彻底地思考,自家这位前楚王孙投靠秦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件事,就瞬间引爆了楚地的舆论。 在江陵府的主持之下,下面包括南郡在内,都将成立大秦皇家慈善堂,对府下三郡之内的鳏寡孤独以及陷于极度贫困的人家进行帮扶! 身为楚地望族的鬻家和斗家,数百家积累,家族底蕴非同小可。 两户倒台,江陵府与南郡府库瞬间充盈,足以抵得上南郡十数年的赋税所入,不要说办慈善堂,就连已经在推广的免费教育和豫剧经费都足够了。 原本,很多人,还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但这一次,江陵府的行动极为高效,这个消息推出的当天,江陵府和南郡的官吏就全体出动,开始核查附和慈善堂帮扶的治下百姓。 而且,第二天就发出了第一批帮扶的钱粮。 楚地的百姓,哪里有过这等待遇? 一个个看着由乡老和里正亲自送到家里的钱粮,心中复杂难明。当然,也有些性子暴烈的,直接提起这些秦人的钱粮,就要扔出家门。 这些鳏寡孤独,之所以是鳏寡孤独,其中不少人,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兄弟,又或者是儿子,就是葬送在与大秦长达十数年的征战之中。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看向一脸菜色的孙子,又或者是步履蹒跚的老伴的时候,又不由心中一软,默默地把粮食搬进屋里,然后,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老泪纵横。 逝者已矣,总得为活着的人做一些打算啊! 大秦皇家慈善堂,就在这样一种复杂的社会情绪中,走上了正轨,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选择了眼前。 ps:补充前面的,后面这些不收费。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六章 各显身手 “熊心竖子,安敢如此!他这分明就是敲骨吸髓,趴在我们这些楚人身上吸血,亏得我们这些人,一直心念楚国,对他这位王孙百般维护!” 路安县。 庞家家主庞彩须发抖动,用力地拍打着自己面前的几案,环顾着路安县中颇有影响力的几位老友。 “诸位都算是我楚地忠心耿耿的旧臣,不妨仔细地商议一下,看看我们该何去何从,决不能纵容此子继续如这般胡作非为下去了……” 庞彩的话,引得一众人连连点头。 唇亡齿寒。 鬻家和斗家,都是楚地赫赫有名的大族,家族历史往上几乎可以追溯数百年,尤其是斗家,往上追溯,还是与楚王同出一脉。 就是这样两个,在楚地显赫数百年的家主,都被熊心连根拔起,怎么不让他们这些当地豪族心惊胆战? “此子,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确实不当人子!” 须发花白的昭勋也忍不住眉头紧皱。 “可如今,那竖子背靠暴秦,手握权柄,我们又能如何……” 说完,两个老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其余几位家主。这场聚会,说是庞家牵头,背后实则离不开昭氏的支持。 随着昭勋这句话的出口,书房里的气氛,瞬间有些沉默。 昭勋见状,不由眉头微蹙,看向一位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 “荆家主,依你之见,当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荆家家主不由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躲不过这一关,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 “在下也没有什么良策,不过,我听闻,多行不义必自毙,熊心背弃先人,戕害楚臣,以楚人之血,换取他一人之富贵,真当我楚地没有男儿吗?” 说到这里,荆氏家主声音愈发平静。 “我楚地男儿,多仗剑独行,悲歌慷慨之士,此人寡廉鲜耻,背弃故楚忠诚之士,说不准哪一天,就会真的遭到什么报应也未可知,我等何必为此忧心忡忡,而恐祸患将至?” 若是有可能,他今日真想三缄其口,但谁让他家族实力弱小,需要仰着这昭氏的鼻息呢。 庞彩闻言,不由眉梢微挑,昭勋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善!” 说完,昭勋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盏。 “我等皆为楚臣,世代为君王守土,自当守望相助,不可给小人可乘之机……” 昭勋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其实,这才是他们这次肯来庞家议事的根本原因。没办法,熊心的做法,委实太过疯狂,把他们给吓到了。 有鬻家和斗家覆辙在前,安知道他们不是下一个鬻家和斗家? 因为两场血腥屠杀,整个江陵府的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各大世家豪门,一个个外松内紧,主动收敛了自己的势力,不再轻易外出。 而熊心则真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像清理鬻斗两家真的就是单纯地因为他们想要刺杀自己一样。 而这个消息,也随着豫剧和免费教育的推广,悄无声息地散开。 最让楚地世家豪门感觉棘手的是,那群可恶的秦人,竟然还把这件事编成了豫剧的曲目,让人到处传唱。 真正的深入人心! 就连少不更事的孩子,都知道,前楚王孙在楚地上,被人当街行刺了。 刺杀故楚王孙,这已经是以臣弑主,以下犯上。哪怕这个楚王孙真的很不争气,投靠了朝廷,做了江陵府的府君,甚至还在大秦皇长孙面前摇尾乞怜,那也一样。 这就是道义! 有时候,道义真的很轻贱,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但有时候,道义也真的很重,没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这也是荆氏家族,被昭勋点名之后,也不得不兜兜转转绕来绕去的原因。 舆论,在不可控制地向着熊心倾斜,这种情况,越发让楚地的世家豪族,感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对于南郡这边风起云涌的变化,自然会有各种渠道,向始皇帝和皇长孙殿下汇报。 章台宫。 始皇帝看着手中的奏疏,不由眉梢微挑。 几乎同样的奏疏,他面前的几案上还有一份。 这是南郡郡守汲慕,以及江陵府长史喜分别发回来的报告,这上面,自然不会有上面乱七八糟的说辞,只是老老实实地说了皇长孙到楚地之后的一系列变化。虽然各自角度不同,但相互印证,便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虽然没有明说,但始皇帝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南郡这些变化的根苗。他扔下手中的奏疏,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黑。 “你那边可有皇长孙的消息……?” 黑自然知道始皇帝问的是什么,默默地躬了躬身子,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密疏,双手捧了过去。 始皇帝随手接了过来,默默地翻看着这份由黑冰台专门从南郡和长沙郡发来的消息汇总,越看神色越是怪异。 他沉吟良久,这才放下手中的密报,把目光投向垂手而立的黑。 “此事,你怎么看……” 黑沉默良久,这才拱手道。 “殿下魄力之强,手段之硬,目光之毒,世所罕见……” 始皇帝这次没有打趣这位跟随了自己数十年的老仆,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手段还粗糙了些,但至少判断是对的,楚地之乱,非在流寇,非在黔首,而在于楚地豪门,当初朕为了尽快平复地方,稳定人心,对他们多有宽宥,也未曾太过触动他们的利益,倒是给这孩子造成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始皇帝长身而起,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语气有些唏嘘。 “朕本想着,自己去做这些,让他安心地做一个守成之君,没曾想他却替朕做到了这种成色……” 身为帝王,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孙子在楚地的一系列手段。 削弱地方豪族势力,拉拢民心,控制舆论,这些手段,环环相扣,并且已经初见成效,只要坚持下去,恐怕不需要两代人,就能彻底的消弭楚人的隔阂,从此南北为一,尽为秦人。 当然,对他来讲,这个孙子最让他满意的,还不仅仅是手段,而是那份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敏锐和魄力。 手段不足,可以调节,而这种敏锐的眼光,以及敢想敢干的魄力,才是一个帝王必备的条件。 “陛下回护长孙殿下之心,恐怕正如殿下试图回护陛下之心……” 黑的话,让始皇帝的脸上不由泛起掩饰不住的笑意,笑骂道。 “这个臭小子!” 骂完,他这才背着双手,悠然地转过身来,貌似随意地道了句。 “以这臭小子的功劳,这次回来,朕给他加加担子,不过分吧……” 然而,这话没有人敢接,哪怕是常年陪在他身边的黑,也颇为识趣地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家这位陛下,向来乾纲独断,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向来没有接受别人意见的习惯。 始皇帝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背着双手,重新回后面的偏殿,然后习惯性地走到自己的躺椅上,慢悠悠地躺下。 微微闭上了眼睛,这才恍若想起了什么似的,斜挑眼问道。 “韩信和项羽,如今到了哪里……” 黑闻言,心中一凛,躬着身子,小心地道。 “按照行程计算,靖边侯此时,应该已经返回渔阳,项羽将军,这一两日,应该也会能抵达雁北……” 始皇帝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渐渐没了声息。 就在黑已经,始皇帝已经睡下,想要起身为他盖上被褥的时候,忽然就又听到始皇帝语气幽幽地问了一句。 “韩信可曾带回他那位小妾?” 黑垂着手,低声道。 “倒是未曾,不过临行之前,却是从四公子府上,借用去了几位四公子夫人得力的门客……” 始皇帝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反倒是黑,有些迟疑地来了一句。 “自上次四公子攻取瀛洲的消息传开之后,四公子的府上最近又多了一批新来的门客,据说大都是中原各地来投的人才,公子的夫人好像对他们颇为器重,每日里为他们举行宴会,热情款待,除此之外,公子夫人最近还走访了朝中几位大臣的女眷……” 说到这里,黑的语气稍稍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我们的人,离得太远,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始皇帝微微嗯了一声,便再次闭上了双眼,似乎是睡了过去。熟悉他习惯的黑,不由轻轻地帮他扯过一旁轻薄的被褥,然后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 郑夫人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全然落入了始皇帝的眼中,此时,他正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包围。 她从来没有觉得能有如此光彩。 如今不要说府上那一批对自己死心塌地的门客,就单说外面那些朝中大臣的女眷,对自己的态度都热忱了几分,言辞中颇为客气。 让她越发觉得有心气。 “易先生,现在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看着仙风道骨的易先生,四夫人执礼甚恭。 那被郑夫人称为易先生的老者,微微躬身,回了一礼,这才淡淡地道。 “夫人可知,公子与那位殿下相比,差在哪里?” 四夫人闻言,不由微微一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她的心中,自家那位夫君有万千理由应该接续那个位置,但真要是问她,公子高和赵郢差在哪里,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是,她都不知道,跟那位大侄子比起来,自家夫君到底强在哪里。 想了半天,这才迟疑地道。 “不若皇长孙殿下在陛下面前得宠?” 被称作易先生的老者闻言,不由微微摇头,觉得很有些心累,跟这蠢女人打交道,实在是太累心了。把话说得太过直白,就显得伱不够高深,无法取得她的信服,可你若说得稍微含蓄那么一点点的话,这女人还完全无法听懂……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维持住了面含微笑的高人做派,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轻声道。 “夫人,此言差矣,天下之争,首在其势。四公子与那位殿下相比,差的就是个势啊……” 郑夫人闻言,不由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敢请先生指教……” 易先生:…… 只能耐着性子,仔细地提点道。 “皇长孙殿下,不仅连番推出多种新式农具,引领咸阳内外美食风尚,在陛下面前颇为受宠,而且,横扫漠北,威震河西,如今又代表陛下出巡江南,至今,声势已经如日中天……” 说到这里,他这才语重心长地道。 “与之相比,四公子还是太过低调了,这些年来,除了此次率军出海,占领瀛洲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威名,如何能与那位殿下相比?所以,夫人如今需要做的,就是要为殿下造势啊……” 郑夫人有些茫然地道。 “该如何造势……” 易先生闻言,这才不动声色地道。 “夫人不若找机会多组织几次宴会,邀请一些朝中公卿的女眷一起饮酒……” 郑夫人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击节赞叹道。 “先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郑夫人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女人,心中一旦有了念想,马上就能投入行动,当即回到后院,就全心全意地策划起怎么组织宴会的事来。 到后来,索性让人请来自家宝贝侄女,两个人凑在一起,琢磨那些朝中公卿的夫人,与自己是相识,可以请到府上吃酒。 …… 跟春风得意,雄心勃勃的郑夫人一比,昔日威风赫赫的十八公子胡亥,就显得有些消沉落寞了许多,此时,他胡子拉碴,一身酒气,神色颓然地斜靠在自己昔日的卧榻上,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大厅出神。 眼珠子都很少转动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想起熟悉的脚步声,他这才微微支起身子,看向来人。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入石三分! 见是外管事赵全,胡亥这才又懒洋洋地重新躺了回去,眼中毫无波澜。每日这个时候,自己这位外管事,就会惯常地过来,请示府中上下的事务。 可如今,自己府上哪里还有什么事务需要请示? 无外乎就是早晨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亦或者是晚上到哪位妻妾那边就寝…… 毫无新意可言! 不等赵全张嘴,胡亥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去告诉她们,本公子我今天晚上,谁哪里也不去,我自己在书房那边歇着……” 赵全张了张嘴,还是先躬身应道。 “诺,小人这就让人去把那边的地暖先烧起来,用香薰一薰……” 虽然书房那边每日里都有人打扫,自从被幽闭家中,自家这位十八公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去书房了,终究缺少一些人烟气。如今公子既然打算晚上过去,自然得先拾掇一下。 胡亥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冲着赵全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过了一会,见赵全还站在那里,这才微微有些诧异地道。 “你莫不是还有什么事……” 赵全这才欠着身子,恭声道。 “回公子,四公子府上那边派人给夫人送来了请柬,说是准备请夫人过去赴宴,夫人有些拿不定主意,特意让小人过来请示公子……” “四公子府上请你们夫人赴宴?” 胡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自己获罪,被自家阿翁圈禁在府上之后,自己便几乎成了瘟神,人人避之唯恐,就连自己想给大秦慈善堂那边捐献些家产,都屡次碰壁,就更别提他人了。 今日没有想到,自己四哥府上,竟然会请自家夫人赴宴。 赵全一脸兴奋地连连点头。 “据说,这一次,还请了咸阳城中不少公卿权贵家的夫人,说是请到了一位鼓琴的高手,请大家过府欣赏……” 胡亥虽然被始皇帝圈禁在家中,不允许出府门一步,但圈禁的也仅仅是他自己,他府上的这些亲眷下人,只要不出咸阳城,也可自由活动,故而对外界的消息,也并不是全无了解。 他自然知道,自家四哥已经今非昔比,不仅扬帆出海,经略海外,为自家阿翁求取长生不老药,而且还结了两门极为厉害的亲戚。 闺女嫁给了横扫漠北,威名赫赫的军中新贵,如今的雁北郡郡守项羽,就连自家那位嫂夫人的娘家侄女,也都嫁给了另一位军中大将,靖边侯韩信。 可谓是风光无限。 这个时候,自家那位嫂夫人竟然请自家夫人赴宴? 胡亥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家那位嫂夫人的脑回路,但如今,对他来讲,还有什么状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既然郑夫人愿意伸出这个橄榄枝,他胡亥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家夫人准备一下,过去吧……” “诺——” 赵全得了胡亥的吩咐,当即点头,兴冲冲地就要离开去通知自家夫人,看着即将迈出房门的赵全,胡亥微微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补了一句。 “让夫人去的时候,带上我府库中珍藏的那几颗东海明珠,早去一会……” 赵全闻言,不由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回过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这才复又转身离开。一直到走出胡亥的视野,这才举起袖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 自家公子,从小得始皇帝宠爱,风光无限,何曾如这般连四公子家区区一次赴宴,都如此小心在意,甚至需要尽力地去讨好…… …… 与此同时。 公子高府上,郑夫人正一脸不敢确定地看着神色淡定的“高人”易先生。 “先生,给十八公子那边请柬,真的没有问题吗?会不会惹得陛下不快……” 看着明明请柬都已经亲自安排发出去了,还在那里纠结不已的郑夫人,易先生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又一次怀疑,自己这些人当初的决定到底靠不靠谱。 就这么一对奇葩的夫妻,能扶得起来。 一个明明已经独领一军,占据了瀛洲,几乎已经等同于实质上诸侯,却天天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家大侄子如何如何,一个则蠢得让人无言以对。 但终究还是挤出一丝笑意,耐着性子解释道。 “无妨,夫人只管放心,陛下就算听闻,也只会心中赞许……” 说到这里,见郑夫人依然一头雾水,只能尽量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十八公子终究曾是陛下最宠爱的公子,既然当初犯下重罪,依然不舍得杀之,只是圈禁在府上,四时供给无缺,自然不会愿意看到十八公子未来不得善终,如今,咸阳上下,对十八公子避之唯恐不及,而夫人若能不避嫌疑,主动亲近,陛下必然会心中欣慰,以为夫人顾念亲情,而世人虽然不说,也只会以为夫人乃是忠厚可交的长者……” 此时郑夫人也不由回过味来,忍不住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先生果然是当世高人,若没有先生,妾身险些犯了大错!” 说到这里,还触类旁通地道。 “最近府上的下人,从北地得到一席上好的貂皮,过几日,我便做成皮裘亲自给十八弟送过去……” 易先生:…… 心真累啊! 心中再一次升起了不如归去的念头。 …… “欸,欸,我说彭大哥,彭大当家的,我说伱不如就此放我们归去如何,你只要放我们回去,我们就权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只老实了半天,记吃不记打的逍遥生就忍不住又伸着脖子去撩拨彭越。 见彭越只顾着赶路,不肯搭理他,这货越发劲儿。 “我说彭大当家的,我逍遥生可不是吓唬你,我们家皇长孙殿下,那可真是了不得啊,你信不信,你要是真敢带我们走,说不得自己人还没回去呢,家就得被我们家殿下给端了,到时候你可就哭都来不……” 话没说完,就听到彭越扭头冲着王老四淡淡地吩咐道。 “老四,他若是再继续聒噪,就给我抽烂他的嘴……” 王老四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手中的马鞭甩得啪啪作响,逍遥生一看,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一头扎到马车的角落里装死。 世间瞬间清净。 彭越虽然不搭理他,但是王老四却不忘继续揶揄他。 “你们殿下还端我们的家?他凭什么端我们的家,你怕不是忘了我们山寨的情况?两山夹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狭窄处,就算是一个人,都得提着小心!我们只需派数十人扼守关口,别足以挡住数万大军!没有我们的人,别说是你们家殿下,就算是你们家始皇帝来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给老子看着……” 逍遥生曾经跟这群盗匪有过交往,也曾经去过他们的寨子,自然知道王老四这货不是在吹牛,那道小路确实崎岖难行,险要之极,易守难攻,是天然的险地。更可怕的是,两侧还准备了巨石,一旦形势不妙,便可以直接推下巨石,堵住山路,就算是插翅也休想飞过去。 当然,等闲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把自己推下巨石就是,毕竟一旦推下石头,别人是上不来了,可自己也下不去了,那是妥妥的两败俱伤。 以后再想下去,除非凿开巨石,亦或者是从悬崖上垂下绳索,攀援而下…… 故而,王老四的话,让他实在是无力反驳,只能给王老四瞥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为了避免再给这厮找到毒打自己的机会,很识趣地没有犟嘴,这让王老四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也不知道这次彭越到底是要带着大家去哪里,这支数十人的精锐小队,只是在山间行走了多半晌,便直接放弃车马,转由步行,带着一群人,往大山深处攀爬。 好在,大概彭越真的不太想彻底激怒赵郢这位威震天下的大秦皇长孙,惹来无休止追杀的意思,并没有杀掉惊等人,摆脱惊等人这个累赘的意思。 甚至为了避免他们出现意外,还特意让人找了一根绳子,把惊等人用绳子绑成一串,安排专门的人牵着他们。 惊也不吵不闹,一边老老实实地跟着彭越等人,翻山越岭,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势,想要判断自己一行人,如今到底到了什么位置。 可惜,他们在车上的时候,在黑夜中赶了大半夜,到了天明不久,又钻入了山林,哪怕是他曾对天下各处的地图都有过详细的了解,但也不好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 不由心中有了几分焦躁。 自己和逍遥生先后失踪,也不知道自家殿下,此时到了哪里,又会作何反应,可莫要误了自家殿下的大事。 …… “子房,如今我们到了哪里?” 赵郢缓缓拉住缰绳,扭头看向一旁的张良,张良掏出怀中的地图,仔细对比了一下,这才认真地道。 “回殿下,此时,我们已经抵达了金鸡山下,往前再过七八里路,就是彭越贼的老巢了!” 赵郢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金鸡山位于晋安河畔,山势险峻,周围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极为崎岖的羊肠小道可通山顶,易守难攻,彭越这群盗匪,之所以能在此盘踞多年,令巴郡和庐江郡两地的官兵都束手无策,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在于此。 尤其是彭越,还别出心裁地在两侧山壁上寻了两块巨石,还在最险要处修建了两处简陋的关隘,更是让此地成为天堑。除非官兵跟他们死磕,就堵在外面守着,亦或者是愿意拿人命往里填,否则,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传我号令,全军下马,原地休整,半个时辰之后,放弃辎重车马,步行入山剿匪!” “诺!” 命令很快传下去。 出来几个月,这支禁军精锐,已经逐渐适应了皇长孙殿下急行军的节奏,此时,虽然有些疲惫,但一个个不仅没有抱怨,眼中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终于,可以跟着皇长孙殿下大战一场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军只留下一支小队看守车马辎重,其余人,跟随皇长孙殿下,继续朝着地图上标注出的彭越贼老巢行进。 虽然是急行军,但毕竟人数在那里摆着,彭越的这些手下,即便是再草包,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支气势汹汹杀上门来的官兵。 不过,他们应对官兵,也颇有经验,知道这些人,攻不破山寨,很快就会自行退去,故而,除了一开始有些慌乱之外,很快就稳定下来。 厚重的山门,被缓缓合拢,不少粗通弓箭的山贼,拎着粗制滥造的弓弩,爬上山寨防守。 等赵郢等人赶到的时候,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看着眼前崎岖难行的小道,张良都不由微微蹙眉。 “殿下,此地端得险峻,易守难攻,曾经迫使巴郡和庐江郡的官兵,多次无功而返……” 话没说完,却见赵郢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羊肠小道,眼神中竟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竟似要亲自带军冲锋,顿时有些愕然。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赵郢沉声下令。 “左军出列,全体抛射,为我掩护!” 张良闻言,不由心中大急,一把拽住赵郢的衣袖。 “殿下,不可!” 赵郢不由眉头一皱,扭头看向张良,若是换了平时,张良定然不敢忤逆,但如今,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绑定在了赵郢这艘船上,怎么肯放赵郢这样冒险。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些山间匪类,只不过是癣疥之疮,怎么值得您亲冒矢石!若是您万一有个闪失,置殿下麾下将士于何地……” 赵郢闻言,这才舒展了眉头,笑着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 “我有此甲,何箭可伤?更何况,还有大军压阵,弓箭压制……” 说完,已经摘下手中的五石强弓,一箭射出。 这一支长箭,若无流星,不等扼守在石壁两侧的山匪反应过来,已经跨越两百余步,接连射穿两人,咄地一声,钉在山贼后方的石壁上,箭羽轻颤,嗡嗡有声。 这一箭,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寻常长弓,射程也不过百步而已,超出百步,已经算得上强弓,而赵郢这一箭,距离足足两百步,一箭双雕,还入石不倒,这该是何等的臂力。 “殿下万胜,殿下万胜!” 只是短短的瞬间,赵郢麾下的亲兵和禁卫军便反应过来,一个个忍不住振臂高呼,望着赵郢的背影,眼神越发狂热。 (本章完) 剧情调整说明 可事实不是如此,因为他亲眼看见周王府和董家共用的那道不起眼的拱门。 最重要的是,英雄联盟还展开了竞技,职业联赛,重金打造,全国瞩目。 “哈哈哈哈……”天陨感觉到身体一轻,向后一跃,身在半空中,已是癫狂地大笑起来。 原董世杰是不敢同代王并行的,可代王要聊天,董世杰无耐下,只能如此。 要知道,在拳击比赛当中,最容易ko敌人的部位,首要就是下颚,其次是腹部,第三是两肋。 “咔!差点劲儿,曹平你再找找感觉。”杨导坐在导演椅上对曹平说道。 那还是可爱的紫风晶晶甘愿牺牲自己为他献祭之后,将他原本跌落到蓝银的品阶又重新提升到了紫金。 “虽然巫族修炼的法门我不清楚,但是想来应该便是体悟这天地之法,体悟出天地法则。”而且这比参悟天道,纯粹的追求,比之所谓的道心怕是更加的纯粹。 只见朴源辉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面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封腾手中的房产证流露出来血丝。 “只是踏上其中,竟然就让我受伤了,负面情绪的影响我都能控制住,可是这杀意我怎么就无法抵挡?”上官逍遥皱眉,哪怕是帝境二重的神魂之力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也让他遭受到了来自龙角之上的那杀意的伤害。 黄倩微看到她已经落了泪,而且已经收到了几颗如同冰晶一般的眼泪,于是微微颌首,然后急忙收住了口。 唐高宗李治问道,他确实是在武则天安排的那些人中安排了自己的人,目的也是为了监视玄阳子,玄阳子把武则天的人赶走之后,就有人来向唐高宗李治汇报。 玄阳子问道,宁采臣的命运已经被自己给大乱,他恐怕没有可能神仙眷侣跟着大胡子去隐居了。 “猴哥,这你就多此一举了吧,师父修为何等高深,那妖精怎能伤得了师父分毫,我们就在此地静候就是。”天蓬说道。 可是,在上神的十殿王逆行天府国度,从上层下来下层的时候,冥冥中主宰着天府国度一切的服务器宙斯蓦然注意到了一点。 树老爷子好似也没有想到安然请来了这样的人物,略略有些惊讶。 “而且此人喜好酒色,若真是他来,这三十箱金银也护不了你。到时候别说陪葬了,说不得就要辣手摧花。”卓王孙说道。 结果历史上负责谈判的日本驻德大使大岛浩,在没有得到国内的明确指示时,就自作主张的越权专行,答应了德国的要求。日本国内的签约派也趁机行事,压制反对派,与德国签订了政治盟约。 看着离去的身影,待得林毅转过身来,却是发现那方鸣早已是呼呼大睡了起来,还真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心态。 看着此人,林毅的心中却是大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那青云宗山脚下遇上的青岚剑宗使者无魂,当日林毅和他便是有着一些矛盾,甚至进入青岚剑宗也是因为这家伙的一些原因。 呵呵,姬如雪要是听到,肯定会回答,是不是,你心里没点b数吗? 千目上尊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他仙力如何深厚,江长安所掌的量天尺一击之下,便也一记消去了顶上两魂三魄。 而我们今天就有请广大的电视观众,跟随着我们生活在线的摄像机镜头,一起去见证我们的警方是如何查封这些黑心餐馆的。 不过王南北才不会相信人妖是来华夏度假的,当然也绝不是为了泡妞大老远的从法国跑过来的。估计这家伙绝对是祸害人家,被人家找上门只好先跑路,当然只要这一家伙出现,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求着自己。 “厨子老师既然了解过宁佳以到的作品,那我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招呼他们过去。 “王老二现在已经私下联系了国内的各大影视公司、地下钱庄、金融咨询公司以及诸多一线大牌明星,说是要联合他们集体封杀你。 见此,林毅心中一时有些惊骇,旋即脚尖轻点,朝着旁边的枯树之后掠去。 独狼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朝老头抓去,可是没曾想这老头竟然滑溜得很,身体一扭又躲开了独狼的追捕。 云月再怎么受过训练,但也只是普通人,这几样东西摆出来便是放在鉴定大师面前,也难认出是什么物件。本来还有闲心看笑话的齐晨看到那枚戒指时已经是脸色微变,再看到那瓶丹药时,则是露出了罕有的凝重。 他们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周身气血升腾,浩瀚如海,头顶之上汇聚出强大的气运之力,融入到了神族印之中。 然后他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桌上的茶杯上,到底是一杯什么样的茶,能让那位六楼天人如此不顾原则,去刁难杜老头? 不过黑子虽然是韩磊的贴身心腹,但是他并没有得到韩磊的完全信任,还有很多事情是他也不知道的,比如目前控制大韩集团的神秘势力是什么人,比如韩磊为什么想方设法地计划吞并宏达公司。 然后我就朝着那个盗洞奔了过去,有根绳子绑在桃树上,我顺着绳子溜下去,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我去,这都马上要打通了,因为隔了大概一米的土层之下,已经看到了墓砖层。 一条雪绘调笑着缓慢抓起手掌,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很显然她就是在唯恐天下不乱中找乐子,而且自身没有置身事外。 第三百八十八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咄咄咄——” 一连数箭,赵郢每一箭,都洞穿数人,硬生生带走十几名贼寇,眼前这夸张的一幕,看得赵郢身后的秦军一个个热血沸腾,高呼万胜,而彭越留守在山寨中的这些山匪,看着山下身材魁梧,宛若天神的赵郢,则不由两股战战,不敢与其对视半分。 惟恐,引起这位皇长孙的注意,给自己也来上一箭。 “殿下,山贼胆气已经为殿下所夺,是否可以进攻了……” 张良见状,不由心中大喜,在一旁躬身请示。 赵郢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他如今的目光远超常人,张良看不清楚,但他却看得到这伙山贼脸上的惊惧慌乱的神色,甚至看得到,有几个山贼的小头目,在下意识地往人群中躲。 说着,他又不慌不忙地扯出一支箭矢,轻轻地搭在弓弦上,然后举起长弓,缓缓拉成满月。 引而待发! 赵郢的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这伙山贼的心理防线。 两军厮杀中,被人砍死是一回事,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被敌人点名式的屠杀,是另外一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心态开始崩的,山贼群中,忽然有人发了一声喊,调头就跑,这一下,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不要命地往回跑,站在他们身后的山贼头目,阻挡不及,干脆也跟着乱哄哄地往回跑。 山路逼仄,崎岖难行,委实是易守难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赵郢也不急着追赶,只是带着众人,在后面,不急不缓地缀着,时不时来上两箭,巩固一下效果。 于是,山贼的心态,彻底崩了。 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能勉强算得一盘散沙,到后来就真的是乱成了一锅粥,已经有人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同伙下手了。 彭越走后,负责留守山寨的是谭七,此时,也在溃败的山贼之中。但他知道,如今自己这些手下的兄弟,心神已经彻底为赵郢气势所夺。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尽快逃回山上去。 或许还能借助那两块巨石,挽回一点士气。 “兄弟们,不要怕,快回山寨,他们攻不上来——” 谭七这么一喊,所有人顿时反应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的,跑得更快了,就连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跪地投降的,也不由提起了三分精神。 跟在后面的赵郢,不由耳廓微动。 其他人听不到,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伙贼人必有依仗,但也没有催促手下将士追赶上去的意思。 区区山贼而已,就凭他自己,都足以横推,不值得为此折损这些大秦精锐。其实,若不是怕始皇帝听到之后,担心自己的安危,不再让自己出门,他都不想带着身后这些禁军。 这也让这些山贼布下的一些陷阱,彻底没了作用。 见身后这群秦军,不急着追杀自己这些人,反而不慌不忙地缀在自己身后,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自己这些人花费了许多时日才布下的陷阱,谭七心中越发不安。 这支秦军,跟往日前来清剿的官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直到他终于越过那道狭长的山道,躲到一处巨石之后,彻底不再担心赵郢的冷箭之后,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放巨石!” “轰隆隆——” 哪怕是跟在这群山贼后面足足有两百多米远处的秦军,都不由骇然地抬起头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块巨大的山石,沿着陡峭的山壁滚下,沿途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尘土飞扬,然后,轰的一声,堵在了这条唯一可以通往山顶的山路上。 眼看着这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彻底的封死了上山的道路,谭七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身后,那些狼狈地逃回来的山贼,也一个个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有了这块巨石挡路,那些秦军,要么飞上来,要么从两侧的悬崖峭壁爬上来,要么,他们就派人,慢慢地把这石头敲成碎块。 有那个功夫,自己这些人,早就跑得没影了,他们想吃屁都吃不上热乎的。 就不信他们肯为了自己这些小小的山贼,在这里死耗。 看着这块巨石滚轮的威势,赵郢身后的秦军,都不由一阵后怕,若不是刚才皇长孙殿下拦着大家,不让追杀,现在自己这些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块巨石之下,化为齑粉。 张良看着安步当车,神色不变的皇长孙,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有勇力而不自恃,临巨变而面不改色! 但只这一份心性,不要说天下同龄人中,哪怕是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环顾了一下四周陡峭的崖壁,以及眼前挡住山路的巨石,张良不由眉头微蹙,感觉有些棘手。赵郢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 “传我命令,全军前进百步!” 虽然有些不理解赵郢的意图,但赵郢的命令,还是被准确地传递了下去,大军缓缓前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的骚乱迟疑。 “全体都有,抛射——” 赵郢一声令下,顿时箭矢纷飞。刚刚自忖逃过一劫的山贼,正神色放松地看笑话呢,结果就看到了黑压压的箭雨,见状纷纷跟被蝎子蛰了屁股似的,一个个连滚带爬,赶紧又后退出数百步远。 这一波,除了几个比较跳,凑得比较近,想要看秦军笑话的倒霉蛋之外,倒是没有给这伙山贼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却成功地清理出了一片地域。 赵郢见状,不由微微点头,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一块足足有数千斤重的巨石之下,蹲下了身子。 所有人:…… 不仅仅是秦军,此时此刻,就连山上的山贼都有些傻眼。 “大哥,你说他这是想干啥?” 看着已经蹲下身子,在巨石下伸出手臂比量的赵郢,谭七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我怎么看着,他这个劲头,似乎是像想要把这块石头给搬走啊……” 谭七语气有些不太敢确定。 那石头,可是足足有数千斤,当初为了把这块石头运送过来,可是足足动用了数十个兄弟,耗费了整整数天的时间,才好不容易,连拉带拽地把这石头运过来。 作为山寨的最后一道关卡。 这是一个人就能搬得动的? “大哥真是说笑,那人虽然箭术惊人,但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搬得动那块巨石,当初我们可是动用了整整七八十个兄弟……” 谭七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有些荒谬。 如今,那巨石落下,正好卡在山路最狭窄的地段,关键是,那处地段,旁边就是悬崖峭壁,根本站不开几个人,单凭一个人,想翘动这块巨石,无异于痴人说梦。 “虚张声……” 然而,这一次,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有若雷鸣的断喝,然后,他便不由目光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山上山下,所有人,如同被人点了静默键。 只见,那一块巨石,竟然被赵郢一声断喝,硬生生扣着缝隙,一把举起。然后,双臂一振,顺势扔下了一旁的悬崖! 轰—— 似乎脚下的山石都震颤了几分。 良久,山下才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万胜,万胜!” 赵郢双臂微微下压,喝彩声瞬间静止。 赵郢这才望着山上的山贼,淡淡地吩咐左右。 “喊话,投降免死,不投降者,杀无赦!” “投降免死,不投降者,杀无赦!” “投降免死,不投降者,杀无赦!” “……” 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毫不迟疑地扔下手中的兵器,就势跪下,转眼之间,就快剩下自己一人,谭七一个激灵,赶紧扔下手中的兵器,也跟着跪了下去。 此非战之罪, 实在是,山下那人,简直就不是人! 一直到打赢仗,这支被始皇帝特意派来随行保护赵郢的禁军精锐,还晕乎乎的,这场剿匪,自己都干了点啥啊,好像也没干啥,就跟着皇长孙殿下喊了喊口号,然后赢了。 占据了这处山寨之后,赵郢亲自审问了包括谭七在内的几个山寨头目,了解到附近,还盘踞着几处山贼乱匪,当即下令,让手下禁军的统领,带着谭七前去追缴。自己则接管了金鸡山这处山寨的营寨,亲自坐镇,等着彭越回家。 往日里,这些山贼乱匪,之所以能屡次避开官兵的追缴,就在于他熟悉地势,官兵来的多了,就直接扔下老巢,往山林里钻,带着官兵在大山里兜圈子,官兵来的少了,则又借助地势,趁机反杀。 故而,才极为难缠。 但如今,有了谭七这些反水的内贼,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不过数日,就被清缴得鸡飞狗跳,尽数遭了金鸡山的覆辙。 …… 此时此刻,彭越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已经被皇长孙殿下给端了。 此时,他正按着长剑,目光兴奋地看着逍遥生。 “你确定就是这里?” 逍遥生黑着脸,骂道。 “不信就滚!如果你说的楚王室那笔宝藏真的就在附近的话,那就一定在此处无疑……“ 彭越似乎心情很好,闻言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回头吩咐左右。 “去,照逍遥生说的去挖……” 此时,逍遥生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嬉笑,他目光冷静,脸色阴沉如水,他师门是精通堪舆之术,但却严禁门下弟子,依仗所学,行挖穴掘墓之事。 自己今日这番举动,已经亏对师门教诲! 一旁的惊等人,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彭越等人的目的,竟然是想借助逍遥生的手段,确认一笔前楚王室败退时,藏在此地的一处宝藏。 有了逍遥生的指点,彭越一行数十人,轮番上前挖掘,随着外面积土越堆越高,彭越等人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紧张,哪怕是彭越都不由找逍遥生再次确认了几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又咬着牙,让人继续沿着逍遥生指点的地方挖掘。 就在惊都以为,逍遥生可能是在借机折腾他们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下面的坑洞里,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声。 很快,在外面镇守的彭越,都忍不住快步走了上去。 然后,就是带着压抑的惊喜声。 若不是自己还被彭越的人捆着,惊都想凑过去看看究竟。不过,很快,他的好奇心就得到了满足,因为彭越的手下,开始从里面往外搬运里面藏着的珍宝。 随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被搬上来,掀开盖子,哪怕是见惯了大钱的惊,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金银珠宝,金块珠砾,足足搬出来十几箱! 哪怕是彭越一直表现的比较克制,此时此刻,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狂热。 “此次,多亏了先生!” 彭越笑眯眯地冲着逍遥生和一旁沉默不语的惊拱了拱手。 “先生放心,我们只是求财,无意冒犯先生师门,更无意得罪皇长孙殿下,此番事了,我愿意拿出一半财货,向皇长孙赔罪,其余,则会带回山寨,与众兄弟分享!请转告皇长孙殿下,彭某会自此封寨,不再外出劫掠……” 有了这一笔惊人的财产,谁愿意刀头舔血啊。 惊闻言,不由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狡猾谨慎的山匪,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叫彭越的山贼,竟然愿意拿出一半的财货,想消弭因为这次绑架逍遥生和自己等人而与皇长孙殿下造成的过节。 逍遥生有些意外地瞥了彭越一眼。 彭越笑了笑。 “到时候,先生和前来寻你的这几位兄弟,也都会有一份小小的心意送上……” 逍遥生眼睛有些艰难地从彭越身边那些打开的大箱子身上挪开,冷哼了一声,神情不屑地扭过脸去。 “皇长孙殿下是何等人物,岂是你区区一个山贼所能收买的?” 彭越也不生气,反而把目光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惊。 惊沉默良久,这才一脸认真地道。 “我不知道殿下会如何反应,但我可以保证,会向殿下转述你的善意——” 说到这里,惊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诚恳地道。 “我观彭大当家的,心思缜密,行军调度,似乎精通兵法,我家殿下,最喜人才,你若是肯投效我家殿下,以我对我家殿下的了解,此间事,说不准可以一笔勾销……” 彭越:……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并非怕了你们的皇长孙,我知道他英雄了得,但我彭越若是想跑,恐怕这天下还没谁能奈我何……”(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彭越:世间竟有这般人 谁知道,他这话还没说完,逍遥生就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一旁的惊,看向彭越的眼神,也不由有些古怪。 彭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已经明显地带有了几分不快。 “你以为我彭越是在说笑?” 逍遥生看着神色有些愠怒的彭越,忽然间就没有了笑话他的兴致,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语气怅然地来了一句。 “彭大当家的,你以为,像我这等人,为何会成了皇长孙的手下……” 彭越不由愕然。 逍遥生苦笑道。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说完,又一脸同情地瞥了一眼不敢置信的彭越,语气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以前跑不掉,现在更跑不掉了……” 想起赵郢学会自己的轻身功夫之后,比自己跳得更高,跑得更快的事情,逍遥生就觉得扎心,他忍不住怂恿道。 “彭大当家的,要不,你回头试试……” 彭越:…… 逍遥生的本领他是知道的,滑溜的像个泥鳅,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抓到他,当初这货招摇撞骗到自己头上,满山寨的人都在,都让他跳崖跑了。 就这,都没能跑掉? 虽然说两军交锋,不能等同于两人厮杀,但问题是,天下谁不知道,皇长孙领兵,最擅急行,曾一日灭四国,奇袭合黎山。 这些故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如今早已经传遍天下。 彭越忽然就有些不自信起来。 不过,嘴上却不肯服软,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吩咐手下收拢这些财货,准备先返回自己的老巢再做打算。 了不起,回去之后就遣散兄弟,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他皇长孙再了不起,还能满世界的找自己? 半晌之后,彭越的车队再次动身,只不过,跟来的时候相比,多了几十只沉甸甸的箱子。因为原本就是假扮的行商,倒也不怎么起眼。 当然,逍遥生和惊等人,又被赶回了车厢,此地距离江州太近,彭越担心这个时候放了逍遥生和惊等人,会被那位皇长孙的人报复。 “大哥,我们赶快一点,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回寨子了吧……” 王老四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满是憧憬地看向彭越。 “大哥,等这次回去,我好赖也要找上几房媳妇,为我们老王家开枝散叶……” 彭越靠在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上,心情也颇为不错,笑着打趣道。 “伱他娘的就知道找媳妇,小心别栽到女人裤裆里……” 彭越的打趣,顿时引得一众山匪哄然大笑。被重新扔回车厢里的逍遥生,忍不住直撇嘴,王老四这狗东西,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男子汉大丈夫,找什么媳妇? 春风楼的姑娘们不香? 要是老子有这么多钱,一天换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这一带,算是彭越的根据地,他对附近一带的地势十分熟悉,一路刻意回避开了官府设置的关卡,第二天中午时分,就顺顺利利地抵达了金鸡山下。 远远地看着自己山寨所在的方向,包括彭越在内,所有人都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这一路,虽然没有什么波折,但是大家每一个人心神都绷得很紧,毕竟,跟往常不同,这一次自己身后可是带了足足十几箱子的金银珠宝。 …… 与此同时,金鸡山上。 一位禁军校尉快步走进山寨,冲着正背着双手,带着张良在山寨闲逛的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彭越一行人,回来了……” 赵郢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说这彭越颇通兵法,最擅袭扰,与官兵交战时,经常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说到这里,他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 “子房,你且在此坐镇,我去去就回……” 说完,让人扛过自己的天龙破城戟,带着一队亲兵,径直往山下走去。刚走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锥古呼喊的声音。 “殿下,殿下,等等俺,等等俺……” 赵郢一看,却是锥古迈开大步追了上来。走到跟前,不由分说,就接过了赵郢手中提过的长戟。 “殿下,俺可是您的执戟郎,您可不能扔下俺……” ……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山寨,彭越终于让手下勒住了马车的缰绳,回头冲着一旁的王老四吩咐了一句。 “行了,给他们一辆马车,让他们回去吧……”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自家大掌柜的打算,但是真要是把已经到手的真金白银交出去,王老四还是不由觉得一阵肉疼。 他有些抚摸着已经快拉到山寨的金银珠宝,有些不舍地道。 “大哥,真给啊——” 彭越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走运……” 王老四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走到逍遥生和惊等人所在的马车,掀开车厢,准备把逍遥生等人拽出来放人。谁知道刚提着逍遥生拽到一半,忽然就听到彭越的一声低沉的断喝。 “且慢!” 王老四闻言,顿时心中一喜,毫不迟疑地收回上手,看向彭越。 “大当家的,莫不是想通了……”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顿时哑然地转过身来。 “你们看那边,像不像那块巨石滚落的留下的痕迹……” 随着彭越的手指,所有人这才发现,前方半山腰处,自山顶而下,一路草木尽折,凭空矮下去一截。 王老四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敢确定地道。 “应该不会吧,不然那石头呢?” 彭越心中本来已经十分坚定的心,闻言也不由有些动摇。 对啊,石头呢? 真要是动用了那块石头,那石头去哪里了,那可是足足有数千斤的石头,等闲情况下,就算是动用石匠,也得费一番功夫,怎么着,原地也应该留下一些碎石。 更何况,他仔细看了看四周,也不像发生过大战的样子。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了几分小心,转头看向王老四。 “老四,你先带几名兄弟回去看看——不要贸然接近,一旦发现情况不妙,马上退通知我等……” 王老四一听,当即毫不犹豫地回身给了逍遥生一脚,又把逍遥生给踢了回去。 逍遥生:…… @#¥@%%¥#…… 看着王老四带着几个比较精干的兄弟,沿着小路,快速往山上查探而去,不知道为什么,彭越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他想了想,当即看向身边的几名亲近的山匪。 “你们几个,先带着这几辆马车,往回走,去我们上次躲藏的那个地方……” 然而,他话语未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声。 “彭寨子,这是做什么,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 彭越闻言,不由瞬间色变。只是一瞬间,就看到有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一手提着一个人,如雄鹰般,动作轻捷地从山上飞掠而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逍遥生为何会说,跑不掉,根本跑不掉,因为那位看上去身材高大异常的皇长孙,提着两个人,竟然都轻盈地如同飞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从山道尽头,冲到了他们面前。 然而,笑盈盈地把手中的王老四和另外一名山贼扔到一边。 “对面的可是彭越……” 刚刚还在心中大骂王老四的逍遥生,一听到这个声音,瞬间一喜,挣扎着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大声呼喊。 “皇长孙殿下!” 惊等人,也不由心中大喜,纷纷挣扎起来。 此时,彭越已经顾不上他们,他转身想跑,可想了想刚才赵郢所表现出来的速度,顿时就又偷偷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按照刚才赵郢表现出来的速度,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提着两个人还跑得快逾奔马。 “正是小人——” 彭越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冲着赵郢拱了拱手。 赵郢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彭越一眼,见这货,长得面容憨厚,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才微微颔首,淡淡地道。 “孤听闻你是一个人才,愿意网开一面,给你一个机会,你可降……” 彭越看着孤身一人的赵郢,再看看身边已经聚拢过来的几十号兄弟,不由把心一横,把手摸向怀中的短弩 “殿下,小人并未曾伤害您的贵属,也无意与殿下作对,我们不过是些乡野村夫,鄙陋无名之辈,闲云野鹤惯了,恐怕受不得拘束,不若您就此放我等离去……” 说到这里,彭越用手指了指留下的两车财宝,同时,挥手示意,带着身边的几十名山寨,往后倒退了几步。 “这些钱财,足有数十万钱,今献于殿下,权做小人今番冒犯的赔罪……” 赵郢闻言,眼中越发有了几分欣赏之色。 这个彭越,果然名不虚传,真的是个人物。 “这倒是一份厚礼……” 赵郢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只是本殿下向来重人才,而轻财货——更何况,这些钱财,乃是本殿下的缴获怎么能算是你们的进献呢……” 彭越:…… “殿下,莫不是忘了一件事……” 彭越扯出袖中的短弩。 “殿下再是勇猛,左右也不过一人,您可想清楚,真的要强行留下我等吗?”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孤的这些手下,会栽在你们的手里,原来你们还私藏弓弩,但仅仅凭借这些,你们觉得就有资格与孤讨价还价了吗……” 说到这里,赵郢信步走到装满箱子的马车前,伸手拍了拍车辕,抬头冲着彭越等人笑了笑,然后,就硬生生拉过马车,横着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彭越:!!!!!! 众山贼:!!!!!! 瞧着那匹四蹄离地,在车辕中踢蹬挣扎的骏马,以及那重达数百斤的马车,彭越等人,不由目瞪口呆,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 他竟然拿带着骏马的马车当盾牌! 这是何等的膂力! “殿下,殿下,等等俺……” 就在这个时候,才听到不远处传来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彭越扭头一看,这才看到一个身高近乎两米的大汉,正扛着一支巨大的长戟,带着几十名秦军,朝着这个方向蹬蹬蹬地跑来。 “彭越,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老子多嘴劝你一句,投降吧!没看老子都投降了,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根本挡不住皇长孙殿下的一根手指头……” 彭越:…… 他的目光,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地弄来的这些财宝,然后再看看兀自轻描淡写地平端着马车的赵郢,眼神中稍微挣扎了一下,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 “小人彭越,愿为殿下门下走狗——” 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这才冲着身后的王老四等人,沉声吩咐。 “还不快拜见皇长孙!” 王老四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扔下手中的短弩,乱哄哄地跟着跪到地上,冲着赵郢砰砰磕头。 有样学样地大声高呼。 “小人等愿为殿下门下走狗——” 赵郢见状,这才放下手中的马车,笑着上前,亲自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彭越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孤得这些浮财,不足为喜,能得彭将军这等人才,才是孤值得称道的一大幸事!” 当天下午,赵郢正式收编了彭越手下的这些山匪。 愿意继续跟着彭越,投降朝廷的,赵郢给予一份厚实的安家费,不愿意的,赵郢也不勉强,各自发了一份遣散费,全部打发到漠北三郡安置。 大秦如今人口短缺,可不能随意杀人。 ……………………………… “如今,我大秦人口短缺,可不能随意杀人——” 扶桑岛外。 站在高大的船头上,公子高手扶长剑,看着披头散发,腰间只围着几块兽皮,亦或者是碎布,宛若野人一般的当地居民,三三两两地聚拢在岸边,紧张地握着手中的石刀,石斧,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自己这些外来人的当地土著,挥手制止了吕马童跃跃欲试的冲锋。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章 野心如苗 “公子所言甚是!” 龙且也站在公子高身侧,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下面这些近乎野人的当地居民,此时听到公子高的叮嘱,忍不住出声附和,伸手指了指岸上的人群,建议道。 “公子你看,这些人虽然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形若野人,但这么冷的天气里,穿这么一点,都能撑得住,说明身体筋骨还算强健,只要稍加训练,就能成为成为一支可用之兵。” 公子高闻言,点了点头,旋即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葛氏三兄弟。 “不是传言,这扶桑岛上,有仙人居住吗?为何这仙人居住之所,会有这么多衣不蔽体,不通教化的野人……” 葛筠轻捋胡须,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殿下,您会关心脚下的蝼蚁是饥是寒吗?” 公子高闻言不由一滞。 葛筠淡淡地道。 “仙人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餐霞饮露,朝碧海而暮苍梧,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岂会在意区区蝼蚁,更何况,仙缘若是如此好得,徐仙师奉陛下之命,又怎么会多次出海而徒劳无功……” 说到这里,葛筠冲着一旁的徐福,友好地笑了笑。 徐福:…… 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背着双手,莫测高深地微微点了点头。 公子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错,陛下一统四海,囊括宇内,功盖三皇,德过五帝,想求取仙缘尚且需要再布恩德与海外,积攒福泽,这些化外蛮夷,又有何资格,得到仙人的垂青……” 说到这里,公子高再看下面这些蓬头垢面的野人,就跟看行走的经验宝宝似的了,这可都是自家阿翁求取长生不老之药的“福泽”啊。 说话间,高大的楼船,已经在岸边平缓地停下。身穿玄甲的大秦精锐,手执长戈,旗帜招展地涌向甲板,已经做好了捕获这些野人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拿着一根兽骨,站在人群最前列的那位老人,看着船头的秦人大军,忽然神色就激动起来,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一群,叽里呱啦地也不知道呼喊了些什么,然后,公子高就看到原本还拿着石刀石斧,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这些人的野人,呼啦啦就跪下了一大片。 一个个眼神狂热地趴在那里使劲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叽里咕噜地高呼着些什么。 这一幕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公子高都有些懵了,他一脸诧异地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神色古怪的葛氏三兄弟。 “贤昆仲,曾来过此地,可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葛筠看着岸边跪了一地的扶桑人,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地道。 “他们似乎是在高呼天神……” 说到这里,葛筠有些迟疑地道。 “这些化外蛮夷,没有什么见识,或许他们是把我们当成了天神……” 公子高等人:…… 这让人意外的开局! 不过,虽然让人意外,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这些近乎野人的土著,一个个跪伏在公子高等人的脚底下,恨不得上前去亲吻这些秦军的战靴。 剩下的一幕,更是犹如梦幻,经过葛氏三兄弟上前交流之后,这些土著眼神越发狂热,一个个磕头磕得额头都见血,到最后,还是公子高,在樊哙和龙且的护持下,上前亲手抚摸了一下那位手拿兽骨老者的头顶,那老者才神色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 再看,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不一样了,挺着干瘪的胸脯,趾高气扬的,就跟得到了多大的荣耀似的。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后跪着的那群人,见到这一幕,也一个个神色激动,眼神狂热,公子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葛氏三兄弟。 “公子,可以让他们起身了……” 公子高只能硬着头皮,微微抬了抬双手。 结果,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起作用了,那干瘦的老者,挥舞着干瘪的手臂,扯着嗓子,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什么,那些跪在地上的,才乱哄哄地从地上爬起来。 登上海岸,找了一处平缓的地方,安营扎寨,生火做饭之后,公子高见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有些心中不忍,干脆让手下的士兵,一人赏赐了他们半块馒头,结果,这群人迟疑着咬了一口,就激动地捧着又蹦又跳,还有乱七八糟地跪在地上磕头的。 剩下的事情,发展的犹如梦幻。 几乎全程都没怎么动刀,这群率先发现了公子高等人船只的岛上居民,一个个趾高气扬地充当了秦军的带路党。 公子高只需要派上一小队秦军跟着,这群带路党,就能帮他们扫平一切。 尤其是,当有一群稍微强大点的部落,想要反抗,结果人还没冲过来,就被秦军抬起手臂,一阵乱弩射死之后,整个过程,就越发顺畅了。 公子高在这里,几乎是跑马圈地。 不过,虽然仗不用打了,但该辛苦的,还是得辛苦。这些岛上的化外之民,一个个不通教化,不习文字,想要把他们从这种茹毛饮血,宛若野人的状态中调教过来,真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好在,有葛氏三兄弟在,还不至于因为无法交流而抓瞎。 唯一让公子高有些不适应的是,这群岛上的野人,似乎是真的把他们看成了天神,只要遇到了,就一个个眼神狂热地高喊着什么口号,五体投地地趴在那里磕头。 “葛先生,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营帐内,公子高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一旁的葛筠。 “我们终究不是神仙,却冒着神仙之名……” 葛筠闻言,神色淡然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公子,这有何不妥?这样他们岂不是更加忠诚听话?只需要公子一句话,他们就能为公子慷慨赴死,试问天下之兵,有多少能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公子高心中总是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见公子高还有些犹豫,葛筠这才正色道。 “公子何必纠结这些,如今您坐拥瀛洲扶桑两地,治下百姓愿意信您,奉您为神明,岂不是更加有利于您的统治和教化……” 公子高迟疑了半天,这才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我假冒仙人之名,岂不是冒犯?若是仙人怪罪,岂不是误了陛下的使命……” 葛筠闻言,不由哂然一笑。 “公子何出此言?您教化百姓,布施恩泽于海外,难得不是替仙人行事?替仙人行事,您就是名正言顺的仙人使节,是仙人在海外的代言者,岂有冒犯的道理?” 说到这里,葛筠身子微微前倾。 “大秦皇子众多,贤能的臣子,也如过江之鲫,为何唯独是您率领大军来到了海外,而不是他人?” 公子高有些迷糊地道。 “难道不是因为皇长孙推荐了我吗?” 葛筠笑着摇了摇头。 “非也,只不过是仙人假借皇长孙之口,挑选您来此地罢了,您福德深厚,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仙人钦点……” 公子高迟疑了半天。 “这么说,我只要按照仙人指使,替陛下布施展恩德,教化黔首,就能完成仙人使命,替陛下求得长生不老之药?” 葛筠:…… 感情,我说了半天白说了是吧!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仙缘缥缈,不可捉摸,公子不必心急,等时机一到,仙人自会赐下长生不老之药,助陛下荣登仙籍……” 公子高这才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我就放心了,还请先生多多助我……” 葛筠这才拱手道。 “筠本来就是仰慕公子德行,这才不辞万里,前来相助,自然会尽力而为,助公子在此立下根基……” 说到这里,葛筠就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拱了拱手,正色道。 “公子,如今扶桑大局已定,瀛洲那边,只有几个寻常胥吏恐怕难以坐镇。我二弟葛平,您也是了解的,多少也算有些才学,足以治理一地。为了稳妥起见,不如让他回去,替公子教化百姓……” 公子高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就依先生之言!明日,我就让龙且将军与他一起返回瀛洲……” 葛筠:…… 差点被公子高这一句话给闷出一口老血。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直言反对,只能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公子,龙将军一旦去了瀛洲,扶桑这边怎么办,没有龙将军坐镇,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公子高憨厚地笑了笑。 “先生无须忧虑,我有先生您在此辅佐,有吕马童将军和樊哙随行护卫,又有徐仙师可以沟通仙人,这岛上的民众,对我又视我为神使,我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倒是令弟,没有龙将军保护的话,孤身一人,前往瀛洲,我有些不太放心……” 葛筠:…… 只能勉强地笑笑。 “多谢公子体恤!” 公子高起身,笑容温厚地伸出双手,扶住葛筠的身形。 “先生何必多礼?这不过是高应该做的本份罢了……” …… 扶桑虽然地方不小,但也没有全部等在这里的道理,身为副将,回去坐镇瀛洲,龙且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随时起航。 葛氏三兄弟的船舱内。 三人正相对而坐。 “二弟,你此番回去之后,务必要慢慢地把瀛洲掌握在自己手中……” 葛平自信地点了点头。 “行军打仗,我或许不如龙且,但治理地方,教化百姓,权谋机变,那龙且又如何会是你我兄弟的对手?只需三年,我就能把瀛洲尽收手中……” 葛筠似乎对自家弟弟的手段,也极为自信,闻言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 “我观那龙且,颇有勇武,伱切不可掉以轻心。你只管放心回去,我回头就会给盟中写信,让人前去瀛洲助你……” 葛平微微颔首。 瀛洲和扶桑,乃是仅次于楚地的反秦的重地,若是经营的好,说不准能独成一国,就算反秦失败,也可以退守海外,徐徐图之,自然不容有失。 “大哥,我观这公子高性子温吞,又没有什么野心,未必是能成事之人,我劝大哥,还是给盟中提醒一句,早做打算……” 临到最后,即将回去瀛洲的葛平,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葛筠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人的野心,会随着自己的实力逐渐变化,就像初春的禾苗,一旦有了雨水的滋养,就会恣意生长,公子高此人,之所以如此温吞,毫无心气,只是因为之前,他上有公子扶苏压着,后面又有公子胡亥,得始皇帝扶持,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如今,扶苏被贬,胡亥困足,他身为嫡子,手握瀛洲和扶桑两地,实力日益强大……” 说到这里,葛筠自信地笑了笑。 “扶桑多银,我会在此地,帮他打造一支只听从于他的精锐大军——实力上来了,朝中自然会有愿意烧冷灶的人前来依附,再加上我们的辅佐,到时候,他就不再仅仅代表着他自己,就算是他没有野心,恐怕也不管用了,更何况,那位皇长孙岂能容得下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皇叔……” 葛筠此言一出,三兄弟不由相顾而笑。 …… 从金鸡山下来,赵郢又带着人,一路急行,赶回巴郡。 这个时候,彭越才终于知道,这位传说中的皇长孙,为什么可以一日之间,转战千里,这行军的速度,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就连逍遥生那种人,都不得不承认,跑不掉。 就这么个跑法,谁能跑得掉? 看着身边累得歪歪斜斜,刚进营地,就瘫倒一地的兄弟,他不由暗自咋舌,这可是他山寨当着最为精锐的手下,跟着他数次击退了官兵的悍匪,结果,一个急行军,就累趴了,甚至就连他,都累得有些不想动弹。 “那位皇长孙,实在是太可怕了……” 忽然有人,幽幽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彭越一点想要反驳的意思也没有。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一章 我吃自己的席? 这几日,彭越早已经打听清楚了当初赵郢是怎么拿下山寨的,甚至还亲自跑到山下,去看了看自己当初让人整的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大石头。 大冬天的,一个人坐在那石头上,愣是吹了半天的风,都没缓过神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天生神力的人。 这还是人吗? 赵郢剿匪的大军,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等巴郡这边反应过来,赵郢大军就返回了江州城下。 耗时,前后不过三天! 这速度,让寻达这位巴郡郡守都有些懵。这才三天呢,就剿匪回来了。 这么一点点时间,够来回路上跑的吗? 山匪的毛,见着了吗? 不过,那毕竟是威名赫赫的皇长孙殿下,而且这是出去为巴郡百姓清剿匪患去了,他寻达就是心里再怎么腹诽,再怎么不舒服,那也得老老实实忍着。 不仅得忍着,甚至还得亲自带着郡中的官吏,赶到城外营中慰问。 “待会见了皇长孙,皇长孙若是不提,尔等千万不要主动打听皇长孙此次出兵剿匪的事……” 到了半路,寻达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这些属下,忍不住又停下坐骑,亲自叮嘱了一句。 “诺,我等明白!” …… 江州城外。 大营内,许负带着阿女,笑盈盈地走过来。 “恭喜殿下大胜归来……”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剿了些许不成气候的盗匪而已,倒是劳烦许姑娘和令师在此久等了……” 赵郢出兵剿匪,自然不可能带着所有人来回折腾,随从人员中的文职官吏,负责后勤供给的部队,以及许负和黄石老人这一对客人,也都留在了此地。 “殿下,我师兄呢……” 阿女刚一进赵郢大帐,就忍不住东张西望,寻找逍遥生的影子,结果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不由心中大急,一双清澈秀美的眸子,瞬间就有些发红,那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赵郢见状,不由哭笑不得。 “你那师兄,已经回来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外面和他的几位老朋友吹——咳咳,估计这会儿正在外面和他的几位老朋友叙旧,你不见惊校尉都已经回来了嘛……” 阿女一听,瞬间眼泪收敛。 “我,我去看看师兄……” 说完,不等赵郢回答,就急不可耐地跑出去找逍遥生了。 赵郢见状不由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家里那几位女人是怎么想的,非要让这么一位姑娘跟着伺候自己—— 就这单纯的性子,除了能当个女侍卫,还能干点啥? 客人来了,连主动地倒个水都不会。 许负见状,笑道。 “阿女姑娘,天真烂漫,赤子心性,委实难得……” 说到这里,许负美目中忽然闪过一丝戏谑,她一支玉臂支在面前的几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秀眉微挑,笑吟吟地补充道。 “殿下,阿女姑娘虽然天真烂漫,不通俗务,但却有旺夫之相哦……” 赵郢:…… 看着一脸促狭的许负,赵郢不由哭笑不得。这女人,自己不去撩拨她,她竟然还撩拨到自己头上来了。赵郢乐呵呵地看着灵动秀眉的许负,眉梢微挑。 “那不知道许负姑娘自己旺不旺夫呢……” 许负闻言,精致的小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羞意,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 “难道公子不知道相者不相的道理吗……”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正想再调戏调戏这个敢主动撩拨自己的女神棍,就看到许负眉梢微挑,忽然美目一凝,一脸惊讶地看向大帐外面,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赵郢不由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彭越正带着几名一起归顺的山贼,捧着几身崭新的行头,从外面低头走来,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启禀殿下,小人和手下兄弟俱已经领到自己的盔甲马匹,以及兵器弓弩等装备,特来向殿下道谢……”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些人刚投降,就能拿到这些东西。 这位皇长孙殿下,竟然一点防备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这份胸襟魄力,真的让他都有些钦佩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皇长孙殿下的军营中竟然还藏着女人! 刚才在外面见到的那一位,就是已经是人间殊色了,没想到这大营里面这一位,竟然也不遑多让。真不愧是出身皇族,还真是懂得享受啊…… 赵郢自然不知道,自己刚刚收的这个山贼头子,这会儿心中正在腹诽自己,他颇为友好地冲着彭越等人点了点头。 “你们既然已经归附于我,那就是我麾下的将士,配备这些自是应有之义,何须言谢?” 说到这里,赵郢看着他们手中捧着的装备,话锋一转。 “这些装备可还合用?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负责后勤事宜的仓令调换,无须有什么顾虑……” 彭越等人万万没有想到,一旦不是这位殿下的敌人,这位殿下竟然这么好说话,站在他面前,简直是如沐春风。 等到彭越等人退下,走出大帐,许负这才从他们身上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赵郢,一脸认真地道。 “恭喜殿下,又得良将——”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姑娘好眼光,此人虽然出身乡野之间,但确实颇有几分灵性,扔到军中打磨几年,说不得真能成为一名良将……” …… “诸君切记,到了皇长孙殿下营中,切不可多嘴……” 走到赵郢的辕门之外,巴郡郡守寻达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说着,目光还特意在那几位大嘴巴身上多停留了那么几秒,唯恐这些夯货,进去之后,管不住自己的嘴,惹怒了那位年轻的皇长孙。 “郡守只管放心,我等省的,进去之后,一定不会多嘴……” 寻达这才领着众人迈步上前。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巴郡郡守寻达,特携郡中官吏前来拜见殿下……” 虽然他身后的郡兵,一个个肩挑手提,带着许多慰劳军队的吃食,他愣是没敢直接说那一句慰劳军队的话,唯恐皇长孙多想。 大帐之中,正与许负姑娘在那里聊天的赵郢,听闻寻达竟然带着郡中官吏到了,忍不住与许负对视了一眼,笑道。 “这位郡守大人,来的速度倒是挺快……” 说着,长身而起。 “许姑娘不妨在此稍坐,我去迎一迎……” 一边往外走,一边往外就走。 …… 对于彭越,尤其是他手下的那些山匪来讲,人生起伏变幻的,就像一场离奇的大梦一样,昨天还是金鸡山上为非作歹的山匪,今天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大秦的精兵。 这到哪里说理去…… 王老四用力扯了扯身上刚刚穿戴起来的盔甲,挺着胸脯,跟只大公鸡似的,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看着彭越,在那里嘿嘿直笑。 “大哥,伱还真别说,换上这么一身衣服,还就真他娘的威风……” 彭越懒得看这货那没有出息的德性,忍不住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怕是忘了,你曾经差点成为一位可以娶好多漂亮婆娘的富家翁……” 王老四:…… 扎心了啊,老铁! 心情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见这货郁闷了,彭越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几个人正在大营门口晃荡呢,忽然就看到一群官员而入,旋即就又看到那位身材高大异常的皇长孙殿下站在门口,与那一群官员在那里寒暄。 王老四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彭越的衣襟。 “大哥,你看,站在前面的,像不像江州城里的那位狗郡守……” 彭越:…… 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少胡说八道……” 王老四这才缩了缩脖子,躲到了人群里。彭越却知道,王老四这货看得没错,这些人,正是巴郡城中的那些狗官。 不对,不能叫狗官,现在应该是叫同僚了。 …… 彭越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人家的时候,人家也在看着他。 没办法,满大营的将士们,一个个各司其职,目不斜视,唯独这些人,竟然聚在一起,一个个歪歪垮垮,就跟街头的混混无赖似的,而且还毫无规矩地站在那里,冲着这边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一个个明明穿着大秦玄甲,但却又与这大营格格不入。 在这军营中,就跟黑夜中的萤火虫似的,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赵郢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笑着解释了一句。 “刚刚在金鸡山收拢的几名山匪,还不知道营中的规矩,让诸君见笑了……” 金鸡山上的山匪? 寻达等人闻言,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寻达忽然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袍袖,不由有些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郡丞离正神色激动地看着他。 “郡守大人,你看那人,你看那人,好像是金鸡山的山匪头子彭越……” 虽然郡丞离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奈何天生大嗓门。 这一句话,还是这些同来的官吏,一个个听得清清楚楚。寻达闻言,也不由一震,旋即一脸惊讶地看过去。 这才发现,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玄甲的汉子,竟然真的是自己郡中悬赏了多年的山中悍匪彭越! 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皇长孙赵郢。 “殿下,您竟然真的平定了金鸡山!” 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有些冒犯,赶紧补救了一句。 “下官是说,您竟然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剿灭了这群困扰了我们巴郡和庐江郡多年的悍匪,实在是不可思议——” 赵郢闻言,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寻郡守过誉了,这只不过是区区一群山匪罢了,即便没有我出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到这里,赵郢这才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寻郡守以后不用再担心周边山贼流寇的事了,这一次,除了金鸡山这群山匪之外,周边的这些,我们也随手剿灭的差不多了……” 寻达:!!!!!! 寻达身后的一众巴郡官吏,一个个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这才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自家这位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的皇长孙殿下,到底是何等的分量。 “多谢殿下为我巴郡黔首解除匪患,下官无以为报,只能聊备一些水酒,慰劳将士,也为殿下贺……”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那我就先代将士们多谢郡守与诸君的美意了……” 困扰巴郡多年的匪患,一朝解除,寻达等人自然欣喜异常。奈何他们当初过来的时候,真的没敢这么想,甚至还有点小腹诽。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想要劳军,带的东西,也就丰厚不到哪里去了。 抽了个机会,寻达给自己的郡丞使了个眼色,好在这货虽然嘴巴大,嗓门亮,但还算机灵的,当即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出去,骑着骏马,又急匆匆地回去补办了。 但他回去了,也就等于消息回去了。 很快,随着这位郡丞大人的回城,皇长孙殿下,三日之内,剿灭山匪流寇的消息,就像龙卷风似的,很快传得人尽皆知。 顿时全城轰动! 不少深受其扰的城中商贾,寻常豪富之家,纷纷箪食壶浆,自发地前来劳军。 任凭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到后来,还是赵郢亲自站出来,再三道谢,又收下了他们劳军的酒食,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这几年,寻常百姓或许还没有多深的感受,他们这些商贾和豪富之家,是真的受害匪浅。 军营中,彭越和王老四等人,一个个也跟着吃得满嘴流油。 就是嘴巴有点不太干净,尤其是王老四,一边抱着烤羊腿,大啃特啃,一边在那里骂骂咧咧,没办法,全城父老箪食壶浆的,都在庆祝剿灭了他们这群山匪,这感觉委实有些憋气。 此情此景,总让他有一种吃自己席的感觉。 淦—— 这货越想越气,端起酒碗,又干了一杯。 骂骂咧咧。 在那里兀自嘴硬。 “惹急眼了老子,信不信回头再抢你们一笔!”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二章 民心如秤 但骂归骂,他也不敢真的被人听了去,只能窝在一众来自金鸡山的山匪中,偷偷地痛快痛快嘴。 在巴郡虽然出了点小意外,耽误了几天的行程,但赵郢也并非全无收获。 除了从彭越手中,俘获了近百万的财货之外,其余几股山匪流寇,也小有收获,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十几万钱。 赵郢当即决定,拿出其中部分钱财,在巴郡再开慈善堂。 效仿长沙与南郡等地,在各郡县学室的基础上,联手各地大秦说书郎,继续推广免费教育,凡有读书意愿的巴郡百姓,皆可凭借户籍信息,领取教材一份! 而教材,就暂时采用范增和修鱼鲶等人编制的简易教材,不厚,很薄的一个小册子。虽然上面只是最基础的算学以及最常见的字词,甚至还有一些让不少巴郡豪族之家皱眉不已的文章,但那也是求都求不来的学问! 不仅如此,贫寒之家的学子,中午还可以免费领取一碗稠稠的米粥,搭配一块腌制的咸菜。 这些东西,肯定吃不饱,但可以填肚子,不至于饿。对富家子弟,自然不屑一顾,但对那些吃不上的穷苦百姓来讲,这一碗黏稠的米粥,那就真的很有吸引力了! 更何况,如今还是寒冬腊月,青黄不接的时节。不少人家,已经米缸见底了,这一份吃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至于校舍—— 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要什么校舍? 有个书读,有碗粥吃,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恩赐了! 试问前楚几百年,何曾有过这等惠及百姓的恩政? 随便在哪个村头,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随便拉一块黑板,弄几盒粉笔,就是一处教授学生读书的场所,至于学生,拿一根树枝,在脚下平整一块土地,那就是笔墨了。 简陋,是真的简陋到了极点。 但有,就比没有强。 都是苦哈哈,谁还去苛求那些? 但即便是如此,巴郡郡守寻达和郡丞离也忧心忡忡。 “殿下,仁厚爱民,是天下黔首之幸,可这慈善堂若是持续下去,每日消耗的钱粮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以后我们这钱粮……” 说完,寻达不由一脸苦笑地看着赵郢。 慈善堂是皇长孙出钱在巴郡的善政,可问题是皇长孙走了之后,这剩下的钱粮谁来负责?朝廷拨不拨这一笔钱,要是拨的话,能拨多少? 一旦这慈善堂在自己手上维持不下去…… 那可就真是好人全是皇长孙殿下的,恶人全是自己这个做郡守的了。 赵郢闻言,这才明白两个人是啥意思,不由哑然失笑。 “两位不必为此忧心,这慈善堂,我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模式,我会在这边留下一点产业,办几个手工作坊,赚下的钱,除了维持作坊的基本运转以及扩大生产之外,剩下的钱财,会悉数投入慈善堂,用以维持慈善堂的这些运作……”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稍微顿了顿,貌似随意地瞥了寻达一眼,笑着补充了一句。 “稍后我会让府上的人过来,专门处理此事,还望寻郡守能行个方便……” 一听到后续会有钱粮专门做这件事,寻达不由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哪里还会想这个慈善堂和作坊到底由谁负责的问题。 “如此,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寻达几乎是拍着胸脯地保证。 “殿下只管放心,以后这慈善堂以及殿下的那些生意,下官一定会妥善看护,有什么问题,只管让您府上的人前来找我……” 赵郢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向谢过寻郡守了……” 县官不如现管,哪怕他是皇长孙,若是巴郡的这些当地官员不配合,他这个寄予厚望的慈善堂,也会举步维艰,十分被动。 虽然只是途径巴郡,但这一次,赵郢也没有忙着离开,反而是在巴郡城外又多停留了几天。 在此期间,他亲自召见各县县令,学室先生,巴郡这边的说书郎,落实慈善堂以及免费推广教育和豫剧的事宜。 又亲自到附近县调查走访了一圈,确定了慈善堂在这边的下属作坊,以及相关生意的布置。 巴郡物产丰饶,不仅生产生姜、栀子等特产,而且朱砂、铜、铁、丹、漆储量也颇为丰富,但赵郢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到了丝绸、桐油,以及寻常竹木编制的器物上。 如今西域已开,漠北也已经变成漠北三郡,这丝绸、瓷器和茶叶的需求量激增,选择丝绸,可以保证这慈善堂足够的利益。 至于桐油,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一种不可替代的战略性资源。对于这项生意,赵郢甚至都没准备赚钱,而是准备作为一种战略储备。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竹木编制的器物,除了竹木在巴郡随处可见,资源丰富,价格便宜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它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且生产方式非常灵活,可以在作坊集中生产,也可以拿回家自己加工。 赚钱不赚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扶贫! 古往今来,收买人心的手段,其实都非常的单纯,那就是让老百姓见到真真切切的好处。 当楚地的百姓发现,跟着秦人能过上好日子,能让自家媳妇穿上好看的衣服,能让自家的孩子吃得饱肚子的时候,你就算是拿刀子逼着他跟着造反,也未必能有什么作用。 这也是赵郢最原始的动力之一。 赵郢带着张良,亲自做好这一切之后,这才率领大军施施然地离开巴郡,前往庐江郡。 巴郡郡守寻达,带来郡中大小官吏,亲自送出城外十里,这才在路旁的长亭,停下脚步,与赵郢拱手作别。 “殿下,一路珍重!” 赵郢笑着接过寻达手中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环顾寻达以及郡中官吏,拱手道。 “诸君留步,就此别过……” 这才转身上马,准备启程。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耳朵微动,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这时,巴郡这边的大小官员也发现了赵郢的异常,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几个人影,正相互搀扶着,沿着他们来时的道路,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来。 一边跑,还一边朝着这边挥舞着手臂。 不由下意识地脸色微变,不少人甚至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长剑,赵郢见状,不由笑着摆了摆手,重新跳下马背。 “诸君无须紧张,来人只不过是几个与我有旧的老朋友罢了……” 说完,竟然径直举步,朝着来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见赵郢这番举动,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 还以为皇长孙殿下,在巴郡结识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个个赶紧举步跟上。对方来的很快,很快就已经能看清对方的身影。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也才发现,对方一共七人,其中三人,须发皓白,拄着拐杖,竟然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翁,而其余四人,则是几个穿着粗布短袄,一脸憨厚的汉子,瞧着眼前这些人,在自己等人面前,目光躲闪,一副心虚怯懦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群乡间的农户! 哪里有什么半点高人的样子? 寻达等人的目光,不由落到这些来人的手上。除了拄着拐杖的三位老者之外,其余的四个庄户,手里竟然还拿着东西,有的提着一个盖着麻布的篮子,有的干脆提着一只老母鸡。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间在他们心中升起。 这是特意赶过来给皇长孙殿下送行的? 就在这时,赵郢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远远地就拱手赔礼。 “郢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向你们辞行,没想到竟然还劳累你们亲自过来送我,真是惭愧,惭愧——” 来的几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初在田间指导当地百姓沤肥和种地的时候,认识的几位乡老和农户,没想到今日他们竟然得到消息,赶了那么老远,专程来送自己。 “不敢当殿下之礼——” 几位老者和汉子,见状,急忙手忙脚乱地回礼,一个个神色惶恐地连道不敢。到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乡老,拄着拐杖上来,朝着赵郢拱手道。 “小人等,得了殿下的恩惠,无以为报,特来为殿下送行……” 赵郢上前搀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老人家,何必客气,我身为皇长孙,代替陛下巡行江南,交给伱们种地沤肥,也是分内之事,有什么恩惠不恩惠的说法——你们真要想谢我,就配合郡中官吏,尽快把这些技术推广出去,让我们巴郡所有种地的乡亲都尽快地学会这项本领……” 老人和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一个个神色诚恳地躬身施礼。 “小人必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说完,又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手中提着的东西往赵郢手中塞。 “殿下,我们知道您是天潢贵胄,不会缺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殿下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这些只是我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说完,便一脸忐忑地看着眼前的赵郢。 此时的赵郢,跟前些日子他们所接触的那位身穿粗布衣衫,挽着裤腿,不顾泥土,甚至是牲畜的粪便,在田间地头亲自劳作,指导他们沤肥种地的皇长孙不同。 一身华贵之极的长袍,缠着绣着金边云纹的宽带,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另一边还悬着一块色泽圆润的玉佩,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尊贵气度。 这种转变,让他们拿着礼物的双手,都觉得有些伸不出。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局促不安,一脸忐忑的样子,赵郢温和地笑了笑,拱手道。 “多谢,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几位长者能来郢,已经是情意深重了,郢又安敢轻视……” 说着,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接过了他们手中提着的东西,然后转身交给了身旁的张良。 张良:…… 这边提着一篮子鸡蛋,那边提着两只扑扑棱棱的老母鸡,一股鸡屎味扑鼻而来,整个人脸都快绿了。 好在,后面有机灵的,都不需要有人招呼,王老四就快走几步,跟上来,点头哈腰地帮张良把东西接了过去。 张良这才松了一口气,还特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让王老四顿时身子骨都轻了二斤。 瞧着这货那恬不知耻的狗腿做派,彭越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扭过头,不去看他。 这狗东西,太丢金鸡山的人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就颇为后悔,自己刚才若是也这么不要脸,岂不是也能得到这么一个向张府丞示好的机会? 那可是张府丞啊! 皇长孙殿下最为倚重的心腹…… 赵郢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些人的小心思,他拉着几位乡老的人,温言温语地勉励叮嘱了一番,又叮嘱寻达等人,回去的时候,把这几位送回去,这才起身告辞。 一直到赵郢的队伍,几位特意赶来给赵郢送行的乡老和汉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身为楚人,他们原本对秦人也说不上什么好感。 可这样一位皇长孙,让他们实在是无话可说。历史如筛,民心如秤,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见识,但却知道,谁是真的对自己好,谁在真的在为自己这些身处底层的老百姓办事。 虽然他们再三辞谢,可是得了皇长孙亲自交代的郡中小吏,还是赶着马车,把几人送回到了自己的村头。 等几人从马车上相互搀扶着下来,想要告辞离开的时候,前来送他们的小吏,却出声叫住了他们。 “使君有何吩咐……” 几位乡老和农户,有些忐忑地回头看着前来送他们的郡中小吏。 却见小吏非常友好地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回身,一伸手,从一旁的车架上取出一个颇为精致的包裹。 “尔等倒是好运道,得了皇长孙殿下的看重……” 前来送人的小吏感叹了一句,这才把包裹递过去,送到那位年龄最大的乡老手上。见那老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手上的包裹,这郡中小吏这才笑着解释道。 “殿下收下了你们的礼物,这是殿下刚才特意让人给你们准备的回礼,还请几位不要推辞……” 几个乡间的汉子,捧着赵郢的回礼,忽然热泪盈眶。返身冲着赵郢离开的方向,跪倒在地,久久不愿起身。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铁口直断李半仙 这一次,赵郢没有再采取急行军的方式,反而是放慢了脚步,一路走来,除了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农桑水利的情况,就是组织当地的大秦说书郎和县学室先生,继续推广免费教育和豫剧。 反倒是地方上惴惴不安的吏治考察,几乎是不闻不问。 这也让一群提心吊胆的当地官吏,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更加卖力地配合起了这位皇长孙殿下吩咐下来的任务。 唯恐一个惹得这位殿下不开心,回头起了考察地方吏治的心思。 这也正是赵郢原本的心思。 水至清则无鱼,历代王朝的吏治哪有不败坏的? 有的只是程度轻重的区别罢了。 大秦如今开国未久,又奉行法家自学,律法森然,虽然依然难免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整体而言,吏治还算清明。 而且,这也不是大秦二世而亡的关键。 与其花费大力气,去考察地方吏治,让这群地方官吏把精力都放在怎么应付自己上来,不如让他们放下包袱,去做更加有意义的事。 比如农桑水利,比如免费教育与豫剧的推广。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工程,当务之急,也是自己此来江南的目的所在。 有了当地官吏的全力配合,又有赵郢这位皇长孙,毫不吝啬的金钱支持,事情的进展速度十分喜人,不过数日,就已经搭起了基本的草台班子。 说起这个来,倒是要谢谢彭越这个送财童子,若不是他找到了前楚藏在地下的宝藏,他一时半会还真抽调不出这么多的钱财做这个。 因为这个,他这几天,看彭越和王老四这些山贼的眼神,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有事没事地就冲着自己莫名其妙地笑,这让王老四忍不住心惊肉跳,还以为这位皇长孙殿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愣是不敢再往他跟前凑了。 故而,除了张良这个铁杆心腹,以及每天跟在赵郢身边的阿女之外,大营中竟是没几个人注意到,往常经常跟在皇长孙殿下身边的逍遥生不见了。 …… 庐江郡。 庐江郡的治所在番县,也就是后来的番阳县。 番阳县城,原本只是一个小镇,秦统一后,县令吴芮奉命建城,起始也只是一个县城的规模,故而虽然是郡城,规模也并不大。 不过毕竟是郡城所在,往来客商旅人,往往会选择在此落脚,瞧着倒也有几分热闹的气象。 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倒也不会太过惊奇。 但今日却有些不同,驻守在城门口的几名郡兵,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就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 “鬼谷嫡传,铁口直断,知人间祸福?” 一位郡兵似乎是读过两年书,竟然认出了这中年男子手中布幡上的字迹,有些好奇地反问了一句。那中年男子云淡风轻地微微颔首,然后手一翻,又亮出了布幡的另一面。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这才看到,眼前这位仙风道骨,手举的布幡背面,还写着几个大字。 “一日三卦,过午不算。” 落款是李半仙。 这个时候,正是医卜星象,占卜之学盛行的时候,大家对这种人物,还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感,故而看清楚布幡上的字迹之后,几位郡兵脸上顿时收了刚才散漫的神色,还颇有礼数地冲着眼前这个自称李半仙的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想不到先生是会占卜的高人,刚才多有失礼……” 说着,非常客气地把这中年男子的符验传都还给眼前的男子。 这眼前的男子,也未回话,只是颇为矜持地冲着眼前的郡兵微微点了点头,举步欲行间,似乎是随意瞥了眼前这位郡兵一眼,然后又颇为诧异地停下了脚步,冲着眼前的郡兵,上下打量了几眼。 那郡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先生,为何这样看我……” 中年男子不说话,先是举头看了看天色,这才转过头,看着眼前一脸忐忑的郡兵,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 “今日正好天未过午,卦数也还有一个剩余,看起来,何该是你的造化啊,看在你对我尚算恭敬的份上,便免费送你一卦吧……” 说到这里,这自称李半仙的中年男子冲着眼前的这郡兵伸出三根手指。 “我观伱眉间三寸处,有金色财气溢出,今日晌午之后,当有一笔意外之财。” 那郡兵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反手指着自己脑门。 “先生,您说我今天会有一笔意外之财?” 李半仙神色笃定地点了点头。 “当在三千三百三十三钱之数。” 此时,因为几名郡兵在盘问这位李半仙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过往的行人,此时见这位自称李半仙的高人,竟然断言眼前的这个郡兵今日会有一笔意外之财,而且连具体的数目都给报出来了,一个个顿时惊奇不已。 “先生不会蒙我吧,我小小的一个守门之卒,每日在此值守,哪里会有什么意外之财,落到我的头上?” 那李半仙哂然一笑,伸出手指,往西一指。 “你若不信,不妨由此往西,直走三千步,切记不可回头,也不可张望,遇水过水,遇林穿林,到时候,自有结论……” 说完,也不等这郡兵搭话,更不去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提起手中的布幡,朝着城中,扬长而去。只剩下几位值守的郡兵,以及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那郡兵本待不理,可一想到,三千步外,极有可能会有三千多钱的意外之财等着自己,心中就又有些按捺不住,犹豫了半天,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凑到自家伍长跟前。 “伍长,我忽然想起,我家中还有点事……” 那伍长见状,忍不住伸腿踢了他一脚,笑骂道。 “你若是想去看看,就尽管去看看,少在这里给老子瞪着俩眼说瞎话,当老子是傻的,赶紧给老子滚,若是真的发了财,别忘了今天请兄弟们喝酒……” 这郡兵嘿嘿一笑,谢过自家伍长之后,竟然当真按照那中年男子的吩咐,头也不回地往西走去。门口聚集的人群,原本对那位自称李半仙算的结果就十分好奇,此时见这位郡兵当真要去检验,自然是乐得去看这个热闹。 甚至刚才有机灵的,已经趁着这郡兵在那里纠结犹豫的空隙,按照那算命先生的说辞,抢先一步,往西跑去了。 城口是人口密集之所,来往行人,都要在这里路过。 故而,这里发生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开了,甚至听到这个消息的闲人,已经自发的凑过来,想要看看这到底是真是假。 毕竟,这很好验证,左右只不过是三千步的距离罢了。 等那郡兵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数着往西走,刚刚走出几百步的时候,身后就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而且,这人群还在随着消息的扩散,肉眼可见的继续扩大。 谁知道,刚刚走到一千多步,迎头就遇到了一条拦在前方的沟渠,沟渠旁边不远,自然是有一条小桥,可一想到那位李半仙的吩咐,这郡兵把心一横,义无反顾地就跳了下去。 虽然此地已经是在江南,可大冬天的,弄一身水,那也给冻得的够呛,不过此时,早已经有看热闹的从桥上绕过去的,伸手拉了他一把。 这郡兵牢记着刚才那位李半仙的吩咐,虽然口中道了一句谢,但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再过一千余步,又看到了一处小树林。 此时,不少人已经有些相信起来。 看,算得多准! 这可不就是遇水过水,遇林穿林嘛—— 算的三样,已经应验了两样了! 那郡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处,整个人虽然冻得脸色发青,但精神却逐渐亢奋起来,脚下不知不觉间开始加快。 可眼看着就要到了三千步的时候,却丝毫看不出自己会有意外之财的样子,他却不由心中开始泛起了嘀咕。 刚才那个李半仙,不会是信口雌黄,戏弄自己吧? 可想一想,又觉得不像。 主要是那个李半仙,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得道高人,再说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有半点失礼的地方,人家也没必要戏耍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啊。 已经暗中抢先一步,走到这里,结果一无所获的汉子,也都又折了一个圈,故作无事地凑过来,就想知道,这位到底是怎么发这一笔意外之财的。 一些有些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帮他数出了声。 “……两千九百九十七,两千九百九十八,两千九百九十九……” 所有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裤子湿了半截的这位郡兵。这位郡兵也十分紧张,这要是落了空,还不得被人取笑了去? “三千!” 随着周围的数数声响起,所有人的心瞬间提起,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郡兵:…… 就在他恼羞成怒,准备回城找那位李半仙麻烦的时候,忽然就听得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然后就看到一位背着包袱的中年胖子,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手脚疯狂抽搐不止。 “羊癫疯!”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确定了这个中年胖子的症状,因为他家小儿,就曾有过这种疾病。当时幸亏遇到了一位路过的老者,帮他进行了紧急的救治。故而,他深知这种病的厉害。 “这是得了羊癫疯,都快点散开——” 此时,他顾不上再去想什么意外之财,不意外之财的,赶紧挤上前去。他毕竟是郡兵,有着官府的这一层虎皮,众人不敢违逆他的命令,非常配合地散开一圈,给他腾出了地方。 他见这人刚刚发病,口齿还未闭合,当即立断,直接从这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衣袖,塞到他的嘴里,然后又帮着他侧卧过来,用手指掐住了他的人中。 “这位军爷,竟然还会看病……” 不少人见状,不由交头接耳。 虽然没能算卦当场应验的奇闻,但也算没有白来,看了这么一场热闹。大概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那中年男子,终于停止了抽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捂着已经被掐出血来的人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多谢军爷援手之恩!” 说完,这汉子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背上解下一个粗布的包袱,强行塞到了这位郡兵的手里。 “援手之恩,无以为报,我身上这点浮财,便赠予您,还望万万不要推辞!” 说完,不等这郡兵拒绝,那人就转身快步而去,只留下他托着手中的包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猛然醒悟过来,冲着他喊道。 “军爷,快打开看看里面多少钱?” 这话一出,他猛然间醒过身来,当即把包裹放在地方,就当着众人的面把包袱解了开来。随着包袱里面一大堆铜钱的出现,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 但旋即,便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之中。 “快,快数一数!” “一,二,三,四……” 于是,狂野之中,出现了十分怪异的一幕,一群人,跟着一个人,在那里大声的数钱,而且越数,声音越大,到最后,就连那郡兵都有些紧张起来,不知不觉念叨出声。 “三千三百三十一,三千三百三十二,三千三百三十三……” 随着最后一个铜板被划拉到一边,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竟然真的,不多不少,整整三千三百三十三个秦半两! 这简直就是神算啊! 不少人,顿时目光火热,扭头看向郡城的方向。 若是能得到那位高人的指点,自己岂不是也要发达了! 那郡兵得了这意外之财,也颇为激动,等到周围的人,哗啦啦散去,一个个抢也似的往郡城跑,他才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想起来自己裤子还湿着呢。 再这么下去,闹不好就得要感染风寒。 赶紧提起小包袱,一溜烟地也跟着往城里跑去。他家原本就是番城中人,自然得回家先换一身干爽的衣物。 ps:对不住,我前段时间查找资料的时候,不够严谨,错信了网络上找的资料,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错误,文中的巴郡,应该是九江郡的彭蠡县,是我的无知。明天我会回头一一更正。 汗颜。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错误,我前几天写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头,又重新看了看,发现真不对头,抱歉,这次真是献丑了,不是客套的那种……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四章 以魔法对魔法 不等这位不知名姓的郡兵回去当值,庐江郡来了一位铁口直断李半仙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而且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您是不知道啊,今日我们庐江郡,可是来了一位真正的高人,当真是铁口直断,他只是掐指一算,便料定那看门的军爷,眉间有财气溢出,今日会有一份意外之财,且当在三千三百三十三之数!” 城内,一家售卖香料的店铺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老掌柜,正眉飞色舞地跟周围活计以及顾客们,讲着自己刚刚在西城门口见到的奇闻异事。 “当时那军爷还有些不信,那位高人,当众直言,让他沿着城门直走三千步,遇水渡水,欲林穿林,不可左右回顾……” 说到这里,老掌柜嘿了一声,卖起了关子。 “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正听得入迷,见他这番做派,顿时起哄催促。 “金掌柜,您需要卖关子,快点说,到底如何了,那位军爷可曾真得到了那三千三百三十三钱的意外之财……” 老掌柜见众人都急不可耐地看着自己,这才一拍巴掌,眉飞色舞地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得到了,一文不少,一文不多,正好三千三百三十三钱!” “老掌柜的,我们读书少,你休要哄骗我等……” 一个大概是前来进货的汉子,放下手中的钱袋,颇为相熟地跟老掌柜开着玩笑。 “这等奇事,老夫岂会哄骗你们?当时亲眼所见着,足有数十人,你们只需要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老夫适才所言真假……” 香料铺子里的人,原本只是当个故事来讲,此时这才恍然惊觉,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此时,早已经有那好奇的人,跑出去打听了,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站在门口,环顾着铺子里的人,大声道。 “真的,真的,刚才金掌柜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外面都已经传遍了,而且得到那笔钱财的军爷乃是闾左的张三哥,跟我浑家还是远房的亲戚……” 这一下,铺子里的氛围瞬间火爆。 天天听人讲这些奇闻异事,想不到奇闻异事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 “金掌柜,金掌柜,快说说,那张三哥到底是怎么得到那笔意外之财的,为什么跟着去的那么多人,偏偏就他得到了,莫不是这钱财是从天上掉下来,正好掉到了他的怀里……” 见所有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着自己,金掌柜也来了兴致,端起柜台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述起了刚才所见到神乎其神的细节。 听得大家大呼过瘾。 这一幕,只不过是庐江郡城内的一处缩影,跟着一起去看热闹的,无不成了这事儿的自来水,逢人就讲,很快,整个庐江郡城就人尽皆知,就连郡中官吏,以及那些豪门大院里的贵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没办法,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具有传奇性了。 郡守府。 郡守吴芮的第一反应,这就是招摇撞骗。听着身边小吏的禀报,他不由眉头一蹙,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事怕又是有什么蹊跷——” 说完,他沉吟片刻,看向依然躬身而立的年轻小吏。 “那个自号李半仙的,入城之后,可有什么异动……” 那小吏闻言,恭恭敬敬地道。 “没有,入城之后,就住进了城中的客舍,只点了些清淡的饮食,便一直躲在房中,闭门不出,不肯见人……” 这小吏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有问必答。 吴芮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 “做得不错,你去安排几个人,继续盯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前来通知我……” “诺!” 小吏神色恭敬地出去安排了。 吴芮自己在那里又翻了两页刚刚从咸阳那边传过来的线装书,感觉有些心浮气躁,刚才又把书本合上,放到一边,站起身来。 此时,他总觉得有些不太稳妥。 他自然知道,这世间有不少奇人异士,但刚刚小吏过来禀报的那一幕,委实太过神奇,竟然断言到了不差毫厘的地步! 若是真能做到那一步,还能算是人吗? 虽鬼神之能,也不过如此了! 就算是那人自称乃是鬼谷子的弟子,也委实过于玄奇。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前段时间,庐江郡一处水泽发现独眼石人的事。 眼看着都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了,都依然传得沸沸扬扬,让他这位郡守十分被动。如今,在那位皇长孙殿下正来彻查那件事情的档口,若是再出点什么幺蛾子,他这位郡守恐怕就真的是做得到头了。 吴芮越想越有些坐不住了,到后来索性扶着几案,长身而起。 “不行,我得亲自过去看看……” …… 自称鬼谷子之徒的李半仙,足不出户,就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尤其是城中一些高门大户,让下人反复核验无误之后,纷纷派人拿着名刺,到客舍拜访。 然而,那李半仙谁的面子也没敢,直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种做派,越发让人相信,这客舍中住着的,绝对是一位了不起的高人,越发不敢得罪冒犯,惟恐在这位高人面前失了礼数。 房间内,一副高人打扮,看上去仙风道骨的“李半仙”,对于不断递过来的名刺,看都不看,就直接给扔到了一旁。 这些年来,他各处招摇撞骗,对这些达官贵人的心思,早已经了如指掌,知道他们的尿性。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这个时候,自己越是矜持,越是高傲,越是谁都不见,越会有人上杆子的求到自己面前,想要受到自己这位高人的点拨。 想到这里,他面色越发淡然,按照皇长孙殿下交代的动作,在床榻上,五心朝天,闭目打坐,俨然得道成仙的高人,不动如山。 更加玄奇的是,他盘膝打坐的时候,身边竟然隐隐有雾气升腾! 这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那得了外面那些豪门大户的贵人叮嘱,借着前来送茶水的机会,前来打探的舍人,见到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心中越发笃定了眼前这人,一定是仙人无意的想法! 虽然盘膝打坐的“李半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位舍人也没敢怠慢,神色恭敬地把茶水轻轻放下,然后,躬身拜了两拜,这才倒退着,走出房门,还特别体贴地,蹑手蹑脚地帮忙带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那位李半仙,极可能就是当世仙人的消息,瞬间传开。 “什么,盘膝打坐,周身仙雾升腾?” 刚刚走出郡守府不远,还没到“李半仙”所住的客舍呢,郡守吴芮就听到了这个更加离谱的消息。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位年轻的小吏,再三确认。 “你确定是真的?” 那小吏此时,也失去了往日里的从容,有些激动地道。 “小人已经找那客舍的舍人,反复打听过,那舍人说,这是他亲眼所见,那位李半仙,在床榻上五心朝天,闭目打坐,周身有仙雾升腾,状如鬼神……” 吴芮闻言,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原本的念头,都已经有些动摇,此等异象,莫非城中真的来了一位得道的仙人? 看着吴芮的神色,那小吏有些摸不清自家郡守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城中许多豪族的人前往求见,都已经被拒之门外,此时正在客舍外面候着,等着那位“半仙”的召见……” 这小吏此时,连李半仙的李字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不敢再直呼其姓。 吴芮也没心思去关注他那点小心思,勒着缰绳,在马上沉吟了良久,才又重新下定了决心,从怀中掏出一张自己的名刺,递了出去。 “你且执我名刺,前去投递,就说庐江郡郡守吴芮求见!” 这个李半仙来的实在是太过蹊跷,他不亲眼看一眼,委实有些不太放心。 …… “拜见郡守大人——” 吴芮乃是一郡郡守,真正的封疆大吏,这庐江郡中,真真正正的大人物,他的到来,顿时让这家客舍小小骚乱了一阵。 在客舍之中等着“李半仙”召见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弟,以及客舍的舍人,纷纷迎上前来拜见。客舍里面,那位是不是仙人的还是两说,这位郡守大人,可是真真正正的父母官。 这些豪门子弟,吴芮大都见过,此时他面色稍缓,颇为随和地点了点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把目光挪向“李半仙”所在的方向。 吴芮的到来,让整个事情变得越发有些不同寻常起来。 不少人目光闪动,很想知道,那位闭门谢客的李半仙,会不会接见这位当地的郡守。 此时的小吏焦,正拿着他的名刺,恭恭敬敬地站在李半仙居住的那间客舍门前,冲着房门躬身施礼。 “庐江郡小吏焦,奉吴郡守之命,前来投递郡守名刺……” 或许是吴芮的这个郡守身份起了作用,就听到那房门之内,传来一道淡定缥缈极具质感的声音。 “你且进来吧……” 那小吏这才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打开,李半仙的身影,顿时落入他的身影。 床榻之上,李半仙演练维持,五心朝天,盘膝而坐,周身仙雾弥漫,恍若仙人,让人莫名的就心生敬畏。 那李半仙虽然没有睁眼,但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一般,神色淡定地道。 “汝之来意,吾已尽知——名刺放在那里吧,你且请回去,转告郡守,今日吾三卦已尽,不宜与郡中诸贵人相见,若要违逆天意,强求一见,恐怕会为庐江郡带来血光之灾。若要见吾,明日三刻,可来此一唔……” 说完,闭口不肯再言。 小吏焦见这位李半仙,说得如此玄乎,心里越发有些慌乱。 赶紧又拜了两拜,陪着小心,把郡守的名刺放到“李半仙”跟前的几案上,这才倒退着走出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房门给带上。 等转过身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汗湿夹衣。 那里面,竟然真的是一位得道的仙人! 那一身萦绕左右的仙雾,可是做不得假。 这小吏走出院门,这才看到自家郡守大人已经到了,赶紧快走两步,走上前去,躬身施礼,一句话都不敢遗漏地转述着自己刚刚在房间里的所见所闻。 小吏焦的话,比客舍舍人的话,显然更有说服力。 听闻那位李半仙,在盘膝打坐的时候,身边真的有云雾萦绕,这群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旋即中闪过一丝狂喜的神色。 竟然真的有当世仙人,驾临庐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只有吴芮,听到小吏焦的禀报之后,不由眉头紧锁,心中越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更加坚定了要见见这位李半仙的心思。 “今日见我,会为庐江郡带来血光之灾?” 吴芮把脸一沉,冷哼一声。 “真是装神弄鬼,一派胡言!本官乃是一郡之守,又不是什么魑魅魍魉,世间瘟神,岂有见本官一面,就会为郡中带来血光之灾的道理!还明日辰时三刻再来,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举步往里就闯。 “今日,我倒要看看这个李半仙,到底是何等人物,竟然敢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 吴芮要往里面闯,谁敢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芮,手按长剑,大步闯了进去。 有心想要跟上去,可是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嘭—— 房门被一脚踹开。 房门洞开,惊鸿一瞥。 所有人都看到了,房屋中若隐若现的云雾。但旋即,大家就有些傻眼,因为他们那气势汹汹闯进去的吴大郡守,刚一进门,被那床上盘坐的“李半仙”微一扬手,就彻底消失了气焰。 不仅如此,竟然还亲自回身,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半晌,才看到吴郡守面色苍白,有些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竟然就神色复杂地冲着他们深施一礼。 所有人瞬间就懵了!(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五章 庐江郡会是下一个长沙? “郡守大人,这是何故?” 众人纷纷避让,不敢当吴芮这一礼,吴芮这才直起腰身,满面愧色地道。 “我悔不听诸位刚才的劝告,不信高人示警,自恃身份,强行去求见,以至于将连累诸位以及诸位的家族……” 听着前半截,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可听完后半截后,大家顿时就不淡定了。有一个年长的家族子弟,忽然间想起了刚才小吏焦的传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确定地道。 “敢问郡守大人,莫非是指刚才焦书吏所言……” 吴芮一脸愧色地点了点头。 “我刚开始还有些不信,以为是有人在招摇撞骗,自高身价,却不曾想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愧疚之色更重,举手冲周围众人再次行了一礼。 这才神色恍惚地道。 “你们刚才可曾看到房内的情景……” 所有人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们只看到那位李半仙扬了扬手臂……” 一旁的焦书吏在一旁非常诚实地给自家郡守说着自己等人刚才见到的情景,谁知道吴郡守听完之后,不由脸色大变,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如此说来,你们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家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都很茫然地摇了摇头。刚才自然看到了这位郡守大人强闯客舍,可也没看到啥啊。 吴芮得到了众人肯定的回答,忍不住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莫不是我中了那人的幻术,为何我能看到,你们在此处却一无所觉……” 大家原本就对客舍里那位李半仙心存敬畏,此时见到吴芮这等反应,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忽然有人偷偷地咽了口唾沫,出声道。 “郡守大人,莫非,莫非您刚才看到了点什么……” 吴芮默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发话的这个人,总觉得这位郡守大人,适才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想到这一茬,他不由浑身一紧,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我看到了天降灾祸,庐江郡血流成河,世家豪族,十不存一……” 说到这里,吴芮语气顿了顿,又缓缓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这些豪族大户的子弟,轻声道。 “我适才,好像在遇难者的人影中,发现了诸位的身影……” 所有人:…… 青天白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只觉得毛骨悚然,脊梁骨发冷。 吴芮也不多说,只是一脸愧色地再次深施一礼。 “是芮之过也!我当引咎辞职,挂印而去……”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大家被他刚才的话给吓得不轻,竟然连避让郡守之礼都给忘了,等回过神来,只见郡守吴芮已经骑着马走出数十步外。 那背影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意气风发,看着竟然似有几分落寞? 虽然吴芮刚才所说,太过荒诞不经,但前有城门小卒那近乎夸张的实例在前,后有郡守府书吏焦的见闻在后,此时再听到身为一地郡守的吴芮这时候的话,谁不胆寒三分? 尤其是,刚才吴芮的表现,丝毫不似作伪,而且,吴芮身为郡守,又不是得了失心疯,也没有作伪的理由啊。 这可是鬼神之说盛行的时代,就连种个庄稼,甚或是走亲访友,都要看日子,查黄历,看看是不是黄道吉日。 忽然听到这个,看到这个…… 尤其是听到,就连自己,也在遇难者之列的时候,那感觉真是无以言表,脊梁骨都觉得嗖嗖冒凉气。 客舍门前,聚集的人群,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事关自己的身家小命和自己背后的家族,谁敢怠慢,一个个飞也似的跑回家去给自家家族示警了。 客舍前的这一番对话,很快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城了。 郡守吴芮,强闯高人居所,违逆了天命,将为庐江郡带来血光之灾,已经准备引咎辞职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惊起了滔天巨浪。 事关家族生死存亡。 这等事,谁敢去赌真假,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怎么办? 这些豪门大户的家主,原本还只是想请高人给自家看看,得到一些指点,此时,这些念头纷纷抛到脑后,一股脑都涌到郡守府上去了。 然而,他们刚刚赶到郡守府,就看到郡守府府门打开,几辆马车陆续而出,身后的郡守吴芮,正一身灰色常服,扶妻携子,背着包裹,从里面跟着走出,看那架势,竟然是真的要走? 这些豪门大族的家族,只觉得脊梁骨都发寒,天灵盖蹭蹭冒凉气。 惹了祸就走是吧? 这他娘的能让他走! 都不需要对眼神,这些豪门大户的家族,就不动声色地齐齐上前,堵住了吴芮的去路。 “吴郡守,瞧您这行色匆匆的样子,这是准备到哪里去……” 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这些豪门大户的家族,吴芮脸色不由变幻了数次,这才一脸苦笑地冲着眼前的这些人躬身一礼。 “芮愧对诸位高贤,已经无颜再继续在此为官,只能挂印辞官,就此拜别了——” 说到这里,身形一拐,就想从一旁绕过众人离开。 然而,他的这一番举动,让大家越发确定了这位吴郡守刚刚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仙人示警,越发不肯放他离去了。 “郡守大人,您乃是一郡之首,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可不能就此舍我们而去啊……” “是啊,是啊,庐江郡的大局,还需要您来主持,您万万不能就此离去啊……” “……” 看着这些嘴上,把自己捧上天,一口一个郡守大人,一口一个庐江父母,好话说尽,脚下却不肯让开一步,唯恐自己就此离去的狗东西,吴芮不由心中冷笑。 不过脸上,却不由露出慷慨之色。 “芮何德何能,能得诸位高贤厚爱?如今,芮因为自己刚愎自用的缘故,为诸君带来祸患,诸位不仅不怪罪,反而再三安慰挽留,这深情厚谊,让芮实在是无以为报,唯有留在此地,与诸君共生死,以报此恩……” 说完,冲着身后的妻女以及随从,挥了挥手。 “尔等且回府中等待,我已决意,与庐江郡诸君共存亡!” 这些前来围堵吴芮的豪门大族,不由一个个心中骂娘,谁跟伱个狗东西共存亡,老子要存,不要亡啊! 但此时此刻,还需要这位吴郡守为大家出头,众人哪里肯翻脸,当即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感激拜谢。 纷纷称赞郡守吴芮的高义。 “此处不是说话之处,不如各位高贤,随我入府中一叙?” …… 进了郡守府,大家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见郡守吴芮那架势,竟然还要吩咐人去准备茶水,大家有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年龄最长,威望也最高的周家族长周昭站出来,阻止了吴芮的这些客套。 “吴郡守,此时不是客套的时候,事情重大,关系我们庐江郡生死存亡,我们不敢马虎大意——” 说到这里,周昭冲着吴芮拱了拱手。 “我等此来,一是想向吴郡守了解当时的情形,确定事情的真假,二是,想召集大家,与吴郡守一起共同商量出一个应对的章程来……” 周昭的话,引得大家纷纷出声附和。 吴芮也便没有了继续客套的意思,冲着一旁的侍女仆从,挥了挥手,等他们下去,这才一脸愧色地站起来,再次冲着众人深施了一礼。 “此时,说起来,还是芮连累庐江郡,连累了诸位高贤……” 这些匪夷所思的话,他们在家中的时候,就已经听自家前去拜访李半仙的人说过一次,此时再听到吴芮这个当事人一说,越发觉得心惊胆寒。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陷入寂静。 “老夫实在想不起,这血光之灾,能从何而来……” 陈家老家主,话没说完,忽然就听堂下人群中,传来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 “我听闻,前不久,长沙郡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变,郡中豪族,十室九空……” 众人不由猛然抬头,却见说话者正是杜家家主杜翮,一个个顿时脸色越发难堪起来,因为杜翮家经营着丹朱生意,与长沙郡常有往来,对那边的消息最是灵通。 此言,定然不是危言耸听! 但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毕竟,当初就连性情残暴的始皇帝,灭楚之后,都未曾出手,对付当地豪族。 “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受着大家有些骇然的目光,杜翮忽然语气莫名地道。 “皇长孙殿下,代陛下出巡长沙,刚进长沙郡城,便遭到了前楚景公子的当街刺杀,因此受牵连的世家豪族十余家……” 说到这里,杜翮忽然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原本事情已经到此结束,可偏偏这个时候,长沙郡各地谶言四起……” 说到这里,杜翮扫了一眼,目光呆滞的众人,不再多说。 皇长孙殿下出巡长沙,本来就是去彻查长沙谶言一案的,结果在这个档口,却谶言爆发,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蹊跷,打死他们都不信,但到底是谁出手的,那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但有一件事是事实,那就是长沙郡豪门大族,几乎是一扫而空! 所以,这个时候,再一想到那位李半仙的示警,所有人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不敢有半分的侥幸之心! 皇长孙殿下,可是已经奔着庐江郡来了,眼看着就要抵达此地。 若是这个时候…… 一个不好,庐江郡就是下一个长沙! 大厅里落针可闻,气氛凝重的有些吓人。 良久。 才有人打破沉寂。 “既然那位高人肯当面示警,或许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这个说法,顿时让大家忍不住眼前一亮,纷纷抬头。 “不错,快,我们快去求那位高人帮忙,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 说完,纷纷起身,准备去找那位居住在客舍中的李半仙。 “不可!” 吴芮神色凝重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芮已经闯下大祸,诸君莫非还要再重蹈覆辙?” 吴芮的话,瞬间让大家清醒过来,停住了脚步。 “不错,既然高人示警,要我们等到明日辰时三刻,那就辰时三刻,切不可再自作主张,违逆了天命!” …… 因为这个示警,整个庐江郡城上下,都有些忐忑不安。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甚至隐隐有些不稳,已经开始有族人找各种借口,想要提前离开郡城,返回乡下老家。 人心惶惶。 许多人,几乎是一夜无眠。 到了第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 都不需要召集,不到辰时,这些世家豪门的贵人们,就已经自发地汇聚到了李半仙落脚的客舍门口。 客舍的掌柜,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客舍来这么多的大人物,又惊又喜,赶紧招呼客舍中的舍人,准备茶水糕点,想要趁机混个脸熟,讨几分人情。 但这个时候,谁有闲心搭理他这个。 见郡守吴芮还没有到,一面赶紧派人去郡守府外盯着,一面在外面等着。客舍的院门外,一群人唯恐惊扰到了里面的高人,也不敢喧哗,一个个神色紧张地看着李半仙居住的那间客舍,只等着辰时三刻的到来。 不一会儿,郡守吴芮也到了,也没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与众人拱了拱手,便径直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跟着大家一起等那位“李半仙”。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 “辰时三刻了!” 一群人好不容易等到了辰时三刻,人群中,也不知道是率先喊了一句,不少人纷纷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 他们这些世家豪门的家族,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体验过这种情绪了。 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笑话谁的心思,就在众人,想要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位“李半仙”的房门,从里面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不是因为钱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留着三缕清须,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神色淡然地走出房门。 众人不由精神一震,赶紧站起身来,跟在吴芮身后,快步迎了过去。 “我等见过李先生——” “李半仙”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来意,我已尽知,只是——” 说到这里,那位“李半仙”轻轻地摆了摆手。 “天发杀机,端倪已现,人力岂能妄加干涉?你们回去,早做打算吧,此事请恕我无能为力……” 听到李半仙的话,台阶下的众人不仅不惊,反而心中一喜。 不能妄加干涉,那就是能干涉啊! “请先生指点,若能免除庐江郡的血光之灾,芮不惜一死!” 说完,吴芮端正衣冠,长揖不起。 台阶上的李半仙闻言,不由眉头微蹙,稍稍避开了吴芮的长揖,神色不快地看着兀自不肯起身的吴芮。 “你乃是一郡之首,朝廷命官,身负大秦运数,岂可跪拜我这方外之人?这不是折损我的命数吗——” 吴芮这才讪讪地起身。 “是在下无知,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说完,微微拱手。 “不过,还请看在庐江郡上下数十万百姓的份上,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还请先生给指点一条明路……” 周昭和杜翮等人,也纷纷跟着出声恳求。 然而,那李半仙神色淡然,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径直走下台阶,看那架式,竟然是要就此离去。 这是,一个身材圆润,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忽然横跨一步,挡住了“李半仙”的去路。 喘着粗气道,满面堆笑地拱手道。 “先生且留步,只要先生肯为我们庐江上下指点一条明路,我等愿意筹钱十……” 一边说着,一边时刻观察着眼前这位“李半仙”的神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干脆一咬牙。 “不,我们愿意筹钱百万,求先生出手!” 果然,那位原本已经抬脚准备离开的李先生,又顿住了脚步,他顿时知道,这事有戏,赶紧环顾众人。 “大家觉得如何……” 筹钱百万! 这个数字可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吴芮眸光微闪,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庐江郡的这些豪门大户,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位负手而立的“李半仙”。 别人没注意到,他却是注意到了。 韩家家主说出筹钱百万求他出手的时候,他那手都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周昭和杜翮等人,虽然家大业大,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有些牙疼,不过他们在心中稍微一盘旋,便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出声附和道。 “我等愿出浮财,为庐江郡父老请命!” 庐江郡内大小世家豪族数十上百家,还有不少腰缠重金的商贾,真要出钱,有吴郡守现在,大概也不可能只逮住他们几家薅羊毛,均摊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反而能因此获得一个为民请命的美名,绝对是惠而不费的好事。 更何况,形势逼人,谁也不敢赌这位李半仙所言真假。 有了周家、杜家,以及韩家出面,在场的都是老狐狸,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当即纷纷拍着胸脯表态。 愿意为庐江郡百姓毁家纾难,请李先生出手。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的高人,已经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招摇撞骗了一辈子了,何时玩过这么大的! 上杆子的抢着要往自己手里塞钱,而且一塞就是百万钱。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他只能背负双手,成四十五度,仰脸望天,良久才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激动,轻咳一声,转过身来。 “非是我贪恋这些许凡尘浮财,而是诸位为民请命的诚意打动了我……” 说到这里,他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合该是我命中有此一劫……” 说到这里,他一咬牙,扭头看向眼前的众人。 “实不相瞒,庐江郡此事,因果太大,若要强行破解,我必遭天谴,折寿五十载,我收此浮财,也非为其他,而是要借朝廷之手,在庐江郡行善积德,以弥补上天的责罚,以求一线生机……” 说了半天,还不是要收钱? 大家虽然心中腹诽,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出言挤兑,毕竟,还指望着人家这位高人,给自己这些人指路呢。 “既然如此,还请先生指点……” “李半仙”神色肃穆地摇了摇头。 “以人力,强行干涉天机,岂是那么容易,你们当在此摆下香案,焚香祈祷,我也要回房间,沐浴更衣,以求一线生机……” 百万钱都舍了,自然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香案摆好,贡品摆上,檀香点起,郡守吴芮率领众人,恭恭敬敬地上前焚香行礼。 李半仙则回了房间,自然有客舍的人送过去沐浴的木桶热水之类,供这位李半仙沐浴更衣,上祈天命。 “李半仙”的房门紧闭。 谁也不敢上前干扰,整个院子里,只有那檀香冉冉,显得越发庄严肃穆。就这样,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得房门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但只是一眼,所有人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那位满头青丝,仙风道骨的高人? 这分明就是一位须发如雪,鹤发童颜,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人! 折寿五十载! 这个念头瞬间闪现在每个人的心中,就连郡守吴芮都不由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李半仙”。 真的折寿五十载? 但眼前这一切骗不了人。 半个时辰,一头乌丝变白发! 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庆幸,当时自己下定了决心,没去赌这所谓的血光之灾的真假,不然,恐怕真的要大祸临头,步了长沙郡那些世家豪族的后尘。 “幸不辱命!” “先生辛苦了,先生高义——” 所有人,冲着这位须发皆白,步履甚至都有些蹒跚的“李半仙”,齐刷刷地深施一礼。 这一礼,比刚才的诚意多了不知多少。 李半仙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算了,合该我命中有此一劫——你们且末忘了百万钱财的事,我观北方,上有堂皇五彩之气,有若长龙,蜿蜒而来,应该是那位皇长孙殿下将要到了,你们直接把那百万浮财交由那位皇长孙处理就好,我听闻他一路而来,设置慈善堂,广施恩惠于民,正好替我料了这段因果……” 说完,摇摇晃晃地径直越过众人,就要离开。 吴芮当人见状,赶紧上前挽留,然而这位李半仙直言与庐江缘分已尽,去意已决。众人不敢强留,只能让人给这位李半仙准备了一辆马车,又准备了一份足够丰厚的行仪,送到了客舍门口。 李半仙在吴芮等人的搀扶下,爬上车辕,又驱赶下了庐江郡这些人给他配备的车夫,这才看着众人,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句。 “百万钱财,非只为我祈福,也是为庐江上下祈福,此事成与不成,还要看诸位到底能做到何等地步,好自为之吧……” 说完,一抖缰绳,径直出城而去。 有人刚才派人去跟随打探这我高人的去处,被吴芮一脸严肃地给拦住了。 “尔等莫不是又要为我庐江郡招祸不成?” 一句话,瞬间哑火。 谁也不敢再派人去打探那位可断人祸福干扰天机的高人到底去了何处。 “先生虽然已经离开,但诸位切莫忘记先生离去之时的嘱咐,不若随本官一起回府上,尽快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这是自然!” 一群人跟着吴芮,返回郡守府。 百万钱要有,但是谁出,谁出多少钱,这真的有个章程。 但这次没有扯皮,周家、杜家、韩、孙家、蔡家,庐江郡最顶尖的五大豪族,每家率先应承,出钱十万,其余家十余家,共计出钱五十万钱。 至于这些钱,他们回去之后,又如何分摊到下面的那些附庸家族头上,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郡守吴芮,当即高度赞扬了这些世家豪族的仁义之举。 剩下的事,就是收钱。 十万钱,真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周家、杜家、韩、孙家、蔡家这些盘踞庐江郡数百年的顶级大族,想要一下子抽调这么多现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足足三天,才从各处抽调出足够的钱财,送到郡守府上。 吴芮在庐江郡做了近十年的郡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一百万钱,连郡守府的府库都放不下了,不得已,只能又让人腾出来几个库房临时存放。 怨言,自然也是有的,毕竟没有亲眼目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换谁这样没头没脑地就要破财消灾也不乐意啊。但在庐江郡这些世家大族的镇压下,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月初七,人日的时候,皇长孙的车架终于抵达了庐江城外。 庐江郡郡守吴芮,携带郡中大小官吏,亲自出城十里迎接,陪同前往的,还是庐江郡这群刚刚筹集了百万善款的郡中豪族。 虽然对于皇长孙赵郢,只是至于传说,但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瞬间就辨识出了他的身份。无他,特点太过鲜明了。 胯下的乌云盖雪,足足高出其余马匹一头,他自己也足足有两米多高,坐在马背上,宛若一个巨人,身边众人,如众星拱月般把他簇拥在中间,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有些困难。 “庐江郡郡守吴芮,拜见皇长孙殿下——” 不等赵郢的车队走近,吴芮等人,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躬身施礼。 赵郢笑着从马背上跳下来,快走两步,亲手扶住吴芮的肩膀,满面春风地道。 “有劳郡守远迎——” 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吴芮身后的众人,伸手虚扶。 “诸位不必多礼——” 原本因为那位李半仙曾经的预言,大家对这位皇长孙殿下还有些忐忑不安,此时见他这番温润亲和,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也不像一个少年得意,不能交流的年轻人。 “殿下,臣等已经为殿下和贵属下准备好了住处,还请殿下入城歇息。” 皇长孙和吴芮等人,站在城外,互相寒暄了几句,这才又纷纷上马,跟在赵郢身边,想要簇拥着赵郢进城。 赵郢环顾左右,笑着婉拒道。 “我此次前来,带的人员有点多,若是都进城去,怕是不好安置,也扰城中黔首安宁……” “殿下不必担心,庐江郡城中有演武场,足以停驻上万大军,可供殿下大军安歇,我等早已经准备妥当,还请殿下入城……” 赵郢也不矫情,笑着拱了拱手。 “如此,那就多谢诸位盛情了——” 此次入庐江郡,恐怕也要停留些时日,如今既然吴芮已经做好了安排,再让跟随自己的这些禁军驻扎在城外,委实没有必要了。 大秦说书郎在楚地这么长时间,别的效果如何不敢说,但在宣传上确实没少下功夫,得益于此,皇长孙殿下的丰功伟绩,在庐江郡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就连乡间小儿,都知道皇长孙殿下,十六岁就率领大军背上,横扫草原,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月氏! 还有一件传到庐江郡的皇孙车,皇孙磨,皇孙犁,皇孙纸…… 甚至还有美食! 当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皇长孙殿下的艳福,半年之内,一口气纳了十几位妻妾,而且据说其中还有月氏公主,匈奴右贤王的嫡女,不知道让多少人艳羡不已。 当然,也有些人,传言这位皇长孙胃口奇特,甚至还娶了一些金发碧眼,深目高鼻,貌如女鬼的女夜叉,而且跟这些女夜叉夜夜笙歌! 不过,很多人都不信,觉得这极可能是有人嫉妒诽谤。 但奈何,这种传言偏偏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真假莫辨,人们有时候便也暗戳戳地谈论,互相甩几个男人都懂得眼神。 总之,赵郢在庐江郡这边,也算是一个传奇式人物了,说家喻户晓,一点都不过分。 故而,皇长孙抵达庐江郡城,惯例地引来了围观。 一处酒楼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正端着酒杯,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的热闹景象。 ps:欠下的两百字,明日再补。今天写不够了。(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七章 静观其变 一直到赵郢的队伍,在郡守吴芮等人陪同下,从酒楼下打马经过,才徐徐收回目光。 “唐先生,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 身材魁伟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对面被称为唐先生的老者,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不然呢?” 那魁伟的汉子闻言一怔,旋即涨红着脸道。 “庆虽然不如先生,但亦非贪生怕死之徒,愿意效仿先生当年旧事,执手中剑,赴必死之地,与之血流五步——” 被称为唐先生的老者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非我轻视于你,而是如今的这位皇长孙,可不是当年的秦王,世传他力可扛鼎,肉搏熊罴,有万夫不当之勇,前些时日,有金鸡山溃逃的山匪传言,此人能举起数千斤的巨石,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吗……” 那魁梧的汉子神色一滞,旋即提起酒壶,给对面被称为唐先生的老者满上一杯,这才笑道。 “世间传言,多有夸大,最喜欢以讹传讹,人乃是血肉之躯,又不是什么怪物,怎么可能举起数千斤的巨石,先生什么时候,也如凡夫俗子般,相信坊间流言了……” 见面前叫庆的汉子,有些不以为然。被称为唐先生的老者,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 “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多奇人异士,我们自己能力浅薄,做不到的事情,焉敢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轻易断言别人也不能做到呢?” 见那汉子,脸上兀自有些不信,唐姓老者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刚才说的,真的是坊间传言?” 那汉子闻言,不由神色一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先生莫非……” 唐姓老者缓缓点了点头。 “我曾亲自赶赴金鸡山,查看了山下那块巨石,也曾找到了当日侥幸躲过一劫的山中盗匪,亲自核实,那位真的就是凭借双手,当众举起了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 那壮汉闻言,原本还自负勇武,此时也不由目瞪口呆,久久地合不拢嘴巴,良久才有些失魂落魄地道。 “世间竟有如此怪物,难怪景公子剑术超群,当世豪杰,也未能建功——此莫非天不灭大秦吗?” 老者默默饮酒,良久才长身而起。 “世有当为不当为,世也有可为不可为,魏王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如今之计,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那魁梧的汉子闻言,不由默然。 赵郢并不知道,刚才就在自己经过的酒楼上,还有人想着要不要对自己出手。 当然,大概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怎么在意,这个世界,恨不得自己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两个。不出头也就罢了,出了头,随手捏死就是了。 三千禁卫军被安排到了庐江郡的军校场。 两百亲兵,则跟随着皇长孙进入郡守府,然后很自然地接掌了郡守府的护卫工作。 大厅里。 赵郢当仁不让地端坐在主位,郡守吴芮等人陪侍在左右。 “这些人都是我庐江郡的乡贤,听闻殿下远来,特来迎接拜见。” 吴芮与赵郢客套了几句之后,特意又给赵郢介绍了一下周昭和杜翮等庐江郡的这些当地大族。周昭和杜翮等人,早就等着这个呢,闻言,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齐齐上前,躬身施礼。 “听闻皇长孙一路南下,所过之处,鼓励农桑,清剿匪患,又于各地建立慈善堂,赈济百姓,推行免费学堂,教化百姓,仁心仁德,世人共见。我们等感佩于殿下爱民之举,合众人之力,筹钱百万,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赵郢闻言,笑着起身,亲手扶起站在最前面的周昭和杜翮两人,又冲着他们身后的几人伸手虚扶。 “我向来听闻,庐江郡乡贤深明大义,常有济危扶困的善行善举,今日一见,果然更胜闻名!”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众人,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我代庐江郡的百姓,先谢过诸位。稍后,我当让人,在此地树碑立传,以表彰各位的义举……” “不敢当殿下赞誉,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 周昭和杜翮等人,纷纷回礼。 有了这件事,大厅里的众人,气氛顿时热络了许多。当天中午,郡守吴芮在府中大摆宴席,招待皇长孙殿下一行,以及庐江郡这群“深明大义”的乡绅世家。 酒席上,推杯换盏,颇有些其乐融融的意思。 郡守吴芮为皇长孙专门腾出来的后院里,阿女有些好奇地看看着自家师兄。 “师兄,伱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这种饮宴,为何不跟着殿下出去吃酒,反而躲在这里,闷闷不乐……” 逍遥生哪里敢告诉自家师妹,自己这几天出门干了一票大的,要是出去被人认出来了,弄不好得被人当场锤死。只能干笑着摆了摆手,打岔道。 “师兄与你多日不见,只想多陪陪你——你且给师兄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位皇长孙殿下有没有趁机欺负你……” “师兄……” 逍遥生一句话,就把阿女问了个大红脸,有些不依地娇嗔道。 逍遥生:…… 不是,感情我出去这几天,你还真让人给欺负了啊! “不是……” 逍遥生话说了一半,又猛地截住,憋闷了半天,才气急败坏地道。 “你这个傻丫头——不行,我得去找他要个说法,总不能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阿女:…… 一张粉脸几欲滴血。 “师兄!” 有些想要解释,事情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那样,可这种事,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几天,那位皇长孙确实“欺负”了她,没事就折腾她,让她捏肩捶背,端茶倒水,拿她当丫鬟使唤,可这种欺负,跟自家师兄说的那种欺负,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师兄妹两人,正在后院一边吃饭,一边拌嘴的时候,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即外面便传来许负那熟悉的声音。 “阿女姑娘——” 阿女闻言,顿时抛下自家师兄,神色欢喜地迎了出去。 “许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出去找你……” 说话间,已经亲密地抱着了许负的手臂。 许负这个时候,才像刚发现逍遥生似的,冲着里面的逍遥生微微一福。 “先生原来也在……” 逍遥生赶紧起身回礼,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这个长得极为秀美的姑娘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发慌。 “见过许姑娘……” 许负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讶异,旋即便收回目光,看向抱着自己手臂的阿女,笑着邀请道。 “阿女姑娘可曾用过饭了,要不要一起出去走一走,见识见识这庐江郡的风物……” 一直到自家师妹,跟着许负走出院子,逍遥生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跟那位许姑娘在一起压力太大。他看了看自己跟前的饭菜,又听了听前面院子隐隐传来的丝竹饮宴之声,顿时就觉得味同嚼蜡。 …… 皇长孙果然,言而有信。 第二天就叮嘱随行官员,记下了庐江郡这些豪门大族的义举,一方面向朝廷请功,一方面让人树碑立传,赞许他们深明大义的举动。 虽然从骨子里,他恨不能借助这个机会,把整个江南的世家豪族一扫而空,彻底铲除隐患,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 治理天下,不是打天下。 打天下的时候,可以趁着兵荒马乱,把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的毒瘤,一扫而空,但治理天下的时候,却需要恩威并施,不能过分依赖杀伐。 自己在长沙郡,几乎把长沙郡的豪族大户一扫而空,如果在庐江郡还这么干,到时候别管打着什么旗号,也不管借用谁的名头,恐怕都躲不过世人的眼睛。 一个暴虐嗜杀的名头,就真的逃不掉了。 不利于自己后续的发展。 反之,若是能把这群人绑上自己的战车,成为楚地豪族大户的“榜样”,那他们这些人,就成了自己撬开楚地这块铁板的关键。 怎么撬开? 当然是对他们的义举进行大张旗鼓的表扬啊。 他们公开的表示对自己的效忠和支持,自己毫不吝啬的表彰,然后再提拔他们家族中的庶出子弟,即便是他们心中还有什么小算盘,也没什么用了,他们必然会遭到诛秦联盟的排斥,甚至是敌对。 至于以后,会不会弄巧成拙,让他们在庐江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世家豪族,可能能对推恩令阳奉阴违,但已经有家族子弟入了朝廷的家族,那就不用考虑了。 哪怕朝廷不出面追究,那些在朝中有了话语权的庶出子弟,也不会把偌大的家族心甘情愿地交给那些什么都不是的嫡子一脉。 这就是人性。 随后的一段时间,赵郢带着自己的随行官员,以及刚刚从各大世家豪族抽调出来的年轻子弟,在庐江郡上下的配合之下,风风火火地在庐江郡建立慈善堂,推行免费教育,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推广大秦版豫剧,有了之前成功的经验可以照搬,再做起这些事情来,越发的得心应手。 …… 庐江郡。 周家后院。 所有的奴仆下人都被赶了出去,书房里,家主周昭正亲自提着茶水,接待两个远道而来的贵客。 “唐先生,此来何意……” 周昭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以及老者身边那位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军中高手的汉子。 老者沉默半晌,这才盯着眼前的茶杯,徐徐道。 “周家主,果然要变换门庭,投靠暴秦吗?” 周昭沉默半晌。 “先生乃是当世名士,眼光高绝,还请先生教我……” 唐姓老者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 “周家主,是当世智者,岂会看不出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凶险?那位皇长孙看似对庐江士人颇为友善,其实包藏祸心。对诸多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也多有简拔,但所选取之徒,有几个是家中嫡子?长此以往,必生事端……” 周昭苦笑。 “我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前几日,我们曾得到高人示警,若是不如此,恐怕庐江郡中,会有血光之灾……” 唐姓老者闻言,不由诧异。 “高人示警?何方高人,竟然能让诸位如此信服?” 周昭徐徐道。 “此人号称半仙,铁口直断,能言人祸福,当时我们亲眼所见,他为了破解庐江郡的血光之灾,一日之内,满头青丝变成白发……” 唐姓老者闻言,干枯的手掌不由微微一滞,放下手中的茶碗。 “我虽然不曾目见耳闻,但老朽这些年,对医卜星象也有所涉猎,与黄石老人也曾坐而论道,何曾听过破解劫数会一日白头的道理?料想其中必有蹊跷!” 周昭看着眼前的老者,有些迟疑。 “那我们当时所见,又当如何解释?” 说到这里,周昭面色有几分难堪。 “更何况,长沙郡殷鉴不远,老夫绝不能让家族数百年基业断送在自己手中。有了朝廷的这次树碑立传,朝廷若是再想动我们,就得考虑考虑朝野的物议……” 唐姓老者见周昭似乎心意已决,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周家主心中早有决断,那老夫就不再赘言,就此告辞了……” 说完,带着身边的壮汉,飘然远去。 “父亲,既然我们已经决意帮助那位皇长孙,何不把他们……” 看着唐姓老者远去的身影,周毅伸手做了一个下抓的动作,周昭看着自家这个蠢儿子,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想让我们周家自绝于楚人吗?” 说到这里,他终究还是没忍心继续责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解释道。 “记住,我们如今,帮助那位皇长孙,只是因为天命,只是迫不得已,非是我们周家不念旧情,不顾恩义!” 说到这里,周昭不由背负双手,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白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以后——” “静观其变!”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暗河 庐江郡这些豪门大族的配合程度,还要超乎赵郢的意料之外。 不过,赵郢也乐得如此。 这个时代,要想治理天下,根本不可能绕过这些底蕴深厚的地方大族,至少在教育和科举没有真正普及之前,不可能。自己能做的,就是要想办法降低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防止他们变成无法控制的庞然大物。 不过,有一说一,有了这些庐江本地大族的支持,赵郢的这些安排,进行的都非常顺利。 故而,一切走向正轨之后,赵郢就把这些事务,彻底交给了从咸阳带出来的那些官吏,以及庐江郡这边的官员。至于他自己,则亲自带着吴芮等人,展开了对独眼石人的调查。 “这就是当初那片水泽?” 庐江郡东百里处。 赵郢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一片水泽。虽然时隔数月,但依然能看出,当初这一片水泽的规模。水泽低处,还偶尔有几处狭小的水泊以及一些泛黑的淤泥,再往高处,则是大片大片龟裂的湖底。 说起这个,吴芮脸上也不由有些怪异。 “不错,这片水泽乃山中雨水所汇,足有数里方圆,常年不涸,然而,三月之前,却一夜之间,积水尽去,化为沼泽……” 说到这里,吴芮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赵郢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不置可否,这才继续道。 “因为当时有独眼石人出现在水底,下官不敢怠慢,曾亲自带人查看,然而也没找到任何的端倪——此处,原本就是附近最低洼之处,周围又没有引水的沟渠,也无处可以泄水,实在想不明白,这水怎么会一夜之间,尽数不见……” 赵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在咸阳的时候,就看过详细的情报,到了庐江郡当晚,就又仔细查看了庐江郡这边封存的卷宗,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但穿越而来,他绝不相信,这种鬼神之说,故而这湖水必有去处。 他跳下马背,亲自带着众人,绕着水泽仔细查看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为挖掘的痕迹。水泽周围,平整瓷实,再往外走,跟吴芮所言一模一样,尽数是高敞之地,水泄无可泄。 一路走下来,足有十余里,不少官员,已经微微有些气喘,只是皇长孙殿下都没说累,他们哪里敢有什么抱怨。 赵郢见状,当即带着众人,找了一处宽敞平整的地方休息。吴芮刚想吩咐随从准备坐席,却发现皇长孙那边已经直接找了一处干枯的草丛坐了,又偷偷地把话咽了回去,学着赵郢的样子,在赵郢下首坐了。对地方的尘土,丝毫看不出来嫌弃的样子。 连皇长孙和郡守大人都不嫌弃,大家自然就更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大家都坐下,赵郢这才环顾众人。 “对于此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没人敢出声接话。 因为若是说鬼神之力,那独眼石人就真的成了鬼神示警,犯了忌讳,可若说不是鬼神之力,那怎么解释,那么大的水泽,总不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 赵郢见没人搭话,不由眉头微蹙。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家郡守旁边的焦书吏,却忽然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冲着赵郢和自家郡守躬身行了一礼,大着胆子道。 “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郢见状,不由眉梢一挑,面色和煦地冲他点了点头。 “你只管讲来,若是有理,孤不吝重赏……” 得到了赵郢的鼓励,这小吏心中越发有了底气。 “启禀殿下,前几日,我们郡中,曾经来了一位高人,能铁口直断,断人祸福……” 说到这里,大概是怕赵郢不相信,还赌咒发誓似的道。 “小人绝非信口开河,此事,郡中上下,都有听闻,而且小人和郡守大人等,亲眼所见,那位高人修行之时,周身仙雾缭绕,望之如同仙人,若是能请他过来,占卜一二,说不准能揭开这水泽一夜之间不见的怪事……” 听着自家这位书吏的建议,郡守吴芮忍不住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偷偷瞥了一眼赵郢,发现赵郢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不由心中暗自赞叹。 不过,身为郡守,他可不敢把事情往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上引,轻咳一声,打断了自家这位小吏的建议。 “胡闹,朝廷大事,岂有不追根究底,反而求助鬼神的道理……” 赵郢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畅所欲言嘛,医卜星象,本就是朝廷允许之学,这位焦书吏能想到这一点,也是一片公心……” 那小吏,见皇长孙殿下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激动地面色涨红。不过,看到自家郡守的眼神,还是非常识趣地拱了拱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郢坐在草地上,脸上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来任何沮丧的神色。 “大家不必如此严肃,本殿下相信,就算是鬼神来了,也不可能没有丝毫的痕迹,这水泽就在这里,水若是没引到其他地方去,那就只有两个方向,要么上天,要么入地,绝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对方一定流下了什么痕迹,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赵郢话音未落,却见张良忽然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水泽旁边的高处,居高临下地反复打量着这一片的山势走向。 一边看,一边还做着各种比量的手势。 赵郢见状,不由心中一动,制止了众人跟随,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子房,如何,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张良目光没有收回,依然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现在还不好说——殿下,我需要一个罗盘……” 赵郢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让人回去寻来了一个式样古朴的罗盘。这罗盘刚一入手,张良就不由发出一声轻咦,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如何,可是不合用?” 听到赵郢的问询,张良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有些意外,没想这罗盘竟然落到了殿下手中……” 赵郢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张良,以及他手中捧着的罗盘。 “这罗盘很出名?” 张良点了点头。 “此罗盘出自鬼谷子前辈之手,几年前,我曾随恩师在鬼谷子前辈之处有幸见过一次……”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一挑,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想不到逍遥生那厮不是吹牛,竟然真的可能是鬼谷子散落在外的弟子,所以,阿女也是? 一想到阿女那个一脸呆萌的姑娘,极可能也是鬼谷子的徒弟,甚至是闺女,他就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不过这种事,倒也不用急于验证,回去一问便知。 有了趁手的工具,张良反复观察,校正了数次,这才冲着赵郢拱了拱手。 “殿下,找到了,若是不出意外,这水泽下面,定然有一条暗河……” 赵郢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若是能找到暗河,独眼石人的谶言,自然是不攻自破。原本他还想着,若是实在找不到原因,就把黄石老人和许负搬出来,再给他来个魔法对魔法,反正这个时候,你就算是告诉天下人这世间真的没有鬼神,人家也不会相信。 但若是能不借用这等手段,就找到原因,揭穿独眼石人的怪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找好了方位之后,赵郢当即叫来郡守吴芮,让他调集人手,按照张良的吩咐,往下开挖。隔着地面,早底下暗河,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不过,这事有皇长孙殿下亲自指挥,其他人也不敢多言,一个个都提着一口气,在一旁好奇地观望,想要看看这水泽下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一条暗河。 结果,没用等多久,就有了答案。 几十个人,只挖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出了一条地底的暗河,虽然隔着厚厚的岩石,但是依然能从岩石的缝隙中,见到下面粼粼的波光。 地下暗河! 所有人再看张良的时候,眼中就有了些莫名的味道。 “殿下,很明显了,那群逆贼当中,定然也有精通风水之学的高人,他们派人提前在此处投下独眼石人,又暗中掘穿了地下暗河与此处水泽的联系,故而才会有这水泽之水,一夜之间消失无踪的怪事……” “可,可若果真是如此的话,为何我们会找不到任何泄洪的痕迹……” 刚刚前不久才得到了皇长孙殿下鼓励的焦书吏,忍不住再次出声。他是真的很好奇,那么大一个水泽,一夜之间,就算是泄洪那也得有点痕迹吧 书吏的话,让郡守吴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过这次,他却没有阻止。 当初这件事,是他带着人,反复查验过之后,找不到原因,这才上报的,他固然想找到个合适的理由,把这件事揭过去,可是他也不想让自己在皇长孙殿下心中落一个无能的评价。 张良见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多少都有些不解,知道若是没有个合理的理由,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找几处有如同这般,有地下岩石遮挡处就足以盖住痕迹……” 说到这里,张良环顾了一下眼前的水泽。 “况且,若想掩盖,还有其他办法,只需要有三五小船,携带装有泥沙的袋子,就在积水快要泄尽的时候,投入缺口,就足以挡住。那时候,水泽底部的泥沙,随着剩余水流的流动,会自动填补空隙……” 说到这里,张良环顾了一群众人。 “若是我没有料错的话,当时这水底,应该有几艘简陋的小船……” 吴芮闻言,不由瞠目结舌。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不错,当时这水底确实有几艘破旧的渔船!” 说到这里,吴芮有些懊悔的一拍大腿。 “当时我们只以为是附近村民打鱼的小船,没有多想,没想到那竟然是贼人用来装神弄鬼的工具!” 时隔数月,如今,那些破旧的小船自然是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被附近哪家村民捡了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吴芮当即吩咐人,按照记忆中那些船只所在的方位,开始挖掘,果然,不出片刻,就挖出了装着泥沙的袋子! 这一下,再无疑问! 独眼石人就是贼人作祟,而非鬼神预警! 消息一经确认,赵郢马上就让吴芮通告全郡,甚至暂时放下了慈善堂的其他事宜,让那些大秦说书郎,配合郡中的宣传工作。 同时放开那处水泽的管治,允许郡中百姓自由前往查看。 回到住处,又马上亲自提笔,给自家大父写了一封书信,详细地介绍了独眼石人一事的始末。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至始至终,影响最大的就是自家那位大父。 他是真的相信有鬼神之说,对这些各地出现的谶言,虽然嘴上不承认,一再驳斥,但却真的是往心里去了。如今这一处,既然有了确凿无疑的证据,自然得写一封信,让自家这位大父宽宽心。 让他真真正正的明白,这些谶言,真的不是什么鬼神示警,就是有人在暗中撒布谣言。放下手中的毛笔,等上面的墨迹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信封,让人发了出去。 看着快步而去的军中校尉,赵郢不由目光闪动。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自家大父,如今怎么样了。 …… 咸阳城。 章台宫。 始皇帝忍不住再次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殿外。 “陛下,莫要心急,夏侯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看着心思不属的始皇帝,黑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躬身上前,给始皇帝添了一杯茶水,笑着宽慰道。 始皇帝也不由哑然失笑。 “朕怕是真的老了,也开始学人关心起儿女事……” 黑垂手而立,笑道。 “陛下,这是关心则乱,殿下的几位妻妾,都精通太极拳法,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夏侯先生几次检查,腹中胎儿都状态良好,这次定然也不会有事……” 两个人正说话间,就看到夏无且在几位侍卫陪同下,提着药囊走来。 “臣见过陛下——” 看着须发花白,脚步都已经有些不便的夏无且,始皇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感慨,旋即笑着摆了摆手。 “夏侯爱卿,辛苦了,不必拘礼,不知道朕那几位孙媳妇情况如何,伱且坐下给朕仔细说说话……” “多谢陛下恩典——” 年纪大了,真的有些顶不住了,只是入宫爬这些台阶,竟然就已经有了撑不住的感觉,有侍女搬过来小椅子,夏无且道了声谢,就势坐了。 ps:后面这二百字,是补的前面,不收费:)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徐福:机缘已到 “启禀殿下,老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身体如此康健的妇人,一个个气血充盈,胜似军中健卒,浑然不似身怀数月的样子,腹中胎儿,也状况极好,远超寻常妇人所怀……” 始皇帝闻言,顿时老怀大开,笑着点了点头。 “夏侯爱卿,辛苦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又叮嘱道。 “不过,皇长孙那边,还需要你多用点心思,务必不能出了什么意外。” 夏无且躬身施礼。 “老臣自当尽心竭力。” 等到夏无且提着药囊下去,始皇帝又转头吩咐左右。 “去通知皇后娘娘,让她这段时间,多往皇长孙那边跑几趟……” 说完,又让左右,给皇长孙府上送去了一些珍贵的补品,这才算作罢。 回头看向一旁眼角带笑的黑,笑道。 “你莫要笑我乱了方寸——自从郢儿离开之后,朕这段时间,越发觉得身不由心,这几日,饭量日减,就连睡眠都有些不踏实起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朕现在的念想,就是想早点看到郢儿为朕诞下重孙,到那时候,朕也就能放心地把这担子交给他了……” 始皇帝的话语未落,黑已经吓得躬身拜倒。 “陛下切勿说这些丧气话,您就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了,让夏侯先生帮你调理段时间,料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始皇帝挥了挥手,打断了黑。 “朕的身体,朕心中有数……” 说完,他轻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东海所在的方向。沉默良久,才貌似无心地问了一句。 “四公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黑看着神色疲惫的始皇帝,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黯然,不过口中语气依然恭敬如初。 “回陛下,今日刚刚收到闽中来信,十五日之前,公子高已经乘坐大船,率领大军由瀛洲开往扶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扶桑啊……”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看向御案之前的那副海外地图,审视良久,才回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黑。 “伱说,这海外仙山,真的有神仙吗?” 黑默然良久。 “老臣不知,不过,或许有吧,不然徐仙师又哪里来的这幅海图……” 始皇帝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亮光。 微微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梢微挑,淡淡地问了一句。 “四公子家里的那位蠢货,现在怎么样了……” “近几日,又举行了几次宴会,就连十八公子那边,都接到了她的请柬,而且还学着皇长孙殿下那边,开了一个招贤馆,说是要招纳门客……” 始皇帝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讥讽。 “还真是难为了她……”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看向一旁的黑。 “她这段时间,又召集了多少人才,都是什么跟脚……” “启禀陛下,最近郑夫人那边,折腾的比较热闹,旬月之间,已经招揽了近百名门客……” 说到这里,黑的语气微微一顿,这才低头道。 “其中大多都是鸡鸣狗盗之辈,没什么才能,只是想要趁机攀附在四公子门下,混些富贵,但其中也疑是有那些逆贼混入其中,而且已经得到了郑夫人的赏识,请问陛下,是要收网吗……”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一挑。微一沉吟,便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且再看看,不要打草惊蛇……” 始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最近又给靖边侯和雁北郡尉那边送人了吗?” 黑点了点头。 “这几日,靖边侯接回了郑夫人那位娘家侄女,郑夫人趁机又给靖边侯送了二十多位精挑细选的门客,加上上次那批,已经接近四十之数。至于项羽将军那边,也送了二十多位精通内政和兵法的人才,说是给女公子婉的陪嫁……”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笑道。 “看起来,我这位好儿媳,倒是位有能力的,想不到短短时日,就帮朕聚集了这么多的人才——朕也不能寒了她的心思……” 说到这里,冲着黑吩咐道。 “你回头,去府库里挑些珠宝珍玩,上好的锦缎,亲自给她送过去,就说是朕的赏赐……” “诺!” 黑转身就要下去准备,刚走出几步,就听始皇帝在他身后,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你可以稍稍给有些人做些暗示——我那好儿媳,忙活了这么久,不能没有点成效,朕怎么也得帮她涨涨声势,也好让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看到点希望……” 黑心中了然,径直下去安排了。 …… 看着满院子的赏赐,郑夫人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除了逢年过节,自己府上得多少年没有受到陛下的赏赐了。 不过,虽然心中极为欣喜,对于始皇帝身边最为亲信的这位黑冰台大总管,却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黑老,这次辛苦您了,不妨留下,喝一杯茶水……” 黑笑着拱了拱手,非常客气地回绝。 “不敢,为陛下奔走,是臣的本份,陛下还在等着老臣的回复,就不叨扰了……” 说到这里,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赏赐,若有所指地提点道。 “夫人识大体,有眼光,又顾恋亲情,陛下很是欣慰……” 郑夫人心中一动,很是感激地冲黑行了一礼。 “多谢黑老提点……” 黑微微颔首,带着几名跟随前来的宫女侍卫,飘然而去。 一直到黑等人的马车,消失不见,郑夫人才收回目光,带着家中的奴仆,喜滋滋地返回府中。果然赌对了,陛下对自己亲善十八公子府的行为,十分满意,甚至专门让黑老送来了赏赐。 自此,郑夫人似乎入了始皇帝的眼,宫中隔三差五的就有人送来赏赐。 时日一久,咸阳城里,就有些聪明人“嗅到”了风声,觉得事情正在起变化。 开始有人主动拜访投靠四公子府。四公子府的势力,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化,一如十八公子胡亥当年,手下的势力开始飞快地扩张。 这让郑夫人不由喜出望外。 辛辛苦苦做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回报! “恭喜夫人——” 须发花白,仙风道骨的易先生,先是停下脚步,仔细观看了郑夫人一会,这才神色一松,笑着上前恭喜。 “我观夫人,最近气运渐好,隐隐已有鼎沸之相,这是事情有苗头的迹象……” 郑夫人闻言大喜。 “还要多谢诸位先生的帮扶……” 易先生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夫人谬赞了,我等不过是顺应天命,顺势而为罢了,一切还是要看公子和您自身的福泽……” 说到这里,易先生忽然神色一变,当着郑夫人的面,掐指计算了半天,这才一脸喜色地道。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运来天地同协力,夫人,您和公子的运道到了……” 郑夫人闻言,不由又惊又喜。 “敢问先生何喜之有……” 易先生笑着指了指东方。 “喜从海上来,若是老夫没有算错的话,旬月之内,海上就会传来喜讯……” 郑夫人有些不解地道。 “您是说,外子即将平定扶桑?” 易先生摇了摇头,提醒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公子此次出海的初衷?” 郑夫人闻言,顿时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您是说,您是说,外子他们真的为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易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老夫善于望气,东方之上,已经气成五彩,隐隐有清气冲天,当是有王者出世,仙药临尘了……” 郑夫人闻言,不由紧紧地握住了秀拳,眼中露出狂喜。 她很清楚,如果自家夫君真的能为陛下求来长生不老之药,那太子之位,就真的是稳了! …… 扶桑岛。 公子高神色激动地看着眼前的银矿。 这里竟然真的生产白银,而且看储量,还挺大。这一次来扶桑,仅仅这一项,就足以让人振奋。 “马上组织人手挖掘,告诉岛上的那群野人,只要肯下矿挖银,孤每人每日赏一斤,不,每人每人二斤稻米——我要把这些白银尽数运回咸阳,给陛下一个惊喜!” 公子高眉色飞舞。 仅仅是数日的时间,就在这扶桑岛上发现了如此惊人的白银矿,而且据散出去的士卒禀报,类似的白银矿藏,似乎还有几处,让人不喜? “殿下,我们带来的粮食也已经不多了……” 站在他身后的军需官,忍不住苦笑着出来提醒了一句。 自家这位公子,实在是太随性了,想起来一处是一处,这段时间,已经赏赐出去数千斤的粮食,再这么随意地赏赐下去,不出半个月,估计跟着过来的将士就得饿肚子了。 公子高闻言微微一怔,看向一旁的葛筠。 葛筠点了点头。 “不错,如今我们所带的粮草,只够半月之需了——不过,在下已经派人在四处搜检,寻找吃食,倒是的这些蛮夷,如今已经编户齐民,成了我大秦的黔首,缴纳一些赋税,不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吗……” 公子高:…… 想起此地居民那衣衫褴褛,形若野人的样子,终究还是迟疑道。 “这有些不妥吧?” 葛筠拱了拱手,神色坦然地道。 “哪里有百姓不为朝廷纳税的道理,更何况,这些化外蛮夷,不通教化,不失礼节,畏威而不怀德,正是要让他们知道敬畏的时候……” 公子高有些不确定地道。 “陛下让我在海外替他教化百姓,布施恩德……” 葛筠很坦然地摆了摆手。 “公子,这难道不是王化教育的一种吗?” 公子高不由愕然。 沉吟良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样,不会影响我替陛下求取长生不老之药吧……” 葛筠摇了摇头。 “公子只管放心,公子能来此处,让这些荒岛蛮夷见到礼乐教化,与大秦相通,对他们来讲,已经是极大的造化,已然符合了仙人让陛下布施恩德的意思,怎么可能会有妨碍呢……” 说到这里,葛筠下意识地与徐福对视一眼。 “况且,我们三兄弟,最近夜观天象,似乎隐约可见神仙之所,可闻众仙之乐,想来陛下的机缘已经快要到了……” 公子高闻言,不由心神大震,惊喜地上前抓住了葛筠的大手。 “先生此言当真?” 葛筠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 公子高扭头再看向徐福,徐福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此时公子高正被忽如其来的所惊喜所震撼,丝毫没有发现徐福神色里面的勉强。 倒是一旁的龙且和樊哙,不由眉头微蹙,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葛筠和不远处的徐福。 不过,这种事,实在是无法证伪,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到底有没有仙人,能不能求到长生不老之药,到时自知,没有必然在这个时候发难。 不过公子高到底拒绝了葛筠继续搜刮这些岛上蛮夷吃食的提议,但也没有再继续给这些人发放粮食,而是让龙且亲自带人,搜刮了一遍这些蛮夷手中私藏的金银。 这些人,虽然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不知道这些金银的好处,但这些东西色泽鲜亮,而且这里富含金银矿藏,这些蛮夷无意中还是收藏了不少金银。 毕竟,这些东西,天然地就跟寻常石头不同,还是被不少人捡了一些,放在部落里。 现在都便宜了公子高。 三日之后,加上发动手下将士日夜挖掘的,就凑齐了一船。 他准备明日一早,就先派人把这些金银送回咸阳,向自家阿翁报喜! …………………… 是夜,月朗星稀。 徐福的帐篷之外,人影一闪,进来一位身穿褐色短衣,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男子。若是公子高和龙且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近颇为倚重的谋士葛筠。 “徐仙师,准备动手吧——” 徐福看着来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放心地亲自走到帐篷外面,观看了一下四周。虽然他帐篷周围守卫的士兵,已经被他借故支开,但他是有些不放心。 见周围确实没人,最近处来回巡逻的大秦精锐,也在几十步开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头看着葛筠,沉声道。 “你确定我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本章完) 第四百章 金银台 看着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紧张得如绷紧弓弦的徐福,葛筠笑了笑。 “自然不会误了徐仙师的大事,你放心好了,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你做完此事之后,自然会有船只接伱,至于您是沿海南下,去南边寻常一小岛暂住,亦或是去哪里逍遥快活,我们都不会过问……” “我们图谋此事,恐怕难以瞒过皇长孙,一旦被他发觉……” 想起赵郢那似乎可以看透自己的目光,徐福心中打了个寒颤,本来就不太坚定的想法,又有了些退缩。 见徐福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那里迟疑,葛筠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此人生性贪婪,不知收敛。却又偏偏好谋而寡断,做大事而惜身,到了这个接口了,竟然还想着退缩,简直是愚不可及。不过,脸上的笑容却又多了几分。 “仙师又不是要背弃朝廷,畏罪潜逃,说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明日事成之后,你可顺势向四公子言明,就说需要深入大海,侍奉仙人左右,为陛下日夜祈福,那位四公子必然会欣然答应……” 说到这里,葛筠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若是徐仙师操作得法,说不准还能得一笔丰厚的赏赐……” 徐福心中天人交战,不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迟疑半天,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带走那五百童男童女……” 葛筠微微颔首。 “此乃小事,就依仙师之言,不过其中有些关节,还需仙师配合……” 夜色深沉,帐篷内,灯光如豆。 两人密谋良久,一直到深夜。身穿黑色长袍的葛筠,才借着夜色,从徐福的帐篷悄然离去。 …… 次日一早。 公子高亲自带着众人,走到岸边,看着随行的士卒往船上搬运金银财货,以及在岛上发现的一些特产。 这些船只会带着自己这些时日搜集到的财货,由吕马童将军以及葛家三兄弟中的老三葛屦带队,运回咸阳。 足足数十万两的白银,以及各种中原罕见的奇物,必将大大缓解朝廷府库的压力,想来自家阿翁也能更轻松些。 一想到自家阿翁,看到这些钱财时,那脸上轻松的笑容,公子高嘴角便不由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自己终于也能像大哥曾经那样,为阿翁分忧解难了! 正在他盯着手下士兵,往船上搬运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徐福带着几个侍卫,向着自己这边快步走来。 “见过公子——” 对伫立在公子高身后的葛氏兄弟恍若不见,徐福面色肃然地走到公子高面前,深施一礼。 “徐仙师怎么也亲自过来了,莫不是有什么需要嘱咐的……” 公子高笑容满面地伸手扶起徐福。 徐福就势起身,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几艘装满金银财货的大船,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满面喜色的公子高。 “公子,昨天晚上,臣梦中得到仙人指点,说公子已经功德圆满,不日即将赐下丹药,让公子早做准备……” 公子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再也顾不上正在装船的金银财货。 “仙师请说,需要我做哪些准备,只要能为陛下求来长生不老之药,我这里无有不允——” 徐福躬身道。 “仙人言,长生之药,不可轻赐,必于海上,建九尺高台,以赤金为基,白银为台,周遭饰以美玉珠宝,献祭以五谷,由臣率领五百童男童女,诚心正意,沐浴焚香,日夜祈祷三日,方能有所得……” 公子高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可,一切都依仙人之言!” 说完,他看向正在往船上搬运金银财货的士兵,直接下令。 “传我命令,这些金银财货,暂时不送往咸阳,即日起,悉数交由徐仙师处理,尔等务必听从仙师指挥——” 吕马童正带着人,一一清点船上这些财货的数量呢,忽然就接到了这个命令,顿时就有些懵。 但公子高有命,他也不敢违背,当即带着几名亲兵从船上走下来。 “敢问公子,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就改变了行程……” 公子高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不过是大喜事,昨日仙人已经在梦中指点了徐仙师,不日将为陛下赐下长生不老之药——” 说着,他指了指船上那摞得高高的箱子。 “这些金银财货,你待会亲自交由徐仙师,协助仙师在海上修筑金银台,为陛下祈福……” 吕马童不由心中大喜。 竟然还真的有神仙?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徐福,徐福面色淡然,负手而立,海风吹来,衣袂飘飞,真是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让他心中不由多出几分敬畏。 这次,他们跟随公子高率军出海的目的,一直很明确,那就是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之药,包括经略海外,教化蛮夷,布施恩泽,那也都是为了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如今,终于要有结果了,他怎么能不开心,一旦求药成功,他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到时候,陛下一高兴,升官晋爵,那都是小事。 “诺!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 不要说吕马童,就连龙且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震惊,舍下手中的工作,亲自赶到海边,打听具体情况。 向来只听闻这世上有鬼神存在,但谁曾见过,鬼神赐药? 只有跟在公子高身后的樊哙,听完徐福的话之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徐福,旋即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宛若一座沉默的雕像,亦步亦趋地跟在公子高的身后。 一艘专门的船只被腾空,无数的金银财宝被摆放到甲板上,按照徐福给出的图案,垒起高达九尺的金银台。 仙师徐福,则带着五百童男童女,返回居所,沐浴焚香。 三日之后,金银台装饰完毕,徐福亲自点选了数十名大秦精锐随行保护,然后带着五百童男童女,登上大船。 为了避免众人惊扰到仙神,求取长生不老药的大船,将开出海岸十里之外。 看着逐渐远去的大船,樊哙不由眉头微蹙。 “公子,海上风高浪险,常有大鱼出没,臣愿意带领大军,随行保护,以防万一……” 公子高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不过,再三叮嘱。 “樊将军言之有理,不过,你们切不可惊扰了仙人,影响了徐仙师为陛下祈福……” “诺!” 樊哙转身欲走,一旁的葛筠不由暗自皱眉。 心中暗骂徐福,这狗贼作死,胃口太大,事到临头,又自作聪明,竟然敢盯上公子高准备运送回咸阳的这批金银,甚至还要离开海岸十里,一旦被这位樊哙沿途护送,发现了自己藏在大海中的船只…… 想到这里,他一步迈出。 “樊将军且慢——” 见樊哙神色诧异地停下脚步,这才又转身冲着公子高拱了拱手。 “樊将军固然是思虑周全,但是可曾想过,仙人在上,无所不知,又岂会让徐仙师遭遇什么危险?若是樊哙将军贸然地跟上去,万一惹来仙人不快,不肯赐下长生不老之药,我等怎么向陛下交代?” 公子高闻言,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错,樊将军,你且回来,在此安心等待!” 樊哙:…… 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葛筠,樊哙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默默地收回脚步,重新站回公子高的身后。心中却想着临行之前,自家殿下的交代,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听闻殿下前些时日,带队南下,也不知道此时,殿下到了何处? 若是殿下在此,又会如何应对。 …… 庐江郡。 郡守府。 赵郢坐在郡守的大厅里,环顾众人,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冲着吴芮等郡中官员,以及庐江郡这才世家豪门的代表道。 “诸君这些时日的付出,孤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此次回去,定然会亲自为诸君请功,来饮胜!” “多谢殿下,这些都是我等的本份……” 所有人都举着酒杯,纷纷离席拜谢,然后极为痛快地一饮而尽,大厅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赵郢这才端着酒杯,看向周昭和杜翮等人。 “诸位不愧是名满江南的世家望族,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族中子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能力颇为出众,这些时日,跟在孤的身边协助,表现的极为不俗……” 周昭和杜翮等人,听到赵郢公开地对自家子弟赞许有加,不由笑着举杯道。 “殿下过誉了,小儿辈还差得远,不敢说有才,但都还算知礼,也还懂得进退,殿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做,他们定然不敢懈怠……” 赵郢这才点了点头,放下酒杯,看着众人,正色道。 “孤向来求贤若渴,我对诸位这些族中的子弟颇为欣赏,意欲收入麾下,带回咸阳,对我来讲,我得到一批颇有才干的帮手,而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晋身之阶,不知诸位长者意下如何……” 赵郢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落针可闻。 周昭和杜翮等人,更是心中一紧。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信号。 毕竟,赵郢此时不仅是大秦皇长孙,而且身上担着江南总督事的名头,他的招揽,几乎可以看作是朝廷对江南世家的态度。 要吸纳自家子弟? 说实话,这一刻,他们真的动心了。 虽然自家这些子弟,进入皇长孙府上,未必能担当什么重要的职司,但这起码是一个极好的开始。意味着,朝廷从此将放开对他们这些世家豪门的限制。 但这也将意味着,自己这些人将彻底地与朝廷绑在一起。 一旦皇长孙离开,他们这些家族,必将承受极大的压力,甚至会受到整个楚地贵族的排斥与针对。 这种犹豫,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周昭和杜翮等人,心中就有了决断,笑着离席,冲着赵郢深施一礼,拜谢道。 “多谢殿下成全!”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亲手扶起,环顾众人道。 “今日,孤得庐江郡良才美玉,此乃大喜之事,当举杯痛饮,不醉不归——” 大厅里,顿时轰然应诺,气氛越发热烈。 中间有安排的歌姬舞女,在席间轻歌曼舞,又有粉墨重彩,动作夸张的滑稽,上前表演,看得赵郢津津有味。 虽然咸阳也有这些,但是赵郢也只是听说,府上却从不组织这些,也很少参加这种酒宴,反而是到了庐江郡,见到了这些前世只能在历史上看到的场景。 尤其是那些穿着彩衣的滑稽,觉得倒是有些像后世小品和相声的结合体。 酒宴,一直从中午喝到傍晚时分,才逐渐散去。 赵郢和吴芮亲自站在府门之外送客,与众人挥手作别。 …… 摇摇晃晃,在家中后辈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登上马车的周昭,醉态可掬地与赵郢等人拱手道别,一直到走出好远,才刚放下车帘。 再看,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的醉意。 “阿翁,我们真的要臣服于秦人吗?皇长孙此次,名为招揽,实则是纳为人质,况且,孩儿这次一旦真的投靠了这位皇长孙,我们周家必将成为楚人眼中的叛徒,为千夫所指……” 刚才还率先起身,向赵郢敬酒,再三表示感谢的周度,看着眼前的老父亲,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周昭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打小就极为聪慧的幼子,心中越发有些欣慰,指点道。 “你以为,我们今日还有什么选择吗?” 周度闻言,不由默然。 周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皇长孙殿下每日必召集郡中豪富之家,出,则带着我等,招摇过市,入,则带着我等大摆宴席,又有郡中读书郎,四处宣扬,我等出钱百万,帮助他的善行,恨不能让楚地人尽皆知,就算是你不肯随其回咸阳,恐怕也难逃背叛楚地的嫌疑……” 说到这里,他不由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家这个最为看重的小儿子。 “况且,皇长孙殿下,当着众人,公开招揽,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周度有些骇然地抬头。 “阿翁,你是说,他莫非还敢……” 周昭闻言,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良久,周度才听到自己阿翁有些寥落的声音。 “皇长孙为了我等,已经算是给足了脸面,我们若是不识好歹,恐怕我庐江豪族,就是下一个长沙……”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一章 追索 “但是皇长孙来者不善,他那个慈善堂若是仅仅赈济些鳏寡孤独还好,无外乎拉拢一些乡野村夫的民心,只要有我们在,便无足轻重,但他那个免费读书,却是在切切实实地动摇我们庐江士人的根基……” 周度心情很有些沉重,这个皇长孙看似手段柔和,但来庐江之后的每一个举动,都宛若砍向庐江豪族世家的利刃,又快又狠。 周昭沉默半晌。 “我亲自看过,他们那个免费读书,只是教一些寻常的算数以及认一些常用的字,都是一些极为粗浅的内容,成不了什么气候……” 周度知道自家阿翁不会看不到这免费读书背后的危害,而是心中锐气已失,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意见,索性便闭上了嘴巴,默默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快进家门的时候,周昭忽然睁开老眼,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幼子,一脸认真地告诫了一句。 “我知道你一直在跟那些人暗中接触,从今天开始,跟他们割舍干净,尽快抽身——有些产业,若是不便,可以直接舍弃……” 周度闻言,心中一紧,猛地抬头看向自家阿翁,见周昭双目微闭,面色平静,才稍稍放下心来,有些勉强地道。 “诺——” 周昭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自家这个小儿子向来聪敏,想来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利害。 庐江郡的事情,就这样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庐江郡豪门大族,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配合,出钱出力,帮助皇长孙殿下在庐江郡开设慈善堂,推行免费教育,赈济鳏寡孤独。而皇长孙赵郢,则一口气在庐江郡招揽了庐江郡近百名年轻才俊,纳入自己的大将军府,充当亲卫。 而独眼石人,也被证明,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 皇长孙殿下亲自签署海捕文书,追查独眼石人一案背后的主使者,有能提供有效线索者,可赏钱一万,良田百亩,并可免除家中三年徭役。能活捉者,晋爵三级! 消息一经传出,很快就有了回响。 有住在水泽附近的渔民反应,怪事发生之前,曾有人在附近收购了三艘破旧的渔船,当天晚上午夜时分,曾听到水泽中传来极为明显的水流声。 当时,只以为是水泽有大鱼作怪,没敢上前仔细查看,第二天就看到了水泽已经变成了一片洼地! 赵郢又让人反复找附近村民确认,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马上让人把赏赐发了下去。 沉甸甸的一大箱子秦半两,外加一百亩良田的地契,直接送到了那位村民的家中,顿时引得众人一阵羡慕。 他们没有想到,仅仅是轻飘飘的几句话,竟然就换来如此丰厚的赏赐,顿时一个个暗自后悔,自己没有先去找皇长孙殿下领赏。 一万钱,一百亩良田,对豪族大户来讲,或许无所谓,但对于这些以打渔为生,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来讲,已经足以改变一家老小的命运。 这份扎扎实实的赏赐,很快就起了连锁反应。 在赵郢兑现奖赏的第二天,就有一家小客舍的掌柜,亲自到郡守府反应情况,说是在独眼石人案子发生之前的前两天,曾有一伙外地的商人住在他们客舍。 长相跟那位渔民描述的极为相似。 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赵郢放下手中的活,亲自让人叫来了客舍中的几位舍人,一一分开询问,很快就确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赵郢马上叫来了郡守吴芮,开始沿着这个线索调查。 从城门值守的士卒,到当日曾在客舍留宿的客人,乃至于在客舍附近摆摊的小贩,都在调查范围之内。这得感谢大秦严密之极的户籍和身份管理制度。 真要铁了心的追查,很快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又一份实打实的奖励发下去。 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担心会引来歹人报复的庐江郡百姓,就真的是按捺不住了。一万钱就不说了,那一百亩良田,真的是可以作为传之子孙的根基! 郡守府衙,一时之间,前来反映情况的百姓竟然络绎不绝。 当然,其中大多数人的消息,根本无用,甚至跟案子都毫不相关,但赵郢吩咐接待的官吏,务必耐心接待,不可苛责百姓。 在这种宽松的政策下,庐江郡百姓的热情更高了。 谁知道自己怀疑的那个人对不对,万一对了,那岂不是发财了! 在这种全民皆兵,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寻宝似的关注之下,不要说几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就算是当年的商鞅,都逃不脱官府的追查。 这也就是距离当初案发的时间太长了,若是在当时,估计人走不出庐江郡,就得被庐江群众给当场逮住。 但即便如此,也让不少人心惊胆战。 庐江郡城外。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正沿着官道不急不缓地离开。驾车的汉子,身材精悍,若是周昭父子在此,定然能认出,这车上正是他们前几日刚刚接待过的唐先生的随从。 一直到远远地离开郡城,周围没有了行人,赶着马车的汉子,才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正端坐车中的老者。 “唐先生,那件事,原本就跟我们无关,我们何必这么急着离开……” 马车里的老者,声音平淡无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庐江郡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那汉子就很干脆地闭上了嘴巴,挥舞手中的马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仿佛在发泄心中的郁气。 这对主仆,跑得利索,但也有跑不了的,在这城中,几乎是一日三惊,后悔的直拍脑门,当初怎么就得了失心疯,掺和到这种掉脑袋的事中去的。 城南,庾家。 庾家家主,拿着一卷竹简,面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眼睛虽然盯着竹简,但心思早已经不在竹简之上,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看向窗外。 一直到到了日暮时分,院子外面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由心中一紧,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外,一直到看到自己依为心腹的内管事庾忠,弯着腰快步走来,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启禀家主,事情的手尾已经处理干净,凡是接触过的那群人的,都已经闭上了嘴巴。” 庾家主闻言,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庾忠的眼光多了几分赞赏。 “不错,此事你做得很好!” 庾家主说完,话锋一转。 “你这两日辛苦了,我已经让人为伱准备好了车马行礼,你且先去乡下田庄避一避,也顺便休息些时日……” 庾忠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冲着庾家主深施一礼。 “诺!小人多谢家主的体恤……” 庾家家主庾逊等到庾忠离开之后,这才冲着身后的一名身材精悍的中年男子淡淡地吩咐道。 “处理的干净点,不要留下手尾……” “诺!” 那汉子沉声应诺,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 “他的家人呢,要不要一起处理……” 庾逊摇了摇头。 “庾忠乃是我们虞家的忠仆,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等庾忠走后,把他的名字,录入族谱,以家族的名誉,厚葬之,家中妻子儿女,亦由家中抚养,名下三个儿子,可以挑选一个机灵的,入府中做事……” “家主仁厚!” 那汉子回头冲着庾逊深施一礼,这才转身而去。 …… 独眼石人的事情,距离如今,时间委实远了些,哪怕是这些时日,搜集到了一些极为关键的信息,但奈何贼人早已经离开了庐阳郡,就算是赵郢,也无计可施。 他听完张良和惊的汇报,不由眸光一闪,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人曾经接触过的家族,可曾调查清楚?” 惊躬身道。 “回殿下,已经基本调查清楚,好像是城南庾家,有百姓反映,好像看到了那些商人,在庾家的田庄上落过脚,那伙商人离开后不久,庾家田庄上的一位无儿无女的石匠就得了怪病,暴毙了……” 赵郢点了点头,提起毛笔,在张良递过来的那份名册上,轻轻地圈起了一个名字,然后抖手递给躬身而立的惊。 “去吧,但孤要一个无可置辩的证据!” “诺!” 惊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而去。 对惊来讲,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侦探天下,收集情报,而是“找到”陛下想要的证据! 很快,驻扎在城中军校场上的三千禁军精锐被尽数叫过来。 在惊的带领下,冲着城南,呼啸而去。 这番举动,顿时引发的城中百姓,议论纷纷,不少盯着赵郢等人动向的,更是心中一紧,彻底失去了昔日的沉稳。 “快去打探,看看皇长孙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 城南庾家。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早晨起床之后,庾逊就觉得今天眼皮直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就连看书都看不下去了。 他索性扔下手中的竹简,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在心中一点点地复盘整个事情的经过,确信所有的手脚,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被那位皇长孙抓住把柄,想来就算是他有所怀疑,也奈何不得庾家。 毕竟,庾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在这庐江郡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前后数代人经营,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等闲人家。 虽然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那种隐隐的不安感,还是让他有些放不下心来。 当即让人叫过来自家长子。 “你去带上些礼物,替我去郡守府上去拜见一下皇长孙殿下,就说——就说我们庾家,愿意再追加十万钱,资助慈善堂,赈济庐江百姓……” 庾家的这位长子,看着自家这位有些坐卧不安的父亲,不由眉头微蹙,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躬身领命,然而,不等他出门,就觉得地面震动,旋即就听到了外面轰隆隆的马蹄声,不由骇然止步。 “快说,外面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顾不上失礼,抢先一步跳到院子里,抓住一位急匆匆跑来的家奴。 那家奴早已经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停下脚步。 “启禀少爷,大事不好,外面忽然来了好多骑兵,已经把我们虞家团团围住……” 虞家这位长子闻言,不由心中一个咯噔,大冬天的,瞬间冷汗打湿了夹衣。 跟在他身后的庾逊,此时也听到了家奴的话,顿时心中一沉,眼前一黑,好悬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勉强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随我去看看——” 说完,就像给自己打气一般,补了一句。 “我们庾家乃是积善之家,世代贤良,乃是庐江郡有名的望族,就算是皇长孙殿下,也不能轻辱……” 然而,不等他走出院子,惊已经带着一队禁军精锐,闯了进来。 “惊校尉,你为何擅自带兵,闯入我庾家,莫非真以为我们庾家是好欺吗?” 庾逊黑着脸,看着径直闯入的惊,声音有些阴沉。 惊见状,神色严肃地拱了拱手。只不过,他天生的笑脸,哪里凶得起来,故而,他这个严肃脸在别人看来,不像严肃,反倒是有几分讥讽的意味,看上去分外的可恶。 “不敢,只是奉命追查独眼石人的案子,查到了贵府头上……” 说到这里他又习惯地笑了笑。 “庾家主乐善好施,想来不至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庾逊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庾家乃是积善之家,对大秦从无不敬之心,还请将军明鉴……” 惊嘿然一笑。 “末将也希望此事与贵府无关,不过我大秦最重律法,既然有人举报,自然得亲自过来看看,也好还你们庾家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他还颇为友好地冲庾家这位家主呲着牙笑了笑,然后,不等庾逊反应过来,便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禁军精锐吩咐到。 “给我搜——” “你们,你们——此番你们若是找不到证据,我庾家定要到殿下那里要个公道!” 庾逊不由勃然大怒,脸上露出气极的神色,不过心中却是一松。 看起来,那位皇长孙殿下,虽然对自家有所怀疑,但手上真的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不然还用带人搜查,直接就可以强行拿人了。 我已经向平台申请合并账号,过几天估计作者名字就换成老号了。请记住书名,不要纠结作者:) (本章完) 第四百零二章 意外 但很快,他就傻眼了。 看着惊摔在自己面前的几封“通逆”书信,庾逊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坑了。 “为什么,我们庾家自问对皇长孙殿下还算恭顺,从无失礼悖逆之处,自从皇长孙抵达庐江之后,我们庾家出钱出力,也从没有落后于人,也从无得罪将军的地方,你为何要栽赃陷害老夫……” 庾逊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但无论哪里出了纰漏,此时都得打死不认,更不敢把这事往赵郢头上扣。 他喘着粗气,身躯颤抖地盯着眼前的惊。 “你就不怕兔死狐悲,引得庐江上下动荡,人心惶惶,到时候皇长孙殿下怪罪下来……” 惊眉梢一挑,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陷害?这话从何说起。谁不知道我们皇长孙殿下仁而爱人,性情淳厚,乃是光风霁月的真君子,我身为殿下的下属,岂会凭空污人清白?” 说到这里,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你和伱的庾家配吗?更何况,你敢说你们庾家和那些反贼,没有勾结?不敢说我们真的冤枉了你们?” 说到这里,惊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大手一挥。 “来呀,统统给我拿下!” “狗贼,你敢!我一定要到皇长孙那里要个公道!” 庾逊目眦尽裂。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冷硬的刀锋,以及鱼贯而入的禁军精锐! 在暴力面前,他很识趣了闭上了嘴巴。 与其跟这些大头兵做无谓的争执,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跟皇长孙殿下解释,才能少割舍些利益,身为庐江郡有名的望族,他不以为皇长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把他们庾家怎么样。毕竟,他一直很小心,从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就算是庾忠这个隐患,都已经提前料理干净了。 赵郢没有那么大的时间和精力去跟这些庐江的地方豪族斗智斗勇,他固然是要拉拢一批,让他们做个标杆,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杀人。 虽然还没有庾家勾结反贼的实质性证据,但他来江南,不是来给这些人讲律法,追索证据的,只要确定他们和反贼勾结,就已经足够了! 世居庐江的庾家,被一扫而空。 嫡系三代以内,尽数斩首,菜市口,庾逊不甘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天空,渐渐地失去了最后的神采。他终究到死,也没能见到那位笑起来很是阳光的皇长孙。 其余族人,尽数发往安北郡充边。整个庾家上下,愁云惨淡,一个个如丧家之犬,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高高在上,在官兵的押送下,扶老携幼,一路向北。 庾家的管事庾忠,到底没能被录入宗族族谱,因为他这边人还没凉透呢,庾家就完了。 等到那庾逊那位中年心腹,听到动静,匆匆赶回庾家的时候,庾家已经被大军封门,抄了家…… 这位一向被庾逊倚重的心腹手下,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主家,偷偷地咽了口唾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虽然有了赵郢的叮嘱,让随行押送的官兵路上不可苛待,甚至允许庾家的族人借用了一部分车马,甚至还默许他们带走了一些资产,但这么多人,要想平安地抵达安北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能有多少人能活着抵达,更是一个未知数。 庾家的变故,让庐江郡所有的世家豪门,一个个心惊肉跳,暗自庆幸,当初听信了那位“李半仙”的告诫。 真是有血光之灾啊! 至于庾家到底有没有勾结反贼,参与独眼石人的事,庐江郡的豪门大族,选择了集体失声。然后,一个个到郡守府拜见吴芮,亦或者是皇长孙身边的府丞张良,旁敲侧击地打听,皇长孙对庾家那些资产的打算,想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赵郢也没有纠结。 除了庾家名下近万亩的田产,两家大型粮行,五家颇有实力的绸缎作坊之外,其余的资产,包括庾家的府邸在内,尽数变卖,即便是如此,加上从庾家查抄的资产,他手中可以掌握的资金也一度膨胀到近三百多万钱。 庾家几代人积累,积累的财富,真的是极为惊人。 “果然,还是抄家灭族来钱快啊——” 看着眼前倚叠如山的铜钱,赵郢忍不住感叹再三。 历朝历代的老百姓们,可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寻根溯源,总结起来,其实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穷的问题。 有了这些钱,很多事,便有了回旋的余地。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哪里来那么多的国恨家仇,故国情怀? 说到底,还是日子艰难,过不下去了而已。若是但凡能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谁愿意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造反? 故而,有了庾家空出来的这些土地、资产,赵郢的很多安排,就更加从容了。 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庐江郡那些没地,以及家中人口多,土地少的百姓分地! 然后,就是把五家作坊的产业,归入慈善堂,作为慈善堂后继收入的保证,以维持慈善堂的正常运转。至于两家大型粮行,则直接捏到了自己手上。 庾家倒下了。 皇长孙吃得满嘴流油,庐江郡的各大豪门,也趁机喝了一碗浓汤,至于那些赤贫的百姓,则得到了赈济,分到了良田,甚至可以凭借户籍,在慈善堂以极低的利息借贷一部分种粮。 但是,他们必须在来春粮收获之后,连本带利地归还粮食。 …… 郡守府后宅。 外界纷纷扰扰,但对于跟着皇长孙一路抵达庐江郡的黄石老人来讲,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今日天气晴好,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里,与自家小徒弟许负,执棋对弈。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下来,在院子撒下斑驳的树影,让这个小院显得格外的清幽静谧。 “你是说,皇长孙还特别要求,所有借贷种粮的百姓,收获之后,必须连本带利的偿还?” 黄石老人捏着棋子的手,不由微微一滞,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的小徒弟许负。许负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据说他还专门让官府的胥吏跟这些借贷种粮的百姓签订了契约,说若是夏粮收获之后不能偿还,到秋粮的时候,加收一成……” 听到这里,黄石老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捋着胡须感叹道。 “这个皇长孙,真的只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吗?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政策,为何如此成熟老道……” 许负闻言,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师父。 “师父何出此言?我刚刚还听不少人私下里在议论这件事,都在说皇长孙殿下这次是枉做小人,那么多钱都花出去了,却揪着这点蝇头小利不放,想做好人,还没做彻底,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次收买人心的机会……” 黄石老人哂然一笑。 “世间愚昧之人,何其多也,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许负闻言,不由秀眉微挑。 “师父,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我没看明白的地方吗?” 黄石老人点了点头,瞥了自家这位小徒弟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若不是如此,这些百姓不仅不会感激皇长孙的恩德,也不会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种粮,说不准还会以为机会难得,想方设法从皇长孙手中借贷出更多的粮食……” 说到这里,黄石老人有些感叹地道。 “这世道人心,才是最复杂最难把握的东西,皇长孙年不到弱冠,而能举重若轻,知道对待这些百姓不能一味的施舍,莫不是天纵奇才,怪不得我对这大秦的气运越发看不明白了……” 许负笑着捏起一颗棋子,摁到一处空白处。 “师父,您老人家还是快看看您的棋吧,大龙都快没有了……” 黄石老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俯下身子去看自己的棋,瞅了半天,忽然伸手,在棋盘上一划拉。 “算了,今日为师心情不错,让你一局,且再算你跟为师平局……” 说完,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捋着胡须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只留下身后许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棋盘,半晌才有些气恼地一跺脚。 “啊,我早该知道的……” 不过,旋即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快步追了过去。 “师父,师父,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 黄石老人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逛什么逛,快收拾收拾行李吧,估计我们很快就要走了……” 黄石老人预料的一点都没错。 他说这话的当天下午,赵郢就让阿女过来给他们二人传信,明日一早,即将离开庐江,按照之前的计划,前往璋郡! 璋郡原本属于会稽郡,只是后来,随着江南地区开,为了加强治理,朝廷这才把会稽郡西部地区分割出来,设置成鄣郡,治所在鄣县,也就是后世浙江湖州市安吉县西北鄣吴镇。 从庐江郡到璋郡,中间近八百余里。 最关键的是,两地之间并没有可以快速抵达的驰道,几千大军,加上随行的官吏,一路跋山涉水,即便是他急着回咸阳,都不得不暂时放缓了脚步。 不过,璋郡的情况,又与长沙和庐江郡这些地方不同,因为他根本没有具体的东西,有的只是一个流言。 因为王气这个东西,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至于,成五彩,那就更扯了。 但问题的症结不在于璋郡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王气。而在于怎么消除这个传言的影响。 “启禀殿下,追缴附近山匪的兄弟们,已经回来了,共计剿灭山匪一百二十九人,伤亡十七人,缴获财货十一万钱,粮草……” 彭越都没有想到,这位皇长孙殿下竟然一出庐江,就把金鸡山的山匪,以及另外一支禁军的指挥大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让自己负责沿途山匪的清缴。 这让他心情颇有些复杂。 “请问殿下,这些财货如何处理……” 赵郢坐在马背上,一脸嘉许地冲彭越点了点头,随口吩咐道。 “还是老规矩,留下四成,作为将士们的奖赏与抚恤,其余交由附近官府,统一调度……” “诺!” 彭越躬身而下。 眼中的目光越发明亮。 “大哥,我看这位皇长孙也是个仗义的,要不要我们找他商量商量,我们那批财宝的事……” 得了赏赐,王老四又忍不住旧事重提。 彭越忍不住呵呵,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尽管去吧,放心,你我兄弟一场,我会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王老四:…… …… 扶桑岛东南海域。 沐浴焚香,在大海上祈祷了三天的徐福,心中叫苦不迭。 他万万没有想到,往日那个跟木头似的,就会杵在公子高身后的樊哙,竟然在要求率领大军随行保护被拒绝后,竟然别出心裁地带着几十名亲兵,替换了自己船上的船夫! 这就他娘的离谱! 可问题是,有这么一个煞神看着,我该怎么跑? 过几天,葛筠的人带着东西来接应我,我该怎么办? 这几天,他险些愁得一夜白头。 后悔地一头抢地的心思都有了,为什么自己当时会鬼迷心窍地听信葛筠那狗东西的胡说八道。 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 如今,金银要了,求药的事,应承了,葛筠的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应该也快来了,到时候迎头撞上,自己该怎么解释?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如坐针毡,揪着胡子在那里苦苦的思考对策。还别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破局的办法。 船头上,正一身水手打扮的樊哙,正时刻关注着坐在金银台上,为陛下祈福,向鬼神祈求长生不老药的徐福。 这是皇长孙殿下临行之前特别的叮嘱,自己一定要看好这位徐仙师! 徐仙师已经在金银台上,祈祷了三天了,到底还要祈祷到什么时候? 正在他心中纳闷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一直在金银台上正襟危坐的徐大仙师,忽然捂着胸口,大叫一声,仰面栽倒。 甲板上跟着磕头的五百童男童女,见状纷纷大惊失色,乱成一团,此时的樊哙,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快行几步,抢到徐福的面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身形。 “徐仙师,你怎么了……” 徐福这才颤巍巍地举起手,拽住了樊哙粗厚的大手腕子,仰着脸道。 “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四公子,刚刚我正神游物外,与仙人求取长生不老之药的时候,心神忽然就被一股外来的浊气冲散,眼看到手的仙药,没了……” 说到这里,一脸虚弱的徐福,脸上满是懊悔。 “臣也因此受到了反噬,心神受创,恐怕短期内,无法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之药了……”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三章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徐福这货,长期招摇撞骗,演技早已经炉火纯青,别说是在樊哙面前,就算是在始皇帝面前,都毫不怯场。 而且,说实话,他现在还真不是完全装的。 毕竟,当初为了多捞些金银,这个祈福的金银台铸得有点高,足足有九尺! 公子高对这事多重视啊,亲自盯着铸造的! 反复检查了好几次,一丝都不带差的。 哪怕秦朝的尺寸比较小,一尺只有后世的23.1厘米,九尺的台子,那也两米多高了! 哪怕这台子稍微有点台阶,可这么直接栽下来,也给他摔得也不轻。 这个时候,鼻青脸肿,满脸是血,都不知道是哪里给磕破了,总之,看上去,分外的凄惨。 樊哙哪能看得出来? 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上头,也顾不上关心徐福到底摔得怎么样,他嘭地一声,反手拽住了徐福的衣襟,不敢确定地道。 “你刚才说什么,陛下眼看到手的长生不老药没了?” 徐福本来就摔得不轻,被他这么一拽衣领,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差点给岔过气去。 但此时,为了逼真,他只要强行忍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没了——” 樊哙闻言,用力地吞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身后已经有些慌乱的五百童男童女,再看看不远处有些刺眼的金银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发慌,险些夺路而逃。 徐福其实心中也有点发慌,毕竟,按照约定的时间,葛筠的人马上就快要进入附近区域了,必须在他们被樊哙发现之前,与樊哙达成共识。 可问题是,这个夯货,只顾拽着自己的衣襟问东问西,他不上正题上问啊。 快问问那股冲撞了我的浊气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好在,樊哙慌了一会儿,很快就回过神来。 抓起徐福袍子的下摆,给徐福草草地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鲜血。 “你刚才说,心神被一股外来的浊气冲散?哪里来的浊气……” 樊哙站起身形,四下观望着茫茫的大海。 因为怕惊扰到徐福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药的缘故,这艘大船周围,连一艘船只都没有,此时,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苍茫的大海,连只水鸟都没有。 徐福见这货,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由心中大喜,顾不上被这货粗暴的动作给带来的刺痛,自己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 指着东南方。 “浊气自东南而来!” 徐福咬着牙道。 “冲撞了我的心神,还是小事,关键是冲撞了仙人,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徐福说着,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 “为求仙人谅解,为了陛下的长生不老之药,无论来人是谁,吾必杀之!” 这个时候,樊哙也反应过来了。 极为配合地抽出腰间的长剑,跟着大吼。 “吾必杀之!” 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有人背锅,既然徐福说是因为有外来浊气冲撞,那就必须是外来浊气冲撞,就算是待会没有船只靠近,那也得沿着他指的方向追过去,给他找到那处“浊气”的来源。 这支船上的水手,都是公子高和龙且带过来的大秦精锐。 此时,听到樊哙的吩咐,纷纷冲上甲板,严阵以待。 很快,一艘大船的身影,就如一个小黑点似的,出现在樊哙等人的视野中,徐福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樊哙则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徐仙师所言,是有人冲撞了仙人! 那事情就好解决了。 他扭头吩咐左右,把慌乱地站在甲板上的童男童女给撵到船舱里去,这才看向正呲牙咧嘴地擦拭自己脸上伤口的徐福。 “徐仙师,要不要留个活口,不然我们怎么给四公子交代?” 徐福声音冰冷。 “留下活口,我们又该如何向仙人交代?拿我们的脑袋来交代吗!” 樊哙被徐福一下子给问住了,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大概是觉得好像还是仙人的交代比较重要,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仙师言之有理,那便依徐仙师之言!” 看着对方越来越清晰的大船,樊哙冲着身后众人吩咐。 “所有人,弓箭准备,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 看着遥遥在望的大船,以及对方那个大船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为显眼的金银台,曹维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那是一座真正的金山银山啊! “先生,事成之后,难道我们真的要护送徐福那厮离开?” 他侧过脸来,看向身旁一位身材消瘦,留着三缕花白胡须的老者。 老者点了点头。 “不错,等事成之后,我们就顺势把他接出扶桑,送到沿海附近的一处小岛安置……” 曹维有些不甘。 “到时候,还留他何用?” 老者闻言,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你切不可轻举妄动,这个徐福名满天下,传言其有沟通鬼神之能,留着我们还有大用……” 曹维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整个船上,包括自己这个指挥在内,从水手到随行护卫,都听从人家的安排,自己就算是有其他的想法,也没法实施,只能暂时压下这个想法,心中却暗自琢磨着能把徐福船上那些金银据为己有的办法。 船只,越来越近。 双方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站在船上的身影。 留着三缕花白胡须的老者,脸上已经忍不住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容。他郑重其事地摸出怀中藏着的一个羊脂白玉的瓶子,笑道。 “曹家的小子,我们大事即将成矣!” 他脸色涨红,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待会务必记住我的交代,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开口!切记,我等都是仙人的奴仆,是代表仙人前来为始皇帝赐下丹药的,一定要拿出仙人使者的气势,不可在对方面前露了马脚……” 这些,早已经排练了许多时日。 船上的众人纷纷点头,按照原先的排练,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须发花白的老者,更是一个人踱到船头,负手而立。 此时海风吹拂,衣袂飘飞,只是远远地看着,就颇有几分遗世独立,下一刻就会羽化而飞仙的感觉。 瞧着那卖相,竟然似乎不逊色于徐福。 因为徐福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狼狈,特意选择了一个角度,站在了金银台下。此时,阳光照耀之下,那座高达九尺的金银台熠熠生辉,发着耀眼的光芒,照得徐福身上如同蒙着一层金色的光晕,乃至于,两只船都已经快靠到一起了,须发花白的老者都没有发现徐福脸上的异象。 “对面之人,可是……” 须发花白的老者,挺胸拔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显得仙风道骨。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对面船上好像忽然腾起一片寒芒。 “不好,快躲——” 曹维万万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等人的,不是徐福的热情巴结,而是一蓬要命的箭雨,来不及多想,他瞬间一个翻滚,躲到船舷之下,勉强逃过一劫。 但正站在船头装仙人使者的老者,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觉得浑身一疼,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身上好像被什么给猛地叮咬了几口,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就飞快的散去。 练习了多日的台词,愣是没给说完,就变成了一只人形的豪猪。 到死都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怎么死了。 事发突然。 徐福和樊哙的这一波突袭,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又是一波箭雨…… 等曹维醒过神来的时候,船上已经剩下他一个了。 他们来之前,做好了种种的预案,设想了种种的情况,但只是唯恐自己身上仙人之气不足,被徐福船上的其他人看出了破绽,哪里会想到还会有人搞偷袭? 一个个的都穿着宽大的长袍,不要说盔甲,连像样的武器都没带,死得又干脆又憋屈,临死前大概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我可能被人坑了……” 曹维肝胆俱裂,他很想让自己所在的船只,赶紧离得徐福这条大船远远的,可是早已经晚了。在惯性的驱使下,两只船到底还是在他绝望的眼神靠在了一起。 “徐福,伱——” 话没说完,就觉得心口一疼,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窝上已经多了一支颤巍巍的长箭。 他眼睛最后余光瞥到的是,徐福缓缓收起的长弓,以及徐福身后那座让他眼馋了半天的金银台。 依然如刚才那样,发着灿灿的金光。 可惜,一切都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忽然很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些事,为什么要主动请命到这里来…… 或许,家中的妻子说的对,安安分分地守着家中的田产过日子不好吗? 意识消散的最后,他眼中闪现的是妻子那双无助的眼睛。 但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 今天是徐仙师为自家阿翁求取长生不老药回来的日子,一大早,公子高就沐浴焚香,给自己换上了最华贵的衣袍,带着龙且、葛氏三兄弟以及吕马童等人,恭恭敬敬地等在了岸边。 长生不老药啊! 一直等到快到午时,岸上的人群,才看到东南海面上的两只大船。 公子高和龙且等,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眉头挑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色。 怎么还多出来一条大船? 但这种景象,落在葛氏三兄弟眼中,却让他们忍不住心中一个咯噔,然后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不对劲! 按照道理,自己那边安排的人,送来丹药之后,就敢扬帆远去,躲到大海深处,然后,静等公子高护送仙丹回咸阳,然后才会出来,找机会接走需要去“伺候仙人”的徐福。 怎么忽然就跟着过来了? 这种心中的疑惑,一直到他看到搭在船舷上的那一片被射得刺猬一样的尸体。他们顿时猛地抬头,看向一脸伤痕的徐福,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既可能是徐福这个狗贼,背叛了他们!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别无退路,只能强自镇定,装作没事人似的,站在公子高的身后。 徐福自然也发现了站在公子高身后的葛氏三兄弟。 但此时此刻,他也心虚啊,内心一点点想要揭发葛氏三兄弟的想法都没有,毕竟,出发前还和葛筠一唱一和地在公子高面前演戏呢! 揭穿三人,那根本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他虽然很想斩草除根,但也只能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把目光从他们三兄弟身上挪开,看向已经快步迎来的公子哥。 “公子,福有罪,对不起陛下和公子您的信重啊……” 远远地,徐福就哀嚎一声,冲着公子高拜了下去。那声音,听着撕心裂肺,真是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听着落泪,闻着伤心呐。 公子高被他这一嗓子,险些给吓着。 “徐仙师这是为何,你的脸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高的目光,从徐福脸上挪开,看了看那些跟咸鱼干似的搭在船舷上的尸体,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看向跟在徐福身后的樊哙。 不过,这一次,樊哙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目光微微偏移,假装没看到公子高问询的眼神。 “殿下,离岸之后,臣带来五百童男童女,每日焚香祈祷,以心神与仙人相遇,向仙人陈述陛下的丰功伟绩,历经三天三夜,终于得到了仙人,眼看着仙人就要赐下长生不老之药的时候,忽然被一股来自东南的浊气冲撞,仙人挥袖而去,臣也心神受创,当场栽落金银台……” 说到这里,徐福痛心疾首。 “臣死不足惜,然而却因之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臣百死莫赎……” 公子高:!!!!!! 所以,这是马上就要到手的长生不老药飞了? 他只觉得脑袋瓜子都嗡嗡的,只要龙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倒不是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也不是不相信这世间有长生不老之药,而是觉得,今天这个事,实在是太巧了。 他只相信一点,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今天这事,恐怕是有古怪! (本章完) 第四百零四章 皇长孙,果然是个真性情的 但这个念头,龙且也只是在心中转了一圈,便又被他重新压了下去,这种事,自己没沾着自己,已经是万幸,没必然强行往上凑。 此时,他就看到往日里性情温和的公子高,脸色已经有些罕见的难看。 “那只船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们忽然自东南方而来,冲撞了仙神,为了向仙人赔罪,我已经请樊将军将他们尽数斩杀……” 公子高看向樊哙,樊哙点了点,认真地道。 “他们确实自东南方向而来……” 公子高等人,原本对这件事还有些怀疑,可听完樊哙这个亲历者的的讲述,不少人顿时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你完全没法解释,为什么正在金银台上为陛下祈福的徐福,为什么会突然栽倒下来,摔成这个样子…… 而且,随后就只能的出现了一只莫名其妙的船只。 就连刚刚怀疑事情有古怪的龙且,都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只有葛氏三兄弟,心中滴血,看着在那里演戏装惨的徐福,后槽牙都咬碎了,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 这只大船,可是他们葛家最精锐的一支。 这些年来,他们葛家之所以能横行海上,货运南北,就全赖有这一支精锐的队伍带着,现在就这么没了。 这个狗东西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事到临头反悔了! 可这事,他们还偏偏不能站出来说,差点闷出内伤。 “公子,好事多磨,或许还是陛下的机缘不够,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只需要公子您,继续经略这海外,为陛下实行教化,说不准哪一天,就能打动了仙人,重新赐下丹药了……” 公子高这才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虽然很失望,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好在,就像徐福刚才所言,自己还有机会,若是只经营瀛洲和扶桑还不够的话,自己还可以再去经略其他地方! 他可是记得,在徐福献给自家阿翁的那副海图上,自瀛洲往南,还有一大片星罗棋布的海岛,有的面积看上去还颇大。当然,自瀛洲往东,也有,而且土地更加广袤,看上去比大秦的疆域都要大。 就是实在是太远了! 若是那副海图没有太大误差的话,瞧着恐怕这距离足有数万里。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公子高不由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他的心情很不好,当即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回去,自己则在樊哙的陪同下,回岛上的住处歇息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住在船上,也不需要住帐篷,而是在山脚下不远处,修建了一大片简陋的木屋。 这里虽然如同蛮荒,不通教化,但树木不缺,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有了这些现成的材料,搭建木屋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但简陋也是真的简陋,公子高虽然让人临时打造了一些工具,但也只能满足于能把房子搭起来,至于油漆之类的,就不要想了。 但就算是这样,落在那些被抓来做工的居民眼中,都恍若神迹。 他们发现,这样的房子,比他们住的山洞,树洞,又或者是用树枝搭成的棚子,强太多了。 不仅可以防风防雨,还干净暖和! 对这些忽然来到岛上,如同仙神一般的外来者,心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附属而来的收获就是,他们更听话,也更加配合了。 缓了一晚上,重新缓过神来的公子高,决定继续先前的决定,派出船队,带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金银,回咸阳,向陛下报喜! 这段时间,他基本已经打探清楚,除了一些形若野人,依然刀耕火种的当地居民之外,这里几乎就是一片无主之地。 自己这等于是又为大秦开拓了疆土。 船队离开的时候,葛筠没有出现,他病了—— 而且,对于他们三兄弟来讲,最麻烦的,还不仅仅是失去了一支最精锐的家族船队,而是没了这只大船,他们等同于跟家族以及岸上的人暂时失去了联系。 成了睁眼瞎! 因为这个,公子高甚至还亲自带着军中的医官,过来探望了他一次,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温声安慰了几句,又让人送来了一些补品,这才回去。 当然,所谓的补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军在外,比不得在咸阳。 虽然葛筠称病不起了,但对于岛上的治理,却一刻都没有听。对于公子高来讲,这片土地,就是一片未开发的处女地。 就连岛上的居民,也都愚昧不堪,想要理出头绪,建立起有效的管理,只靠着手上的几万大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好在公子高自己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往日里对自己那个大侄子的手段特别推崇,平日里也没少关注自家那个大侄子在河西郡的种种安排。 理不出头绪,干脆就能照搬的就都照搬了。 诸事也算顺利。 虽然不如赵郢手中的资源多,但这岛上的居民他们也要求少啊。 给搭个木屋,就激动地嗷嗷叫,赏个馒头,都能跪下给你磕几个头,而且,性子温顺,极为听话,让干啥干啥。 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岛上的人口太少了。 而这个问题,要想得到改善,那就不是一日之功了,起码得十年起步。不过,他还是学着自家大侄子的政策,鼓励手下的士兵,与当地居民通婚,纳为妻妾,而且是多多益善。 每娶一位岛上的女人,就赏给十两白银! 若是生了孩子,额外还有赏赐。 故而,虽然对岛上这些女人有些看不上眼,但还是有不少人怦然心动,在队友的帮助下,搭建起间木屋,挑选了一些看上去大手大脚,骨架结实,看上去就极健壮的女人,响应公子高的政策,做起了临时新郎,准备靠着繁衍子嗣,赚上一笔。 …… 就在公子高正忙着在瀛洲和扶桑两地开荒的时候,赵郢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璋郡! 璋郡郡守简邕,郡尉陈僚,率领郡中官员亲自出城迎接,得到消息的郡中豪族,不管心中怎么想,但面上的礼节不会差了,也纷纷跟在郡中官员后面前来拜见。 就连乡下的一些土财主,有消息灵通,提前得到消息的,都特意赶到璋郡想要在皇长孙殿下面前混个眼熟。 反秦不反秦的,那都是以后的事,不耽误现在上杆子的巴结。 至于寻常百姓,那更是万人空巷,争着前来一睹皇长孙殿下的真容。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皇长孙赵郢的威望在江南等地一时无二。 毕竟,老百姓谁跟钱有仇啊? 这位皇长孙几乎是走到哪里,就把钱铺到哪里! 慈善堂,免费教育,免费课本,赈济鳏寡孤独,还开设作坊,允许赤贫之家,抽调一人去里面做工赚钱。 甚至还会给穷困的老百姓分地,你没有粮种,还可以赊欠给伱粮种! 这谁不喜欢? 故而,赵郢刚一入城,街道两侧就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殿下,万胜,殿下万胜!”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这道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如狂潮一般,席卷整个郡城。让郡守简邕,郡尉陈僚,以及郡中官吏和当地豪族,一个个眼神有些复杂。 什么时候,秦人在璋郡这么受欢迎了? 赵郢见状,不由勒住缰绳,停下马来,冲着四下拱了拱手,朗声道。 “郢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的抬爱,我这次前来我们璋郡,非为其他,是为父老乡亲谋福利的——” 说着,赵郢笑着指了指身后一大溜拉着沉重箱子的马车。 “诸位父老乡亲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在他地方的作为,这些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将用这些钱财,为我们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建立慈善堂,推行免费教育,赈济鳏寡孤独,新建作坊,招纳流民与生活遇到困难的乡亲,入工坊做工,补贴家用……” 赵郢话音未落,四下里已经响起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有赖于大秦说书郎制度,赵郢在各地的善举善政,早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如今得到了赵郢亲口承诺,这些百姓如何不喜? “……殿下,我们听说您在长沙和庐江都给我们这些苦哈哈分了地,到了我们这里还分吗?” 喊完,便吓得重新缩回人群里,唯恐被官府的人发现自己。 赵郢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旋即便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按照我们大秦律,该分的土地,我们一定给乡亲们分——” 说到这里,赵郢话锋猛然一转。 “不够,我听闻,我们璋郡还有许多荒地未曾开垦,我在这里公开承诺,凡是我们璋郡的百姓,自己开垦的土地,只要坚持耕种三年,就自动归属你们所有,并且,五年之内不纳粮,不交赋,我还会代表朝廷,给你们拨下专项资金,为你们修通水渠,一直把水送到你们的开出来的地头上去……” 赵郢此言一出,又是引得一阵欢呼。 就连跟在队伍后面的当地大族,也一个个目光闪动,有些怦然心动。 相比于那些单打独斗,还缺少工具的泥腿子,自然是他们这些人更有优势,以前不开垦,是觉得不合算,但是若是有了皇长孙说的这些福利,那就真的很有诱惑力了。 有了水,再加上皇长孙已经让人传过来的沤肥之法,那些新开出来的荒地,养上几年,就能变成能打粮食的良田! 赵郢依然彬彬有礼,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回头看向郡守简邕和郡尉陈僚等人,拱手道。 “这些事务,旷日持久,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若想做出一番成绩,还需要各位多多用心……” “诺,必不负殿下所托!” 众人纷纷回礼,轰然应诺。 不过,这里面有多少真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郢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心实意,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会阳奉阴违,他始终相信,人管人累死人,制度管人才最拿人。只要自己摆出来一个足够的激励政策,再有足够的监督制度,那就不怕他们不按照自己的命令用心做事。 “殿下,臣已经收拾好了后衙,请殿下与贵属下移步,入后衙歇息……” 郡守简邕作势要让出自己的后宅,被赵郢笑着制止了。 “简郡守,无须如此,岂有以客压主的道理,你帮我们收拾出一个跨院即可……” 赵郢又推让了几次,简邕见他确实没有要入住主宅的意思,这才作罢,亲自把赵郢引到自己准备自己一家人准备的跨院当中,有些歉然地道。 “此处简陋,让殿下受委屈了……”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简郡守无须如此客套,随意些就好,我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能住在此处,已经是极好,当初我们北征漠北与河西的时候,经常是幕天席地,随便搭个帐篷就睡,出门在外,哪里能讲究那么多……” 简邕连连道。 “殿下居高位,而不慕奢华,轻衣简从,实乃是我等臣子的典范……” “对,对,对,殿下高风亮节……” 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奉承。 “……” 皇长孙入城,随身所带的三千禁军精锐,也入驻到了城中军校场。为此,郡守府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这一次,赵郢没有要求低调,反而是带着张良等人,欣然前往。 哪怕皇长孙殿下,再三强调,自己生活简朴,不在乎这些享受,但这些做下属的,谁还真的敢让这位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决定着自己仕途前程的皇长孙殿下,去清心寡欲,过那种简朴的生活? 随意? 不存在! 美酒,美食,美女,丝竹管弦之乐,一样不少的安排上。 很快,郡守府里,就轻歌曼舞,响起了悠扬婉转的丝竹声。简邕见皇长孙殿下,谈笑宴宴,眼睛还时不时地欣赏着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舞姬,眼中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也不枉自己私下里提前向那些大秦说书郎打听这位殿下的喜好。 果然,不愧是一口气娶了十几房妻妾的皇长孙殿下,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个喜好美…… 咳咳,果然是个真性情的性子! ps:我求个月票可以吗?更新不给力,求的没底气。不过,还是要求一下,万一有朋友赏面子呢:)毕竟,这个月有推荐,月票不够,稍稍有那么一点点丢脸:)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百零五章 贪花好色皇长孙 见赵郢这种反应,简邕心中不由偷偷地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位皇长孙是个不近人情的性子。 这样就挺好。 “殿下,臣与殿下虽然素未谋面,但在璋郡,常常能听到殿下的传闻,心中向往不已,早想亲自前往拜会,只恨没有机会,却不曾想今日能在此地相逢,真是喜出望外……” 简邕长得白白胖胖,说话也十分好听。他满面春风地举着酒杯,上前敬酒。 “殿下,饮胜——” 赵郢笑着起身回礼。 “简郡守,饮胜——” 郡守简邕都亲自起身敬酒了,郡尉陈僚自然不能落下,有了这两位上司的带动,郡中其他的官吏都不需要暗示,纷纷起身,准备给这位皇长孙敬酒。 赵郢笑着,端起酒杯,环顾众人。 “诸君,替朝廷牧守一方,劝课农桑,教化百姓,都是我大秦的有功之臣,这杯水酒,应该是我敬你们,来,诸君,饮胜——” “饮胜——” 包括,简邕和陈僚在内,所有人都纷纷举杯回应。 大厅里的气氛越发热烈了。 在简邕的带动下,一群人聊皇长孙那些巧夺天工的农具,聊皇长孙横扫漠北,收服月氏的丰功伟绩,聊皇长孙的仁而爱人,聊皇长孙的才华横溢…… 赵郢收获了无数的赞美与马屁。 晕陶陶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拍马溜须的狗腿子,这被人众星捧月吹捧的感觉,别说,还真不错。 赵郢一边谦虚地连连摆手,直道诸君过誉了,一边很是配合地露出欣然自得的神色。 于是,便迎来了更多更热烈的吹捧。 这一场酒,宾主尽欢,一直喝到赵郢醉眼惺忪,眼看着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这场宴会,才在赵郢的提议下结束。 一场酒下来,郡守简邕俨然已经成了赵郢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酒宴散后,一路把赵郢送回落脚的跨院,这才拉着赵郢的手,大着舌头,醉态可掬地道。 “殿下,一路奔波劳苦,身边没有几个体己的人儿怎么能成?臣听闻殿下要来,特意让人精挑细选了几位歌姬,一个个年轻貌美,又会伺候人,待会就让人送过来,伺候殿下生活起居……” 赵郢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然后拿眼睛给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正穿着一身男装,从院子里迎出来的阿女。 今日进城,让人看到皇长孙出行带着女眷算怎么回事? 所以,一般外出的时候,都会给阿女准备一身男装。 不过,人长得好看,那真是穿什么好看,本来挺威武的一身衣服,愣是给她穿出了几分摇曳生姿的味道,尤其是黑色的劲装,让她的皮肤显得越发细腻光洁。 在月光之下,看着就有一种别样的魅惑。 简邕开始还对赵郢的眼神有些不解,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之后,顿时就觉得菊花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松开了赵郢的大手。 这位殿下的口味,有点重啊! “咳咳咳——殿下,臣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郢还挺奇怪,以为这货是不是刚才吃坏了肚子。 “殿下,您怎么喝这么多——” 阿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试图伸手去搀扶赵郢的手臂,但两人身高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扶不住,远远地看着,反而跟她挂在赵郢的手臂上一样。 “殿下,这是后厨给您送来的醒酒汤——” 等到阿女把赵郢放到床榻上,转身给赵郢端过来一旁的醒酒汤,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喂赵郢喝下的时候,忽然就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此时坐在床榻边上的皇长孙眸子清明,眼中哪里还有半点的醉意? “您没醉?” 赵郢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我醉了——” 阿女:…… 这皇长孙又在捉弄自己! 没好气地娇嗔一声,扭头走了,那娇憨妩媚的小模样,引得赵郢都不由心头一跳,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阿女的手臂。 “今夜留下陪我——” 阿女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挣扎,可旋即便又想起王南临行之前的嘱咐,以及许负这几日给她说的那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话。 身子慢慢放松,半推半就地被赵郢给扯到了怀里。 眼睫轻动,红霞满面,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让数月不近女色的赵郢,不由越发心头火热,有了策马奔腾的欲望。 帷幔被大手粗暴的拉下。 “殿下……” 月色朦胧,绿树摇曳,在窗前筛下斑驳的树影,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进入正月十六,大秦的春天已经到了。 第二天,简邕亲自过来请赵郢前去前厅用饭的时候,发现皇长孙殿下身边那位身材小巧,模样俊俏的有些过分的小侍卫,似乎行动有些不便,而且还时不时就会含情脉脉地偷偷瞥皇长孙一眼。 该死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会觉得那位小侍卫的眸光有些娇媚! 他顿时觉得寒毛直竖,一阵恶寒,赶紧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努力地不让自己再看那位小侍卫一眼。 “请殿下移步,臣已经在前厅备好了早膳……”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阿女的头顶。 “你今日行动不便,且在后院休息吧,我会让人把饭给你送过来……” 简邕:…… 我他娘的,是不是发现了点不该发现的东西! 让他感觉到稍微放心点的是,皇长孙殿下对他好像不感什么兴趣,看他的眼神还算正常,不过即便是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稍稍拉开了点与这位皇长孙殿下之间的距离。 赵郢虽然对他的反应,微微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怎么在意。 早膳,竟然出乎意料的丰盛。 甚至还有包子和油条,以及一份加了枸杞和老山参的小米粥。 见赵郢似乎有些意外,简邕在旁陪着笑道。 “这些都是从咸阳那边传过来的美食,据说就连陛下都十分喜欢,也不知道真假……”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率先让璋郡百姓接受的,竟然是自己无意间做出的这些美食,他点了点头,一边入座,一边随口问道。 “这些小东西,确实口感不错,陛下也颇为喜欢——没想到,就连璋郡这边都已经有了——” 简邕笑道。 “璋郡虽然偏远,但也有商队来往咸阳,这些美食,做起来简便快捷,又美味可口,很快就取代了原来的早点铺子……” 说到这里,简邕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似的,笑着道。 “据说,不少卖早点的,还因为不会这个,导致没了生意,不得不关门大吉……” 赵郢:…… 吃过早饭,赵郢回到自己的跨院,刚刚坐下,就看到惊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不由目光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杆。 “启禀殿下,您交代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城中一家胭脂铺的伙计,名字叫阚,本地人,住在郡城西郊闾左,家中还有一位年过六十的老翁……” 赵郢点了点头。 “他们家莫非没有土地,又或者是土地不足?” 真要是没有土地的话,其实也很正常,他也不准备追究。 毕竟,当初始皇帝打下璋郡的时候,为了稳定地方,对于璋郡地方上的贵族豪门几乎没动,所以虽然律法中规定,每位黔首,都会分到一定数量田亩,可手中除了从因为战乱被破家灭门的倒霉蛋中收回来的土地之外,可以分配的土地真的不是很多。 导致很多百姓,虽然分了田,但是田亩不足,又或者很多都是贫瘠的荒地。而那些地方大族手中握着大量的良田,却又没有这些土地的合法权限。 就这么不清不白了几年。 但为了进一步稳定地方,始皇帝前几年签署了一道新的命令,让天下“黔首自实田”。所谓黔首自实田,就是命令土地私有者据实向官府呈报土地占有的数额,政府根据农户自己呈报的土地面积,经核实作为征收田赋的依据。 这无疑是变相承认了土地私有。 这项政策,不仅让那些掌握着大量土地的贵族土地彻底合法化,而且导致在远离关中的楚地,又重新出现了颇为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 一些生活陷入困境的农户,开始再次失去自己的土地! 土地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变得更加尖锐。 可以说,土地的问题,在如今的楚地,尤其是璋郡,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在自己入城的这种公开场合,公开向自己喊话,把这个问题抛到明面上来,让他不得不多想,这人到底是何用意。 所以,他当时虽然借着开荒的事,把这个问题混过去了,但却不得不警惕三分。 故而,他前脚刚一转身,后脚就安排惊去调查了。 只不过,当时万人空巷,那人又躲在人群之中,给惊的调查带来了不少麻烦,很是耗费了不少时间。一直到今天,才把这个人彻底揪出来。 惊看了一眼赵郢,脸色显得极为严肃。 “回殿下,不是,这位叫阚的,不仅家中有土地,而且超出了正常的标准近三百亩,其中一半,转租给了他人……” 根据《商君书·算地》中记载,当时秦国的每个成年农农户,可由国家授田“小亩五百”。按照当时的尺寸,换算过来,五百小亩相当于现在的143.8亩。 哪怕是143.8亩,也完全超出了一个劳力正常的劳动能力,之所以分这么多,只是因为地力不足,需要轮值,以保证收成。 惊说,阚父子二人,家中田地超出正常的标准近三百亩,那就是说,这对父子,两个人占据了差不多四个庄户应该占用的耕地。 那就是不缺田! 不缺田,却在公开场合,把这个问题直接抛出来,这其中的用心,就真的很有些玄妙了。 赵郢自然听明白了惊话里的意思,狭长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渐渐泛起了一丝冷意,昨天晚上刚刚积累的好心情,一下子几乎消失殆尽。 “继续让人盯着,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诺!” 惊当即领命,下去安排了。 赵郢一个人在书房里,沉默了良久,这才让人去叫来张良。 “黄石老人和许负姑娘,人到了哪里,可安排妥当……” 张良眸光闪动了下,旋即便躬身道。 “回殿下,已经安排妥当,三日之后,郡城中将有一场大型的庙会,届时,我师父和许师妹,会从西门乘坐牛车而至……” 赵郢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叮嘱道。 “一定要安排人手,随行保护,务必盯好黄石老人和许姑娘的安全问题,不可出了意外……” “臣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安排逍遥生和几十名禁军精锐,扮作寻常商旅,随行保护去了……” 张良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中都觉得有些奇怪。 自家小师妹还好说,原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无论对于秦,还是对于山东六国,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归属感,肯答应帮助殿下,很正常。 但自家师父黄石老人,竟然也肯答应出手,就颇有些怪异。 他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但很识趣地没问。 这是赵郢入住璋郡的第二天。 赵郢没有急着去调查璋郡王气的出处,他代表始皇帝出巡江南,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出来调查这些事情真相的,但在外,那他也是代表始皇帝出巡的。 但有些动作,却不能不安排。 为了表示重视,直接派出了自己最倚重的心腹张良,带着人手,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听到赵郢的这个举动之后,不少人,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只要事情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就不是个事。 而赵郢自己,则带着郡守简邕,以及郡中的大小官吏和璋郡这边的说书郎,开始了又一轮以慈善堂为基础的推广工作。 免费教育,免费书籍,赈济鳏寡孤独,救济贫苦百姓,以及培训能够登台演唱的新豫剧人才。 为此,他毫不避讳地直接从简邕手中要过来一批年轻貌美的歌女!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很多璋郡的豪门大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夜又给“喜好美色”的皇长孙送来了几批质量极高的歌女! 对此,赵郢欣然接受,一家都没有拒绝,这让不少人喜出望外,离开的时候,脚底下都快发飘了。 对于赵郢来讲,也挺满意。 毕竟,学唱戏,还得是这些有基础的上手快。而且,哪怕是唱豫剧,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长得好看,又有身段的姑娘们,更有市场。 ps:修改的时间有点长,多贴了点免费的字数,表示歉意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六章 赵郢:我当亲往拜见 为了安排这些给皇长孙殿下送来的歌女,郡守简邕又颇为体贴地给专门腾出来一处跨院。不过就算是如此,也已经有点人满为患的意思了,有的房间甚至不得不安排两三个人…… 这些莺莺燕燕,啥事也没有了,来了之后,除了每天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就是倚栏远望,眼巴巴地等着皇长孙的宠幸。 然而,她们等啊等,没等来皇长孙,却等来了一位抱着长剑的女人,以及跟在他身边的玄甲护卫。 “嘭——” 几个大包袱扔到她们的面前。 “去,都到屋里把这些衣服换上,皇长孙要见你们……” 这些女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自己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可是登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一个个赶紧围上去,唯恐好看的衣服都被别的女人给抢了去,但等到包袱打开,她们就有些傻眼。 这都是啥啊—— 那衣服一件件怪模怪样,做工有好有坏,有的金边走线,描龙绘凤,有的则只是粗布青衣,更加夸张的是,有的那衣服背面竟然还插着各种各样的旗子…… “姐姐,想不到皇长孙竟然喜欢这种……” 一个模样俊俏,带着几分婴儿肥的歌女,偷偷扯了扯自家姐姐的衣袖,使了个隐蔽的眼神。跟这婴儿肥妹妹长得有八九分相似的姐姐,瞬间回过神来。 当即再不犹豫,伸手从脚下的包袱里,挑出两件看上去款式极为相似的衣服,拉着自家妹妹回到房中去换了。 能被送到这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的,但凡不机灵的,也来不了。 这对双胞胎想得到的问题,其他人自然很快想明白过来,一个个纷纷上前挑拣,先下手的,选了最能显示自己身段的,下手慢的,就只能有什么拿了。 很快,衣服换好了,然后,有些不自信地拽住衣角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娇娇滴滴,楚楚可怜的德性,阿女不由眉头眉头一蹙,目光在这些女人脸上扫了一眼,有些不喜地道。 “一个个的,这像什么样子,都回去把脸洗干净……” 刚刚换上新衣服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顿时就不情愿起来。 我们天天在这里盼着见皇长孙,这马上就要去见皇长孙殿下了,你让我们换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我们素面朝天的去见皇长孙? “凭什……” 有的女人,鼓起勇气,有些不甘地抗议,然而,话没说完,脖子上就搭上了一把冷飕飕的长剑。说了一半的话,马上就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洗就洗!” 看着这群人,穿着后世豫剧戏台上的袍服,从外面莺莺燕燕的进来,赵郢不由连连点头,赞叹有加。 “不错,不错,很不错——” 见皇长孙果然喜欢,那些女人顿时开心起来。 只有那位下手晚了,只抢到一身粗布钗裙的,心中难过,低着头,在那里黯然神伤。随之,她正自己在那里伤身呢,忽然就觉得自己跟前光线一暗,甚至就连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异常,这才茫然地抬起头来,然后她就看到了皇长孙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皇长孙殿下……” 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抖。 赵郢见状,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很不错,你和这身青衣十分相衬,看着就有几分楚楚动人,温柔娴淑的意思……” 说到这里,赵郢随口问道。 “伱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妾身芸娘……”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鼓励道。 “很好,挺好听的名字,芸娘是吧,你以后就是这你们这些人的管事,这身青衣的装扮也就交给你了……” 自称叫芸娘的这位歌女,险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幸运给砸懵了。 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皇长孙都不喜欢,竟然喜欢自己这种一身素淡的良家!贵人老爷们,有这种喜好,其实也并不算什么奇闻。 故而,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仪态越发端正,眼神越发柔和,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柔柔的,看起来比良家都良家。 啧—— 这女人,了不得啊! 赵郢轻咳一声,努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冲着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阿女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办的很不错,以后,她们这些人就交给你来负责了,你一定要好好调教,我很快就要使用……” 阿女的眼神,这才好看了几分。 那群歌女,并不知道赵郢想怎么使用她们,此时,一个个听得心情澎湃,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巴结巴结这位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可恶女人。 赵郢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在这时,他忽然耳朵微微一动,不由转头看去,就看到远处张良正脚步匆匆地赶来。 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冲阿女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尽快地把这些人调教出来……” 赵郢这边一走,阿女就看着一个箭步,飞跃到对面的屋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兀自眼巴巴地瞅着赵郢的背影,不舍得移开目光的女人。 “今天练习豫剧的基本功,谁学不好,今天中午不许吃饭!” 众歌女:……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他们面前,掐着兰花指,给他们摆身段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傻眼了。 不是,我们明明是来伺候皇长孙的啊,你们是不是给搞错了啊? 可当她们落到屋檐上抱着长剑的阿女姑娘身上后,又不由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赵郢自然不会管她们这些有的没的,给阿女交代完,就转身迎了出去。 “走,到我书房里面说话……” 走到书房,不等坐下,张良便躬身道。 “殿下,我师父和师妹,已经进城,如今已经入住了城中的客舍……” 赵郢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让我们的人,把黄石老人和许负姑娘抵达璋郡的消息散发出去……” …… 始皇帝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 一个让无数人激动的消息,在璋郡悄无声息地传开。名满天下,与鬼谷子并列的黄石公,已经带着自家小徒弟许负,抵达了璋郡。 很快,城南客舍的门外,就有了络绎不绝的车马。 这个时代,人马对于真正有才学的高人,拥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推崇,有些人单纯就是想要看看这位黄石公到底长什么模样的,有的则是想以此作为以后的谈资。 “殿下,大喜事——” 赵郢这边刚刚坐下,准备处理这几天自己手下那群官吏,在推行自己的一系列政策中反馈回来的问题,就听到门外传来那气喘吁吁的声音。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信步迎了出去。 “简郡守,不知道有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简邕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礼,冲着赵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说道。 “回殿下,名满天下的黄石公竟然抵达了我们璋郡!如今已经入住到了我们城中的客舍,臣听闻殿下求贤若渴,这黄石老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人才,臣不敢耽误了殿下的大事,特来向殿下报喜——” 赵郢听闻,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 “你是说黄石老人?” 简邕不由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已经专门让人核实过,确实是黄石老人,身边还带了一位容貌极为俏丽的少女,据说是他的关门弟子,实在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人……” 说到这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郢。 赵郢:…… 但这种事,也根本没法解释,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这狗东西的暗示。 “有贤德的高人前来,孤这个皇长孙,岂有当面错过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正色道。 “郡守可有要务,若是没事,不妨随孤前去拜访拜访这位黄石老人……” 简邕闻言,深施一礼。 “臣乐意之至!” 两个人去拜访黄石公,别人可以不叫,但张良这位黄石公的弟子,却不能不叫上一起。三人轻车简从,从郡守府出发,直奔城南客舍。 正蹲在门房里,跟门房胡扯,聊璋郡青楼姑娘们价位,以及风情的王老四,见已经数日不曾出门的皇长孙,竟然带着郡守和张良,骑着出门了,王老四不由心中一动,眨了眨眼,歪歪垮垮地站起身来。 “王老哥,我有点事,想出去一趟,回头我请你喝酒……” 那门房的老王头乐呵呵地给他招了招手。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回头等你有空的时候,记得到我家喝酒,到时候我让你家嫂子给你好好地整两个小菜……” “那敢情好……” 王老四一边口不对心地搭着话,一边快步走出门房,沿着皇长孙殿下离开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那位皇长孙殿下,这么急匆匆地离开,显然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一旦有事,那自己表现的机会不就来了! 做人下属,就得善于把握机会,没机会就得创造机会,自己又不是逍遥生那狗贼,有一个长得千娇百媚的小师妹,就可以让自己过得风生水起! 心中这样想着,人已经不着痕迹地混入了人群,远远地缀在了赵郢的身后。好在,这一次出门,皇长孙似乎也不急着赶路,虽然骑着马,但速度并不快,他跟起来并不怎么费劲。 甚至为了表现的自然些,这厮还特意蹲在一旁的摊位上,问了几次价格…… 正跟简邕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的赵郢,忽然耳朵微动,下意识地向后瞥了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蹲在那里,假模假样地跟农户砍价的王老四,不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狗东西,在追踪我? 不过,他也没有当场发难。 对于王老四这货,他曾经让惊专门调查过,这货除了嘴贱一点,喜欢占点小便宜之外,其实没什么大的缺点,而且人还特别的机灵。 算是一个可用的人才,前几天惊还在向他提议,想要把王老四收入自己名下。未来,或许可以作为惊手下情报组织驻璋郡这边的总负责人。 只是,他还没有点头而已,毕竟,这货是山贼出身,一身的臭毛病,还得再看看。 此时的王老四还不知道,自己自作聪明,已经暴露了自己,还沉浸在自己已经成功缀上了皇长孙的自得当中。心中还一个劲地琢磨着,怎么制造个可以让自己及时出现在皇长孙面前,还又不显得突兀的机会。 忽然就看到皇长孙等人,在一家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点心铺前停了下来。 白白胖胖的郡守简邕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非常狗腿地伸手,做势去搀扶皇长孙。 “呸——” 见到这一幕,王老四不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真丢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溜须拍马,谄媚上司的小人……” 不过,他心中虽然鄙夷,但眼神中却不由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要是换了自己能长期在皇长孙身边,早他娘的飞黄腾达了,谁乐意待在穷山沟里吃窝窝头。 “殿下,这家点心铺子,别看门面不大,但口味上佳,乃是璋郡一绝,走亲访友,最是适合不过……” 赵郢看向张良。 张良躬身。 “家师向来不在意这些,殿下随意就好……” “好,那就先买点糕点……” 赵郢很好说话,见张良都这么说,当即从善如流地点头同意了简邕的提议,简邕当即自告奋勇,上前前去采买。 那掌柜的见识自家郡守亲自过来买东西,哪里肯收钱,结果被简邕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 一脸认真地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排到柜台上。 “买东西,岂有不给钱的道理——” 此时,已经偷偷摸摸地混到附近王老四,也已经隐隐听到了赵郢和简邕等人的谈话,隐隐猜到了皇长孙好像是来拜访那位张府丞的师父的,这哪里有自己表现的机会啊! 自己好像弄了个乌龙——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暗骂一声,把头一低,就想趁机溜走,结果,就看到那位皇长孙忽然冲自己笑了笑,甚至还冲着自己招了招手。 顿时僵在原地。 有些艰难地转过身,干笑道。 “殿下,好巧……” “确实好巧——” 赵郢有些促狭地看着这个天天上奔下跳的狗东西,机灵不机灵的不知道,反正脸皮很好,跟逍遥生那狗贼颇有一拼。 …… 会稽郡。 李由听着自己从家中带过来的这位心腹管事的汇报,不由眉头微挑,有些诧异地问道。 “你是说,皇长孙殿下,数日之前,已经抵达璋郡,并且带了数百万钱……” “回郡守大人,小人已经亲自找那位从璋郡过来的商人反复确认过,据他说,他曾亲眼见到皇长孙殿下的车队,后面足足数十辆拉着贵重物品的马车——” 说到这里,这位已经年逾五十的斤管事,认真地补充道。 “那位皇长孙入城的时候,不仅亲口许诺了各种好处,而且入城之后,就开始设立慈善堂,推广免费教育,发放免费书籍,赈济鳏寡孤独以及贫苦人家,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花钱——据说,璋郡那边的钱一份都不用,都是皇长孙自己出的……”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七章 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学皇长孙 李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斤管事。 “怎么可能,就算是皇长孙深得陛下宠爱,陛下也不可能让他带那么多钱出来吧,况且,就算是陛下同意,朝中公卿也不可能他这么胡闹,朝廷一年才多少收入……” 说到这里,李由不由稍微顿了顿。 “就算是去年有皇长孙献给陛下的精盐,朝廷多了不少收入,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富裕财政供给皇长孙如此花销……” 说到这里,李由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斤管事。 若不是这位斤管事是自家阿翁亲手挑选出来辅佐自己的得力助手,他都得怀疑这货是不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斤管事拱了拱手,认真地道。 “小人亲自找了庐江郡那边一家相熟的商队管事核实过,这消息确凿无疑——” 说到这里,似乎是怕李由不信,他又紧跟着解释道。 “那位商队管事的妹夫,是庐江郡守府上的书吏,据说姓焦,平时颇得吴郡守的器重,据他说,这消息就是从他妹夫口中传出来的——在当地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皇长孙殿下在那边的动作很大,还抄查了一家与独眼石人案子有关的当地豪族,据说也斩获颇丰……” 李由听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虽然地方豪族不好招惹,但那也得看是对谁来说,什么豪族不豪族的,在他和皇长孙这些人的眼中,什么地方豪族在他们面前能豪得起来?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眼热这个,就去打会稽郡那些地方豪族的主意。但这并不妨碍眼热此时赵郢手中掌握的资源。 若是能把皇长孙殿下接过来…… 仁而爱人的皇长孙,岂能厚此薄彼? “所以,皇长孙这些钱财,都是抄家而来?” 李由神色轻松地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笑着问道。 斤管事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拱手道。 “据说是皇长孙殿下一路剿匪所得……” “剿匪?” 李由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沉吟着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会稽郡与庐江郡毗邻而居,距离也不算远,皇长孙殿下殿下,会不会顺道到我们会稽来看看?” 斤管事沉吟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人以为,可能性不大。毕竟,皇长孙此次虽然说是打着替陛下南巡的旗号,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其实是在处理各地的谶言之事,上一次,我们会稽郡并不在其中,而且皇长孙离开咸阳的时日已久,定然会急于返回咸阳……” 李由微微点了点头。 自己端着茶水,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 “走,跟我一起去拜会一下将闾公子……” 斤管事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自家少主的用意,不由笑着点头,赞道。 “郡守大人高明,有将闾公子这位叔父亲自相邀,皇长孙殿下倒是不好不来走一趟!” 李由不由失声轻笑。 “有这么粗一条大腿过来,为什么不抱?阿翁因为身份特殊,不能轻易表态,我这位做儿子的,之所以能来这里,本身就是受了皇长孙殿下的恩惠,为什么不出来替阿翁分忧呢……” 看着脚步轻快的李由,斤管事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 自从独领一郡之后,自家这位少主,做事越发有了几分老主人的意思。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被远在会稽的李由给惦记上了,他带着张良和简邕,骑着自己的乌云盖雪,提着点心,慢悠悠地往城南的客舍行去。 沿途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又停下来,让张良进去买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简邕则非常狗腿地提着点心盒子在一旁陪赵郢等着。 虽然,他不明白,皇长孙为何要如此折腾。但他在官场浸润多年,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多做少说,上司不说,别问! 很识趣地没有打听,反正皇长孙就是在这里喝一天西北风,自己也陪着! 至于王老四,自然是在后面老老实实地在后面帮张良牵着马吃灰。 都不需要特意的宣传,赵郢这身材和简邕这张白白胖胖的脸,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标志。两米多的身高,骑在马背上,显得格外高大健壮。对比之下,一米七出头的简邕,都显得格外的袖珍。 “快看,皇长孙——” “在哪里,在哪里——啊,长得好俊……” 听着人群中时不时传来的低声惊呼,看看自己这一块,人已经有了越聚越多的趋势,赵郢不由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都走出咸阳了,还是没办法摆脱被人围观的结果。 长得太好看,也是个大麻烦,古代只看颜值的肤浅之人也丝毫不少啊。 对于这种情况,张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从皇长孙殿下决定骑马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殿下,我看您以后还是坐马车出来吧——” 王老四看着道路两侧的高楼上,一个个探出窗外的脑袋,不由撇了撇嘴,小声地提了一句,说完,自己又哼哼唧唧地在后面小声嘀咕。 “殿下长得有那么好看吗?我也没发现比我好看到哪里去啊,为啥走到哪里都有人争着抢着的看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赵郢斜着眼,瞥了一眼他那宛若大马猴似的长相,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假装没有听见。 虽然走到那里都被人围观,确实也挺麻烦的,但效果是真的好。他这一圈走下来,人还没到城南客舍呢,整座璋郡郡城的百姓,就都知道皇长孙去城南了! “皇长孙定然也是去求见黄石公的!” 看到这一行三人的去向,很多人心中就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心中也越发确定了黄石老人已经抵达璋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快,准备一份厚礼,本老爷要去拜访黄石公!” 邢让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起身,冲着家中管事吩咐道。 黄石公能拜见不能拜见的还不要紧,若是因此能跟皇长孙殿下搭上一句话,那不是便宜大了! 然而,等到他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跟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是真不少。 “黄家,张家,魏家,左家,赵家、高家……” 整个璋郡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来了大半。大家对于彼此的目的,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还颇为友好地相互打着招呼。 “欸,张兄,好巧啊……” “欸,邢兄,是啊好巧啊,好巧……” 有了这么一群人,那些即便是反应迟钝点的,这个时候,也都醒过神来了,开始紧赶慢赶地让家里的准备礼物,备起车马,风风火火地赶往城南。 这种事,自然是走在皇长孙殿下前面,才显得体面。 否则,难免就有了趋炎附势的嫌疑。 “殿下,您又怎么了——” 看着赵郢再次跳下马背,王老四不由一脸懵,有些无奈地张了张手臂,这一路走来,距离不长,皇长孙殿下已经停下来三次了,而且每一次都要买点东西,说是什么礼品。 可拜访别人,哪里有带过这么多东西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三人都骑着马,就自己在后面跑着,还得提着东西,他怀疑,皇长孙是不是故意在整他…… “我看着这几个玉簪不错,质地和做工都还算可以,准备买几个回家送给夫人们……” 一听这个,王老四顿时就不问了,乖乖地在马屁股后面当背景板,张良也牵着马,神色安然地凑过来看赵郢在那里挑玉簪,时不时还会点评几句。 “殿下,这个不错,尤其是这簪子微端的一幕翠绿,特别通透,若是戴在夫人身上,定然极为相衬……” 赵郢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你觉得这个送哪个夫人好……” 赵郢这话,惹得卖簪子的老妇不由忍俊不禁,笑着打趣道。 “这位小哥儿,这是有多少位夫人,我看着您都挑选了有七八只簪子了,这是准备给老身包圆儿吗?” 赵郢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凑趣道。 “用不了那么多,小子我平日里不喜女色,没有那么的夫人……” 说到这里,他举起手指头,在那里一个一个数。 “家里现在算起来,也就七,八,九,十,十一……” 数了半天,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道。 “也就只有十二三个吧……” 卖玉簪的老妪只当他是在说笑,乐呵呵地道。 “小哥儿,你以为伱是那位皇长孙殿下啊,一口气娶那么多位夫人……” 赵郢:…… 不是,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好色无度的坏名声的? 你们这一天天的没事,都瞎传的个啥,我堂堂大秦皇长孙,那么多可以宣传的,结果你们到头来就听一个花边新闻? 老妪大概觉得赵郢这个小伙子挺不错的,不仅长得高大英俊,说话还好听,借着给赵郢包玉簪的时候,还真心实意地劝了一句。 “小伙子啊,你虽然也长得人高马大的,但是千万不要跟皇长孙殿下学,女人如刮骨钢刀,年轻的时候,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到老了,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哦……” 赵郢闻言,不由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就势站起身来,笑呵呵地给这位老夫人挥手作别。 “多谢老夫人提醒,我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向那位皇长孙殿下学……” 老夫人顿时觉得成就满满。 这年轻人,多好啊,又好看,又听劝! 甚至想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后生,要不要把自家孙女嫁给他。 赵郢走后,她也懒得再继续在那里摆摊了,起身走向着一旁一家卖玉器的店铺走去,人还没进去,柜台后的掌柜就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躬着身子道。 “老夫人,您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可是尽兴了……” 这位老夫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刚刚遇到了一位好后生,不仅长得高大英俊,而且说话还颇为有趣,是个有情有趣的,待会你出去帮老身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儿郎,若是合适,或许可以与二丫头说一门婚事……” 老掌柜的,看看自家这位老夫人的脸色,当即明白,这是真看上人家了。 当即,拍着胸脯,主动请缨。 “老夫人,这个您放心,别的不敢说,这璋郡城中,大大小小的世家豪门,谁不曾在咱家铺子里买几件首饰?基本上都是我们家的老主顾,小老儿沾您老人家的光,跟各家府上,都还算能说得上话,回头我就帮您打听去……” 老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复又低声叮嘱道。 “我们邢家在这璋郡,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与人结亲,不必看人家产,只要是个厚道的人家,人品可靠,就足为良配……” 老掌柜连声应是。 等老夫人这边一走,马上就出去打听了,可是打听了没一会儿,眼神就有些古怪不对劲起来,为什么越打听,自己老夫人相中的那位“准姑爷”就越像是那位皇长孙呢…… 经过这么一折腾,等赵郢赶到的时候,城南的客舍外面,已经冠盖相属,停满了车马。 这些人虽然到了,但也并不急着去求见客舍里面的那位黄石公。一个个袖着手,假装在与周围的这些老朋友寒暄。 不过,眼睛却一直关注着郡守府那边的方向。 一直到赵郢和张良、简邕等几人的身影出现,心中才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都跟“无意”中才发现赵郢来似的,纷纷扔下正与自己交谈的老朋友,神色恭敬地大步迎了上去。 “见过皇长孙殿下——” 邢让虽然早有准备,但奈何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等他赶到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最佳的位置,等到赵郢和张良三人赶过来的时候,终究还是落在了后面。 看着有人已经围上去,给赵郢见礼,自己被人群挤出了圈外,他眼看已经不能挤到皇长孙跟前了,不由心中一急,忽然有了主意,趁着都忙着往赵郢身边凑的机会,不着痕迹地退出了人群。 然后,一个转身,进入了客舍。 自己一个人先去求见黄石公去了。 既然皇长孙殿下到了,外面这些人,自然没有与皇长孙殿下争先的可能,所以,自己若是先行拜见黄石公,等殿下去见黄石公的时候,自己不就能一个人待在皇长孙殿下身边了? “这群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 许负听着外面纷纷扰扰的动静,忍不住给自家师父抱怨。 “师父,依我说,待会这些人,您就谁也别见,见他们平白玷辱了您的名声……” 回归老号第一天,求个支持!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八章 刑玉儿 黄石公寿眉微挑,乐呵呵地道。 “这不就是皇长孙殿下要的效果吗?” 许负虽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但看着外面那一群打着前来拜见自家师父的旗号,却趋炎附势,上杆子去迎合皇长孙的家伙们,依然心中不爽,有些不满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但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中,忽然就闯进来一个人。 头戴楚地贵族标志性的长冠,身穿素色加厚的蝉衣,手中还拎着一个颇为精致的盒子,看那架势,可不就是奔着自己师父来的嘛—— 顿时眼中便有了几分笑意,回头看着黄石老人笑道。 “看起来,也不全是趋炎附势之徒,还有些真心仰慕师父您的……” 黄石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知道,这位就不是奔着皇长孙来的呢……” 许负:…… 黄石老人神色淡然地冲她摆了摆手。 “不过,也还是个聪明的,从他面相看,也是一位福泽深厚的,不妨见上一见,结一个善缘……” 许负闻言,也不由仔细打量了外面这位一眼,发现确实如自家师父所说,俏脸上这才又恢复了几分笑容。脚步轻盈地过去,打开了房门。 “在下刑家家主刑让,听闻黄石公大驾光临,特来拜……” 话没说完,就听得黄石公所在的客舍房门,被人吧嗒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来。 “刑家主,有失远迎,家师正在里面休憩,请进来叙话吧……” 虽然刑让自承已经年过半百,也见识过无数的人间佳丽,但目光落在许负脸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微失神。 但旋即,他便反应过来,笑着拱了拱手。 “有劳许姑娘相迎……” “刑家主无需客气……” 许负笑着点头回礼,侧身让开房门。 等到刑让进去的时候,黄石老人已经从站起身,往外迎来。两人在门口相互见礼,然后请到客舍里面,分宾主坐下,许负拎起桌子上的茶水,给邢让满上,然后,非常自觉地站在自家师父身后。 “邢家主,今日前来,不知道有何指教……” 寒暄过后,黄石老人便非常自然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神色有些拘谨的邢让,语气和神色都很是温和。 这邢让心中稍安,他知道,这机会难得,当即鼓起勇气,起身躬身一礼。 “在下知道先生乃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心中仰慕已久,今天能有缘得见先生一面,已经是极大的机缘,按理说,不应该有所奢求,只是我们邢家以玉石生意为基,在璋郡立足数百年,精心研究玉器雕琢的手艺,但一直收效甚微……” 说到这里,邢让忍不住再次躬身行礼,拜倒在地。 “在下听闻先生,不仅兵法韬略乃是世间一绝,而且精擅雕琢之术,若是先生不嫌弃学生资质愚钝,愿意拜在先生门下,伺候先生左右……” 黄石老人看着拜倒在地的邢让,不由哑然失笑,伸手把邢让扶起来,摇了摇头,拒绝道。 “这不是资质愚钝不愚钝的问题,我看你面相,应该已经年过六旬,这世间哪里有七十老翁,收六十老叟为门生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被世人笑话……” 许负也不由笑着打趣道。 “邢家主真是会说笑,你若是真的拜入我师父门下,我岂不是还要多一位六十多岁的小师弟……” 邢让被黄石公拒绝,原本还有些悻悻,此时听到许负的调侃,却不由心中一动,瞬间又来了精神。老脸上挤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先生教训的是,是在下实在是太仰慕先生了,一时心切,考虑不周——” 说到这里,他话锋忽然一转,又就势躬身道。 “既然在下无缘拜入先生门下,那就不让先生为难了。不过我膝下尚有一个年方二八的孙女,自小就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之下,雕琢玉器的手艺,已经有了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在下平日里常常叹息,这孩子没有福分,没能遇到名师,不曾想今日能得见先生当面……” 邢让说着,赔笑道。 “要不要我把那丫头叫过来,让先生掌掌眼,看看有没有能拜入先生门下的福分……” 黄石老人不由寿眉微挑,稍一沉吟,便微微点了点头。 “好——” 得到黄石老人的许可,邢让不由大喜过望,当即就准备亲自回去把自家孙女带过来。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什么皇长孙不皇长孙的,哪里有自家孙女拜入黄石老人门下重要?就算是能见到皇长孙,也未必能入到了皇长孙的眼,就算是能入了皇长孙的眼,也未必能给邢家带来多大的助力。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抓住现在。 自家的根基就是玉石生意,而黄石老人就是天下最顶尖的玉石大师。 自家孙女真要是能入了黄石老人的眼,得了黄石老人在玉石方面的传承,那才真正是足以影响家族传承的大事。 “多谢先生厚爱,小老儿这就回去,带那丫头过来!” 说完,冲着黄石老人拜了两拜,然后又冲着一旁的许负讨好地笑了笑,当即就准备起身告辞,黄石老人和许负也不留他,笑着起身送出门外。 “先生留步,许姑娘留步——” …… “家主,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等那位皇长孙殿下了……” 伺候在外面的车夫,乃是他家中老仆,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近乎家人。此时,他见自家家主,刚刚进去不久,就从里面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不由有些奇怪地问道。 邢让扭头瞥了一眼,已经摆脱了人群,牵着那匹高大异常的骏马,向着这边迈步走来的赵郢,只是稍一犹豫,便转身登上马车。 “速回家中,去叫女公子!” 若是回来的快了,说不准还能当场遇到皇长孙。 这老仆虽然没问,但多年相处,一看自家家主这举动,就知道发生了要紧的事,当即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向着家中奔去。 …… 此时,邢家的铺子,刚刚在赵郢那里做了一大笔生意的刑老夫人,正对着眼前一位长得眉若春山,目若秋水,琼鼻皓齿,肌肤胜雪的少女,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反复念叨。 “玉儿,伱是不知道,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少年,不仅长得高大威武,容貌俊美,而且性子温和,修养极好,说起话来,就带着几分笑容,一看就是个性情极好,家教也极好的好孩子……” 见自家大母,自从进来,就一直眉飞色舞地念叨个不停,这少女有些无奈地停下手上的活计,把手上的玉石和工具轻轻地放到一旁,扭过头来,有些无奈地道。 “所以呢,大母,您老人家到底是想说点啥……” 刑老夫人:……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宝贝孙女。 “不是,大母我说了半天,感情你都没听是吧……” 少女促狭地笑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都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听了啊,您刚才不是说,您今天遇到了一位大买主,年少多金,长得还好看嘛,然后呢,您还想怎么样?要不要我晚上领几个人过去,打了他的闷棍,给您连人带钱都给抢回来……” 刑老夫人这才明白自己又上了这鬼丫头的当,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个臭丫头,大母给你说正经的,你在这里拉着大母东拉西扯——那行,你晚上去给大母抢回来吧,抢回来后,给你当个压寨夫君,免得你这个瞧不上,那个也瞧不上的……” 两个人正说笑呢,忽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自家老伴那熟悉的声音。 “丫头呢,丫头呢,快让她出来,快让她出来,我这里有一桩大喜事……” 屋里面的祖孙二人,瞬间安静,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那长得极为漂亮的少女,一咕噜从坐席上爬起来,冲着刑老夫人娇嗔道。 “大母,您这是和大父商量好的是吧……” 刑老夫人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大父今天到底发的什么疯啊……” 此时,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自家宝贝孙女的下落,当即径直闯了进来。 “丫头,快走,你的大喜事到了——” 邢玉儿:…… 刑老夫人:…… 看着风风火火的老头子,刑老夫人不由没好气地道。 “你这老东西,又发的什么疯,就算是真的要给丫头找婆家,也没有这么仓促的道理,最起码得老身打听打听那年轻人的品性,再让玉儿自己看看合不合心意……” 邢让闻言,不由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知道是自己太过兴奋,事情说的没头没尾,让自家老伴和孙女误会了。 “不是那个大喜事,是老夫今天为玉儿丫头找了一位好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 本来已经偷偷溜到门口,准备先溜之大吉的刑玉儿不由脚下一顿,又不着痕迹地转过身来。 “黄石公!” 邢让说完这三个字,就闭上了嘴巴,得意地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老伴,已经自家那位古灵精怪的小孙女。 “当然,这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若是不合你的心意,那就作罢,大父这就舍下这张老脸,去给你谢绝了……” “不,不,不,大父,我愿意,我愿意——” 虽然知道自家大父是在故意地逗弄自己,刑玉儿还是兴奋地连连点头。 这让邢让不由心头大爽,只觉得身上骨头都轻了二两。 “那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大父前去拜见黄石公……” 虽然黄石公没有把话说死,但他很有自信,凭自家孙女这份天资,哪怕是黄石老人也会见猎心喜,忍不住爱才之心。 这丫头天资聪敏,在玉石上的天赋之高,是他生平仅见。 见自家老伴,竟然这就要带着自家孙女去拜师,刑老夫人不由没好气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说丫头不懂事,你个老东西也不懂事吗?黄石公那么高的人,肯收我们家玉儿为徒,那都是我们邢家的福分,哪有你这样两个膀子抗个头去的……” 邢让这才一拍大腿。 “言之有理,是我高兴的糊涂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 说完,他当即吩咐左右。 “快,给老夫准备一份厚礼!” 老夫人有些不放心地跟了出来,冲着自家老伴叮嘱道。 “这是我们邢家的大事,可不能吝惜了钱财,拜师礼的事,你最好亲自盯着去办,我先带丫头回房,换一身正式点的衣服……” “行,你们两个最好快一点,若是去的快了,或许还能在皇长孙殿下露露脸,结一份善缘……” 邢家的玉石生意虽然做得颇大,但也只是在璋郡以及周边地区有些名声,一旦出去,也就那样了。但若是能得到皇长孙的支持,说不准邢家的生意就能做到咸阳去,让邢家的玉石生意真正的走出璋郡! 刑老夫人和刑玉儿也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不敢耽搁。若是真错过了这份机缘,那可就太亏了,后悔都没地儿。 邢家乃是璋郡大族,家中就有许多顶尖的玉器,想要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拜师礼,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就有人,把四色点心买了回来,几条肥美的羊肉,也已经准备妥当,然后,他又亲自跑到里面,精心挑选了自家孙女做的最好的几件玉器,小心翼翼地用绸缎包好,放在锦盒里。 这一切准备妥当,那边刑老夫人也拉着自家宝贝孙女从里面出来了。 镶嵌着红色云纹的长袍,中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宽带。映衬得刑玉儿越发身材窈窕,容貌秀美。邢让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么一打扮,终于不像个野小子了,有了几分女孩子家应该有的样子……” 刑玉儿有些不满地冲着自家大父娇嗔。 “什么野小子不野小子,我去雕琢玉器,总不能也穿成这个样子……” (本章完) 第四百零九章 (求保底月票!)天命在秦,何来王气? 刑让就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在那里乐。 这个孙女,越看越让他满意,只可惜,不是个带把的啊。不过,满意归满意,刑让心中还是不由微微有些遗憾,若是这孙女是个男孩子,自己哪里还用担心家族后继无人? …… 城南客舍。 璋郡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门外磨蹭了半天,终于“偶遇”到了皇长孙殿下,自然没有继续缠着皇长孙殿下,在门外一起喝西北风的道理。 “殿下可也是前来拜见黄石公的?外面不是叙话之处,不若我们到里面再说如何……” 好不容易挤到赵郢面前的左家家主左雍,见赵郢身后的锥古,神色之间已经隐隐有了不耐之色,当即主动提议。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皇长孙殿下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赏之色,顿时心中一喜,越发殷勤。 “殿下这边请——” 见左雍这老东西,投机取巧,踩着大家出头不说,竟然还恬不知耻地侧着身子,在前面亲自为皇长孙引路,众人不由心中暗暗鄙夷。 又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主动开头,不然怎么会让这老东西得了先机。 “殿下,这边请,这边请——” 围在赵郢身边的几个老家伙,也瞬间反应过来,侧着身子,请赵郢和张良等人先行。赵郢笑容温和地点头回礼。 “有劳,有劳,诸君请——” 众人如众星拱月般,簇拥在赵郢身后,朝着客舍的方向走去。眼前这一幕,让附近的商铺中偷偷看着这一幕情况的百姓,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认识前面那个,那个应该就是左家的家主……” “……若是没看错的话,外面跟着的那个,好像是城东张家的嫡长子……” “什么好像,那就是,看到了没,他前面的那个,就是他家阿翁,如今张家的家主……” “……” 所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张家的家主啊,璋郡城中响当当的大人物,可是现在,竟然连里面都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眼巴巴地跟着。 “那里面围着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大的脸面……” 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老哥,你恐怕是刚来的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中那个长得又高又壮又俊俏的年轻人,恐怕就是当今的皇长孙殿下……” 这边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头上长着疤瘌的汉子,把话接了过去。 “张老三,不知道就别瞎说,什么好像,那就是!那天皇长孙殿下进城的时候,我正好赶边上,在路边看过一眼——当时皇长孙殿下,还冲我笑了笑……” “冲你笑笑,就想冲过去给人家当狗是吧,瞧你这混身骨头都轻二两的德性……” 店铺里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长着一头疤瘌,刚刚还在笑话张老三瞎说的汉子,闻言,瞬间就要发火,可回头一看说话的老者是谁,马上就哑了火,挠了挠头皮,躲一边去,不说话了。 刚才接话骂他的老者,城南贺家的贺老六。 鄢郢之战,他的大兄,战死,二兄残疾。邯郸之战,他的四兄,阵亡。李信伐楚,五兄被乱箭射死。他的长子,在秦楚最后一战中,没了,就连小儿子,也瘸了一条腿。 这位贺老六与秦人之间,仇深似海。 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那么有志气,有本事别领人家的赈济粮啊……” 这声音不大。 但让贺老六的脸庞瞬间涨红如血,他猛地起身,连胡须都有些抖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骂人,但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挥舞起的手臂,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叹了一口气,一把抓自己有些破旧的米袋子,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 一直到贺老六走远,才有一位上了年龄的老者,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刚才低声嘀咕的那个年轻汉子。 “韩老四家的,骂人不揭短,贺老六也不容易,说话别总往人伤疤上捅……” 那汉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那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见不得他那一副大家都欠他钱似的的德性——上了战场了,难不成只能他杀人家,不许人家杀他?说到底,大家还不是各为其主,要怪也得怪那些上面的贵人老爷们,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有个屁的关系,跟疤瘌哥有什么关系……”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贺老六,一个人拉出一大家子也是够难的,若不是有那个慈善堂,我估摸着他们这个冬天都要撑不过去了,他贺老六再硬气,总不能看着一大家子孩子饿肚子……” 这话让一屋子的人都不由沉默了。 要说恨秦人吗? 恨! 可秦人来了之后,大家的日子,其实都比原来好过了。 除了更加苛刻繁琐的律令,让习惯了散漫的大家有些不适应之外外,战乱没了,赋税少了,官府还给分了地,虽然不多,但比起原来,是真的好了。 虽然依然清苦,可一家子人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前天,我家那大小子,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识数了,是跟着去村里的先生学的,先生不收束脩,就连书本都是免费的,我张疤瘌不能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 头上长着疤瘌的汉子,忽然站起来,低着头,涨红着脸膛道。 “我娘生了病,没钱抓药,是人家慈善堂给免费治的——我是个浑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那些大人物说的什么仇不仇的,我只知道,人不能知恩不报,皇长孙让人救了我娘,又免费教我家小子读书,就是对我们有恩,我们得认……” 张疤瘌的话,让铺子里的气氛,又是一阵沉默。 与他这种情况类似的,不止一家,有不少人自己家的孩子,又或者是亲戚家的孩子,也都在跟着秦人的读书先生在免费读书,虽然只是在蹲在露天地里读,虽然只是拿着树枝在地上跟着先生画,可这不是有了读书的机会了吗? 在此之前,何曾有过! 皇长孙到璋郡之后的政策,大家都有目共睹。那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不像以往的贵人老爷们,好处许了一堆又一堆,到最后,实际的好处,一点没有。 “若是,以后大秦的皇帝是这位皇长孙,好像跟着秦人也不错,起码家里的孩子能认识几个字……” 这个念头,忽然就开始出现在不少人的心里。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这前呼后拥的一幕,落在周边那些小人物的心里,竟然还衍生出那么多故事。此时,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已经走到客舍的院子之前。 这家客舍,虽然靠近城南,位置稍微有些偏僻。 但占地却不小,外面挺大的一个院子,可以供来往的客商停驻车马,还有可以供客人吃酒用饭的酒楼,算是璋郡城中比较大的一处客舍了。 赵郢一行人的到来,早已经惊动了店里的掌柜。不等赵郢等人走到地方,就已经呆着店里的舍人,恭恭敬敬地侯在了门外。 “小老儿魏三,拜见皇长孙殿下,见过各位贵人……” 赵郢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你无须多礼,我们来此处,是想要拜会寄住在你客舍中的黄石公,还要劳烦贵掌柜帮忙通传一二……” “不敢,这是小老儿的本份……” 说着,就要转身去里面通知那位黄石公。谁知道,不等他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 “老朽不过黄石一区区老叟,岂敢劳殿下与各位贤者亲至——” 话音未落,客舍大门里已经走出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穿浅黄藂罗衫的绝色少女。 赵郢见状,急忙快走两步,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 “小子赵郢,见过黄石公,咸阳一别,一晃已经数月,我长恨不能在先生身前,时时请益,不曾想今日能与先生相会在这江南水乡——” 黄石公笑呵呵地躬身回礼。 “殿下过誉了,殿下虽然年幼,但博闻强识,才学惊人,乃是老朽生平仅见的当世奇人,每每与殿下交流,总有受益匪浅之感,能在此地,复见殿下当面,老朽也十分惊喜……” 直到此时,跟在赵郢身后的璋郡诸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黄石老人和眼前这位皇长孙竟然还是旧相识。 而且听两人这话里的意思,两人还是忘年之交,对这个皇长孙还极为推崇? 想到这里,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张良。 难怪张良这个反秦的急先锋,会中途变节,投入这位皇长孙麾下,恐怕是暗中得到了这位黄石公的指点…… 张良这是不知道,身后这群人怎么的,不然非得当场吐血不可。 眼看着自家师父和自家殿下,已经寒暄完毕,张良这才快步迎了上去,冲着黄石老人深施一礼。 “学生张良,拜见恩师——” 黄石老人看着恭恭敬敬地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张良,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起来吧,不必多礼——” 张良这才直起身子,与一旁的许负见礼。 许负笑吟吟地看着他。 “师兄,多日不见,你身上的贵气和福泽已经越发浑厚,已经有了荫庇家族子孙的余者泽了,恐怕再过不久,您就可以重现你们张家的辉煌了……” 张良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在相术一道上,已经得到了自家师父的真传,甚至隐隐有了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迹象。 但此时不是他们寒暄的时候,所以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就让开了视线,非常自觉地和许负一起,站到黄石老人的身后。 “我等见过黄石公——” 直到这个时候,璋郡的这些人才得到了与黄石公寒暄的机会,纷纷上前见礼。 黄石公拱手为礼。 “有劳诸位高贤来此,我本意是带着小徒游历一番,长长见识,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这么多的长者亲自前来,实在是惭愧……” “先生客气——” 众人纷纷回礼。 皇长孙殿下还在那里站着看呢,他们也不敢在这里与黄石老人寒暄个没完,当即就有人提议。 “先生和殿下,能来我们璋郡,是我们璋郡的福气——这客舍地方狭小,恐怕容不得这么多的贵客,此地离寒舍最近,不如请先生和殿下移步寒舍,我们一边喝茶,一边叙话如何……” 众人见又被左雍这狗贼抢了先机,不由暗自咬牙,纷纷上前,热情洋溢地邀请。 “还请殿下和先生去我们家,我们家虽然简陋,但有一园林,乃是请高人布局,里面小桥流水,亭台楼榭,还算精巧,乃是我们璋郡有名的休闲去处,不如请先生和殿下移步一观……” 赵家的家主话音刚落,一旁赵家的家主便挤上前去,热情地邀请。 “依我看,先生和殿下不如移步我们赵家,我们赵家别无所长,但盛产美酒,不要说璋郡,就算是整个江南,若说美酒,也无有能超出我们者,当年就连前楚王室,每逢饮宴,也必选我们赵家美酒……” “……” 这可是好机会啊! 若说能请皇长孙与黄石公一起驾临家中做客,对自家的好处,几乎是不言而喻,谁愿意被人拔了头筹? 此时,自然是人人争先。 眼看着众人还要再争,赵郢环顾众人,然后回头,冲着黄石老人,笑着拱了拱手,直接建议道。 “我常闻,世间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我们今日就先选择赵家如何……” 黄石老人不由哈哈大笑。 “善!老朽对赵家的美酒,也垂涎已久。记得上次喝的时候,还是在楚王的宫殿里,今日既然赵家主亲自相邀,老朽那便厚颜去尝尝如何……” 黄石老人这话,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心中一紧,偷偷地瞥了一眼赵郢的脸色,见赵郢神色如常,浑不在意,这才重新恢复了笑意。 “如此,甚好,我等正好可以沾沾先生和殿下的光,尝尝这赵老儿私藏的美酒……”(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章 黄石老人:殿下竟然高明到这种地步 “是极,是极,还是殿下说的好啊,这世间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赵兄家的美酒,老夫可也是惦记了好久了……” 顿时就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身后匆匆赶回的邢让,刚带着自己孙女从马车上下来,还不等凑过去呢,就听到人群中的皇长孙满面春风地在那里跟众人说笑。 “……世间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 顿时扭过头来,对自家孙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丫头啊,以后找夫婿,可一定得睁大眼睛,可不能找这种,你别看他们这种人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可回头就属他们这种人最是无情,有了新人忘旧人……” 刑玉儿:……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父,醒醒,咱过来是拜师的,不是招女婿的——再说,你就算是想把人家招成女婿,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您孙女……” 邢让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老眼一瞪,胡子一撅。 “他一个贪花好色之徒,凭什么看不上我家孙女?遍数整个璋郡,还能找得出比我家孙女更俊俏的姑娘嘛?就算是勉强有那么一两个,她们有我们家玉儿聪慧能干嘛——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家玉儿配不上的男人!” 说完,这老家伙,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的皇长孙殿下,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这位皇长孙殿下,若不是皇长孙,若不是那么好色,确实算得上自家孙女的良配。 长得好看,能文能武,还性子温和,说话好听。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到脑后,自家孙女是邢家的宝贝疙瘩,要留着给老邢家撑起家业的,怎么可能嫁给皇长孙这种人物,而且是给人做妾。 “邢家主来的好快,我正要说呢,你若是再不来,恐怕就跟不上去喝赵家主私藏的佳酿了……” 赵郢身高两米多,直接比周围的众人高出一截,视野开阔的很,这边邢让带着自家孙女刚一下车,他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 甚至还听到了这老家伙对他孙女说自己的坏话。 故而,说到这里,他便故意笑吟吟地把目光落到邢让身后的刑玉儿身上,但旋即眼中便不由浮现出一丝惊叹之色。 哪怕是他见多了美人,此时见到换上女装的刑玉儿,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这姑娘长得美则美矣,身段也没得说,即便是跟自家媳妇们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 但最让她出彩的,却是不是她的五官,不是她的身段,而是她的肌肤。 不是肌肤胜雪的白,而是温润细腻的润! 看到她的第一瞬间,你的心中就会情不自禁地跳出一个字眼:温香软玉! 觉得这四个字,之所以诞生,天然就是为眼前这个少女准备的。让你下意识地就想去掐一把,揉一揉。 邢让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身子往前挪了挪,把自家孙女挡在了身后,然后仰着脸,陪着笑道。 “有劳殿下惦记——” 然后这才把自家孙女从身后拉出来,冲着一旁正背负双手,好奇地打量自家孙女的黄石公拱了拱手,介绍道。 “这就是老夫刚刚给先生提到的孙女——” 说完,冲着刑玉儿道。 “还不快快拜见先生——” 刑玉儿看着眼前,鹤发童颜,目光睿智的老人,盈盈拜倒。 “小女子刑玉儿,拜见先生——” 黄石老人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虚扶。 “秀外慧中,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难怪你家大父会在老夫和皇长孙殿下对你再三赞誉……” 刑玉儿哪怕性子活泼,此时也不由俏脸通红,有些抱怨地瞪了自家大父一眼。 自家大父啥都好,就是走到哪里都喜欢替自己吹嘘…… 邢让对自家孙女这眼神,早已经免疫了。 权当是自家孙女的赞美。 此时,璋郡城中,自郡守以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经到了,有心在众人面前传扬自家的名声。 当即从一旁的车夫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包裹。 “在下来的时候,特意从家中选取了这丫头平日里随手雕琢的一些小玩意儿,还请先生过目,看看这丫头值不值得指点造就……” 黄石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才只是一眼,他就已经相中了眼前的这个邢家的姑娘。这丫头秀外慧中不说,还极有福泽,以后对自己这一脉恐怕影响极深。 听闻黄石公有意当场指点邢家这丫头的手艺,所有人顿时围拢过来,一旁的掌柜更是极有眼神地跑回去,抗了一条长几,抱过来一张藤席。 黄石公笑着点头道谢。 “掌柜的,有劳——” 邢让更是直接,一抖手,从怀里摸出一大串铜钱,又示意一旁的车夫去马车中取过几串铜钱,一起塞到老掌柜的手中。 “有劳,这些赏你喝茶——” 掌柜的也很识趣,见邢让这番举动,当即捧着铜钱,千恩万谢地退下去了。邢让这才走到跟前,小心地放下手中的包袱,当众打开。 这是几块质地极好的美玉。 当然,在场的众人,都是这璋郡最顶尖的人物,自然不会对这个有什么震惊之类的狗血的表现,他们也知道,邢让这老东西,拿出这个来,也不是让黄石公看这个的。 黄石老人随手拿起眼前的以块玉石,对着阳光,仔细地审视了一番,这才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一块应该都是产自黔西的金星翠玉,这种玉石纹理精美,看似好雕琢,却颇为考验匠心,你这块玉,虽然刀法还有些稚嫩,但颇有灵性,有几刀,让老夫都觉得颇为巧妙,果然是雕琢玉器的好苗子……” 听到黄石公的点评,邢让早已经高兴的眉飞色舞。 有了黄石公的这一句话,哪怕是自家孙女今天无缘拜入黄石公门下,出自自家的美玉,尤其是自家孙女亲自雕琢的玉器价格,也将风生水起! 说话间,又见黄石老人,拿起一件看上去平平无奇,样式古朴的玉簪。仔细端详了一会,眼中已经全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 “了不起,真是后生可畏啊——” 黄石老人说完,放下手中的玉簪,笑眯眯地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刑玉儿,语气温和地道。 “丫头,能说说你的这个玉簪,为什么要如此设计吗?” 刑玉儿见黄石公果然发现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小心思,顿时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道。 “回先生的话,这块玉,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横过来看,里面却另有乾坤,所以,学生干脆去巧取拙,依着它的纹理,还原了它的古韵……” 赵郢看着眼前的这支玉簪,也不由连连点头。 这真的是一支极好的玉簪,奢华内敛,古朴大气,看着简简单单,但内中纹理色泽,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最难得的是,这份设计,不仅没有损伤玉质的分毫,反而让这支玉簪更上一层。 “不错,果然是当世珍品,难得的好东西……”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看向一旁的邢让。 “邢家主,我对这支玉簪十分中意,不知道邢家主能否割爱,我愿意高价购买……” 邢让见赵郢这位皇长孙殿下都看上了自家孙女雕琢的美玉,不由心中大喜,走上前去,把刚刚那支玉簪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到一旁的锦盒中,然后,这才双手捧着走到赵郢跟前。 “殿下能看中我们邢家的手艺,这是我们邢家的荣幸,我愿把此物献于殿下,还请殿下笑纳——” 赵郢见状,不由哈哈大笑,上前接过邢让手中的锦盒,环顾众人笑道。 “多谢邢家主的美意,不过我若是今日受了你这支玉簪,岂不是成了巧取豪夺之辈,回去之后,怕不是被陛下打折了腿……” 赵郢说得有趣,众人自然纷纷捧场,恰如其分地失声轻笑。 不等邢让再做退让,赵郢已经把手中的锦盒交到一旁的王老四手中。 “此物我收下,不过必须按照市场价格,一文不少,回头我就让身边的下人,给您把钱送过去……”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微一顿,笑呵呵地转头看向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刑玉儿。 “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姑娘……” 刑玉儿有些摸不清赵郢的心思,闻言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尽管吩咐……” “这支玉簪虽然手法精巧,但是簪尾分叉处有一刀,似乎下得稍浅了些,没能挖掘出这玉的韵味,稍稍有些不美,稍后还要劳烦姑娘再添一刀……” 他虽然不会雕琢玉器,但博闻强识,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的目力远胜常人,看这些美玉,简直洞若观火,分毫毕现。 刑玉儿:…… 一想到自家大父刚刚对这位皇长孙的评价,她顿时心中一紧,有些怀疑,这位皇长孙殿下是不是想找借口,与自己单独相处,又或者是想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拒绝,就听到一旁的黄石老人,有些讶异的声音。 “老夫真是眼拙,想不到殿下的玉器雕琢之术竟然已经精通到了这种地步!那处瑕疵,就算是老夫也端详了半天,才有所发现,想不到殿下只是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妥!” 赵郢回头一看,不仅仅是黄石老人,就连许负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地道。 “我哪里精通什么玉器之术,只是凑巧有所发现罢了……” 然而,事实在前,又有黄石老人的背书,他这个玉器大师的名头铁定是跑不了了。赵郢见状,也只能苦笑。 早知道,自己还不如闭嘴了。 刚才黄石老人就已经有了收下刑玉儿这个徒弟的打算,此时见到刑玉儿的这番表现,更是满意,当即笑着看向刑玉儿。 “我这里有《雕刻天书》一卷,意欲授与你,不知道你可愿意……” 刑玉儿闻言,不由大喜过望,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 “学生刑玉儿,拜见老师!” …… 赵家家主赵持虽然说自家除了美酒别无所长,但他家的府邸,却一点不比赵郢见过的江南豪族逊色。 占地数十亩,华屋广厦,帘幕重重,亭台楼榭,小桥流水,修建的宛若充满了江南风情的园林。 不说别的,单就这一处院子,就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钱财。 不知道为什么,赵郢眼前忽然就浮现起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饥民。也忽然想起后世学过的一篇古文。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 有着这些趴在楚国身上吸血的豪族世家,楚国的灭亡,不是很合情合理的吗? 因为人多,赵持没有请众人去客厅,直接把众人引到了自家的后花园。 虽然是隆冬时间,但赵家的后花园,依然草木葱茏,一旁甚至长满了奇花异草,这让赵郢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在身后跟着的王老四,更是看傻了眼。 几乎怀疑自己是进入了神仙的居所,想不到一个人的家竟然可以这么大,想不到一个人竟然可以住在这么好看的宅子里,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赵家的院子里为什么可以开花…… 赵郢的出神,显然让一旁的赵持产生了误会,还以为这位皇长孙没见过自家院子里的这些布置。 不由心中微微有些自得,这些关中的蛮子,哪里懂得这些文雅之事。不过脸上却浮现出矜持谦和的笑容,很是体贴地解释道。 “是老夫让人在院子里修建了地炕,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专门的下人盯着,控制着温度,故而虽然寒冬腊月,这院子里也温暖如春,丝毫不影响这些草木的生长,闲暇的时候,来这院子里散心也方便些……” 赵郢闻言,眉梢微挑,笑着赞叹了一句。 “果然不愧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豪富之家,这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赵持还以为赵郢在惊叹自家的底蕴,颇为矜持地摇头笑道。 “让殿下见笑了,其实这都是些寻常的布置,小老儿也是见好学好,跟着他们附庸风雅罢了……” 赵郢点了点头。 “璋郡物华天宝,物阜民丰,只看你们府上这些布置,就可见一斑……” 有后花园有亭台楼榭,也有现成的坐席。 一群人围着赵郢和黄石老人坐了,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俊俏侍女,端茶送水,捧来点心瓜果,又有长得婀娜多姿的歌女,在不远处,伴着悠扬的丝竹声在那里轻歌曼舞。 说不出来的逍遥快意。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多多海涵……”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一章 韩信:我岂能辜负了夫人的厚意 赵持精神抖擞,热情地招呼着今天来访的每一位客人,对于今天能把皇长孙殿下和黄石公同时请进赵家,他觉得与有荣焉。 精心烹制的菜肴,如行云流水般送上来。 这都是寻常百姓,一辈子的都未必能看上一眼的美味。不过,落在赵郢眼中,其实也就那样。做法都是从自己天香阁流传出来的,至于品类…… 这个时代,菜式的品类真的很匮乏,很多后世司空见惯的菜,还没有出现。加上又没有后世便捷的交通,也没有后世强大的运输能力,即便是有冰窖可以存储,南北的蔬菜也难以做到像后世那样相互流通,所以,就算是这些高门大户再有钱,也难以享受到后世寻常百姓的口福。 反倒是自己炮制出了豆芽,豆腐,又打通了河西走廊,从西域引进了一些品种,这才稍稍丰富了一下大家的饭桌。 因为黄石公的原故,这一次刑玉儿这个晚辈,也得以坐到了前面,与许负同席,只需要稍一抬脸,就可以看到坐在最上首的赵郢。 见自家师父新收的这个小师妹,时不时就偷偷地瞄赵郢两眼,跟她同席而坐的许负,不由轻声取笑道。 “小师妹,莫不是看上了这位皇长孙殿下,要不要我替你央求一下师父,让他出面为你做个媒……” 刑玉儿闻言,不由俏脸飞红。 “哪有——师姐不要取笑,我,我只是好奇,这位皇长孙怎么连玉石雕琢这等手艺也会……” 说到这里,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姐。 “我以前就经常听人说这位皇长孙的故事,知道他力博熊罴,勇冠三军,也听说过他横扫漠北,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河西,甚至还听说他擅长烹饪,精擅墨家和农家之学,做出了许多巧夺天工的农具——” 刑玉儿说到这里,眼中越发有些好奇。 “那些虽然不可思议,我还都能理解,毕竟,那都是治国安民,对朝廷有益的本领,可这玉器雕琢,乃是小道,他怎么也会……” 许负见状,不由眼波流传地瞥了一眼,正坐在上首,与众人谈笑风生的赵郢,似笑非笑地道。 “就不能是这位皇长孙天纵奇才,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千难万难的学问,他稍一琢磨,就会了?” 刑玉儿:…… 见刑玉儿这等反应,许负不由嫣然一笑。 “要不然,你亲自上前去问问……” 刑玉儿自然知道,这是这位师姐在调笑自己,当即笑着回应道。 “师姐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我看你对他这么了解,说不准一不小心就成了人家殿下的红颜知己呢,我听说呀,他在河西的时候……” 两人同席而坐,低声轻笑,几乎是咬着耳朵说话,可奈何,赵郢的耳朵好用啊,听着这两个小女人在那里低声八卦自己,忍不住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 我赵郢一口气娶十几房妻妾怎么了? 那都是为了朝廷! 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酒席上。 张良捧起酒杯,借着给自家师父敬酒的功夫,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师父,上次见您的时候,您不是说,准备带着小师妹西游入蜀吗?怎么忽然想到来这里了……” 黄石老人闻言,笑呵呵地道。 “原本是计划去蜀地走走的,可是中途听人说,璋郡有王气出,心中颇为好奇,故而才专程过来看看……” 黄石老人这话一出,酒席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坐在上首的皇长孙赵郢。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 尤其是还当着这位皇长孙的当面。 却见赵郢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展颜一笑,就是捧起眼前的酒杯,朝着黄石公遥遥举杯。 “我在咸阳时,就常听人说起先生大名,知道先生学究天人,不仅精通兵法韬略,而且精擅阴阳数术,望气看相之学……” 说到这里,赵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一脸好奇地请教道。 “不知道先生到此处,可曾看到了王气……”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心中一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向端然正坐,神色如常的黄石公。 黄石公笑着放下手中的酒杯,捋着雪白的认真地道。 “王气虽然虚无缥缈,寻常之人,无法洞彻,但其乃是秉承天地运行的规律所生,是民心民意在天地间的显化,如今天下人心思定,王命在秦,区区璋郡哪里来的什么王气……” 说到这里,黄石公不由微微摇头,有些自嘲地笑道。 “可怜我当初听到璋郡出现王气的时候,还心中颇为好奇,以为出现了什么我不了解的变数,不惜长途跋涉,赶到查看究竟,却不曾想只是一市井流言,若不是在这里遇到了殿下,又收了这么一位可以继承老夫玉器之术的传人,岂不是要白跑这一趟……” 听到黄石公的这个回答,所有人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心中不知道该是遗憾,还是该庆幸。 当初,这个谶言刚刚出来的时候,他们这些璋郡世家豪门,要说心中毫无波澜,谁信? 但如今听黄石公亲口断言,说天命在秦,璋郡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王气,心中却又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管黄石公口中说的是真是假,所有人都不由举起酒杯,笑着回应。 “果然,不出我等所料,当初老夫就断言,所谓的璋郡王气之说,必然是有心人暗中造谣,惑乱人心,今日听先生这么一说,心中就越发有数了……” “是极,是极,我就说嘛,大秦能在短短十数年间,就能一扫寰宇,囊括四海,必然是天命所钟,得了气运,怎么可能会再有什么王气,散布这等谣言之人,真是其心可诛……” “正是,正是,大秦先是有陛下这样千古未有,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雄主,后又有长公子那样的仁厚之君和皇长孙这样千年不遇的旷世奇才,正是民心归附,气运如虹的时候,那些人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才会这么胡说八道,造出璋郡王气这种荒谬的流言……” “……” “人心复杂,总会有那么一些心怀野望,包藏祸心之徒,想要蛊惑人心,火中取栗,但也只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去管这些,平白浪费了我们的心思……” 听着在场的众人,在自己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唯恐落后于人的言论,赵郢不由笑呵呵地举起酒杯,环顾众人。 “诸君,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啊,如今有赵家主的美酒当前,不举杯痛饮,岂不是一大憾事……” 听到赵郢这么说,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殿下所言极是,诸君饮胜——” …… 这场宴会,从中午一直喝到傍晚,才陆陆续续散去。 赵持本来还想留黄石老人师徒以及赵郢住在自家府上,被赵郢婉言拒绝,这才一脸遗憾地亲自送出门外。 “殿下,慢走——” “先生,慢走——” 赵郢在王老四的搀扶下,爬上马背,黄石老人则在张良的服侍下,登上赵持专门让人准备的马车,与赵持挥手作别。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几乎是在当天下午,黄石公关于璋郡王气的说法,便不胫而走…… 璋郡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民居之中。 “啪——” 一个茶盏被人摔得粉碎。 “黄石老贼,真是不当人子,枉为名士!他安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看着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的褚平,一旁须发花白的老翁,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其人向来逐势而动,毫无立场,有今天这等表现,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从那张良变节投敌,我就知道,此人恐怕非是我道中人……” 听到这老翁的劝慰,褚平这才心绪稍平,皱着眉头请教。 “以先生之见,如今之计,我等当如何……” 老翁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这才徐徐地说道。 “黄石公此人,名满天下,有他为秦人背书,我等很难再在舆论这一块上有所作为,如今之计,我们只有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褚平有些不甘心地反问了一句。 老翁认真地点了点头,重复道。 “静观其变。” 见褚平兀自有些心中不甘,又颇为耐心地劝慰了一句。 “所谓君子见机,顺势而为。如今始皇帝年迈,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而长公子戍边,将闾公子握雄兵于会稽,公子高悬孤军于海外,而这位皇长孙又声势日隆……” 说到这里,老翁笑了笑。 “这些都是霍乱将起的根苗,你且稍安勿躁……” 褚平黑着的脸色,这才稍稍露出一丝喜色,躬身道。 “诺!必不敢有违先生之言——” 说完,他喜滋滋地道。 “不是说盟中已经假借那位郑夫人之手,在军中安插了不少我们的人手了吗?如今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亲自过去,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 “侯爷,郑夫人送过来的那些人,一直比较安稳,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要不要我们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渔阳郡。 蒯通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披着一件簇新的狐皮大衣,拢着手,笑眯眯地站在韩信身边。这段时间,他生活安逸,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富家翁,不过口里说出的话,若是落在外人的口中,必然会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韩信手按长剑,沉吟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急,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帮殿下收拢这些人才,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他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的蒯通。 “郑家的那位小娘子,毕竟是我新娶的如夫人,一直把人留在咸阳,总归有些不妥——郑夫人那边,恐怕也不放心,不如劳烦先生回去跑一趟,帮我把人接回渔阳……” 蒯通闻言,与韩信对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 “诺,通必不负侯爷之托,定然会把侯爷的家眷以及随从平平安安地带回渔阳——” 韩信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若是郑夫人那边,替她家中门客,又或者是娘家族人求官,你也只管答应,一并带回渔阳……” 蒯通笑道。 “善——” 很快,蒯通就收拾好了车马,带着一队大秦精锐,以及给郑夫人准备的一份丰厚礼物,往咸阳赶去。 …… 雁北郡。 看着拿着郑夫人的亲笔书信,前来投奔的几位门客,项羽不由眉头微蹙,神色之中有些不喜。 这是自从自己成亲以来,自家那位岳母为自己送过来的第三波人才。 前前后后,已经足足有十几人之多。 见项羽这等反应,领头的中年男子,笑着拱手道。 “将军不必为难,我等原本只是公子高府上门客,奉夫人之命而来,若是将军觉得不好安排,我等就此回去也是无妨——” 对方这么一说,项羽反而有些不好拒绝,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赵婉,赵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夫君,你无须看我,我也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若是觉得阿媪送来的这些人还有些用处,就留下,若是觉得不好安排,就打发他们回去就是……” 项羽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冲着他们几个摆了摆手。 “如此,那你们且下去找徒将军吧,在他手下先做些文吏之类的事情,等过些时日,有了功劳,再酌情升迁安排……” 跟着那汉子一起来的几人,也不作恼,面色如常地躬身一礼。 “多谢将军,我等必尽心做事,不负夫人与将军所托!” 项羽微微颔首,无可无不可地摆了摆手。 “且下去吧……” …… 这些背后的故事,远在璋郡的赵郢,并不知晓,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神色悠然地翻看着这几日手下官吏在璋郡的进展。 一旁的王老四,则汗流浃背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二章 阿女:我只是跟她们讲了讲道理 赵郢就跟没看到他似的,就在那里神色如常地翻看着手中的报告。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赵郢忙完手上的公务,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已经摇摇欲坠的王老四。 “说吧,你可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王老四此时,双腿已经跪得近乎失去了知觉,听到赵郢的问话,急忙挣扎着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颤抖着道。 “小人该死,不该好奇心重,暗中跟踪殿下……” 赵郢这才淡淡地道。 “暗中跟梢本殿下,谁给你的胆子?我就算是当场斩杀了你,你也不算冤枉——你可知,若是认真追究起来,你的这种行为,已经足以为你和你背后的彭越等人,带来灭顶之灾……” 王老四不敢说话,只是趴在地上砰砰磕头。 “小人,小人不敢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是想找个机会接近殿下,混个脸熟,求殿下开恩……” 赵郢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说完,随意地挥了挥手。 “念在你这段时日,做事还算机伶,在沿途剿匪中,尽心尽力,屡立战功,表现不俗,且饶你这一次,回去找彭越领五十皮鞭,小惩大诫,以示效尤……”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王老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一直到赵郢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扶着地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根,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门之外,一直紧张地等候着王老四的彭越等人,见王老四完完整整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这才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个平日里跟王老四关系比较好的,见他额头流血,一瘸一拐的样子,急忙上前搀扶住了他。 “四哥,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王老四看着身边围拢过来的几位老兄弟,有些后怕地抹了抹额头,结果一不小心又蹭到了刚才磕破的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嘶——” 他摆了摆手。 “兄弟们,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就是跪得时间长了些,腿有些麻了,使不上劲,缓上两天,就活蹦乱跳,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 话没说完,忽然就对上了彭越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顿时心中一颤,急忙打着了继续吹牛的兴头,缓缓地低下头来,老老实实地走到彭越的面前。 “大哥……” 彭越沉着脸,审视了他良久,这才出声道。 “今日之事,算你给你一个教训,如今我们已经不是金鸡山上的山匪,而是朝廷的官兵,一举一动,要遵循朝廷的律法,皇长孙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的嫡长孙,威名赫赫,名震天下的冠军大将军,你有几条命,敢擅自做主,暗中盯梢皇长孙?” 说到这里,彭越有些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是不是刚才觉得自己还能耐?你可知道,就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差点毁了所有兄弟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 王老四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吹牛皮的心思? 他满脸通红地低下头,举起手,狠狠地抽了几个嘴巴子。然后,冲着金鸡山的这些老兄弟,一脸愧疚地道。 “今日,是兄弟我鲁莽了,只想着找个机会,亲近亲近那个皇长孙,看看能不能谋个好差事,结果,差点害了诸位兄弟……” 见他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彭越这才脸色稍稍好看了许多。 “你今日确实鲁莽了,你不要说今日暗中跟踪的是皇长孙,就算是寻常人,也有你好受的,莫不是你曾忘了,以前在金鸡山的时候,那些暗中跟随我们的探子的下场……” 彭越一提起这个,王老四顿时就彻底没了脾气。 “大哥,我错了,您处罚我吧——” 彭越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 “我们都是金鸡山上下来的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岂会真的怪你,但你必须吸取这个教训,切不可因为皇长孙性子温和,待我们没有什么架子,就失去了敬畏之心……” 王老四鼻子不由有些发酸,感动地连连点头。 “大哥,教训的是——” 彭越这才开口问道。 “殿下要怎么处罚呢……” 王老四此时半点脾气也没有了,低着头道。 “殿下要我到大哥你这里来领五十鞭子……” 彭越先是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赵郢的用意,看了一眼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王老四,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认真的领罚吧……” 王老四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鞭子,一鞭不少,整整五十鞭,大冬天的,扒了身下的长绔抽的,整个屁股都被抽得开了花。 不过,这货也算硬气,愣是咬着牙关,一声没吭。 当天晚上,彭越让人给王老四送去酒肉,到了晚上的时候,又带着专门找军中的医官求来的上好伤药过来,亲自为他换伤药。 王老四看着亲手给自己换药的大哥,心中感动与愧疚交织,眼睛都红了。 “大哥,我……” 彭越笑了笑,伸手按住了他作势要爬起来的王老四。 “自家兄弟,不要客气,你且好好在这里养伤——我白日里下手的时候,留了暗劲,伤口看着挺惨,其实没有伤到筋骨,你安心静养些时日,尽快恢复过来,到时候,大哥请你喝酒……” 王老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对于这些,赵郢懒得理会,若是彭越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他就真的要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历史上那位能与韩信、英布并称汉初三大名将的彭越了。 王老四的事,他本来就是小惩大诫,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整一整这群金鸡山匪身上的匪气。 身为皇长孙,岂有被下人跟踪而毫无反应的道理? 不过,让他颇为意外与惊喜的是,彭越对这事的反应速度,不等他发话,已经得知事情经过的彭越,就已经把王老四押送了过来,亲自向他请罪。 真的是一位可堪造就的人才。 晚上,得知了彭越所有举动的赵郢,对彭越的反应越发满意,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一旁的张良。 “按照功劳累计,彭越还需要多少功劳,可以擢升二五百主?” 张良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沉声道。 “回殿下,还差一点,不过,估计路上再随便清剿一些什么流寇山匪,应该就足够了……” 赵郢点了点头,随手从自己案头抽过一部他这段时间重新编撰整理的兵书,递给一旁的张良。 “这个彭越,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去把这本兵书给他,让他好好研读,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让他直接前来问我……” 张良见赵郢竟然直接把这本兵书送给彭越,不由眼神一动,心中对于彭越的重视,不由又拔高了不知几个等次。 这本兵书,可是皇长孙结合自己领兵打仗的实例,综合各家之所长,历时数月,反复斟酌删改数十遍,才刚刚写出来的兵法精要。 连名字都没起呢! 如今,除了自己这位亲自参与讨论推敲的亲历者外,还没有任何人看到过这兵法。而皇长孙,就这样送给了彭越。 他拿着兵书,即将离开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主公,这本兵书,非同小可,可谓集历代兵法之大成,彭越刚刚依附不久,若是……” 说到这里,他又躬身行了一礼。 赵郢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 “子房,你着相了啊。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再精妙的兵法,找不到适合它的人,也几乎等同于一堆废纸,更何况……”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若是我大秦,屹立不倒,日益强盛,彭越之流,安敢背叛?若是我大秦有朝一日,分崩离析,即便是我,也无力挽回,那么,这天下还在乎多一个名叫彭越的反贼吗?” 张良闻言,不由转过身来,冲着赵郢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真心实意地道。 “殿下之胸襟格局,如山岳之高峙,如湖海之宽广,非臣所能及——” 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打趣道。 “子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须溜马的本领了,一部兵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请陛下亲自过目之后,我就会让人付诸印刷,然后挑选军中精锐,汇聚于咸阳,通习之……” 张良双手捧着兵书,神色郑重地走了。 赵郢不由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拿起刚刚放下的卷宗,这部卷宗上,详细地记载了璋郡数十家豪门大族发家的事迹。 虽然他有心安抚,但朝廷之患,就在于这些日益膨胀的地方豪族。 大秦这才开国多少年,这些地方豪族,有的竟然土地就已经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扩张了足足上万亩!若是不加以遏止,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就算是大秦不二世而亡,也迟早要分崩离析。 而且,赵郢觉得,这个日期不会太迟。 这才是如今最紧要的事。 至于那本兵书,他从心里真没当一回事,后世兵书多少?普通人若是想要,甚至可以人手一份,但真能读出其中精髓的又有几人,能学以致用的又有几人? 说到底,也只是一本兵书罢了。 但这个道理,在这个视知识为传家宝的时代,他跟张良解释不清,只能通过自己的一些举动,去慢慢的改变这些陈腐的观念。 事实上,知识的流通与传播,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反而是知识的封锁与掌控,才是困扰了中国社会数千年的大患。 …… 赵郢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知识的重视,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这种可以称之为绝密,非师徒父子,甚至就算师徒父子,没有那个资质,经不过考验,也绝不会轻传的兵法。 无数人,都抱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刚刚从王老四处回到自己房间的彭越,捧着赵郢让张良亲自送过来的兵书,激动地面色潮红,不能自抑。 “这部兵书,汲取了当世各大兵家之所长,殿下呕心沥血,数次删易其稿,历时数月,才编撰而成,其中不知道耗费了殿下多少的心血,可谓冠绝当世……” 张良神色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彭越。 “你切不可辜负了殿下的一番栽培——” 彭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捧着兵书,近乎指天发誓地道。 “越必不敢有负于殿下,若有所违,愿天弃之!” 他出身草莽,哪里有什么看到兵法的途径? 之所以能在金鸡山立住脚,数次击败官兵围剿,靠的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天分与嗅觉。 皇长孙殿下,不嫌弃自己出身卑微,传下这等兵书,双方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其实已经有了师徒之实,对他来讲,这是实打实的再造之恩。 对于皇长孙殿下,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归属感。 赵郢并不知道这些,也没当一回事,当天晚上,又回到阿女的住处,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啊—— 真算是赵郢穿越之后,最满意的地方了,这具身体,真的是健康的不得了,仿佛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他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疲倦的滋味了。 洗漱完毕,和阿女一起用过早饭,刚想出门,却听阿女在身后道。 “你要的那些歌女,已经有了几分成效,今天将会去城中正式演出,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赵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么快?” 阿女见赵郢这幅惊讶的表情,不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我都是跟着你那兵书上学的,你不是说慈不掌兵吗?我就学着你书中那位吴起……” 赵郢:…… 他有些不敢确定地看着眼前娇滴滴的阿女。 “你不会真的是杀了几个吧……” 见赵郢这等反应,阿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用杀啊,她们胆子都很小的,很听话,我只是劝了劝她们,跟她们讲了讲道理,她们就很自觉地加班加点练习了……”(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三章 来信! 看着阿女那人畜无害的小表情,赵郢的嘴角不由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说,若不是那天我听到你怎么跟她们讲道理的,我恐怕还真的就信了。 算了,回头还是把逍遥生这狗贼打死吧! 这才给带了几天,就把这么单纯一个姑娘给带得这么腹黑了。他伸手出大手,捏了捏阿女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夸赞道。 “不错,真厉害,还是你教导有方——” 阿女顿时开心的两只眼睛眯成了迷人的月牙。 “你要过去看看吗?” 看着阿女跃跃欲试,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跟小孩子有了成果急于在大人跟前表现似的,赵郢稍一沉吟,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不知道伱们排演的第一个曲目是什么……” “七品芝麻官——” 一提起这个,阿女不由就兴奋起来,这处戏片排练学习的时候,她从头跟到了尾,自己都已经会唱了,如果不是怕在人前出头露面,她登台唱戏的想法都快有了。 赵郢闻言,不由有些意外。他为了推广豫剧,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整理出来不少前世听过的经典曲目。当然,优先选择的,还是改造之后,能有利于统合人心的,比如之前魔改的《窦娥冤》之类。 而且那些曲目,都已经在南郡和庐江等地演出过多次,算是比较成熟的曲目了,这个《七品芝麻官》是他来璋郡的路上,才刚刚整理出来不久。 只来得及当着那几个从庐江和南郡带回来的伶人演示了一遍经典唱段,没想到,她们就直接选择了这个。 “谁提出来的这个想法?” 赵郢饶有趣味地停下脚步。 “芸娘——” 阿女这么一提,赵郢才想起来,就是那天那个穿着一身青衣,在自己跟前给自己玩角色扮演,装良家妇女的那个。 “倒是个有些机灵的……” 赵郢随口赞了一句,然后冲着阿女点了点头。 “走吧,去看看——” 这出戏,他也进行了魔改,他也很想看看,这个在后世为广大观众所喜闻乐见的曲目,能不能在这个时代,焕发出同样的光彩。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他这次直接让人从郡守府调用了一辆马车。 马车只是寻常的马车,跟寻常富人家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掀开车帘,刚准备上车,就看到彭越从不远处冲着自己这边快步而来,顿时又放下了车帘,站在了原处。 “臣彭越,拜谢殿下传书之恩——” 说到这里,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若是殿下不弃,臣愿意拜入殿下门下,执弟子之礼……”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上前亲手扶起彭越的身形,语气温和地道。 “彭将军,何须如此——你可知道,昔日我在咸阳的时候,曾经带过三千新兵,这三千新兵,尽数跟着我学过兵法……”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诚恳地道。 “兵法,虽然是国家至关紧要的学问,但若是把它束之高阁,藏在箱底,又能有什么用呢?只有把它传授给我大秦的忠勇之士,让他们用这些知识,帮助我大秦开疆拓土,安邦定国,造福黔首,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这些时日,你跟在我的身边,一路清剿匪类,屡立战功,又颇有领兵打仗的天赋,是个可造之材,我身为大秦皇长孙,岂有不为国选才,提拔栽培的道理?” 来之前,彭越想象过各种场景。 天上不会掉馅饼,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关爱,皇长孙让张良亲自给自己送来自己亲自编撰的兵法,自然是想要自己感恩戴德,彻底投入他的麾下,为其卖命。 他也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甚至连投靠这位皇长孙的台词都已经在心中过了无数遍。 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位皇长孙会这么说! 竟然把已经到手的恩情往外推—— “不管如何,终究是殿下授予了我兵法,于我有传道之恩,师徒之实,臣必然会尽心竭力,以报答殿下的栽培之恩……” 赵郢没再多说,抬起大手,笑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研读,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亦或者是去问张府丞也可,这部兵法,也有他的心血在里面——我很看好你,说不准以后,又是下一个靖边侯……” “诺——” 彭越只觉得心头激荡,冲着赵郢重重地抱了抱拳,然后闪身让到一旁。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登上马车,示意正在赶车的亲兵白二,可以走了。车轮辘辘,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院门,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彭越这才直起身,下意识地又紧了紧随手带着的兵书。 王老四养伤的别院里,逍遥生听到外面的车轮声,情不自禁地转过头,一直到自家小师妹和皇长孙殿下乘坐的马车消失不见,逍遥生这才收回有些复杂的目光。 自家小师妹的变化,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但平心而论,这位皇长孙除了贪花好色,娶了一堆妻妾之外,对于小师妹来讲,真是一个极好的归属,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师父的临终嘱托。 “啧啧——真让人羡慕啊,可惜啊,我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小师妹……” 听到身后王老四的揶揄,逍遥生不由呵呵一笑。 然后,伸手拍了一下王老四光刚换好伤药的屁股。 “怎么不接着跟踪皇长孙殿下了,去啊,你有本事去啊……” “嘶——” 王老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有些哀怨地扭头看向逍遥生。 “滚,滚,滚,嘶——你也不用过来买老子的账,老子王老四,以后就算是在外面被人打死,疼死,也绝不用你这狗贼的金疮药——” 逍遥生闻言,顿时呵呵,毫不犹豫地收起一旁几案上的金疮药。 然后,转身就走。 王老四:…… 这狗贼,竟然还真走了! 有心想把这狗贼喊回来,可又怕这狗贼回来嘲笑自己,平白丢了面子,到最后,干脆,一咬牙,硬撑! 虽然他有彭越从军中医官处求来的上好金疮药,但逍遥生手中的金疮药,却是鬼谷子一脉的秘传,效果极佳,远非寻常伤药可比。 “老子又不是没伤药可用!” …… 赵郢的马车,从郡守府的后门处出来,故意绕了一个弯,才赶到璋郡市井北面的戏台处。这个年代,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是看热闹的机会都很少。 故而,虽然不知道搭起来的这个高高的台子是做什么用的,但一点不耽误他们看热闹,尤其是他们看到一群身材婀娜,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上台之后,那看热闹的兴头就更足了。 所以,虽然是第一场,等赵郢赶到的时候,戏台周围,也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赵郢知道,自己这身材相貌,辨识度太高了,没敢从马车里出来,只是示意赶车的白二,把车停靠在一旁,然后就斜靠在车厢里,静等《七品芝麻官》的开场。 在前世的时候,他就极喜欢牛得草老师的这个经典曲目,反反复复看过好多次。 乃至于穿越之后,他甚至可以模仿这位唐成知县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今天过来,一是要重新过一把戏瘾,另一方面也要亲自看看这个剧能不能起到预想的作用。 很快,随着锣鼓声响,身穿青衣的芸娘登场,显然,她在这幕剧中担任着民女林秀英的角色。 很快,剧情展开。 这次的背景,赵郢把它设置成了楚王熊负时期,故而,当熟悉的乡音响起,身穿楚国贵族衣冠,带着楚国士台下的程西牛刚一登台,台下瞬间一静,就如同时间被人按上了静止键。 这么捎带嚣张的一个亮相,当场引得不少人泪流满面—— 死去的记忆,重新苏醒。 但很快,他们这种情感的认同,就随着程西牛的恶行,消失殆尽。程西牛为了抢占刘秀英,当场打死刘秀英的父亲,这让台下地的不少人,又情不自禁地代入到了林秀英的角色,想起了那曾经被楚国贵族欺凌的日子。 然后,剧情很快展开,秀英的表兄杜士卿正好回家探亲,见状,当即拔刀相助,打斗中,程西牛的管家程虎误杀了主子。 杜士卿为大秦定国公副将,他写下柬帖,助秀英去县衙告状。他自己,则因为公务在身,不得不匆匆返回大秦。 谁知道,拿着状子的林秀英,不仅没有为父亲伸冤,反而被当地的官府不问青红皂白,打入牢中。 赵郢目光敏锐,听觉更是异于常人,虽然在马车中,却观察到不少人,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义愤。 这样的故事,真的很容易引起百姓的共鸣。 在这个时代,贵族与官府相互勾结,欺压百姓的戏码,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很多百姓,都如林秀英父女一般,有冤无处申,不得不打掉牙齿和血吞! 剧情在林秀英哭天抢地的控诉中拉下帷幕。 这个剧情,是赵郢的魔改。 台下观众的情绪,已经被压抑到了极点,纷纷在台下大声喝骂,瞧那架势,都恨不得冲上台去,救下那个可怜的林秀英,当场把那个假扮县令的给活活打死。 帘幕再次拉开,时间已经过渡到了大秦。 被任命为当地县令的唐成为官清廉,刚刚赴任,便下乡察看民情,已经得以回家的林秀英,再次拦路告状。 此时的牛家,因为见机的早,投靠了大秦。 牛西成的父亲,更是成了郡尉手下的副将,深得郡尉的喜爱,在当地风头一时无二。得知唐成要重新审理自家儿子与林秀英的案子,牛西成的母亲,带着人马,匆匆赶来,大闹公堂。 “……当官不为民做主,我不如回家卖蜀黍……” 台下众人,看着唐成顶着上司与牛家的压力,在县衙内升堂审问,以确凿的人证物证,驳得牛家理屈词穷。就连蛮横不可一世的牛西成的母亲,也最终被唐成扣押,连同牛西成一起,被解赴咸阳。 不由欢声雷动。 只觉得心中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群情汹涌,义愤填膺之下,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在这个故事中,为恶的是楚国贵族,秉公执法,伸张正义的是秦人派来的县令。 看着台上戏子退下良久,兀自围在戏台前不肯散去的璋郡百姓,赵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一出经过自己魔改的《七品芝麻官》,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上很多,这其中除了这些百姓很少见过这种娱乐方式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代入感太强了。 在过来的这些年月中,楚地的这些贵族权宦对他们的压迫太狠了。 事实上,就算是秦国不攻打楚国,楚国本土也已经开始时不时出现叛乱了。可以说,秦人攻楚,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让楚国国内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内部矛盾稍稍缓和了几分,甚至在此之后,让那些百姓对已经灭亡的楚国王室有了那么几分同情。 但这个故事,又重新把他们拉到了那段让他们痛苦压抑的日子。 “走吧,回去之后,我为你庆功——” 赵郢心情大好,伸手把一脸喜色的阿女抱到自己的怀中。 回去之后,院子的下人,很快就被赵郢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出去,两个人关在房门里,庆祝了整整一个下午—— 乃至于,听闻自家小师妹已经回来的逍遥生,站在院门外,稍微停了一会,就忍不住满脸通红地快步而去。 “呸——大白天的,真是,真是……” …… 后来,还是因为一封来自会稽的书信,让紧闭了几乎整整一个下午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与阿女庆祝了半天的赵郢,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三叔的书信?” 他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从张良手中接过这份书信。他没有想到公子将闾,竟然会让人把书信送到了这里。 他不由心中有些好奇地拆开了这封来自会稽的书信。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四章 黄石公:你以为皇长孙在做慈善? 后来,还是因为一封来自会稽的书信,让紧闭了几乎整整一个下午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与阿女庆祝了半天的赵郢,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三叔的书信?” 他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从张良手中接过这份书信。他没有想到公子将闾,竟然会让人把书信送到了这里。 他不由心中有些好奇地拆开了这封来自会稽的书信。 “听闻贤侄南来,已至璋郡,为叔不胜欢喜,若是有暇,可来会稽一唔,甚念。” 看着这封简单至极,却言辞恳切的书信,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些叔父当中,最为敦厚可靠者,为四叔公子高,最豪爽果敢者为三叔将闾,最有野心者,为十八叔胡亥,余者寥寥。 这位三叔,是他皇室血亲中最为看重的长辈之一。 他只是稍一沉吟,便有了决定,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亲手给公子将闾写了一封回信,转头交给站在张良身后的信使。 “劳烦回去之后,替我转告三叔,我这边忙完之后,就马上过去拜望……” “诺!” 那信使伸出双手,必恭必敬地接过赵郢递过来的书信,就准备告辞离开,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无须如此着急,你一路辛苦,今日且在此好好休息一晚,洗洗风尘,明日再走即可,等见到三叔,我会亲自给他解释……” 那信使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一脸感激地答应下来,跟着张良下去休息了。 赵郢则坐回桌前,再次抽出那份写满璋郡豪族的卷宗,一页一页的翻看,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反应。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缓缓地合上卷宗,走出自己的书房。 “殿下——” 见赵郢从房间里出来,早就等候在房门之外的惊,沉声上前。赵郢停下脚步,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眼。 “廖家——” 惊闻言,神色肃然。 “诺!” 说完,转身大步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惊乃是出身黑冰台的精锐校尉,有些事,处理起来,似乎不见烟火气,让他越来越是赞赏。 …… 赵郢到璋郡后,所有工作当中,推行最快的,反而是免费的教育。 虽然一时之间,印刷的免费书本,无法到位,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只需要有一位老师,有一片空地,就足以招起一群学生。 其次是沤肥与新式耕种技术的推广。 对于这些,如今就连跟着他来的那些朝廷官吏,都已经掌握得滚瓜烂熟了,都不需要赵郢亲自出手。加上,如今上上下下的,无不对农耕极为重视,听闻皇长孙殿下要传授沤肥和种地的新技术,几乎是苦着闹着的要学习,推行的进度倒是极为喜人。 如今,他手下的这群官吏,已经在璋郡,前前后后攻击开展了数百场讲学和示范,并带领璋郡的百姓,在田间地头,挖建了近百个沤肥的大坑。 成绩喜人。 慈善堂由于没找到合适场所,只能暂时设置在了郡守府的西跨院。 不过,赵郢曾当着众人的面,再三地给简邕强调过,这慈善堂虽然暂时设置在了郡守府上,也有一部分郡中官吏参与了这项工作,但慈善堂并不从属于郡守府的任何衙门,而是独立出来的一块,由皇家慈善堂专门拨款,并有专人负责运营,针对璋郡这边的情况,开展帮扶赈济。 因为牵扯到的人口众多,逐一落实下来,工作量极大,也极为繁琐,但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孙对这份工作的重视,也知道皇长孙殿下的习性,没有谁敢懈怠。 赵郢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必须把这份扶助赈济的钱粮,交到真正需要的百姓手中,决不能出现任何的裙带关系。 民心工程,不能反而坏了民心! 对这一条,赵郢卡的很死。 所以,反而是这一块,进行进度颇慢。不过,这个问题,将随着慈善堂在各县乡设置赈济点,而得到缓解。 拿着慈善堂最近的布置,一直和自家师父在冷眼旁观的许负,秀眉微蹙。 “师父,你说,皇长孙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黄石公不置可否地瞥了自己这位极为聪慧的小徒弟一眼。 “何出此言?” “师父,从长沙郡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着皇长孙的这个慈善堂,它竟然在各乡都安置了慈善堂的据点——这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他得拿出多少钱粮来,才能支撑得起来这个架子?据说所知,仅仅璋郡一地,皇长孙每年就需要提供近十万钱的粮食,几乎等同于整个县衙一年的开支……” 许负显然经过了详细的调查,对这个问题,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 她看着黄石公,一脸的不可思议。 “皇长孙天纵奇才,又面色古拙,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一旦手头拮据,无力支撑,必然会引来百姓的反噬,成为众矢之的……” 黄石公老人,看着忧心忡忡的小徒弟,不由哑然失笑。 “你也说,皇长孙殿下天纵奇才——你觉得,就连你我,都能想得到的问题,皇长孙殿下会想不到吗?” 许负:…… “那他为何还要不遗余力地推广这个,难不成他还能在天下各郡都设立下慈善堂不成,到时候,就算是陛下把所有的钱粮都交给他用,恐怕他也难以凑齐这些需要赈济的钱粮……” 黄石老人闻言,不由哑然失笑,正要说话,却看到张良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当即又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一旁正提着一盒糕点快步而入的张良。 “良拜见师父,见过小师妹——” 说完,他笑着上前,放下手中的糕点。 “这是望香阁遣人专门送过来给殿下的,殿下没吃,让我送过来,说是请师父和小师妹尝尝鲜……” 许负鼻子微耸,小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神色。 喜滋滋地上前,捏了一块,放到嘴里。 “我就喜欢吃这一口,可惜这个望香阁的糕点实在是太贵,平日里又不对外出售,购买颇为不易……” 一边说着,一边喜滋滋地捧着送到黄石老人的跟前。 “师父,您老人家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张良见状,笑道。 “师妹和师父若是喜欢,我每日让人送过来些……” 黄石老人刚笑眯眯地捏起一块放到嘴里,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道吃糕点呢,听到张良的话,不由眉头一蹙,冲着张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错,真是极好的东西,不过,让每日里都让人送过来就没必要了,真要是每天都让人送过来,反倒是让人心中失去了念想,颇为不美……” 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双手,许负很有眼神劲儿地给黄石公递上一块手帕。 黄石老人很自然地扯过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扭头看向张良,笑眯眯地道。 “你来的正好,给你师妹分析分析,你家殿下究竟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在各郡县设立慈善堂?” 张良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道。 “殿下雄途伟略,乃是千古未有之奇才,良微末之才,不敢妄言殿下心意……” 见张良这么反应,黄石老人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不过他有意提醒自己这位最为看重的弟子,没有批评张良,反而扭头向一旁的许负。 “自古以来,王权不下乡,皇长孙借慈善堂之名,赈济之便,行乡里的管理之实,就不怕日后那些人反应过来,引起反噬……” 听到黄石老人的话,张良不由心中一震。 他不是没有想过皇长孙之所以要不遗余力在各地推行慈善堂的目的,但他真的没有敢往这方面想过,因为自古以来,王权不下乡。 长期维持着,乡里由地方豪族与乡老控制,哪怕是始皇帝统一天下,设立郡县制之后,推行秦法,也没能彻底改变这种状况。 关中还好一些,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改革,秦法几乎已经渗透到了关中百姓的方方面面,老秦人也已经习惯了这些秦法的管理,但在山东之外,就不然了,这些新收的土地,地方势力膨胀,官府的控制力极为薄弱。 没有特别的问题,地方的官府,很难插手地方的具体事务。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哪怕是张良,一天天地跟在赵郢身边,都没有意识都这个问题,反倒是黄石老人这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看出了几分赵郢的意图。 一旁的许负早已经目瞪口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黄石老人。 “师父,您老人家是说,皇长孙他这个慈善堂,名为慈善,其实另有所图,想通过这个,把朝廷的控制渗入到乡里……” 黄石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地强调道。 “至少,慈善堂的慈善不是虚的,皇长孙殿下,也确确实实拿出了大量的钱粮,赈济救助了许多生活艰难的百姓,至于对地方的控制……” 说到这里,黄石老人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张良,淡淡地道。 “亦或许是殿下的意外之喜也未可知……” 但无论是张良,还是许负,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他们不从不相信偶合,但正因为此,他们对自家师父的这个判断,才格外的重视。 “所以,皇长孙殿下才根本不怕,慈善堂的钱粮匮乏,一旦这慈善堂形成布局,就会取代地方乡老对地方的治理,彻底形成一种名为慈善堂,实为乡里衙门的事实……” 只需要严格控制这一级别的衙门里面的官职等级,与官吏数量,一地足以养一衙。 “皇长孙,真是好大的野心……” 张良自己走的时候,脚下都有些发飘,有一种不真实感。所以,自己这段时间,到底辅佐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主公? 跟在这样一位主公身边,真的可能会开千古未有之格局。 在这一刻,他一直以来,偷偷压抑在心底深处的那一丝不甘与憋屈,终于烟消云散。 “殿下之才,千古未有,我不如也——” …… 临邛。 皇家精铁作坊。 一身黑色长袍,面色冷硬,身材挺拔如刀的赵高,与在咸阳时相比,原本颇为英俊的脸上,更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阴鸷与刻薄。 此时,他背着双手,在一个个身穿玄甲的精锐护卫的瞩目中,缓步进入这座作坊最深处的一个封闭式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类似后世的一个车间。东西狭长,足足有上百米,中间一字排开,足足列着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下面是冒着蓝色火头的焦炭,在鼓风机的加持之下,越发热气逼人。 “周先生,如何了,可曾找到最佳的配比……” 周殷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是赵高,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周殷见过赵先生……” 见周殷又是这幅做派,赵高摆了摆手,冷硬阴鸷的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周先生,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同为这作坊中的管事,你无须如此多礼……” 周殷摇了摇头,坚持道。 “周某来临邛之前,家兄曾耳提面命,再三叮嘱,说赵先生乃是大才,曾为陛下中车府令,处理朝政多年,而从无错漏,乃是真正的国之干才,非我这点小聪明所能望其颈背,让我到了地方,一定要事事以赵为主,在先生面前执弟子之礼……” 赵高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径直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周殷跟前的几个画得极为精细的表格。 “如何了?” 一提这个,周殷顿时两眼放光,来了精神。 “回先生,今日我按照殿下的吩咐,依次做了共计三十六种配比实验,其中以第九号锅的效果最佳——先生,你过来看看……” 说着,周殷带着赵高走到他口中所说的第九号锅的面前,伸手从几位铁匠身边抽出一把刚刚在锅中淬过火的钢铁长剑,递给赵高。 “先生,您看——” 赵高本身就是天下有名的剑术高手,腰间的宝剑,也是始皇帝亲自赐下的青铜名剑,眼光自然不是一般,这把由钢铁铸造的宝剑,刚一入手,他便不由目光一震。(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五章 刘季:这老子不得换个侯爷当当 粗一看,这把长剑的外形,与皇长孙提供的图纸并没有什么不同,都一样的剑身笔直,狭长,小镡,长柄,一面开刃,带着一股子堂皇霸道的气息。 但若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这把宝剑的刃口,跟以往打造的稍有不同,光泽更有质感,暗华内敛,看上一如一汪流动的泉水。 “劈刺效果如何?” 赵高掂了掂手中这把造型稍微有些奇怪的长剑,虽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拿在手里就会发现,跟传统的长剑相比,这把剑线条更加流畅,更加适合发力,尤其是它的剑柄,比传统的剑柄更长,在交战的时候,可以双手抱握,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劈砍能力。 “刚才的工匠,已经试过,全力劈砍,可以破两层皮甲,若是直刺,可破三层,而剑身无损,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剑身的韧性都已经丝毫不逊色上好的青铜宝剑,甚至犹有胜之!” 赵高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当即让人拿来几副厚甲,兴致勃勃地亲自验看这把宝剑的实战效果。 双层皮甲,一斩而破,双手抱剑,三层可破,捅刺的效果,更是惊人,在赵高剑术的加持下,一剑可破五层皮甲,连斩杀数十札皮甲,而剑锋锋锐如初。 “好剑!” 赵高持剑而立,看着手中的宝剑,两眼放光。 他曾身为中车府令,比周胤更加清楚,这把宝剑问世的价值! 锋利,坚韧,持久,而且造型流畅,比传统的青铜宝剑,具有更强大的杀伤能力。最最关键的是,它不需要青铜! 而是需要储量更大,价格更低的铁矿! 原本那些只能做寻常农具的生铁,再经过皇长孙提供的锻造技术加工之后,变得更加坚韧耐用,也更加锋利,甚至超出了上好的青铜宝剑。 一旦推广开来,必将极大的减轻朝廷铜矿短缺的压力。 这对于朝廷来讲,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一旁的铁匠手中,接过一块油毡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宝剑的锋刃,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这把宝剑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善!诸位辛苦了,今天所有人,赏钱五百,晚上加餐,可食肉半斤,稍后殿下必然还有赏赐!望诸位,继续努力,继续调试,我和周管事,这就回去,给殿下报喜,为尔等请功!” 赵高的话,顿时引起一阵欢呼。 人人精神振奋。 跟着皇长孙殿下做事的,谁不知道,皇长孙殿下性情豪爽,为人大方,只要用心做事,完成殿下的任务,赏赐方面,殿下从不吝啬。 更加重要的是,这一手闻所未闻的技术! 盐水淬火法,以及让人匪夷所思的“焖钢法”。 寻常的剑器胚形,只需要放入坩埚中,然后盖上些寻常的木炭、豆豉以及土末,再加热那么一下,就可以彻底的祛除生铁的脆性,变得极为比青铜更加坚韧耐用的好东西。 然后,再配合皇长孙殿下传下来的盐水淬火法,就可以打造出堪比神兵利器的武器。 这种技术,都是可以传之子孙的绝学! 只要学会这一手,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去,都可以有一口饭吃。 当然,对于如今的赵高来讲,能锻造出这等宝剑,意味着更多。 从热气腾腾,宛若蒸笼的作坊里面走出来,赵高脸上的喜色都没有退下去,连带着对周胤的称呼都亲切了几分。 “周兄,如今百炼精钢还有多少了?” “大概有一万三千斤,主要是还是受限于我们铁矿的规模,以及如今的人手——殿下给我们的这处铁矿,储量不足,我们的人手也有点跟不上……” 赵高微微点了点头。 “此事好说,交给我来处理——” 说到这里,他冲着周胤拱了拱手。 “周兄,你只管扩大百炼精钢作坊的规模,不要吝啬钱财,也不用担心麻烦,其他的事情,只管交给我,无论如何,决不能耽误了殿下交代下来的大事……” 周胤临行之前,已经得到了自家兄长的叮嘱,除了定期给皇长孙写信汇报这边的行动与进展之外,对赵高几乎是言听计从,也从不过问赵高在这边的举动。 “好,这些琐事只管交给我……” 赵高冲着周胤点了点头,旋即大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赵高当即叫过自己从咸阳带回来的几个心腹护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护卫旋即重重抱拳。 “诺!” 说完,转身而去。 赵高背负着双手,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很清楚,皇长孙殿下把自己和周殷一起打发到临邛来的原因。如果只是想按部就班的经营好这处铁矿,然后再按照殿下的指点,锻造百炼长剑,根本用不到他,哪怕是随意地派府上的任何一个管事来,都能把这事情做好。 毕竟,有着皇长孙的旗号,还有着皇长孙的技术,以及这现成的铁矿和作坊,再做不出来,跟废物还有什么区别? 他把目光缓缓地放到书桌上摆放着的一张蜀地铁矿分布图。 不过,这些铁矿,大多数已经掌握在蜀地的豪族手中,剩余的,要么储量不足,质地不好,要么就是开采困难。 跟寻常的分布图不同,赵高此时手中的这份分布图,上面详细地标注着这些铁矿的现在所属的势力,以及这些势力手中所掌握的护卫力量。 秦朝虽然实现盐铁专营,但这些铁矿,但却并非不允许私人开采,像卓家得到河东之地的铁矿开采权一样,蜀地也有几大家族,得到了这些铁矿的开采权限。 这些家族,大多都是秦军入蜀时的引路党,在秦军入主蜀地的时候,立过大功。 当然,他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些铁矿的开采权,最主要的还是,这些铁矿只能用来打造一些简单的农具,又寻常的物品,没有经过渗碳,又或者是反复加热锻造的生铁,根本不足以打造出合格的武器。 否则,就算是他们立下泼天的功劳,也不可能得到这些铁矿的开采之权。 赵高在邻近邛水的几处冶铁作坊上,审视良久,然后,提起毛笔,圈起了几个名字。既然皇长孙传下来的冶铁锻造之法,都是可用的,接下来,自然是扩大规模,然后借用水力,开始大规模锻造精铁,有些作坊,需要换名字了! …… “西域,似乎可以换个名字了!” 当卢绾最后一封捷报传来,员渠城内,正搂着两名娇滴滴的西域姑娘喝酒的刘邦,不由大喜过望,一把推开还要往自己怀里钻的姑娘。 按着腰间长剑,哈哈大笑。 “卢绾这狗曰的,终于给老子长了一次志气!” 他插着腰,雄心勃勃地看着自己身后挂着的西域地图,仅仅过去数月,代表着大秦的玄鸟旗帜就几乎插满了整个西域。 进展之快,就连被陈平专门派到此处来辅佐他的姬伯常和张苍两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开疆拓土这么简单了? 但刘邦的进度,就是这么的神奇。 姬伯常和张苍两人,甚至都没看到刘邦有多大的动作,往日这些桀骜的西域小国,就纷纷投降了…… “这个刘季,倒是好运道——” 看着得意洋洋,神情浮夸,宛若小人得志般的刘邦,姬伯常心中都忍不住发酸。就这么一个贪财好色,也看不出有什么大才干的人,却就这么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可思议地拿下了整个西域。 张苍却不由眸光一闪,冲着姬伯常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可妄言,刘将军之能,非常人所及,也远非你我所能及……” 姬伯常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自己素来信服的好友,却见张苍神色认真,竟然不似说笑,这才有了几分严肃。 “这个刘季,真的有什么大才?” 张苍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刘邦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取得了整个西域,主要还是得益于他手中掌握着的火药利器。 但岂能仅仅归功于火药之能? 他自问,就算是自己易地而处,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刘邦这边举重若轻。 几乎是兵不刃血,就拿下整个西域。 固然,有了火药的加持,刘季整个的工作都变得极为顺利。 比如,最重要的驰道,从河西到西域的驰道修建,因为火药的缘故,进度喜人。但楼兰,车师,焉耆,龟兹,温宿,姑墨等十余国,之所以这么配合,最主要的还是刘邦现在的政策。 这些昔日的西域小国,见自己根本无力抵抗大秦,又见如今的西域主人,镇西将军刘邦,是个不管事,又愿意与大家分享好处的主儿,这才一个个不遗余力地在刘邦面前表现。 出人,出力,全力以赴的配合。 在这种情况之前,刘邦很是干脆地大手一挥,把驰道一分为数十段,分段承包给沿途各小国——当然,现在不叫国了,叫县,原来的国王也不叫王了,而是叫县令…… 谁干的好,谁就能得到刘大将军的友谊,就能在与大秦的交易中获得最大最甜美的红利。 可以优先选择如同少女肌肤般细腻的瓷器,华美柔软如同天边云彩般华美的丝绸,以及比天山上白雪还要洁白的精盐,甚至部落头领,还可以得到一些源于刘大将军的特殊赏赐。 比如,那让他们眼馋了许久的青铜宝剑! 这让他们怎么不积极? 故而,刘邦只需要派出墨家留在此地的子弟,以及一部分老工匠在一旁指导,就可以保证驰道的质量。 进度之快,让远在河西的章邯等人都不由目瞪口呆。 驰道修好了,就意味着大秦的兵力,从此之后,可以长驱直入,早发而夕至。结果就是,刘邦只是让卢绾带着一队由原西域小国拼凑起来的骑兵,溜达了一圈,连原本还在观望的西域南部的几个小国,就纷纷投降。 至于,不肯投降的,在被他扔了几个火药包之后,也非常干脆地投降了。 可以驱使神雷的秦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老子竟然打下了整个西域,这不得给换个侯爷当当?” 这货自己叉着腰美滋滋地端详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让军中的吏员帮自己写了一份文采飞扬的捷报,然后摘下自己镇西将军的符印,用力地哈了一口气,在上面盖上一个印章。 “来人,速去咸阳,给陛下报捷!” 眼看着报捷的校尉,拿着自己的报捷文书,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刘邦这才喜滋滋地收回目光。有了这个功劳,老子大概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 回咸阳,当个逍遥快活的关内侯,岂不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舒服多了? “也不知道吕家的那娘们,有没有背着自己偷人……” 一想到自家那位千娇百媚的小媳妇,刘邦就不由心头火热,就连眼前这群莺莺燕燕都觉得不香了,不过,等前天新纳的西域美女,操着半生不熟的秦语,娇滴滴地凑上来的时候,他就又骂骂咧咧地搂着对方丰腴的身子,回去庆祝自己的大捷了。 …… 璋郡。 随着皇长孙到了之后一系列惠民的政策,璋郡的百姓逐渐放下心来,就连那些在暗中曾与诛秦联盟有所勾结的地方大族,也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王气之说,只是流言,根本不好追查,而且皇长孙似乎也早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到了璋郡之后,又是开设慈善堂,又是赈济鳏寡孤独,推广免费教育,还亲自带着人教导各地乡老以及乡啬夫如何沤肥,根本没有任何追查王气流言来源的迹象。 但事情就这样突兀地起了变化。 始皇帝三十七年,二月初七。 一直老老实实在城中军校场驻扎训练的三千禁军,忽然间全体出动,如一道黑色洪流,包围了璋郡城中黄家,张家和魏家的府邸。 一时间,满城皆惊!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六章 公审! 不等璋郡这边的世家豪门反应过来,在璋郡根深蒂固的黄家、张家和魏家就已经尽数拿下,络绎不绝地被押解到了军校场。 “怎么回事?” 左家,家主左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大惊失色,顾不上失态,猛地站起身来,抢上前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脸上站在自己面前的府中管事。 “回家主,具体情况不知,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风声传出,皇长孙的人忽然就发难,包围了黄家、张家与魏家……” 说到这里,老管事深吸了一口气,兀自没从刚才所看到的一幕醒过神来。 “黄家和张家,乖乖束手就擒,魏家少主不甘心受辱,率领府中死士和护卫结阵自保,试图与皇长孙的人对抗,结果被乱箭射死,所有参与对抗的死士和护卫,被屠戮一空,据说魏府血流成河,地面都已经被鲜血染红,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左雍:…… 胖乎乎的脸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惜身份,巴结讨好皇长孙是一回事,但任凭皇长孙对璋郡世家豪族下手是另一回事。一句话,兔死狐悲! 今日,若是皇长孙殿下能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拿下黄家、张家和魏家,那来日就可能会以同样的举动,对付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拿着我的名刺,马上联络高家和赵家,看看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黄家、张家和魏家的落网,整个璋郡暗流涌动。 这些璋郡豪族,无不已经在璋郡蟠踞上百年之久,有的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任君主熊渠时期,在璋郡不仅根深蒂固,而且与各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 “黄家、张家和魏家遭难,我等决不能坐视不理,此事,已经不是一家一姓之事,已经关系到我璋郡各家的祸福——” 说到这里,左雍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赵家家主赵持。 赵持脸上也没有了前些时日的轻松。 “皇长孙本就威望无双,凶威赫赫,又持陛下之剑而来,非对抗所能解决问题,不过,无论如何,我等都当亲自向皇长孙殿下要一个说法,总不能让他肆无忌惮,平白无故,就拿我们这些人开刀……” 听到赵持的话,所有人纷纷附和,就连与皇长孙走得最近的邢家家主邢让,也不由轻轻点头。 “善,就依两位家主之言!” 然而,不等他们找上门去,郡守府上已经公开了这次黄家、张家和魏家的罪名。 勾结叛贼,散布流言,意图谋反! 这个罪名一出,已经气势汹汹迈出左家院落的众人,不由相顾失色,停住了脚步。虽然,大家都对皇长孙这种举动不满,但在这一顶帽子面前,所有人都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举动。 替黄家、张家和魏家出头,一个不好,可能就会被扣上勾结叛逆的帽子,引火烧身! 他们一点都不怀疑这位皇长孙的决心。 长沙郡的祸事,殷鉴不远。 数十家世家大族,被一扫而空,数百人被斩,上万人被往漠北,数百年的家族积累,几乎被一扫而空! “咳,我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务,脱不得身——不好意思,老夫先行告退……” “咳,不好意思,我家中也有些事,必须得马上办理,告辞,告辞……” “哎呀,我忽然有些肚子不舒服,诸位,我得先回去了……” “……告辞——” “……” 不一会儿,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风流云散,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左雍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看向赵持。 “此事——从长再议吧……” 赵持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且看看吧,依着那位皇长孙殿下做事的风格,想来不会凭空拿人,他既然敢不顾众议,对我们皇家、张家和魏家三家下手,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 说到这里,赵持嘿然冷笑。 “他皇长孙固然杀伐果断,无人能敌,但若是惹急了我等,定然让他知道,璋郡终究是我等璋郡大族之璋郡,不是他赵郢一个外人能任意拿捏的所在,我就不信,舆情滔滔之下,他就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等动手……” 左雍瞥了一眼,做义愤填膺状的赵持,嘿然一笑。 “赵兄,你也不用拿话激我,我左雍又不是魏家那些傻子,被人拿几句话稍一撩拨,就热血上头,去做蠢事——你若是不满,尽管去给那位皇长孙一点颜色看看,若是赵兄果然有此胆魄,我左家从此之后,唯赵兄马首是瞻……” 赵持就跟没听到左雍话里的讥讽似的,神色如常地冲着左雍拱了拱手。 “左兄严重了,我赵持向来是赤诚君子,哪里有你说得那么阴险,我就是单纯为大家伙鸣不平……” 说到这里,他非常干脆地转身就走。 “既然左兄不信任小弟,那小弟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赵持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的背影,左雍唾了口唾沫,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别看这货天天嘻嘻哈哈,一副只知吃喝玩乐,胸无城府的样子,其实顶数这老货有心计。 黄家、张家和魏家被抓,璋郡各大豪门,集体失声,但璋郡却暗流涌动,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推动,引导着舆情。 故意把矛盾往秦人与楚人这对极为敏感的矛盾上引。认为,黄家、张家和魏家三家的落马,根本不是什么勾结叛逆,而是皇长孙在借机清洗屠戮璋郡百姓。 “殿下,外面的舆情汹涌,越发对我们不利,臣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张良神色恭敬地站在赵郢面前,汇报着最近璋郡城中百姓的舆论动向。 赵郢微微颔首,脸色如常,淡淡地道。 “通知左郡守,可以陆续公布三家的罪状了……” “诺——” 张良眼神中的敬畏之色越发浓重了。 皇长孙的兵法,勇武,才智,他早已经有所了解,但他没想到,皇长孙对于人心人性的把握,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从事前的酝酿,到突然的发难,再到各方的反应,几乎每一样,都在皇长孙的预料之中。 郡守府。 简邕看着惊校尉亲自送过来的资料,心中对那位皇长孙越发敬畏。这哪是要杀人? 这根本就是从断黄、张、魏在璋郡的根! “张府丞,可是殿下又有什么吩咐……” 简邕见张良进来,不等张良见礼,就率先起身,迎了上来,张良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躬身回礼。 “良见过左郡守……” 说完,这才直起身子,笑着道。 “左郡守果然是料事如神,殿下让下官前来通知郡守,这些罪状,现在可以慢慢地放出去了……” “好,下官这就去办——” 简邕当即起身,就要下去安排,却见张良并没离开,当即又停下脚步,笑着拱手道。 “张府丞可是有什么要叮嘱的?” 张良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 “左郡守面前,哪敢说什么叮嘱,而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要说与郡守听听……” 简邕神色认真地拱了拱手。 “张府丞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张良点了点头,轻轻地道。 “郡守若是觉得合适的话,不妨公开审理,让那些苦主,当众说说他们这些年遭受到的委屈和不幸……” 简邕先是一怔,旋即重重点头。 “好!下官这就去安排——” 就在璋郡舆情越来越汹涌,已经有不少百姓,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想要聚集到郡守府衙前,为黄家、张家和魏家三家讨一个说法的时候。 郡守府,忽然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将在军校场,当众公审黄、张魏三家的罪状,届时,将邀请璋郡城中,所有世家豪族,以及德高望重的长者,而且,凡是城中百姓,皆可前往旁听!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持,端着手中的美酒,沉默良久,到最后,才嘿然一笑,满是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那位皇长孙真是少年了得,好狠的手段……” 说完,施施然地重新躺回自己的坐榻上,冲着身边的美婢挥了挥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家主,明日您真的要去吗?” 老管事没有得到赵持明确的答复,有些不确定地又请示了一句,赵持微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身边美婢小手轻轻的拿捏,一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皇长孙殿下有请,我岂能不去……” 说到这里,他不由眉梢微挑,语意莫名地道。 “我不仅要去,还要早去,争取当第一个客人,万一这天上有什么馅饼要掉到我赵家的头上呢……” 老管事虽然听不懂自家家主在说什么,但却听懂了自家家主的吩咐,当即躬身下去准备了。 左家。 左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怔,旋即便做出了和赵持几乎一模一样的决定,吩咐身边的长子。 “你明日一早,随我过去——”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马上让账房那边清点一下家中能抽调出来的所有钱财,这一次,我们左家,总不能再落到那位姓赵的后面……” 左家的这位嫡长子,一头雾水的出去了。 看着自家这位嫡长子,左雍不由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虎父犬子,若是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左家和皇长孙殿下绑在一起,一旦自己没了,就单凭自家这个傻儿子,自己这一脉的没落几乎已经成了必然。 …… 第二日,璋郡城中,举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 台上,璋郡城中三十余家有名有望的世家大族的家族亲自到场旁听,台下更是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亲不亲,故乡人。 在这个时代,地域性抱团的程度,远非后世所能想象。这些人,有的人就是单纯地对秦人对璋郡本地人下手心怀抵触,当然,也有人,就是单纯地看热闹…… 别管谁谁谁,老子只要能看着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像狗似的跪在台子上受审,就心里痛快! 更多的人,则是对三家所谓的罪名,感觉好奇,想看看这位皇长孙到底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来,竟然敢当众公审。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公审,皇长孙定然会迫不及待地让人拿出三家勾结叛逆,图谋造反的铁证,然而,事情的发展,在一位骨瘦如柴,形容枯槁,蓬头散发,登台之后,就彻底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虽然璋郡的二月,已经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但这位妇人的衣服,依然有些明显的单薄,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还好一些,他身后跟着的几位光着脚底板,衣服破破烂烂,连身子都有些挡不住的孩子,却冻得嘴唇有些发青。 这妇人,一上台,就拉着身后的几位孩子,冲着端坐在台子上的皇长孙以及郡守左雍磕头。 “贵人,俺要告魏家,仗势欺人,强逼着俺家卖地,俺家孩子他爹不愿意,被他们当场打成重伤,回家没几天,人就没了,他们更是倒打一耙,说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借了他们家的债,把俺家的分的几亩良田,都给占了去……” 这妇人说着,说着就在台子上砰砰磕头,放声大哭。 台上的一群前来旁听的家主,不由纷纷蹙眉,这种事,虽然他们没有派人去调查,却也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 魏家这几年,吃相确实有些难看。 不过,心中却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对正常啊,这些世家大族,家中土地,阡陌相连,谁家没有使用过点小小的手段? 但对于台下的百姓来讲,却一下子就引起了情感的共鸣! 人天性就是同情弱者,尤其是弱者,更容易在这种事情上引起共情,甚至他们在场的有不少人,或者是有不少人家的亲戚,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此时听台上那妇人哭得凄惨,顿时一个个心中凄惶,面露不忍之色。 “魏家,真是该死啊……”(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七章 始皇帝:你在教我做事? 这妇人的血泪控诉,就像一个信号,正式拉开了整个公审大会的序幕。在这位妇人之后,由陆续有数十家苦主上台控告。 乃至于,这次公审大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傍晚,军校场的高台上,已经燃起了汹汹的火把,依然没有结束! 而且这些苦主,指名道姓,时间地点,指正的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那些世家豪门,自己或许还顾点脸面,但手下的管事,就未必有那个觉悟,寻常的百姓,在他们眼中,甚至不如一只臭虫。 欺也就欺了,压也就压了。 他们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所以,但凡摊上这种事,都不算是什么秘密,顶多是有的人手段稍微高明些,有的人手段粗糙了些。老百姓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谁坑了谁,谁害了谁,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怎么可能瞒得住人? 故而,只需要稍一调查,就能把这些事情落实得清清楚楚。 一天下来,坐在一旁,奋笔疾书的郡中书吏,光毛笔就用秃了数支,记录下的罪状,高高堆起,宛若一座小山! 被皇长孙殿下邀请来旁听的这些世家大族,此时早已经没有了要为璋郡世家大族发声的想法,一个个无不汗湿夹衣,璋郡的上下官吏,也一个个神色惴惴,不敢抬头去看皇长孙一眼。 至于黄家、张家和魏家的人,眼神怨毒地看着端坐在正中间的皇长孙赵郢。 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彻底完了。 这位往日看上去笑眯眯的,对谁都态度温和的皇长孙,一旦动起手来,比谁都歹毒,竟然这公审大会,分明就是杀人诛心,要彻底断了自己家族的根! 对他们来讲,名声坏了,比脑袋掉了,更加严重。 毕竟,自己的脑袋掉了,家族还有重新兴起的机会,但是家族的名声没了,家族就彻底没了希望。 军校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熊熊燃烧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已经端坐了一天的皇长孙,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哪怕是早已经提前得到了这些材料,但今日听来,赵郢依然觉得触目惊心。身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穿越者,他何曾见过这么多阴暗歹毒的算计和手段? 最多也就是办公室那点拿不上台面的勾心斗角罢了! 但这个时代,是真的恶啊!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 “今日且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赵郢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台上火把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魁梧,气势逼人,充满着强烈的压迫感。 “尔等务必好生安置这些苦主,不可使得他们受了委屈……” 璋郡的这一次公审大会,原本计划进行三天,但是到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地走上高台,去声嘶力竭地控诉三家的恶行…… 控诉大会,硬是进行了七日之久! 那沉甸甸的罪状,就连负责记录的书吏,都有些触目心惊。 按照大秦律。 黄家,张家和魏家,嫡系一脉,夷灭三族,五代以内,尽数发为城旦舂,其余众人,发往漠北,填充边塞。 如今,新得的塞北三郡,无不面临着人口严重短缺的问题,赵郢前前后后送去的这几拨人,必将大大缓解当地的人口压力。 而且,这些人,跟塞北那些归附大秦的东胡与匈奴人不同,他们这些人,虽然是罪人,但大多数都识文断字,素质极高,有些本身还精通许多手艺。 随着他们前去的,还会有远超漠北的先进知识和文明。 其影响,还在始皇帝迁徙的数千户寻常百姓之上。 黄家,张家和魏家的倒台,出现的另一个收获便是,皇长孙又收获了大量的资财。这些人,数代人苦心经营,手中掌握的资源,骇人听闻。 仅仅家中存储的金银财货,就足足拉出去数十车。 而最大的收获,还在于这三家所占有的土地,多达数十万亩!仅此一项,就让璋郡凭空多出来一大批可以分配的良田。 郡中的官吏,按照朝廷的规定,给该分田地而未曾分到的百姓,一一足额发下之后,发现都有剩余。 至于,三家手中掌握的作坊和店铺,除了一部份划分给慈善堂,以作为慈善堂运行的产业之外,其余尽数发卖给郡中各大豪族富商。 所得钱财,除了一部分留用,其余尽数被发往咸阳,充实国库。 …… 随着时间的推移,慈善堂的许多工作,也逐渐走上正轨,有了几分正儿八经的模样。为了配合慈善堂的工作,郡县里的官吏,非常配合地交出了手中的户籍与档案,便于慈善堂核实被帮扶黔首的信息。而慈善堂,也将根据这些黔首们的表现,决定自己的帮扶政策。 不知不觉间,皇长孙大力推行的这个慈善堂,已经有了几分基层管理的味道。 赵郢原本想着,自己在离开璋郡之前,在各地建起十几座能够遮风避雨的学室,但真的来不及了,随着春暖花开,璋郡的百姓,已经到了农耕的时间。 赵郢只能把这些后续的工作,安排给慈善堂。 他倒是不怕没有人手,那些被他发到此处的大秦说书郎,大多都是出身儒墨两家的学子,虽然儒墨两家,斗得头破血流,相互看不顺眼,但有趣的一点是,两家的自我道德标准都要求很高。 让他们负责这种事,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当然,尽管如此,赵郢还是习惯性地给这些慈善堂留下了一位自己从咸阳带出来的朝廷官吏,以及自己麾下的一名亲兵。 无关信任,而是制度。 处理完璋郡的这一切,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到了三月初。 一晃眼的时间,赵郢已经离开咸阳五个多月了。咸阳的百姓,虽然每日还都吃着洁白如雪的精盐,用着便宜便捷的皇孙纸,读着便宜实惠的皇孙书,家中的妇女,用着快捷高效的新纺车,田间的农夫,扛着更加好用的曲辕犁。 甚至不少富裕的人家,已经开始学着皇长孙的样子,做一些更加美味的炒菜。 但还是逐渐习惯了皇长孙不在咸阳的日子。 除了,那些血肉至亲。 长公子府。 数月不见,小妹赵希就跟吃了激素似的,凭空高出半头,身子骨也长得更加健壮,拎着两个一百多斤的石锁,虎虎生风地挥舞了半天,然后又有些泄气地扔到地上,掰着自己粗壮的小手指头,在那里数。 “嫂嫂,嫂嫂,大哥走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几个月不见,这孩子终于不用再大锅大锅地叫了,已经能清晰准确地大哥这个字眼,可惜,他心心念念的大哥,此时并不在她身边。 已经明显有些显怀的王南,用手轻抚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目光闪动了一下,哄着道。 “快了,快了,你大哥应该这就快回来了——” 赵希撅着小嘴,神情很有些委屈。 “大哥骗人,走的时候,给我说,很快就会回来,还会给我带许多许多好吃的回来……” 说着,这丫头有些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王南不由哑然失笑。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想他那大哥,还是想他大哥当初答应给他的那些美食。只是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要忘了…… 不过,他上次来信的时候,说已经抵达了璋郡,按照行程计算,这个时候,应该也快要回来了吧? 王南若有所思地盘算着赵郢的归期。 若是赵郢再不回来,恐怕就赶不上家中第一个孩子见面了。作为第一个怀上赵郢骨血的虞姬,如今已经有了近七个月的身孕。 李姝的身子也越发笨重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按时返回。 “启禀少夫人,夫人有请,说是小公子又有书信到了……” 正在后花园陪着赵希的王南闻言,不由脸上一喜,站起身来。正趴在石锁上掰手指头的赵希,也一跃而起。 “大哥在书信上提到我了没……” 等王南赶到芈姬院子里的时候,发现虞姬、李姝、月姬和朵儿等人,早已经到了。见她领着赵希从外面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妹妹,无须多礼……” 王南笑着回礼,又冲着坐在那里的芈姬屈身行礼。 “见过母亲大人……” 芈姬笑着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了这才笑着道。 “南儿,你来的正好,郢儿刚刚让人送来了书信,你快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扶苏在咸阳的时候,长公子府上,扶苏做主,扶苏不在咸阳之后,赵郢做主,而今,赵郢出了院门,这长公子府上话事的,便成了王南这位好儿媳。 芈姬这些年来,依赖惯了,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王南笑着接过来,笑着打趣道。 “还能指望他写些什么体己的话?自然是要问一圈安……” 王南话语未落,众女不由哑然失笑。 赵郢来的信,其实给家里写信,也已经不是一封了,但每次来,几乎都没什么区别,从母亲芈姬开始,挨个问候一遍,然后就是挑拣一路上的一些趣事见闻,简单地写几句结束,几乎从来没有什么例外。 不过话是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三下五除二就撕开了信封,抽出了其中的信笺,仔细展开。 “阿媪见信如唔,诸位夫人与二弟小妹,见信安好,自上次写家书,已过月余……” 王南刚读完一个开头,众女便不由轻声失笑。 这些言辞,连家中的小妹都快背下来了了!自家这个夫君,写个家书,简直让人啼笑皆非,实在是让人无法想不到,这就是在外面备受推崇的皇长孙写的书信。 “……江南诸事已了,我本欲星夜赶回,但念及三叔孤身一人在会稽,距离我现在所处之地,不过数百里,又亲自相邀,不可不往,我也欲借此机会,到会稽一游。待见过三叔之后,不日便回,勿念——” 读到这里,众女不由人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一起上月姬、朵儿等尚未有身孕的妻妾,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期待之色。如今王南等人,已经身怀六甲,这次回来,自己岂不是也有了希望…… …… 长公子府上,喜气盈盈。 然而,她们却不知道,此时的章台宫内,气氛却有些凝重紧张。 赵郢虽然给家里写家书的频率并不高,但是给始皇帝的书信,频率却很高,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书信抵达宫中。 每当这个时候,往往都是宫中气氛最好的时候,不过,今天与往日不同,始皇帝捏着自家嫡长孙让人给自己送来的书信,眼神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数人。 “你们可清楚,你们自己在说什么——” 始皇帝黑着脸,声音有些发冷。 “陛下,皇长孙殿下奉陛下之命,替陛下远巡江南,本该替陛下教化地方,布施恩德,宣扬陛下的的善政,然而,皇长孙却肆意干涉地方政务,大兴杀伐,屠戮地方,枉顾圣恩……” 几名御史,站在大殿中,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殿下到南郡,则南郡血流成河,到长沙,则长沙积善之家,百年望族,被一扫而空,至庐江,庐江喋血,至璋郡,璋郡百姓迁徙者,首尾相连,哭声震天,这等残忍暴虐,必然令天下人人侧目,臣等恳请陛下下旨责罚,若不然,今天敢屠三姓,明日就敢灭五城,此等暴虐之行,简直妄为人臣……” 说到这里,几位御史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臣等为天下计,恳请陛下,降罪于皇长孙,以挽回天下士人之心,也使殿下明悟陛下对其的关爱之心,不会肆意妄为……” 始皇帝气极反笑,俯瞰着站在大殿中的几位御史。 “你在教朕的皇长孙做事?” 声音已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冷。 几位御史汗湿夹背,连道不敢。 始皇帝这才冷哼一声。 “你们鼠目寸光,又安知朕的皇长孙的宏图大志?朕的孙子杀几个人怎么了?杀了那也是对他们的恩赐,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八章 陛下想要重用儒家吗 说到这里,始皇帝淡淡地道。 “尔等今日,是想要为那些逆贼张目吗?” 此言一出,几位原本还想要据理力争的御史,瞬间额头见汗,躬着身子,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们是勇,又不是蠢,哪里听不出始皇帝话里浓重的杀机。 这不是殉道不殉道的问题,而是这个罪名,若是扣下来,死的可就不是他们。 “臣不敢,臣惶恐,臣等只是忧心国家社稷,竭尽驽笃,想要为陛下分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最后这几句话打动了始皇帝,他们低着头,只觉得时间过去了良久,才终于等到始皇帝那淡淡的声音。 “朕让你们监察百官,不是让你们去监督朕的皇长孙——都先滚下去吧……” 听到这里,几位御顿时两腿一软,如蒙大赦。 “臣,告退——” …… 看着灰头土脸,狼狈而去的几位御史身影逐渐走远,始皇帝这才扭头看向侍立在旁的黑,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些蠢货,虽然愚不可及,但我总不能给他留下一个太过干净的朝堂——以后,他总归要杀掉一些人,贬斥一些人,也需要留下一些人,让这朝堂多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说到这里,始皇帝似是在解释,也似在自语。 “郢儿虽然与寻常年轻人不同,但太年轻了,也太顺了,我虽然对他的能力很相信,但一个人身边,如果尽是俯首贴耳之辈,亦或者阿谀奉承之徒,时间久了,人难免就会忘乎所以,被人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又或者是被人绑架裹挟了自己的意见……” 说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一边往后殿走,一边轻轻地道。 “这些人啊,算是朕替他留几根刺吧……” 只要不谋反,对错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朝堂必须有不一样的声音,必须允许有不一样的声音,否则就离灭亡不远了。 黑在他身后默默地躬了躬身,神色愈发虔诚。 “陛下真是用心良苦……” 始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会稽郡的方向。 “我以前,总担心自己的后来者,不够睿智,不够强硬,不够霸道,不够狠辣,不够果决,担心朕走了之后,他们镇不住这个天下,但如今有了郢儿,我又总是担心这满朝的文武,拉不住他,怕他时间一久,就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苦笑道。 “你说,真最近是不是真的老了?最近这段时日,老是心神不宁,患得患失,有时候半夜莫名惊醒,难以入睡,就会控住不住地去想这些身后的事……” 黑躬了躬身子,没敢去看始皇帝的眼睛。 “陛下不必多虑,想来是皇长孙离开咸阳日久,陛下有些想念了……” 始皇帝看着昔日在赵国时候,就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伙伴,如今已经鬓发斑白,身形也已经不复当初的挺拔,眼神莫名地闪动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忽然话锋一转,提了一句。 “胡亥那逆子,最近如何了……” 黑语气平稳,一丝不苟。 “回陛下,最近十八公子依然禁足府上,不过,精神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不再终日买醉,听说,最近几日,开始重新研读赵高给他留下的课业,也开始关心与皇长孙殿下跟他合作的石炭生意……”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十八公子的夫人,与四公子夫人,似乎走得更近了,最近倒是常去四公子府上赴宴……” 始皇帝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猛然间想了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嘴。 “我记得那逆子的两个孩子,也应该到了开蒙的年龄了吧,过几日,你去把他们送到郢儿的那个新学堂去,让他们跟着一起读书吧……” 黑身子微微一顿,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躬身道。 “诺!”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就像处理完了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如常地提起另一件大事。 “四公子那边的船队,如今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到……” “回陛下,按照行程计算,此时应该已经过了函谷关,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说到这里,黑恭声请示。 “陛下可要安排人手,前去迎接……” 始皇帝听到公子高的船队,即将抵达,有些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由衷的振奋,稍微沉吟了片刻,便语气轻快地吩咐下去。 “传朕的旨意,让内阁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尽快圈定出迎的人员,四公子虽然未为朕求得长生不老之药,但远征海外,征服蛮夷,那也是开疆拓土之功,礼不可废,功不可不赏……”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海上竟然真的有这么两处大岛,地盘之大,甚至一郡之地都毫不逊色。 尤其是那扶桑岛,虽然没有找到所谓的神人,但却盛产白银,仅仅这一次,就运回近十万两! 若是能持续开采—— 始皇帝已经开始默默地估算起,这些白银进入大秦之后,对大秦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灿烂,就连鬓间的银丝,都似乎有了神采。 “去,通知左相李斯,内史腾和少府史禄过来议事,内阁李忱、徐志、卓易,继续列席旁听……” 黑沉声应诺,亲自下去安排了。 等黑离开,始皇帝这才收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回过神来,重新走到自己的桌案之前,再次抽出赵郢写给自己的这封“私信”。 看着上面的文字,眼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满意至极的笑意,自己这个孙子,真不愧是能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仅这封“私信”的分量,就几乎已经可以媲美提出郡县制度的李斯。 “……所谓风起于萍末,而祸患常积于忽微。郡县之制虽立,游缴亭长乡老之职,亦教化于乡野,但多由人治,朝廷之策,无法细分于秦律,此等隐患,几乎等同于倒持太阿,让阵地于乱民,孙儿这段时日,一路行来,多见乡下乱相……” 始皇帝看着这个名为“私信”,实为奏疏的书信,眼神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欣赏,尤其是当他提出,让县衙把一部分职司下放到地方慈善堂的时候,眼中更是露出一丝笑意。 “这狗东西,出去一趟,倒是学会迂回了……” 他一边读着,一边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一直到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率先来到,这才不露痕迹地把这封书信,收入自己的袖子。 “参见陛下——” 三人到了之后,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着始皇帝躬身行礼,然后便非常自觉地避让到两旁,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们这边刚刚坐下不久,左相李斯、内史腾和少府史禄三人便脚步匆匆地联袂而至。 “见过陛下——” 三人躬身行礼。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 “三位爱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无须多礼,且坐下说话吧……” 三人这才神色恭敬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等一旁的宫女过来,给所有人倒上热情腾腾的茶水,躬身退下,始皇帝这才笑着挥了挥手。 早有侍立在一旁的内侍,躬着身,把四公子高的写给始皇帝的奏疏传递到李斯的手中,李斯只是扫了一眼,便不由眼前一亮,然后,逐字逐句地看完,不动声色地把这封来自四公子的奏疏,传递给一旁的内史腾和少府史禄。 内史腾还好一些,虽然一脸喜色,但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这段时间,一直受拆东墙补西墙,天天为铜矿不足而发愁的史禄,忍不住激动地差点当场蹦起来。 “四公子竟然发现了大量的银矿,而且第一批已经快送回了咸阳!” 史禄两眼放光,两只眼睛都差点变成秦半两。 “陛下,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些白银,铸造成银币,作为大钱流通,以解决如今铜钱不足的弊病……” 始皇帝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李斯和内史腾。虽然少府史禄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但身为帝王,在事情没有最终决定之前,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陛下,史少府所言,倒是可行,只是不知道这扶桑岛上的白银储量到底如何,毕竟钱币之事,关乎天下百姓,不可不慎……” 内史腾附和道。 “左相言之有理,再有,若是这用这白银铸造钱币,一枚银币可兑换多少秦半两,也需要仔细斟酌,多则伤民,少则必有不法之徒,从中渔利,影响钱币的流通……” 这三人,主管着大钱的钱粮,乃是大秦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激动的情绪一下去,考虑的方面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各自站在自己的角度,表述着自己的观点,始皇帝始终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到最后,甚至把目光看向一旁旁听的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 “你们三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臣以为,三位大人皆是老成谋国之辈,所思所虑,自然都有其道理,不过微臣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于白银的多寡,而在于随着岭南,漠北,河西和西域的开拓,我们手中可以掌握的铜矿,已经越来越少,铜钱也已经变得极为短缺,甚至有些地方不得不重新回到以物易物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下意识地拿眼偷偷观察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始皇帝,见始皇帝脸色如常,甚至还微微颔首,心中越发有了底气,再次躬身道。 “陛下,白银或有多寡,但多了多用,少了少用,白银价值高于铜币甚多,有了白银的补充,除了能缓和我们用钱的压力之外,还可以方便军饷和俸禄的发放,就算是过往的行商,也可以大大缓解钱财押送的压力……” 李忱此言一出,哪怕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斯,都不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激赞的神色。 李忱说的很对,如今困扰大秦的,不仅仅是铜矿缺乏,货币短缺,还有这些铜币的重量。 别的且不说,单单就说给军中发饷。 动作几十万大军,每个人每年数千钱,所需要的铜钱堆起来,就不亚于一座小山! 每年光押运这些钱粮,都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 一旦用白银取得,光在流通上就可以省却许多的功夫。其中的便利,一目了然。 此时的徐志和卓易,也早已经不是昔日的阿蒙,这些时日,他们在内阁,不仅每天都能见到海量的奏折,还能列席这些大秦最顶尖大臣的决议,见识格局,处理事情的手段,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陛下,人性本恶,钱帛多人心,白银加入流通,其中必然要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为了防止有人因私害公,臣以为,有必要在白银正式充当钱币流通之前,先立一法令,以规矩天下之民……” 李斯闻言,微不可查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便轻轻地收回目光。 卓易起身道。 “陛下,君子之道如风,小人之德如草,草上之风必偃。陛下欲匡正天下,当先正天下之官吏,天下之官正,则天下之民正……” 始皇帝微微点头,赞许道。 “善,然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匡正天下官……” 始皇帝说完,语重心长地点拨了一句。 “此事,你且不必急于回答,明日可专门写一封奏疏上来给我……” 听到始皇帝此言,所有人都不由意味莫名地看了一眼卓然而立的卓易,卓易反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听到始皇帝的吩咐之后,神色庄重地冲着始皇帝再次躬身一礼。 “诺——” ………… 等走出大殿,徐志故意微微落后了几步,等李斯过来,这才快步跟上,低声道。 “左相,陛下今日之言是何用意,莫不是想要重用儒家吗?”(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东海夫人 李斯闻言,不由眉头微蹙。 “陛下想如何,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应该过问的?你如今能入主内阁,备陛下垂询,那是你的幸运,就应当做好自己的本份……” 说完,竟然是头都没回的径直去了,从始至终,脚下都不曾停过一步。 徐志有些愕然地怔立当场。 良久,才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了。 然而,他没发现,转身离开的李斯,眼中也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阴沉,回到自己的府上,一个人在书房里沉思良久,这才提前面前的纸笔,给自家儿子李由写了一封家书,亲自封好火漆,这才沉声唤过心腹老仆,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你持我令牌,借用驰道,即刻出发,务必赶在皇长孙抵达会稽之前,把这封书信送到由儿手中!” 那老仆知道事关重大,当即沉声应诺,转身大步而去。 …… 就在这之后的第二天,公子高的捷报,抵达咸阳! 这一次,报捷的文书,自东方而来。 “捷报——公子高出征东海,兵不刃血,连下瀛洲扶桑两地,开疆拓土数千里……” 捷报,又见捷报! 咸阳百姓都沸腾了。 尤其是那些世居关中的老秦人,一个个与有荣焉,走路都挺胸抬头,觉得脸上有光。 始皇帝大喜。 亲自下旨,命内阁李忱、卓易和徐志三人,率领朝中官员数十人,出东门外十里,迎接公子高为始皇帝进献海外特产的使者船队! 整个咸阳,为之震动! 始皇帝亲自接见,章台宫的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详细的问询了四公子出征海外的经过。众人听闻,在大海深处,竟然真的有孤悬海外的大岛,而且岛上生活着居民,甚至岛上还盛产金银之后,无不震动非常。 始皇帝看着抬到大殿上的一箱又一箱的金银,龙颜大悦,朝中的大船,也一个个神色震动。 那些原本认为,公子高率军出海乃是劳民伤财之举的大臣,这个时候,也彻底闭上了嘴巴,甚至觉得似乎还可以再派出一支大军…… “公子高为我大秦连下两郡之地,劳苦公高,传旨,封公子高为东海君,赏钱十万,娟帛各百匹,明珠十斛,玉璧一双,宫女侍卫各百人……” 不仅如此,就连一直在家的郑夫人,都被赏了一个东海夫人的封号。这让郑夫人的脸上越发的有了光采,说话都比以往多了几分底气。 她如今,可是整个咸阳城中,唯一有封号的夫人。成了整个咸阳城中的贵妇人最羡慕的对象。 一时间宾客如云,风头无二。 四公子府。 郑夫人看着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易先生,脸上恭敬之色更重。不顾自己东海夫人的身份,亲自起身,为易先生倒上一杯热茶。 “……先生教诲的是,妾身这就让人准备一份厚礼,去宫中为皇后娘娘请安……” 易先生闻言,轻轻摇了摇。 “夫人,过犹不及……” 郑夫人闻言,顿时有些不解地看向易先生。 “此言何意,还请先生解惑……” 易先生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但终究还是露出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夫人,人与人相交,贵在真心——夫人与公子,都是皇后娘娘的血肉至亲,不同于那些寻常亲戚,礼物多寡,倒是在其次,最紧要的,还是要多走动……” 说到这里,易先生意味深长地道。 “今时不同往日,公子本为陛下嫡子,如今又已经贵为东海君,坐拥两郡之地,手握数万精兵,内结韩信项羽之徒,对外,则广纳天下贤才,不时就有才德之士前来投奔,可谓羽翼已成,乃是陛下诸子当中的翘楚,自家亲子有了出息,皇后娘娘还能故意打压……” 郑夫人顿时心领神会。 琢磨了半天,若有所思地道。 “前段时间,有门客好像给妾身带了不少阳城当地的特产,如今还在仓库放着,似乎可以作为进献给皇后娘娘的礼物……” 阳城乃是郑国旧地,也是郑皇后和郑夫人两人的娘家所在之地。易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拱手道。 “善!这份礼物,定然能讨来皇后娘娘的欢心……” 得到了易先生的肯定,郑夫人不由备受鼓舞,当即让人把这些阳城特产挑选出来,又用精美的礼盒包装起来,兴冲冲地去宫里为皇后娘娘请安了。 果然,不出易先生所料,郑皇后见到这些阳城特产之后,很是欣喜,连带着对这个娘家侄女都亲热了许多。 当天中午,还特意让人留了饭。 娘俩个,在宫里很是亲热地聊了一会家乡的旧事,然后又聊了一会儿公子高在出征海外的事,越说越说觉得亲切。 自此之后,郑夫人去宫里请安的次数便越来越多了。 从来不在乎是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但也从不空手,有时候,甚至就是自己亲自动手做的阳城糕点,又或者是亲自为郑皇后缝制的衣裙,也一样大大方方的送过去,这让郑皇后越发欣赏。 …… 在这之后,又三天。 镇西将军刘季的捷报,也进入咸阳。 随着捷报进入的,还有西域各国的特产。 始皇帝大喜过望,封刘季为镇西大将军,晋爵驷车庶长!如今,刘邦距离封侯,已经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就连夫人吕雉,也都得到始皇帝的嘉奖,封泗水夫人,赐锦帛百匹,珍珠十斛,玉斗一双。 吕雉和吕媭亲自把宫里前来传旨的内侍送到府门之外。 那内侍回身行礼。 “不敢劳泗水夫人远送……” 吕雉这才停下脚步,恭敬地屈身行礼。 “使君慢走……” 那内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这位镇西大将军家的夫人,倒是个机灵体面的……” 两位前来传旨的内侍,不由相视一笑,各自从袖中掏出刚才吕雉塞给的些许谢意,竟然是两块价值不菲的美玉! 送走宫里前来传旨的内侍之后,回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吕雉都没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那个浪荡无行的丈夫,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地步。 反倒是吕媭比她接受的更快。 “姐姐,想不到阿翁当年说的都是真的,姐夫虽然看着举止轻浮了些,但真的是个有大本事的……” 看着一脸兴奋雀跃的妹妹,吕雉高兴之余,还是不忘多叮嘱了几句。 “你以后在外面,一定要更加低调一些,且不可因为这个,在外面张扬,为你姐夫招惹祸事——” “知道了,知道了……” 一听吕雉说起这个,吕媭顿时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去挑拣始皇帝刚赐下的赏赐了。 “姐姐,你看,这个布料好不好看?正好可以给我们两个扯两身裙子……” “……” 昔日默默无闻的刘季,一跃而成为驷车庶长,封大将军,成为大秦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昔日的亲朋故旧纷纷来贺,态度不知道谦卑热络了多少。 就算是走在街道上,都可以听到时不时就有人提到自家丈夫在西域的传奇经历。 什么以少胜多,攻无不克,什么德高望重,敌人望风披靡,不战而降,已经隐隐有了继韩信、项羽之后,皇长孙麾下第三大将的名头。 她都有些怀疑,她们口中提到的镇西大将军,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刘季。 当然,在这些略带浮夸的议论中,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关于镇西大将军,贪酒好色,夜御十女之类的风流韵事流出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得人眉飞色舞,听得人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露出会心一笑。 但也仅仅止于此。 这些流言,不仅没有让这位大将军的形象有减分毫,反而让这位风头无二的镇西大将军平添了几分亲切与真实之感。 当然,流言止于智者,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嗤之以鼻。 开玩笑,若是这位大将军真的如此荒唐不堪,岂能率领大军,屡战屡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横扫西域,把大秦的兵力投射到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吕雉以及吕媭这一对姐妹。 她们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反而是后面的流言,听上去,真的像是刘季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然,即便是心中这样想,也不会蠢到对外宣扬,反而是每次有人到家中拜访,都会满脸骄傲地给所有人讲着自家丈夫当年在泗水为亭长时,那些落拓不羁,异于常人的表现。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引来不少贵妇人的追捧和惊叹。 “妹妹真是好眼光,活该你有如今这泼天的富贵……”(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章 道不同! 一时间,荣耀加身,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热络亲切的话语,仿佛一时间凭空多出来许多要好的姐妹,这种待遇,不要说性情原本就有些跳脱的吕媭,就连一向沉稳的吕雉,表面上虽然一贯的谦虚礼让,内心都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种热闹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半月之久,才算逐渐散去。 刘家如今的住处,还是当初吕雉入咸阳的时候,赵郢赏赐下来的,昔日觉得还不错,如今再看,就觉得有些逼仄,跟不上刘家的体面了。 “阿姊,我这几天,又让人打听了几处不错的院子,你要不要抽空亲自过去看看……” 吕雉不由微微有些犹豫。 “如今,家中就我们姊妹两个住着,这个院子,住着其实也够了,要不等你姐夫回来之后商量商量再说?” 吕媭看出自家阿姊其实已经意动,继续撺掇道。 “阿姊,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要知道,这咸阳城中,可不比我们乡下,寸土寸金,一宅难求,但凡体面些的宅院,都是抢手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您现在要是不买,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说到这里,她很是贴心地道。 “如今姐夫乃是堂堂的驷车庶长,镇西大将军,若是回来之后继续住在这小小的宅院里,岂不是让人笑话?您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时日,府中客人多的时候,这家中都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吕雉似乎是被这一句话触动了什么心思,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那我们抽空就一起过去看看,若是价格合适,那就先拿下来,等你姐夫回来,也好有一个招待宾客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一旁的吕媭。 “对了,你这几日,不要出去乱跑,陪我出去再购置些家具,前几日,我给阿翁他们去了书信,邀请他们过来小住些时日,不要事到临头,还没有个准备……” 吕媭一听,兴奋地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不过,旋即就又有些泄气。 “阿翁过来,又要管东管西,半点也不自由……” 见自家妹妹这幅情态,吕雉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径直站起身来。 “是该让阿翁过来了,也好好管教管教你,看看你最近在咸阳,都野成了什么样子……” 吕媭一听,就有些不乐意起来。 “阿姊,可不要乱说话,我哪里野了,我天天在家陪着呢,大门都没出去过一步……” 吕雉不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道。 “是吗?那你给阿姊说说,前几天那个骑着红色骏马的少年郎,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媭闻言,不由俏脸一红,有些气恼地一跺脚。 “那,那只是上次出门时候偶尔遇到的,只是说过几次话,你不要瞎说……” 吕雉点了点头。 “最好是这样,我们吕家也不是没有什么规矩的小门小户,你姐夫如今也不是泗水的那个小小亭长,你只要安心等着,自然会有好的姻缘,落到你的身上,你且莫一时胡涂,做出什么错事,被人笑话了去……” “阿姊——” 吕媭顿时满面通红。 但她也知道,阿姊其实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敲打自己,只能假装没有听懂,不过心中却也暗自警惕,准备这些时日,少出些门,与外面那些人割舍开关系。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门房快步走来。 “启禀夫人,内阁御史,少上造曹参求见……” 吕雉闻言,不由脚下一顿,蓦然转过身来,一脸喜色地道。 “曹参?原来是曹御史到了吗?快快有请——” 刚一说完,旋即又改口道。 “不,我亲自去迎一迎——” 说着,抬脚往外就走,走到吕媭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在自家阿妹那娇俏可人的脸蛋上扫了一眼,心中微动,吩咐道。 “曹参御史,乃是你姐夫在老家的好友,你且随我一起出去迎一迎……” 吕媭闻言,有些不情愿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 “阿姊,曹参那厮本就是个不知礼,你何必如此礼遇?想他原本跟姐夫就是同乡,遇到姐夫封官进爵的大喜事,不抢先登门道贺也就罢了,还拿捏着架子,拖到最后,怕不是故意要落姐夫的面子……” 吕雉闻言,不由眉头微微一蹙。虽然曹参的举动,让吕雉心中也稍稍有些不舒服,但自家妹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怕就真的把人给得罪了。 “你不可信口开河,曹参如今贵为内阁御史,乃是陛下跟前的近臣,尊贵非常,更何况,就连你姐夫能有今天,也多有赖于他的提携引荐,他乃是我们老刘家的恩人,你岂可失礼?” 吕媭闻言,不由撇了撇嘴,不过也不敢违逆自家阿姊,还是乖乖地跟在吕雉身后,迎了出来。 远远地就看到曹参带着两个年长的老仆,提着东西在门口站着,急忙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不知道曹家兄长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兄长莫要见怪……” 曹参见状,远远地躬身回礼。 “不敢当夫人兄长的称呼,刘兄原本就比我年长,你直接唤我曹参,又或者是敬伯即可……” 两人在门口寒暄几句,这才引着曹参到前院客厅里,分宾主坐了。又准备让下人领着曹参的两个老仆,下去休息,被曹参笑着拒绝了。 那两位老仆,来之前大概就得到了吩咐,很是规矩地站在了曹参的身后,目不斜视,垂手而立。 吕雉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冲一旁的吕媭道。 “阿妹,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曹家兄长沏茶……” 曹参连道不敢。 吕媭虽然性子娇蛮了些,但倒也不至于是个蠢货,不等曹参拒绝,已经俏生生地站起来,捧着茶壶,非常乖巧地给他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曹参也只能欠着身连声道谢。 等到放下茶盏,曹参这才正色起身,冲着吕雉深施一礼。 “我与刘兄乃是昔日旧交,又有同乡之谊,说起来不算外人,所以,我先冒昧的问一句,这些时日,夫人可曾亲自到皇长孙殿下府上道谢……” 吕雉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便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起身,冲着曹参盈盈拜倒。 “多谢兄长今日指点,不然妾身险些犯了大错……” 曹参见吕雉这般反应,心中不由暗自赞叹,脸上的神色也好看了许多,笑着道。 “夫人不必如此紧张,皇长孙殿下,为人醇厚,性子宽仁,自是不会计较你这些,但我们这些做人臣子的,却不能真的失了礼数……” 说到这里,曹参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稍微再提点一下,让她们两个真的能做到心中有数。 “若没有皇长孙殿下的支持和默许,你以为就凭刘兄,在朝中毫无根基,他能有去经略西域,建功立业的机会?” 吕雉神色认真地点头。 “妾身明白,没有皇长孙殿下的栽培,断然不会有我们刘家今时今日的光彩,妾身明日就亲自上门道谢——” 曹参见状,不由心中暗自赞叹,刘季这厮真的是好运道,捡回来的这个婆娘不仅长得漂亮,就连眼界和见识都颇为不凡。 “如此甚好……” 说到这里,曹参笑着起身告辞。吕雉又客气地挽留了几句,曹参哪里肯留,如今刘邦又不在家,家里除了皇长孙殿下赠送的十几个看家护院的护卫之外,连一个男丁都没有,自己留下算个什么事? 其实,若不是他如今尚未成亲,家中没有女眷,又迟迟不见吕雉亲自去皇长孙殿下府上拜谢,他都不愿意登这次门。 吕雉见留不住,又带着吕媭,把曹参亲自送出门外,一直等到曹参的车马逐渐消失,这才跟吕媭折返回家。 刚一进家门,吕雉就一脸正色地道。 “阿妹,这位曹御史乃是可以真正托付大事的君子,你以后若是要找夫君,当以这样的人杰为参照……” 吕媭撇撇嘴,似乎是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一想到曹参刚刚的仪采风度,举止谈吐,以及那颇为不俗的相貌,心中下意识地跟记忆中皇长孙那张英武俊朗的面孔对比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见自家小妹这番情态,吕雉便已经知道了几分小妹的心思,伸手拉过吕媭的小手。 “我听说,这位曹家兄长,尚未曾娶亲,等你家姐夫回来,我就让他为你们二人撮合,若是能成,但也是一桩佳话……” “阿姊——” 吕媭不由俏脸飞红。 吕雉懒得理会自家这个已经动了心思的小妹,转身往自家库房走去了。 “我且去挑选几样像样的礼物,明日一早,就亲自去皇长孙殿下府上拜谢,可不能失了礼数——” 如今,虽然皇长孙殿下尚未搬离长公子府,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公子府已经在咸阳百姓口中渐渐地变成了皇长孙府,并且没有人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一切,就像这初春的雨水,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不知不觉间,咸阳城中干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杨柳已经吐出了新绿,春天来了,渭水河畔,已经有人攀折着带着几许新绿的柳条,与友人送别。 但春天,真的来了! …… “想来,咸阳的杨柳应该已经变绿了吧……” 上郡。 扶苏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看着眼前树皮斑驳冷硬,依然没有半点绿色的老榆树,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缅怀之色。 王贲看着面容消瘦沧桑了许多,但身子骨也硬实了许多的长公子,眸光闪动了一下。 “这个时节,自然是应该是绿了,若是在咸阳,这个时节,正好是踏春打猎的好时节——记得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吧,陛下组织围猎,还是皇长孙殿下异军突起,力博熊罴,一举拔得了头筹……” 说到这里,王贲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莫名的味道。 “记得那次出发之前,我们家那个傻小子,还雄心勃勃,一门心思想着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谁知道,直接就被皇长孙殿下给折服了——皇长孙之勇武,真是天下无敌,竟然硬生生活捉了一头成年的棕熊,至今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长公子扶苏听闻王贲提起赵郢去年打猎的壮举,瞬间便回过神来,笑道。 “说起来,我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这孩子竟然继承了先祖的一身神力,也才知道,这孩子在之前,都一直在偷偷藏拙……” 说到这里,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是我这个做阿翁的没有做好,平日里对他关心太少了……” 不然,堂堂大秦长公子的嫡长子,当即陛下的皇长孙,哪里用得着藏拙? 一想起这个,他心中便不由有些内疚,连一些别样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他……” 扶苏随手攀折了一条细细的榆树枝条,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上郡的榆树枝条,已经有了微微的突起,看似苍白的树皮下,也已经有了些许的绿意。 “说起来,他的性子,倒是他比我更像陛下一些……” 扶苏下意识地折叠着手中的榆树枝条。 王贲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感触,在一旁笑着道。 “这倒是真的,皇长孙殿下,不仅文韬武略,才能高绝,做事也勇猛精进,杀伐果断,有陛下之风……” 扶苏点了点头。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别人或许看不清楚,但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自家这个儿子,何止是杀伐果断,在他看来,手段比自家阿翁更加酷烈十分。 自从代替自家阿翁出巡江南以来,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无数士人,破家灭门! 这定然都是自家那位儿子的手笔—— “终究是……” 他摇了摇头,剩下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出口。他虽然性子仁厚,又信奉儒家之道,但终究也只是醇厚,又不是愚蠢。 恰恰相反,他不仅不蠢,还有着极为敏锐的政治眼光,以及颇为高明的政治手段,不然他也不会一度得到始皇帝的宠爱,并得到无数人的追随效忠,乃至死后数年,还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起兵造反。 只不过是道不同罢了。(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一章 王贲:长公子,您早生了二十年 王贲看着怅然而立,神情落莫的长公子扶苏,不由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在身后默不作声地拱了拱身,举步跟了上去。 二月将近,哪怕是远在上郡,料峭的春寒也已经没了往日酷烈,积雪中偶尔裸露出的地面,甚至已经有了些许润泽。 有咸阳城中邮寄过来的棉袄,这个冬天,终究好过了许多。 “王将军,你说我的道,真的错了吗?” 两个人都不说话,沿着营帐外面的榆林,走了许久,扶苏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了一句。听到扶苏的问话,王贲不由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端正了神色,颇为认真地冲着扶苏深施一礼。 “公子的道,至高至大,举天下之人,莫能与之争……” 扶苏闻言,不由苦笑。 “王将军,我又不是受不得别人指责,你又何苦这么违心地来安慰我……” 王贲摇了摇头,正色道。 “公子之道,欲行王道,施仁政,惠及天下人,令天下之民,人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尽享太平,再无战乱纷扰,此道何错?” 说到这里,王贲目光坦然地对视着扶苏。 “公子之道无错,错的是,公子您早生了二十年……” 扶苏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不由眉梢微挑,有些诧异地问道。 “将军此言何意?” 王贲道。 “臣私下里,也曾与家翁多次交流,谈论公子与皇长孙殿下的异同,家父曾言,公子是慈悲心肠,慈悲手段,而皇长孙殿下,是慈悲心肠,雷霆手段……” 上郡的风沙,吹在脸上,依然让人感觉有些粗糙的刺痛。 扶苏不说话,目光平静深邃地看着眼前的王贲将军,这是他的亲家,也是他儿子的老丈人,更是大秦战功赫赫的通武侯。 朔风中,王贲神色越发诚恳。 “如今陛下虽然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南定百越,北安匈奴,往西,又慑服月氏,犁定西域。废除分封,推行郡县,崇尚法家之学,创下了千古未有之基业,然后,公子也知道,统一天下易,统一天下人心难,如今虽然看似天下承平,但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说到这里,王贲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 “家翁曾言,如今之天下,需要一个能像陛下那样咸服四夷,横压海内的雄主,更胜过需要一个性情温良,敦厚仁爱的帝王,公子仁则仁矣,其威不足以镇天下。公子之道无错,错在公子早生了二十年……” 扶苏:…… 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没再接话,只是举步往前走去。王贲看着公子扶苏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嘴巴张了数次,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很是默契地举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上郡的草原上,拉出两道默契的剪影。 回到城中,王贲还是一如既往的前往大营,而扶苏也一如既往地回到自己寄居的那处简陋的小院。 “公子,您回来了——” 早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多时的老仆丁二,看到长公子扶苏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接过扶苏手中牵着的马缰绳。 “公子您回来了,野外风大,您快回屋里休息片刻,小人已经让人备好了热茶……” 扶苏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又随口叮嘱道。 “我说过多少次,上郡不比咸阳,外面风大,你如今上了年纪,不必每次都在门外迎我……” 正牵着马往里走的丁二,闻言憨厚地笑了笑。 “这算得了什么,这原本就是小人的本份,更何况,小人这条命,都是公子救的,当初若不是公子出手,小人坟头上的野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扶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初,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就算是要报恩,这些年的情分,也早已经足以偿还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些。 “老丁,你如今年纪大了,家中也有自己的子女后辈,也该到了颐养天年,享几天清福的时候,再待在上郡,确实有些不太合适,再过几日,会有一支押送军资的车队回咸阳,你到时候就跟着回去吧……” 老丁正牵着马准备往一旁的马厩里栓呢,闻言猛然回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公子,可是小人哪里做得错了……” 扶苏上前,亲手拉住老丁的手臂。 “你这些年来,在我身边,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哪里有什么错处,而是上郡这边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些,你年纪大了,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你的身子骨会撑不住……” 丁二闻言,这才转涕为喜。 “公子只管放心,小人虽然年龄稍大了些,但身子骨却不弱于人,至今尚能弯三石强弓,一口气射数十箭,等闲壮汉近不得身……” 扶苏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他不足,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在这边……” 扶苏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合适,语气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留下来,这上郡虽然贫瘠荒凉了些,但也河套这边,水草丰美,或许也能开垦出些良田,种出瓜果五谷……” 说到这里,扶苏笑了笑。 “如今有了漠北三郡,我们这上郡,已经不再是边疆重镇,想来以后,也不会再驻扎这么多的大军,我们主仆倒是不用再操心那些军务,可以安心地在这上郡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丁二笑得如同农家老翁。 “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小人祖上世代耕种,都是种庄稼的好手,您别看小人如今已经数十年没曾摸耒,但再摸起来,恐怕依然会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扶苏连连点头。 “如此甚好,我们田里的活计,正好交给你来处理……” 说完,一对主仆,相视而笑。 丁二没有问,扶苏没有说,但这一刻,一对主仆,宛若忘年老友,相互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扶苏住的小院,虽然简陋,但里面烧得却颇为暖和。 两人进了房间之后,自然有侍立在一旁的侍卫上前,伸手接过扶苏递过来的衣袍。(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这是圣王的举措啊 虽然在上郡,不觉已经待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但扶苏这处小院,依然简陋朴素,跟来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除了几个赵郢塞给的厨娘,连一个寻常的侍女都没有添,就连身边伺候的侍卫,都是从府中带过来的老人。 上郡的风沙,让他昔日丰神如玉的面庞,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北地特有的粗粝,然而,这不仅没有折损他的半点光彩,反而让他看上去,在儒雅随和中多了几分英气。 有侍卫端来茶水。 这倒不是北方常见的大瓷碗,而是郡守延上次拜访时,送得一套颇为精美的茶具。不过,也没谁会觉得不和谐,这座简陋的小院,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别管什么样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你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 扶苏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他颇为自然地接过茶盏,坐在最近在上郡颇为流行的靠背小椅子上,轻轻地抿了一口,滋润了一下有些干涸的嘴唇。 这才微笑着环顾众人道。 “我前段时间教你们读的书,读的怎么样了,过几日就要去当先生了,且莫在人前丢了丑……” 听扶苏问起这个,身旁的几个侍卫,纷纷拱手道。 “回殿下,已经能读了,就是这字,写得有些丑,生怕出去丢了公子的脸面……” 扶苏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这丢的什么脸面,会读能写,就已经很好了,出去当个乡村先生,绰绰有余,你们明日就出去开始讲学吧,此事我会让人知会延郡守,各地乡老,也会配合……” 那几名侍卫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公子,若是我等出去,谁留下来保护您的安全……” 扶苏摇了摇头。 “我也要出去上课,总不能还带着一群护卫吧……” 见众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才有些勉强地道。 “那就丁二和田三留下,其余人去城中各处讲学,每三日回来一次,由我检查大家的进度……” 自从听到自家儿子赵郢,走到哪里,就把免费教育普及到哪里之后,扶苏便开始默默地传授身边这群侍卫读书写字。 如今,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调教,他身边的这些侍卫,自然也算不得什么文化人,但按部就班地把他教给的字,再原原本本地传授出去,已经不成问题。 见扶苏心意已决,众人也只能沉声应诺,各自下去准备了。 直到这个时候,丁二才犹豫着道。 “公子既然想要在上郡讲学,教化百姓,为什么不挑选可造之才,把他们收拢到郡中的学室,精心教导,反而让他们这些,这些粗胚……” 丁二都有些不好意思提扶苏身边这群人的水平,除了极个别的可以勉强算是粗通文墨之外,其余大多数人,只能算是简单的认识几个人,怎么当得了别人的先生? 听到丁二问起这个,扶苏沉默了片刻,这才语气有些复杂地道。 “我以前,也跟伱这般想的,以为教育,就是得天下英才而育之,直到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你们小公子的一封书信……” 说着,扶苏从桌子上面摆着的一沓书信中抽出其中一封,递给丁二。 “你不妨看一看……” 丁二不由神色有些迟疑。 “公子,这——” 见丁二这等反应,扶苏不由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你且看看……” 丁二这才告了一声罪,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 “小公子……” 丁二看完,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敬意,哪怕是先前听闻皇长孙殿下横扫漠北,平定河西,都不曾有过的敬意。 他或许不懂得皇长孙真正的用心,但他最朴实的情感告诉他,这是一个真正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的小公子! 这是一个真正对他们这些下人好的皇长孙! “小公子果然绝类公子,他这份胸怀品性,与公子何其相似啊——” 赵郢这封写给扶苏的书信,并没有多少父子之间的私话,反而就像一个出行在外的儿子,简简单单地再向自家阿翁汇报着自己在外的所作所为,不夸大,不矫饰,当然,也不解释。 他如今早已经猜到了始皇帝的心意,但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重视与扶苏这个阿翁之间关系的维持。扶苏虽然不得始皇帝的喜爱,但无可否认,哪怕是在今天,扶苏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自己面前,他还天然地占有着大义。 这就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就算是始皇帝能一言而决,就算是自己如今羽翼渐丰,声望日隆,他也不愿意有朝一日,与扶苏这个“亲爹”对上,哪怕是因此闹出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所以,他虽然很少和扶苏谈及两人之间的父子私情,但一直也未曾间断对这位远在上郡的父亲的问候,并尽量斟酌着给他讲一些扶苏可能会喜欢,又或者是接受的举措。 可能会跟扶苏理念相悖的,则会尽量地以符合扶苏理念的理由解释一下,以争取他的理解。 扶苏给丁二看的,就是其中一封,这一封和前几封区别不大,都是在讲他在璋郡借用慈善堂,推广免费教育,教化百姓,鼓励农桑的举措。 “上位者,当以天下苍生己念,而天下苍生岂独权贵世家有识之士人?黎民黔首,贩夫走卒,沿街卖浆者,无不是天下苍生。” “读书识字,非独育天下英才,更是开启天下之民智,若使天天苍生人人如龙,我大秦何愁不能万世其昌?又何愁一二包藏祸心之徒,鼓弄唇舌,祸乱天下?故教育之始,必从田间地头起,必从贩夫走卒起……” 看着赵郢这封书信,丁二忍不住感叹再三,对那位印象很少的皇长孙,忽然就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扶苏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类我?” 扶苏摇了摇头,似骄傲又似感慨地苦笑道。 “我不如他——” …… 赵郢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家老爹正在那里感慨,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如儿子,离开璋郡之后,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坐在自己的乌云盖雪上,和张良一起,一边环顾着跟后世迥然不同的江南情景,一边与记忆中的地图暗暗对照。 “殿下,再往前走十余里,就快到会稽郡的地界了……” 张良指着前面的一处山坳,扭头向赵郢汇报。 赵郢点了点头。 璋郡和会稽郡之间,虽然没有驰道相通,但大秦的官道真的很给力,平整,规则,就连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木之间的距离都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标准的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而且路况很好,有人定期打理,只要不下官道,不绕小路,不去乡间,行军的速度并不慢多少。加上又是初春,就连蚊虫鼠蚁,以及令后世闻之色变的毒瘴之类的,都几乎没有。 让他们的行程,方便了许多。 赵郢看了看天色,微微点了点头。 “看样子,今日恐怕会有雨水,吩咐下去,让大家加快速度,半个时辰之内,务必穿过这片山坳,然后找一平坦处安营休息……” “诺——” 随着赵郢一声吩咐,前方的队伍行进速度瞬间加快。 马车内。 正闭目养神的黄石老人,感受着马车瞬间加速的推背感,不由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撩起车窗,往外瞥了一眼,感受了一下已经微微有些湿润的空气,回头对自家小徒弟笑着道。 “你刚刚不是还抱怨只能窝在马车上吗?待会你就可以下车去放放风了……” 原本正抱着一卷竹简,在那里闭目打盹的许负闻言,瞬间抬起头来,惊喜地道。 “今日为何这么早……” 说着,下意识地撩开了身边的车帘,往外打量了一眼。 “竟然要下雨了……” …… 这一场春雨,来的很快。 赵郢的车队,刚刚穿过那处狭长的山坳,帐篷还没有搭建完毕,空中便飘起了蒙蒙的细雨。 临近小溪旁的营帐旁边,一个忙碌了半天的士兵,用力绑好最后一根木桩,这才举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跟几个身边的伙伴,三三两两的走到溪水旁的青石头上蹲下,伸出手,撩了一把凉水洗脸。 “这南方跟我们北方就是不一样,这水都比我们那里的干净……” 这货说着,又伸出双手捧了一捧,凑到嘴上去喝。谁知道,谁还没喝到呢,就被身边的同伴一巴掌给拍开,冰凉的溪水洒了一身。 然而,不等他发怒,就听身旁的同伴,没好气地喝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莫不是忘了殿下的吩咐……” 这汉子一听这个,不由后怕地缩了缩脑袋,嘿嘿笑着拱了拱手。 “多谢七哥,多谢七哥,忘了忘了,我寻思着这水挺清……” 见这货在那里嬉皮笑脸,提醒他的那汉子没好气地道。 “很清?你忘了上一次,违背殿下的吩咐,偷偷喝生水的那几个兄弟,有多惨……” 一提起这个,几个人刚刚寻思着偷偷喝几口也没事的,又赶紧把嘴给收了回来。 那几个兄弟,不仅闹了几天肚子,等好了之后,还被皇长孙殿下亲自看着,狠狠地抽了几鞭子,挨揍受罪不说,还在皇长孙殿下丢了脸面…… “你们说,这水看着也挺清的,咋就有皇长孙殿下说的那种虫子呢……” “这个谁知道啊,你怕不是得去问皇长孙……” 几个人,从溪水边回来,回到自己的帐篷,然后就很是自觉地从自己的行李包里,各自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各自在那里用功读书,瞧那架势跟后世学生参加高考夏令营似的,竟然是在分秒必争地读书。 “七哥,七哥,这个字念什么,俺又忘了……” “树,也就是栽种的意思……” 被称呼为七哥的汉子,抬头扫了一眼,便径直给了他一个回答。 “畚,我劝你还是多用功些,等过些时日,皇长孙殿下考较的时候,你千万别再拿个倒第一,拖了我们伍里兄弟们的后腿……” 一听七哥这么叮嘱,那请教字怎么读的汉子,顿时大倒起了苦水。 “你以为俺想拖啊,俺这不是不是读书的料子嘛,这字歪扭七八一个,歪扭七八一个,看着都差不多,瞧得俺头都疼了,与其让俺认这个,我倒是宁肯提着家伙上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的打个痛快……” “那你有本事别认……” 七哥一句话,就让这汉子撒了气。 自己在那里嘟囔了半天,才悻悻地蹲回自己的床铺。 “俺又没说不认,俺,俺还想着回去能当个里正,或者是游缴呢……” 这话一出,这处营帐里,顿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谁都知道,皇长孙言出必行。 许诺他们,只要好好读书,通过考核皇长孙设置的考核,便会替他们向陛下请命,准许他们解甲归田,根据考核的成绩,以及过往的功勋,回到自己的老家,去混一个里正,游缴,亦或是亭长之类的位置,懂得农活的,甚至说不准还可以得一个啬夫的文职混混,不比现在当个大头兵强? 故而,说笑归说笑,吐槽归吐槽,但是真学习起来,一个比一个上劲。 “负儿,你之前听说过这样的军队吗?” 黄石老人自家小徒弟许负,各自撑着青竹做成的雨伞,一边步履悠闲地欣赏着这江南的春雨,一边看着三三两两凑在营帐门口,就着天光读书的大头兵,语气有些复杂。 “不曾,虽孙子吴起之流在世,恐怕亦多有不如……” 许负俏生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中闪动一种莫名的情绪。 “驱百战之师,迎百万字兵,战而胜之易……” 说到这里,许负忍不住再次环顾了一眼这服闻所未闻的画面。 “然而,驱百战之师,读书习字,知礼明义,讲进退,学治民之道,这是传说中圣王也不曾有过的举措啊……” (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三章 意外之喜 “为师现在越发好奇,这位皇长孙殿下到底会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了……” 黄石老人拄着竹杖,环顾着眼前这闻所未闻的场景,狭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悸动。他乃是当世真正的隐士高人。 手下不仅调教过张良这样的治世奇才,也教出过许负这样可以青史留名的天才相师,甚至就后世曲阳人的雕刻技术,都传自他的手中。对于自己看到的一切,自然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标准。 虽然,在这次重逢之后,他对这位皇长孙已经极其看重,抱着极大的期待,但赵郢的表现,还是屡次刷新了他的固有认知。 很多政策,在见到之前,他甚至想都没敢往那边想过,但在那位皇长孙那里,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仿佛那些政策,天然就该那样一样。 最可怕的是,你若是仔细去琢磨,却发现这些政策无一用意深远,而极可能会有奇效。 就比如眼前这群正一边抱怨吐槽,一边又非常自觉读书的禁军。 大秦的弊病有很多,但最为致命的弊病之一,就是随着天下一统,周边安定,那支庞大而精锐的百战强兵忽然间就没了用武之地! 就像一辆疾驰了数十上百年的马车,忽然就前路断绝。 等待它的,便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车毁人亡! 如果没人可以解决这一个问题,大秦如今所有的辉煌显赫,所有的文治武功,所有的不可一世,都必将灰飞烟灭,风流云散。 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而答案是无解。 但这几天所看到的这一幕,却让他真正看到了这辆马车不必坠毁的希望。皇长孙竟然在去无可去,停无可停的绝境中,另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走吧,你这几天,在路上的时候,不就一直想要见见那位皇长孙吗?走吧,趁着今日有些余闲,为师带你去见见那位皇长孙……” 黄石老人笑呵呵地看着自家这位小徒弟,他哪里看不出,从咸阳开始,自己这个小徒弟,已经由对皇长孙殿下的好奇,慢慢变成惊叹,推崇,乃至如今已经变成了深深的仰慕。 “师父,什么叫我想见,分明就是您想见,您再这么说,我可就不陪你去了——” 许负有些羞恼地轻轻跺了跺脚,不过脚下却毫不犹豫地举步跟上。 “师父,您是准备问问这些吗?” 许负非常乖巧地上前,搀扶住黄石公的手臂,环顾着眼前雨中凑在一起读书的禁军。 黄石公缓缓点了点头。 “我觉得,那位皇长孙真的极可能找到了一条可以挽救大秦的道路,我很想知道,他这条道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中的竹杖,语气温和地笑了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放心,其他的我不问,为师今年已经七十有六,有的是耐心,我会平心静气地慢慢观察,看看这位惟一的“变数”,到底会给这个世上的人带来怎样的变数,看看这变数到底是好,还是恶……” 对于这对主动联袂而来的师徒,赵郢颇为欣喜。让人捧上了新烧的热茶,准备好新式的火锅,然后又让人喊来了张良和阿女,在一旁作陪。 几个人围绕着烧得通红小火炉,一边吃喝,一边神态悠闲,非常随意地说着些闲话。 “殿下这个火锅,比寻常的温鼎更轻巧便捷些,吃起来也更美味些,尤其是用着小小的铁片一隔,两边一清一浊,宛若阴阳,颇有些意趣,就连吃起来都觉得有一种别样的鲜美……” 黄石公端起酒杯,冲着赵郢微微示意,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便又重新放下,如今他年龄愈大,哪怕是寻常的米酒,喝起来,也颇为节制了。 “先生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子房把配方给您送过去……” 赵郢笑着举杯回礼,一饮而尽。 对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来讲,这个时代的酒水,已经和寻常的茶水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喝多了,除了会让肚子稍微涨一些之外,已经不能起到任何的效果了。 “那老朽可就先谢过了……” 黄石老人见赵郢说的豪爽,喝得也爽快,不由笑道。 “殿下真是好酒量——哪怕是老朽年轻的时候,这酒量也不如殿下远矣……”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这世人饮酒,最妙处,在于微醺,胸胆开张,气血运行,陶然而忘其忧,像我这种,浑然不知何为酒醉,喝起酒来,还有什么趣味可言?故而,平日里,若不是有客,等闲我不会沾酒,免得无聊……” 赵郢话音未落,帐篷里不由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老朽这几日,见军中将士,无不在用功读书,心中好奇,特意找他们打听了一下,听他们话里的意思,皇长孙殿下似乎对他们会另有安排……” 说完,黄石公意态舒服地靠在椅子的背上,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赵郢。 赵郢见他问起这个,当即笑着道。 “不错,不过只是一个试点,能不能行,还要看看试行的效果……” 这种事,赵郢都是公开做的,原本就没想着隐瞒谁。 事实上,在公布这项要求之前,他已经专门写信告诉了始皇帝。毕竟,这可是禁军精锐,都是始皇帝的嫡系大军,他就算是再得始皇帝的宠爱,没有始皇帝的点头,他哪里敢做那些应承。 “若是可行呢?” 黄石老人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眼前的皇长孙。 “若是可行,便禀明陛下,试着推行天下——如今天下已定,我大秦虽然要保证足够的威慑力,但也没有一直养着几百万大军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脸上的神色都端正了几分,很是诚恳地道。 “但我们不能一个简单地解散遣返拉倒,我们总得为这些曾经为大秦浴血奋战的忠勇之士,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办法……” 赵郢语气顿了顿。 “而这就是我为他们找的办法——我相信他们的忠勇,也相信他们的能力,有他们深入到各县乡里,为我大秦牧守地方,震慑宵小,岂不是一举两得……” 黄石老人沉默半晌,认真地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赞道。 “殿下此举,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郢闻言,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为国家社稷做考虑罢了……” 赵郢之所以忽然想起这个,主要还是上次与始皇帝书信往来时,听始皇帝提起对陇西,上郡,九原,云中,雁门,以及渔阳诸郡大军的安置问题。 随着河西平定,漠北三郡新立,这些郡已经失去了边郡的地位,另一个问题就不可避免的提上了日程。 那就是镇守在这些地方的数十万大军怎么办? 如何处置,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除非越过西域,按照赵郢之前提供的大致地图,向西继续开边,要么就地解散。但始皇帝心里很清楚,数十年的战乱刚刚平息,民心思定,现在的大秦,真的很需要先稳一稳。 这才让赵郢忽然想起,后世的那个举措。 让这群对大秦最有感情,也最忠诚的人,深入到基层去,正好可以填补大秦对基层掌控不足的弊端。 结果就是,他给始皇帝回了这封书信的第十四天,他就收到了始皇帝的回信! 得到了始皇帝的肯定答复。 虽然谈兴正浓,但黄石老人毕竟已经年近八十,加上又喝了些酒,天色黑下来不久,就带着许负起身回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 至于阿女,则很自觉地留下来,伺候赵郢休息。 一夜无话。 只听得春雨如潮,有野鸟时鸣。 这一场忽如其来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碧空如洗,到处都散发着草木的清香,极目远望,山峦起伏,新绿喜人,如一副活泼灵动的泼墨山水画。 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一层七彩的光晕。 “真是江山如画啊——”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环顾了四周一眼,便把思绪收回,看向正快步而来的张良。 “子房,情况怎么样,前方可影响车马通行——” “回殿下,道路有些湿滑,尤其是前方转弯处,有一段陡坡,人马过去问题不大,但那些辎重恐怕有些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伤亡……” 赵郢闻言,不由微微皱眉。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再休整一晌,等下午路况好一些了,再行出发……” 他虽然力气大,但此时情况并不紧急,也没有一个人去搬运辎重的必要。 不过心中却盘算着,等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把官道修到天下各处。其实,自秦朝统一全国之后,就开始不断的修路,但大多集中在北方。 除了要抵御匈奴和东胡的时不时的入侵之外,最主要的因素还在于,南方本身的地势特点。多山,多水,地势崎岖难行,给修建官道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别的不说,单单是为了有效地控制在夜郎、滇等地设立的郡县,派了常頾率人修筑的“五尺道”,便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民力物力。 便看常頾开通的这条道路,虽宽仅五尺,但由于沿途山势太险,凿通的难度几乎难以想象。毕竟,当时赵郢尚未发明炸药,常頾只能采用“火焚水激”的原始方法。来开辟山道。 然而,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天色不到中午,他们就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一支约莫有百人左右的郡兵小队,为首的是一位身穿二五百主盔甲的中年汉子,以及一位郡丞打扮身材清瘦的年轻男子。 会稽郡来人! “末将鞠撩、郡丞陈占见过皇长孙殿下——” 为首的两个人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扔,非常利索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赵郢身前,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下官等奉郡守李由,郡尉将闾将军之命,特来迎奉殿下入会稽——” 说完,从自己怀中拿出自己的印信,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锥古大步上前,伸手接过,递给赵郢。 赵郢并没有去验看这位官员的印信,而是有些意外地打开他递过来的书信,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上面的笔迹,并笑着上前亲手扶起鞠撩和的身形。 “鞠将军,陈郡丞不必多礼,有劳两位相迎,一路辛苦了——” 两人这才直起身子,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皇长孙。 身高九尺开外,面容俊朗,英姿勃勃,明明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宛若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却又偏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之感,带着一股子让人亲近的气场。 “下官等原本应该昨日就该早早赶到边界迎候殿下的,可是途中遇到了一些突发事故,途径的一处桥梁年久失修,被积水冲毁……” 说到这里,两人再次躬身请罪。 “还请殿下责罚……” 严格来讲,两人这已经属于失期了。故而两人,心中很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赵郢见他们一个个神色惶恐,不由哑然失笑,伸手拉着他们的大手,笑容温和地道。 “桥梁年久失修,又不是你们的罪过,你们何罪之有?再说,你们走这么远的路程,来到这里接我,已经是十分辛苦,我又何忍心责罚——你们且起来吧……” 两个人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再看赵郢,眼中已经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赵郢这次出巡江南,途径数郡,虽然都受到了隆重的接待,但像会稽郡这样,派人一直迎到郡县的边界线上,还属于第一次。 这让他都不由有些受宠若惊。 自家那位三叔,自不必说,一直关系亲近,这一次,又是受到了他的亲自邀请,派人来接,倒也不算意外,但郡守李由,却真是给足了脸面,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毕竟,一郡郡守,那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大员,更何况,这位还有一位身为左相,对自己态度一直非常不明朗的老爹? 今日他能做出这等姿态,真的只能说是意外之喜!(本章完) 感谢暖阳1314大佬的白银盟 今天在班上的时候,忽然间看到运营官发的帖子,这才恍然惊觉,原来是传说中的暖阳1314大佬给打赏了白银大盟。 内心狂喜! 喜的不是因为即将得到一笔对作者来讲不菲的赏金,而是因为得到了暖阳1314大佬的肯定。就像我一作者朋友说的一样,这是来自暖阳大佬的肯定。 意义非凡! 我觉得很荣耀,这是我写书以来的第三个盟主,也是第一个白银大盟。 激动之余,其实还有点惶恐。 因为我的书一直以来,以更新慢而著称,我看到打赏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激动,第二個念头竟然就是我怎么加更表示自己的感谢啊? 第三个念头就是,我必须先开一个单章,表示感谢。 但是我今天晚上忙到九点多才回到家,等打完针,吃完药,再回来,已经很晚了,为了保证今天的正常更新,故而不得不暂时把这个感谢章节稍稍往后放一放,但感激之心不曾消减半分。 写的,谁还没有一个白银大盟的梦想啊。 我觉得这是一种认可! 暖阳1314帮我圆了这个梦,从此以后,我也是有白银盟的作者了(叉腰大笑)。 话再说回来,说加更的事。 等我身体再稍稍好一点,马上开始加更,不说加多少了,至少五章,两万字起步。但要稍微有点耐心,我这边快期末考试了,工作有点忙,容我慢慢加,加的太快了影响质量,反而失去了加更的意义。 最后,再次感谢! 抱拳! 《我的祖父是秦始皇》感谢暖阳1314大佬的白银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四章 皇长孙来了 下午就要起程前往会稽,鞠撩、陈占两人带来的队伍,也没有再扎营的必要了,赵郢当即让彭越带人下去,临时安排个帐篷,供人休息。 又让锥古去通知后勤,多做出一些饭菜。 只不过,行军途中,比不得在咸阳,没有那么多的鲜肉,只能让人多加了一些风干的肉干,稍微表示一下心意。 行军途中,不能饮酒。 赵郢以茶代酒,召集军中随行将官以及朝廷官吏,一起与鞠撩、陈占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饭。 虽然饭菜简陋,但皇长孙殿下亲自作陪,态度亲和,谈笑宴宴,让两人反而有一种如沐春风,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可是威名赫赫,代陛下出巡的皇长孙啊,就算是在自家郡守,亦或者是郡尉那里,都不曾有过这般礼遇。 最让两人觉得神奇的是,皇长孙的博闻强识,谈起会稽郡的一些风俗见闻,竟然如数家珍,反对是比他们这些已经在会稽待了数月之久的人,还要熟悉。 反而是他们,只能在一些具体的细节上,给皇长孙殿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但皇长孙并不嫌弃,反而大加赞赏,不停地追问一些细节。 这让两人在感动之余,大受鼓舞,越发绞尽脑汁地去想那些平日里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的细节,希望能满足皇长孙殿下的问询。 一顿饭,宾主尽欢。 午饭过后,前去探查的斥候回来禀报,前方的道路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车马已经可以通行,赵郢当即下令,大军出发。 前来迎接赵郢的会稽郡兵,一个个精神抖擞,引路在前,鞠撩、陈占两人则自动护持在赵郢两旁,一路为赵郢介绍沿途情况。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赵郢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这句话所蕴含的道理,由于项羽的关系,他从穿越以来,几乎查阅了能查阅到的所有有关会稽郡的资料,又让惊亲自坐镇会稽,组建了以香料铺子为依托的情报系统。 对会稽不可谓不了解,但一直到走进会稽郡的地界,赵郢才发现,自己纸面上所了解到的内容,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个时代会稽郡地界条件的恶劣。 虽然会稽郡多为平原,又湖泊众多,水系发达,长江和淮河都穿境而过,有着天然的水路交通优势,但问题是,这是两千多年前,这里还是被中原地区,视作蛮夷之地的所在。 在星罗棋布的湖泊河流之间,遍布的并不是后世常见的平整富饶的土地,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沼泽。 这些地方,不仅泥水掺杂,无法进行正常的耕种,而且因为常年湿热,很多地方,布满着致命的毒瘴,以及可怕的蛇虫。 故而,一路行来,很少见到密集的村落,反而到处都是已经开始泛绿的水草。 这种情况,一直到接近会稽郡城地界的时候,才得以缓解。 踏入郡城附近百里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赤着脚,踩着淤泥,站在田埂间种稻子的场景了,而且村落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多,有了几分人烟气息。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后来项羽叔侄,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一支队伍了,这个地方的百姓,活得太苦了,不造反没有出路。 但身为穿越者,赵郢却深知,这片土地到底有着怎样的潜力。 始皇帝三十七年二月十六日。 距离原本历史上,始皇帝驾崩于沙丘,已经不足五个月。就在这一日的上午,赵郢南巡的车驾,终于抵达会稽。 一入会稽郡城地界,负责前来迎接的鞠撩和陈占就已经把消息传递了出去。郡守李由,郡尉公子将闾,亲自率领郡中官吏以及城中大族,出城十里迎接。 “小侄郢见过三叔,一别数月,三叔风采更胜往昔了……” 不等李由和将闾走近,赵郢已经跳下马背,大笑着快步迎了上去。 看着喜不自胜的赵郢,公子将闾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大笑着从马背上跳下来,上前给了赵郢一个大大的熊抱——额,不对,他虽然身子粗壮,但他们两人身高差出将近一头,他这体型,不像熊抱,反到有点像是乳燕投怀…… “郢儿,一路辛苦了!” 两人短暂的一抱,旋即分开,公子将闾抬起手臂,用力地捶了捶赵郢的胸脯。 “数月不见阿翁,不知道你大父他老人家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赵郢笑道。 “我出咸阳的时候,大父身体已经有了好转,这些时日,虽然不在咸阳,但我时常与大父通信,他说最近身子骨还好……” 叔侄二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见公子将闾与赵郢寒暄完毕,站在后面的李由这才笑着上前,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李由,拜见皇长孙殿下,殿下一路辛苦……” 听着李由的称呼,赵郢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许多,笑着上前扶住李由的身形。 “李郡守不必多礼——” 李由笑着起身,颇为诚恳地道。 “说起来,由也算是出自殿下门下,更何况,殿下远道而来,原本就是由拜求将闾公子出面邀请,岂有不出城迎接的道理……”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看向李由的目光就多了几分亲切。 虽然李由出任会稽郡守,确实出自他的推荐,但那是因为,李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更何况,就算是他不出手,以李斯在朝中的影响力,促成此事,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但李由今日,借着这个由头,自承门下,无疑就是一种非常明确的表态了。 “有郡守和三叔在此,就算是你们不邀请我,我也定然要来叨扰几日的……” 赵郢说得亲切风趣,李由也表现的极为热忱,整个的氛围融洽到了极点。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李由这才让开身形,给赵郢简单地介绍身后诸人。 “下官等见过皇长孙殿下——” 众人纷纷施礼。 “有劳诸君相迎,大家不必多礼……” 赵郢笑容温和地拱手还礼。 直到这个时候,早已经迫不及待地的虞家族人,这才快步挤上前来。 “虞家虞稼,拜见皇长孙殿下——”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笑着上前,亲手扶起这位虞家留守在会稽的族长。 “长者不必多礼,在咸阳时,我常听虞姬跟我说起您——” 虞稼闻言,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有劳贵人牵挂——” 除了虞家这位姻亲之家的族长外,其余跟在李由和将闾身后出迎的城中豪门大族,只能在后面当个背景板。 看着虞稼那拘谨小气的模样,不少人暗暗腹诽。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要是换了自家出了这么一位贵人……” 不过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摁不住了,不少人竟然真的在那里琢磨,族中有没有嫡系的未婚女子,要不要回头送给这位皇长孙殿下,哪怕是仅仅做一个侍妾,对自己家族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突破……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人还没入城呢,身子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传说中的皇长孙殿下,进入会稽,会稽郡几乎万人空巷。 毕竟,可以不知道力博熊罴,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河西的皇长孙,但是你不能不知道,乐善好施,仁而爱人,走到哪里,就把慈善堂开道哪里的皇长孙! 皇长孙来了,意味着老百姓们的好处来了,大家能不热情一点? 反倒是那些跟着出迎的会稽郡豪门大户,有些心中惴惴难安。因为,这段时日,跟着皇长孙殿下一系列惠及民生政策出现的,还有各地豪族大户遭难的噩耗。 这位素有仁爱之名的皇长孙,就像是身上带着霉运似的,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豪族大户倒霉,哪怕是如南郡似的,当时不倒霉,一旦他离开之后,也会倒霉…… 这种担心演变到最后,那就是回去之后,当即就琢磨起了给皇长孙送女人的事情。 相对于心中忐忑的会稽郡其他豪门大族来讲,留守在会稽的虞家族人,气氛就颇为轻松,家中族人,一个个喜气洋洋,就连阖府的奴仆下人,也一个个欢欣鼓舞,干劲十足地打扫庭除,张灯结彩。 恨不得把墙缝里面的灰尘都给扣出来。 毕竟,自家出去的女儿,如今成了皇长孙殿下的如夫人,而且已经身怀六甲,极有可能是皇长孙殿下的第一个子女。 至于龙家,也颇有底气。 毕竟,自家偷偷跑出去的龙且,就是出自皇长孙殿下门中,有这一层关系在,只要龙家别出什么昏招,就算是会稽郡闹下天来,龙家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当天中午。 郡守府大摆宴席,招待皇长孙赵郢一行。 皇长孙在宴会上,表现的亲切随和,酒到杯干,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礼敬,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场酒宴下来,大家顿时就觉得双方关系拉近了许多。 宴会之后,赵郢谢绝了李由安排入驻郡守府的邀请,而是跟着公子将闾回家,大大方方地带着阿女住进了将闾在会稽的府邸。 这种毫不见外的亲近,让公子将闾的脸上的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这边刚一动身,将闾府上就已经得到了皇长孙殿下即将入住的消息,早早地迎在了府门之外。 公子将闾来会稽赴任,虽然没有带着家眷过来,但是他到会稽已经数月,府中自然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伺候。 刚到府上,拉着赵郢的大手,大声地吩咐左右。 “来人,快去准备酒菜,今日我要与郢儿好好再喝一杯……” 看着舌头都有些发直的公子将闾,赵郢不由哭笑不得,伸手搀扶住将闾的手臂。 “我们叔侄,什么时候喝不了,今日已经尽兴,不能再喝了……” 说着,环顾着已经在一旁伺候着的一位体态丰腴面容姣好的年轻少妇,笑着道。 “你且扶三叔下去休息——记得,熬一碗醒酒汤……” 那少妇闻言,不由面色一喜,急忙凑上来,搀扶住公子将闾的另一条手臂。公子将闾还要再说,但是他哪里是赵郢的对手,被轻轻松松地就给扶到后院床上。 至于睡不睡,怎么睡,赵郢便不管他了。 反正他今天晚上喝了不少,虽然不会醉人,但却颇有些兴奋,拉着阿女去后院的客房交流谈心去了。 第二天起来。 神采奕奕,到前院吃早餐的时候,见公子将闾眼圈有些虚浮,不由上前,非常贴心地关怀了一句。 “三叔啊,我这里有一道传自上古的良方,最能温气补中,调养身子,据说,就连子嗣艰难的人吃了,都能延续香火,要不我开给您开一副,您也好好调调……” 公子将闾闻言,不由老脸一红,没好气地道。 “补什么补,为叔身子骨好的很……” 赵郢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跟在公子将闾身边,面色红润,整个人精神焕发的丰腴少妇,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赵郢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饭……” 公子将闾:…… 那位面容娇俏,身材丰腴的少妇,眼神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但偏偏赵郢的话题,就此打住了,坐到饭桌上,就开始大快朵颐。 那是真的大快朵颐。 这少妇活了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能吃,就那么一大桶米饭,外加满满一大盆连汁加水的羊肉,一大盘新鲜的苋菜。 就这么哐哐哐—— 肉眼可见地下去了。 也没见吃得多么不堪,但下饭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见这少妇,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看,赵郢停下手上的动作,颇为友好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把盛着肉的盆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要不要来一点……” 这可是三叔新收的女人,这万一以后中了标,给自己生个小堂弟或者小堂妹出来,说不准还能转化为花婶子,能不客气礼貌一点? 那女人没想到赵郢会来这么一手,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连连摇头。 “不,不用了,多谢殿下……” 赵郢见状,不由哈哈大笑,端起盛肉的盆子,一扫而空。(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赵郢:三叔,你们就是送上门来的马骨啊 见赵郢故意捉弄自己新收的这名宠妾,公子将闾不由哈哈大笑。 “你个臭小子,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我可是听说,你十八叔在你手底下没少吃亏,每次都被你折腾的哭笑不得……” 赵郢一听,顿时矢口否认。 “没有,不可能,别瞎说,我和十八叔那是叔侄情深,谈笑无忌,你情我愿,乐在其中——三叔啊,这个你不懂……” 公子将闾不由又是一阵大笑。 他就喜欢这小子混不吝,又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性子。这些侄子当中,顶数这小子性子跳脱不守规矩,偏偏又顶数他有能耐,关键是说话还讨喜。 至于礼数? 大节不亏,小礼无拘,这是一个儒家礼节还没有大行其道的时代,跟自家叔叔一个无名无分的宠妾,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仅不失礼,反而显得亲近。 效果很明显,因为赵郢的这个举动,那侍妾身上的拘束感都消失了很多,在赵郢面前也有了几分自然。 “……这次请你过来,一是以后我镇守会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见见你,另一方面也是受李郡守的嘱托……” 回到家中,没了外人,两个人说话便随意了许多。 说到这里,将闾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接过旁边侍女递过来的温度正好的湿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他往常早晨很少吃肉,今日只是照顾到自家这个侄子的胃口,特意让人准备的,但也只是象征性地陪着吃了几口罢了,没有多少想吃的欲望。 “他虽然只说是想你过来指点一下这边的工作,但我知道,他其实是看中了你手上掌握的资源,以及你一路清缴匪患的成效,大概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借助你的声势,压一压会稽郡这些豪门大户的气焰,顺便用你手中的资源和经验,把慈善堂的事落实下去,率先做出一些成效来……” 公子将闾虽然性情刚猛,做事豪爽了一些,但人并不笨,做事的能力也并不差。 李由当初来的时候,虽然话说得漂亮,但他却明白李由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故而,他跟赵郢说得很坦率。 这些事,他必须给自家侄子说清楚,至于自家侄子怎么选择,怎么做,他这个做叔叔的不会干涉,也不会强求。 赵郢闻言,不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三叔是说,会稽郡这边有在做慈善堂的事?” 公子将闾点了点头。 “这也是李由前段时间提出来的,打的也是你的名头,给我说反正都是施惠于民,能不能直接借用你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名头,有你仁而爱人,言而有信的名声在,事情也比较好开展,我寻思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替你应了下来……” 说到这里,将闾微微有些尴尬地顿了顿。 “目前这个慈善堂只有一个空的架子,郡里的财政没钱……” 赵郢:…… 你们这算盘子都快打我脸上来了啊—— 见赵郢神色有些古怪,将闾非常光棍地一摊手。 “真没钱,府库里面比脸都干净,连只老鼠都养不起来,我亲自去看过,不是我们想坑你钱,事实上,目前慈善堂能运作起来,都是李由和我在动用自己的家底,一直在往里面搭钱……” 见将闾这幅表情,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这得把自家这位三叔逼到什么份上,才能让这么豪爽的一个汉子,当着自己的面耍无赖啊。不过,对于这个,他自然不会真的介意。 会稽郡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当地的财政是真没钱,李由这个郡守当的——若不是他们老李家家底还算厚实,他这个郡守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当然,这是跟公子将闾在一个郡做事,他又想做出一点成绩出来,不然真要是摆烂的话,一样能大把大把的捞钱。 穷,又不是穷当官的。 会稽郡也不是没有豪门大户。 “没事,你们能把慈善堂的架子支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事实上,这也是我们大秦第一个率先响应,并自行推出慈善堂制度的郡县,我此次回去,一定会亲自为三叔和李郡守请功……” 这话让将闾老大一个汉子,瞬间羞红了脸。 “你这么一说,我这个当叔叔的,越发汗颜了……” 赵郢笑了笑,非常真挚地道。 “三叔,你当知道我的性子,或许偶尔会跟你开个玩笑,但大事上,从不虚言,你或许没有意识到,你们今日的这个举动,对我们大秦而言,是何等的可贵——”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顿了顿。 “小侄我就算是千金买马骨,也得有个马骨可买啊,而今你们就是给我送上门来的马骨啊。” 将闾见赵郢说得诚恳,脸上惭愧的神色这才稍稍好转。 “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的,三叔我不懂,但三叔只懂一样,那就是三叔不如你聪明,也没有你有手段,那便都听你的,只要你觉得好,那三叔就放心了……” 赵郢真的很是感动,站起身来,冲着公子将闾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您就是我背后的靠山,有三叔在,我后顾无忧!” 他真的想不明白,有这么好的兄长在,胡亥都已经坐上那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抢先出手清理掉自己家这些兄弟的—— 我杀我全家的成就真的那么重要? 最直观的后果就是,自己玩砸之后,一个能起兵呼应的兄弟都没有。 也算是人间奇葩了。 “你这是做什么,若不是你,我这个当叔叔的,怕是还蜗居在咸阳城中,终日无所事事,都不一定能得到这么一个镇守一地的机会。以后只要你还认我这个三叔,那无论你做什么,三叔都绝无二话……” 将闾拉着赵郢的大手,神色认真。 赵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叔且往后看,三叔不负小侄,小侄绝不会辜负三叔——” 叔侄二人,相视而笑,顿时觉得又亲近了几分。 说起郡中的事务,将闾又忍不住叹气。 “说起来,也不怪李由打你的主意,他也是没了办法,你不要看这会稽郡多湖泊水泽,但其实能耕种的良田不多,大多数又掌握在那些大户手中,李由和我抵达这里之后,想了很多的办法,都收效甚微,没有太大的改观……” 说到这里,将闾极为认真地道。 “而且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这里的黔首大多数过得极为清苦,所以民风颇为刁蛮,一旦遇到些天灾人祸,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会聚啸作乱,剿不胜剿……” 说到这里,将闾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一是这边水泽太多,不好清缴,另一方面,说到底,他们都是些日子过不下去的苦哈哈,我们总不能真的一杀了之——当初你推荐我来这边的时候,专门叮嘱过我这些的,我总不能脾气一上来,就食言而肥……” 赵郢见将闾有些憋屈,连忙正色道。 “我就知道,三叔乃是信人!” 赵郢目光真诚地盯着将闾的眼睛。 “当初我向大父推荐三叔来这里的时候,就曾说过,会稽郡局势复杂,这郡尉之职,非三叔这种身份尊崇而又忠勇体国之人不能为。如今看来,当初小侄和大父确实没有看错人,有三叔在此坐镇,会稽就等于有了定海神针……” 说到这里,赵郢很是认真地道。 “多亏三叔这次邀请我前来,不然我还以为这里是鱼米之乡,定然不知道会稽的条件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三叔,归根结柢,会稽郡的情况,都是因为一个穷字,老百姓吃不上饭,看不到希望,才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这是我在路上,一路走来,根据我们会稽的情况,想到的一点办法……” 将闾接过去,简单地翻了几页,便重新合上了。 “算了,我不懂这些,既然是你想到的点子,想来都是好的,我这就让人给李由送过去——算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是郡尉,原本只负责郡中兵事。 但奈何李由对他这位郡尉颇为敬重,很多事务,都是拉着他一起,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自己的这种定位,对郡中的事务颇为上心。 “那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过去,我正好有些安排,也要与你和李郡守一起商议……” 然而,不等两人出门,就听将闾府邸的管事前来禀报,郡守李由前来拜访。 “有请——” 赵郢和将闾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自从入了会稽郡,李由的姿态一直都摆的很低,口必称臣,赵郢也没有拿着端着的道理。不要说李由身后还有一个堪称朝中第一人的左相李斯,就算是单说李由自己,那也是堂堂一郡的郡守,已经足以值得争取拉拢了。 “臣李由,拜见皇长孙殿下,拜见公子——” 李由正色施礼。 不等李由弯下腰身,赵郢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了李由的手臂,笑容满面地道。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和三叔,刚刚还提到你,正说要去郡守拜见,商量一些事务,没想到你就来了——” 说着,赵郢回头看向将闾。 将闾笑着点头道。 “不错,你若是再晚来一刻钟,我们怕是已经坐在你府上喝茶了……” 李由闻言,不由笑着道。 “这么说来,我这次倒是失算了,痛失了一次亲自接待皇长孙殿下和公子的机会……” 说完,三人相顾失笑。 回到府上,公子将闾把人请到自己的书房坐下,这才从怀中掏出赵郢刚才递给他的薄薄的册子,随手递给一旁的李由。 “这是皇长孙来的路上写的东西,说是上面的一些点子,或许能解决我们会稽郡这边的困境……” 李由一听,顿时面色一喜,伸出双手接过,冲赵郢告了一声罪,便急不可耐地低头看了起来,越看,脸上惊讶的神色越甚。 书册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中间还穿插了一些用来说明的简笔插图,可谓是一目了然,李由很快看完册子,轻轻地合上,看向赵郢的神色已经充满了敬畏。 这本册子,虽然很薄,上面的记载的有些办法,会稽郡的百姓中也已经出现了一些雏形,但正因如此,才足以说明这本册子的价值,也才足以让人见识到皇长孙殿下那让人别可思议的才学。 因为这是一本完全依托会稽郡的特殊情况,因地制宜,专门为解决会稽郡这边的问题,才写出来的“鸿篇巨制”! “真是字字珠玑,价比千金——” 说到这里,李由站起身来,冲着赵郢深施一礼,诚恳地道。 “我原以为,久在咸阳,曾亲眼见识过殿下发明的种种新式农具,对殿下这方面的才学已经足够了解,直到今日看到这本册子,才知道,殿下的才学,宛若高山,离得越近,越发觉得危乎高哉,如在云端,让人不敢仰视……” 赵郢:…… 你这么赤裸裸的拍马屁,你爹知道吗?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只是个知识的搬运工,记忆力超级好是真的,但哪里是什么才学惊艳的什么奇才。 不由心中汗颜,连连摆手。 “郡守此言太过夸张了,我哪里有什么才学,不过是把世人的智慧搜集结合起来了罢了,别的不说,比如说这个圩田,还有这个桑基鱼塘,其实都是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点子,便稍稍的帮着完善改进了一下……” 赵郢并没有故作谦虚,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圩田和桑基鱼塘已经出现了雏形,不过手段比较原始,也不成规模,只是有个别家庭实在穷苦,又没有土地可以耕种的百姓,自发地鼓捣出来的一些命题。 赵郢又根据后世在苏州地区的见闻,以及这个时代已经有的农耕技术,两相结合,整理出来的,要是里面的个人的独创性—— 几乎为零。 有后世现成可用的经验,傻子才自作聪明去捯饬什么新办法。事实上,后世苏州一带,之所以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圩田和桑基鱼塘这两项技术功不可没。 赵郢真的只是再次做了一次知识的搬运工。(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六章 水旱保收制 赵郢的到来,让整个会稽郡上下的风气,为之一变。 许多豪门大户的子弟,都悄无声息地收敛了自己往日横行无忌的做派,有些平日里不像话的,干脆被家里的老人给禁了足,惟恐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到皇长孙殿下耳中,从而连累了家族。 而对于那些下层百姓来讲,最突出的变化,就是一直在做民情调查,核实家庭情况,只零零星星象征性地发放了一些赈济钱粮的慈善堂,真的开始大规模发钱了。 一千一万个说辞,也不如一小口袋粮食更有说服力。 当那些米缸见底,已经开始挖野菜,煮草根,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连家里的孩子都饿得没有力气哭闹的百姓,真真实实地领到一袋子可以救命的粮食时,所有人再看慈善堂的时候,那眼神就真的变了。 他们开始相信,秦人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慈善堂是真的在做好事,是真的试图在帮他们。 “秦人,这是在收买人心……” 然而,这样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毕竟,即便是人家在收买人心,那也是拿实实在在的好处在收买,可以让一家人渡过这个青黄不接的难关。 老百姓很简单。 日子总得往前看,真要是有那么多与大秦势不两立的血勇之士,真的有那么多心念六国的百姓,始皇帝当年都未必能一统六国。 “殿下,我们府库中存粮不足了……” 郡守府,李由有些紧张地看着赵郢。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很清楚,这慈善堂若是一直不做,也还好,但若是做个虎头蛇尾,那就真的不如一开始就不做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李郡守,稍安勿躁,你只管开仓放粮——若是实在不够,可以临时挪用一部分军粮……” 赵郢此言一出,哪怕是坐在一旁的将闾都忍不住了。 “殿下,不可,这要是出了事,那可就是大事了……” 李由也被赵郢这大胆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一个紧张,摆动的衣袖把自己面前的茶盏带倒都顾不上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一边语气坚决地摇头拒绝。 “殿下,不可,擅自动用军粮,这可是大罪……” 见两人紧张成这个样子,赵郢不由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真的无需紧张,我自有安排,你们只管听我的……” 说着,赵郢摘下始皇帝临行之前专门赐下来的佩剑,轻轻地放到自己面前的几案上。李由不由苦笑摇头,重新坐回去。 连陛下的御剑都亮出来了,恐怕是真的心意已决。 倒是将闾,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家大侄子,兀自有些不太确定。 “郢儿,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真要是出了乱子——算了,真要是出了乱子,你就算是三叔我的主意!了不起,我和你十八叔一样,被陛下押回去禁足,你小子只要记得别忘了去找我喝酒就好——” 赵郢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神色郑重地冲着将闾拱了拱手。 “三叔,不至于此,您只管放心,我不是莽撞之人,我说过,只是临时借用,我离开之前,自会一斤不少地补上……” 将闾和李由见赵郢这么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今青黄不接,很多老百姓都快过不下去了,我们临时赈济的这些粮食,也只能解燃眉之急,真要想彻底解决会稽缺粮的问题,还得从耕种上着手……” 说到这里,赵郢站起身来。 “效仿庐江郡旧事,在会稽,也实行青苗之法,允许百姓以户籍为抵押,赊贷种粮,经慈善堂确认,家庭确实清贫者,可免除全额利息——” 说到这里,赵郢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李由。 “此事,交由墨家子弟办理,郡中官吏以及法家学徒,从旁监督协助,但墨家弟子有一言而决之权,你们郡中官吏若是有什么争议,可以先服从墨家子弟的安排,后交由慈善堂核查,甚至是亲自向我举报!” 对于青苗法,在庐江郡那边已经有了现成的案例,只需要让手下跟随而来的官吏,对那些在会稽充当大秦说书郎的儒墨两家弟子稍加培训,就能完全胜任处理。 “殿下,若是今年遇到天灾,收成不好……” “那便允许百姓购买耕地保险金,推行“水旱保守”之法,凡是购买耕地保证金者,若是因为出现水旱灾害而导致歉收或者是绝收,慈善堂可按照最近三年的粮食产量的平均数,根据购买的田亩数,补足产量的六成,同时免除当年赋税……” 李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制度简直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却又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怕土地歉收吗? 那就向慈善堂购买耕地保证金! 这里面,受益的自然有那些家庭清贫,经受不住意外冲击的贫苦百姓,但他很清楚,这个政策一旦放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大户会怦然心动。 别看会稽郡河道纵横,湖泊众多,但水利沟渠的修建,却完全不能与关中相比。关中经过大秦上百年的精耕细作,耕田被无数沟渠贯通,宛若纵横有序的棋盘,已经形成了一种极为完善的灌溉与耕种体系。 但会稽这边则不然,很多地方要么一片沼泽,要么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水源,而够不上,老百姓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肩挑手提,这种情况下,除了极少数掌握在豪门大户手中的良田,靠天吃饭就成了一种必然。 所以,可以想见,定然会有不少当地土地众多的豪门大户,也出面购买这种闻所未闻的耕地保证金。这几乎是提前先收了一层赋税,但这里面的风险,同样也是极大。 “殿下,若是真的出现了大面积歉收……” 李由语气有些迟疑。 赵郢笑了笑。 “无妨,到时候,那就照价赔偿,我又没说一定要赔偿粮食,真要是出现了你说的情况,寻常百姓,日子过不下去的,可以补偿一部分粮食,毕竟,就算是不买这份保证金,我们原本也要出粮赈济,这是本来就会支出去的粮食,影响不大,至于那些豪门大户,则可以折算成金银财货——”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道。 “最近我四叔那边,收获不菲,我大秦以后不会再缺金银——而且,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很快我们就连铜钱都不会再短缺了……” 不会再短缺铜钱? 李由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郢。 要知道,他如今虽然远离咸阳,但跟家中的书信,从未间断,有李斯这位身居左相的老父亲在,他对朝廷的信息掌握,并不比在咸阳差多少。 但偏偏这方面的信息,自己从未听到过半点风声。 莫不是朝廷又找到了一处储量极大的铜矿? “当然,也未必需要金银,到时候若是真的出现钱粮不足以补偿的情况,可以允许郡中以适当的价格,转让一部分盐矿经营之权……” 大秦的盐铁专营,自然是有无数的好处,可以极大的丰盈国库,但也正因如此,弊端重重,甚至一度就连老百姓正常的吃盐都成了问题! 但在赵郢看来,真的没必要全部官营。 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形成这种生活必需资源的绝对垄断,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绝对意义上的贪腐。 宋朝的茶政,明朝的盐铁制度,无一不是沉甸甸的历史教训! 到了后期的时候,那些官员愈发肆无忌惮,在过程中上下其手,吃得脑满肠肥,朝廷不仅没有有从中受到多少益处,甚至个别地方,还出现了负责盐政的转运盐使司上报亏损的诡异情况。 故而,在盐铁专营制度基础不变的情况下,适当的放出一部分食盐经营权限,无论是对大秦,还是对寻常百姓而言,都未必是一件坏事。 李由久在李斯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无论眼光格局,都是不俗,自然明白赵郢的这个提议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旦传出去,又会引来怎样的轰动。 “殿下——” 李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出现瞒报,谎报,亦或是故意人为造成粮食减产该当如何?” “交由慈善堂,郡守府交叉核实审理,报经内阁复查,一旦确认——” 赵郢的嘴角,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狠厉。 “视同造反,主事者,籍没家产,夷三族!协同掩护,帮忙掩盖者,罚为旦城舂,期满后,发往漠北充边……” 善政利民,但必须有霹雳手段护持。 不然,一旦被人钻了空子,这善政就会化为坑害百姓与朝廷的恶政,贻害无穷。 李由闻言,顿时心中一凛,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说话都笑眯眯的皇长孙的狠厉与霸道。 “有殿下这份善政在,会稽百姓终于有救了——” 李由诚心诚意地冲着赵郢拱了拱手。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怎么解决粮食问题,但这份政策若是真的能施行起来,对会稽的好处,不言而喻。 身为左相之子,大秦最年轻的郡守之一,他本来就前途无量,心中岂能没有点治国理政,做出一番成绩来的野心?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这些不过是给百姓们找一条活路罢了,但会稽的潜力不止于此,来的路上,我已经亲自观察过这边的水土情况,若是李郡守经营得当,不出十年,会稽必将成为富甲天下的鱼米之乡!” 李由:…… 心里的激动瞬间就消失大半。 若是能做到自然是最好,若是做不到…… 见李由整个人差点给卡住,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李郡守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需要诓你,既然我代陛下南巡,来了我们会稽,临走之前,自然会先协助你蹚出一条可行的道路来——以后,你只需要按照按部就班的做好,到时候,就算是达不到我所说的鱼米之乡,那也是大功一件……” 听到赵郢这么说,李由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必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赵郢赶紧离席,上前亲自扶住李由的手臂。 “李郡守出身名门,又在咸阳为官多年,这份能力与忠心,我自然是放心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向陛下举荐与你……” 两人重新坐下,赵郢这才缓缓地道。 “仅仅推行青苗法以及水旱保守制度,还远远不够,要想把会稽打造成真正的鱼米之乡,必须推行垦田制,实行军屯与民屯并行的之法……” 李由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赵郢在河西郡的那些制度,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敢请殿下指教……” 赵郢摆了摆手。 “如今困扰会稽耕种发展最重要的因素有两条,一是灌溉水渠修建不足,二是滩涂沼泽太多,缺少可用的耕地……” 听到这里,哪怕是一向不太关心农桑之事的公子将闾,都不由下意识身子微微前倾,竖起了耳朵。 他乃是大秦皇子之中,第一个出任地方郡尉的公子,怎么可能不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 可以说,从某种层面上讲,他和李由一样,都有很大的压力,也很想要在会稽郡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赵郢心中早有定算。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 “我听说,以强法驱人,人不甘而心有怨怼,以利驱人,则无往而不利,沟渠修建,本为利民之举,然而若是强行征召民力,驱而使之,则必然民怨四起,事倍而功半,我们与其出钱出力,耗费府库,不如以利驱之……” 说到这里,赵郢扫了一眼目露不解之色的李由和将闾,笑道。 “我的意思,我们可以鼓励地方大族自行修建沟渠,用来灌溉农田——” 李由闻言,不由心中一动。 “殿下是指——” “地方大族,凡是修建沟渠者,皆可以领取朝廷补助,亦或者是三年之内,减免三成赋税,同时,许诺,三十年之内,沟渠归他们所有,在此期间,允许他们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向需要灌溉的农户卖水——具体多少钱合适,到时候我会召集他们,与他们共同商议……”(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七章 当然是得找个托啊 李由越听,眼睛越亮。 真要是按照皇长孙刚才说的去做,或许不仅不需要动用朝廷钱粮,而且还能极大的调动郡中大族修建沟渠的积极性。 最关键的是,同样是修渠,由地方大族出面,和由官府出面,完全是两码事,不得不承认,在动员百姓上,郡中这些根深蒂固的当地大族,有着天然的优势。 “就怕他们有疑虑之心?” 李由虽然心中觉得赵郢这个主意极妙,但对会稽郡这群当地豪族极为了解他,还是极为保守地提出了一个关键。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当年商君变法时,在南门之外立木为信,变法遂成。我们要想取信于人,自然也得拿出一点榜样来……” 说到这里,赵郢扭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张良。 “最近两日,一共有多少家前来投送谒帖……” “回殿下,包括虞家和龙家在内,前后共计七十二家……”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派人回贴吧,就说我明晚会在郡守府设宴款待,晚宴之后,在他们当中随机挑选取三到五位,给他们一个私下沟通交流的机会……” 张良沉声应诺,起身冲着赵郢,以及将闾和李由两人微微拱了拱手,告了一声罪,径直出去安排了。 皇长孙竟然真的让人回了帖子! 所有人不由精神一震。 他们心中或许敌视大秦,又或者干脆敌视这位替代始皇帝南巡的皇长孙,但他们绝不会放弃皇长孙对他们释放的每一点善意。 有时候之所以痛恨,并不是立场,也并不是对方有多么值得痛恨,而是自己拼尽全力,也挤不进对方的圈子。 没有人敢轻视皇长孙殿下的宴请。 更没人敢,踏着宴会的点,真的到晚上才来,故而,第二天下午半晌不到,就已经陆续有宾客登门,尤其是虞家和龙家,更是接到赵郢的回帖之后,第二天下午一早就赶了过来,自告奋勇地站在门口,帮助赵郢迎接来往宾客。 对于这种示好,赵郢并不拒绝,反而语气温和地跟虞家和龙家的人聊了一会家常,谈起了虞家的琉璃铺子,以及虞姬,也说起了龙且如今的现状。 让两家人心中越发热呼,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皇长孙一边。 “殿下远道而来,小人们别的不敢说,但在这会稽地界,我们庾、龙两家,多少还有几分薄面,若是您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做的小事,只管吩咐下来,小人们绝无二话……” 龙家这一代的家主龙蠡,是龙且的堂伯,粗粗看上去,跟龙且大概有七八分相似,而且筋骨健壮,龙行虎步,一看就知道是习武之人。 他知道自己家这层关系,绝对没法跟虞家相比,故而,见状,赶紧抓住机会,冲着赵郢深施一礼,率先表态。 别的家族不敢说如何,但自己家族,有龙且这层关系在,只要自己不昏了头,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个时候,再不知道抓住机会,就真的傻了。 虞家家主没想到龙蠡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比他都不要脸。 也赶紧起身找补。 “咱虞家也一样!殿下但有所命,我们虞家必倾尽全力——” 赵郢见状,大喜,离席而起,大步走到两人的跟前,亲手把他们扶起来。 “两位家主不必多礼,能得两位相助,是郢的幸事!” 有了这一番交流,赵郢心中便有了底,扭头示意张良,拿出关于鼓励会稽郡各大豪门修建灌溉沟渠的具体方案。 等两人看完,赵郢这才语气平静地道。 “谁负责兴建,谁有微调这些浇水沟渠布局走向的权力,这其中的好处,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就不再赘言,原本这些,是需要你们公开竞争的,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终归要先照顾一下我们自己人……” 赵郢说着,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在会稽沟渠修建规划图上,选了两处地段,轻轻地圈上一笔。 “你们两家的田产,大多都在这两个方位,若是你们有意,我可以为你们单独留下……” 说到这里,赵郢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当然,全凭自愿,你们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我再把他们交给别人……” 赵郢说着,又在近临两家地段的张家和钟家的地段上轻轻点了两笔。 “比如,交给张家和钟……” “殿下,不用说了,殿下之事,就是我们虞家之事,这事我们虞家接下了!” 刚刚落下了一步的虞家家主,这一次率先下定了决心。 龙蠡目光一闪,也瞬间有决断。 “多谢殿下恩典,龙家必全力以赴——” 说着,他瞥了一眼赵郢这份沟渠规划图,见它的主干道,就从虞龙两家的田地中间穿过,知道这规划图,定然是皇长孙殿下对虞家和龙家释放的善意。 毕竟,这处高地,之前之所以浇不上水,完全是因为它与河道之间,隔着一座规模不大的山丘,若想绕过山丘,工程极大得不偿失不说,还需要通过旁边张家和钟家的良田。 偏偏张家和钟家另一边就能够到水源,岂会浪费自家良田,为别人做嫁衣? 龙家和虞家也不愿意付出这么重的代价。 故而那片规模足有上万亩的土地,便只能看天吃饭,有没有收成,收成多少,全看天意。 见两人这么上道,赵郢再看两人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明显感觉出了赵郢情绪的变化,顿时大受鼓舞,觉得就算是自己这笔买卖亏了钱,有皇长孙殿下这份好感,也值了! 七十多家,下午刚过半晌,就已经全部到齐了。 而且,这群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的准备礼品,一家家送上来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显然下了一番心思。 不过,让赵郢哭笑不得的是,除了这些礼品之外,不少家主竟然还带来了自家的嫡女。 一个个打扮的端庄姝丽。 如小鸟一般,跟随在自家长辈身边,然后眼波流转,俏生生地往赵郢这边打量,还有胆子大的,竟然借着自家长辈跟赵郢客套的功夫,莲步款款地凑上来,跟赵郢搭话。 赵郢:…… 不是,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我皇长孙,不好女色! 但他也总不能看到人家姑娘,就跟人家说这个,只能彬彬有礼地站在那里,任由这群女人打量,还时不时地微笑着点头示意。 那俊俏的模样,英伟的身躯,以及永远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瞧得这一群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个个目泛桃花,春心荡漾。 眼看着形势好像有些不对,赵郢赶紧找了几个借口溜了。 自己是来修沟渠的,又不是来修下水道的! 再招一群女人回去像什么话。 赵郢的反应,让虞家的人不由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腰板,不过在场的许多家主,眼中却不由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赵郢见状心中有数,扭头冲着一旁随侍在身边的逍遥生,低声吩咐了几句,逍遥生顿时心领神会,转身而出。 不一会儿,大家就看到两位国色天香,堪称人间绝色的年轻姑娘,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就宛若一道温和明净的光照了进来,让整个大厅都瞬间一亮。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有那么瞬间,几乎所有人下意识地想起这么一句诗句,只觉得那首诗,简直就是眼前这两位姑娘的真实写照。 真人家绝色! 身边有这样的美女相伴,难怪皇长孙殿下对自家的女儿不屑一顾。因为许负和阿女的出现,让许多原本还有些想法的年轻女子,瞬间就没了念想。 自惭形秽。 觉得自己不配…… “殿下,怎么样,没有给您丢脸吧——” 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许负有些俏皮地凑过来,身子微微下俯,在赵郢耳边轻轻调笑了一句。 吐气如兰。 那带着少女温润气息的香气,让赵郢都不由有些异样。 “漂亮极了,堪称国色天香——” 赵郢先是很诚恳地赞了一句,这才压低声音道。 “许姑娘怎么也过来了,而且还穿得如此惊艳……” 他原本只是想让逍遥生把阿女叫过来,给自己撑撑场面,也让那些女孩子彻底死了心思。毕竟,现在不是在河西的时候,不是非收不可。若是走一路,招一路,等回到咸阳的时候,怕不是得凑齐一支娘子军…… 咳,虽然有那么一支娘子军,好像也不错…… 不错个屁,咱就不是那样的人! 赵郢赶紧把这个念头狠狠地抛到脑后。 许负看到了赵郢眼中的惊艳和欣赏,不由心中微微有些得意,嘴角上翘,眉眼间全是笑意。 “正好在阿女姑娘处喝茶,就顺道过来,给你充充场面——不会影响殿下的美事吧……” 赵郢赶紧摇头。 “不可能,没有的事,别瞎说,不然我岂会让人去叫阿女——还有许姑娘……” 许负盯着赵郢笑。 殊不知,此时两人的互动,落入到大厅中的这些人眼中,却是分明就是耳鬓厮磨,郎情妾意。大家顿时就明白,自家女儿彻底没希望了。 仔细一想也对。 见识过虞姬和眼前这样两位人间绝色,什么样的女人,还能入得了皇长孙殿下的眼? 不过,大家心中没了这份念想,心思反倒坦然起来,彼此之间,也失去了刚才相互警惕的状态,就连那些年轻的女子,也三五成群地凑到一起,说起了女儿间的悄悄话。 只是…… 赵郢忽然觉得,有时候听力太好也是个问题。比如现在,听一群俏丽多姿的少女,在那里八卦自己,其实也很无奈啊。 关键是,这群楚地的女子,极具楚地特点,聊的话题浪漫热情,奔放大胆,让他这么一位后世人,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也算是让他开了眼睛。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写出《离骚》《天问》这样的奇书,也可以毫不避讳的说说出“吾蛮夷也”这样豪迈的话语。 这都是浸入到骨子里的地域民风。 “殿下,酒席已经备好——” 有后厨的管事走过来,躬身禀报,赵郢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上菜了。等哪管事起身离开,他这才伸出双手,微微下压,大厅里,就像被人摁下了休止符,瞬间安静。 赵郢环顾左右,长身而起,冲着众人微微拱手。 “有劳各位乡贤长者问候,郢别无谢意,只能略备薄酒,以示感谢——” “多谢殿下美意——” 赵郢话音刚落,大厅就响起一阵客套声,赵郢笑着点头回应,等众人声音稍落,他这才正色道。 “诸位乡贤父老,都事务繁忙,今日叨扰大家,把大家请到这里,除了要表达对各位的谢意之外,其实还有两件事,要与诸位商议,一是特许会稽郡地方乡贤父老修建水利沟渠事,一是圩湖造田,鼓励农桑事……”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下面先请李郡守给大家介绍修建水利沟渠事……” 见所有人都望过来,李由招了招手,顿时有几名书吏,抱着一沓纸张走进来,挨着发放几十名书吏连夜赶工誊抄的沟渠修建的相关条款。 没人说话,接到手中文件的,无不凝神观看,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利弊,下意识就觉得朝廷又想盘剥他们这些地方大族。 赵郢目光如炬,坐在上位,几乎可以看到众人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直到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纸张,这才环顾众人,笑道。 “在座的各位乡贤父老,都是真正的聪明人,此事能不能做,有何利弊,当能一目了然,如今,我能说的,只有一句,那就是我大秦依法治国,言必信,行必果,此事我可以以江南总督事之名,替陛下许诺,此政策,三十年不动摇,期间收益,尽数归大家所有,三十年后,大家也拥有免费使用沟渠浇灌自家土地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做不做此事,全凭各位自愿,我在此许诺,绝不勉强——不过,若是诸位想主动去做此事的话,还需心中做好准备,我们会稽郡二十六县,我们只会从诸位当中挑选出最德高望重,最有能力的二十六家来统筹此事……”(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八章 勉为其难 听到这里,原本还气定神闲,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等着观察一下局势的众人,顿时心中一凛,眉头微微皱起。 会稽郡一共下辖二十六个县,有名有姓,提的上台面的地方大族共计七十余家,其余勉强入眼的,在地方上也算是大户的,又有数十家。 这些人虽然居住在郡城之中,但各家资产又交错分布于郡中各县。 若是皇长孙推行的此事,真的只遴选二十六家—— 岂不是意味着,谁掌握了此事,谁就掌握了在当地的话语权! 愿不愿意配合朝廷做事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自家头上坐上一位爷,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这位爷,还不是像李由这样的过江龙,而是坐地虎。 大家就没办法淡定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们并不怀疑,朝廷在这件事情后面的支持力度,只需要看皇长孙这一路走来,几乎事无不成,就知道不是一个喜欢大言的性子。 就在众人心中各自思索权衡,琢磨着怎么从朝廷手中争取更多好处的时候,就看到虞家的家主虞让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眼神还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位五大三粗的龙蠡。 自己虞家,乃是皇长孙殿下的姻亲,这一次,他可不能再让龙蠡那狗贼抢了先。结果,果然就看到了龙蠡眼中那一闪即逝的遗憾,顿时心情大好,挺直腰杆,声音慷慨。 “殿下,兴修水利,疏通沟渠,乃是造福会稽百姓的善举,此事若能成,自此之后,我会稽百姓,后世子孙,皆受其惠,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虞家虽然算不得豪富之家,但一直为善乡里,族中也有数千人,此次,我们虞家愿意倾尽全族之力,玉成此事——” 赵郢看着率先跳出来的虞让,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 “善!虞家果然不愧是积善之家,一言一行,堪称实为乡里表率!你不妨说说,你们虞家想负责哪一段规划?” 虞让冲着赵郢拱了拱手。 “我虞家田产多在余杭,若能侥幸获得余杭县沟渠的修建权限,定然能事半功倍……” 赵郢点了点头。然后,当场让人拿过纸笔,在身后悬挂着的一份沟渠规划图上,轻轻地圈出一笔,这个转过身来,看着虞家的家主,朗声道。 “既然如此,便依照你所言!” 说着,环顾众人。 “我大秦,推崇法治,然而,更推崇道行,必先有德,而后法通行于乡里,法通行于乡里,则乡有善行,尽虞家有为乡里尽力之心,本殿下岂有不成全嘉奖之道理?” 说着,走上前,把自己亲笔签名,并用了江南总督事的印章的任命文书,亲自交到虞让手中。 “从今日起,你即为余杭县沟渠修建总管事,凡是沟渠规划范围之内,一应修建事宜,你皆有调度指挥之权,沟渠行经之处,凡有阻挠不配合者,以妨碍政令,祸害乡里之罪论处,另外,可选一子,入我新兵大营,随侍左右,……” 此言一出,所有人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嫡子入亲兵营,随侍左右,那就是皇长孙殿下跟前的近臣,谁到知道,若是有朝一日,能入得了皇长孙殿下的眼,这等于为虞家打开了一条晋身的通道。 这是多少楚地贵族梦寐以求的机会。 就这样落入了虞家的手中。 大家还都是羡慕,后悔自己没有第一个站出来,但钟家家主就不同了,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目光顿时移到了余杭旁边的钱塘县上,只要能拿下钱塘县的沟渠修建之权,钟家就不会太过被动,然而,不等他起身,就看到对面的龙蠡已经抢先站起身来,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效忠朝廷,积善行德,造福乡里,龙家自问,不敢落后于人,愿意倾全族之力,修建沟渠,打通水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赵郢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龙蠡真的是不简单,眼光与见识,一样不缺。 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虞姬的关系,他都想直接点龙家的名,让他成为主动水渠修建的总管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善,不愧是龙且将军的族人,这份担当堪称乡里的楷模,既然如此,那孤也不能不近人情,你且说说,你愿意承担哪一段沟渠……” 龙蠡毫不犹豫地把目光落到一旁的钱塘县上。 “龙家人脉,多在钱塘与余杭两地,愿修建钱塘至余杭一段……” 赵郢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你们龙家,能培养出龙且将军这样一等一的人材,想来能力不俗……” 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又提起毛笔,在余杭县旁边的钱塘县周边,轻轻地圈了一笔。 “此处就交由龙家主负责……” 转眼间,二十六家就去了两家,而且全是最紧要的位置,所有人顿时就紧张起来,尤其是钟家家主,再也坐不住了。 自家的田产和生意,主要集中在余杭和钱塘两县,一旦余杭县和钱塘县沟渠的修建之权,落入虞家和龙家手中,自己就等于是被两家掐住了脖子,想不低头都难。 “启禀殿下,我们钟家也愿意为殿下效力……” 出来的急,袍子的下摆,不小心勾住了面前的几案,险些把几案上的茶点带翻。但此时,他顾不得这些,唯恐落后一步,最后一处能稍稍牵制一下虞家和龙家的地方也被人抢了去。 赵郢对他的狼狈和急切恍若未见,笑呵呵地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由。 “李郡守,我记得,这位是钟家的家主吧,只是我对钟家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钟家有这个能力承担此事吗……” 赵郢此言一出,钟家家主顿时有些紧张,有些讨好地冲着李由拱了拱手。 “钟家虽然在田产上,数量不及虞家和龙家,但世代行商,家中豪富,也算是我们会稽郡有名的大族,若是倾尽全力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什么问题不大,是没问题! “殿下,我们钟家在诸暨县还有些人脉,若是能承担诸暨县那边的沟渠修建,我敢在此保证,定然能完成殿下的任务——” 赵郢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转过身去,举起毛笔,准备把诸暨县圈出来,然后就在此时,忽然就听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请问殿下,若是出现两家同时挑选一处,怎么办?” 原本已经把心稍稍放下来的钟家家主,闻言顿时就头皮一麻,有些紧张地看向赵郢手中的毛笔,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诸暨县的地段给圈下来。 因为他听得很清楚,刚才说话的那老东西,就是诸暨县最大的豪族,诸家家主诸璋! 跟他们钟算是生意上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很明显,这老东西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谁知道,人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就看到皇长孙那即将画上去的毛笔又轻轻收了回来,笑着道。 “修建沟渠,乃是朝廷造福地方的善政,为了保证修建的进度和质量,自然是谁家的实力强,谁能更好更快的完成任务,便交给谁来负责……” 诸璋闻言,顿时点了点头。 “殿下,我诸家在诸暨县定居数百年,族人遍布乡里,只需振臂一呼,就能召集上千民壮,修建沟渠,足以保证沟渠的质量和进度……” 赵郢微微颔首,不过没有搭话。 诸璋知道,自己要想从钟家手中把这份好处争过来,定然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故而,唯一沉吟,便瞬间有了决断。 “殿下,修建沟渠,本来就是造福乡里,我诸家身为诸暨县大族,亦蒙受其恩惠,岂有自己受惠,反而劳动朝廷钱粮补贴的道理?” 虞让,龙蠡:…… 所有人:…… 看着诸璋的眼神,就有些危险。 这狗贼——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了避免钟借助修建沟渠的事,把自家彻底踢出局,此时,诸璋即便是知道,可能会引来抱怨,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脸慷慨地上前一步,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诸家虽然经商,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向来最重德行,最喜帮扶乡里,造福百姓,殿下亲自出面,为我们会稽郡的百姓修筑沟渠,必将青史留名,此等盛事,我诸家岂能没有一点点心意表示?” 说到这里,诸璋再次深施一礼。 “我诸家愿意承包下修建沟渠的所有费用,为会稽郡的百姓,尽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赵郢闻言眉头微蹙,神色之间有些迟疑。 “诸家主,这样不好吧,你这样,一旦传出去,怕不是有人要疑心我们朝廷又要借故盘剥地方,不妥,不妥,你的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 诸璋见状,就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恐怕已经动了心思,顿时再接再厉,一脸诚恳地道。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皇长孙仁而爱人,乃是厚德君子,小民虽然远在会稽,也早有耳闻,然而天地万物,向阳而生,有皇长孙厚德在前,自然就有小人跟随在后,无他,仰慕其德而已,您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但我诸暨县百姓,亦有廉耻之心,还请殿下成全……” 看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坚决不起身的诸璋,赵郢一脸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亲自走到诸璋的面前,扶住了诸璋的手臂,感叹地道。 “这——果然乡有遗贤啊,想不到乡野之中,还有诸家主这样贤德兼备的长者,算了,此事我若是不答应,反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说着,摇了摇头,一脸感慨地提起毛笔,在诸暨县上重重地圈出一笔。 “既然如此,那诸暨县就交给你们诸家!” 钟家家主:!!!!!! 他有心想要抗议,然而,皇长孙那边已经当着众人,把事情定了下来,他也只能无奈地坐下。只不过,再看向赵郢的眼神,就很有些怨艾。 明明是我先来的…… 很多事,其实就是连锁反应,而不是在于你看没看透。 事实上,在座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岂能会没有人看出虞家和龙家,其实都是皇长孙早就内定的人选,今日出来,就是专门给大家做样子的,但问题的关键是,你看出又如何? 这件事,本来就挡不住。 而且谁都明白,这件事,你不干,别人不一定干,最关键的是,同样是干,谁先站出来,谁能先入了皇长孙的眼。 “殿下,我们张家也愿意效仿诸家,为此事尽一点绵薄之力……” “殿下,我们宋家也愿意自费修建,为此事尽一份绵薄之力……” “殿下,殿下……” “……”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赵郢不由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 “这——诸位乡贤,各位家主,你们这——” 赵郢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稽郡果然民风淳朴,多积善厚德之家,但你们这样,我也很为难啊……” 说着,赵郢侧过身来,看着身后那一张已经圈出三个县的地图。 “大家的心意我都能理解,也很想成全大家,可奈何修建沟渠,不是儿戏,为了最大可能地保证沟渠的质量与一致性,我们只能把它分割成二十六处,如今只剩下了二十三处了,为之奈何……” 赵郢的意思很明显。 反正早已经规划好,不可能临时再行细分,大家也不由眉头紧蹙,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赵郢也不说话,只是一脸为难地坐在那里,等着大家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事实证明,一旦大家都想做的时候,大家总能相互妥协,商量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最终,剩下的众人,根据自己的利益述求,自行地组合成了二十三个小团体,算是人人有份,又各自推举出一个代表,作为代表,应承下此事。 并当着赵郢与众人的面,再三表示。 修建沟渠,乃是会稽百姓自己的事,自己身为会稽百姓,为自己修建沟渠,浇灌自家的田地,却让朝廷花费钱粮,那就是在丢会稽郡的脸面! 坚决不能同意。 皇长孙再三推辞,见众人态度坚决,这才迫不得已,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争做第一 一旦事情定下来,大家马上就见识到了皇长孙殿下的行动力。 此次南巡的所有官吏,全部下放到会稽郡二十六县,亲临一线,监督指导沟渠的修建进度,他们虽然并不干涉这些地方大族的任何决定,但就在那里杵着,谁敢在这上面偷奸摸滑,又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对各县沟渠的修建完成质量以及开挖进度,进行详细的记录,每日都会汇总到皇长孙殿下的面前,然后,每日在郡守府前的公告栏处公示。 所有地方大族:…… 原本还觉得谁快谁慢无所谓,可以慢慢干着,可皇长孙这么一整,谁好意思落在最后面? 这可是代表着家族的颜面! 不仅家主上心了,就连那些被家族强行拉来修沟渠的族人,也都有些上头。这要是被别的家族给比下去,家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 “家主,郡守府前又贴出了今日份的修渠进度公告,至今我们龙家的进度依然位居第一……” 钱塘县。 跟其他家族不同,龙家家主龙蠡在接下这个任务的第一天,就亲自赶赴到了钱塘县,带着族人亲自勘察了沟渠规划示意图上所有的地形,并当即动员族中人手,开始启动。 故而,这几日,进度颇快。 龙蠡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吩咐下去,让大家今天上午再辛苦些,若是能超额完成进度,今日中午加餐——” 龙蠡微一沉吟,又补充了一句。 “每人半碗猪肉,肉汤管饱!所有工段管事,每人额外赏钱五百——” “是!” 那前来禀报的管事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惟恐跑得慢了,耽误了工期,落得大家抱怨。 “阿翁,我们何必争这个第一?这个工程,本来就耗费不小,这几日,为了赶工,我们已经多了付出了上万钱,这么下我们龙家恐怕要伤筋动骨……” 等那管事下去,这些时日,一直陪着龙蠡居住在钱塘县的长子龙盈,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而且,我听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龙家风头太盛,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龙蠡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向来性情沉稳的长子,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跟龙且相比,终究是差了几分。 不过,这种事,真的无法强求,事实上,这孩子除了眼光和格局稍稍有些欠缺之外,做事沉稳谨慎,又俯得下身子,还算中规中矩。 “我们为什么要争这个第一?” 龙蠡背着双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是我们龙家唯一能落入皇长孙殿下眼中的机会,这也是唯一能帮上龙且的机会。论亲疏,我们不及虞家,论家族底蕴,我们又不如诸家,张家,庆家,论人脉,则不如闫家,赵家,熊家,若是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向皇长孙展示我们龙家的能力以及忠心,我们凭什么让皇长孙高看一眼,凭什么给龙且提供更多的支持……” 说到这里,龙蠡转过身,看着自家儿子,语重心长地道。 “如今,龙且兴,则龙家兴,龙且在咸阳打不开局面,则龙家就打不开局面。我们今日能帮到龙且多少,来日,龙且就能回报家族多少,龙且已经能独领一军,以后也不回来了,这龙家早晚是你的,我这是在为你铺路啊……” 龙盈闻言,不由满脸愧色,冲着龙蠡深施一礼,歉然道。 “阿翁,孩儿愚钝,没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龙蠡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个第一,我们务必要争,不仅要争,还要争得漂亮——些许浮财,不必吝啬,只要能入了皇长孙殿下的眼中,我们龙家以后还在乎那些?” …… 相比较于龙家的调度得当,有条不紊,虞家这几日,就颇有些相形见绌。 没了虞田这位老家主,新上任的家主虞让,根本无法整合整个家主的力量,有几房对他这个家主,颇不服气,导致整个虞家,如同群龙无首,再也不复当初虞田在时候的盛况。 好在,虞田当初离开会稽,乃是去咸阳另谋发展,并未与虞家决裂,故而这些时日,随着虞姬成为皇长孙的如夫人,又成为第一个怀上皇长孙孩子的女子,虞让这段时间,不断的派人前往咸阳拜访虞田,修复与虞田当初闹的那些不愉快,也算是小有成效。 还能在皇长孙面前讨那么一两份情面。 但现在的问题是,必须先把皇长孙殿下这份差事办好。 就算是争不得第一,也不能太过难看,毕竟,自己领着整个会稽郡最好的地段,头上还顶着皇长孙亲戚的名头。 但是—— 一想到,近日家族中那些异样的声音,他就忍不住头疼。 “报——家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三房那边负责修建的地段出了问题,质量不过关,三房那边已经跟郡里负责验收的官员吵起来了……” 虞让:…… “这群蠢货!真是愚不可及!” 虞让忍不住拍案而起,低声骂了一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又匆匆地往工地赶去。这群蠢货,鼠目寸光,还真拿自己当皇亲国戚了? “……大人,您是不是再仔细看看,老夫在这里经营多年,说句冒昧的话,对这些,我比您清楚,我们修建的这段沟渠,无论是宽度,深度,以及两边夯实的硬度,铺设的条石头,都已经足以应对这边田地的灌溉需求,就算是用上十年八年,也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远远地,虞让就听到了自己那位三叔愚蠢的声音。 他不由再次捏了捏眉头,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中扬起的马鞭,在空中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负责验收这段沟渠的官吏,不由眉头紧皱,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就又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尽量和颜悦色地道。 “规矩就是这样,不仅是你们,整个会稽郡二十六个县,每一处沟渠,都是这么个标准——” 说到这里,这位官员看了一眼,拧着脖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虞家管事,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火气,不动声色地呛了一句。 “你们虞家若是觉得有问题,有异议,不妨去找皇长孙殿下理论……” 说到这里,那官员面色微冷,冲着那管事简单地拱了拱手。 “至于你们和皇长孙怎么商量,又怎么修建,那都是你们的事,你们就算是再浅上三分,只要皇长孙殿下同意,在下也无话可说……” 说完,一招手,带着几个人就要扬长而去。 虞让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快走几步,拦住这位官员的去处,陪着笑道。 “抱歉,抱歉,下面的人不懂事,让您费心思了,哪里不合适,您尽管说,我马上就安排人手,连夜赶工调整,绝不会耽误了皇长孙殿下的大事……” 说着,又连连拱手。 “改日,小人必登门赔罪……” 说完,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冲着兀自在那里梗着脖子的三叔使了一个眼色。 “三叔,还不过来,给这位大人赔罪……”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家那位三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了一声,竟然就这样扬长而去了。 虞让:…… 被这个老货,气得险些当场吐血。 “他——他老糊涂了,还请大人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请您放心,以后这里,由我亲自负责,今天晚上就连夜整改,绝不会耽误了工期!” 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掏了掏怀里,这才发觉,自己这几日吃住都在此处,身上根本没有带什么浮财,只能顺手下滑,摘下腰间缀着的玉佩,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还请大人恕罪……” 那官员下意识地不住瞥了一眼虞让手中的玉佩,光泽温润,质地细腻,通体流亮透明,柔和自然,一看就价值不菲。 眼神中不由露出一丝心动。 不过,他瞬间就收回心神,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 “虞家主,无需如此客气,我们皇长孙自有规矩,任何人不得借工作之利,收取私人贿赂,你们只要按照规矩,尽心办事,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虞让见对方确实没有收下来的意思,只能又陪着笑,把玉佩随手收起来。 “是,是,是,是小人莽撞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谦卑地拱了拱手。 “那就改日请大人喝茶,您尽管放心,我这就吩咐大家马上返工……” 那官吏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已经走远的郡中官吏以及皇长孙派来的人手,虞让脸色很是难看,他亲自拿起一旁的秦度,开始测量这段沟渠的各项指标。 这一量,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明明已经按照工程的规格,拨足了款项,但这段沟渠,修得还是不合乎标准,不仅比沟渠规定的深度浅了一尺,就连宽度也窄了足足有半米! 三叔那个蠢货,他竟然敢打皇长孙的马虎眼! 看着已经铺上青石的沟渠,虞让脸色铁青。 “马上拆除重建!立刻,马上,连夜返工——” 虞让这话一出,周围干了半天活的族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一个老汉,瞥了一眼虞让,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让娃子,您这是开玩笑呢,我们这刚刚按照三哥那边的要求,铺设完毕了,你回头就让我们这些人拆掉重新修建,你们这是拿我们消遣着玩呢——” “就是,就是,事情没有这么干的——您就是要跟三叔那边置气,也不能拿我们这些人消遣着玩吧,您要不先去找三叔商量商量……” “……” 虞让看着这一群人,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了心中的火气。 这些人,不是他那一房,而是三叔那一房的。 故而,没有三叔那边的点头,他的话还真就不一定好使,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除了浪费口水,根本没什么用,只能黑着脸,转身而去。 “真以为当了家主,就能随意拿捏我们三房……” 隐隐地,虞让还能听到身后并不避讳他的议论声。 “三叔,这不是置气的时候,您应该知道,这项事务,对于我们虞家来讲,到底有多么重要,若是因此恶了皇长孙,无论对你我,还是对我们虞家,都百害而无一利……” 被虞让称作三叔的老人,闻言不由呲笑一声。 “让娃子,不是三叔我倚老卖老,说句到底的话,我们无论怎么讲,那也是皇长孙殿下当紧的亲戚——怎么,修个沟渠,不赚钱也就罢了,还真想掏空我们虞家的家底?这沟渠,就算是再窄上三分,浅上几尺,难道就不能用了?” 说到这里,须发花白的三叔,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虞让的肩膀。 “让娃子啊,你琢磨琢磨,皇长孙殿下是我们的亲戚,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在乎这些钱粮,但还能不让我们这些穷亲戚多赚点小钱……” 虞让:…… “三叔,这不是赚钱不赚钱的问题,而是我已经当着郡中各大家主的面,向殿下做过保证,一定会倾尽全力,保质保量地完成皇长孙交代下来的任务……” 然而,他话没说完,话就被自家三叔给接了过去。 “漂亮话而已,谁还会真的当真啊?只要皇长孙那边不说,其他人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也只能羡慕我们虞家的后台够硬——再说,你就真的以为,其他几家不会偷工减料……” 说到这里,他这位三叔,还伸出干枯的手掌,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娃子啊,你还年轻,不了解人心险恶,真要是被这个工程掏空了家底,你以为我们虞家还能在会稽郡站得住脚?傻孩子啊,什么都是虚的,自己家的实力才是硬道理,记住,你身为家主,别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先把家族的利益放在首位……” 虞让:…… 若不是这是他族中的三叔,他真想一个大耳掴子就抽到他的脸上。 他知道,再争执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只能闷哼一声,转过身去。(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章 人才与缺粮 看着虞让愤而远去的背影,虞颂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毛。 “乳臭未干,也敢对老夫指手划脚,真以为被虞田捧到家族位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就算虞田当初,对老夫那也得敬上三分……” 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传入虞让的耳中。 “家主……” 一旁跟着的小厮,脸上都忍不住显出义愤之色。 虞让脚步微微一顿,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就跟没有听到一样,转身大步而去。 见虞让连这都能忍下? 虞颂有些意外地微微蹙了蹙眉。 这厮倒是有几分城府,到了这种份上,竟然还能忍得住! 别的不说,这货隐忍的能力,倒是不俗,难怪当初虞田那老东西临走之前,会力排众议,把家主的位置交给他。 但那又如何…… 虞颂无所谓地转过身,淡淡地吩咐道。 “今天大家都很辛苦,吩咐下去,今天下午提前歇工,晚上有肉……” 跟在身边的小厮,见虞颂说到这里没了下文,犹豫了一下,请示道。 “三爷,我们让后厨准备多少肉……” 虞颂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还能准备多少?寻常百姓,饭都快吃上不了,我们出来挖个沟渠,又不是什么多累的活计,还想敞开吃——能见个荤腥就不错了,告诉后厨,切上几斤猪肉……”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顿了顿,很是豪爽地摆了摆手。 “算了,既然吃,就让大家吃个痛快,告诉后厨,让他们多准备些,最好是买上一头生猪,我们自己宰杀,还能多吃几天……” “诺!” 小厮兴冲冲地下去通知了。 虽然一头猪,只有百斤左右,还要多吃几顿,二三百号人,真要分起来,一个人真分不几筷子肉,若是后厨的时候再稍稍克扣那么一点点,闹不好大家也就只能跟着吃点油腥。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件意外之喜。 果然,小厮下去通知之后,三房负责的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远远地甚至还能听到“三爷敞亮——”之类的赞美之词。 虞颂不由嘴角微微勾起,捻着胡须,微微眯起了眼睛。 等虞让把事情办砸,就是自己这个三叔公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皇长孙面前,自然当争则争。他以前曾亲自拜见过楚国王室的那些子弟,很清楚,像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不会在意谁当这么区区一个虞家的家主,谁有能力把他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妥当,谁就是能看得上眼的手下。 至于虞让—— 雏子而已,不足为虑! 虞让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赶到三房负责的工段的时候,天色还早,却已然看到三房出来的人,已经说说笑笑地收拾起手中的工具,准备下工了。 他不由眉头一皱,拦住一位当先的老者。 “七叔,天色还早,你们为何这么早就收工了?” 那老者见是虞让,笑着回礼道。 “是三哥那边的恩典,他说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晚上给大家准备了猪肉,让今天早点下班,回去……” 说到这里,老者情不自禁地耸动了一下喉结,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说起来,老朽已经好久没能沾上荤腥了……” 说完,冲着虞让拱了拱手,绕过他,扛着工具,跟着其他结伴,兴冲冲地走了。 虞让:…… 虽然身边路过的族人,时不时地跟他打着招呼,但他整个人已经脑袋都嗡嗡的了。工地不合乎皇长孙的要求,自己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了皇长孙派来的官员,结果这群蠢货,又从背后给自己来了一刀。 他看着乱七八糟,丝毫没有任何整改迹象的沟渠,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 “蠢货!” 他咬牙切齿发了半天狠,但也没有奈何。 虽然他是家主,但三房那边的资源,都捏在三叔虞颂手中,他根本指挥不动三房那边,一个人憋屈了半天,只能重新回到自己那一房的工段。 这是他亲自盯着修建的,整个的沟渠,不仅保质保量,甚至比皇长孙要求的,都要高上几分。若是都能按照他这种标准,哪怕是工期晚一些,夺不得第一,他也不担心没办法在皇长孙那边交代。 可是,一想到三叔虞颂,他就忍不住额头青筋直跳。 这群人,在关键时候,扯后腿。 他们真以为,只是扯的自己的后腿吗? 一旦恶了皇长孙,虞家凭什么能得到皇长孙的重用? 他刚想去找族中其余几位族老说明利害,共同给虞颂那边施压,又停下了脚步,把自己这一房负责的几个管事叫过来。 “三房那边的活出了点问题,通知大家,晚上辛苦些,加加班,去把三房那边做的工再翻一翻,晚上给大家加餐!” 虞让说完,顿了顿。 “活干完之后,每个人可以分半斤猪肉,只多不少,愿意在这里吃的,在这里吃,不愿意在这里吃的,可以带回家!” 听到虞让这么说,几位管事脸上的神色才稍稍好看了一点。 做了一天的工,本来就已经极为辛苦,早就想着回家休息了,结果,忽然通知晚上加班,还要去帮三房那边收拾烂摊子。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工地,顿时炸锅。 “这是看我们房好欺负!” “家主这也……” “……” 虽然心中不满,颇有怨言,但看在那半斤猪肉的份上,大家还是勉强忍了下来,毕竟气归气,猪肉是真香。 带回去,老人孩子都可以沾沾荤腥,在这个年月,真的不容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虞颂不屑地挑了挑眉。 “就这种窝囊废,也有资格掌管我们虞家?替我们整改是吧,好啊,我看他能坚持多久……” 说完,回头吩咐道。 “通知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 “你是说,那位虞让动员自己那房的人手去翻工整改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赵郢,不由眉梢一挑,看向站在一旁的惊。 “不错,那个虞让在三房那边吃了憋,走投无路,只能需求自己那一房的支持,不过,他虽然许了一人半斤猪肉,但是手下人员怨气也很大,觉得他处事不公,欺软怕硬,专门捡软的捏……” 赵郢微微点头。 要是底下的人没有怨气,那才是奇怪了。 “他亲自负责的那一段沟渠修建的怎么样……” “回殿下,他自己负责的那一段,倒是质量极好,比殿下要求的标准还要高不少,根据各地汇总过来的情况,这位虞家主修的这一段,论质量可位列第一,就算是一直表现的极为出色的龙家负责的渠道,恐怕也稍有不如……” 听到这里,赵郢颇有些意外。 “这么说,倒是个能做事的……” 惊垂手而立,没有接话。出身黑冰台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他只负责把情报汇总过来,交给皇长孙殿下,至于皇长孙如何评判,如何决定,他从不置喙。 赵郢微微沉吟了一下。 “且不必管他,告诉下面的人,该怎么监督怎么监督,该怎么要求怎么要求,无论任何人,任何情况,都必须保质保量地完成这次修渠的任务……” “诺!” 惊躬身退下。 “殿下这是动了爱才之心,要再看看那位虞让的成色?” 等惊退下,张良这才笑道。 “虽然蠢了些,不太适合做官,但是个能做事的性子,倒是可以稍稍提携一下……” 虞家毕竟是虞姬的娘家。 整个会稽郡,甚至说不准就连咸阳那边不少人都看着呢,不可能一点都不照顾。虞家的人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人怎么看。 若是一点人情都不念,恐怕就难逃一个凉薄的评价。 这个社会,就这么操蛋。 你不大公无私,大家骂你任人唯亲,但你若是真大公无私,一点人情都不讲,就会有人觉得你心性凉薄,不值得投效。 毕竟,连自己的亲戚都一点人情都不讲的主公,你敢肯定他能跟你讲人情? 原本赵郢还在犹豫,怎么处理这个会稽郡的虞家。 现在好了,把这个虞让稍稍提携一下就挺好。毕竟,这种人虽然能力稍差,应变不足,连自己家族都掌控不好,但是做事认真踏实,带回去,给他一个名分,交给他一项比较具体的活去干,不用担心他干不好,也不用担心他给自己添乱。 虞让并不知道,自己这边焦头烂额的情况,早已经传入到了皇长孙的耳中。 他还在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当时在场,且已经做好了那些负责监督工程情况官员的工作,这些事不至于传入到皇长孙那边。 晚上,他这位家主,亲自盯在三房那边的工地上,带着大家对三房这边的活儿进行整改。 加深,拓宽。 最关键的是,那些原本已经铺上的青石,也得重新掀起来。工程量甚至比重新挖一遍都重,不过一是虞让已经许下了猪肉,另一方面,虞让这个家主,也扛着工具,出现在工地上,干的一点都不比大家少,大家心中的怨气,不自觉就又消减了几分。 只觉得三房那边欺人太甚。 然后,自家家主有点可怜? 事情,就这么拖下去了。 皇长孙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就跟不知道这边发生的龌龊似的,就跟已经被他完全捂住了似的,但这种状况怎么能维持得长久。 一天,两天…… 到了第三天,虞让这边的族人就顶不住了。 修筑沟渠,原本就是重体力活,这日夜赶工,谁能顶得住? 猪肉虽好,但你也得有命拿! 更何况,还是替别人擦屁股。 “家主,不能干了,再这么干,非出人命不可!” 手下的几个管事,一脸疲惫地看着眼圈都有些发红的虞让。 “家主,这不是个办法,若是三叔那边继续这么干,难不成我们还继续替他们擦屁股,这可不是一天两天……” 虞让嗓子都有些沙哑。 “我这几天已经尽量地在催其他几位族老,可是他们总是说三叔那边也是族中老人,都是为了家族,他们这些做族老的也不好翻脸,要再考虑考虑……” 几位管事:…… 有人稍稍迟疑了一下。 “家主,要不您去求一求皇长孙……” 但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很自觉地闭嘴了。 求皇长孙什么,说自己无能,管不了自己家族,求人家出手,管理自己家族的这些乱七八糟丢人现眼的事…… 就算是皇长孙有那个闲心,他们也没那个脸。 “还是得去找三叔公,他这一关过不去,我们这活没法干了……” 虞让憋屈的眼圈都红了。 但还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让整个会稽郡的人看了虞家的笑话! “好……” 他有些心灰意冷地摆了摆手。 “让手下的族人都去歇着吧,这几日辛苦了,今天就不发猪肉了——每人折算成二十钱的辛苦钱——这个钱,从我个人的账目上出……” 这场闹剧,只坚持了三天,就以虞让的低头而宣告结束。 虞家虽然还是虞让的家主,但三房的势力却再次大涨,几乎近半的资源,彻底落入了三房的掌控之中。 不过,工程的进度终于恢复正常了。 “就这……” 赵郢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对于这样的虞家,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虞让,在虞姬身边,才最让人放心。 没了三房出掣肘,虞让终于发挥出了他的长处。 为赶上进度,保证质量,他几乎每天都长在工地上,与前来修渠的族人,同吃同族,有时候,还会亲自干活,把自己整得灰头土脸,没有半点家主的气派。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他的手下反倒是多出一部分死忠。死心眼的人,总是容易得到最底层族人的真心认可。 赵郢得知这个结果之后,也彻底把目光从虞家身上挪开。 因为另一件事,已经迫在眉睫,到了不得不出面解决的地步。 会稽郡府城的存粮告急了! 李由和公子将闾赴任的时候,没有赶上秋粮的征收,等他们赶到会稽郡的时候,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早已经被殷通和项梁叔侄搬空的府库。(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一章 建功未必手中剑 “殿下,郡中缺粮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现在外面人心惶惶,很多人担心官府会叫停慈善堂,并催还借贷出去的粮食,甚至就连军中也有些人心不稳了……” 即便早已经知道了皇长孙的安排,但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错,李由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虑。 不要说这段时间,慈善堂全面启动,青苗法推行,大量的粮食从府库里面流出去,单单就他从咸阳带出来的这三千多人,人吃马嚼,每天就是上万斤起步。 以会稽郡本来就勉强维持的家底,哪里经得起这种程度的持续消耗? 能维持这么多天,那都是因为赵郢有便宜行事之权,让人直接动用了军粮。 正如李由当初所言,一旦慈善堂全面运转,会稽郡本身的粮食就难以维系,如今郡守府的粮食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数值。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差不多也到火候了,发布以盐引换取存粮的公告吧……” 说到这里,见李由还在那里犹豫,知道他还在担心这件事自己能否做得了主,朝廷会不会怪罪,不由笑了笑,随手从面前的几案上抽出一封公文,递给了李由。 “你不必担心,此事,我早已经令人告知了陛下,这是他老人家前几天发来的公文,你可以看一看……” “臣不敢……” 李由嘴上说着,双手却老老实实地接了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确凿无疑地盖着始皇帝的印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好,臣这就下去安排……” …… 继慈善堂,青苗法,鼓励地方大族,按照朝廷规划,自建沟渠之后,又一个更加炸裂的消息,哄动了整个会稽。 “你说什么,朝廷允许我们会稽郡大族富商以粮食换取盐引!” 诸家书房。 家主诸璋有些忘形地霍然起身,看向专门负责盯着郡守府前公告的长随诸通。 诸通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页纸张,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自从皇长孙发明了皇孙纸之后,这种廉价又方便的纸张,很快就风靡各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取代了原本的竹简和木简。 虽然很多大户,对这种新奇的东西抱着抵触的心态,在正式场合,以及记录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书,比如地契之类的时候,还是坚持用竹简,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种看上去并不怎么结实的“皇孙纸”。 “小人唯恐学不清楚,耽误了家族的大事,刚刚对照着公告,逐字逐句抄写下来的……” 诸璋赞许地点了点头。 诸通这些年来,能一直随侍在身边,就是因为他这种严谨细致的性子,办起事来让人放心。 诸家能成为诸暨县第一大族,除了祖上与楚王室有殷亲关系之外,就在于他的手底下,掌握着几个产量颇为可观的盐场! 这些年来,虽然大秦实行严格的盐铁专营制度,但奈何,只要有高额利润的地方,就有人敢铤而走险。 更何况,会稽郡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只要殷通和龙泽两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盐铁专营就等于一纸空文,在这种背景之下,当地的豪门大族,谁家不多少沾点私盐的生意? 其中就以诸家为最。 这种局面,一直到公子将闾调为会稽郡尉,负责起会稽郡的缉捕统兵之责,这种风气才算是稍稍收敛。但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更隐秘了。 但贩卖私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谁家不如履薄冰? 甚至都做好了断尾求生的心理准备。 不少人家,当初支持项羽叔侄,暗中勾结匪类,做得便是这万一的准备。一旦被官府追缉,便遁入山林大泽,投靠当初暗中资助的山贼盗匪。 而这些人的名字,也不会再在家族中出现。 原本,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局,但现在皇长孙这一纸公文,却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就是拿下盐引,拿下足够的盐引,每年从官方的盐场拿下足够的食盐,自家的私盐便可以摇身一变,贴上官方的标签! 诸璋看完之后,当即召集族中老人,把这份事关家族前途命运的公文拍到他们的面前。 “现在,我要求你们,马上调集家族所有可以调集的资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些盐引,至少要拿下这些盐引的三成,甚至是五成!” “诺!”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轰然起身,各自出去准备了。 诸家虽然家大业大,产业众多,但是想短期内筹集足够的粮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各家家族互不相让,就更不容易了。 只能是,谁下手早,谁沾光。 现在就看大家的反应速度了。 …… “家主,单凭我们龙家自己的存粮,恐怕拿不多少份额,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去城中找找那些关系比较密切的家主,暂时借调一些,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龙家。 一个身形圆润的老者,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家主,我跟许家,吕家,周家,吴家这几家还算有些交情,不如就让老夫亲自出面,去讨一个人情……” 龙蠡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七叔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机会当前,没谁会不想插上一手,许家,吕家,周家和吴家这些人,之前之所以依附我们,只在于他们没有盐场——如今有了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说到这里,龙蠡目光一凝。 “我们必须把重心放到乡下去。除了七叔之外,其余所有人,马上调集家族中所有可以调集的资金,去乡下,连夜去,去找那些当地的小家族收粮食,价格可以给的高一点,不要吝啬些许钱财,只要盐引的事情做成了,以后多少钱都赚回来了……” “诺!” 龙蠡在龙家的威望很重,他这命令一下,就连刚才主动请命,要去许家、吴家等家族去借调粮食的七叔,在门口琢磨了一下,也调头去了乡下。 他很明白,龙蠡说得很对,那位皇长孙的一纸公文,已经像一块巨石落入湖面,必然会引起会稽郡各大家族的一阵明争暗斗。 类似的场景,不时在各大家族上演,自觉有能力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的,无不铆足了精神。 就连虞家也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是,虞家又为了谁去收购调集粮食起了争执,折腾了一下午,等到勉强定下人选,已经到了当天的夜里。 虞让满脸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且散了吧,三叔你们记得明日尽早动身,不要吝啬钱财,能多收一份,就多收一份,现阶段,什么都没有粮食重要,只要粮食能收上来,花多少钱,都是小事……” 虞颂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放心,老夫活了一把年纪了,这道理,我自是理会的……” 虞颂把话说到这份上,虞让也只能选择相信,不然又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结论。只希望自家这个三叔,关键时候,真的能顶得上去,千万别再出了什么差错。 结果,在与家主虞让交锋过程中再胜一局的虞颂,心情大好,当晚留宿在刚刚纳的两房小妾房中,庆贺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觉醒来,早已经日上三竿了。 出了门,见家族中几个管事,已经一脸焦急地等候在外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旋即他便板起脸来,神色不快地呵斥道。 “我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们的,每逢大事,要有静气,你们这就坐不住了——老夫今日其实就是故意考验考验你们,看看谁能稳得住心性,结果……” 虞颂一边摇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老腰。 这副做派,让原本等得有些心浮气躁的管事,就跟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似的,瞬间就泄了气。 “三叔公教训的是,是我们的错……” “三叔,您用心良苦……” “……” 看着众人纷纷认错,虞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懂得知错就改,也不枉老夫教导你们一番……” 等虞颂洗漱完毕,又吃完早饭,坐着马车,离开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晌。在工地上亲自监督着沟渠修筑的虞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气得不由眼前发黑。 但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 虞家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可以安心的修筑沟渠了,决不能因为这点事再与三房那边有什么冲突,不然一旦三房那边彻底的撂挑子,自己可就真的无法跟皇长孙殿下交代了。 对于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赵郢并没有去关注。 因为对于会稽郡而言,还有远比这更紧要的问题,需要处理。 会稽郡,郡兵大营。 赵郢的到来,让这座大营瞬间沸腾。 或许,在普通百姓眼中,皇长孙就是一个仁而爱人,非常聪明,又非常善于打仗的年轻人,但在这些经历过六国纷争,从刀山尸海中走出来的老兵而言,皇长孙殿下就是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 故而,当赵郢在兵校场上一出现,下面顿时响起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殿下万胜,殿下万胜!” 一个个看向赵郢的眼神狂热。 赵郢微笑着颔首示意,然后伸手往下微微一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幕,瞧得跟在赵郢身后的公子将闾,不由暗自挑眉。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过,自家这位大侄子,在军中的威望! 恍惚间,他都无法把眼前这位背影高大,站在那里,如渊渟岳峙,气势无双的皇长孙,跟平日里那位看上去笑眯眯的,在自己面前,说话亲切随意,言必称三叔的大侄子联系到一起。 他看着赵郢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位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阿翁。 “真像啊——”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阿翁,会对这位大侄子青睐有加了。 两者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除了比自家阿翁更容易让人亲近之外,两者之间,极像! “诸位将士,你们都是我大秦的功臣,都曾经在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都曾经为稳定会稽的局面,做出过杰出的贡献,请允许我,代表朝廷,代表陛下,对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你们——” “万胜,万胜——” 赵郢一句话,就让这些在战场上打过多少滚的汉子红了眼睛。 这个时代,他们何曾听过这种暖心窝子的话语? 尤其是这些话,还是出自皇长孙口中。 出自大秦的战神口中! 这是来自英雄的认可,战神的认可。 等大家情绪渐渐平息下来,赵郢这才环顾天下上万的精兵。 “我今日来此,除了想要来看看大家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大家,我们为什么要当兵……” “平息战乱,造福黎民,效忠陛下,守护大秦!” 这都是《铸兵魂》上的标准答案,他们平日里被督促学习的次数多了,皇长孙这么一问,自然是脱口而出。 赵郢不由满意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都是我大秦的精锐之士,是真正的虎贲,然而,如今天下一统,刀兵入库,除了偶尔追剿些许不成气候的山匪流寇之外,我们几乎无事可做……” 说到这里,赵郢话锋一转。 “众将士,我们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英雄,然而,今天英雄无用武之地,岂不憾乎?” 这一句,让所有人不由沉默下来。 对啊,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们当兵为的是什么? 或许,他们无法真正理解《铸兵魂》上的说辞,但是他们有一个念头很朴实,那就是在战场上立功去,杀敌晋爵,分田免役,改变家族的命运! 然而,今天困守在这会稽,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这兵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殿下,计将安出……” 台下,不知是谁,忽然喊出这么一句,赵郢眸光一闪,就看到了人群中一个三十几许的汉子,不由微不可查地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笑道。 “大家可曾想过,我们当兵,想要报效朝廷,想要建功立业,未必需要腰间的宝剑,未必需要手中的长戈……”(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二章 父与子,爷与孙! 赵郢此言一出,台下的将士们不由瞬间一怔。 建功立业,不需腰间宝剑,手中长戈,那还能靠什么? 以赵郢的目力,对下面的反应自然是洞若观火,甚至连他们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故而,他一边在脑海中想着后世某特勒讲话时的场景,一边面容和煦地环顾众人,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右手攥紧的拳头。 “战乱时,朝廷需要我们挺身而出,保家卫国,太平时,需要我们坐镇地方,但也更需要我们建设地方。让我们驻守的地方,变得安定,让我们驻守的地方,变得富足,让我们身后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难道不是我们当兵的本意吗?” 赵郢虎视众人,往前一步。 “如今会稽郡,缺少耕地,无田可种,无数的黔首,甚至两餐难续,不得不啃食草根树皮,艰难度日,本将军身为皇长孙,大秦江南总督事,感觉痛心不已,故而,我决定,从今日起,带领大家,开辟另外一处战场!到农村去,到田间去,到沼泽滩涂中去,用我们的双手,一起为会稽的百姓打造出万顷良田!” 说到这里,赵郢高高地举起手中始皇帝亲赐的宝剑。 “这是一场攻坚战!今日,我赵郢以陛下亲赐宝剑在此保证,凡是在此战中,能开辟良田十亩者,簪袅以下,赐千钱,达五十亩者,晋爵一级,开辟良田百亩者,视为先登,留在军中,可擢升百夫长,若是想卸甲归田,参加学堂读书百日,完成学业后,可为地方啬夫或游缴……”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往日晋爵一级,或许就只是增田免役,给家中增添几个奴仆,现在却直接给了一个晋阶的途径。 虽然只是吏员,但那也是阶层的跨越! 普通人,若是没有特殊的机遇,想走通这一步,三两代人,累世叠加,都未必能换来这种机会。 故而,赵郢此言一出,军校场台下,气氛瞬间火热。 就连几个,一直保持沉默的二五百主,都不由眼神一凝,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许诺。 “百夫长以上各级将官,手下将士开垦良田数目,位居同等级前全军三者,晋爵三级,二五百主,封校尉,赐将军号——” 到了二五百主这一级,其实就已经是军中的顶梁柱了。 类似于后世的千夫长。 再往上,就是军侯,校尉,将军! 要想实现跨越,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那不知道需要累功多少次,才能再进一步,但如今只需要带领手下的兄弟们,跟着皇长孙开垦良田,就有望拿拿到,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简直就是送到手上的机会。 “万胜,万胜!” 听着台下响彻四方的呼喊,赵郢就知道,事情成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要想让这一群摸惯了武器的大秦精锐,心甘情愿又热情饱满地投入到生产劳动中去,那就必须许以重利。 让他心中保持着身为大秦精锐的骄傲。 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大秦皇长孙,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南总督事赵郢,亲自率领三军,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军屯行动。 上万大秦精锐,放下武器,拿起农具,跟着皇长孙冲入那些沼泽滩涂,利用篱笆,分隔泥水,使得 泥水逐渐脱离,化为良田。 原本做这些的时候,大家心中多少还有些疙瘩,但当他们看到,英勇无敌,战神一般的皇长孙殿下自己也跟他们一样,拿着农具,亲自站在水泽中卖力圩田的时候,心中忽然就充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与此同时,一则郡守李由,郡尉将闾联名签署的公告,张贴到了会稽郡各地官府衙门之前,然后,经由乡老、啬夫、以及正在各地免费教授学生读书的儒墨两家子弟之口,传遍各地。 “鼓励各地百姓圩田,凡是百姓圩田者,官府将提供一日两餐,所圩之田,无论多少,皆可归个人所有,经官府登记造册,记录在案后,五年之内,不纳粮,不缴税,所有产出,皆归个人所有!”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会稽郡的百姓,瞬间轰动! 那些家中人口多,已经忙完春耕的,二话不说,就带着家人冲向了那些无法耕种的沼泽岸边,滩涂荒野。 以前大家没有开垦的热情,是没有合适的政策,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未必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单单是赋税两项,就足以把人压垮,现在这些顾虑统统没了,开垦了就是自己的,官府给地契,前五年还免赋免税。 家中人口少的,瞧得眼睛都快红了,妻子儿女齐上阵,加班加点地干活。 然后,风风火火地冲入那些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沼泽滩涂。 为了避免出现纷争,各地官府,接到通知之后,已经动员起所有的人手,分布到那些无主的荒地,为这些开荒的百姓,划分地段,厘定规矩。 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纷争。 就连正加班加点带着族中之人,修建沟渠的豪门大户,都眼热不已,然而,他们也只能眼热了,因为,皇长孙督促修渠的力度,丝毫未曾减弱,依然每次通报各家修建进度,完成质量。 甚至把这也作为,衡量一个家族实力的标准。 表现不利者,可能会被取消或者是限制购买盐引的数额。 故而,他们就算是看到了圩田的巨大前景,但为了更大的利益,也只能咬牙放弃。不过,那些在修建沟渠一事上没能插得上手的小家族,反而因祸得福,得以参加进这一场饕餮大餐。 在皇长孙一系列的组合拳下,整个会稽郡,忽然就迸发出巨大的活力。 这一刻,人们忘记了秦人与楚人的仇恨,忘记了那些流言蜚语,大家都只记得,抓住机会,就等于抓住了前途,就等于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可以万金不易的根本。 …… 章台宫。 始皇帝看着黑冰台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情报,忍不住扶着几案,哈哈大笑。对于眼前这一幕,黑已经有些免疫了,这段时日,每次有了皇长孙消息传来的时候,都是始皇帝心中最好的时候。 “陛下可是皇长孙那边,又有了什么好消息……” 等始皇帝笑声停下来,黑这才笑着上前拱手。 “不错,不错,来,你来看看,朕这皇长孙怎么样……” 说完,把黑冰台用最快速度传递过来的情报,随手递给了黑。 “如何,怎么样——朕这皇长孙,可堪治一国……” 看着一脸惊诧的黑,始皇帝不由再次哈哈大笑。 黑没有接始皇帝的话题,而是笑呵呵地道。 “殿下总是能抽茧剥丝,直抓根本,经过这一遭,会稽郡必然会多出万顷良田不说,还必然将彻底扫清了会稽郡那边的隐患……” 以利驱人,无往而不利! 若是要问这世间最牢靠的关系是什么,自然是休戚相关的利益关系。 那些在这些政策中得到了利益的,无论是那些修建沟渠的大族,兑换盐引的豪门,开垦良田的乡绅,亦或者那些最最寻常的百姓,只要他们想要保住手上的利益,那就必须保证大秦的统治! 这是根本,也是前提。 始皇帝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长孙如此,朕可以无忧矣!” 话刚说完,就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了半天,才慢慢缓过神来,站在他身后的黑,看着昔日高大挺拔的身躯,如此咳嗽成一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隐藏很深的忧虑。 “陛下,要不要传夏医官来帮您看看……” 始皇帝平息了一下气息,这才缓缓地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摊开几案前摆放的奏疏。 “不必了,都是些老毛病了……” 黑只能默然。 按照年岁,陛下今年其实也只不过刚到知天命的年龄,然而鬓发早斑,就连昔日可力开三石强弓的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尤其是这些时日,就连饮食,都明显的又少了许多。 这咳嗽,夏医官已经看过了的,也开过了方子,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疗效。 反倒是不如皇长孙在的时候,陛下的身体,还稍微好一些。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下意识地扭头南望,心中隐隐有些焦急,也不知道皇长孙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看着始皇帝一边咳嗽,一边批阅奏疏,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躬身低声劝道。 “陛下,这些奏疏,内阁那边都已经批阅过了的,您为何还要坚持逐一重新审阅,这样岂不是辜负了皇长孙殿下的一片苦心……” 始皇帝把头从奏疏中抬起来,揉了揉有些疲惫的腰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这才缓缓地道。 “郢儿给我挑选的这些人,确实都是可造之才,尤其是后来的这个曹参,思虑周密,权谋机变,眼光格局,也都是一等一的,有宰辅之质,但到底是太年轻了,朕总不能就这样把他们交给朕的皇长孙……” 说到这里,始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朕总得趁着还有精力,把他们都调教的差不多了,让他们成为郢儿真正可以放心使用的人才,不然朕不放心……” 黑默然良久,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这才重新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从未见过陛下为什么人,如此用心良苦。 他唯一能做到的,那就是默默的祈祷,皇长孙能尽快回来。 不然,再让陛下这么下去,陛下的身体可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 上郡。 “公子,您不能再这么干了,再这么干,我担心您这身体撑不住……” 上郡郡守延和驻守此地的王贲将军找到扶苏的时候,扶苏正带着几名身边的亲卫,穿着粗布短衣,挽着裤腿,拿着铁锹,挥汗如雨的挖掘沟渠。 若不是提前得到消息,就算是王贲和郡守延从他身边打马而过,估摸着也不会知道,混得一身泥水,蹲在这里挖沟渠的,会是那位举止儒雅,气度从容的长公子。 听到身后的声音,扶苏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才拄着铁锹,扶着腰,扭头看了过来。 “延郡守,王将军,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王贲将军不由苦笑。 “殿下,您这些时日,几乎是长到了这里,我们不找到这里来,哪里找得到您……” 扶苏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中的铁锹交给一旁的亲卫,走到一旁,看向联袂而来的郡守延和王贲将军。 “你们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离开人群,扶苏这才正色看向这两位大秦的肱骨之臣。 听扶苏这么问,郡守延不由苦笑。 “公子,这上郡不比江南,天气酷寒,您身子骨又弱,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向皇长孙殿下交代……” 扶苏:……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憋了半天,才苦笑着摇头。 “这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我又不是弱不禁风,七老八十……”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直到拍到空处,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没有带着长剑,这才不动声色地把手就势放在腰间。 “开渠引水而已——” 说到这里,扶苏指着眼前这一片忙碌的场景。 “我请人专门看过,虽然我们上郡天气恶劣了一些,但土地还算肥沃,若是能打通这片高地,引无定河与榆溪河之水以灌溉之,未必不能在此地打造出一片良田……” 说到这里,扶苏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我现在觉得挺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说到这里,扶苏笑了笑,环顾着眼前的两人。 “孔夫子曾言,敏于事而讷于言。说来惭愧,我昔日还不曾体会,直到前些时日,收到郢儿的来信,听说了他在江南的举动,才知道这其中真意,才知道往日种种,都是虚浮,想要学着那孩子的样子,脚踏实地的给天下黔首切切实实地做出一点事来……” 说完,他把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工地上。 这工地上大概有两三百人。 其中大半都是跟随他前来上郡的亲卫奴仆,还有一部分是仰慕他的当地百姓,这些时日,听闻他的举动之后,自发地带着粮食工具前来相助。 数日过去,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竟然陆陆续续聚拢起了上百人!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夏无且身死 这让他心中翻涌着一种别样的情绪。 “我这个做阿翁的,帮不了他什么,总不能给他丢脸……” 说这话的时候,扶苏脸上仿佛有一层光。 王贲和郡守延默然良久,冲着扶苏深施一礼,然后当场脱去外面的官袍,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抢过一把铁锹。 “公子,我们陪您一起!” 扶苏先是愕然,但见到两人脸上那坚决的神色,旋即明白了两人的心意,不由哈哈大笑。 “善,我这也算是两位一起并肩作战一场……” 漠北平定,河西已收,整个匈奴与东胡,已经成为大秦的边郡,上郡就真的没有什么驻守的压力了。 王贲和郡守延,竟然真的就陪着扶苏留了下来,蹲在工地上,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一般,挥舞着锄头铁锹,开挖沟渠,疏通河道,开垦荒田、。 这个消息,就像这上郡的第一场春雨一样,悄然化开,散入人间。 越来越多的人,扛着锄头过来,默默地加入了这一场,跟在了扶苏的身后。到最后,就连一部份军中将士,也在训练之余,加入到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中。 刚刚露出绿意的斜坡上,扶苏曲着一条腿,毫无形象地坐在松软的地面上,环顾着周围这一片地势。 “再有七八天,这条沟渠应该就能打通了,一旦打通,我们上郡就会多出万亩良田——” 郡守延也有些兴奋。 他没有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按照目前的进度,再过月余,周遭这一大片荒地,就能够上水源,变成可以种植庄稼的良田。 按照这种趋势下去,极有可能到了夏收时节,单凭这些军中将士们自己开垦土地的产出,就足以养活这一支大军。 这些将士们,年富力强,又统一行动,开荒的效率远超寻常农户,成绩极为可喜。 王贲下意识地用脚蹬着脚下的嫩草,若有所思地道。 “公子,我们或许可以效仿皇长孙殿下在河西和江南的举动……” 公子扶苏和郡守延,都下意识地看过来。 王贲没有抬头,一边斟酌着言辞,一边说道。 “根据开垦田亩的数量,授予军功,愿意定居此地的,郡中可以帮助修建房屋,所开垦之田,可尽数归开垦将士个人所有,功绩卓著者,可以担任乡间游缴,啬夫,甚至是地方亭长……”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给陛下写信!” 虽然赵郢在江南和河西,已经有了先例,但他不是赵郢,也没有赵郢便宜行事的权力,这种事情,没有始皇帝的首肯,他们可不敢妄做决定。 …… 扶苏在上郡的举动,自然瞒不住始皇帝的眼睛。 若是换了以往,他定然多少会有些欣慰,但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个了,因为夏无且忽然就老了。 那个身子骨一直很硬朗,跟随了自己很多年的老医官,那个在荆轲行刺,群臣束手无策的时候,用手指药囊,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的老朋友夏无且,说没就没了。 就在昨日,跟自己告别的时候,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第二天,夏无家就传来了报丧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始皇帝颓然而坐,默然良久,这才微微闭上了双眼,沉声道。 “传朕旨意,追封夏无且为长念侯,以关内侯之礼葬之,朝中诸臣,皆前往吊唁,另择一子,入宫中为郎……” 说到这里,他默默地挥了挥手。 黑冲着左右挥了挥手,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就连黑都跟着退出了大殿之外。 深得始皇帝信任的老医官,伺候了始皇帝数十年的夏无且死了。 始皇帝亲自下旨,追封长念侯,以关内侯之礼葬之,自左右相以下,朝廷百官系数前往吊唁,极尽哀荣。 始皇帝因之休朝三日。 天下震动。 …… “我们的机会来了!” 咸阳城中,回春堂。 这是一户规模颇大的医馆,在咸阳城中,已经有十数年之久,坐堂的掌柜姓仇,是一个身材圆润,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者。 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再不复人前那笑呵呵的形象,反而眼神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冽与杀气。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一位身材精瘦,正在默默地炮制药材的中年汉子。 然而,那汉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跟全部的心神都在那手中的石碾上一般,手上的动作稳定如初,没有一丝的动摇。身材圆润的老者,知道这位精瘦汉子的习性,丝毫不以为忤。 “夏无且乃是宫中老人,此人身死,必然会引起太医馆人员变动,或许我们的人便能趁虚而入,混入其中……” 那精瘦汉子,大概是碾完了药物,不急不缓地把手中的药材倒到一旁的石臼中,又轻轻地扫尽,这才看着他,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 “难!” “但总是一个机会——” 那有些圆润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想当年,你我与荆轲、高渐离相交,情意相投,称为知己,昔日荆轲死于殿上,高君为其复仇,慷慨赴死,传为天下谈。而你我,苟且偷生,隐姓埋名于此,为的难道不就是今天吗……” 精瘦的汉子,面色不变,手上的动作,稳的如同标尺。 “慷慨赴死,就能为荆轲与高渐离报仇的话,当年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又何须等到今天?但你确信,你有机会吗……” 那精瘦的男子,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竟然如出匣的宝剑,让人不敢逼视! “总得搏一搏——” 那身材圆润的老者,脸上笑眯眯地,但说出来的话,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定然是石破天惊。 “这些年来,我们在咸阳,治病救人,广施恩惠,也算是颇有些名声,若是宫中果然招人,定然不会错过我等……” 说到这里,那身材圆润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况且,我听闻,那独夫最近身体状况不好,常召夏无且入宫——更不会错过我等这种有擅长养生之能的乡野遗贤……” 那精瘦的汉子又埋下头,默默地碾压着手中的生附子。 “我当为你随身学徒……” 老身材圆润的老者,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老朽听闻,荆轲和盖聂当年,都曾败倒在你的剑下,如今,终于有机看到传说中的那一剑了……” 那汉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们两人的剑法,尤其是盖聂的剑法,很高明……” …… 夏无且虽然只是一个年迈的医官,但他是始皇帝最宠信的医官,故而,他的死,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潮。 抱着来类似仇掌柜心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当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的想借着这个机会,进入太医馆,成为天下最顶尖的太医。 终南山下,一间茅草庐中,一个气质温润的中年汉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放下了手中捧着的竹简,开始起身收拾屋中的书籍。 “良人,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看着收拾起书籍,背起药箱,就要飘然出门的丈夫,正在厨房忙乎的妻子,有些诧异地探出头来,露出一张颇为娇俏的面容。 那汉子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你我夫妻缘分已尽,屋中钱财尽数送你,你且自行改嫁去吧……” 那面容娇俏的女子,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委顿于地。 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找自家丈夫讨一个说法,可此时,山道之上,人踪渺渺,哪里还能看得到丈夫的半点影子。 山脚之下,一处密林中。 一辆简陋之极的马车上,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正摁着药箱,盘膝而坐。 “寅,你的心变得软了……” 车辕上,一位面色粗犷的汉子,见他这幅作派,不由呲牙一笑。 “你若是下不得手,我可以帮你清理干净……” 马车上气质温润的男子,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冷厉。 “你想死——” 坐在车辕上的那汉子,轻笑一声,举起马鞭,挥舞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果然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不知道你手中的剑,还杀不杀得了人……” 那气质温润的男子,也不说完,只是目光温柔地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药箱,然后猛然伸手,从底下的夹层中,抽出一把宝剑来。 这把宝剑,光华内敛。 但若是仔细观看,可以看到上面,宛若有一道清泉。 …… “什么,夏无且医官死了!” 会稽郡,正挽着裤腿,光着脚,在淤泥地里忙着扎篱笆的赵郢,猛然转身,看向神色严肃的惊。 “回殿下,消息确凿无误,陛下追封夏无且医官为长念侯的文书,恐怕这两日就会发过来了。” 惊说着,掏出怀里的公文。 赵郢没有看,他沉默了半晌,扔下手中的农具,弯腰在浑浊的泥水中简单地洗了一把满是泥浆的大手,又冲着左右的亲兵简单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继续留下,在此圩田。 这才转身大步而回。 一路上,过往之人,无论是郡中官吏,军中将士,亦或者是会稽郡本地的百姓,见到他后,无不恭恭敬敬地避让到一旁,冲着他深深施礼。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一个人的德行,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诺,而在于他真真正正地做了什么事。一系列的组合拳下来,那些会稽郡大族豪门,或许是痛并快乐活着,心中滋味有些复杂。 但在那些当地的寻常百姓心里,就真的如同现世佛了。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佛不佛的,就连老子,也还只是一个德行深厚,学问精深的长者,还没有被彻底神话。 但在老百姓心中,赵郢的形象已经开始无限拔高,对于这个秦人,他们不知不觉地已经开始发自骨子里的尊敬。 依照往日,性子温和平易近人的皇长孙,无论如何,都会稍稍停下脚步,冲他们点头示意,又或者是留下来,与他们交谈几句。 但这一次,皇长孙的脚步,似乎有些匆忙,只是象征性地微微点了点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皇长孙殿下便已经从他们身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黄石公和许负姑娘,现在哪里……” 一进门,赵郢便马上看向迎上来的逍遥生。 逍遥生被赵郢的神色给吓了一条,有些忐忑地伸手指了指后院。 “黄石公和许姑娘,正在后院下……” 话没说完,就看到皇长孙殿下,已经大踏步的朝着后院赶去,不由纳闷地挠了挠脑袋,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之色。 这些时日,他一直跟在皇长孙身边,何曾见过皇长孙这副神情。 他心中一动,刚要举步跟上,去看看究竟,然后他就遇到了惊那严厉的目光。顿时心中一虚,缩了缩脑袋,很是识趣地转身走了。 皇长孙殿下…… 算了,爱咋咋地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又惹到了这位煞神。 “先生,夏无且医官死了……” 黄石老人,目光闪动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棋子。 “殿下意欲如何……” 赵郢沉吟片刻。 “问一问我大秦的运数……” 黄石公看了看神色严肃的赵郢,瞬间有些明悟。他轻轻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棋子,这才神色认真地顾左右而言他。 “恭喜殿下,殿下之气,已经如烈日狼烟,即将冲霄而起……” 赵郢不说话,扭头看向许负。 许负见状,不由娇笑一声,以手托腮,侧着俏脸打量着眼前的皇长孙。 “殿下越发贵气逼人了……” 谁知道,听完黄石公和许负的话之后,赵郢的心中却不由咯噔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劳烦两位马上收拾行李,今日下午,我们便返程,回咸阳……” 身为皇长孙,他一点点都不想自己气势如烈日狼烟,冲霄而起,也不希望自己越发贵气逼人。他只想如现在这般,诸事安稳。 因为,上面情况的变化,极有可能是与始皇帝变化息息相关。(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四章 日夜兼程 皇长孙要走了,而且说走就走。 上午刚刚传出要走的消息,下午就大军拔营,呼啸而去。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殿下走的如此匆忙?” 城门之外,手中牵着一条挂满新绿的柳枝,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李由,眼神探寻地看向一旁的公子将闾。 将闾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将闾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越发充满了深深的担忧。此时,他自然私下里问过赵郢,可是这一次,赵郢的口风极严。 只是让他放心,同时叮嘱他,让他这位叔父代替他,在会稽郡盯紧的各项正在推行的政策,保证这些政策的延续性,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忽然离去,出现什么动摇。 “那孩子,从不故弄玄虚,这次他忽然回去……” 将闾欲言又止。 他是直率刚猛,不喜欢弯弯绕绕,不是蠢。 有些事,他虽然隐隐有所猜测,但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定然不会宣之于口。 李由眸光不由闪动了一下。 没再说话。 “公子,我们回去吧,殿下这一走,留下了一大堆未竟之事,我们必须给殿下盯紧了,不能出了什么乱子……” 李由下意识地缠绕着手中柔软的柳条,转身往自己的坐骑走去。 赵郢这一走,真的给他留下了一大摊子事。 成立慈善堂,赈济穷困,免费读书,推广豫剧,推行青苗贷,鼓励地方大族兴修水利,挖掘沟渠,疏通河道,以盐引换粮食,解决粮荒,同时鼓励驻军和民间屯田……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又雷厉风行。 彻底激活了会稽郡的局面。 但也一下子把他架到了风口浪尖。 若是皇长孙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风生水起,一旦皇长孙走了,就彻底乱成一锅粥,他李由这个郡守也就不用干了。 甚至会因此被天下人耻笑。 好在,皇长孙虽然带着大军走了,但是几乎留下了所有的文官班底。 这些跟随皇长孙殿下南巡的朝廷官员,这些时日,早已经习惯了皇长孙的作风,务实高效,做事雷厉风行,执行力极强。 而且,天然地带着皇长孙的印记。 在会稽郡,有个印记,极为有用,有时候可能胜过郡守府上的公文。 有他们在,可以保证皇长孙在会稽郡的所有政策的平稳过渡,不会出现因为忽然离去而出现什么变故。这也是赵郢留下他们的原因。 这还是会稽郡的最上层。 就连他们,都对皇长孙的忽然离去,心存疑虑,就更不用说那些正干得火热的地方大族,以及寻常百姓。 皇长孙走了,他当初的许诺还算不算数? “本官再次强调,皇长孙定下的所有政策,所有奖赏,所有惠及黔首和地方的政策,都不会出现任何的变动——” 说到这里,李由神色肃然地起身,环顾众人,然后又冲一旁巍然正坐的公子将闾拱了拱手。 “郡尉大人,乃是当今的公子,皇长孙殿下的亲叔父,诸君即便是信不得我这一个郡守,也当相信皇长孙殿下的亲叔父,绝不会让皇长孙殿下的许诺落空,也绝不会丢了皇长孙殿下的脸面……” 见李由望过来,将闾缓缓点头。 “不错!皇长孙殿下走之前,已经做出了妥善的安排——更何况,皇长孙殿下只是回了咸阳,又不是不管我们会稽郡的死活了,若是出了问题,本公子可以在此保证,定然会亲自带着你们回咸阳,去找皇长孙为大家讨一个公道……” 将闾这么一说,会稽郡的这些地方大族,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少许。 这是皇长孙走后的第二天。 因为赵郢的忽然离去,郡中的各项政策,瞬间就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停顿状态。即便是有赵郢留下的那些班底亲自盯着,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也莫名其妙地停滞下来。 李由也没有想到,会稽郡的这些百姓,对赵郢的离去,反应会如此巨大,不得已,只能临时召集起众人,当着众人的面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效果似乎真的很寥寥。 李由愁得险些一夜白头。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皇长孙在的时候,也没多做什么,可这些政令,就能顺顺利利,热火朝天的施行下去。 可到了自己手上,它就不行了。 明明自己也没少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但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公子,计将安出……” 李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看向一旁的将闾公子。 将闾也很挠头。 他低着头琢磨了半天,这才试探着说了一句。 “我跟皇长孙在一起喝酒的时候,经常听他念道,他说天下治民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于利。治国理民,不需要多么繁琐的政令,更不要跟他们讲太多的大道理,你给他切切实实,能看得到摸得着的利益,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听从你的统治,拥护你的政策……” 说到这里,将闾做出努力回忆的神色。 “对了,他好像还说,政简易行,朝廷的政策一旦不受欢迎,甚至是受到了天下黔首或明或暗的抵制,那一定是那政策出了问题,绝对是一个极为混账的政策……” 说到这里,公子将闾试探着道。 “你说,是不是他们担心皇长孙说的好处落不到实处?要不我们先提前兑现一部分?” 李由听着公子将闾的转述,眼睛不由越来越亮,类似的言论,他似乎也从自家阿翁那里听到过,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也没有这么浅白。 他猛地一拍大腿。 “善!就依公子之言!” …… 很快,因为皇长孙忽然离去的风波,就慢慢消弭下去,因为会稽郡上下,包括那些正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加班加点地圩田的将士,也都渐渐地把心收了回来,重新投注到自己手下的任务上来。 因为他们看到,郡守李由似乎真的铁了心地要延续皇长孙当初的政策,执行皇长孙殿下当初定下来的好处。 慈善堂继续平稳允许。 所有赈济的粮食,继续有条不紊的发放,各种青苗贷也一如既往,保质保量地送到了百姓的手中,就连那些地方大户,身子的都提前得到了一部分地契。 无论地方大族,又或者是寻常百姓,你开垦出多少土地,郡守府便会给你开出多少田亩的地契。 至于盐引,也照此办理。 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些东西一到手,民间所有的猜测,瞬间消失,原本有些停滞的各项任务,瞬间再次变得火热。李由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第一次对那位年轻到过分的皇长孙,产生了一种深深的钦佩。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家那位眼高于顶,位居左相之职的阿翁,为什么会亲自写信,叮嘱自己一定要在皇长孙面前放低姿态,尽量释放善意的原因了。 这样的皇长孙,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会稽郡发生的这些小小波折,此时,他的心神全在咸阳城中,那位身材高大,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老人身上。 “殿下,您是担心有人要趁着之这个机会,谋害陛下……” 说到这里,张良忍不住心中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其中一员? 挖空心思的,要推翻秦朝的暴政,甚至不止一次地做出过,刺杀始皇帝的策划。 一直到落入到这位皇长孙殿下的手中…… 开始的时候,自己真的是被迫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了心思,真的就死心塌地的为他出谋划策了呢—— 赵郢没有注意到张良的这些心思变化,他一边翻看着这两日,从咸阳城中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事情有些不正常……” 张良闻言,瞬间心神一凛。 “殿下是指……” 那些情报,他也逐字逐句地看过,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处。 “我是说,夏无且医官的死,有些不正常……” 赵郢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轻轻叩击着马车上的几案,轻轻地回响声,让他的思绪愈发的活跃。 “我跟夏医官打过几次交道,记得年后,我刚刚离开咸阳之前,还亲自招待过他,当时他虽然年老,但气色红润,声音洪亮,脚步轻盈,身体康健,几乎如壮年男子,已经有了长寿之相,岂会忽然就无疾而终?” 后人曾按照司马迁在《史记》上的记载,推测过夏侯且这位老医官的到底活了多少岁。 结论是,至少一百二三十岁,甚至更多! 一直活到了汉武帝年间,还和当时的小朋友董仲舒成了好朋友,谈起了当初自己在大殿上,投掷药囊,击中荆轲,给始皇帝救驾的壮举。 这个年龄的推测,或许有些夸张。 但如果司马迁没有信口开河的话,那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夏侯且一直到了西汉时期,人还好好地活着。 而现在,他死了! 无疾而终。 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从年纪上讲,他已经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此时就算是死了,那也算是尽享天年,堪称长寿了。 但赵郢真的是知道,夏侯且真不会死这么早的。 故而,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事情有蹊跷,第二个念头,就是有人要对始皇帝动手了! 而且,这一次,不同于寻常的刺杀,而是要通过始皇帝身边的医官动手,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刺杀一位年仅八旬垂垂老矣,又名动天下的老医官? 而且,还是一位深得始皇帝信重的老医官。 自然是看中了夏侯且如今的身份。 不然,实在是没办法解释,夏无且的忽然去世。想要对长年随侍在始皇帝身边的夏无且动手,这里面的风险,可想而知。可他们偏偏还是动了手,这里面要是没什么猫腻,赵郢绝不相信。 至于,夏侯且的家人,甚至是始皇帝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端倪? 那就更简单了。 首先,这个年龄段上的人,已经是风烛残年,随时都可以死,今天晚上脱了鞋,第二天都不一定能穿得上,如果不是赵郢这种穿越者,知道这是一位开了挂的老寿星,很少有人去往那方面想。 其次是,真的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而不会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 至少赵郢自己就能知道有数种手段,可以做到。 张良自然也见过夏无且,虽然他不像许负那样,专精相术,但也有看人之能,很自然地就相信了赵郢的说辞。 “殿下无需担心,陛下对夏无且极为宠信,如今夏无且忽然去世,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调整太医馆的人手,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人能取代夏侯且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赵郢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良说的很对,但是他不敢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麻痹大意。不是当初想依靠在始皇帝的庇佑之下,当几天的逍遥皇长孙,而是单纯地不想这位把自己当亲孙子,苦心栽培的大父出事。 “传我命令,急行军,若是五日之内,能赶回咸阳,每人赏千钱,晋爵一级!” 看着目光深沉,嘴唇紧紧抿起的皇长孙,张良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他自然知道,若是皇长孙推测的事情为真,这件事到底能有多严重。 急行军,对于这一支禁军来讲,已经不是一件新鲜事,来的时候,皇长孙就曾带着他们多次急行军,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 强度之大,骇人听闻。 若不是之前就跟着皇长孙练过那么多次,这强度能直接把他们拉胯。日夜不息,日行数百里,除了极有限的解决生理问题,以及停下来,让马吃点东西,就连吃住都在马背上解决了。 饿了,啃一口凉馒头,渴了,喝一口背上背着的热水,困了,那就在颠簸的马背上打个盹! 感谢驰道。 若没有大秦这种修建的平整快捷的驰道,哪怕是赵郢再怎么心急如焚,再怎么拼命赶路,也不可能一日跑出数百里的速度。 即便是如此,到了最后,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休整了一晚上。 因为,人虽然还能坚持,马受不了了。 虽然是一人三马,轮换着骑。 这种强度,对那些战马来说,也已经很夸张了。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这么个跑法,就算是回到咸阳,这些战马也得跑废大半。(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朕的皇长孙回来了!(求保底月票!) 就在赵郢率领大军,往咸阳疾驰的时候。 章台宫。 始皇帝忍不住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这轻抚着胸脯,慢慢地缓过神来。看着缓缓坐直身体的始皇帝,黑忍不住上前。 “陛下,可要召唤太医……” 始皇帝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就传……” 话到嘴边,他忽然又楞在当场,没了夏无且,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该传唤谁。一想起,几日前,还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夏无且,始皇帝声音不由便低沉了几分。 “可有调查清楚,夏医官的死,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回陛下,老奴亲自去看过……” 说到这里,黑歉然地躬了躬身。 “让陛下失望了,老奴眼拙,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夏无且是始皇帝最信重的医官,这些年来,夏无且忠心耿耿地伺候着他,帮他调理身体,岂会没有一点君臣之间的情义? 如今,他溘然去世。 始皇帝怎么可能会不让人前往调查? 听到黑的回答,始皇帝也不知道是释然还是遗憾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就又没有了传唤医官的欲望。 “朕这也算是老毛病了,夏无且在的时候,刚刚给朕开过一份调养身体的汤剂,那就先继续用着吧……” 黑微微一怔,旋即便应了一声,亲自下去给始皇帝准备汤剂去了。 没了夏无且,这些事,总得自己盯着,才能安心。 但这也让他终于意识到另外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那就是夏无且去了,宫中这些医官,谁能取代夏无且的位置?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便不由眉头紧紧蹙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宫中这些医官的水准就在那里摆着,也基本都来给始皇帝问诊过,可开的方子都大同小异,没有超脱出夏无且的用药范畴。 基本上,都是几味药的加减而已。 而且,夏无且现在给留的这一方汤剂,其实已经参考了宫中那些医官的意见,再召他们过来,其实也很难有什么新意了。 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太医馆中,带着苦熨熨的药香。 寻常人,其实是闻不惯的。 但黑面色如常。 他恍若未觉地坐在太医馆中,看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官,在那里盯着砂锅,一丝不苟地给始皇帝熬草药。 忽然心中一动,状若闲聊地问了一句。 “张医官,你说这天下间还有没有能胜过你们医术的奇人异士……” 被称作张医官的老者闻言,回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老朽等人,也只不过是侥幸有了些浅薄的名声罢了,就我所知,不要说这天下,就算是这咸阳城中,以及终南山中,就有医术精深的奇人……” 说到这里,张医官一边用手指的芭蕉扇,轻轻地扇着砂锅下面的炉火,一边眉头微蹙,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 “城中回春馆的钱医工,老夫就有幸接触过,此人的医术就造诣极深,丝毫不在老朽之下……” 说到这里,张医官似乎是怕黑不相信,还特别强调了一句。 “我记得,当初就连夏医官在的时候,对那个钱医工的医术都颇为推崇,说他是在野之奇人……” 黑没有说话,却默默地记住了回春堂钱医工这个名字。 见黑似乎对这些颇为感兴趣,这位张医官好像也来了谈兴。 “还有终南山中,也隐藏着一位医术高明的奇人——前几年,我等跟随夏医官前往终南山采寻一味奇药的时候,曾遇到一位谈吐文雅,性情清淡的年轻人,对医术的了解,发人深醒,我记得当初夏医官还曾动过招揽他入太医馆的念头,只是不太清楚那人的过往,故而心中有些忧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再提……” 黑闻言,不由心中一动。 这种事,张医官说的这么清楚,自然不会作假。 毕竟,太容易证伪了。 等汤剂熬好,轻轻地过滤掉药渣子,黑这才让人提着,亲自给始皇帝送了过去。等始皇帝用完药,躺在一旁的躺椅开始休息,黑轻手轻脚地扯过一条轻薄保暖的棉被给始皇帝搭上,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下。 一出宫殿,他目光便不由一凝。 环顾左右,沉声吩咐。 “来人,速去回春堂,查一查那位钱医工的底细——我要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事无巨细,越准备越好,还有终南山,那位叫陈寅的,也一并给我调查清楚……” “诺!”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黑冰台校尉,躬身退下,亲自去安排了。 而黑则回望着身后那威严厚重的宫殿,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陛下的身体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要是皇长孙在就好了……” 他忽然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皇长孙在的时候,几乎帮陛下分担了绝大部分朝政,甚至就连许多重的决定,陛下也任由皇长孙自己拿主张。 有时候,哪怕知道皇长孙的决定有些毛糙,甚至是有问题,都不会干涉,为的就是看到皇长孙殿下自己的补救措施。 在这种状态下,身体反而是最好的。 皇长孙这才离去了多长时间? 黑笼着袖子,这么一算,才恍然发现,皇长孙这一去,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过去五个月的时间了。 “五个月啊……” 黑一想到这个时间,便不由眉头紧蹙,下意识地看向会稽的方向。 殿下在会稽郡铺的摊子太大了,恐怕短期内无法回来。 …… 始皇帝三十七年,三月初三。 上巳节。 每逢这一日,大秦的官员和百姓,就会自发地汇聚于东郊,举行洗濯身体,祓除一冬宿垢的踏青活动。 这时候,哪怕是咸阳城外,也已经绿草如茵,有了几分春天的景象,按照后世某节目的说法,春天来了,空气中都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这一日,无数的男男女女,也会在这一天走出家门。 按照大秦律,这一日奔着不忌! 也就是说,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这一日,若是有了看对眼的,即便是当场拉着钻小树林,也是受律法保护的。 可以看成是一场集踏春娱乐在内的大型相亲集会。 故而,一大早,咸阳城外,就汇聚了无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这一日,人们放下手中的活,去拥抱春天的来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变得越发热闹,已经开始有人载歌载舞,也有人干脆在草地上铺上一张草席,拉着几位好友,举杯痛饮。 这一日,饮者不禁。 气氛越发的热烈。 就在这时,忽然就有人感觉到了脚下泥土的震动。 “什么动静?” 有人诧异地站起身来,四下观望。 这么多年下来,老秦人几乎人尽皆并,忽然就有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者,不顾形象地趴伏在地面上,侧着耳朵,凝神细听。 然后,很快,他们便面色惊骇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好,有骑兵,是大队的骑兵!” “快,快去通报官差……” 几个老者,相互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也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脚下就震动的感觉就愈发明显了。 耳边已经开始传来沉闷有力的马蹄声。 所有人,瞬间起身,举目远眺。 此时,站在高处的人,已经看到了一支黑色的洪流,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当先的一人,高擎着一面绣着斗秦字的大旗。 这旗帜在风中疾驰翻转,烈烈生风。 “是我们的人——” 不少人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也只是被这动静所震慑,有些慌乱,现在想一想,如今已经天下一统,什么军队能冲到咸阳城外,自然是自己人无疑了。 不过,大家还是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支疾驰而来的黑色洪流。 “这是我们大秦禁军的装备,是我们大秦真正的精锐之师……” 这些人群中,自然也有朝廷的官员,只是一眼便看出了这支军队的根脚。说这话的人,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是眼中依然不由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禁军他自然是见过,也知道那是真正的精锐之师,但眼前这支禁军…… 不知道为什么,跟城中的禁军相比,凭空多出了一丝强悍霸道,莫可匹敌的气势。 “只是禁军怎么会从外面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只是一闪,便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心脏,情不自禁地脱空而出。 “是皇长孙!” 他有些兴奋地看向疾驰而来的大军。 “恐怕是皇长孙殿下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纷纷跑上高处观望。 旗帜招展,长戈如林,这一支军队,竟然全部都是一人三马,但即便如此,偏偏却又跑得整齐划一,虽然在疾驰之中,依然恍若一体。 向世人,展示着他强大的风采。 “是皇长孙回来了!” “殿下万胜,殿下万胜!”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发出第一声呼喊,这声音就跟能传染一样,瞬间便响起一片,渐渐地整个咸阳城外,漫山遍野,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郢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心中一热,伸手摘下乌云盖雪身上挂着的天龙破城戟,振臂高呼。 “万胜!万胜!大秦万胜!” 紧跟在赵郢身边的锥古,见到这一幕,也不由热血上涌,高举着巨大的旗帜,在赵郢送他的大宛马上大声狂呼。 “万胜,万胜,大秦万胜!” “哗——” 黑色洪流中,无数长戈,忽然斜指长空,发出响彻云霄的应和声。 此时,已经有人看到了当先那位身材高大,面色俊朗的皇长孙。 “竟然真的是殿下!” 须发花白的老将军蒙武,猛然起身,看向已经打马而过的大军。 “王老匹夫,你说,殿下不是正在会稽郡那边带着人修渠圩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将军王翦眉头微蹙,缓缓摇了摇头。 “殿下向来聪敏稳重,这一次,恐怕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回去看看……” “走,走,走——多日不见了,正好可以与殿下好好的喝上一杯!” 蒙武说完,毫不留恋地拔腿就走。 …… 章台宫。 按照以往,上巳节这一天,朝廷休沐,官员放假,就连始皇帝也会放下手中的政务,要去城外与民同乐,感受一下这春天气息的。 但今日,没去。 他的身上,搭着一张轻薄的锦被,正微微眯着眼睛,在章台宫外的高台上晒太阳。身旁不远,黑默然而立,如同始皇帝投在地上的影子。 忽然,始皇帝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一旁的黑。 “你听,城外是什么声音……” 黑也有些诧异地摇了摇头。 “只能听得出人很多,好像是欢呼的声音……” 说到这里,黑也不由一头雾水。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城外欢呼的人群实在太多了,此起彼伏,声入云霄,又连绵不绝,故而,站在章台宫里,反倒听不清,外面喊的什么。 只能听得出气氛很热烈,很热闹,声音也极大,此起彼伏,几乎涵盖了整个咸阳城外的山野。 ……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报——启禀陛下,皇长孙殿下已经返回咸阳,此时,大军已经抵达咸阳城外,正在等待陛下旨意……” 始皇帝闻言,霍然睁开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你说什么,朕的皇长孙回来了?!” 那校尉不敢抬头看始皇帝一眼,躬着身子,低着头,沉声道。 “不错,殿下已经回咸阳,正在城外等候陛下的旨意!”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传!速速让他到朕这里来——” 那前来通禀的甲士,转身大步而去。那甲士前脚刚一走,始皇帝后脚就一把扯开了搭在身上的锦被。 “这臭小子,怎么说回就回来了!上次来信,还不是说要到三月底才能赶回来嘛,结果朕这里前天刚收到书信,他就给朕搞了一个突袭……” 说着,又喜不自胜地扭头对黑笑道。 “这臭小子,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竟然连朕都敢调戏……”(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六章 时机已至! 原本依着赵郢与始皇帝的关系而言,是不需要在咸阳城外等候的。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他事先没有和始皇帝有过任何的沟通,忽然间就带着大军直接返回了咸阳,而且是急行军。 不要说朝廷,仅这一路上,就不知道惊得多少当地的郡守和郡尉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一支一看就是精锐的大军,毫无征兆地穿境而过,换谁谁不紧张? 你不见,随着他的到来,负责驻守咸阳城的校尉,吓得汗都出来,第一时间就冲上城头,险些直接点燃传讯的烽火! 要不是关键时期,看到这支大军,到了城门几里之外,就自动的停了下来,而且派人递过来,皇长孙的符节印信,此刻,估摸着,他都封闭城门,全城戒严了。 总之,来的有点仓促,闹的动静有点大。 最重要的是,他此番奉命出巡,代始皇帝巡游江南,却不经号令,直接擅自返回,其实严格说起来,已经犯了忌讳。 虽然他不认为始皇帝会因此他对有所不满,但他却不想让始皇帝对他这个皇长孙心中留下哪怕一丁点的芥蒂。 故而,他哪怕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飞到宫中,但到了城门之外,还是按纳住性子,把军队交给了张良和彭越。 自己带着惊和锥古,老老实实地等着始皇帝的传唤。 故而,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急不可耐地坐着各自马车,想要去宫里见他的时候,反而迎头赶上了等着咸阳城外的皇长孙。 看着面色沉静,不急不躁,安分守己地等在城门外的赵郢,王翦不由寿眉微挑,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年纪,恃宠而骄者不知凡几,能如皇长孙这般心性的,几乎闻所未闻。 “郢见过王老将军!” 赵郢跟着王翦学习兵法多年,自然不会不认识王翦的马车,故而不等王翦从马车上下来,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笑容依旧的少年,王翦老将军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一边作势下车,一边佝偻着身子,躬身还礼。 “老臣见过皇长孙殿下,一别数月,殿下别来无恙……” “有劳王老将军挂念,晚辈一切都好……”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抢先扶住了王翦老将军的手臂,一旁的护卫很有眼力劲地弯腰把用来踩踏的胡凳,放到王翦的脚下。 “有劳殿下……” 两人刚寒暄了两句,那边蒙武老将军的车驾也到了,赵郢先向王翦老将军告了一声罪,这才快步上前,去迎蒙武老将军。 然而,不等他上前搀扶,那边蒙武自己已经掀开车帘,一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哈哈——殿下别来无恙……” 一下马车,蒙武就不由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抢先几步,冲着赵郢躬身施礼。 “老臣见过皇长孙殿下……” 赵郢不由止步,笑着躬身还礼。 “郢见过蒙老将军,一别数月,老将军的身子骨越发康健了……” 蒙武闻言,不由眉开眼笑。 “承殿下的福,老臣身子骨尚好,虽然比不得殿下这般的少年郎,但尚能骑得烈马,挽得强弓……” 说着,眼神还睥睨地瞥了一眼王翦。 王翦扭头,都懒得搭理他。 这老货,仗着比自己年轻几岁,身子骨也比自己好,天天在自己跟前显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 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又不是无知莽夫,去跟人真刀真枪的硬拼蛮力,身子骨好一点有什么可骄傲的…… 见两个人一如既往的在那里掐,赵郢不由哑然失笑,假装没有看见两位老将军的互动。 “殿下,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赵郢笑了笑。 “江南诸事已毕,心中挂念大父,寝食难安,索性就直接回来了,想着能不能给大父一个惊喜……” “殿下真是一片孝心,比我们家那几个混账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家那几个,出去之后,别说抽空回来看看老夫,一年到头的,就连书信都没有几封……” 看着听上去像是抱怨,实则是见缝插针地在给自己家孙子表功的蒙武,王翦老将军不由眼角抽搐了一下,不过也没去揭穿他这些拙劣的小把戏。 事实上,他知道,这位跟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家伙,这番抱怨,何尝没有几分真切的意外。以前还好,自家那混账玩意儿,也跟他家的一样,十天半月的,甚至三月两月的都不知道来一封书信,可现在看看人家皇长孙…… 自家的那些孙子就该扔了啊! 赵郢自然明白两位老将军的心思,笑着点头道。 “是晚辈考虑不周,不过,如今边关稳定,事情基本也已经步入了正轨,我会向陛下亲自进言,看看以后能不能让他们这些驻守边关的将士,每年都会有两个月的休沐时间,允许他们轮番回家探亲,也好成家立业,孝敬双亲……” 赵郢的这个想法,让两位老将军不由眼前一亮,颇有些心动。 “殿下,这样会不会造成军心不稳,浪费朝廷钱粮……”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边关将士,为国戍边,本身就已经极为辛苦,为什么不能有两个月的放松?再说,他们驻守边关,守护的是朝廷和百姓,但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我大秦的百姓?相比于我们这些安居关中的百姓,他们才是更有资格安享我大秦盛世太平的人……” 赵郢并不是说说而已,是他真的有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于那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而言,真的很有必要。 如今的大秦,施行的征兵制度,跟后世那种“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白头还戍边”的王朝相比,其实不知道人性化了多少倍。 因为这种征兵制度,有明确的年限。 寻常壮丁,你当兵之后,若是不发生战事,这些在常备军中戍边的将士,两年之后就可以返乡。除了每年都需要在郡县中充当一个月的兵役之外,其实时间,你就是自由的,当然,若是有了战事,那就另当别论,朝廷会再次召集老兵,去跟敌人交锋。 当然,对于这种事情,很多老秦人,其实是喜闻乐见的。 只有参战,才有斩首立功的机会,才有提升爵位,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继续上战场,因为按照大秦律规定,有可以也有免役的。 比如,有爵者56岁免老,无爵者60岁免老,所谓免老,就是说可以免除兵役,至于贵族子弟、“不更”以上高爵、官吏、“学室”弟子、残疾人等,按照规定,也在可以免服兵役和徭役的范围之内。 总之,就是赤裸裸的激励。 这也是秦人闻战则喜的原因,也是秦朝耕战制度之所以拥有强大生命力的原因。 即便如此,长达两年的戍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也是一件极为辛苦的工作,赵郢的打算,就是参照后世,给这些人一个休假探亲的机会。 毕竟,如今天下已定,周边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大秦安全的存在。 可以适当地做一些调整。 让天下人,看到大秦王朝的温度。 当然,所谓的人性化,是对那些寻常士卒而言的,对于那些像王离和蒙瞻这种,奉命驻守边关的大将,则除了回京述职,以及受到朝廷召见之外,无故不得返京。 赵郢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想在将领这边,也尝试着开一个口子。 蒙武和王翦,都是沙场宿将,自然听懂了赵郢的言外之意,但一个个很少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这牵扯到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那就是军权。 一旦这种休沐政策成真,朝廷对地方军权的控制,必然再上一个新台阶,那些常驻关边的大军,就真的会彻底成为陛下直接掌控,一言而决的力量。 三人正在城门口说着话呢,就听到城门里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三个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回头看去。 就看到一位禁军校尉,正打马飞奔而来。 到了皇长孙面前,远远地就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快走几步,远远地就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启禀殿下,陛下有旨,请您速速入宫觐见……”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虚扶。 “有劳将军,请前面带路吧——” 说完,这才歉然地冲着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拱了拱手。 “我先去宫中拜见陛下,回头再亲自去府上拜见两位老将军……” 王翦和蒙武笑着拱手回礼。 “不敢,殿下只管自去,不用管我们,我们两个稍后也会去宫中凑个热闹……” 蒙武说完,脸上露出回味之色。 “实不相瞒,自从殿下您离开咸阳之后,老夫这些时日,再也不曾尝到那些堪称人间一绝的美味了……” 蒙武说的亲切风趣,赵郢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如此就说定了,我先去宫中备好酒菜,等着两位老将军大驾光临……” …… 就在赵郢跟着宫中的那名校尉,带着惊和锥古,往宫中赶去的时候,临近皇城的一处酒楼中,身材变得越发臃肿痴肥的卓家少主卓裴,忽然间就来了精神,伸手扒拉开怀中趴着的美女,艰难地挪动着屁股,从床榻上爬下来。 “你是说,殿下的大军已经到了城门之外?” “回家主,消息已经确凿无疑,就在刚才,已经有人看到了宫中传讯的校尉带着皇长孙和他身边那名身材高大的执戟郎去宫里拜见了……” 卓裴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殿下比想象的当中来的还快……” 那前来通禀的小厮,闻言,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崇拜之色。 “少主真的是算无遗策……” 卓裴有些痴肥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算不上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对那位殿下有所理解罢了……” 说完,他不再解释,回头看了一眼,还一脸委屈地想要跪继续往自己身边凑的妙龄少女,淡淡地吩咐道。 “都下去吧,吩咐下,本家主今日要戒绝酒色,沐浴焚香……” “诺!” 所有人神色一凛,躬身退下,各自准备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卓裴这才一脸郑重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打开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封密封着的奏疏。 若是有人在,定然能看到上面一行大字。 “精钢锻造法与盐水淬火法详解!” 箱子的底部,还横躺着一件明光锃亮的盔甲,以及两把样式看上去有些古怪的长剑,正是赵高和周胤两人,在临邛耗费近乎一年的时间,才试制成功的明光甲以及唐横刀! 不,现在应该叫秦横刀了。 事实上,半个月之前,他就按照赵高的吩咐,带着这一份奏疏,从临邛出发,跋山涉水,一路来了咸阳。 若不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这一封足以轰动天下的奏疏,早已经摆上了始皇帝的案头。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臃肿的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一次,说不准就能奠定卓家上百年的基业! …… 左相府。 后花园。 种满了荷花的池塘里,一只肥硕的鲤鱼,正试探着去触碰钓钩上挂着的那条肥美的蚯蚓,一次两次,三次,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一口吞下眼前的美味。 正在此时,忽然就听到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条眼看就要上钩的鲤鱼,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瞬间一个摆尾,潜入到荷叶深处了。 李斯:…… 他有些恼怒地把脸一沉,抬头看向正急促而来的府中小厮,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胆敢打扰他钓鱼的雅兴,那就真的该扔下去喂鱼了! 然而,不等他发难,就见那小厮远远地就冲着他躬身施礼。 “启禀相爷,外面传言,皇长孙殿下已经率领大军返回咸阳,此时已经跟着宫中传讯的校尉,进宫了……” 李斯瞬间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小厮。 “此事可当真?”(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未央! 因为就在昨天,他才刚刚接到自家儿子李由的来信,信中言之确确地说皇长孙殿下,正带着人,在会稽郡热火朝天地圩田修渠,劝课农桑,推行一系列惠及黔首的新举措。 他自己正在琢磨着这些政策的利弊,还没想好始皇陛下问的时候自己怎么应对呢。 结果,回头,皇长孙就回到了咸阳? “回相爷,消息应该没错,刚刚小人特意出去核实了一番,很多人都言之确确,说看到皇长孙殿下已经往章台宫那边去了……” 李斯点了点头。 那应该就错不了了。 毕竟,皇长孙在咸阳城内的知名度太高了,仁而爱人的名声,人尽皆知,加上又身材极为魁梧,辨识度极高,百姓认错的可能性太低了。 虽然不知道,皇长孙殿下为什么忽然就毫无征兆地就返回了咸阳,甚至就连自家那位向来做事稳妥的长子都没来得及跟自己提及。 但这并不妨碍他下一步的决断。 时机到了!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扔下鱼竿,起身往书房走去。 这两年来,皇长孙对内,不断推出各种影响深远的新式农具,极大的促进了大秦的农业生产,让朝廷的良田开垦以及粮食产量出现了显著的提升,功绩有目共睹。 开设慈善堂,赈济饥困之家,让他在民间的声望几乎超越了当初的长公子扶苏,仁而爱人,招贤纳士,虚怀若谷名声,几乎人尽皆知。尤其是他亲自带人研制出的皇孙纸,又结结实实地惠及了天下读书之士,让无数人读书人,几乎是顶礼膜拜。 而对外,又有横扫漠北,平定河西之功,他昔日的部下,也已经成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不用提军中宿将李信,单说他手下的新晋崛起的人才,就已经让人不得不正视三分。 淮阴韩信,灭东胡,生擒敌酋,异军突起,已经一跃而成为大秦最年轻的侯爵,靖边侯,如今坐镇渔阳郡,隐隐成为皇长孙麾下最得力的干将。 沛县刘季,大智若愚,不遑人后,到了西域之后,以令人瞠目结舌,把情况错综复杂的西域诸国合二为一,成为大秦安西郡。 为国拓边数千里! 而今,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封为安西郡守,但其实已经是安西郡第一人。 出身故楚名门的镇北大将军项羽,凭一己之力,横扫匈奴,声势如日中天,已经有市井流言,说项羽乃是皇长孙之下大秦第一战将。 力能扛鼎,战力无双。 论声威,已经有隐隐超过昔日以勇猛而著称的李信之势。 此三人,已经被咸阳好事者,推为大秦三杰! 这还不算,他麾下的王离,章邯,蒙家兄弟,以及已经随着公子高出兵海外,已经崭露头角,晋身为镇海校尉的武举新秀龙且。 若是再算上,正帮皇长孙镇守河西的陈平,跟在皇长孙身边出谋划策的张良,已经被调入内阁,越来越受到陛下看重的曹参,以及虽然只是一县之令,然而却已经露出能臣之相的萧何。 皇长孙手下,堪称人才济济,底蕴已足! 若是再算上,那些包括王家,蒙家,孟西白三氏,以及已经旗帜鲜明地往皇长孙身边靠拢的老狐狸冯去疾…… 这些摆上明面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人侧目。 再加上,南巡数月,困顿朝廷十余年的局面,被皇长孙一朝打破,不敢说已经彻底解决了楚人抵触朝廷的问题,但是已然成功地打开了一个缺口! 这些功劳,有目共睹。 让人看到了皇长孙殿下的权谋,手腕,眼光,格局,以及跟长公子扶苏截然不同的果敢,也让人看到了他与温厚和善的长公子截然不同的霸道与强势。 他们似乎从赵郢的身上,隐隐看到了另一个始皇帝的影子。 “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 李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毛笔,屏气凝神,取出一卷竹简,郑重其事地写下第一笔。 限于自己敏感的地位,自己起步已晚,这一次,定然要抢一个先机! …… 几乎是与此同时。 右相府。 告病在家,已经接连数日不曾上朝的冯去疾,正微眯着双眼,一脸惬意地斜躺在软榻上,享受着两位年轻美貌的侍女推拿。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不由眉头微蹙,直到来人走近,看清是谁,才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身子。 因为此人,正是他安排在府中,专门负责整理皇长孙在江南等地一系列举措的府中管事冯忠,等闲不会亲自过来找他。 “启禀相爷,皇长孙率领大军,忽然返回咸阳!”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冯去疾不由诧异地挑起寿眉。 “忽然返回咸阳?” 冯去疾沉吟片刻,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你且下去吧……” 等到冯忠退下,冯去疾这才缓缓站起身形,迈步往外走去,没人注意到,此时他一往昏昏沉沉,看上去有些浑浊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章台宫的方向。 …… 太尉府。 后花园。 正好在家休沐的未央姑娘,有些不敢相信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正气喘吁吁跑来的小丫头珠儿。珠儿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在她的身边,感情深厚。 “你说什么,皇长孙殿下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珠儿身边走了几步。 珠儿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小姐,您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一放……” 未央姑娘这才意识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手把手中的石锁扔到一旁。 “咚——” 百余斤的石锁,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虽然对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早已经司空见惯,但珠儿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发出一惊叹,她有些好奇地上前,捏了捏自家小姐软乎乎白嫩嫩的手臂。 然后,再次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小姐,您这是怎么做到的?力气怎么增长的这么快!就您这一身功夫,怕是到军中都能做一個威风的女将军了——” 尉未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打开她好奇的双手。 “去去去——快说,皇长孙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见自家小姐问的急切,珠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站在那里,一脸兴奋地道。 “就在刚刚,听说是急行军——一日急行数百里,就连朝廷驿站的传递消息的信使,都被他们落到了后面……” 一说起这个,小丫头珠儿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在那里比比划划地讲述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不过,估摸着是加入了不少自己的主观臆测。 用自己匮乏的语言,极力的描绘着皇长孙殿下的英武和威风。尉未央就跟没听出来似的,就在那里听她胡扯。 “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在听……” “啊!啊——” 尉未央这才俏脸微红,瞬间回过神来。 “嗯,自然在听……” 尉未央强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然后随手扯过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转身就走。 “欸——小姐,你这是去哪……” “去当值!” 尉未央头都没回。 珠儿:……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抬脚追了上去。 “欸,小姐,小姐,您是不是忙糊涂了,您今天不是正好休沐吗,怎么又要去衙门?” “嗯,忽然想起衙门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对了,你记得帮我给大父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话音未落,那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花园的门口。 小丫头珠儿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在那里喃喃自语。 “今天小姐怎么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一直到走出后花园,尉未央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用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羞意。 但很快,她就把心中这一份异样压到心底,抬起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更衣洗漱,对镜梳妆。 临出门,又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妆容,用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已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这才举步出门。 “央儿,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未曾想刚出自己小院的大门,迎头就遇上了自家大父。 “我,我要去衙门——对,我要去衙门一趟,我忽然想起来,那边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好,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尉未央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慌乱,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大父的眼睛。 看着打扮得精致如画的孙女,尉缭子如何不明白自家孙女那点小心思。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越发温和,笑着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些车马……” “知道了……” 尉未央没敢回头,脚步轻盈地消失在墙角拐弯处。 尉缭子愣在原处,忍不住再次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才举步走了出去。 “来人,备车,我要入宫……” …… “什么,你说郢儿回来了!” 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纺纱的芈姬,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骚管事。 就连手中的棉线,因为手上的动作太大,而被搅在一起都没有发觉。 “不错,小人从造纸作坊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公子的大军入城,听说这会儿,小公子已经被陛下召进宫里去了……” 虽然不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家儿子,但是芈姬还是兴奋不已。 “快,快去通知几位少夫人……” 然而,不等骚管事出门,那边王南和虞姬等人,已经一脸惊喜地走了进来。 “听说夫君回来了……” 看着已经明显有些显怀的儿媳妇,芈姬喜不自禁地连连点头。 “不错,郢儿已经回来了!” 说着她又一脸喜气地补充道。 “听说是已经被陛下召到了宫里……” 消息得到确认,整个长公子府瞬间陷入一片喜庆当中,包括下人在内,每一个人都喜形于色,皇长孙的到来,似乎给这座府邸,瞬间注入了活力。 “大锅,大锅要回来了嘛,我要去见大锅——” 小丫头赵希话音未落,就直接扔下正在陪着她玩的几名府中侍卫,瞬间就跑得不见影了。 几名侍卫差点都哭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苦笑之色。 “殿下终于回来了啊!” 一个身材精悍的侍卫,看着身边的几位同僚,鼻子都觉得有些发酸。 “再不回来,我这百八十斤恐怕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年岁稍长的汉子,苦笑着接茬。 “……额,我觉得,女公子可能已经收着手了,不然我觉得,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不由颇为默契地看向一旁几个被扔得乱七八糟的石锁。 皇长孙殿下一家子,都是怪物吗? 女公子今年才几岁? 五六岁? 谁家五六岁的孩子拿着一百多斤的石锁耍着玩? 额,不对,有时候,还拿着一百多斤的汉子舞着玩…… 一想起这个,几个人不由就再次沉默了。 其实说起来,只怪当初自己等人失了心智,太轻率了。 听闻夫人要在府中找几名身手好的侍卫,帮女公子打打基础,教授一些基本的拳脚,就头脑一热,答应下来,谁知道,会是这么个教法…… 不管这几名侍卫的辛酸历程,那边的芈姬,正沉浸在儿子即将归来的喜悦中。 “快,去吩咐后厨,准备酒菜——对了,记得炖上你们小公子平时最喜欢吃的人参炖鹿肉……” 看着已经兴致勃勃地要给自家夫君准备酒宴的芈姬,王南忍不住轻咳一声,温声提醒了一句。 “阿媪,夫君今天晚上恐怕要留在宫中陪陛下用膳,未必能回家吃饭……” 芈姬闻言一怔,这才有些失望地停了下来。 “没关系,有备无患,少夫人,小人可以先让后厨炖上,然后再做几个蒸碗,万一殿下回来之后,想吃宵夜……” 甑见芈姬一脸失落,配合小心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八章 郑皇后的提醒 芈姬一听,眼睛瞬间一亮。 “对,郢儿向来饭量大,说不准回来之后还要加餐,你先让后厨先捡几个你们小公子平日里喜欢吃点准备上……” 芈姬高兴,众女也喜形于色。 尤其是一群从西域带来的侍妾,眼中更是露出一丝期待。 平日里,有王南她们几个在,她们这些人能伺候皇长孙的机会比较少,故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姬、王南和李姝等人,相继有了身孕,而自己却只有羡慕的份儿。 但现在,机会恐怕是到了。 等芈姬离开之后,就各自回去,躲到自己房间,去精心打扮去了。 来自河西诸部落的他们,比中原女子更清楚一个孩子,对于自己未来的重要性,只有须卜云朵,看着周围一个個喜形于色的女人,觉得很有些茫然。 这群人中,就她跟赵郢相处的时日最短。 要说有感情,那就是纯属扯淡了。 “翁主,您是我们草原最明亮的云霞,我们匈奴大地上最耀眼的明珠,本来就是这天下间最好看的女子,为何不学她们一样,把自己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万一殿下今日会留宿呢……” 说话的是她从草原带过来的贴身侍女。 须卜云朵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她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皇长孙不会来的……” 那侍女有些不解地看向须卜云朵。 “那位皇长孙殿下,看似温柔多情,对谁都和颜悦色,但其实郎心似铁,娶我等,大概就是为了安抚我们匈奴部族,何曾看重过我们这些草原上的女人,河西那些可怜人是,我们也是……” 说到这里,须卜云朵转过身去,语气有些飘忽。 “今日他回来,定然会先去王夫人处,至于我们这里?” 须卜云朵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失落地摆了摆手。 “不会来的……” “可……” 已经散开小辫子,换上中原女子服饰的小侍女还要再说,却发现须卜云朵已经转过身去,径直往寝室去了。 “我乏了,你且下去吧……” 侍女:…… 只能黯然退下。 不过,心中却颇有些为自家翁主不服,回到自己的厢房里,自己琢磨了半天,又重新换上了自己在草原时候的服饰,又用心地编好了自己小辫子。 听说,中原的男子,多有猎奇之心,说不准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若能成功吸引住皇长孙的注意力,说不准就能帮自家翁主争一次机会。殿下的如夫人中,可就只剩下自家翁主没有怀上皇长孙的孩子了。 因为心中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丫头下午不知道往大门口外跑了多少次。 赵郢自然不知道自家后院的女人,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此时,他站在宫门之外,抬起头,看着眼前章台宫那高高的台阶,以及巍然矗立的宫殿,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为了博取始皇帝的关注,冒险强闯章台宫的场景,至今犹在眼前,就连一个寻常的侍卫,都敢拦住自己的去路。 而今,真的是不同了。 “臣黑,恭迎殿下回宫——” 看着在台阶下躬身而立,远远地就冲着这边行礼的黑,赵郢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快走几步,迎上去,亲手扶住黑的臂膀。 “黑老,您这是做什么,切不可如此多礼……” 黑看着一别数月,整个人看上去黑瘦了一些,但也越发精神了的皇长孙,黑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 “殿下,礼不可废……” 说到这里,他侧身让开道路。 “殿下,快走吧,陛下已经在宫中等待多时了……” 赵郢躬身回礼。 “有劳黑老——” 看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大殿门口的始皇帝,赵郢不由心中一热,快走几步,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孙儿郢,给大父请安——” 看着重新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皇长孙,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出手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好,不错!回来了就好!” 赵郢上前扶住始皇帝的手臂,神色自然地笑着道。 “一走数月,有些想念大父,前几日,忽然梦到大父在梦中叫我,愈发归心似箭,一日也待不下去了,就干脆急行军回来了……” 说到这里,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回来的速度,有点快,恐怕大父还没收到我给你发的书信……” 就因为做了一个梦,说回来就回来了,还是急行军。 这个扯淡的理由,要是说出去,不知道有多荒谬,但始皇帝却听得很是开心,轻咳了几声,这才笑呵呵地看着赵郢,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瞎胡闹……” 虽然嘴上骂着,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想要责备的意思。 “不过,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想着大父……” 赵郢笑道。 “我主要是怕大父偷懒,不肯按时吃饭,不肯按时休息,也不肯按时锻炼——快说,我走之后,您老人家,有没有按照我的叮嘱好好休养身体……” 看着自家孙子,那毫不相让的目光,始皇帝忽然有些莫名地心虚,干咳一声,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 “臭小子,你这一回来,就想管着朕,朕——朕自然有好好休养身体……” 赵郢:…… 大父,您但凡说的硬气一点,我就信了! 不过,他也没有当场揭穿始皇帝的把戏,不过心中却做好了,再次亲自盯着始皇帝饮食休息的打算。 “那就好,不过,您老人家的饮食和休息,以后就归我了,反正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天天盯着您老人家——对了,您老人家年龄大了,平日里,没事少去那些妃嫔媵嫱那边折腾……” 始皇帝:…… 没好气地抬手在赵郢脑袋瓜子上拍了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出去一趟,越发没大没小了……” 赵郢很无辜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为了大父您身体考虑吗?瞧我出去这才多久,您就瘦了这么多——大父,旦旦而伐,噬魂销骨啊……” 始皇帝:…… 他知道,自家这个大孙子恐怕是发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怕自己多心,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在插科打诨,逗自己开心。 故而,抬起巴掌,作势欲抽,可最终,还是变抽为抚,伸出大手揉了揉赵郢的脑袋。 他忽然发现,几个月不见,这个臭小子似乎又高了些许,瞧着怎么着也得九尺开外了,眼中不由露出一丝老大父的笑容。 “不错,虽然黑瘦了些,这身子骨看着却又结实了不少……” 说到这里,始皇帝主动岔开了话题。 “伱在江南的举动,我都看了,还算不错,就算是朕去了,也未必能有你办的漂亮……” 说到这里,始皇帝忽然扭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身边的赵郢。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没有看到你跟我提起过……” 赵郢泰然自若。 “大父是说,整治江南淫祀的事……”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淫祀横行,不仅惑乱地方,而且不利于民心一统,南北为一,故而朕昔日才下令,捣毁淫祀,册封天地鬼神……” 赵郢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始皇帝这项政令的伟大与高明之处,但问题是,信仰这种东西,急切之间,哪里改变得了? 一旦太过急切,反而会激化楚地百姓与大秦之间原本就有些紧张对立的情绪。 故而,他这次南巡,除了一部分,类似以人生祭这种极为野蛮的祭祀之外,其他几乎都没有怎么干涉整顿。 “大父,欲速则不达……” 赵郢很是诚恳地解释道。 “就比如,若是有人不允许我们过年的时候举行祭祀,又或者是不让我们祭祀的时候举行傩戏,又或者是开上巳节,不允许我们春游,大父以为如何……”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 赵郢对他的神色变化视若不见,很认真地道。 “大父禁绝淫祀,绝对是目光长远,落子千年之后的善政,是大秦南北为一,江山一统的根本,但郢儿认为,移风易俗,宜缓不宜急,需要潜移默化的引导,就跟温水煮青蛙似的,才最为稳妥,若是强行干涉,说不准反而会激起百姓的逆反之心……” 说话间,祖孙二人已经走到章台宫露台的边缘。 始皇帝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告诉眼前的这个孙子,武力才是最快捷有效的手段,但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保持了沉默。 这样的道理,当初扶苏也曾经给他讲过,不过那时候,扶苏措辞激烈,父子二人险些当场闹翻,浑然不如现在这般,就跟祖孙二人在闲话家常似的。 不过,却让他真的试图去考虑赵郢说的这种手段的可行之处。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赵郢在说,始皇帝在听,很多事,其实之前,赵郢已经在书信中给始皇帝说起过,但此时面对面的说起,自然越发的细致。 始皇帝偶尔还会点评几句,虽然话少,但却一言中的,每每都有让赵郢豁然开朗之感。 陪着始皇帝说了一会儿的话,赵郢这才笑着起身。 “大父,您且在此安坐,我先去给大母请个安——一回来就被您叫到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去给大母请安呢……” “你大母,有什么好见的……” 始皇帝抱怨了一句,不过还是很是大方地摆了摆手。 “既然想去,就赶紧滚过去吧……” 说完,似乎是生怕赵郢被郑皇后留下吃饭,还不忘叮嘱一句。 “不要耽误太久,记得回来陪大父吃饭,我已经让御厨房那边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式……” “好的,知道了……” 赵郢远远地招了招手,就跟生怕始皇帝反悔似的,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 “陛下,有孙如此,真是让人羡慕啊……” 眼看着赵郢走远,远远地伺候在左右的黑,这才快走了几步,凑到始皇帝身边,一脸唏嘘地感叹道。 始皇帝强绷着脸上即将绽放的笑容,故作淡然地摆了摆手。 “黑总管过奖了,不过这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别的长处,但总算还有些孝心……” 黑:…… 啊,那个炫孙狂魔又回来了! …… 赵郢跑到后宫的时候,大母郑皇后正坐在脚踏式纺车边上,不急不慢地纺着细细的棉纱。见赵郢进来,顿时惊喜地扶着纺车把手,站起身来。 “郢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郢急忙快走两步,笑着上前行礼。 “郢儿给大母请安——” 这才上前,亲切地扶住了郑皇后的手臂。 “大母这段时间不见,气色愈发的好了,走到外面去,怕不是会被人认成我家阿媪的姐妹……” 郑皇后见他说得夸张,顿时笑骂道。 “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开心……” 虽然知道这臭小子又在信口开河,不过郑皇后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子越发觉得顺眼了许多。 “你出去一趟,却是辛苦了,瞧着都黑瘦了许多……” 赵郢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这里说不上什么辛苦,就是跟着到处转转,就跟出去游山玩水似的,您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啊……” 知道郑皇后没出过院门,对外面的世界颇为好奇,赵郢笑着捡了一些好玩的地方见闻,说给郑皇后听,听得郑皇后不由地惊叹连连,时不时就要抓住赵郢,仔细地追问上几句。 听着郑皇后的寝宫里,时不时传来欢笑声,有些不知情的嫔妃,有些纳闷地打听。 “皇后娘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怎么今日这么欢喜……” “回贵人的话,是皇长孙殿下回来了,正在宫中探望皇后娘娘……” 这些嫔妃,这才露出释然之色。 既然是皇长孙殿下回来了,那就不觉得奇怪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郑皇后正准备留饭,赵郢却笑着拦住了他。 “大母,不要准备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大父说好,要过去陪他一起吃饭……” 说到这里,见郑皇后脸上有些失落之色,连忙又笑着补充道。 “我找大父,主要是有些事,要与大父商议,等到晚上,忙完之后,我们不如和大父一起去我们那边,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听赵郢这么安排,郑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再次绽放起来。 临近出门的时候,郑皇后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赵郢,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 “你四叔不在家,你没事的时候,多帮你四叔看着家里点,不要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坏了你们叔侄之间的情分……” (本章完)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新年即将来临,坐望南山祝您新的一年里: 学业进步,事业高升,感情美满,阖家幸福,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的一年里,财多,福多,好事多! 本章节为活动章节,大家可以领取龙珠,赚取百万书币。 (感激的话不多说了,这一年里,我开了这一本新书,并成功上架,虽然开局有点拉胯,成绩也远不如上一本,但好在有各位书友的支持和厚爱,也慢慢撑了过来,如今均订接近五千,还收获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盟主,以及第一个白银盟。 再次感谢白银盟主暖阳1314大佬,盟主菩缇大佬,以及各位书友的支持。没有你们,这本书坚持不到今天,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如果让我给去年下一个定义,那就是幸运! 幸运遇到你们,幸运有你们不离不弃!码字龟速,还欠着加更的我不敢妄言加更,但我会认真写书,写好后面的故事,给梦想中的大秦,一个大秦应有的结局) 《我的祖父是秦始皇》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石二鸟 赵郢先是一怔,旋即笑着回道。 “多谢大母提醒,我知道了……” 看着脚步轻快地离开的赵郢,郑皇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公子高是她的嫡子,郑夫人更是她娘家的侄女,她心中如何不犹豫? 但她更清楚,自家那个儿子和侄女,根本不可能是郢儿这孩子的对手。 别看他看似温和,其实手段酷烈。 若是真的有一天,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郑夫人叹了一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寝宫了,只是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笑容? “都是一群不安生的啊——” 郑皇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对于郑夫人,自己当初是劝过的,可是终究是劝不住,自己还能怎么样呢。 …… 赵郢回到始皇帝那边的时候,始皇帝的日常批阅奏疏的大殿里,已经出现了三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看着正忙着起身的老将军王翦、蒙武,以及太尉缭,赵郢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疾走两步,抢先行礼。 “郢,见过三位长者——” “不敢当殿下之礼……” 三人急忙避让回礼。 “之前从未听过殿下即将回来的消息,这一次为何回来的如此匆忙……” 等到坐下,寒暄了几句,蒙武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不解地看向赵郢。 见尉缭子和老将军王翦,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此时也都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眼中露出问询之色,就连始皇帝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赵郢这才端正起了神色。 “大父和三位长者,可曾记得,去年的时候,黄石公和许负姑娘曾在我府上借宿过一段时日……” 始皇帝等人,不知道赵郢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许负素有相人之能,而黄石公更是名满天下的奇人。 当初,这对师徒,住进了皇长孙府上,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的眼睛?当初,不知道多少人,想亲自去拜访这位师徒,甚至就连始皇帝当初都动过去看看的念头。 只不过,都被黄石公以身体抱恙为由给婉拒了。 “那段时间,我与黄石公多有接触,所以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学了一些相人之术,而且,我平日里读书甚杂,百家之学,医卜星象,几乎无所不包,也多少了些一些望闻问切的医官手段——” 说到这里,赵郢扭头看向始皇帝等人,正色道。 “两项印证之下,我敢确信,夏医官身体康健,乃是长寿之相,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至少应该有一百年开外的寿元……” 听到赵郢的分析,尉缭子和王翦等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就连始皇帝的脸色,都多了几分凝重。 “你是说,夏无且的死另有蹊跷?”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 “殿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知道,夏医官去世之后,我和黑总管,都曾亲自前往吊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王翦神色凝重。 “更何况,夏医官早已经入土为安……” 这個年月,开棺验尸,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夏无且还是始皇帝最为亲近信任的医官,跟在始皇帝伺候了数十年。 赵郢自然听出了王翦话中的提醒之意,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老将军提醒,不过事情自然到不了那一步,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需要反过来想一想就能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言一出,就连始皇帝都不由眉头一挑。 赵郢也不卖关子,认真地道。 “夏医官乃是大父最亲信的医官,等闲之人,谁会出手暗算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耄耋老者?若没有天大的利益在里面,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郢说到这里,笑了笑。 “若是夏医官之死,真的有异常,我们只需要看看,夏医官死后,谁会从其中得到好处,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即可。”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平静地环顾众人。 “这个好处一定足够大,大到甚至可以让他们甘愿冒着被大父发现的风险……” 夏医官死了,那些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连尉缭子和王翦都不由微微一怔。 反倒是伺候在一旁的黑总管,忽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殿下,您是说……” 看着黑有些失色的表情,赵郢心中一动。 “黑老,最近可是有什么因为夏医官之死而带来的变动……” 这一下,就连尉缭子和王翦等人,也不由面色大变。始皇帝下意识地和黑总管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选民间医官!” 此言一出,大殿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若是对方真的是这个目的的话…… 他们的目的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始皇帝的脸色,也有些难堪,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和黑总管谈论,怎么从民间精选一批医学精湛之人入宫为官。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家这个大孙子,好端端的,忽然间就急行军,短短数日,就从会稽郡赶回咸阳的原因了。 敢情,他是担心这个! “好胆!” 始皇帝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黑总管,此事交给你去办理……” “诺!” 黑铿然出列,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杀气。 若不是皇长孙赶来,自己险些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眼看着黑总管就要大步而出,赵郢急忙起身,拦住了黑总管的去路。 “黑老,且慢……” 黑闻言,急忙停下脚步,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请殿下吩咐……” “黑老,此事一定要暗中查访,且勿声张……” 总不能朝廷刚发布了招贤纳士,寻求医官的公告,这边回头就把人抓了起来,然后咔擦咔嚓地给砍了脑袋,真要是那样,对朝廷的信誉而言,可就真的有百害而无一利了。 更何况,这种事,也不宜让寻常百姓知道。 “老臣省得!” 黑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匆匆地下去了。 见大殿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赵郢不由笑了笑。 “不过是一个猜测而已,大家也无需太过紧张,其实,只要不让根底不明之人,接触到大父的衣食住行,日常诊治,就算是有些心怀叵测,胆大妄为之徒,也无需太过担心……” 始皇帝此时,也已经调整过来,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实在不行,全都砍了就是……” 赵郢:…… 哭笑不得地看向始皇帝。 “大父,您这哪来的这么大的戾气,左右不过是费些心思的事儿,还到不了那一步……” 若是别人这么说,始皇帝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赵郢这么说,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颇为亲切,看着赵郢,笑骂道。 “我这还不是怕你太过麻烦——算了,算了,好人难做,既然你这么多破事,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朕不管了……” 看着眼前这对谈笑无忌的祖孙,尉缭子、王翦和蒙武,都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大父,既然已经下了招贤令,汇聚了那么多精通医术的人才,我觉得若是就这么算了,就真的是太浪费了……” 说到这里,赵郢脸上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大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始皇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什么可行不可行的,可行,你就行,不可行,以后再改就是,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篓子,有朕给你兜着……” 赵郢:…… 不是,大父,您这—— 一旁的尉缭子、王翦和蒙武三人,也不由瞠目结舌。 这叫什么君臣祖孙。 这就是任由皇长孙殿下胡闹也无所谓是吧! 这还能叫偏爱吗? 您这根本就是放纵。 若是皇长孙真是个什么不成器的,就您这么个态度,非给把人惯坏了不可。 三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此时哪里还看不出,陛下分明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在向他们传递一个明确的态度。 但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起身对着赵郢纳头便拜,故而一个个捋着花白的胡须,跟着始皇帝的话头打趣道。 “殿下,您看看,有陛下这么护着您,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郢也只能苦笑。 “我的意思,是把这些人都充分利用起来,挑选真正的医学精深之徒为医学博士,在咸阳中开设一座专门的医官学室,让他们公开讲学,为我大秦培养医学人才……” 赵郢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不由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就连始皇帝都不由稍稍坐正了身子。 这个时代,医卜星象,还是一种极为小众的圈子。 跟儒墨道法,这些恨不得人人都来学自己家学问的流派不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父子师徒相传,等闲人,根本接触不到。 就算是始皇帝把这些书专门挑出来,允许天下各地流通学习,没有专门的先生指点,伱也很难学出个道道来。 “若是他们敝帚自珍,不肯传授当如何……” 尉缭子深知这个时代,人们对自家学识的态度,很担心,若是那些人不配合,手握陛下特权的皇长孙殿下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赵郢见状,笑着拱了拱手。 “那便尊其位,扬其名,厚禄其子嗣……” 尉缭子闻言,不由离席而起,冲着赵郢深施一礼,然后又冲着始皇帝拜了两拜,感慨地道。 “生子当如皇长孙!陛下,得孙如此,夫复何求……”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尉卿不要太过夸他,免得这臭小子心中得意,失了分寸……” 虽然嘴上这样谦虚着,但眉眼中的笑意,却让人看出,他对眼前的这位皇长孙何止是一个满意了的。 为君者,固然是手握生杀大权,但同样也掌握着国之重器。 他不怕赵郢不会杀人,他怕赵郢杀人杀多了,忘了手中另一种力量。 崇其官,高其爵,厚其禄! 这才是朝廷最重要,也最有效的手段,世人纷纷扰扰,谁人能逃脱这名利的枷锁?就算是有些人不求眼前的虚名,也求一个名垂青史。 君王者,学会以名利控制人,管理人,远比学会以杀人来震慑人,更加重要百倍。 赵郢这孩子,就是个天生的王者。 见始皇帝心情很好,赵郢决定趁热打铁。 “大父,我记得江山社稷司旁边,还有几处空着的宫殿,不如直接拿来,设为学室,作为教授学生医术的场馆……” 听到这个建议,尉缭子和王翦三人,尤其是尉缭子不由眼神一动,看向赵郢的眼神忽然就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退居二线,虽然担着太尉的职位,却很少过问朝中事务,固然是有韬光养晦的心思,但何曾不是对始皇帝穷奢极欲好大喜功的不满。 皇长孙这个建议,就真的是太合乎他的胃口了! 他不满的,不是始皇帝大兴宫室,而是始皇帝穷天下之民力,来供养他一个人的享乐。阿房宫若是能成为医术的传承之处,讲授医术的学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是天下的黔首,恐怕也挑不出一个错处! 这分明就是一石二鸟。 皇长孙这是在因势利导,借着这个机会,化解百姓的积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抬头,看向一旁的始皇帝,却见始皇帝指着皇长孙,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天天琢磨着大父这点东西,一个江山社稷司还满足不了你——算了,算了,反正整个前殿都被你个臭小子给占去了,这阿房宫干脆就都让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去吧……” 赵郢闻言,不由大喜过望。 “多谢大父,多谢大父,您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正想着能不能在我们咸阳办一个包容并蓄,汇聚百家学说的大学呢……”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眉开眼笑。 “这不,大父您就把阿房宫送给了我——” 听到赵郢的安排,一旁一直提着一颗心的老将军王翦,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看向赵郢的眼神,已经全是赞赏之色。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章 始皇帝:是大父想差了 蒙武心中也很是感慨,看着眼前祖孙和睦,谈笑间就把阿房宫这个饱受诟病的宫殿,变成了一项足以聚拢天下士人之心的善政,忽然就想起了当初的长公子扶苏。 也是关于这座阿房宫。 那时候,陛下刚刚决意修建阿房宫,长公子扶苏忧心不已,担心会因此加重天下百姓的负担,为此不止一次地跑到宫里,向陛下苦苦劝谏。 至今,他依然记得那时候,长公子义无反顾的神情。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民生疲敝,百废待兴,正当与民休息,举四海之力,共克时艰的关键时候,岂能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结果,就是不欢而散。 长公子扶苏被陛下申斥,禁足两月,阿房宫照常兴建。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长公子当时的凛然风骨以及仁厚之心所倾倒,觉得只有这样的长公子,才是大秦最合适的继承者。 并对这个想法坚信不疑,哪怕是扶苏后来被逐出咸阳,赶往上郡,都从未动摇。 但今天,看到皇长孙就这样,轻描淡写,不带半点烟火气地,把这座宫殿,变成了类似当初齐地稷下学宫,可以帮助大秦聚拢人才的所在,忽然就有些动摇。 跟皇长孙比起来,长公子似乎真的缺少一些智慧和手段? 不,不是长公子缺少智慧和手段,而是皇长孙殿下举重若轻,手段更加的高明! 想到这里,蒙武不由眸光闪动了一下,看向皇长孙的时候,心中忽然就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 午饭是在章台宫吃的。 皇长孙殿下亲自下厨,为自家大父精心准备了几份清淡易消化的小菜。 至于他自己,当然还是以肉食为主。 虽然如今,他已经不需要顿顿斗米十肉,但如果有机会吃,自然也不会刻意去虐待自己,毕竟这些高营养的东西,才可以让他长时间的保持精力的充沛。 果然,对于他的肉食,包括王翦和蒙武在内,几位老人家都只是简单地尝了几口,赞不绝口地夸了几句,也就不再多吃了。 反倒是他精细准备的那几个清淡的小菜,颇受欢迎,被几人吃了個精光。 临到离开时候,尉缭子、王翦和蒙武三人,还特意跟赵郢约好,准备回头就派自家的后厨去皇长孙的府上学习烹制这些菜式的手法。 对此,赵郢自然是欣然应允。 赵郢亲自送出宫门之外,一直到三人的马车,相继离开,赵郢这才转身而回。 终于回来了,自然得先帮助自家大父分担一下压力。 虽然他一直没有细问,但几个月没见,始皇帝不仅整个人越发消瘦,鬓间的白发变得更加显眼,就连面色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咳。 他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大父这身体,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甚至都比不上他刚刚强闯进宫的那段时间。 “去,把陛下需要处理的奏疏,都给我搬过来吧……” 皇长孙帮助陛下批阅奏疏,对于这些随侍左右的宫女内侍而言,都已经见得习惯了,故而,下意识地转身就出去了。 始皇帝:…… “咳,今天政务不多,朕能处理,你刚刚回来,旅途劳顿,要不还是先回家休息去吧……” 始皇帝阻止不及,只能试图打消赵郢的念头。 赵郢:…… 很快他就明白,始皇帝为什么这么反常的原因了。 看着始皇帝几案上,那堆积的宛若小山般的奏疏,赵郢不由沉默,良久不语。 始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莫名的心虚。 “朕,朕也不是天天都这么忙,就是随便看看——毕竟,都是国家大事,朕身为皇帝,岂能尽数委于人手,你说是不是……” 赵郢:…… 回过头来,有些无奈地道。 “大父,政务是一天能处理完的吗?这些事,再重要,有您老人家的身体重要吗?只要身体恢复好了,有的是时间处理这些,要是您老人家的身体累垮了,您处理再多这些东西,对我来讲,又有什么价值……” 始皇帝看着忧心忡忡的大孙子,心中忽然就很有些内疚,就跟犯了错的老孩子似的。 “对,对,对,是大父想差了,以后都听你的……” 赵郢:……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能怎么办啊—— 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以后您老人家,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再不许这般——实在不行,您就搬到我那里去住,我亲自盯着您……” 说到这里,又很是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早知道您这样,当初说什么,我也不能出去——回头我才要去找那些内阁大臣的麻烦,我让他们帮您分担,他们就是这么给我分担的嘛……”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这样的抱怨,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皇帝心中却觉得有些暖暖的,看着赵郢那关心的眼神,脸上莫名地就有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好,好,好,都依你——” 说到这里,始皇帝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以后大父就好好的调养身体,等着给你带孩子,这些政务就全交给你了,到时候你可别说大父光指使你……” 说完,走到一旁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口,神情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摇了摇头,颇为熟练地坐到一旁,帮助始皇帝批阅今天的奏疏。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刚真是错怪了内阁的曹参和李忱他们几人,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份奏疏,都附着几人非常简洁明了的分析,以及相关的建议。 只不过是自家大父,不放心,又亲自批阅了一遍。 有些奏疏里面,他甚至还亲笔在几人批阅的建议之下,批注上了自己的建议,指出了几人的问题。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以及熟悉的批注,赵郢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以他的聪慧,怎么会看不出,自家这位大父,这是在亲自培养自己看中的这几位内阁辅臣。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不知不觉间,竟然是睡着了。 轻轻地起身,给始皇帝搭上了一件轻薄的毯子。 这位凭一己之力,把大秦抗在肩膀上的老人,终于是累了。 赵郢精力充沛,思维也变得愈发灵活,批阅起奏疏来,比原来又快上了几分,更何况,这些奏疏,已经有了曹参等人的梳理和批注,很多文件,他只需要扫一眼,再签一个“准”字即可,处理起来,愈发的快捷。 到了傍晚时分,数百份奏疏,竟然就已经批阅完毕。 走出偏殿的时候,黑总管已经恭恭敬敬地伺候在一旁。见赵郢过来,黑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数月不见,皇长孙越发渊渟岳峙,气度沉凝,有了几分陛下的模样。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大殿里面,依然未醒的始皇帝。 “殿下离开咸阳的这些时日,陛下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未能如现在这般放心入睡了……” 赵郢点了点头。 “有劳黑老照顾,以后这些杂务,我会尽量帮陛下处理,伱去帮我搜寻一下,看一看,这天下有没有治疗铅汞中毒的方子……” 黑闻言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郢。 赵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陛下虽然是操劳过度,伤了心神,但以我之见,恐怕根由还在于之前吃了太多丹药,那些丹药虽然有些提神之效,但长期服用,铅和汞的余毒,残留在了体内,伤了根本……” 黑神色凛然。 “诺,老奴必穷尽天下,为陛下需求救治之法……” 赵郢微微颔首。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后世,铅汞中毒,都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如今之计,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万一这个时代,真的有能解决铅汞慢中毒的办法呢? 中医博大精深,流传千年,万一有什么失传的良方,也未可知。 …… 或许是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 一觉醒来,就连始皇帝自己,都觉得身子骨有些轻松。 见赵郢还在大殿门口站着,刚想起身出去看看,那边赵郢已经发现了他的动静,举步走了过来。 “大父,您醒了……”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竟然睡到了这个时辰,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且回去吧,南儿她们几个如今已经有了身孕,恐怕是已经在家中等了许久了……” 赵郢笑着邀请道。 “反正没什么急事,不差这一点时间,我已经和大母约好,今天一起到我那边用餐,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吃一顿饭,大父和黑老要不要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始皇帝闻言,不由稍稍有了一丝迟疑。 一旁的黑,已经笑着劝道。 “陛下,正好也算是给殿下接风洗尘……” 始皇帝扫了一眼黑,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两人的美意,笑着点了点头。 “好!” 时隔数月。 皇长孙回京。 始皇帝与郑皇后再次驾临皇长孙府! 与皇长孙等人,共进晚膳。 咸阳城内,无数人不由为之侧目,听到这个消息的冯去疾更是精神振奋,而李斯默然良久,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重新拿出自己今天下午写出的奏疏,用心地推敲起上面的每一个字句。 当晚,始皇帝和郑皇后留宿皇长孙府! 得到这一消息之后,一些心思灵敏之辈,已经隐隐地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 皇长孙府。 西跨院。 面容清瘦身穿一系青色长袍的姬子微,与脸膛宽广留着一脸大胡子的田牧原,听着隔壁院落前所未有的热闹,不由有些纳闷地拉住一位前来送饭的下人打听。 “这位小哥,敢问今日府上,莫不是有什么大事,为何如此热闹……” 那下人也不瞒他,停下脚步,一脸喜气地道。 “两位先生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我们小公子回府,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亲自到了府上,为我们小公子接风洗尘……” 姬子微和田牧原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始皇帝和郑皇后竟然亲自到府上,为那位皇长孙殿下接风洗尘! 这得是多大的恩宠! 自从被人从静室中放出来休养之后,两个人不得离开,又唯恐被再次扔到静室里去,表现的极为配合。 好在,府上的人,早就得到了皇长孙的吩咐,只要他们不跑,对他们还算客气。 尤其是赵起,得到了赵郢的书信,对这两人颇为关注,下学之后,时常过来找两人请教。这两人闲极无聊,又有些通过赵起打探一些消息,郎情妾意之下,一来二去之下,竟然跟赵起混得颇为熟稔,时不时会指点一下赵起的学问。 两人都是当世大家,家学渊源,非寻常的先生可比,赵起自然是受益匪浅。 但殊不知,其实姬子微和田牧原心中的震撼,比赵起更甚。 因为,他们时不时就会从赵起口中听到让他们耳目一新的话语,有时候,这些话,甚至让他们都觉得受益匪浅。 觉得开拓了自己的学识和眼界。 偏偏这赵起说得还颇为自然,好像这些普通平常,本来就应该如此这般。 “真天才也!见到这位小公子,方知道这世间真的有能生而知之者……” 这是一向性子直爽的田牧原私下里,不止一次的感慨。 因而,两个人虽然对那位皇长孙极为抵触,但对于赵起这位少年“天才”却情不自禁地起了一丝爱才之心,教导起来,愈发认真起来。 因为这个缘故,府上上下的人,对他们两人都还颇为客气。 当然,前提是,两人别出西跨院…… 这是皇长孙吩咐下来的。 在这里,就是铁律。 就连赵起这位小公子,平日里殷勤有加,时不时会带些酒水过来相陪,但对于赵郢的这个吩咐,都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本章完) . 第四百四十一章 始皇帝:你做好替朕分担的准备了吗 这几个月,他们除了在静室的那两个月外,硬生生在这处狭小的院子里被软禁到现在,真的是连院门都没迈出过一步!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那位看起来笑眯眯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很温和的皇长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一想起这几个月,尤其是前两个月被关在静室的经历,两個人就情不自禁地心里发颤,腿肚子都哆嗦。 那是仁而爱人的皇长孙? 那根本就是一头可怕的恶魔。 而今,那头可怕的恶魔终于回来了,而且就在前面的院子里,与那位始皇帝欢聚一堂,推杯换盏! 两个人原本下了无数次的决心,想要哪怕是死,也要争取一个自由的决心,忽然就有些动摇。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两个都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那静静地矗立在一旁的两间静室。 房门紧闭,静月无声。 那处幽闭静谧,从外面看上去颇为寻常的厢房,如同夜色中潜藏着的两头凶兽,几欲择人而噬。 “我们……” 一向性子粗犷的田牧原,话到临头,忽然就又有些迟疑。 姬子微看着犹犹豫豫,已然不见半点昔日风采的老友,忽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长达两个月的幽闭,已经彻底击垮了自家这位老友的心志,也包括自己。 “终究是要见一见的,他如今既然已经回来,自然不会就这么永远晾着我们,不管不问,就算是我们今日不去见他,来日恐怕他也会来见我们,与其如此,倒是不如现在,当着始皇帝的面,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田牧原默然良久,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底气不足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两人浑然没有发觉,相对于那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皇长孙,那位杀人无数,性情残暴的始皇帝,竟然已经成了让他们觉得可以争取的对象…… “我们要见小公子——” 虽然被赵郢摧毁了心气,但两个人的智慧和决断还在,既然有了准备,也就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叫住了一位看上去颇有些面善的侍卫。 “劳烦将军帮忙,通知一下小公子,就说老夫姬子微有事求见——” 那侍卫闻言,不由犹豫了一下。 姬子微不动声色地摘下腰间的玉佩,悄无声息地塞往那名侍卫的手中。 “情况紧急,烦请将军通融一二……” 那侍卫虽然不识货,但姬子微腰间这块玉佩,触手温润,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恐怕是价值不菲,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把手中的玉佩又给推了回去。 “先生莫要害我,我今日若是收了你这玉佩,恐怕来日就得被府上责罚,如今,我家因为我在皇长孙府上做事,出去都觉得脸上有光,我那孩子,还因此被县里看重,得到进入学室读书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这名中年侍卫的眼中犹豫之色退去,反而越发清明起来。 “我见殿下,曾不止一次的告诫我等,一切恶果,皆由贪念而起,身为人臣,应当常持己心,戒贪戒妄,两位先生也是有大学问的,应当知道这个道理,难道不知,你今日此举,会害了我的前途?” 姬子微:…… 不由弄了个大红脸,神色讪讪地收回手中的玉佩。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一名侍卫这样教训,关键是还被人家教训的无话可说。田牧原知道自己老友的尴尬,笑着拱手道。 “将军教训的是,是我们莽撞了,但我们绝无害人之心,只是想着素不相识,不好劳烦将军在这个时候去通知起小公子……” 那侍卫,这才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两位也是懂事理的,算了,我自会前去为先生通传,不过今日陛下在此,小公子未必会有时间前来见你,还望两位先生心里有个准备……” “有劳将军,将军只管前去通传,至于起小公子见与不见,我们都承将军之情……” 那侍卫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给一起值守的几位护卫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大步而去。到了前院,他并不敢靠近。 事实上,他也靠近不得。 始皇帝和皇后娘娘出行,哪怕是到皇长孙的府上,自然也会有人暗中接管了皇长孙府上的戒备,寻常之人,哪里有靠近的机会? 这侍卫,身为长公子府上的老人,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故而,他就颇有耐心地在外面等着,看看能不能等到机会。 事情也是凑巧,还真让他逮到了一个机会。 …… “晋贰,你怎么在这里逡巡不去,莫不是有什么事……” 晋贰正偷偷往院里张望呢,忽然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他不由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就发现皇长孙殿下正亲自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走到了他的附近。 “殿,殿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他记忆力惊人,对于府上这些侍卫下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叫得出来名字,自然也认识这位府上的老人,向来忠心耿耿,做事颇为上心。 “你无需紧张,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若是能帮你解决,自然不会推辞……” “启禀殿下,是西跨院那边的两位老先生,想要求见起小公子……” “西跨院的两位先生?” 赵郢瞬间就反应过来,想起了那两位被自己扔在西跨院的两位,嘴角不由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嗯,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过来候着吧,等我忙完,自然会召他们相见……” “诺!” 那侍卫得了赵郢的答复,转身大步回去安排了。 “什么,那个恶——那个皇长孙殿下,终于要见我们了!” 姬子微和田牧原两人,险些当场抱头痛哭。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给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宁愿当场自刎而死,也绝不愿意如现在这般,因为别人的一个念头,就诚惶诚恐,患得患失。 皇长孙殿下召见,他们哪里敢在这里等着。 当即就起身,跟着晋贰赶到了前院,院门外老老实实地候着,等待皇长孙殿下随时可能的召见。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一直到夜色深沉,月上柳梢,里面的宴会散去,始皇帝的车驾,辘辘地从他们面前远去,他们也没等到皇长孙殿下召见的传唤。 而他们的两条老腿,都站得快僵直了…… 不是他们不想冒险拦住始皇帝的去路,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除非,他们当众硬闯。 不过,他们觉得真要是走到那一步的话,恐怕人没见到始皇帝,自己就得喋血当场。因为曾经连番遭遇刺杀的缘故,如今始皇帝身边的随行侍卫,早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就连睡觉都恨不得瞪着一只眼睛。 岂能会给人随意惊扰始皇帝的机会。 两人只能相视苦笑。 但没有皇长孙的允许,他们也不敢私自回去,只能硬挺着,继续等待,寄希望于皇长孙殿下忙完之后,真的能想起自己…… 毕竟,陛下的车驾都已经走了。 ……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始皇帝的车驾是走了,但是走的也只是车驾。 始皇陛下和皇后娘娘,今天晚上,会留宿在皇长孙府上…… 始皇帝和郑皇后没有休息之前,赵郢自然没时间去搭理这么两位阶下之囚。 宴席结束,始皇帝轻轻挥手,屏退众人,只留下赵郢一人。 “好久不来了,郢儿,你且陪我走一走……” 赵郢笑道。 “正有此意,我经常练武的那个后花园,此时的花都已经开了,我们当初种下的那些蔬菜,尤其是从西域得来的那些新蔬菜,长势也都十分喜人——刚才忙着准备饭菜,没来得及细看——不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始皇帝忽然就想起,当初第一次去后花园时,见到的那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善!” 虽然夜色幽深,但此时月光正好,皇长孙府上,也挂着的影影绰绰的灯火。 这后花园,跟白日里相比,更是多出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站到了当初和赵郢一起栽种蔬菜的大棚处。 “当初朕怎么也想不到,伱竟然能通过这种手段,在冬天栽种出可以食用的蔬菜来……” 说到这里,始皇帝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你这孩子,若不是你家阿翁被朕逐出咸阳,你是不是还要一直藏拙,不肯露出你的才华……” 赵郢:……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始皇帝只当赵郢有些心虚,笑了笑,夜色之中,眼神有些莫名地看着身边搀扶着他手臂的赵郢。 一段时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几分,此时站在自己身边,竟然已经隐隐比自己高出了不少。 真的长成一个大人了! “郢儿,做好替大父分担的准备了吗?”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地道。 “孙儿愿意为大父手中长枪,开疆拓土,横扫四海,也愿意为大父身边近侍,护持左右!” 始皇帝看着长揖不起的赵郢,不由哈哈大笑,笑声未定,忍不住又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咳,良久才平复好气息,看着赵郢,认真地道。 “朕的孙子,岂能只是大父的手中长枪,身边近侍卫!” 说到这里,他伸出有些枯瘦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明日早朝,记得早到些……” 赵郢直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向始皇帝,重重点了点头。 “诺!” 见赵郢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始皇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不用这么严肃,人家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就当是大父老了,你这个做孙子的出来替大父分担一些压力……” 赵郢闻言,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分担压力,倒是没有问题,反正大父现在也拿我当苦工指使……”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没好气地骂道。 “你个臭小子,竟然敢这样腹诽你家大父——我看你,你当初哪里是藏拙?分明就是想躲在大父和你阿翁庇佑之下偷懒!若是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早点把你阿翁撵出去……” 赵郢:…… 啊,这—— 你让我那阿翁情何以堪啊! …… 等到始皇帝回到赵郢准备的房间睡下,赵郢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府上的护卫情况,这才放心地离开,而时间,已经是亥时过半了。 这个时辰,若是在后世,自然算不得太晚,但在这个时代,真的就已经算是很晚了。 而等在前院门口的姬子微和田牧原,早已经等得两腿发僵,心中发苦,年龄大了,身体撑不住是一回事,主要还是太煎熬人。 看着周围影影绰绰的灯火,以及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皇长孙府,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忽然就很有些后悔今天求见皇长孙这件事。 见什么皇长孙啊,在那院子里待着不好吗…… 但是偏偏是没有皇长孙的命令,他们还真不敢回去。 万一因此错过了那位皇长孙的召见,再被他给关进那间静室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人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就在此时,他们终于听到了那一道让他们至今难以忘怀的温和的声音。 “抱歉,让两位老先生久等了……” 两个人:…… 这么晚了,这位皇长孙殿下,竟然真的记得见自己这等小事! 一时之间,两个加起来一百好几十岁的人,竟然还颇有些感动,真是不容易啊。 “不敢,不敢……” 看着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神色的两个人,赵郢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造孽啊! 瞧这两个月关的,把人都快关出毛病来了。 但天地良心,当初自己真的只是忘了。 过目不忘,那是记性好,但是再怎么记性好,那也得建立在你愿意去想的基础上,当初那么忙,他那里会天天记挂着这两位随手抓到的老先生? 又不是范增,项羽,又或者是刘邦、张良、萧何这等名垂青史,让他时时刻刻地挂在心尖尖上的当世人杰。 (本章完) . 第四百四十二章 赵郢:大父,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两位试图通过赵起来见自己,自己这几天,还真就未必能想起他们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到书房来吧——” 赵郢习惯性地笑了笑。 温和而有礼。 可是落到姬子微和田牧原两个人的眼中,却下意识地脊背发寒,腿肚子都有些条件反射般地发软。 赵郢:…… 他五感敏锐,对两人的反应,几乎是洞若观火。见两人的反应,不由心中一阵无语。 我这么温和善良的一个人,你们至于这样? 回到书房,赵郢施施然地坐下,回头一看两人还局促不安地在门口站着,赵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更温和些。 “两位无需客气,我平日里不好虚礼,你们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两人摸不清赵郢的心思,又唯恐触怒了这位皇长孙,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就在下首,各自找了一个座位,欠着身子坐下。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过,姬子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依然笑眯眯看不出喜怒的皇长孙。 “殿下,您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要杀要剐,请给一個明白话吧……” 说完,姬子微眼睑下垂,闭口不语。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亲自起身,笑吟吟地起身,提起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茶水。 “两位老先生何出此言?你看这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月朗星稀,景色如画,正当烹茶煮茗,谈经论道的时候,怎么动不动就提打打杀杀的,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 姬子微:…… 田牧原:…… “殿下何须绕这些圈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从被殿下发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扭过头去,不愿意看这狗贼虚伪的面孔。 赵郢笑了笑,也不以为忤,神色如常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水,不紧不慢地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地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直说了,我需要一份你们那个所谓联盟的一份名单……” “呸,你想也休想!” 赵郢此言一出,两个人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勃然变色,尤其是宽脸膛的田牧原,情急之下,甚至一时忘记了对赵郢的恐惧。 赵郢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田牧原。 笑了笑。 “我记得先生是叫田澹吧,牧原应该是你的字,齐郡临淄人,后来与堂弟田荣、田横结伴,移居狄县乡野,家中尚有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妻,膝下有三子一女,长子田廓,性情敦厚,躬耕于兖州郊外七里坪,生有五子,最小的,应该也已经开蒙读书了吧,先生真是好福气……” 听到这里,田牧原不由脸色微白。 这个皇长孙实在是太恐怖,他竟然对自己调查的如此清楚。 赵郢笑了笑。 “闺女田王氏,嫁入琅琊郡王家次子,次子守在临淄老宅……” 赵郢越说,田牧原脸色越白。 “你,罪及家人,非君子所为……” 赵郢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田老先生,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就是伱们天天喊着要诛灭的暴秦啊,本来就有株连之罪,抄家灭族,不是很正常的吗……” 田牧原:…… “你就算是诛杀得了我们田氏一族,也诛灭不了天下人心……” 赵郢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孤真是很好奇,你临淄田家什么时候可以代表天下民心了?若是你们真的能得天下民心,何至于众叛亲离,宗庙毁灭,亡于我大秦之手?” “你——” 田牧原顿时老脸涨红。 赵郢笑了笑,扫了一眼几乎欲择人而噬的田牧原,又扫了一眼,脸色同样有些不好看的姬子微。 “放心吧,你们临淄田家,代表不了民心,渔阳姬家同样也代表不了民心。” 说到这里,赵郢笑容温和地冲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又把目光落在神情激动的田牧原身上。 “田老先生,我记得你那个小儿子是迁居到了河东,而且改成了柳姓吧?这是准备为家族留后吗?说起来你也真是用心良苦——” 田牧原听到这里,已经脸色彻底大变,眼神惊恐地看向赵郢。 赵郢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反应。 “我听说,他去年刚刚又为你添了一位小孙子,现在算算,应该尚在襁褓之中吧——你说,我要不要帮你把他们都请过来,让你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聚一聚……”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你那个堂弟田横是吧,我听说是个人才,我大秦素来求贤若渴,岂能允许野有遗贤,干脆也一并请过来吧……” “你……” 田牧原忽然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颓然地坐回自己的坐位。 赵郢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临淄田氏,人才辈出,能传承到今日,颇为不易,不宜因先生一念之差,绝了宗族血食……” 田牧原此时,已经面如死灰。 他真的相信,若是自己冥顽不灵的话,这个看上去笑眯眯的皇长孙,真的可能会灭绝田氏一脉,自己就是田家的千古罪人! 赵郢知道,此人已经没了选择,他又笑眯眯地看向一旁脸色灰败的姬子微。 “姬老先生,你呢,怎么考虑的?” 姬子微默然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朽很后悔,当时没有果决一些,伏剑而死,那样的话,尚能保存自己的名节……” 赵郢哂然一笑,淡淡地道。 “名节是什么?是胜利者的勋章!先生如今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百年之后,说不准就是择良木而息的当世俊杰,能够荫庇子孙的能臣干吏……”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名节是什么?你们若是今日死在这里,真以为自己就是义士?对不上,真若如此的话,我大秦的后世史书上,也不过是多一个不识时务的乱臣贼子罢了!” 姬子微和田牧原闻言,不由心中巨震。 名节是胜利者的勋章! 这样的论断,他们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发人深省,令人毛骨悚然。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将军府上的掌书吏,专门负责清缴乱臣贼子——”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们当知,这件事情到底是多大的功劳,事成之后,说不准会有封侯之赏。到时候,你们就是临淄田家,渔阳姬家一脉的当之无愧的中兴之祖……” 姬子微和田牧原不由默然对视,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各自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愿为殿下奔走……”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此事我会让人协助你们……” 说到这里,赵郢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 “我给两位各自准备了一处宅院,下面的郡县,终究不如咸阳繁华,也不利于孩子启蒙读书——你们待会就写一封书信交给惊校尉,请他帮忙派人,帮你们把家搬过来吧……” 姬子微和田牧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就算是反对,也没有什么用,颇为识趣地起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诺!” 赵郢微微颔首。 “善!” …… 与此同时,四公子府。 郑夫人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皇长孙殿下竟然回来了! 而且,刚一回来,就得到了陛下的单独召见,两人相处了整整一天不说,到了晚上,竟然还与皇后娘娘一起跟着赵郢那狗东西回去了…… 留宿皇长孙府! 简直是岂有此理! 自家夫君,替陛下东征大海,收瀛洲和扶桑两郡之地,又运来大量的金银财宝,自己也只不过是得了一个东海夫人的封号,陛下和皇后娘娘连个面都没露。 与赵郢比起来,是何等的偏心! 更加让人心塞的是,皇长孙这边才刚刚回来,连面都没露呢,竟然就已经有数家派来府上的下人,转告说家中有事,不能参加明日的宴会了…… 我呸—— 一群见风使舵的无耻小人! 但生气归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坐立不安,神色焦虑地在客厅中来回转悠了数次,也想不出任何的应对之策。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皇长孙回咸阳,就带来这么大的声势。 人家这还没做什么呢,若是再做点什么,自己岂不是更加艰难。 “易先生,何以教我……” 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郑夫人,易先生心中不由一阵鄙夷。 若不是没得选择,自己就算是打死也不能过来辅佐这种没有半点智慧的蠢货。 不过,他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神色淡然地轻捋着颌下的三缕清须。 “夫人何须如此紧张?” 郑夫人:…… “赵郢回来了啊……” 易先生眉梢微挑。 “回来了又如何?他是皇后嫡子吗?能直接登临太子之位吗?夫人且莫要忘了,时至今日,陛下也未曾诏令长公子扶苏返回咸阳,反倒是四公子因功擢升,被封为东海君……” 郑夫人有些不敢确定地道。 “要是,要是万一陛下就真的封了赵郢为太子呢……” 易先生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若真是如夫人之言,岂不妙哉?” 郑夫人不由哑然,神色不解地看向易先生。 “先生,这妙在何处?”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是陛下真的越过自己的嫡子,而去册封自己的孙子为太子,将置长公子扶苏于何地?到时候,必然会天下大哗……” 说到这里,易先生意味深长地道。 “夫人,到那时候,必然会出大事,那才是我们的良机……” 郑夫人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易先生的思路,可又担心自己再问,显得自己太过蠢笨,只能故作了解地重重点头。 煞有介事地道。 “先生果然高见,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她聪明的大脑,再次占据智商高地。 “到时候,我就让人出面,为长公子和我家夫君鸣不平……” 易先生:…… 算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无论如何,到时候,一旦出现了预料中的情况,就算是没有这个蠢女人推波助澜,也会天下哗然。 至于以后谁做太子,那还重要吗? 其实,他心中还颇为倾向于那位远在东海之上的四公子,主要是他的夫人足够蠢…… …… 始皇帝三十七年,三月初四日。 万事大吉! 百官汇聚于咸阳宫,始皇帝的车驾,从长公子府而出。 皇长孙赵郢,陪侍于车辇之上。 百官瞩目! “恭迎陛下,陛下万胜——” 所过之处,黔首叩首,百官长揖。 “大父,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无人看到之处,赵郢忍不住再次吐槽,没办法,依着他的性子,定然不愿意这样招摇过市,但奈何,始皇帝不允许,他也只能从命。 “有何招摇之处?你是朕的嫡长孙,朕的荣耀,本就应该有你一份!” 赵郢也只能苦笑。 您老人家这么说,自然是没错,可在没有名分之前,这样真的很容易招人嫉恨啊。 但始皇帝这么说,他也只能这么陪着。 始皇帝巍然不动,他这位皇长孙只能笑容亲和地冲着四下微微颔首回礼。 穿过宫门,赵郢抢先从始皇帝的车驾上跳下来,扶着始皇帝走下马车,一步一步往大殿走去。看着这一对身材高大的祖孙,一些心思灵敏的百官,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居于百官前列的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各自眼睑下垂,垂手而立,好久都已经不问朝廷事务的太尉缭,老将军王翦与蒙武两人,也并肩而立,闭目不语。 甚至,就连很久很久不曾出现在咸阳城内的孟西白三氏,都穿着昔日的袍服,红光满面地站在了队列之中。 这反常的一幕,更是让无数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诸位卿家,朕自登基以来,不忘先祖之志,奋六世之余烈,历十年,经百战,灭六国,乃成万世之基业,又南征百越,北驱匈奴、东胡,平百年之边患,收河西,并西域,收四海之民,至今已有十余年……” …… ps:今天除夕,祝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龙年行好运,发大财!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名分与监国! 始皇帝平静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凛,偷偷地看向站在始皇帝下首的皇长孙,那里,曾经一度就是长公子的位置。 此时的皇长孙,目光沉静,不动如山。 “……朕承天景命,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夙夜兢兢,不敢自逸。然疾患固久,思国之大事,一日万机,不可久旷,兹命皇长孙郢,持玺升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长孙决之……” 始皇帝此言一出,大殿上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看向赵郢的目光,已经与先前不同。毕竟,皇长孙此时,虽然没有太孙之名,其实已经有了太孙之实。 而且是真正的大权在握,有了监国之权! 赵郢也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担心,始皇帝直接给自己来一个皇太孙。 虽然,他心中早有预感,而且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但如今,他早已经不是刚刚穿越的雏鸟,在皇长孙这个位置上待得久了,更加明白名分二字的重量,也更加明白皇权更迭有序的重要性。 自家那位便宜老爹至今尚在,而且最关键的是,扶苏这货因为触怒了始皇帝,至今还没有一个太子的名分,若是自己这個当儿子的,直接越过扶苏这位老父亲,成了皇太孙…… 算是个怎么回事? 置扶苏这个父亲于何地? 天下之人,又会如何看自己这位未来的皇太孙? 这种权力的更迭,若是在寻常家族,自然无伤大雅,但自己不行,自己是大秦未来的继承人,这个因素就不得不考虑了。 而且,凡事不可有先例。 若是自己今日,越过扶苏这个父亲,而封皇太孙,那后世子孙,当如何?他自后世穿越而来,比谁都明白,皇权更迭过程中的血腥与无情。 兄弟相残,已经是人间悲剧,难不成自己这大秦皇室,还要加上父子叔侄? 刚穿越的时候,他不会考虑这些,管他身后洪水滔天,先把这个位置拿到手,保住大秦国祚再说,但如今,他却不能不考虑。 就在他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右相冯去疾和左相李斯,几乎是不分先后,离席出列。 “臣恭请陛下议立皇太孙……” 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骂了对方一句老狐狸,然后,便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各向始皇帝躬身施礼。 虽然没能独占鳌头,功劳被人抢了一半,但能抢头汤,也算是达到了预期。 身为左右相,当场争功,成什么样子?已经成功地向皇长孙殿下表明了态度的李斯,很是识机地微微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年龄更大,在名分上位置也更加尊崇的冯去疾。 冯去疾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他见李斯自动退下,颇为友好地冲着李斯微微拱了拱手,然后这才看向始皇帝,神色肃穆地躬身道。 “陛下,名正则言顺。皇长孙为陛下嫡长孙,天生贵胄,又聪明睿智,孝而克忠,义而能勇。以皇长孙之尊,俯身陇亩,兴农桑之事,修百工之具,皇孙犁,皇孙车,皇孙磨等诸般农具,都有巧夺天工之妙,实有大功于社稷。” 说到这里,冯去疾还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又勇武果决,有开疆拓土之功,巡视江南,用心政事,有克定地方,安抚民心之能,当为皇太孙,以安臣工之心,以顺黔首之意,不宜再以长孙之名,行监国之事……” 冯去疾话音刚落。 李斯再次上前,躬身道。 “臣,李斯附议——” 冯去疾和李斯行动,就像是一个引子,除了沉默不语的老将军王翦,许多人纷纷出声附和,就连已经很久不过问政务,也几乎从不在大殿上表态的太尉缭,都站了出来。 “臣尉缭附议——” 眉县孟西白三氏,也不由心情激荡,出声附和。 苦熬这么多年,落魄了这么多年的三家,终于又看到了重新崛起的希望。 随着内史腾,少府史禄,上卿蒙毅,这些朝中重臣也跟着表态,册封皇太孙的呼声,已经成了大势所趋。 始皇帝目光平静,看向一旁的赵郢。 “郢儿,你意下如何……” 赵郢出列,冲着始皇帝长揖不起。 “陛下,我大秦一统山河,光照古今,当自您而起,传承万世而不绝,此等伟业,更应注重传承之法,唯嫡唯贤,井然有序,才是重中之重,不然,妄开先河,后世子孙,何以效仿……”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众人,语气诚恳地道。 “郢非沽名钓誉,谦让推诿,而是为大秦长远计,愿以皇长孙之名,辅佐陛下,监国事……” 始皇帝看着神色诚挚的大孙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彩。 今日赵郢的表现,虽然实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但却比他想象的更加出彩。 “善!” 冯去疾和李斯等人,也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英明!” …… 朝会结束。 南巡归来的皇长孙,一跃而成为大秦监国,虽然没有挂上皇太孙的名头,但手中的权势,就算是正常的太子,也未必能及。 消息传出,咸阳百姓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皇帝的诏书,也以最快的速度,通传天下! 四公子府。 郑夫人颓然而坐,如丧考妣。 就连一向从容淡定,喜怒不形于色的易先生,脸色也很有些难堪。 那个年轻的皇长孙,竟然没有接下皇太孙的名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竟然能有这等心智! 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试问世间人,谁能拒绝已经到手的皇太孙之位? 这上面可没有什么太子,有了这个名分,那便是大秦唯一合法的继承人,连个能竞争的人都没有! “此子,了不得啊……” 易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深沉。 “先生,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郑夫人看着一旁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的易先生,就跟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明明形势大好,怎么忽然就急转而下,赵郢那狗东西就成了监国! 甚至,若不是他自己昏了头,拒绝了皇太孙之位,他此时此刻,已经成了大秦名正言顺的皇太孙。 郑夫人自己真不觉得自家夫君比赵郢差什么了。 论名分,他是始皇帝嫡子,论功绩,如今带着大军,轻取了瀛洲和扶桑两地,也算是为大秦开疆拓土。 哪里跟不上赵郢! “陛下,实在是太偏向了……” 郑夫人心中委实有些憋屈,为自家夫君鸣不平。 易先生沉吟良久,这才沉声道。 “夫人无需过虑,此事未必没有转机,您可别忘了,上郡那边,还有一位长公子……” 郑夫人:…… 所以,你这啥意思? 轮到长公子扶苏,也轮不到我们家夫君? 易先生知道,凭这位东海夫人的心智,跟她讲含蓄,那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索性把话给说透。 “长公子扶苏,乃是当今陛下嫡长子,这就是天然的大义,更何况,长公子性情敦厚,仁而爱人,素有贤名,朝野之中,拥趸爱戴者甚多……” 易先生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郑夫人。 “长公子当初为民请命,而被逐出咸阳,赶往上郡,本来就已经深得百姓怜悯同情,若是真的被自家儿子,抢去了太子之位……” 说到这里,易先生笑了笑。 “恐怕那位皇长孙,之所以拒绝皇太孙之位,也是存了这方面的顾虑与担心——但那又如何呢?没有这皇太孙之位,就算是他现在代陛下监国,权势滔天,那也是过眼云烟而已,一旦陛下发生大不不忍言之事,长公子与东海君,才是大秦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易先生眼神玩味地看着身体微微前倾的郑夫人。 “夫人,皇长孙不敢以儿子的身份,抢这个皇太孙之名,那以长公子的性情,他能舍得下脸,来抢自家儿子这个皇太孙之位吗?” “妙啊!先生真是大才,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经过易先生这么一分析,郑夫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对自家那位大伯的性情,颇为了解,知道易先生所言不虚,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自家夫君岂不是直接就能捡一个大便宜? 易先生:…… 好吧,以这位的心智,大概也就只能有这种反应了。 不过,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安抚住这位愚蠢短视的妇人,不要泄了她的心气。至于其他,他自然不会就真的傻到坐等天上掉馅饼…… 无论是扶苏,还是当今这位皇长孙,都是当世人杰,心智超群之辈。 就算父子两人再怎么谦让,也绝不可能让这皇位白白地落到外人头上。就算那位长公子迂腐地过了头,真的会谦让,那位皇长孙也不会做出那等傻事。 要想成事,自然得把水搅浑。 比如…… 易先生望着上郡,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这件事,恐怕还需要自己推那位长公子一把! …… 上郡。 正带着上郡军民,热火朝天地疏通河道,修建沟渠的扶苏,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想着要利用自己去对付自己的儿子。 “长公子,您先上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们……” 一旁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看着兀自挽着裤腿,光着脚板,在那里跟自己等人一样,挖着沟渠的扶苏,眼中满是尊崇爱戴之色。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纷纷附和。 “公子,您歇一歇吧,上去先喝一口热汤,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扶苏还待犹豫,那边已经有人上去抢过了他手中的铁锹。 “公子,请你们为我们上郡,爱惜您的身体……” 看着周围,矮下去一大截的众人,扶苏不由摇头苦笑。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真是没事……” 但见众人坚持,他也没办法,只能苦笑着摇头作罢。 “算了,算了,我听你们的还不行,都快起身吧,要不大家都休息休息……” 但众人哪里肯依? 纷纷笑道。 “公子且先去休息,我们还不累,今日定要先打通这一段沟渠……” “公子,依我看,我们还是去休息休息吧,别在这里给他们添乱了……” 郡守延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老腰,随手把手中的铁锹递给一旁的侍卫,出声招呼扶苏。扶苏看了看郡守延,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的一处草棚下,就着草地坐下。 扶苏抢着拎起盛着热水的热水罐子,给郡守延倒了一碗白开水,笑道。 “您公务繁忙,不必每日都来这里……” 郡守延笑道。 “我们上郡,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加重要?一旦成功打通这段沟渠,我们上郡,瞬间就能多出万顷良田,赶着这春天的尾巴,还能抢一波春耕,到了夏收的时候,这得是多大的收益……” 说到这里,郡守延端起粗瓷碗,吨吨吨就是一通猛灌,然后不以为意地举起袖子,擦了擦胡子上的水渍。 “再说,这等盛事,我岂能错过,说不准千百年后,还能跟着公子您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由哑然失笑。 扶苏也笑。 “留下什么?留下我们两个泥腿子挖沟渠啊,这有什么好记的……” 扶苏自己也抿了一大口白开水,有些感慨地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场面。 “你看,这些黔首多么容易满足,我们其实真的没有给他们什么,只是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他们就自己带着粮食工具赶过来,跟着我们一起疏通河道,修筑沟渠,吃苦耐劳,从不抱怨一句……” 说到这里,扶苏笑道。 “说起来,反倒是我等,亏欠了他们……” 郡守延颇为认真地冲着长公子扶苏拱了拱手。 “公子何曾亏欠过他们,有公子在此,是他们的幸运——” 说到这里,郡守延眼神复杂地指了指下面正热火朝天干活的将士和百姓。 “公子不信,可以问问他们,他们谁不以能追随公子为荣……” (本章完) . 第四百四十四章 风云动,长公子回咸阳了! 对于长公子扶苏,郡守延是真的很感慨,他通读史书,自然知道,这等场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圣王的表现啊! 不下告示,不行政令,一个劳役都没有摊派,单纯就凭借自身的魅力,就能让无数黔首负粮影从,心甘情愿地追随。 跟着他这里,餐风露宿,疏通河道,挖掘沟渠,开垦荒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人群还越聚越多,工程的进展,以超乎他们想象的速度,在稳步推进。 连一个监工的都不需要! 大家自发地汇聚在这里,热火朝天,人人争先,不叫苦,不叫累。 单单只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叫长公子扶苏! 扶苏放下手中的粗瓷碗,笑了笑。 “郡守错了,他们追随的不是我,是善政,谁愿意推行善政,谁愿意为他们做事,谁想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他们就会追随谁,不管这個人是扶苏,又或者是什么人……” 郡守延看着毫不居功,神色如常的长公子,认真地道。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问题是,这天下之人,谁如像长公子您这般,能身体力行,真正放下身段,抛下享乐,去为这些黔首做到这种地步?” 听郡守延这么说,扶苏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光亮,微微挺直了腰杆,看着郡守延,很是认真地回道。 “有!” 郡守延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扶苏。 扶苏的脸上,似乎有一层光。 “我家郢儿,当今的皇长孙……” 看着郡守延不可思议的表情,扶苏心情越发愉快了,嘴角上挑,英俊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家那个小子,还算成器,没有忘了我昔日的教训,多少懂得些仁而爱人的道理,他此次南巡,所到之处,必然劝课农桑,亲自下田,指导当地黔首耕种,沤肥,前些日子,他来信的时候,还在跟我说他在会稽郡圩田修渠的事,说要把那里打造成我大秦的鱼米之乡……” 说到这里,扶苏扭头看向郡守延。 “说起来,我这个做阿翁的,之所以想到要在这上郡修渠垦荒,打造出一个鱼米之乡,还是受了那孩子的启发……” 郡守延:…… 他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赵郢虽然在江南做得轰轰烈烈,但他是真的死心塌地想要为自家的大秦做出点什么改变,丝毫不曾有过拿这个作秀的心思。 无论是亲手沤肥,亲自耕种,又或者是亲自圩田,亲自修渠。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皇长孙应该去做,就去做了。 他没有给始皇帝说这些,是因为他了解始皇帝,担心始皇帝未必会看重这些,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故而,只说举措,不讲细节。只说结果,不讲过程。 但是他也深知自家这位便宜阿翁的心性,知道自己的举动,在他这里,定然是个加分项,而且是极为加分的选项。 故而,反而介绍的颇为详细。 当然,他不讲,始皇帝也会知道。 但那完全是两回事! 始皇帝不会抵触他亲自去做这些,也不会抵触他去收买人心,只要你不是像扶苏那个不成器的狗东西一般,把这些当成圭臬,并引以为豪! 故而,这些事,尚未流传到咸阳,就更不用提远在北方的上郡了。 “皇长孙真贤者也,有古圣王之姿!公子真是后继有人,让人羡慕——” 郡守延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称赞了一句。 扶苏就颇为自豪地笑。 “还行,还算是争气……”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就看到远处,一个传信的校尉,正骑着快马,冲着这边疾驰而来。不由神色微怔,相互对视一眼,站起了身形。 此时,已经可以听到远处疾若雷霆的马蹄声。 “启禀长公子,郡守,朝廷诏令,皇长孙监国,朝廷特令,传讯天下——” 说完,从怀里取出诏书,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皇长孙监国?” 郡守延不由心中一凛,长公子扶苏也不由心中一怔,伸手取过诏书,急声问道。 “陛下身体怎么了,怎么皇长孙忽然就监了国,他此时不是还在会稽吗?” 那校尉神色恭敬地拱了拱手,老老实实地回道。 “皇长孙数日之前,已经返回咸阳。” 扶苏担心始皇帝的身体,心中越发紧张。 迫不及待地打开诏书,仔细看了过去。然而诏书上面的内容,却极为简单,只是说让皇长孙监国,一应军国大事,悉数交由皇长孙处理。 对于,他想要了解的问题,只字未提。 他的一颗心,不由就提了起来。 身为大秦长公子,他自然知道自家那位阿翁的脾性,怎么可能好端端地身体就让自家儿子监国?那身体,定然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出了大问题! 一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当即扭头看向一旁已经看完诏书的郡守延。 “延郡守,这里就暂时交托给您,我必须马上返回咸阳……” 看着忧心忡忡的长公子,郡守延不由眉头紧蹙。 “公子,陛下并未有让您返回咸阳的诏书,若是您贸然返回……” 扶苏摇了摇头,神色坚决。 “若是陛下怪罪,我自一力担之!但身为人子,父母有疾,岂有不亲自前去探视之理……” 郡守延见长公子扶苏神色坚决,知道自己他心意已决,旋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殿下只管前去,此处有我和王将军在,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扶苏整顿衣冠,冲着郡守延深施一礼。 “如此有劳了!” 当天下午,长公子扶苏,就收拾行囊,轻车简从,从上郡出发,直奔咸阳。 上郡城外。 郡守延和将军王贲,亲自送行,与长公子拱手作别。 “公子保重!” “保重!” 扶苏站在马上,肃然还礼,然后头也不回,日夜兼程地直奔咸阳。 即便是他再是被始皇帝逐出咸阳,那他也是始皇帝的嫡长子,在朝野之中,拥有极大声望的大秦长公子。 一举一动,都会有无数人的眼睛盯着。 故而,他这边刚刚动身,就有无数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向四下传遍。 长公子回咸阳了! 在陛下刚刚决定由皇长孙监国的这个敏感当口,长公子的回归,在很多人的眼中,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一时间,暗流涌动! 四公子府。 一向神色淡定的易先生,脸上都不由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真是天助我也!”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依然有些发懵的郑夫人。 “夫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郑夫人没想明白,自己的机会怎么就来了,只能虚心请教。 “请先生指教……” 易先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女人的愚蠢,他心中已经被一连串的想法所占领,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一字一顿地道。 “浑水摸鱼,夫人,发动我们的人手,为长公子摇旗呐喊吧!” 说到这里。 易先生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 “不管此次长公子归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他都必须是对皇长孙监国的不满!” 郑夫人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击节赞叹。 “先生,真大才也,我得先生,如文王之遇吕公……” 易先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强笑道。 “夫人,动员人手吧……” 郑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 她苦心经营这么长时间,又是嫁闺女,又是嫁侄女,又是招揽宾客,结交朝臣,为的不就是今天?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女将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她迎头一棒。 先是,她往日用心结交的那些朝臣,竟然没有几个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在朝堂上,为长公子呼吁张目。 “无耻之尤,都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小人!” 郑夫人气得胸疼。 在家里破口大骂。 “夫人,无妨。我们要的也只是一个引子,只要有人肯出这么一个头,对我们而言,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我自有安排……” …… 章台宫。 始皇帝看着面色如常,正在飞快地批阅着奏疏的赵郢,不由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一边皱着眉头,轻轻地抿着手中的热牛奶,一边故意问道。 “你就不担心?” 赵郢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阿翁离家日久,回来看看,不是很正常的吗?” 始皇帝笑呵呵地提醒道。 “你就不担心,外面那些传言是真?万一你那位阿翁回来,兴师问罪,对你监国的事提出异议,你该如何应对……” 赵郢听到这里,不由哑然失笑。 “大父,您又何必在这里考验我,我阿翁若是有那份胆气和心思,当初也不会混到被大父逐出咸阳,去上郡吃沙子——您老人家放心吧,他大概率就是回来,看看您老人家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始皇帝:…… 他原本还真是有些担心,甚至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赵郢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家那个蠢儿子,还真是能做出这等蠢事的人…… “就你聪明!大父是说万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一若是出现了外间流传的那种局面,你这个当儿子的,该如何应对……” 赵郢想都没想,很少光棍地摊了摊手。 “我为什么要应对的啊,这不是有伱这个大父吗……” 始皇帝:…… 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个狗东西!” 他嘴上虽然骂着,但是脸上的笑容,却真真实实地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自家这个孙子,真的已经具有了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赵郢若是自己出面应对,自然是以子克父,在舆论上极为被动! 但对上自己,那局面立刻就调转,变成了以父训子! 到时候,扶苏反对的就不是赵郢这个当儿子的监国理政,而是自己这个阿翁,大秦的始皇帝做出的决定。 怎么处理,就全凭自己拿捏了。 “你那个阿翁,当初若是能有你三分机灵,朕也不至于为难到这种地步……” 赵郢笑着道。 “大父,哪有您这样,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去埋汰人家阿翁的,我家阿翁,虽然脾气犟了些,性子也太过宽厚随和了些,其他的其实,其实也还算不错,起码对我而言,还是一位极为合格的阿翁……” 始皇帝哑然失笑,有些无奈地用手指点着他,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就一天天地帮着他说好话吧,到时候他回来,给你带一堆麻烦来,我看看你还会不会这么帮他说话……” 赵郢闻言,不由嘿嘿一笑。 “为什么不呢,大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老人家,难道不觉得,阿翁这次回来,其实是来帮我们的吗?” 始皇帝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忍不住哈哈大笑。 “善!” 祖孙二人,颇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他们自然知道,扶苏的不遵诏令,私自返回,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麻烦。 但自然也看到了这个麻烦背后,给他们带来的契机。 “不过,你那位阿翁,来的有点太快了,我们祖孙两个总得给那些人留出来点反应的时间吧……” 赵郢点了点头。 “大父放心,从上郡到咸阳,足有上千里,这一路舟车劳顿,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顺风顺水?我觉得这么远的路途,阿翁走一个月,应该也很合情合理吧……” 始皇帝:…… 忽然就很不想看这狗东西的嘴脸! …… 扶苏的忽然返回,让无数人暗中瞩目。 有人忧心忡忡。 比如,蒙武。 “王老匹夫,你不是自诩多谋善断吗,快跟老夫说说,长公子这次回来,是不是奔着皇长孙来的?” 他们蒙家,之前是坚定地支持长公子不错,可如今,陛下越过长公子册立皇太孙的打算,几乎是已经呼之欲出,而且皇长孙也确实是极好的选择,他们蒙家自然也不愿意在皇长孙册立皇太孙之前,再横生波折,尤其是其中之一,还是他们深为爱戴的长公子。 王翦微微摇头。 “不知道……” 蒙武:……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五章 赵郢:多行不义必自毙 见蒙武这老匹夫有即将暴走的迹象,王翦老将军这才笑了笑,端正起了神色。 “稍安勿躁——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这么耐不住性子,真要是有事的话,还轮得到你我在这里着急?” 说着,用手指了指上面。 蒙武顿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咧着大嘴笑道。 “我就说,我就说嘛,这事根本就不对劲,这么大的事,宫里那两位,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完,自顾自地拉了一条板凳,在王翦对面坐了,抢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神在在地喝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长公子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这不是给皇长孙添乱嘛……” 王翦沉吟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对面的蒙武,颇为认真地道。 “不知道。但老夫觉得,这不是我们做臣子的,应该考虑的问题。” 说到这里,王翦破天荒地提起茶壶,给蒙武倒上一杯茶水。 “你觉得,就凭如今的形势,事情还能有什么变化吗?你且放宽心,陛下和皇长孙殿下,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和安排,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想富贵长久,最紧要的事,就是要恪守自己的本分……” 蒙武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你这老匹夫,今日怎么忽然给我说起这个,你不是应该和我对着干嘛……” 王翦没好气地骂道。 “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天天往我这里蹭,老夫有闲心搭理你这粗鄙无谋的莽夫?滚滚滚,我这茶,可是皇长孙在江南的时候,亲手炒制的雨前茶,就连陛下那边,都没有多少——这可是南儿专门给我要来的,你个老货,别给我浪费了……” 蒙武:…… 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王老匹夫,不伱不就是有個好孙女吗?有什么好显摆的!老夫有五个孙子,再过几年,一个人给老夫生三个重孙女,就是十五个,呵——你有本事,让你们家那混账东西给你憋足了劲的生……” 说完,一把抢起几案上的茶叶,调头就走。 王翦:…… “姓蒙的,你个老东西,不当人子……” 但是,等他追出房门,蒙武那边已经扬长而去。他站在门口,良久,才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跟这老东西,斗了一辈子,临到暮年的时候,终于不用再斗了。 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 四公子府。 易先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精壮的汉子,目光严肃。 “事情可曾安排妥当?” “回先生,已经安排妥当,在我们的人准备妥当之前,绝不会让长公子踏入咸阳一步……” 易先生点了点头。 “善!不过,我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手段,但一定要务必保证长公子的安全,在他踏入咸阳之前,我不希望他的安全出现任何问题……” 几个汉子,肃然领命。 “诺!” 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易先生不由悠然起身,背负双手,看向章台宫的方向。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 章台宫。 刚刚走马上任的车府令张良,捧着一堆奏疏,恭恭敬敬地送到赵郢的面前。 “殿下,这是今日份的奏疏,臣已经根据内阁那边的批注,按照轻重缓急,做好了分类,请您过目……” 赵郢赞许地点了点头。 “善!” 他以皇长孙的身份,监国理政之后,朝中各项人事,几乎没有任何的调制,唯独把已经用习惯了的张良,提到了车府令的位置。 这个位置,位卑而权重。 算是赵郢身边亲近之人,不过,张良似乎适应的很快,仅仅几天,就完全适应了车府令这个官职的身份。 所有的事情,都给赵郢打理的井井有条。 让赵郢十分满意。 见赵郢已经开始神色从容地批阅起今日的奏疏,张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殿下,东海君府上那边,这几日动作不断,我们真的要继续看着吗?若是闹得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赵郢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旋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妨,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继续让人留意着吧……” “诺!” 张良神色不动,躬身而退。 赵郢就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继续在那里批阅奏疏,跟始皇帝不同,他记忆力惊人,大脑当中,就跟有一个资料库似的,对大秦各处大体的情况,都心中有数,故而,处理起奏疏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扫一眼,就能大致的判断出内阁那边的批注是否合理。 然后迅速地做出自己的判断与批注。 不到中午,一天的奏疏,就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然后,起身,步履悠闲地去了后花园。 远远地就看到始皇帝穿着一身寻常的衣服,如乡间老农似的,在那里整理着自己的那三分菜畦。 一旁的郑皇后,也一身粗布钗裙,蹲在那里忙活。 “大父,您老人家这就不厚道了啊,哪有把我这个尚未成年的大孙子扔那里替您干活,自己倒好,跑到这里逍遥快活的——大母,您说对不对……” 他一进门,郑皇后就看到了他,见他一进来就开始皇帝的玩笑,顿时莞尔,凑趣道。 “对,对,对,回头让你大父给你补偿……” 始皇帝拄着长耒,站起身来,扭头看着他笑骂道。 “你这才干了几天,就跑到你大母这里来告状——怎么,今天的奏疏又批阅完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完了,哪能跟大父您似的,天天趴在那里,黑天白夜的忙活,把自己累得半死。为人主者,当学会适当放权,岂能事必躬亲,代下司职——不然我们大秦养那么多官吏做什么,养他们,就是让他们给我们做事的。” 始皇帝瞥了他一眼,就近找了一条石凳坐下,颇为随意地问了一句。 “若有缺漏当如何……” 赵郢也笑呵呵地扯过一条石凳,凑到始皇帝的旁边。 “做的好了,就加官进爵,做的不好了,那就依律追责就是,该贬官贬官,该流放流放,该砍头砍头……” 始皇帝看着他,认真地道。 “就算是你能事后追责又如何,郢儿,之前我虽然鼓励你,要大胆处理,允许你出现错误,然后鼓励你去想办法弥补,那是因为有大父给你兜底,但是你现在是监国皇长孙,以后还要接过这个国家的担子,一举一动,都牵扯甚众,岂能再如之前?” 看着脸上尚有几分稚气的皇长孙,始皇帝语重心长地道。 “为人君者,自然当适度放权,但更要朝乾夕惕,战战兢兢,若是因为你一时的疏忽,导致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你又当如何?比如,一场大战的失败,又或者导致某地的流离失所,你就算是杀了负责官员的九族又能如何?造成的损失还能挽回得来吗?死去的将士,还能复生吗……” “人君,当神器之重,承天景命,万不可轻忽大意……” 赵郢神色肃然,躬身行礼。 “多谢大父教诲……” 始皇帝见他听进去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笑着摆了摆手。 “你也无需有太大压力,只管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做,一切有大父在,我最近闲下来,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应该还能帮你再看护几年……” “嗯——” 赵郢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父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始皇帝听完,不由哑然失笑。 “这世间,长命百岁的老人又有几个,若是你四叔此行,不能求得长生不老之药,恐怕大父的寿数,也就在这几年之间了……” “大父……” 赵郢还得要说,始皇帝那边已经浑不在意地摆了摆。 “生死有命,之前,是你阿翁不成器,我不敢死,故而千方百计,寻求长生不死之术,如今有了你在,就算是求不到长生不老之药,大父也能闭眼了,你无需想办法安慰我……” 赵郢:…… 看着神色淡然的始皇帝,赵郢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反倒是始皇帝,忽然话锋一转。 “你四叔府上那边,你最近一定要稳住,不可轻举妄动……” 赵郢犹豫了一下。 “大父,此时出手,四婶娘还有余地,若是一旦有变,我担心没办法向四叔交代……” 郑皇后也有些忧虑地看向始皇帝。 “军国大事,我本不该多问,但……” 郑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担心自家那位蠢侄女,越陷越深,到最后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 始皇帝神色如常。 “不如此,如何帮郢儿拔除这一颗毒瘤?” 听始皇帝这么说,郑皇后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言,赵郢则默默地冲着始皇帝深施了一礼。 午膳是在郑皇后的寝宫吃的。 赵郢亲自下厨,炒了两份清淡的小菜。 虽然手艺已经不如宫中的御厨,但两位老人却吃得十分开心,宫中御厨,做得再好吃,也不如自家孙子的这份孝心。 吃完午膳,赵郢从郑皇后那边告辞出来,便安步当车地去了太医馆。 “臣张顗,见过皇长孙殿下——” 见赵郢过来,新任太医馆医正张顗,急忙率领众人迎接。 赵郢笑着伸手虚扶。 “诸君无需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听闻我们太医馆最近又从民间,新进了两位医术高超的人才,不知道是哪两位……” 赵郢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站出两个人来。 “见过皇长孙殿下……” 看着躬身施礼的两人,赵郢不由目光微微一凝。若是夏无且之死,果有蹊跷,这两个人,恐怕难逃嫌疑。 “你就是回春堂的钱缪钱掌柜?” 赵郢把目光落在右侧那位身材微胖,看起来颇为和善的老者身上。 “回殿下,正是老朽……” 赵郢点了点头,颇为和善地笑道。 “我听说过你,是医术圣手,尤其擅长妇人与婴幼儿之症,有妙手回春之誉……” 钱缪躬身道。 “不敢当殿下圣手之誉,老朽只不过是在这方面琢磨的时间长了,小有心得罢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虽然猛然见到自己的时候,神情微微有些紧张,但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故而,笑着勉励了一句。 “朝廷正欲开办学堂,弘扬百家之学,先生一身医术,来之不易,何不抽出时间来著书立说,去学堂里当一位能传道受业解惑的先生,也能名垂青史,遗泽后人……” 他是真的看中了这位钱缪的医术。 在当今时代,精通擅长妇科和儿科的大夫太少了,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就更是凤毛麟角,虽然此人颇有嫌疑,但赵郢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若是这个钱缪真的能听从他的建议,去学堂教书,就算是他到宫里来,真的别有用心,只要没有直接参与到了夏无且的案子之中,他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一次机会了。 就算是不得杀,那也得废物利用之后再说。 此言一出,包括张医官在内,所有人都不由怦然心动,眼中露出一丝艳羡,这可是著书立说,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赵郢看到了钱缪眼中一闪而逝的犹豫。 但旋即,他便躬身行礼,低头道。 “多谢殿下厚爱,但老臣自问医术有限,还没能达到著书立说,登坛讲学的地步,不敢为人师表……” 赵郢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微微点了点头。 “善……” 钱缪躬身退下,赵郢这才把目光落到一旁气质儒雅沉静的中年男子身上。 “先生就是寅大夫?我听闻先生精擅伤寒与瘟疫之症,虽然隐居在终南山上,但这些年来,活人无数,被人赞誉为当世扁鹊……” “不敢当殿下赞誉,其实小人对伤害与瘟疫之症只是略有涉猎罢了……” 寅丝毫话语很少,说完,便冲着赵郢微微拱手,退到一旁,对这位皇长孙,没有半点想要继续交流的意思。 赵郢不由心中一动。 这个人的气质,太稳了,也太熟悉了,因为他曾经多次在另一人身上见到过。 (本章完) . 第四百四十六章 我是怎么暴露的? 那就是盖聂! 就算是他表现的再如何温润儒雅,也难掩骨子里面那一股子内敛而锋锐的气息,他整个人,落在赵郢眼中,如同一柄被藏在剑鞘之中的利剑! 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是只要你一遇到,你就能体会的到。 尤其是赵郢,他五官敏锐,异于常人。 这种气质,在他面前,就宛若黑暗中的萤火虫,就差点把我是剑客刻在脸上了。 赵郢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 “能被张医官选中,入太医馆,岂是寻常之辈,我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且过来,帮我诊断一下,看看孤这身体,可是有了什么毛病……” 赵郢笑呵呵地伸出左手。 寅:…… 在见到始皇帝之前,他是真不想在任何人前表现。 但奈何,赵郢的要求,他根本拒绝不了。 只能耐着性子,出列。 “殿下,神完气足,气色红润,瞧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寅说着,有些疑惑地把手指搭到赵郢的左手手腕上,刚想给赵郢把脉呢,谁料想,赵郢手掌一翻,瞬间拿捏住了他的手臂。 他瞬间一惊,下意识就要暴起发难。 但落到赵郢的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已经身不由己地被拽了过去,连水花都没起,就被赵郢跟抓小鸡仔似的给直接摁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寅:……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兀自不肯放弃。 赵郢腾出右手,掐住他脖子,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单手拎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上徒劳无功地挣扎。 “说起来,你还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啊,谁能想到,一个高明的刺客,都能有这么高的医术,啧啧……” 寅:…… 感受着脖子上如铁钳子般的大手,寅忽然就放弃了挣扎。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郢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猜……” 寅:…… 钱掌柜看着被赵郢当场拿下的寅,眼神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就默默地低下了头,唯恐被赵郢发现了端倪。 赵郢乐呵呵地把寅掼到地上。 “来人,把他扔到静室里去,好好地反省反省,对了,给他准备一支笔,人才难得,医术能研究到这种地步,可不能浪费,让他把自己一生所学,好好地做一個总结,也算是废物利用,给我大秦做一点点贡献……” 说到这里,看着已经被周围侍卫摁住的寅,很是体贴地道。 “我听说你在终南山还有一位妻子,我回头会把她给伱请过来,免得你在静室里面寂寞,若是可以的话,说不准你还能给自己留一个后……” 寅憋屈的满脸通红,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十年磨一剑,结果剑还没出鞘呢,就被人直接给摁到了地上…… “狗贼,你休想,我寅就算是渴死饿死,在墙上撞死,也绝不会给你写半个字——” 对于他的挣扎,赵郢毫不在意。 “欸——别打别打,我这个人心善,最见不到暴力,若是他嘴巴不干净,找块裹脚布,把他的嘴巴堵起来就好,何必打人……” 寅:…… 瞬间闭上了嘴巴。 赵郢这才回过头来,一脸和煦地看着太医馆中的众人。 “大家不用紧张……” 说完,神色和煦地环顾众人,把目光落到一旁躬身而立的张顗身上。 “张医官,大家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功劳匪浅——孤不能有功不赏赐,这样,你回头整理一下,看看大家家里还有什么家人,回头都给孤报上来,孤别的做不到,但是在咸阳城给大家买一处院子,让大家和家人团聚,还是能做到的……” “多谢殿下厚赐——” 包括张顗在内,所有人都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赵郢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诸君劳苦功高,这些都是应有之意——对了,过段时间,孤要在阿房宫那边开设医学讲堂,广招有意医术的年轻士子,到时候,还需要诸位前去讲课,希望各位能秉持公心,有教无类,为我大秦多培养一些能治病救人的人才……” 说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放心,朝廷不会辜负大家,十年之内,谁能带出三千合格的弟子,类同斩将夺旗,可晋爵三级,一应待遇,等同医正……” 赵郢此言一出,原本颇不以为然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晋爵三级,待遇等同医正! 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必不敢辜负殿下所托……”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地把目光看向挤在人群里的钱缪。 “钱医官,你且过来,随我走一趟吧……” 钱缪摸不清赵郢的心思,但赵郢发话,哪里有他拒绝的机会? “诺!” 神色恭谨地躬身施礼。 然后,收拾起自己的药箱,跟随在赵郢身后。 半个时辰之后,他看着眼前这处幽静朴素的院子,有些不明所以。 “殿下,这是……” “哦,没什么,这是我专门让人准备的静室,你且在这里静心住下,回头我自有安排……” 皇长孙都这么说了,他区区一个刚刚履职的医官,还有什么好说的。 “诺!” 钱缪很是识趣地躬身道谢,然后,上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很是简单。 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等赵郢离去,房门关上,他才想明白,这房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窗户太小,小的过分。 当然,最奇怪的是,这房间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没有棱角,周边墙壁上,甚至还铺设了一层松软的木板,他用手摁了摁。 嗯,很软,应该是里面另有乾坤,铺设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真是奢侈啊,这么简陋平常的一处客房,都修建的这么讲究,奢华而内敛……” 钱缪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走到床榻上,施施然地躺下。 被褥都是新的,很柔软,闻着好像还有还是刚刚晒过的,透着一股子让人熨帖的清香。 “想不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本来,哪怕是他混入太医馆,想要接触始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得到了皇长孙的器重—— 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 “公子,事情好像有些不简单……” 驿站中。 随行的侍卫,神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长公子,低声禀报道。 “车子的轮毂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属下怀疑,有人在刻意阻挠公子的行程……” 长公子扶苏微微颔首。 “无妨,就算是有千难万险,也休想阻碍孤返回咸阳,你去找驿丞,让他马上给孤再找一辆车子代步……” 很快,身材圆润的驿丞神色歉然地站到了长公子的面前。 “启禀公子,最近我们驿站的车驾,恰好都不在驿站,您若是需要的话,小人这就到城里去帮你再找一辆,或者帮你去请一位匠人过来,帮您修复……” 说完,又连连告罪。 “耽误了公子行程,小人罪该万死……” 扶苏温声安抚道。 “无妨,你且下去,帮孤找一位工匠过来吧……” 与其去城中借调车驾,还不如找匠人修复了,反而更快一些。 但事情,就像中了邪一样,剩下的路途,忽然就变得不顺起来。 好端端的,马忽然就得了毛病,拉得几乎站不起身,只能中途换了几匹驽马,但刚换了驽马不久,有一匹马拉车的途中,就莫名其妙地伤了蹄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扶苏只能下车步行,好不容易走到下一处驿站,换上了马匹,结果,前方就遇到了山石滑坡。 扶苏:…… 这就很过分了啊! 大春天的,你山石滑的什么坡…… 但问题是,这么违背常识的事,它就真的发生了。 “公子,情况有些不对劲,属下担心我们再往前走,恐怕要出大问题……” 扶苏默然良久,才又抬起头。 “不论如何,孤都要返回咸阳!这么多年来,我这位做阿翁的,能为那孩子做的事情太少了,若是不出什么意料,以后就算是想为他做些什么,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到这里,他释然地笑了笑。 “我这个当阿翁的,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好在,虽然路上忽然莫名其妙地就发生了许多波折,让他随行左右的侍卫,一个个绷紧了神经,唯恐出现了什么意外,但好在,一路上虽然波折不断,他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威胁。 就像那一切的意外,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一般。 这诡异的情况,让扶苏不由眉头紧蹙。 “不对劲——”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一路上,遇到的意外情况实在太多了,到了最后,就算是在驿站上吃一顿寻常的饭菜,能都吃坏肚子…… 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掌控着这一切。 …… “这是太医馆中所有人医官的资料,请殿下过目——” 张顗神色恭敬地把一份厚厚的资料刚到赵郢的面前。 太医馆中的医官,是专门伺候宫中贵人的,自然不可能收留身世不清白之人,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几乎可以追溯祖上三代,而且,必须有家族根脚。 赵郢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就了然于胸。 然后,笑着把册子合上。 环顾左右。 “不错,整理的还算用心……” 说完,环顾左右。 “来人,拿下……” 张医官:…… “殿下,你这是何意?臣这些年来,自问兢兢业业,并没有任何的错处,你为何要让人拿我……” 赵郢没有看他,只是冲着左右挥了挥手。 张顗提供的资料没有任何的错处。 但问题是,夏无且死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这位新鲜上任的医正! 以及就着这个机会,进入太医馆的钱缪和寅。 如果后世的历史没有问题,那夏无且之死就一定有问题,而能让夏无且死得无声无息,就连黑冰台那边都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手段,大概也就只有这一群医术精湛的医官了! 救人与杀人,原本就只是一线之隔。 …… 牢房中。 已经做好了遭受严刑拷打准备的张顗,看着面前这间简陋而空旷的牢房,神色之中依然难掩愤慨。 “冤枉,我要面见陛下……” 然而,押送他过来的侍卫,就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似的,只是自顾自地把他捆绑在一旁的柱子上,然后又在他的面前,放了一张方桌,桌子上点上一根蜡烛。 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张顗:…… 简直莫名其妙啊! 就这,就想撬开我张顗的嘴巴? 张顗很有信心,只要自己不张口乱说,自己就能安然无恙,就算是皇长孙现在监国,他也不敢无缘无故,毫无根据地长期羁押自己。 毕竟大秦以法治国。 自己也不是寻常百姓,这些年来,因为医术精湛,在朝野之中,也算是结下了不少的人脉。最多,最多也就是七八天,等外界的人意识到不对劲,就一定会向皇长孙施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两个人,也跟他抱着同样的心思。 皇长孙府,静室。 桌子上的纸笔,早就被他扔到了墙角。 写是不可能写的,打死都不会写! 寅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一言不发,身旁则是他那位年轻貌美的妻子。 但与寅不同,他的妻子,虽然被关在了这间安静的可怕的房子里,但眼中反而有几分惊喜。不管在哪里,只要能跟自家夫君在一起,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心甘情愿。 …… 此时的钱缪,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进来之后,他就出不去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每天除了有人从那个小到过分的窗口给放进来一点食物之外,整个房间,几乎不能听到任何的动静。 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我这是暴露了? 可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真要是暴露了,自己面对的就不应该是这个了。他百无聊赖地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到窗边,心情已经开始不可控制地逐渐烦躁。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七章 釜底抽薪 然而,他所有的呼喊,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间房子,就像忽然被人从人间挖了出去,安静到死寂,他甚至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鼻翼翕动的细微声响。 整个人就如同跳出水面的鱼。 那种感觉,让人窒息。 钱缪:…… 有些颓然地坐回到自己的床榻上,胖乎乎的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胡须,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狭小的只能看到一丝天光的窗口。 但除了委实无聊了些之外,其他的还好。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 太医馆外。 身形消瘦,少言寡语,走到哪里都背着一只药箱的翼,终于打听到了自家“先生”钱缪的消息。 “被皇长孙殿下带走了……” 翼神色不由愕然。 他不明白宫中这些规矩,不知道这些太医给贵人看病,是不是需要留下伺候,但一晃眼,已经三天没能见到钱缪的身影了。 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可是我家先生犯了什么过错……” 一旁被他打听的医官不由哑然失笑。 “能有什么过错,真要是有什么过错,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等着——放心吧,据说殿下对他的医术很是赏识,还当众夸赞了他……” 翼:…… 这才心中稍安,但还是默默地躬身行了一礼,背着药箱,转身出去了。 “钱医官倒也是个妙人,他那么热情开朗的性子,竟然收了这么一位少言寡语的徒弟,也不知道钱医官是怎么想的……” 看着翼转身离开的背影,几位相熟的医官,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笑着打趣了一句,但旋即便转移开了话题。 身为医官,谁会去关注一个区区学徒,尤其是,这个学徒,还是个极为无趣的闷葫芦。 翼没有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能见到皇长孙赵郢。 只是在府门前,试探着给门房的管事说了一句,很快就被人带到了皇长孙的身前。对于这位皇长孙,他以前自然是远远地见过,但一直到今天站在他的面前,才真正感觉到了皇长孙赵郢给他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小人拜见皇长孙殿下——” 赵郢笑呵呵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上去十分温和,然而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不由亡魂大冒。 “看起来,我大秦确实人杰地灵,想不到这两日的功夫,就见到了两位顶尖的刺客……” 翼:!!!!!!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抽药箱下面暗藏着的利剑。 一直到摸了一个空,这才恍然醒过神来。 为了混入宫中,他已经把自己的宝剑藏到了回春堂。 他哪能料到,自己这边还没什么行动呢,就忽然暴露了身份。 知道今日,肯定无法全身而退,他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身形暴起,如一只苍鹰,朝着赵郢舍命扑去。 手顺势拔出发间的长簪。 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位大秦的皇长孙一起殉葬。 正面交锋,他不敢说,但若是暴起发难,行刺杀之事,他有自信,这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挡得住自己这玉石俱焚的一剑。 当年,就连盖聂和荆轲等人,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然后,就被赵郢伸出一只大手,莫名其妙地拽住了肩膀。 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就跟一只风浪中的小船似的,被瞬间掀翻,摁到了地上。 “嘭——” 只是一下,险些就摔散了骨头。 翼:…… 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赵郢手中的,那感觉就跟自己眼睁睁送上去一般。他当然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本领,在人家面前,一文不值! 太快了! 这位皇长孙出手的速度,比自己更快,快到就像自己送到他手中的一般。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乃至被人拉到牢房里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失魂落魄,脑袋瓜子懵懵的。 “小公子,这些逆贼,竟然敢跟你动手,实在是万死莫赎,还留着做什么,干脆让小人帮您杀了得了……” 因为进府汇报琉璃作坊那边的进度,正好见识到这一幕的骚,气愤填膺。 在那里咬牙切齿,擦拳磨掌,就要去拔腰间的长剑。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你会因为自己家的老黄牛发脾气,冲你尥蹶子,你就把它宰了吗?” 骚想了想,很老实点摇了摇头。 “不会——” 赵郢很自然地摊了摊手。 “所以啊,我为什么要杀他?这些人虽然可恶,但颇有些本领,也算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人材,杀了多浪费啊。当然是,留下来给我们好好地出力嘛……” 骚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皮。 “可是殿下,他们会投降吗?” 赵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投降不投降重要吗?就像那尥蹶子的老黄牛,他就算是不愿意臣服我这位主人,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地帮主人耕田犁地……” 骚:…… 似懂非懂地下去了。 不管懂不懂,反正只要是小公子做出的决定,自己坚决支持就对了。 剩下的时间,赵郢一边处理朝中政务,一边紧锣密鼓地再次亲自审查太医馆这些医官的身份,他必须尽快帮始皇帝挑出一批身份可靠,医术精湛的医官。 他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医疗研究团队。 他虽然不会诊脉看病,但他过目不忘,穿越之后,几乎通读了这个时代所有能找到的医学典籍,对始皇帝现在的症状,自然是心中清楚。 除了长年累月的辛劳,累垮了身子之外,最最重要的,还是长期服食丹药导致的重金属中毒。那些铅汞慢慢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损害着他的健康状况。 他在后世的时候,没听说有什么特效的药物,穿越之后,也没能找到现成的办法。 但后世解决不了的问题,古代的这些医官未必就没有办法,之所以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治疗方案,赵郢觉得,大概率还是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铅汞中毒这个问题! 中医的特长之处,就在于它把人的看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利用阴阳五行的学说,去激发身体潜能,增加自身的免疫能力,解决身体出现的问题。 若是集中精力,汇集天下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未必不能找到治疗始皇帝身体的方法。 故而,他如今除了让始皇帝每日喝一杯牛奶,清淡饮食之外,就是亲自带队,组建医疗团队,专门研究铅汞中毒的问题。 同时,也不忘锻炼。 每日都跑到后宫,亲自督促着始皇帝,让他坚持练习太极拳——寄希望于万一,若能跟他一样,练出气感来,身体的状况,定然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也不知道是那牛奶起了作用,又或者是锻炼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摆脱了繁杂政务的缘故,总之,清闲下来的始皇帝,身体状况似乎有了些许好转。 至少,咳嗽的症状大为缓解。 这让因为越来越逼近七月份,而心中浮躁的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忖羽翼已经逐渐丰满,应对这个国家的政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晰地知道,始皇帝对于这个国家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始皇帝在,这个国家便稳若泰山! 只要始皇帝一息尚存,这个天下便没人敢跳出来兴风作浪。 换了谁,都起不到这样的效果。 就算是自己也一样。 今天自己威望高,除了自己那一点功劳之外,泰半都是来自于始皇帝对自己的支持。 所以,对于他来讲,首要的任务,便是保证始皇帝的身体状况,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有这个任务紧要。 当然,对于这些,外人都不得而知。 最让朝野关注的,反而是皇长孙监国之后的三条新政。 第一条,广开学堂! 整个正在修建的阿房宫,将成为横跨渭水两岸,规模远超稷下学宫的大秦学宫。 除了皇长孙倡导的新学堂之外,大秦学宫之内,将允许百家博士入驻,在此著书立说,传经布道,广收学徒,讲授自己的所学! 当然,最最让老百姓瞩目的还是其中的医术学堂。 太医馆的医官,将在医术学堂中,充当第一任先生,亲自讲授一身所学。 但无论是哪家的学堂,都必须同时兼修《铸军魂》与《大秦律》! 这一条为铁律。 考核不合格者,将逐出学堂,永不录用! 但一旦经过考核,可以顺利完成学业者,就可以直接被朝廷录用,充当低级官吏,医学堂的学生,则将进入大秦军中,亦或者是各级郡县设置的医馆,充当医师。 若是不满意分配,或者不愿意分配者,则可以参加大秦的科举考试。 争取更高的起点。 这一条政令,面向包括山东六国故地,岭南,河西,安西,以及漠北三郡在内的,大秦境内的所有百姓。 不问种族,不问出身,不分地域! 政令一出,天下哗然。一些因为失去晋身之阶,也难以维持家族地位,憋着劲想要推翻大秦的六国勋贵,忽然间就觉得很棘手。 因为,他们发现,随着这条政令的颁布,手下的人心开始变了。 这种影响,潜移默化,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却又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好一个釜底抽薪!” 四公子府邸。 一向神色淡定,从容不迫的易先生忍不住眉头紧锁。 他背着手,在自己的客房里,来回踱步,良久,才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同样以门客的身份,寄居在四公子府邸的同伴,一位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 “我们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有没有消息——不过,按照行程计算,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易先生闻言,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长公子那边呢,还有几日可以抵达咸阳——”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长公子扶苏的行程,据我们推测,极有可能是朝廷的人,甚至是那位皇长孙自己的人,故而,我们的人,不得不中途变阻碍为保护,避免宫里那位下狠手,这几日下来,已经折损了不少盟中的兄弟……” 中年男子也忍不住眉头紧蹙。 “不管如何,你们务必要保证长公子的安全,让他安全抵达咸阳,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咸阳城下!” 易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宫里那位,少经挫折,薄情寡义,手段狠辣果决,是真的能做出杀子保孙之事的人,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保证那位长公子的安全……” 说到这里,易先生看了一眼中年男子。 “当然,如果能做到,最好是让他死在咸阳城下,亦或者是入城的前夕!” 中年男子闻言,不由身形一震。 他明白易先生这句话里的重量! 作为大秦长公子,他可以各种死,但是决不能死在咸阳城下,或者是即将返回咸阳的前夕,这是大秦的最基本的体面! 几乎可以想象,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也同样可以想象,一旦成功之后,甚至就算是失败之后,将会迎来朝廷怎样的报复。极有可能,这些年来,在关中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因此烟消云散。 当然,好处也显而易见。 他沉吟良久,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先生之言!” 两人正暗中谋划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不由默契地停下了交谈,神色淡然地端起面前的茶盏。 “先生,北方传来消息,长公子三日之后,即将抵达咸阳!” 两人一听,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时机到了! …… 殊不知,就在他们暗中商议的时候,赵郢与始皇帝也正在跟他们谈论着同样的话题。 “大父,您这一招引蛇出洞果然厉害,就这一路上,光绞杀的死士,已经有近百人,他们倒是下的好大的本钱——来,大父,您翻翻身,我给您推拿一下后背,这后背汇聚人体百脉,我给您活络活络,可以强身健体……” 始皇帝很少配合地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趴在床榻上。 “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书上,自己琢磨的——我就问您,舒服不舒服吧……” 赵郢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给始皇帝找了个借口。 果然,始皇帝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深究,而是继续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朕当初还担心他们太蠢,来不及动员他们的力量,想着帮他们一把,没想到,倒是和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臭小子,你轻点,轻点……” 赵郢一边按摩,一边笑道。 “这是胃口,这说明您老人家最近胃口不好,我给您多按一会,回头再让人给您熬一份健脾养胃的药膳,调整调整,保您过几天就胃口大开……” 始皇帝哼哼唧唧地摆了摆手。 “你也别光顾着忙我这些,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监国皇长孙……” 赵郢一边轻轻地给始皇帝做着推拿,一边很是随意地道。 “大父放心,我省的,不过在我眼里,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您老人家的身体更重要?有您在这里,我这心里就安稳……”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骂了一句。 “你个没出息的——” 但旋即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父毕竟老了,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护着你——对了,倒是你阿翁那边,这几天,你稍微上点心,我担心那群逆贼铤而走险,对你阿翁不利……” 赵郢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八章 赵郢:我阿翁是迂,又不是蠢 始皇帝以扶苏设局的事,赵郢自然隐隐猜到了几分,毕竟,如今他手下的斥候在盖聂、逍遥生和熊等人的精心调教之下,水平突飞猛进,早已经今非昔比。 无论侦查刺探,亦或者是作战能力,都早已经不在黑冰台校尉之下。 对于牵扯到自家老爹的行动,自然不可能全无所知,但他没有想到始皇帝竟然对他毫不隐蔽,甚至连自己按照安排人手,随行护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自己到底是小觑了这位老人的智慧! 但此事,他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始皇帝,故而,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笑着地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地回道。 “知道了,您老人家放心,绝不会让阿翁出现任何问题。” 这一次,他虽然不知道长公子扶苏为何而来,但身为儿子,无论扶苏为何而来,他都得首先保证这位便宜老爹的安全! 尤其是如今这种情况,更是如此。 一旦扶苏在返回咸阳的途中,尤其是即将抵达咸阳的时候出了问题…… 且不说朝廷脸面不脸面的问题,也无论是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做出来的事,他都难逃天下汹汹物议,史家如椽巨笔。 但反过来讲,若是扶苏被人伏击,他这个做儿子的,亲自出手,把人给平安地带了回来,对他来讲,依然是一项极为出彩的加分项。 对于朝野间,对他和扶苏之间这对父子之间的种种揣测都是一个极为有力的回击。 父子争位? 不! 父慈子孝! 这恐怕才是这个老人真正的用意。 回到府上之后,他没有犹豫,直接让人叫来了盖聂和熊。 “此次,你们两人亲自带队,一明一暗,即可前去二队汇合,接应我阿翁一行。”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严肃看着两人,强调道。 “若有暗中阻挠,不管是谁,一律杀无赦!此行,切记,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证我阿翁平安归来!” “诺!” 盖聂和熊闻言,顿时心中一凛,轰然应诺。 赵郢微微拱手。 “两位将军保重!” 盖聂和熊躬身还礼,大步而去,很快,一支玄甲黑骑,从长公子府呼啸而出。此行,不用潜行,不用匿迹,而是要以堂皇之势,迎回大秦长公子! …… 章台宫。 “启禀陛下,皇长孙已经派出一明一暗,两支队伍,前去接应长公子——” 说到这里,黑语气稍微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有一支,是殿下手中最为看重的影卫……” 始皇帝闻言,脸上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说,这一次,郢儿派出了他手下的那支影卫?你告诉朕,他手下这支影卫,真实水平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这两年来,他这一支影卫,可是砸进去了不少资源……” 黑沉吟了片刻,这才斟酌着言辞道。 “具体达到了什么程度,不好说,不过据臣估计,其能力恐怕已经不在黑冰台这些精锐校尉之下……”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不在黑冰台精锐校尉之下?这才多少时日?” 黑冰台本身就是自大秦军中的选拔出来的精锐,无不以一当十,他虽然对自家大孙子手下这一支被特意冠名影卫的斥候有所期待,但也没有想到这支队伍,竟然不知不觉间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黑认真地道。 “陛下,皇长孙殿下这一支精锐,大都出身于孟西白三氏,部份选拔自军中精锐,从小就打熬筋骨,练习骑射,有着极为厚实的底子。身边又有盖聂这等天下一等一的刺客,亲自教习剑术与刺杀潜行之道,早已经非寻常斥候可比……” “更何况,这些人,不仅跟着皇长孙殿下横扫漠北,平定河西,都是在沙场上见过血的军中悍卒,而且又跟着皇长孙殿下通习兵法,练习阵战之术……” 说到这里,黑的语气微微一顿。 “陛下,臣手下黑冰台的那些校尉,在单兵作战上,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若是两军遇到,臣恐怕他们十有八九,不是对手……”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眼角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孩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黑也笑,垂着手,脸上全是舒展的笑意。 “殿下,向来是个重感情的,就连十八公子他都舍不得下狠手,更何况长公子是他阿翁,自然精锐尽出……” 始皇帝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满。 但紧锁的眉宇却不知不觉舒展开了几分。 固然天家无情,上位者都希望自家的孩子能杀伐果断,不因私废公,可又有哪一位上位者,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相安无事,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 盖聂的这次出行,并没有遮掩声势,故而,几乎是他们出动的第一时间,就全城轰动了,身在四公子府上的易先生,自然也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一消息。 易先生有些难看。 看着前来禀报的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这一次,出去多少人?” “大约有三百余人,没有遮拦,直接从西门大张旗鼓地离开,带队的疑似传说中的顶级剑客盖聂!”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阴霾。 “而且,消息已经传开了,如今咸阳城中,都已经知道,皇长孙殿下已经派出手下最精锐的护卫,前去迎接护送长公子扶苏回咸阳……” 易先生:…… 中年男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易先生的下一步指示,忍不住再次请示道。 “易先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加派人手,赶在他们抵达之前……” 易先生苦笑道。 “我们加派人手,又能如何?现在这种局势,我们就算是能成功地把那位长公子斩杀在咸阳城外,也已经无用了,说不准那位宫里的还要感谢我们替他解决了一项难题……” 说到这里,易先生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通知下去,让手下的兄弟,撤回来吧……” 中年男子:…… 所以,我们这一次折进去那么多兄弟,就是白玩? 易先生看出了中年男子心中的不满,不由眉头微蹙,但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 “斩杀扶苏,原本就是随手为之的事,能成,自然皆大欢喜,不能成,也不必强求,毕竟,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我们的人,都已经布置到位了,行动大概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说到这里,易先生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长公子若是前脚进城,后脚就传来各地兵变声援长公子的声音,始皇帝和那位皇长孙会怎么想,又会如何选择……” 中年男子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冲着易先生深施一礼。 “高!先生果然不愧是当世大才!” 易先生微微摇了头。 “所谓策略,左右不过人心人性罢了,只要世事洞悉,因势利导,便可以无往而不利……”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这一次,我们与其说是阴谋,不如说是阳谋,我很想知道,这两对父子,会如何选择——尤其是那位素来以仁厚著称的长公子会如何选择……” 中年男子也瞬间明白了易先生的意思,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 始皇帝三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晴。 碧空如洗,洛水如带,在华山之下调了个头,就萦绕而过,汇入黄河,汩汩滔滔地直奔函谷关而去了。 进入阳春三月,绵延高耸,奇峰竞秀的华山,越发葱茏翠绿,风景如画,但无论是盖聂,还是熊,都没有心情欣赏这个。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扶苏在离开上郡之后,很快就已经主动偏离了主道。 这显然给他们此行的任务,带来极大的变数。 故而,一出咸阳,整个队伍就分成十余个小队撒了出去。沿着所有可能经过的途径,前去搜寻扶苏一行的踪迹。 好在有前期暗中随行保护的人手,时不时能传回来点消息,让他们不至于完全无迹可寻。两日之后,终于在洛水河畔的一处小路上,成功地找到了长公子扶苏一行的踪迹。 “快走!” 盖聂和熊不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只要能成功地与长公子汇合,这任务就几乎等同于完成了一半。 扶苏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决定,会给盖聂和熊的迎接,造成困扰,连番受到阻挠之后,扶苏虽然没有直面两队人马的暗中角力,但也认识到了问题不对,索性,带领众人偏离了主路,一路跋山涉水,赶往咸阳。 事实证明,这一手,开始是成功的。 虽然道路难走了些,偶尔还能遇到些不开眼的山匪,但起码意外没那频繁了。 至少,能让他直观感觉到的意外,没那么频繁了。 好在,一路上虽然辛苦了点,倒也没遇到太大的危险,无非就是车子坏了,道路毁弃了,又或者是野外迷路,还被人指错了方向,多走个十里八里的路。 一直到咸阳在望。 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因为,从昨天夜里开始,一直到今天,截止到刚才,已经足足有七八支哨探,先后盯上了他们这一行人。 “公子,前途莫测,道阻且长,不若——回返吧……” 看着身边眉头紧锁的老管事郯,扶苏知道这个打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老管事到底在担心什么,温和地笑了笑。 “我相信陛下,我也相信郢儿!” 说话间,眉宇间有一种亮晶晶的神采。 老管事郯默然躬身退下,径直去安排沿途警戒了。 这种事,他区区一个臣子,刚才提及,已经稍稍有些犯忌讳,自然不能再深谈,既然长公子决意返回咸阳,那便返回咸阳! 有死而已! “报,郯管事,前方有一队人马,自称是皇长孙殿下麾下影卫,奉殿下之命,特来恭迎长公子返回咸阳……” 郯管事闻言,顿时精神一震,一边示意加强戒备,一边勒着缰绳,迎了上去。 “来者何人——” 看着勒马而出的中年管事,盖聂和熊这才排众而出。 “皇长孙殿下麾下总教官盖聂,校尉熊,特来迎候长公子回咸阳,敢问长公子现在何处……” 说着,不用对方催促,盖聂和熊就掏出自己身上的印象,示意身边的手下给送了过去。 仔细地查看过盖聂手中的印信,反复确认无误之后,郯管事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 “有劳两位将军!” 神色恭敬地冲着盖聂和熊拱手道。 “公子正在后面,两位将军请随我来……” 听闻自家儿子亲自派人前来迎接自己,扶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从马背上跳下来,很是友好地冲着盖聂和熊微微拱手致意。 “有劳两位将军,一路辛苦了——” 直到这个时候,一路上神经紧绷的盖聂和熊,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冲着长公子扶苏深施一礼。 “见过长公子,末将奉皇长孙殿下之命,特来恭迎长公子回咸阳!” 直到此刻,扶苏一行人才不由彻底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郯,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温润如玉的长公子,神色间有些掩饰不住的欣喜。无论此行结果如何,至少公子看最看重的东西,还在。 然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因为长公子扶苏,擅自返回咸阳,而引来的波澜却刚刚兴起。 …… 咸阳城外,数骑狂飙,直入咸阳。 “启禀殿下,上郡急报,被安置在上郡的匈奴降兵,忽然聚集闹事,说是声援长公子回咸阳,请陛下册立长公子为太子,以正人伦——” 正在处理朝政的赵郢,手下不由微微一滞,猛然抬起头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沉吟片刻,当即收起手中的奏报,快步往后殿走去。 后殿。 始皇帝正微眯着双眼,一脸惬意地晒着太阳,见赵郢急匆匆走进来,不由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跟你阿翁有关……” 说着两手扶着扶手,径直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大父英明,料事如神!” 赵郢笑了笑,把手中的奏报递过去。 “大父,您看看这个……” 始皇帝随手接过奏报,只是扫了一眼,便不由轻嗤一声,把奏报递给了一旁伺候着的黑总管。 “技止于此?什么时候这么一群蛮子懂得什么人伦纲常了——你去查一查,看看是谁负责的这一块,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他们做什么用……” 始皇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而,大殿内,所有人却都不由心中一凛,知道,随着陛下这一声令下,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黑默默地看了一眼赵郢,没有说话,抱着奏疏,神色恭敬地躬身一礼,然后大步而去。 这种事,最是敏感。 哪怕是他在始皇帝身边伺候了数十年,也不敢妄自揣度始皇帝与眼前这位皇长孙的心思。 “郢儿,你怎么看……” 始皇帝眸色深邃,平静无波。 赵郢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大父,这有什么好看的,无外乎跳梁小丑,挑拨离间罢了——我家阿翁,性子或许是迂了点,但又不是蠢,岂会中了他们这些小人的区区诡计……” 始皇帝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破颜一笑,伸出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好孩子,大父终究是没有看错你!” 赵郢笑道。 “大父英明!”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良久,这有些气短地停了下来,神色认真地道。 “这一次,是个好机会,切记不要心慈手软——” 赵郢闻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旋即又有些迟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咸阳城中某处府邸的方向。(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九章 赵郢:大父,要不把我阿翁再回扔上郡去吧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随着长公子扶苏即将返回咸阳的消息散开,很多人忽然就意识到了形势有些不对劲,因为,自从刚刚第一波传讯校尉疾驰入城之后,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数名传讯校尉疾驰而入,直奔章台宫。 这种情况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了? 哪怕当初与楚人交战最焦灼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频繁地传递过消息。 或许大街上行走的寻常百姓,还茫然不知,但一些嗅觉灵敏的上层官员或者朝中勋贵,已经明显地察觉出了问题的不对劲,开始纷纷约束自家子弟出门,关门闭户。 繁华热闹的街道,很快变得有些冷清。 到最后,就连一些寻常的百姓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开始加快了脚步。 通武侯府。 正捧着一本兵书,在那里端详的王翦,忍不住寿眉微蹙,犹豫良久才放下手中的书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扶着桌案,站起身来。 “来人,备车,我要入宫……” 与此同时。 正舒舒服服地斜靠在软塌上,欣赏府上歌姬表扬的嬴係,也不由眉头紧蹙,轻轻地挥了挥手,驱散了左右的下手,看向一旁的老管事。 “你是说,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想要从中渔利?” 老管事微微颔首。 “回主上,以老奴来看,这不像是长公子的手笔……” 嬴係点了点头。 “那孩子,若是真能有这心思的话,倒还好了,当年也不至于被陛下撵到上郡去——”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么,嬴係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过还是从软塌上坐起身子。 “算了——备车吧,我去宫里看一看,实在不行,忽悠舍一舍这张老脸……” 几乎是与嬴係同时,蒙武也脸色沉重地登上了马车。 长公子回京,他始料未及,更没有想到,会带来这么大的动静。这些年来,他亲眼目睹了秦王室权力争夺的血雨腥风,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的场景,一个不好,就会闹成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悲剧。 若是换了以往,他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如今,一个是仁厚宽宏的长公子,一个是仁而爱人的皇长孙,一个是昔日追随多年的旧主,一个是前途无量的监国皇长孙。 他没得选择。 “老头子……” 看着即将离开的蒙武,老伴扶着门框,欲言又止。 蒙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快回去,快回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夫又不是不知道,到宫里就是转转,找陛下和皇长孙殿下喝杯茶水……” 说完,把头缩回车内,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走——” 与之相反的是,右相府。 后花园里,冯去疾神色淡定地垂着钓钩,对身边老管事的禀报,恍若未闻。 “大人,事情有变,您真的不去宫里看看吗?” 冯去疾瞥了他一眼。 “去做什么?” 老管事闻言,不由语塞。 冯去疾这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还是不要乱掺和的好,搞的好了,人家依然是君臣父子,搞不好,人家依然是君臣父子,我们这些做外臣的,贸然掺和进去,就是取祸之道……”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扯起钓钩,上面已经赫然地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他动作娴熟地取下,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笑骂道。 “怎么又是你这条蠢鱼,真是记吃不记打,再让老夫抓到您,索性就拿你去煲了鱼汤……” 骂完,抖手又给扔回了池中,悠悠然地重新挂上鱼饵,闭目垂钓,再也不看身旁的老管事一眼,老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躬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他知道,自家这位老主人,看着糊涂,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左相府。 李斯沉吟良久,又重新坐了回去,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跟冯去疾两个在朝廷上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很是默契地采取了同样的应对,该做出的姿态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 能混到这一步的,没有几个蠢人。 若非真的如王家和蒙家这种牵扯太深的,又或者是嬴係这种皇室宗亲,谁愿意傻愣愣地往这种事情上凑? 君心难测。 好了,未必有功,坏了,则必定有过! “长公子扶苏,逼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满尘风雨,就连躲在深宫后院的郑皇后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跟始皇帝夫妻多年,深知这位大秦帝王到底是什么心性。 “那孩子真是——不行,我得去见见陛下……” 她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往外就走,刚走出几步,就忽然又停下了脚步,问向左右。 “皇长孙殿下现在哪里?” “回皇后娘娘,据说现在章台宫,与陛下一起……” 一旁的女官急忙回禀,听到这里,郑皇后心中莫名地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那个孩子在,陛下总算有一个能听得进话的人。 见郑皇后愣在那里没动,几个女官不由有些犹豫,相互对视一眼,才有一位年龄稍长的上前继续请示。 “娘娘,还去见陛下吗?” 郑皇后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陛下向来最恶后宫干政,既然郢儿在那里,我就不过去给他添堵了,想来以郢儿的性子,定然不会让他乱来……” 说到这里,她环顾左右。 “倒是郢儿府上几位女眷,想来此时已经乱了分寸,尤其是南儿她们几个,还有着身孕,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切莫出了什么岔子……” 说完,径直带着几位女官,往皇长孙府上赶去了。 果然,不出她之所料。 此时,皇长孙府上,早已经一片大乱,尤其是芈姬更是慌了神,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夫君和自家儿子忽然就闹到了这种田地。 若不是王南还算镇定,勉强安抚住了府上几位女眷,这会儿府上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大嫂,你们莫慌,且在家中等候,我这就去宫中去见一见大兄,大兄他定然知道该如何处理……” 赵起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然而,人还没出大门,迎头就遇到了郑皇后的车驾。 “你大兄此时正和你大父在一起,有他在你大父身边,你就不用过去了,安心在家等着消息即可……” 赵起这才心中稍定,搀扶着郑皇后回到家中。 由于郑皇后的到来,原本有些慌乱的府邸,瞬间就有了主心骨,连带着六神无主的芈姬也稳定了不少。 甚至已经开始操心着,等晚上夫君和自家儿子一起回来,一家人该吃点啥了。 …… “呵——这是第几波了……” 章台宫。 始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传讯。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不算上郡那边的传讯,山东六国故地,足足有十几处传来急报,无一不是声援长公子扶苏,请立扶苏为太子的。 “想不到,这些人死而不僵,倒是有一番好手段——这是准备把那蠢货架在火上烤啊……” 虽然始皇帝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是跟随在始皇帝身边伺候了数十年的黑,却知道,此时此刻,始皇帝已经动了真怒。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之处。 可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已经变成了阳谋,无论如何,始皇帝都得给出一个回答。 要么顺应呼声,立扶苏为太子。 要么强势打压,斥为大逆不道,然后直接册立皇长孙为皇太孙。 而一旦选择后者,必然是要血流成河,甚至就连不知道是被动,还是主动迫卷入此事中的长公子,恐怕都难以幸免。 他下意识地微微扭头,瞥了一眼赵郢。 却见赵郢笑呵呵地接过始皇帝手中的急报,随手扔到一边。 “烤什么烤,他们想烤我们就得烤啊,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蝇营狗苟之辈了,这天下是非黑白,他们说了不说,大父您说了才算……” 始皇帝感受着赵郢手上轻重适宜的按摩,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哼声。 “那个蠢货……” 赵郢笑了笑,没有接话,自顾自地道。 “阿翁回来,就是单纯地给大父请个安——至于外人的鼓噪,愿意听,就让他们鼓噪,不愿意听,就让他们闭嘴就是,何必跟他们一群鼠辈生气……” 始皇帝不由扭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家大孙子那灿烂轻松的目光,不由心中一轻,摇头叹了一口气。 “事到临头,反而是大父没有你个臭小子稳得住气……” 赵郢便笑。 “大父,您是关心则乱……”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关心啊……” 赵郢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有什么可关心的啊,人家都是当长辈的关心自家儿子孙子,去给儿子孙子操心,哪有轮到我一个当儿子的去关心自家阿翁,为自家阿翁操心的啊……” 始皇帝:……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扑哧一笑。 明知道这臭小子是在故意插科打诨,逗自己开心,但是心中积郁的怒气,还是消散了几分。他倒是不相信扶苏敢于联系六国余孽,煽动舆论,绑架自己,而是气这个逆子蠢! 竟然傻乎乎地冒出来,被人平白的当了枪使,让自己变得如此被动。 见始皇帝脸上冰雪消融,赵郢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大父,我阿翁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您老人家还不清楚?他不会害我,也定然不敢忤逆您老人家,让您老人家难做——” 说到这里,他神色轻松地话锋一转。 “就算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一时犯了糊涂,在您个当阿翁的面前,胡言乱语了几句,又有什么要紧,您要是看着他心烦,再把他扔回上郡不就行了……” 始皇帝和黑闻言,不由都扭头看他。 赵郢:…… 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都看我干嘛,就跟我这个当儿子的,真的在算计自家阿翁一样! 但好在,始皇帝和黑总管,很快就转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 就在这会儿的功夫,各自从家赶来匆匆赶来的老将军王翦和蒙武到了。 两人的马车,在宫门口相遇,然后各自跳下马车。 看着须发皆白的王翦,蒙武忍不住嘿嘿一笑,上前揶揄。 “王老匹夫,怎么滑头了一辈子,这一次不滑头了……” 王翦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 “你不也一样……” 蒙武:…… 忽然就没有了跟这老狐狸拌嘴的心思。 闷着头跟在王翦身边,走了几步,这才终于又忍不住开口试探。 “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理……” 王翦闻言,脚步不由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眼周围,见距离殿下侍卫尚有一段距离,这才不动声色地道。 “你不是已经有了猜测,否则何必来这里凑这个热闹……” 蒙武闻言,不由心中一沉。 “你是说,陛下要借此机会,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自然早就看出了始皇帝的心意,想要册立皇太孙,然而,如今册立皇太孙最大的障碍就是长公子扶苏! 这个始皇帝的嫡长子,大秦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以前,或许始皇帝还有些犹豫。 但如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不管长公子携势逼宫是真是假,都无异于给他手中塞了一把的长刀。没有人敢去怀疑,始皇帝册立皇太孙的决心,也没人敢去怀疑,始皇帝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平稳过渡能做到什么地步。 敢于怀疑的,如今坟头草都不知道枯黄了多少回了! 王翦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拾级而上。 一直到蒙武跟上来,才又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有皇长孙殿下在,说不准事情还有些转机……” 蒙武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对,皇长孙不仅性情仁厚,重情重义,而且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说不准就另有转机……” 说到这里,他就像给自己打气一样。 “对,以殿下的聪明,他定然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被动的地步!” …… 看着联袂而来的两位老臣,始皇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之色。能在这个时候,抛下自身荣辱得失,敢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知道两位老人云淡风轻的表情下面,到底担着多少风险。 也不枉自己当初煞费苦心地让他们为郢儿站台。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且一旁坐下休息吧……” 始皇帝语气温和地摆了摆手,等两人坐下,又亲自吩咐左右,给两人看茶。 王翦:…… 蒙武:…… 很是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 气氛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啊——(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章 扶苏:儿臣请立皇太孙 除了自己两个人之外,包括陛下和皇长孙在内,大家都神情轻松,似乎都没拿这当一回事? 甚至就连一旁的黑总管,也不见半点半点紧张,甚至还有心情冲着自己颇为友好地点了点头。蒙武和王翦两个人顿时就有点懵…… 差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这个时候,又不好冒然站起来打听,只能憋着纳闷,在那里喝茶。好在,同样懵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刚刚急匆匆赶到的宗正嬴係。 嬴係也很懵。 什么情况? 想象当中的剑拔弩张,气氛沉重呢? 聚一起煮茶品茗呢? 不过,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同样端坐在那里没事人似的王翦和蒙武,心中一动,便面色如常地走到始皇帝面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老臣见过陛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皇叔无需多礼——” 始皇帝笑着起身,伸手虚扶。赵郢则亲自上前,扶着请嬴係坐了,又亲自给嬴係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晚辈在江南的时候,抽空炒制的新茶,与寻常茶叶颇有些不同,您不妨尝尝,若是觉得还好,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一些过去……” 嬴系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茶汤与平日的不同,看着清澈透亮,闻着又带着一股子苦熨熨的清香,不由眉头微挑,笑着轻抿了一口,良久才赞叹道。 “虽然喝着清淡了些,但是入口回甘,唇齿留香,倒是挺适合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嬴係坐在那里,闲话家常,就像今天过来,就是兴之所至,找始皇帝随便串了一个门,对于今天来的目的只字不提,始皇帝也很给面子地点头附和。 “朕也觉得这茶颇有几分意思——” 两个人竟然就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谈论起了赵郢炒制的这种新茶,偏偏赵郢也在那里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着,这种新茶采摘的时机,炒制的过程,甚至是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 让蒙武不由感觉更加诡异。 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这一上午下来,宫门之外,传讯校尉的马蹄声几乎就没断过,你们就没一点点反应吗? 这种纳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长公子扶苏从上郡赶来,正在宫门之外,请求觐见——” 始皇帝这才收起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虽然始皇帝语气云淡风轻,但是落在众人耳中,无论是嬴係还是王翦和蒙武二人,都不由心中一突,心神瞬间绷紧,下意识地看向大殿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最紧张的时候到了。 “儿臣扶苏见过陛下,给陛下请安——”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从扶苏身后洒落,让他的身形,显得越发的挺大挺拔。 看着从容不迫,如芝兰玉树般从外面迈步而入的扶苏,就连赵郢都不由在心中暗暗为自家老爹的风采喝了一声彩。 始皇帝目光下沉,盯着明显黑瘦了几分的嫡长子,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你不在上郡督军,为何突然返回咸阳……” 听始皇帝问起这个,扶苏郑重其事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奏疏,然后端然拜倒。 “儿臣此来,是为平息天下物议,恳请陛下尽快册立皇太孙,以正国本,安天下民心——” 扶苏的声音舒朗而清晰。 “皇长孙郢,英武果决,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为国本,不立,则天下不安。” 扶苏此言一出,不由满殿哗然。 嬴係、王翦和蒙武都不由忘形地张大了嘴巴。 哪怕是赵郢心中做过无数次的推想,做过种种的预案,也没有想到,自家这位便宜老爹,竟然直接推了自己一手! 而且,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 此时,看向扶苏的眼神,不由就有了几分复杂。 说实话,对于扶苏这位父亲,他一个穿越者,能有什么感情?之前对扶苏的种种关照,甚至是后来坚持不懈地写信沟通,与其说是父子之情,不如说是因为需要,不得不维持。 甚至,他的很多行为,都有着几分刻意经营的色彩。 在始皇帝面前,他要维持住一个好儿子的形象,在天下人面前,他更要维持住一个好儿子的形象,虽然这个时代,儒家的仁义道德还不大行于天下,但孝的道理,又岂独是儒家所看重? 早已经成了深入到每个人骨子里面的道德认同。 别看始皇帝对扶苏这个嫡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若是赵郢这个当儿子的,真的表现得对扶苏这个父亲刻薄寡恩,无情无义,始皇帝真的能毫无芥蒂,继续把他当成好大孙? 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更何况,从一开始,赵郢就把扶苏当成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只要有扶苏在,就能稳住上郡的数十万大军,哪怕是历史依然不可阻挡地走向帝国崩殂的道路,他也能多一条道路,能多几分与刘邦项羽这些当世豪杰争锋的底气。 至少,能给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但扶苏,今天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请立他这位皇长孙为皇太孙,直接给他,以及始皇帝扫平了册立他的最后一个障碍! 扶苏的这一手,显然也出乎了始皇帝的预料。 看着目光平静而坚决的儿子,始皇帝不由微微点头,眼中也不由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移开目光,环顾左右,看向嬴係和王翦等人。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嬴係和王翦等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始皇帝的心意,当即纷纷起身。 “老臣附议,请立皇太孙!” 仿若多日阴霾,一扫而空。 始皇帝只觉得心情大好,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众位卿家所请,择日召集群臣,议立皇太孙!”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天下震动! ps:这一章虽短,燃烧了我无数脑细胞,从早晨写到现在,改了无数遍,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画面,但写出来,总觉得干瘪,不如意,就先这样吧。(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一章 皇长孙的另一面! 四公子府。 “你说什么,长公子请立皇太孙?” 郑夫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来禀报的管事,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老管事躬着身子,一脸认真地回道。 “回夫人,就在刚刚,长公子入宫,当众请立皇长孙郢为皇太孙,陛下已经明令下旨,三日之后,召集群臣,议立皇太孙……” 郑夫人:…… 她忽然就有些惶恐无依,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在之前,易先生还言之确确地告诉自己,真正的转机到了! 结果,转机就是扶苏请立皇太孙? “对了,易先生呢,易先生在哪里,快去请易先生……” 话没说完,她又忽地从坐塌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往外跑。 “不,我亲自去见易先生……” 然而,等她急匆匆地赶到易先生所住庭院的时候,却顿时傻眼。以往喜欢握着一卷竹简,坐在亭榭中看书的易先生,这个关键时候,竟然不在院中。 “易先生呢,可曾看到他去了哪里?” 郑夫人叫住一旁正在院子里打扫的老仆,急声问道。 “回夫人的话,先生刚刚出门去了……” 说到这里,这老仆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先生出门的时候,曾叮嘱说,若夫人您来问起,就让告诉您,说他出门访友去了,归期未定,请夫人自己多多保重……” 郑夫人闻言,不由身子一晃,险些当场瘫软在当场。 她此时就算是再蠢,也知道,那个她平日里依为心腹,言听计从的易先生,已经抛下她独自跑路了…… 瞬间就慌了心神。 …… “易先生吧,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冰台校尉,易先生不由心中一沉,很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其实,他已经反应的足够快了。 在扶苏入宫请立皇太孙这个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不等郑夫人反应过来,就带着几个相熟的宾客,果断跑路。 他所有的算计,都在于始皇帝对于扶苏入京的的反应! 他之前煞费苦心地诸多安排,甚至不惜暴露这些年来在各地苦心经营下来的班底,真正的目的就在于给始皇帝送一把刀! 一把让始皇帝可以“合情合理”杀掉长公子的长刀。 以他的眼光,哪里会看不出,始皇帝已经动了越过扶苏册立皇长孙赵郢的打算? 而要立赵郢为皇太孙,扶苏就是一道绕不开的绊脚石! 故而,他很笃定,只要自己把这把刀递过去,始皇帝一定会为了他大秦江山的万世基业,顺势接过来,名正言顺地扫清这最后一道障碍。 以父杀子! 违背人伦,骇人听闻,正好可以彻底坐实始皇帝暴虐之名。 哪怕是不杀,只需要彻底贬弃,自己等人,就可以就势打起拥立长公子扶苏的旗号,裹挟六国百姓,彻底搅乱这盘棋局。 以长公子扶苏的威望,对抗贬杀亲子的暴君,讨伐越父而立,得位不正的皇太孙。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 扶苏这个蠢货,竟然给他来了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击。 所有的一切,瞬间成空! 他算计明白了一切,惟独没有算好,在他眼中最不可能出现变数的长公子。 扶苏竟然越过自己,去请立皇太孙! “简直愚不可及!” 然而,他们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再继续留在四公子府已经没有任何益处了,甚至可能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因为,四公子已经没有了打掩护的价值! 依着始皇帝以及那位皇长孙的脾性,绝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在四公子府上折腾,故而,果断跑路,没想到,还是被堵在了路上。 “老夫能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吗?” 临上马车之前,易先生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皇长孙……” 那前来堵他们的黑冰台校尉似乎很好说话,见他动问,很是耐心地解释道。 “殿下说,你们这段时间,折腾的挺辛苦的,一路护送长公子回京不说,还不辞辛苦地帮朝廷点出了地方上的毒瘤——没有你们,就算是朝廷想要整顿地方余孽,恐怕都要费不少波折——说起来,你们也算是劳苦功高,让我们对您客气点……” 易先生闻言,心头一甜,险些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 这一日。 始皇帝在章台宫举行酒宴,为长公子扶苏接风洗尘。 通武侯王翦,老将军蒙武,宗正嬴係亲自作陪,酒宴之上,始皇帝,长公子,皇长孙,祖孙三代言谈甚欢,据传,始皇帝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未曾中断过。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着都好了许多。 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不知道有多少玄甲精锐,带着监国皇长孙的意志,呼啸而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大秦各地。 凡聚啸作乱者,首领斩立决,夷三族! 从者,褫夺爵位,剥夺田宅,徙三千里,发往漠北三郡充边垦荒,三代之内,不许读书,不许为吏! 涉事官员,按照大秦律,严惩不贷。 这一次,刚刚连发数条新政,对大秦朝野露出和善仁厚面目的皇长孙,第一次对内露出他狠辣铁血面孔。 当然,对于这些,咸阳城的百姓,感受还并不鲜明。 甚至就连郑夫人都没有觉察出自家大侄子露出的獠牙。 只是有些惶恐地看着黑冰台的校尉,鱼贯而入,然后很是客气地扫荡了她几乎所有的门客,这些时日以来,她苦心招揽的门客,几乎被尽数带走! 这让她不由又稍稍有了些底气。 “站……” 她刚想呼喝,又觉得底气不足,声音不觉又低了几分,好在前来她府上抓人的校尉,真的很和气,很是客气地拱手道。 “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你们为何要抓我的人……” 郑夫人虽然蠢,却知道祸福一体,殃及池鱼的道理,若是任由自己的人被黑冰台抓走,自己和自家夫君恐怕就真的距离倒霉不远了。 故而,虽然心中惶恐,还是鼓起勇气,强作镇定地过来质问。(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二章 蒯通:收网! 想看看能不能从这校尉打听点底细。 也没想着,这校尉会回答她,谁知道,见她动问,那校尉竟然真的停了下来,躬着身子,很是和气地解释了一句。 “回夫人,您手下这些门客,涉嫌谋逆之罪……” “谋逆之罪……” 这四个字,恍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劈到了脑门上。郑夫人身子不由一晃,直接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黑冰台出面,而且是谋逆之罪! 她就算再是愚钝,也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什么太子皇后,什么江山社稷,所有的侥幸全部抛得干干净净,有些忘形地想去拽那名校尉的下摆。 “怎么会是谋逆,他们,他们……” 那名校尉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半步,让开了郑夫人伸过来的手臂,然后,微微躬身,便转身大步而去。 没人去理会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东海夫人。 郑夫人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黑冰台的校尉,进进出出,把她那些最近招揽的人材,一个个动作粗暴地捆走,而不知所措。 “夫人,与其在这里看着,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或许能帮朝廷找到一些这些逆贼的罪证也未可知……” 直到这个时候,郑夫人才如梦初醒,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公子高的书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 看着惊慌失措,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郑夫人,那校尉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以黑冰台的手段和能力,若不是皇长孙暗中叮嘱,要自己给这位东海夫人创造一些机会,哪里能轮到她自己去搜寻证据? “殿下真是……” 他走出四公子府邸之外,回头看着府内乱成一团的景象,又情不自禁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人手,径直大步离开。 殿下仁义! 已经仁至义尽,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要看这位郑夫人自己的了。 …… “家主,您这次是真的嘛,要不要再斋戒几日……” 就在四公子府上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时候,渭水楼上,身宽体胖的卓裴,没有理会身边娇俏侍女的调侃,而是摇摇晃晃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不用了,本家主这次已经算好了,快给本家主更衣,时机已至!” 听他说时机已至,身旁两个小侍女就又忍不住吃发笑。 “家主,记得您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这两小侍女,虽然嘴上调笑着,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慢,半跪在卓裴身前,伺候他穿着宽大的衣袍。 卓裴对于这两个娇俏丫头的调侃浑不在意,一边伸着胳膊,任由这两位小侍女给自己整理衣衫,一边乐呵呵地为自己分辩。 “你们懂些什么,以前,自然是时机已至,但这一次,更是真的时机已至!” 说到这里,就忍不住乐,连脸上的肥肉都不禁抖动了几分。 “本家主算无遗策,在这么多时机面前,自然得选择一个最好的时机……” 说到这里,他用力地蹬了蹬脚上的靴子。 起身往外就走。 “走吧,入宫!” 那俩娇俏的小侍女,这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家主,您这次玩真的啊……” 卓裴摆了摆手,淡淡的声音传来。 “且在这里等候……” 走出房间,脸上已经是一片肃然。 “家主!” 早已经等候在门口的十几名护卫轰然行礼,卓裴微微颔首,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精锐,最为放心的心腹。 卓裴微微颔首。 “走吧,随我入宫——” 这一日,他其实期待已久。本来,按照他与赵高的计划,皇长孙返回咸阳的当天,他就应该就势入宫,献上“精钢锻造法与盐水淬火法详解!” 为皇长孙殿下造势。 然而,出于商人天生的敏感嗅觉,他下意识地又缓了一缓,想把这足以彻底改变大秦兵力现状的东西,作为一种更具有象征意义的献礼。 然后,他就像身边的两个小侍女说的似的。 斋戒了三日又三日,一直持续到今日。 结果就是,他终于等到了一个足以让他怦然心动的消息。 长公子请立皇太孙! …… 卓裴并不知道,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韩信,几乎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此时,正有一队人马,从渔阳郡出发,沿着驰道朝着咸阳日夜兼程。 时间,稍微往前拨几日。 渔阳郡。 正目光平静地临水垂钓的韩信,微微抬头,看向匆匆而来的蒯通。两人也算是相识于微末之中,在这渔阳郡中,算是颇为相得的好友。 闲暇之余,一起喝茶品茗,又或者是手谈一局,都是常有的事。 “蒯先生何故如此匆忙——莫不是那些人有了什么异动……” 韩信放下鱼竿,长身而起,冲着蒯通微微拱手为礼。 “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蒯通走到跟前,拱手行礼。 “将军,就在刚才,四公子府上送来的那些人,忽然勾结营中校尉,试图煽动兵变,说是要响应长公子扶苏,请陛下册立长公子为太子——已经被我们的人全部拿下……” 韩信闻言,不由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所以,他们煞费周章的就是为了这个?” 蒯通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将军,幸亏我们早有准备,不然,若是真要是让他们做成了,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韩信闻言,不由哂然一笑,有些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做成了,又能如何,些许贼人,吾翻掌可灭……” 蒯通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将军这样想,恐怕陛下未必会如此想——” 说到这里,蒯通意味深长地道。 “将军乃大秦靖边侯,如今可是坐拥渔阳之地,北望三郡,手下又握着数十万百战精卒,为天下望。天下之人,无不知道将军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若是陛下听闻将军麾下有人起兵响应长公子……” 说到这里,蒯通语气微微一顿。 “将军以为,陛下会如何选择……” 韩信闻言,不由骇然色变,汗湿夹背。 真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皇长孙再相信他,恐怕也得忌惮三分!(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三章 始皇帝:你以后不用遮遮掩掩了 他端正了一下衣冠,冲着蒯通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多亏有先生在,若不是先生提前部署,信险些就要摊上大祸!” 蒯通笑着上前,躬身还礼。 “将军此言过了,就算是没有通在,以将军的睿智,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蒯通笑着道。 “将军,如今时机已至,到了您该出手的时候了……” 韩信闻言一怔。 却见蒯通已然背负双手,扭头看着咸阳的方向。 “将军当立刻上奏,请立皇长孙殿下为皇太孙!” 韩信闻言,不由心中一震,蒯通已经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地看着韩信。 “将军,您年不过弱冠,而有大功于天下,晋侯爵,镇渔阳,娶右相家女,为天下之望。试问,年少得志能如将军者,天下又能有几人……” 韩信听蒯通说起这个,不由心中挺胸拔背,眉宇间露出一丝得色,自觉已经凭借胸中所学,冠绝于天下豪杰之流。 “然而,将军可曾想过,您实在是太年轻了……” 韩信闻言一怔。 “若是以后将军再立大功,朝廷当如何封之?莫非朝廷要效仿周室,给您裂地而封王,若是有功而不能封……” 说到这里,蒯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将军以为当如何……” 韩信:…… 人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长剑。 蒯通没有管他,而是笑了笑。 “原本,将军已经危如累卵,但幸赖天下有皇长孙,皇长孙年不及弱冠,然而英武天成,天下豪杰莫能及,虽将军之流,亦只能从其麾下,听其号令,以其胸襟气魄,能力手段,又岂会忌惮将军?如今,此皇长孙大势已成,又有人推波助澜,将军此时不表明立场,表达忠心,更待何时……” 韩信不由微微有些迟疑。 “先生,那样信岂不是又有了拥立之功……” 见韩信这么问,蒯通不由哈哈大笑。 “将军只见功劳,不见忠心乎?你此举,正是要抛肝沥胆,献上您忠诚的时候——试问,天下间,谁会嫌弃自己的鹰犬能力出众呢,之所以嫌弃,只是这鹰犬不是自家的,又或者是不肯死心踏地的为自己效忠罢了,将军若果无背叛自立之心,当把握时机,激流勇进……” 韩信闻言,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端正了一下衣冠,冲着蒯通深施一礼。 “能得先生之助,实在是信的幸事!来日,当与先生共富贵!” 韩信当即回到自己的书房,亲笔写下请立皇长孙殿下为皇太孙的奏疏,又请蒯通帮自己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用火漆封好,交付给一位心腹小校,让他押解着一众人犯,借用朝廷驰道,星夜兼程,直奔咸阳。 竟然真就阴差阳错地赶在了扶苏请立皇太孙的关键时刻,赶到了咸阳。 …… “请立皇太孙……” 看着韩信千里迢迢从渔阳郡送过来的奏疏,始皇帝不由笑着看向一旁的赵郢。 “郢儿,想不到你这位麾下,倒是个人才,见微知著,一叶而知秋,人在渔阳,仅凭这些人的一些小动作,就能精准地判断出咸阳这边的局势来,真是难得啊……” 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赞了一句。 “人才难得……” 赵郢接过奏疏,扫了一眼,旋即笑着着放到一边。 “大父,您这回恐怕是看走眼了……” 始皇帝也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趣地扭过头,准备听听赵郢的看法。 “韩信此人,少有大志,对行军打仗,有着极高的天赋,排兵布阵,不拘一格而有大将之风,乃是天生的将才,单论此项,即便是与通武侯当年相比,也未必会逊色多少。”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笑了笑。 “然而,此人性格上面有缺陷,阴鸷刻薄,而又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又没有左右逢源的本领,他这是赶上了大父您这样胸襟气度,千古无一的帝王,若是遇到个不成器的,说不准就是个狡兔死而走狗烹的下场……”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你说大父千古无一?” 赵郢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横扫六国,一统南北,开创天下千古未有之格局,必将彪炳史册,震铄古今。在孙儿眼中,您老人家千古无一,此后再有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位您这样的帝王……” 始皇帝闻言,再次哈哈大笑。 他自然能看得出,自家大孙子眼神中的诚恳与仰慕。 良久,他才微微摇了摇头。 “何须千年,郢儿你以为大父我真的老糊涂了,不知道你这孩子的志向……” 说到这里,始皇帝举起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你只管放手去做,再也不用顾忌大父的存在,而遮遮掩掩……” 赵郢:…… 啊,这—— 见到赵郢一脸窘迫的模样,始皇帝不由开怀大笑。 “哪有自家大父,不希望自己家孙子有出息的,你天纵奇才,过目不忘,奇思妙想,冠绝四海,每每都有出人意表之举,大父又岂会以常人的智慧来度量你?你搞出什么新东西来,有什么好奇怪的,甘罗当年,我都能直接拜其为上卿,又何况我自家的孙子有出息……” 赵郢听闻之后,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小觑了这位始皇帝的心胸与格局! 始皇帝见状,这才笑着把话转移到刚才的话题上来。 “听你刚才的意思,那韩信麾下,还有能人?” 赵郢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信麾下,有一谋士,名叫蒯通,此人足智多谋,颇有见识,当年与韩信一起入我府上为门客的时候,我就曾注意过此人,韩信能有今日之判断,若是不出意料的话,当是此人的谋划……” 始皇帝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事,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 赵郢点了点头。 蒯通自然是个人才,甚至在历史上,他还是一位颇为危险的人才,但是赵郢很清楚,像这种人才,都极为聪明,对局势都有着自己的判断。 留他在韩信身边,反而不容易坏事。(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扶苏:我有一个好儿子 眼看着赵郢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奏疏,始皇帝不由摆了摆手。 “你放下吧,不用收拾——如今你是监国,这些琐碎的小事交给你那位车府令,亦或者是殿中内侍处理就好……” 赵郢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收拾妥当。 “也不耽误什么事——” 说着,起身笑道。 “帮您老人家收拾习惯了,有些不太喜欢别人进来碍眼……” 始皇帝闻言,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去管他,事实上,他也很喜欢这大殿里只有祖孙二人的气氛,觉得很轻松。 “行了,知道你牵挂你阿翁,去吧,看看酒醒过来没有……” 提起这个,始皇帝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赵郢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往一旁的偏殿走去。 午宴的时候,奔赴咸阳,请立皇太孙的长公子扶苏,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以及脸上笑容不曾断过的阿翁,最后一丝纠结也彻底了去。 在宴会上,几乎是酒到杯干,不知不觉间,竟然是喝得酩酊大醉。 被始皇帝安置在了偏殿休息。 “见过殿下——” 赵郢刚一走近,两旁的侍卫便迎上来轰然行礼。 “长公子可曾醒来……” 赵郢笑容温和地微微颔首。 “回殿下,刚才已经有内侍进去照看,想来此时酒意应该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或许是已经用过醒酒汤,酒意醒得差不多了,赵郢这边刚刚走进偏殿的大门,扶苏便听到了动静,在一旁内侍的服侍下,坐起了身子。 “阿翁,您醒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有……” 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的儿子一脸关心地站在自己床前,扶苏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感觉好多了——” 扶苏站起身来。 “前所未有的好,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赵郢自然知道,为什么。 这位前世历史上悲情的长公子,这一次再也不用纠结于什么王道霸道,什么社稷传承,什么孝悌仁义,什么愧对阿翁! 什么都不用再考虑! 如今,他心中块垒尽去,只需要单纯地做一位他自己喜欢的长公子,只需要尽情地去追寻他自己的道,去实践自己的道,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交给比自己更加优秀的儿子! “我有一个好儿子!” 扶苏抬起手臂,习惯性地想去拍一拍赵郢的脑袋,发现有些够不到,只能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顺势拍了拍赵郢的手臂。 赵郢神色认真地道。 “是孩儿有一位好阿翁,这次多亏有您,不然即便是大父有这个心思,恐怕也要多费许多周折……” 扶苏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争气,阿翁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本份,有你在,想来你大父就不必每日都那么辛苦……” 说到这里,扶苏这才笑道。 “阿翁今日有些忘形了,竟然在你大父这里醉倒了。你可是忙完了,且在此等我一会,我去给你大父告个罪,我们这便回家……” 说起来,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一次家都没曾回过! 顿时有些归心似箭。 扶苏去大殿里面跟始皇帝辞行,赵郢没有跟过去,就站在大殿外面等着,不久就看到扶苏两眼泛红地从大殿走出来。 赵郢很是识趣地别开目光。 等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长公子已经恢复了自己温润如玉的笑容。 “走吧,我们回家!” …… 大殿之内。 见始皇帝的目光终于从长公子和皇长孙的背影上收回来,黑这才笑道。 “长公子到底是懂得体恤陛下的……” “那个蠢货……” 始皇帝一脸嫌弃地冷哼了一声,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此时的心情。黑自然不会去戳穿始皇帝,而是就势提起了另一件事。 “殿下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就在刚才,黑冰台那边说,皇长孙到底还是让人给郑夫人那边做了点提点……” 听着黑原原本本的描述。 始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冷哼了一句。 “我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心慈手软,这狗东西,到底是有妇人之仁!” 不过,骂完也没再说什么。 自家孙子的秉性,他是知道的,有这种举动,一点都不出他的意料之外。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中却很清楚,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心慈手软的? 始皇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大殿门口的脚步声给吸引了过去。 “启禀陛下,河东卓家家主卓裴,入宫求见陛下,说是有祥瑞进献!” 卓家家主,进献祥瑞? 始皇帝眉头微蹙,心中下意识地闪过那个长得有些痴肥的年轻人,不由微微颔首,沉声道。 “宣——” “草民卓裴,参见陛下!” 卓裴挺着几乎要下坠肚皮,有些吃力地躬身行礼,站在始皇帝的位置,就像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试图再向前翻滚。 嘴角拼命地扯了扯,这才平复了语气,笑容温和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朕听说你要进献祥瑞……” “回陛下,确切地说,是草民代皇长孙殿下,进献祥瑞……” 始皇帝一听,不由眉梢微挑。却见那边的卓裴已经再次躬下身子,毕恭毕敬地道。 “草民自年前开始,就奉殿下之命,与殿下府上赵高、周胤两位管事一起研制精钢锻造与盐水淬火之法,如今终于研制成功。” 说到这里,哪怕卓裴心性沉稳,依然忍不住有些难掩的兴奋。 “以此法锻造的铁制兵器,堪称神兵利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始皇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的什么,锻造的铁制兵器,堪称神兵利器?” 如今大秦的兵器盔甲,依然是青铜为主。 大秦的青铜锻造技术,已经臻至一个极高的水准,所锻造的兵器,哪怕是在后世,也堪称惊艳。但这也造成来的大秦青铜极度紧缺的局面。 不是没人试图用铁器来替代,只是用铁器打造的兵器根本不堪大用,只能用来打造简单的农具,以及这两年刚刚流行起来的铁锅。 卓裴见始皇帝动问,不由抬起头,胖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仿若有光。(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五章 秦横刀! “启禀陛下,新锻造的武器盔甲,已经护送至大殿之外,正等待陛下查验——” 始皇帝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抬上来!” 很快,几个护卫在几名殿中侍卫的带领下,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上殿来,放下之后,躬身退到一旁,始皇帝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箱子之前。 黑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铁质武器,可以被眼前这个有些痴肥的年轻人称之为神兵利器! 箱子打开。 只是瞅了一眼,黑便不由眼前一亮。 那上面摆放的,赫然是一把样式有些古怪的长剑! 剑身修长笔直,冷峭峻拔。 从他的角度看上去,整个如同一汪流动的秋水,泛着冷冽的寒光。以他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把长剑的优势所在。 跟传统长剑相比,具有更强的穿刺能力,若是韧度足够,恐怕也更加利于劈砍,从剑身的设计上看,应该是考虑进去了斧钺劈砍的功效。 “好剑!” 始皇帝弯腰拿起一把,只是在手里一掂量,就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句。 这把样子看着有些古怪的长剑,似乎更容易发力。 “拿剑来!” 始皇帝把目光看向一旁的侍卫,侍卫赶紧摘下腰间长剑,倒转剑柄,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始皇帝伸手接过,各自掂量了一下,便猛然发力,对着砍了下去。 “嘡啷——” 只是听着这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始皇帝和一旁的黑,便不由眼前一亮。他们都是行家,从这声音便可以听出,这把新式长剑的质地如何。 始皇帝迫不及待地把手中的长剑横到眼前。 剑身如虹,泛着细密的鱼鳞,竟然是丝毫未损! 反倒是刚才殿中侍卫递过来的长剑,赫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缺口! 哪怕是心性沉稳如他,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他这殿中的侍卫,用的可不是军中的制式长剑,而是大秦最好的长剑,全部都是由大秦最顶尖的铸剑大师锻造而成,放到外面,已经堪称神兵利器。 就这样,竟然都不如眼前这把铁质长剑! 若是在战场上,与敌人兵器相撞,怕不是几次劈砍,就能斩断敌人手中的武器? “这种长剑,造价几何?” 始皇帝觉得,这样的长剑,即便是造价比青铜长剑高上一筹,也值得在军中一试。 “启禀陛下,草民让人反复核算过,打造这样的一把长剑,从冶铁,到锻造,全部的成本加起来,大概不到寻常青铜长剑的三成……” “不到寻常青铜长剑的三成!” 始皇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猛然低头,又看向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 “果真!” “不敢有瞒陛下——” 卓裴有些痴肥的脸上满是自豪。 “其实,主要是刚刚起始的原故,我们的锻造工艺还不完善,按照皇长孙殿下当初的推算,以后技术成熟了,这种长剑的造价当能控制在寻常青铜长剑的两成之内……” 始皇帝下意识地和黑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不要说造价如此便宜,其实就算是比青铜剑稍贵一些,也完全在朝廷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因为一旦使用这种长剑,不仅意味着大秦又多了一种神兵利器,更意味着可以腾出大量的青铜。配合上四公子高从海外源源不断地运回的白银,大秦从此之后,就可以彻底摆脱青铜不足的弊病! 影响深远!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把长剑的性能,始皇帝又当初让人试验了这把长剑的劈砍能力,穿刺能力,以及强度和韧性。 结果就是,完胜青铜! 始皇帝又让人对那套看上去就防御性能良好的明光凯,进行了反复的试验,结果也让他喜上眉梢,这套盔甲,比起大秦传统的盔甲明显更胜一筹。 始皇帝不由心情大好,笑着看向一脸激动的卓裴。 “很好,你此番进献长剑有功,朕十分满意,特封你为铸铁使,许经营铁器事,进爵五大夫,赐宅院一所,以供你在咸阳定居……” 卓裴激动的两个脸蛋子都冒光。 “臣谢陛下隆恩!但臣不敢贪天之功,这些长剑,都出自皇长孙殿下之手,若没有皇长孙的指点,微臣等人,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世界竟然有这等点铁成金的神奇之术,更无法锻造出眼前这些神兵利器……” 看着艰难地试图弯腰辞谢的卓裴,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算了,你身体痴肥,行动不便,便不用如此多礼了。” “多谢陛下体恤——” 虽然始皇帝说了,让他不必多礼,但卓裴还是吃力地躬着身子,行足了礼数。 始皇帝也不去管他,笑着点了点头。 “皇长孙那边,朕自然会有赏赐,但你和几位管事的功劳,朕也不会视而不见,你们有功,朕自然有赏——” 说着,这才饶有兴趣地翻看着卓裴带来的“精钢锻造法与盐水淬火法详解”,对上面的记载的技术,不由啧啧称奇。 卓裴在一旁,见缝插针地介绍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微臣等人,让手下的工匠,按照皇长孙的建议,反复试验,果然锻造出了韧性与强度足够的长剑,盐水的配比和温度,微臣等人,都已经做了详细的记录……” 始皇帝微微点头。 一边翻看,一边详细地问着一些具体的细节。 心中对于自家大孙子的奇思妙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臭小子,还不知道瞒着朕做了多少好事呢!” 始皇帝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长剑,一边跟一旁的黑总管吐槽,黑笑着道。 “殿下总是这样,老臣都已经习惯了……” 始皇帝先是一愣,旋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笑声落下,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卓裴。 “你们殿下教导你们的时候,可曾给这种长剑和盔甲命名……” 卓裴见始皇帝问起,这才躬身道。 “回陛下,殿下当初说,这种长剑,与传统长剑不同,剑身笔直,中正不阿,又兼具劈砍之内,堪比斧钺,当名为刀,曰秦横刀,而盔甲在日光之下,明亮如镜,当为明光甲……” 始皇帝闻言,在口中不由轻轻默念了一遍,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名字,那便是秦横刀,明光甲!”(本章完) . 第四百五十六章 胡亥:我终于把钱送出去了啊!求保底月票! 而今,自家大孙已经不需要再假借这些微末之物扬名,皇长孙之名,早已经足以威震天下! 秦横刀! 这个名字,他喜欢,只要想一想,就能想到自家大孙横刀而立,睥睨天下,而无人敢上前半步的场景。 这种想象,让他心情极为舒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朕有孙,无敌于天下! 明光甲,这个名字他也喜欢,天然就带着一种堂皇的气息。 那孩子终究胸有王霸之气! 这个念想,越发坚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回过头来,看向一旁的黑。 “你回头去宗正府那边看一看,让他们占卜一个好日子,给皇长孙尽快举行加封大典!”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到眼前的箱子上。 “传皇长……” 话没说完,他又停了下来,朝着左右,摆了摆手。 “算了,朕还是自己过去吧!” 说完,始皇帝转身冲着黑吩咐道。 “准备一下,随着一起去皇长孙府上跑一趟——这臭小子,竟然敢背着朕做出这么大的事……” 嘴上骂着,眉眼间却已经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黑笑着附和道。 “这恰恰说明,殿下心性沉稳,异于常人,不要说常人,就算是朝中公卿,能有几人能如皇长孙这般稳得住气?” 始皇帝哈哈大笑。 “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今天朕非过去收拾他不可……” 说完,举步就走。 “走,今日扶苏那逆子回来,他府上定然准备了不少美味佳肴,我们正好过去凑个热闹……” 黑笑着躬身。 “那可是太好了,说起来,老奴对皇长孙殿下府上的美食,可是挂念很久了……” …… 皇长孙刚刚回咸阳这才几日? 始皇陛下,就再次驾临皇长孙府! 这份恩宠,真是让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到流眼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胡亥不由失神了半天,良久才又默默地低下了头,这样的恩宠,他也曾经有过,但回不去了! 他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当初那个郦食其提议暗算皇长孙的时候,自己没有默许,现在会是一番怎么样的局面…… 但人生,没有如果! “启禀公子,这是这个皇长孙府上,这个月份送来的账目,请公子过目……” 看着一个人颓然地坐在院落里的胡亥,老管事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远远地躬身行礼。 “皇长孙……” 胡亥有些失神地看着老管事躬身递过来的账册,这才恍然想起来,如今已经到了四月初,又到了皇长孙府上给自己送账目的日子。 以前,每逢这个时候,都是他特别扎心的时候,觉得平白让赵郢那狗东西占了便宜。 可如今,形势调转,他自己幽禁府上,而那个可恶的狗东西,却异军突起,而且即将被册封为皇太孙! 再看这账目,心中的况味,就颇有些复杂难言。 树倒猢狲散。 昔日天天恨不得长在自己府上,把心扒出来给自己看的那些追随者,一个个对自己避之惟恐不及,就连请客送礼都送不出去! 若不是赵郢依然坚持每个月都让人把账目送到府上,若不是赵郢依然坚持每个月给他分成,他胡亥的境况,还不知道会如何。 说起来,还是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还是托了他的庇佑。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作秀! 胡亥只是志大才疏,不是傻子,但让他心中更加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赵郢的这一份庇佑…… 对于手中的账册,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扔到了一旁。 见他这番样子,老管事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子,还是遵循旧例吗?” 忽然沉默了半天,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管事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长孙府上送来的这个月份的红利,还整整齐齐地装在车子上,虽然只有两成,但奈何如今河东石炭的生意,越发红火,分到胡亥手上的数目,依然十分可观,光运送钱财的马车,就足足有七八辆! “管事,公子这个月怎么吩咐?” 见老管事出来,正依靠在马车上休息的车夫,纷纷过来打听。 老管事扫了一眼,这些沉甸甸的财货,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如旧……” “又是这样,依着我说,就没必要折腾这一圈……”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这些押送财货的车夫侍卫,有些不满地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各自调转车头,往慈善堂奔去。 自从慈善堂成立之后,十八公子府上,每个月都会把府上出钱财往慈善堂送,只是,每个月都毫无例外地被拒之门外。 就连手下的这群护卫和车夫,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日子。 原本以为,这个月,又会继续吃闭门羹。 谁知道,门口的侍卫,远远地看到他们的马车,就笑着打开了大门,不等他们靠近,就已经有慈善堂的管事迎了出来。 “十八公子府上的吧,来,都先送进来吧——” 老管事都做好再次被人拒绝的准备了,忽然听闻让自己把东西送进去,顿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原本懒洋洋,觉得又要吃人闭门羹的侍卫和车夫们,也差点被闪了老腰。 “您,您是说,这次收了?” 老管事忍不住下意识地再次确认。 那负责接待的管事,笑着拱了拱手。 “十八公子有仁爱慈悲之心,我们慈善堂岂能不近人情……” 老管事闻言,不由大喜,有些激动地回过身来,指挥着自家的车夫和侍卫。 “快,快,快把车子赶进去——嗳,都小心着点,不要撞坏了院子里的东西……” 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来了精气神,连走路都觉得比往日有劲了许多。到了里面,连慈善堂管事专门让人送上来的茶水都没有喝一口,一直满脸喜色地忙里忙外,一刻都闲不住。 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家公子的钱终于能送出去了。 若是公子知道,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 就在老管事,因为自家公子终于把钱送出去而欣喜若狂的时候,镇北大将府上,身为镇北大将军、雁北郡尉项羽亲叔叔的项梁,却有些坐立不安。(本章完) . 第四百五十七章 能救项羽将军者,唯有皇长孙! 尤其是前面刚刚传来黑冰台包围四公子府,抓走了一批人的消息,后面就传来了韩信派人押送贼人入咸阳的消息! 而且,无独有偶,这些贼人,也全部出自四公子府。 项梁瞬间头皮发麻。 同样是四公子府上的女婿,而且跟韩信比起来,自家那个侄子更进一步,娶的那可是四公子的嫡女! 这些时日,四公子府上派去辅助自家侄子的人更多。 若是…… 他不敢想象! “不行,我决不能坐以待毙……”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然而,雁北郡距离咸阳,天高地远,就算是他有心,也无力。 而且,让他更加绝望的是,若是雁北郡真的出了问题,自己现在就算阻止都来不及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弃官而逃。 但好在,他理智尚存,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若是不跑,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一跑,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他正想不到怎么破局的档口,忽然看到老管事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顿时心中一跳,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启禀家主,宫里有动静了,据说陛下已经出宫,去了皇长孙府……” 皇长孙! 这三个字一出,项梁只觉眼前忽然一亮,心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对,皇长孙! 自家侄子乃是皇长孙的麾下,乃是皇长孙的人! “备礼,快,备礼,我要去拜望皇长孙!” …… 项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风风火火赶往皇长孙府,试图弥补自家侄子可能造成的大篓子的时候,他侄子派出的信使副将军徒,已经带着数十骑精锐,如旋风一般抵达咸阳城外。 远远地望着前方巍峨厚重的城楼,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徒。 “将军,我们真的要直接去觐见陛下吗?” 徒缓缓摇了摇头。 “不,先去见皇长孙!为今之计,只有皇长孙可救将军!” 听徒这么说,那精瘦的汉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将军!” 徒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由苦笑道。 “项羽将军英雄无敌,乃是世界不可多见的当世豪杰,我也向来敬重钦佩,如今他急切之间,铸成大错,我岂会落井下石,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徒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看向咸阳城中的某个方向。 “而且,事情危急,若言世间还有谁能救项将军的,恐怕也只有皇长孙殿下了!” 众人闻言,重重点头。 紧跟在徒的身后,朝着咸阳疾驰而去。 咸阳城门,值守的将士看着又一队军中精锐,从门口席卷而过,不由面面相觑。 今天这是第几波了? …… 虽然咸阳城中,一日三惊,但皇长孙府——咳咳,但如今长公子府上却是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 长公子回府! 芈姬高兴的满面红光,看上去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 府上的下人,也人人面露喜色。 自己长公子回来了,最让他惊喜的是,这一次,长公子不仅没跟陛下冲突吵架,还被陛下留在了宫中用膳—— 说不准,这一次就不用回去了! 反倒是一群儿媳妇,一个个神色间颇有些紧张,毕竟,说起来,包括王南和李姝在内,一众儿媳妇到现在还没有拜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君舅呢! 一个个盛装以待,神色之中难免有几分忐忑。 “尔等无需紧张,你们家君舅性子温和,是一个极好相处的……” 郑皇后说到这里,看着依然时不时就紧张地望向大门外面的孙媳妇们,不由哑然失笑,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刚刚嫁做人拜见赵姬的场景,不由微微有些失神。 扶苏回府了。 虽然郑皇后让王南等人不必多礼,但王南等人岂敢失礼? 终究还是跟着众人迎出府门之外。 “郢儿,这些都是你的妻妾?” 人还没下马车呢,就远远地就看到府门之外,聚集着的一大群莺莺燕燕,扶苏不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自家这个嫡长子。 当时小的时候,也没看出来这臭小子贪恋美色啊。 “嗯,最前面的那个,您应该不陌生吧,通武侯王老将军的孙女王南,站在她旁边的,是安北郡郡守李信将军的嫡女李姝,躲在他们两人身后的,是我的如夫人虞姬,她们今年五六月份就要生产了……” 其实不要赵郢多说,扶苏已经看到了人群中挺着大肚子的三位儿媳,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自家长子都已经快要当阿翁了! 自家就要当大父了! 趁着这个功夫,赵郢又赶紧介绍其余几位妻妾,只是媳妇多了点,来源又比较复杂,一直到马车停下都没来得及介绍完。 临下车的时候,扶苏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教训道。 “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如今你是即将成为皇太孙的人,以后更要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赵郢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自家阿翁的老腰。 “是,是,是,阿翁教训的是——” 心中却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让其他妻妾也怀上身孕。不然,十几位妻妾天天眼巴巴地看着,哪怕是身体强悍如他,也觉得有些难受。 “恭迎夫君回府——” 看着眼圈通红,整个人明显都清减了几分的芈姬,扶苏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上前牵住了芈姬的小手。 “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扶苏此言一出,芈姬心中的委屈,悉数涌上心头,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但好在,她还知道,身后还有一群儿媳妇和一群下人看着呢,很快就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举起袖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睛的泪水,一脸欣喜地扭过身来,给扶苏介绍。 “夫君,你看,这些都是我们家郢儿娶来的妻妾!” 言辞间,神采飞扬,竟是颇为自得。 扶苏:…… “拜见君舅——” 直到这个时候,王南这才领着众人,上前拜见。 扶苏眼光不着痕迹地在王南等人高高隆起的肚皮上一掠而过,眼中露出一丝温和欣慰的笑意,伸手虚扶。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说着,又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当时,从上郡来的匆忙,竟然没想到要给这些儿媳妇们准备见面礼……(本章完) . 第四百五十八章 扶苏:不行我走? 好在一旁的赵郢看出了他的窘迫,上前笑着道。 “阿翁,我们先回家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扶苏这才顺势点了点头,笑道。 “走吧,先回家——” 等进了家门,扶苏才知道自家老母亲竟然也在自己家里,顿时又惊又喜,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孩儿给母后请安——” “平身吧——” 看着明显黑瘦了许多的长子,郑皇后不由心疼地红了眼圈。 “你这孩子,为什么那么拧,当初……” 郑皇后有些抱怨几句,但看到儿媳妇和孙媳妇都在一旁围着,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看起来,你在上郡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如今,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扶苏原本想解释一下,自己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完成最后一件心事,很快就会启程返回上郡,但此时见到郑皇后这幅情态,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故作轻松地笑道。 “让母后挂心了,其实上郡那边除了比我们咸阳稍微冷一些,风沙大一些,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跟咸阳比起来,反倒是清净了许多,真算不得什么吃苦……”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胳膊。 “母后,您看,我去了这段时间,身子骨都比之前强健了许多,现在不仅能开得了强弓,骑得了烈马,就连饭量都长了不少……” 郑皇后见身子骨确实显得比之前更精神了些,脸上的神色才稍好了些。 等到一家人坐下来,王南等几个儿媳妇这才过来,又过来分别给扶苏见礼,虽然对自家儿子娶了一个又一个,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对这些儿媳妇,扶苏倒是不会有什么脸色,态度很是温和地一一颔首还礼,就连几个一直在府上没什么特别存在感的妾室也没什么例外。 扶苏回府。 皇后娘娘又亲至,长公子府上自然是准备了许多的美食,赵郢给郑皇后和扶苏打了一个招呼,便自告奋勇,亲自到后厨去为自家老爹准备酒菜去了。 扶苏好不容易从上郡回来一趟,正想好好跟自家这位大儿子好好交流交流,教导他一些为政以仁,善待百姓的道理呢,哪里愿意他去给自己做饭?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挽留,赵郢那边人就跑的不见影了! “伱不用管他了,这孩子,就是孝顺,你劝不住的!” 看着自家大孙子飞快跑开的身影,郑皇后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你不知道,你离开咸阳的这段时日,他就一直坚持每天亲自下厨给你阿翁做饭,风雨无阻,几乎从未间断——你阿翁那么挑剔的人,都对他的饭赞不绝口……” “担心你阿翁长期久坐伤了身体,每天一大早就跑到宫里去,陪着你阿翁锻炼身体……” 听着自家阿媪絮絮叨叨的转述,扶苏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当初自己离开咸阳的时候,只是随口叮嘱了,没想到这孩子就如此的上心。 不,比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做得都要好上十分!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啊!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也不枉自己为他亲自走这一遭! 一时间,连让人把赵郢喊回来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赵郢自然不知道,扶苏还有那么多的内心戏。 虽然在书信上跟扶苏有过很多的交流,但真要面对扶苏这个便宜老爹的时候,赵郢还真没什么话题,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借口要亲自为自家阿翁做饭,尽尽做子女的孝道,躲在后厨不出去了。 嗯,做什么菜呢—— 当然是肉! 这个时代,虽然打通了河西走廊,又拿下了西域,但是饭桌上的蔬菜还是泛善可沉,很多后世常见的蔬菜,依然没能传入中原。 贵族们能够选择的,主要还是各种肉食。 其他的,除了原有的葵、藿、薤、葱、韭之外,也就赵郢穿越之后,流传出去的黄豆芽,绿豆芽,蘑菇,豆腐,以及最近从西域传来的菠菜和芫荽这些东西。 小公子亲自在后厨盯着不走,后厨的厨师哪敢懈怠?都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一个个炒瓢颠的飞起。 赵郢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无形中给了这些厨师这么大的压力,后来,还是看甑管事一直弯着个腰在一旁陪着,这才随手扯了一把凳子,走到厨房外面的一处凉亭处坐下,抱着头,微微眯上了眼睛。 心中则默默地梳理着最近几天的大事。 回来这几天,自家那位四婶子的折腾,他自然不会不知道,也自然知道他那位四婶子的神操作,给自家的两位部下都塞了不少的“人才”。 如今,韩信的人马,已经抵达咸阳,而项羽那边,至今还没有动静,这让他心中不由隐隐有些担心,甚至隐隐有些后悔那么早把曹参从项羽身边调回咸阳了。 项羽战力无双,绝对是一名开疆拓土,冲敌陷阵的一把好手,在他未来的布局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他是真不想项羽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想着若说真的出现了什么篓子,自己该怎么拉他一把。 正想的出神,就听到院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张良,不由微微一怔,旋即站起身来。 “子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启禀殿下,陛下到了……” 张良走到赵郢跟前站定,神色恭敬地躬身施礼。 如今虽然他有自己的官职爵位,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但他一直以赵郢身边的亲随自居,未曾搬出赵郢的府邸。 从宫中下值之后,就会跟随赵郢一道回来。 今日若不是赵郢提前从宫里回来,他也不会例外。不过正因为晚了这么一步,反而让他赶上了始皇帝的车驾…… 也算是造化弄人。 前几年,他一心想要刺杀始皇帝,却只敢隔着那么大老远,让人冲着始皇帝的车驾扔一只大铁椎,然后,结果都不敢看一眼,现在,他不想刺杀始皇帝了,反而得到了跟在始皇帝车驾旁边的机会。 赵郢:…… 啊,这还追家里来了啊—— 看起来,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家便宜老爹在始皇帝心里的位置啊! “走,跟我一起过去吧——” 说到这里,赵郢拔腿就走,一边走,一边随口吩咐。 “陛下估计今晚会在府上留饭,你到时候在一旁作陪……” “诺!” 张良躬身应了一声,便跟在赵郢身后,快步往前院走去。 赵郢远远地就看到,始皇帝已经带着黑坐到了大厅里,扶苏这位长公子,则在一旁侧着身子陪着,正不知道说着些什么,不过瞧始皇帝的那神色,似乎还颇为满意,时不时便会微微点头。 “……所以,我觉得上郡大有可为,我有信心,十年之内,把上郡打造成我大秦的另一个鱼米之乡……” 赵郢人还没到,就听到了扶苏颇有自信的说辞,闻言不由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挑眉梢,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位刚刚从上郡回来的便宜老爹。 很显然,始皇帝也颇有些意外。 他不由扭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自家这位嫡长子。 “你可曾想清楚了,这次若不留下,再想回来,恐怕就真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微微顿了顿。 “其实,这一次回来,你可以留在咸阳的,我想,郢儿也不会介意……” 扶苏此时眼睛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快步走进院子里的赵郢,他只是微微一怔,便旋即收回目光,冲着始皇帝微微欠了欠身,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声音。 “孩儿心意已决,还请阿翁成全——” 始皇帝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看着赵郢已经快走到房门之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朕就随了你的心意……” 扶苏深施一礼。 “多谢阿翁成全——” 虽然两人说话,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赵郢的五官感知是何等的敏锐,自然能听得清楚这对父子在讲什么。 但这种话题,他一个当孙子的又能说什么? 故而,他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刚一进门,便笑着冲始皇帝和黑躬身行礼。 “见过大父,见过黑老——” 黑赶紧避让,躬身还礼。 “不敢,老奴给殿下请安……” 始皇帝则笑着摆了摆手。 “我刚才在宫里的时候,还在跟黑总管说,你个臭小子回去之后,一定会亲自下厨去做美食,怎么样,猜中了吧……”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颇为随意地打趣道。 “所以,大父,您老人家这就是专门过来赶饭碗的对吧——” 扶苏见自家这个儿子,在自家阿翁面前,竟然敢这般谈笑无忌,不由眼皮子直跳,刚想站起来呵斥,就看到自家老父亲,已经哈哈大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臭小子,不用试图蒙混过关,待会等朕吃饱了再收拾你,竟然敢背着朕做出这么大的事来……”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板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郢,明显乐在其中,而且不是第一次,顿时讪讪地坐下,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赵郢:…… 他是真有些懵。 “大父,我做啥事了……” 始皇帝见这臭小子还懵着呢,不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扭头看向黑,黑这才笑着从一旁的几案上取过一条狭长的木匣子,放到赵郢面前的几案上,轻轻打开。 赵郢只是一瞥,便不由眼前一亮,露出一丝惊喜。 “唐——咳,秦横刀!” 惊喜之下,他险些说顺了嘴。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赵高和周胤他们就已经打造出了大秦版本的唐横刀,当然,现在已经是秦横刀了! 至于,为什么没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是先出现在了始皇帝面前,以他如今的政治智慧,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这群手下的心意。 故意卡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为自己再添一把火罢了! 他不再去想手下的这些小心思,看着眼前样式古朴的秦横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们的成色和火候了。 二话不说,伸出手,一把取出,然后,蹭地一声就当着始皇帝的面,把横刀拔了出来。 他这个举动,可是把扶苏给吓得够呛,可回头一看,始皇帝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反而兴致勃勃地向前探着身子,险些把脑袋凑到赵郢跟前去,顿时就失去了一惊一乍的兴趣。 看起来,自家这个儿子,跟自家阿翁之间的关系,远超自己的想象。 恐怕就算是这一次,自己不主动回来请陛下立皇太孙,自家这个老爹也会想办法越过自己这位嫡长子,去册立自己这个混账儿子当皇太孙啊! 一想到这个,扶苏就觉得很有些扎心。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家大儿子,发现这货眼皮子都没夹自己一下,正眉飞色舞地打量着手中被他称为“秦横刀”的古怪长剑…… 扶苏:…… 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呢。 赵郢看着手中的横刀,越看心中越是欢心,如今他的眼光早已经非前世可比,只是拿在手中一看,就已经知道,这绝对是一把合格的神兵利器。 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央,亮开架势,挽了个刀花,刷刷刷地来了一套军中的刀术。 刀术倒不是什么多么高明的刀术,都奈何如今他的身体素质,早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任何武器和招式到了他的手上,都会迸发出惊人的威力。 每一刀劈下,都宛若雷霆,很快,赵郢的就被一团耀眼的刀光所包围,瞧得一旁的黑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忍不住高声喝彩。 “彩!殿下好剑法——” 赵郢这才收住刀势,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让黑老见笑了……” 他自己知道自家事,自己这刀法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明,只不过是速度和力量远超别人罢了,真要是论起剑法来,未必及得上眼前这位老人。 就势把刀收起来,放回一旁,这才笑着看向始皇帝。 “不是我要故意蒙着大父,只是没想到,他们做事这么用心,竟然这么快就把这秦横刀打造出了实物……” 始皇帝说要收拾他,原本就只是说笑,哪里会真的在意这个,不过却跟好奇宝宝似的,问起了自家孙子,怎么会想到打造这种横刀。 对于这个,赵郢心中早就有了腹案,刚想解释,忽然就看到家中的侍卫,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九章 项梁:梁愿为殿下麾下走狗! “启禀殿……” 进来的这名侍卫,习惯性地刚想要向赵郢报告,可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端坐在大厅里的始皇帝,以及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长公子扶苏。 一时间心头发慌,都不知道该向谁禀报才对。 好在赵郢没有让他太过纠结,径直走了出来,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何事?” 见赵郢主动迎了出来,前来禀报的侍卫明显松了一口气,拱手道。 “启禀殿下,项梁将军来访,说是要求见殿下……” 项梁来咸阳之后,始皇帝很是大气地给了一个空头将军的名号,毕竟,无论如何,项梁那也曾经是楚国赫赫有名的上将军,他的归附,对大秦来讲,意义非凡。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始皇帝。 始皇帝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很是识趣地站起身来。 “你忙你的,我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会……” 眼看着自家老父亲已经起身,扶苏这才恍然醒过神来,快步跟上。 “我去陪你大父……” 瞬间,大厅里走的干干净净。 赵郢:…… 回过头来。 “我去迎一迎……” 远远地看到赵郢竟然亲自迎出府门之外,项梁不由眼神有些复杂,急忙快走几步,抢着上前躬身行礼。 “梁,见过皇长孙殿下——” “项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进……” 赵郢快走几步,上前扶住项梁的手臂,很是爽朗地笑道。 “项将军光临,郢喜不自胜……” 竟是亲自拉着项梁的手臂,把项梁请到客厅之中,一直到下人送上来茶水,赵郢这才笑着问道。 “项将军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有什么事?” 项梁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张口呢,毕竟,项羽那边什么情况,还没有传过来,此时见赵郢主动问起,这才起身离席,冲着赵郢深施一礼,苦笑道。 “殿下,梁担心我项家大祸将至,故而厚颜上门,求殿下庇护……” 赵郢见状,急忙起身,上前扶住项梁,请项梁坐下,这才正色问道。 “项将军此言何意?” 项梁苦笑道。 “殿下,莫不是忘了,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娶的乃是当今四公子府上的嫡女,我项家与四公子府上原本就是姻亲之家……”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我还道是什么事情,这有什么关系?四公子府,是我四叔的府邸,能代表四公子府的,只有我家四叔。如今我四叔他老人家远在东海之外,与咸阳交通断绝,就算是出了问题,那也是一些心怀叵测之辈,趁着我四叔不在府上,蒙蔽了一些妇孺之辈,又与我四叔有什么关系?” 说完,赵郢笑道。 “我四叔都安然无恙,怎么会牵扯到伱们项家头上……” 隔壁房间,听着赵郢的话,始皇帝不由微微点头,不觉间嘴角已经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初知道他让人暗中提醒郑夫人的时候,还当他只是顾念亲情,有些妇人之仁,现在看来,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 只要自家那个四儿子不犯迷糊,四公子府上就是折腾出什么乱子,那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谁知道项梁脸上的担忧之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苦涩之色更浓。 “殿下英明!然而,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项梁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赵郢。 “昔日,跟靖边侯那边一样,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成亲时,四公子府上也跟着过去了许多人才,而今靖边侯那边的人,试图作乱,已经被靖边侯当场控制,押送入咸阳,我担心羽儿那边也会出问题,而他跟靖边侯不同,素来性情疏懒,做事又酷烈强横,我料他此次一旦中了别人的暗算,定然要出大问题……” 说到这里,项梁再次起身,冲着赵郢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殿下,我那侄子,素来视殿下为当世第一豪杰,对殿下推崇备至,从无悖逆之心,对我大秦也算是忠心耿耿,若是此次他真的出了问题,还请殿下看着他曾经追随麾下,薄有功劳的份上,能施以援手,我项家必肝脑涂地,以报答殿下大恩……” 说着,长揖不起。 赵郢脸上终于认真了几分。 项梁有这种担心,他何曾没有? 沉吟片刻,赵郢这才上前扶住项梁的手臂,一脸认真地道。 “将军不必忧心至此,项羽将军乃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将才,有大功于朝廷,若果真如将军所料,我到时候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项梁这才心中稍安。 隔壁,始皇帝也不由眉梢微挑。 见微知著,这个项梁不愧是故楚曾经的大将军,真的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终日窝在咸阳,倒是浪费了。心中这样想着,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让赵郢回头在朝中给项梁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了。 项梁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多做逗留,很是识趣地躬身告退。 赵郢也没有虚意挽留。 如今始皇帝和郑皇后都在府上,确实不太适合留人做客,尤其是对方还是项梁这种人物。 然而,刚刚起身,准备送项梁离开,就看到刚才的那侍卫又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殿下,徒将军带人从雁北郡赶来,说是有紧急军情,需要当面向殿下禀报……” 此言一出,赵郢和项梁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心中齐刷刷地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 “快把他请进来!” 徒并不认识项梁,进入客厅之后,目光只是在项梁身上微微一扫,并神色激动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末将徒,参见大将军!” 赵郢笑着起身,亲手扶起徒,又冲着他身后的几人,伸手虚扶。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且坐下,先喝一杯热茶……” 说着请几人坐了,又让人给这些人上来茶水。 或许是真的渴了。 徒毫不客气地端起跟前的茶盏,吨吨吨,一口气干下去三碗,这才举起袖子,抹了一把胡须上的茶渍,长出了一口气。他手下的那几位亲卫,喝得模样,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这一路,为了赶时间,几乎都是急行军,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到了这里,已经是渴极。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项羽将军率军屠了原匈奴右贤王的呼衍部落,与随后赶到的赵佗郡守发生了冲突,如今两人各不相让,正在对峙,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项梁一听,不由心中一沉,脑袋发懵,险些当场失态。隔壁的始皇帝和黑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早知道那位项家的小子,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勇猛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杀气极重,当初以屠余部落的名义,与匈奴开战的时候,就没少大开杀戒,做出屠灭部落的举动。 只是,那时候,两军交战,是形势所迫,他也就只当不知。 但现在…… 扶苏:!!!!!! 不由下意识地拍案而起,然而刚想发作,就看到了自家阿翁冰冷的目光,这才意识到根本轮不到自己说话,顿时又讪讪地坐了下来。 不过心中依然是愤怒之极。 太残暴了! 竟然屠杀了整整一个部落。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呼衍部落,人口足足有上万人。 赵郢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屠了一个部落! 这可不是两军交战,也不是攻城灭国,这是太平时期,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呼衍部落已经归降大秦,名义上已经是大秦的子民! 举兵屠杀已经归附大秦的匈奴部落…… 这种问题,是何等的敏感,赵郢自然一清二楚,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来轩然大波。要知道匈奴人足足有数十万,举族内迁者,就有十余万人。 如今,虽然朝廷不断的在向漠北三郡迁徙人口,充实边塞,但问题是,草原广袤,迁徙过去的这点人,扔到茫茫的大草原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故而,漠北三郡,依然是匈奴原居民居多。 而项羽这个狠人,竟然举兵图了一个部落…… 事情大条了!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严肃地看向身前的徒。 “到底怎么回事,你且仔细说说……” 徒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赵佗郡守准备呈给陛下的奏疏,本来要末将亲手递呈给陛下,但,但——” 说到这里,徒苦笑着深施一礼。 “末将有罪,自作主张,未能把这份奏疏,直接呈给陛下,反而在给陛下之前,给了大将军——末将有罪,愿领大将军责罚……” “愿领大将军责罚……” 其余几位将士,见状,也纷纷起身,很自觉地站到了徒的身后,跟着请罪。 赵郢:…… 看着这群自作主张的麾下,赵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滚,滚,滚,你们几个,少在我这里装模作样——” 骂完,这才叹了一口气。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免去你们的罪过了?这可是一地郡守的奏疏,你们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想要找死?不递送到宫里去,反而中途送到我这里,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说到这里,赵郢又不解气地一人踹了一脚。 “张宽,洪四,你们家将军犯浑,你们也跟着犯浑,莫不是想要掉脑袋吗……” 被他骂的两个年轻人,不由低着头,跟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这群人,都是赵郢昔日的部下,见自己大将军发怒,哪里敢给自己分辩。 好在,如今赵郢已经是监国皇长孙,这些奏疏直接送给自己也算说得过去,不然这群狗东西真就犯了忌讳。 要知道,这会儿,自家大父还在隔壁听着呢。 赵郢也就是怕他们以后再犯浑,骂骂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一个人踹了两脚,便黑着脸坐了回去。 见他们一个个还在那里杵着,一动都不敢动,顿时没好气地骂道。 “一个个地还在那里杵着干什么?莫不是还想让本将军请你们吃饭喝酒!一个个的,还不给我快滚……” 几个人一听,顿时心中大喜,知道,这事已经算是过去了。 “谢大将军!” 说完,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见这群人,一个个跑得跟兔子似的,赵郢又忍不住一阵好笑,没好气地喝骂道。 “这个时候出去,你是想让外人说我赵郢苛待部下吗?自己滚去找府上的管事,让他们给你们安排好食宿,回头再收拾你们……” “谢大将军恩典……” 几个人虽然挨了骂,但是却一个个挺胸抬头,跟得了多大表彰似的,自行下去找府上的管事去了。 赵郢这才打开奏疏,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也不由一阵牙疼。 见一旁的项梁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奏疏,多次欲言又止,便随手把赵佗的这份奏疏递了过去。 “反正此事,你也需要知道,且自己看一看吧……” 项梁迫不及待地接过去。 谁知道,越看,脸色越黑,看到最后,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苦笑着把手中的奏疏重新还给赵郢,然后,端正衣冠,走到赵郢面前。 深施一礼。 “都是末将管教不严,才有今日之祸。若殿下今日能救下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梁从今以后,愿为殿下麾下走狗,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郢沉吟良久,这才上前扶起项梁的身形。 “项将军请起,就算没有项将军的请求,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只是——” 说到这里,赵郢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项梁的肩膀。 “总之,我会尽力转圜,向陛下争取……” 说到这里,若有深意地看着项梁。 “这件事,归根到底,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项梁心中一动,猛然抬头看向赵郢,见赵郢正冲着自己微微点头,顿时明白了赵郢的意思,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若有转机,梁定然不敢忘记主公的大恩大德!” 说完,倒退几步,这才转身而去。 “这个项梁,倒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项梁一走,始皇帝就带着黑,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看着项梁离开的方向,赞了一句。只有扶苏黑着一张脸,神色很不好看。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章 举重若轻 第460章举重若轻 说到这里,赵郢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项梁的肩膀。 “总之,我会尽力转圜,向陛下争取……” 说到这里,若有深意地看着项梁。 “这件事,归根到底,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项梁心中一动,猛然抬头看向赵郢,见赵郢正冲着自己微微点头,顿时明白了赵郢的意思,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若有转机,梁定然不敢忘记主公的大恩大德!” 说完,倒退几步,这才转身而去。 “这个项梁,倒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项梁一走,始皇帝就带着黑,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看着项梁离开的方向,赞了一句。只有扶苏黑着一张脸,神色很不好看。 项羽的行为让他有些出离愤怒,而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听那意思,自己这位素来有仁厚之名的儿子,竟然还真想包庇那位屠杀部落的项羽! “郢儿,你莫不是真的要包庇项羽那个屠夫!” 一进大厅,扶苏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郢。 赵郢:…… 顿时就有些头疼。 看着气势汹汹,毫不相让地盯着自己的扶苏,赵郢不由下意识瞥了一眼始皇帝,却见始皇帝那边就跟没听到似的,已经施施然地走进大厅,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自己的坐位上。 甚至还颇有闲情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赵郢:!!!!!! 您老人家,这是想看看我怎么对付这位头铁的亲爹? “即便是有心怀叵测之人,试图煽动作乱,但寻常黔首何辜,项羽他身为一地郡尉,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便妄开杀戒,视黔首如猪狗,此等暴虐残忍之徒,实为天下之大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赵郢听得不由眉头微蹙,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始皇帝要把他撵到上郡去的原因了。 这纯属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啊! 但这是爹!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笑着道。 “阿翁何必着急?我们是父子,血浓于水,有什么事是我们父子之间不能坐下好好说的?” 说到这里,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始皇帝。 “更何况,大父还在这里,出去之后,或许我们是君臣,但进了这个家门,关起门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商量的?” 扶苏被赵郢拿话一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不过对于自家儿子刚才的表现,依然有些不满,勉强回过头来,冲着始皇帝告了一个罪。 始皇帝没有搭理他,他碰了一鼻子灰,这才讪讪地坐回自己的坐位,不过看向赵郢的目光,依然极为严肃。 这可是自己特意跑回咸阳,提请陛下册立的皇太孙,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岂能是一个残忍嗜杀,用人不明之徒! 赵郢笑着上前,亲自给始皇帝和他倒了一杯茶水,又回到自己的坐位,施施然地坐下,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语气平静地道。 “阿翁,可知漠北三郡是何人打下来的?” 扶苏闻言,不由冷哼一声,推开面前的茶盏,神色严厉地看着赵郢。 “郢儿,我自然知道,漠北是项羽将军打下来的,此事,他居功至伟,有大功于朝廷,但功是功,过是过,岂能一概而论?若是因为自己的功劳,就肆意妄为,那朝廷的律法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说到这里,扶苏严肃地道。 “郢儿,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将后患无穷,我大秦律法,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听到这里,一旁的始皇帝才脸色稍霁。 这个理由,还稍微有些像话! 赵郢更是深深点头,拱手道。 “阿翁教训的,法无信不立,让黔首信服朝廷律法的威严可能需要数十年之功,但破坏律法在天下人心中的威信,可能之需要轻轻一推……” 扶苏见自家儿子似乎听进去了自己的劝说,脸上神色才稍稍好看了几分。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就听赵郢忽然又道。 “但阿翁,您可曾想过,人有大功而屠戮之,对天下豪杰之流,又是一种什么影响?” 扶苏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赵郢没有理他,而是站起身来,语气诚恳地道。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之人,定然会骂我大秦刻薄寡恩,会骂我大父翻脸无情,会以为我大秦朝廷,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不可与之共富贵。天下有才能有见识的人,会因此背弃而去,对我大秦不屑一顾!到时候,阿翁以为,又当如何……” 扶苏闻言,不由微微语塞,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 赵郢摇了摇头。 “阿翁,我知道您的意思,明白您的顾虑,也了解您的心情,但若无项羽,如今漠北三郡之地,依然是匈奴的天下,那些被屠戮的部族,还是挥舞着弯刀,侵袭我大秦边疆的敌人!项羽屠杀呼衍部落,有罪,但事出有因……” 说完,伸手取过一旁几案上的奏疏,递给一旁的扶苏。 “阿翁您看……” 扶苏结果奏疏,眉头紧蹙,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良久才放下来。 “但……这不是他屠戮黔首的理由……” 虽然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但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几分缓和。 赵郢这才笑道。 “但事出有因,或许项羽将军处理的方式暴烈了一些,但事出有因——” 说到这里,赵郢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严肃地看着扶苏。 “阿翁当知,那是雁北新降之地,匈奴东胡这些部族,原本就是桀骜不驯,不通教化之徒,畏威而不怀德——阿翁您可曾想过,若是项羽将军,当时不果断出击,以铁血手段,强势震慑住当地那些部族,一旦真的被他们形成声势,又会如何……” 这分明就是在帮项羽那残暴之徒说话! 扶苏闻言,下意识地就是眉头一皱,但毕竟他是极为聪慧之辈,不是只会胡搅蛮缠,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人,心中却真的在思考赵郢所描述的这种可能。 可顺着赵郢这个思路,越推理,他却越是心惊。 因为,他赫然发现,赵郢所说的,竟然极可能会变成现实! 毕竟,匈奴与大秦本来就是世仇! 如今归降,也只是迫不得已。 朝廷也知道这一点,故而,虽然战事结束,漠北三郡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兵力震慑。真要是被人借着这个机会煽动起来,不要说雁北郡,甚至极可能整个漠北三郡都可能会被牵扯其中,一旦漠北三郡陷入战火之中,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见扶苏脸色数变,赵郢就知道,自家这位阿翁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才缓声道。 “阿翁,有时候,杀是为了不杀,残忍才是最大的慈悲——项羽将军,虽然看似暴虐,屠杀了呼衍部落,但却阴差阳错,震慑住了当地部族,令匈奴人闻项羽之名而战栗,不敢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让更多的人,避免了战乱之祸……” 扶苏不由沉默不语,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始皇帝却面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赵郢,单刀直入地问道。 “那依伱的意见,此事该如何处理?你可知,若是轻轻放过,我大秦律法将威严扫地,天下之人,也必将口诛笔伐,以为你这位皇长孙包庇部下,对黔首毫无怜悯之心……” 赵郢见状,不由笑道。 “项羽屠杀呼衍部落,终究是有些处置不当,不处理,不足以安抚当地民心,故而,孙儿准备除去项羽大将军称号,免去其雁北郡尉之职,徙为我府上副将军……”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没好气地骂道。 “说人话!” 赵郢嘿嘿一笑,这才老老实实地道。 “等风头过去,我准备让他进入安西郡,去做安西郡郡尉,大父当知,安西郡之西,还有大片广袤的土地,正等着我大秦前去开拓……” 始皇帝乜斜着眼睛,看了他良久,才忍不住哑然失笑。 “你倒是懂得找机会!我就说,你小子,肯定不会舍得让你手下这员悍将,窝在咸阳吃灰……” 原本还有些担心,赵郢驾驭不了复杂的局势,结果赵郢一拿一放之间,就把问题给消灭于无形,不仅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项羽屠杀呼衍部落的恶劣影响,还顺势把眼看就要封侯的项羽给压了一压,给他留了一上升的空间。 关键是,就算是这,项羽叔侄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雁北郡是新收之地,当地民风彪悍,你把项羽调离之后,可曾想过,何人能去替代他镇守雁北……” 始皇帝有一句话没说。 等闲之人去了,不要说镇守雁北,威慑当地部族,但就赵佗这个人物,他们就压不住。毕竟,赵佗也算是军中老人,在百越一战中,战功赫赫,也就是项羽在漠北一战中,威势太盛,在军中威望太高,否则一般人都未必能在赵佗面前立住脚。 “河西郡参赞,李左车——” 始皇帝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 “善!” 李左车乃是当世名将,虽然归附日断,但名满天下,而且这段时日,在河西郡虽然名为参赞,实际上却干的是郡尉的差事,在任上举重若轻,表现得极为亮眼。 把他顺势调往雁北郡取代项羽的位置,不仅人尽其才,还没人能说得出什么不是来。 毕竟,李左车的名头在那里摆着。 就算是赵佗这种军中宿将,也不得不礼敬三分。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来,那位在安北郡干得风生水起的刘季,会做何反应? 始皇帝心中思忖,不过却不动声色。 如今,无论是项羽,还是刘季,都算得上赵郢自己的班底,赵郢既然觉得可行,那就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 就在始皇帝心中琢磨,一旦项羽入安西郡担任郡尉,刘季这位安西郡实际上的郡守兼郡尉会作何反应的时候,刘季正带着卢绾,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疏勒县县令,也就是原来的疏勒国国王刚刚进献的几匹骏马。 “不错,不错,好马!” 刘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眼前几匹骏马那油光水滑不见半点杂色的毛发,口中啧啧称赞,尤其是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显得尤为高大神骏,透着一股子高贵之气,哪怕他对这些骏马一知半解,但只是看一眼,他就喜欢上。 “不错,不错,你做得很不错!真是好马啊” 那疏勒县令见刘季这种表现,知道这份礼物,自己算是送对了! 也不由心中欢心,笑着回道。 “大将军,您喜欢就好,也不枉小老儿一番苦心……”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炫耀眼前这几匹宝马的不凡,疏勒县令挺着肥硕的肚皮,颇有些自得地道。 “大将军,真是好眼光,您现在看的这一匹骏马,名为汗血宝马,即便是在大宛,那也是极为罕见的名驹——它神骏非凡,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很是神异,小老儿为了得到它,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刚想卖个关子,却见刘季已经眉头一皱,赶紧带着几分讨好地神色道。 “当然,大将军只要喜欢,小老儿就算是费再多心思,那也是值得……” “汗血宝马?什么意思?” 不等刘邦发问,一旁的卢绾已经好奇地问了出来。 疏勒县令见刘邦也看着自己,赶紧拱了拱身,陪着笑道。 “因为这种名驹,每次出汗,都殷红如血……” 卢绾闻言,忍不住啧啧称奇,刘季却不由眼前一亮。 好东西啊! 一边绕着这匹汗血宝马转悠,一边捻着自己好看的胡须在那里琢磨。 “兄弟,你说,我们把这匹汗血宝马给皇长孙殿下送过去怎么样……” 卢绾闻言,脸上顿时写满了不舍。 “大哥,殿下那边好像已经有了乌云盖雪,送过去也没啥用了吧……” 说到这里,他爱不释手地又抚摸了一把眼前的这匹汗血宝马。 “与其送给殿下吃灰,我看您还不如便宜我……”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刘邦:他竟然敢不来孝敬你我兄弟! 卢绾说完,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原以为,刘邦又会骂他,却不曾想刘邦竟然捏着下巴,好像真的在那里琢磨起来了送给自己的事,顿时心中大喜,更加来了精神。 “大哥,你想想,这匹汗血宝马送给我,那就等于是送给了你自己啊,我们兄弟两个,什么时候分过彼此?这马,你交给我,平日里我替你养着,你啥时候想出去兜兜风的时候,就随时过来骑,多方……” 话没说完,就看到刘邦忽地蹿到疏勒县令面前,若有所思地道。 “我记得大宛好像生产良马,如今我坐镇安西,为何不见大宛前来进贡?” 疏勒县令被刘邦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头。 好端端的,人家凭啥给你进贡啊? 但这话他只敢心里想一想,不敢说,只要委宛地提醒了一句。 “将军,我们和大宛之间隔着阿赖山——之前,将军没来的时候,大宛也从来不向人进贡,不要说我们疏勒,就算是对龟兹和乌孙人,大宛那边也不怎么买账……” 刘邦一听,顿时眉毛一挑,把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几匹大宛良马。 疏勒县令还以为刘邦不信,心中大急。 “将军,下官不敢乱说,大宛国向来强硬,严格管控国中骏马外流,这次,若不是本——若不是下官跟那边还多少有些交情,都未必能求来这些骏马……” 刘邦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本将军之前,倒是听过大宛马的名头,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如此神骏的骏马……” 刘邦围绕着骏马转悠了几圈,没说再说啥,甚至当晚还亲自设宴,招待了前来给他进献汗血宝马的疏勒县县令,抚远校尉卢绾亲自作陪。 酒席之上,三个人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喝得气氛十分热烈。 酒宴散去之后,刘邦也歪歪斜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过,等回到房间,就挥散了围上来想要伺候他歇息的美貌侍女,破天荒地走到一旁挂着的地图跟前,盯着大宛国的地图,审视了许久。 “大哥,可是在打大宛那边的主意……” 身后房门一响,卢绾推门而入,只是一瞥刘邦的动作,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跟刘邦相处日久,自然深知刘邦的酒量。见他不醉而醉,借着喝酒的机会,不停地打听大宛国的情况,就知道这货肯定是对大宛国动了心思。 “大宛国,是一处天然的养马之地,国中骏马,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骏马,你说,若是你我兄弟帮助朝廷拿下大宛,会怎么样……” 卢绾一听,顿时兴奋起来。 “大哥,你定然会因功封侯,成为皇长孙麾下,继韩信那厮之后的第二个侯爵,我大概也能弄个将军当当!” 卢绾越说越是兴奋,在那里开始擦拳磨掌。 “大哥,干吧!反正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干他一票!这些不开眼的,明知道大哥在这里,竟然敢不过来拜望,那就是根本没把大哥您看在眼里啊……” 刘邦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脸上有些不甘。 “这些狗贼,确实该死,但大哥我身为镇远将军,必须坐镇安西,没有朝廷的军令,恐怕也不好轻离……” 身为小弟,岂能让大哥难做? 刘邦话音刚落,卢绾就把话接了过来。 “大哥放心,这点小事,你交给我!明日我就带兵去打下大宛!让他们见识见识你我兄弟的厉害……” 刘邦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大宛国地势险要,中间又隔着阿赖山,易守难攻,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说到这里,这货琢磨了一会儿。 “我们最好还是再从皇长孙那里搞一批炸药……” 卢绾显然对刘邦的这个提议,十分心动,颇为苦恼地道。 “怎么搞,殿下对那些炸药看得太紧了,如今我们的驰道已经基本修建完毕,就算是我们要了,殿下也未必肯给……” 刘邦闻言,不由眼睛一瞪,骂骂咧咧地道。 “谁说修完了?老子要修一条道路,打通阿赖山!” 卢绾:…… 顿时傻眼。 “大哥,你是说笑的吧……” 刘邦不说话,就拿眼睛瞥着他,这货这才知道,自家大哥好像真的是起了心思,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凑到地图前,反复比量了一下。 “大哥,这得多少炸药,殿下能答应?” 刘邦没有说话,而是拎起桌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舒舒服服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淡淡地道。 “你放着嘴边的肉会不吃?大宛国如今已经到了我们的嘴皮子底下,自己又有那么多宝马良驹,偏偏还不识抬举,不知道主动来给朝廷进贡……” 说到这里,刘邦骂骂咧咧地道。 “他们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卢绾顿时大悟,一拍大腿。 “对,就像当初在泗水的时候,凡是那些不开眼,不知道给我们孝敬的酒肆,都关门一样,大宛这群不识抬举的狗贼,也合该倒霉,皇长孙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刘邦:……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黑着脸道。 “少胡说八道,如今皇长孙殿下,可是已经是监国皇长孙……” 卢绾对于这个,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径直拎起刘邦桌面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咕灌了一气,这才混不吝地道。 “怕啥,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你还能出去卖了我不成——” 说完,这货还来了兴趣。 “大哥,你说我们殿下都已经这么厉害了,以后会不会当皇帝——真要是当了皇帝,我们这算不算是殿下的班底……” 刘邦瞥了他一眼。 “你以后,最好管住你的嘴巴,小心祸从口出,这等话,也是我们这些人能随便说的!” 见刘邦真的发了火,卢绾顿时收声,腆着脸陪笑道。 “大哥,你先休息,先休息,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拔腿就走,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把刘邦桌子上的瓜果一股脑倒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刘邦自己在屋里骂娘。(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二章 皇太孙! 卢绾则得意洋洋,出了门,也不吝啬,极为大方地把从刘邦那里搜刮来的瓜果,拿来与遇到的兄弟分享,自然又引来手下兄弟们一阵羡慕赞叹。 看向卢绾的眼光也越发敬畏。 …… 大宛国。 贵山城。 绛阇目光深沉地看着不远处正在草原上驰骋的骏马,一言不发。身后跟着的,正是他当初从龟兹带出来的几名心腹侍卫。 “将军,毋大王对我等看似客气,实则对我等防备甚深。将军,您能征善战,乃是我龟兹赫赫有名的勇士,这大宛国中,都是些碌碌无能的鼠辈,怎么能与将军比较,可恨那毋大王却不肯重用您,反而把你派遣到这里给他养马——” 说到这里,几位心腹侍卫脸上都显出义愤的神色。 “将军,不若我们带兵冲进贰师城,砍了那个酒囊饭袋,占了这大宛国!” 绛阇举起手臂,制止了几位心腹手下的劝说。 反而回过头来,看向其中一位面容古拙的年轻人。 “白弥,如今我们负责的这个马场,已经有多少可用的骏马……” 白弥是当初龟兹国国相白溪的次子,原本在龟兹的时候,就与绛阇交往甚厚,故而,当初绛阇决意带兵西进的时候,他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追随。 陪着绛阇,一路往西,沿着噶什噶尔河,翻过阿赖山,成功地抵达了大宛! 大宛真的是一处风水宝地。 三面环山,国内河道密布,水草丰美,是一处天然的马场。 被中原津津乐道的大宛马,以及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就是出自此地,当初绛阇带着众人,翻山越岭,赶来大宛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鸠占鹊巢。 然而,大宛国也不是一群白痴! 怎么可能对这样一群丧家之犬完全的信任,故而,哪怕是绛阇百般示好,挖空心思的表示效忠之意,也未能取得大宛国国王毋里的完全信任。 就在不久前,毋里又一次拒绝了绛阇求娶其小女儿的请求。 这也让绛阇彻底看清楚了大宛国这群人,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戒备。 “回将军,共计有骏马三万六千五百七十四匹,幼马一万六千三百匹,其中,准备给毋大王进贡的汗血宝马,连新生的幼马算在内,共计有十三匹……” 汗血宝马,哪怕是在大宛,也是千金难求。 历来,是大宛国王室专属,只有那些深受国王宠爱的大臣,才有机会得到一匹,作为赏赐。只有极少数,能辗转流出大宛。 至于,流入大秦,那就更少了。 这其中,还得要考虑长途跋涉,这些骏马水土不服,死在路上的风险。 绛阇微微颔首。 “我记得,好像还有一匹汗血宝马,已经快到了临产期?” 白弥点了点头,以手抚胸,微微躬身。 “确实有一匹,不过恐怕赶不上给毋大王的寿诞了……” 绛阇霍然转身。 “无妨,且带我去看看……” 有力的大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白弥见状,不由心中一动。 他跟绛阇交往日久,自然知道这位的习惯,每当他心中有了什么决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握紧腰间的弯刀。 数日之后,贵山城马场,传出奇闻。 有大宛国本国的士卒,在夜间值守的时候,看见汗血宝马所在的马厩中,隐隐有红光透出,如同着火! 心中大惊失色,然而等到他带着人冲过进去准备救火的时候,却发现,哪里有什么着火的痕迹?那几只汗血宝马,一个个正在那里安然无恙地吃着马料,屁事没有! 当天晚上,这位示警的士卒,被上官一顿臭骂。 那士卒也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只能自认倒霉。 然而,在其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连续几天,都有人看到马厩中隐隐火光透出! 这个时候,消息就彻底摁不住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 就连身为贵山城镇守的将军绛阇,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当晚,他亲自麾下将官,在马场值守,然后,当天晚上,众目睽睽之下,马厩中再次传出红光。 所有人顿时震惊莫名! 大家很快锁定了红光透出的地方是哪间马厩,等过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这处接连数日冒出红光的所在,竟然是那匹快要生产的汗血宝马所在的马厩! 天降异象! 这一下,大家共同见证,消息自然是确凿无疑了。 都不需要绛阇亲自上报,被大宛国国王安排过来辅佐绛阇的佐贰官就连夜把这个消息递到了大宛国国王的面前。 即将迎来自己六十大寿的大宛国国王,不由大喜过望。 天降祥瑞,此乃大吉之兆! 当即决定,一定要亲自前往贵山城,去看一看那匹被上天祝福的汗血宝马! 第二天,大宛国的国王,便拒绝了国中几位大臣的劝谏,以朝圣的心态,带着自己的几位王子,以及国中的几位心腹,风风火火地赶往了贵山城! …… 就在大宛国国王,要去贵山城亲自见证自己的祥瑞的时候。 咸阳城内,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四月十二日。 诸事大吉! 应长公子扶苏,与朝中诸位大臣所请,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江山社稷司司长,监国皇长孙赵郢,被始皇帝正式下旨,正式册立为皇太孙! 在始皇帝与宗正嬴係的亲自陪同之下,告祭宗庙。 自此,悬而未决,十余年来,一直被无数人关注的大秦继承人之位,得到明确,大秦帝国,终于第一次有了它明确的继承人。 皇太孙郢! 虽然早有消息传出,但等这个消息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还是引起了无数人的侧目。 十八公子府。 胡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目光呆滞地跌坐在自己的坐塌上,失神了良久。过了半天,才勉强支撑着身子,从坐塌上爬起来,缓缓地走到自家的大院里,仰起头,看向章台宫的方向。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钟鼓齐鸣的声响。 他知道,此时此刻,宫里应该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大秦册立皇太孙。 “皇太孙……” 胡亥喃喃自语,反复咀嚼了几遍这个词汇,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三章 赵郢:大父,身体为重啊 曾几何时,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皇长孙!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 “阿翁,阿翁,您也在赏花吗?” 直到小女儿赵琳一溜小跑地过来,仰着头,扯着他的衣角,一脸娇憨地看着他,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低下头,看着自家女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口敷衍着问了一句。 “怎么,除了阿翁,谁还赏花了啊……” “还有大肚子的漂亮嫂嫂……” 胡亥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什么大肚子的漂亮嫂嫂……” “就是大肚子的漂亮嫂嫂啊,在街上遇到的,阿媪让我叫嫂嫂……” 小丫头鼓着肉乎乎的小腮帮子,理直气壮地瞪着自家阿翁。 胡亥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 “你阿媪呢……” “夫君,您找我……”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自家夫人那温润柔和的声音。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家夫人脚步匆匆地从院门转角处走过来,远远地看到赵琳,就一脸嗔怪地道。 “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要是磕碰到了怎么办……” 小丫头见自家阿媪责怪,并不害怕,反而顺势藏到了胡亥的身后,冲着自家阿媪一脸俏皮地做鬼脸。 这要是换了以往,胡亥多少要替自家闺女说几句话,但今天,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夫人,你们今天出门,遇到了谁?” 见胡亥问起这个,刚才还在忙着教训女儿的赵姬,顿时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胡亥,欲言又止,自从被禁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赵郢两个字都是府上的禁忌。 “皇长孙府上的夫人?” 一看自家夫人的反应,胡亥不由皱了皱眉,心中的猜测就落实了七八分。 “……是,是他府上的王夫人和李夫人,路上,路上偶然遇到的——妾身也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停下来跟妾身打招呼,听闻妾身是出来随便走走,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出去赏花,妾身也不好拒绝,然后,然后,妾身就……” 看着自家夫人那陪着小心,唯恐触怒自己的模样,胡亥有些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摸着身后女儿的小脑袋,冲着自家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伱无需紧张,其实说起来,我还应该要谢谢你……” 说到这里,胡亥转过身,看着眼前开得正艳的木芍药,有些出神。 “你——” 胡亥犹豫了一下,这才语气莫名地道。 “你回头准备一份厚礼——不,把皇太孙这些月份送来的账册都收起来,然后看着再添上一点什么,回头去皇长孙府上走一趟,就说……” 胡亥的语气再次犹豫了一下。 “就说,就说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给皇太孙的贺礼……” 赵姬闻言,不由愕然当场。 “去吧——” 胡亥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如今大局已定,他已经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孙,自然会有些改变,既然他这个当侄子的,已经率先示好,邀你一起赏花,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拒绝我的这一份善意……” 赵姬不明白胡亥的心思,但却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乃至于,回到后院,整个人都觉得跟在做梦一般。 但旋即,她就开始心疼起这份厚礼来。 虽然在石炭生意上,十八公子府上只占两成,但即便是这两成,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更何况,还是全部…… 好在,她还算知道轻重,不敢私自做什么主张。 虽然肉疼,还是老老实实地依照胡亥的吩咐,准备起了明日前往皇太孙府邸拜见的礼物。这么多的财货,哪怕是赵姬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带过去。 故而除了准备了一些比较贵重的金银珠宝,玉璧珍玩之外,就是让人整理了一份赵郢这段时日,让人送来的账单。 第二天,赵郢处理完朝政,回到家的时候,看着胡亥府上送过来的这一份厚礼,不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夫君,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南见状,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岔子,顿时心中有些忐忑。 赵郢见状,笑了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手中这一份厚厚的礼单。 “倒是我小觑了十八叔……” 赵郢是真的有些感慨,前世他读历史的时候,看着胡亥的那些举动,就跟看傻子似的,穿越之后,他虽然从来不敢懈怠,但骨子里,对于胡亥,其实多少还是有些看不上的。 觉得这就是个志大才疏的无能之辈! 有些想不明白,英明睿智如始皇帝者,是怎么看上这么个无能蠢货的。 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十八叔,虽然算不得什么天才,但也算不得什么蠢材,至少这份判断和决断力,就远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若不是后来,胡亥疑神疑鬼,对自家兄弟开启了屠戮模式,把自家兄弟姐妹屠戮一空,又自毁长城,先后干掉了蒙恬和李斯,导致了赵高一家独大,无人制衡。 大秦都未必会二世而亡。 毕竟,始皇帝已经给大秦打好了王朝的框架,已经给他留足了辅佐的力量,若是内有扶苏,蒙毅,李斯,这等人杰辅佐,外有横扫六国,战力无双的大秦虎贲,以及王贲,蒙恬这等堪称名将的军中宿将支持,他只要能萧规曹随,跟着始皇帝生前的政策走,就足以保持天下的稳定。 可惜,他终究是德不配位,一旦走上那个位置,就昏了脑袋。 “夫君,你的意思是……”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偶然。 若是没有赵郢的示意,王南怎么可能会那么巧的偶遇上赵姬,还那么热情的邀请她们母女一起出城赏花? 说到底,终究是大局已定,胡亥早已经对自己没有了任何的威胁,他不愿意让始皇帝始终怀着一块心病罢了。 大秦很大。 足以养活一个闲散公子—— 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让始皇帝耿耿于怀,老了老了,还亲手软禁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老死不相往来。 “明日,我带给大父,让他看着处理吧……” 若是寻常的厚礼,赵郢收也就收了。 但这次,胡亥的礼物委实重了些,他终究还要顾虑一下始皇帝的感受。晚上,他习惯性地又想住在王南的住处,却被王南毫不犹豫地给推了出去。 “妾身,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你且去其他几位姐妹处……” 说到这里,王南很是认真地道。 “如今,你已经不仅仅是大秦的皇长孙,而是大秦的皇太孙,更要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些姐妹,那些姐妹,虽然出自月氏,但嫁入我们府上,已经有了不短的时日,这段时间,她们规规矩矩,孝敬舅姑,也没有什么大的差错,你当初既然答应娶了她们,又岂能让她们一直独守空房……” 说到这里,王南动作轻柔地帮赵郢理了理衣襟。 “她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平日里看着我和姝儿妹妹、虞姬妹妹的,那眼中的羡慕和失落,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王南的语气越发轻柔。 “我知道你心疼我,顾虑我的感受——你有这份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终究是府上的大妇,总要替你管着这府上的事务,不能让外人说闲话……” 看着越发有了几分温润雍容的王南,赵郢心中不由微微升起一丝愧疚,就势把王南轻轻地拥入怀里。 “南儿姐姐,委屈了你……” 当晚,赵郢走到从河西娶来的几位侍妾房间处,随便挑了一间,推门而入。 他的到来,自然让这些被冷落了许久的侍妾喜出望外,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竭尽所能地应和。 等到赵郢睡下,虽然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兀自不敢就此睡下,而是缩在床角处,小心翼翼地使出宫中女官教给的姿势。 只希望,能一举怀上,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发现,原本已经睡下的赵郢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收下这些侍妾,原本就是为了尽快地稳定河西的局势,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毕竟,美女谁不喜欢? 但他很清楚,这种喜欢,只是出自一个男人的新鲜感罢了。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渣。 但他很明白,自己之前是皇长孙,现在更是皇太孙,以后,像这种联姻,只会更多,同样,也会让更多的女人,成为如眼前这位一般的可怜人。 甚至,自己都未必能给她们一个孩子。 因为,他现在已经严重怀疑,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与寻常女人之间出现了生殖隔离,就算是没有生殖隔离,寻常女人也很难怀上他的孩子。 因为,如今府上怀上自己孩子的,无一例外,全是练太极拳练出气感的女人。 感应着那女人,在床角落里,那一丝不苟的姿势,赵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把这位侍妾拉了过来。 “不用这么辛苦,睡吧,以后——以后我尽量多来几次……” 那女人听话地蜷缩在他怀里,温顺的如同一只任人蹂躏的小猫,不敢做丝毫多余的动作,唯恐惹得赵郢不快,赵郢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说也无用的,以后,只要自己登上那个位置,这样的女人,会越来越多,根本容不得自己拒绝。 ……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女人小心可意的伺候下,穿上衣袍。 临出门的时候,他脚步微微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对身后的女人叮嘱了一句。 “平日里没事,多练练太极拳,莫要懈怠……” 那侍妾虽然不明白赵郢的用意,还是陪着小心应了下来。赵郢走后,她自己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到院子里,徐徐拉开了架势。 太极拳她们都学过,只是没练出什么名堂。 她们就算是侍妾,那也是府上的女主人,练不与不练,自然不会有什么人监督,她们自己也就慢慢地懈怠下来,懒得再折腾这些…… 就算是现在,若不是为了讨赵郢的欢心,她也未必肯练这个。 赵郢这边刚一离开院子,其余几间房子,就不约而同地推开了房门,一个个满是羡慕地看着容光焕发,正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比划太极拳的安娜拉。 围上去问东问西,想要打听这位姐妹获得皇太孙宠爱的秘籍。 …… 赵郢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出了院门,早已经熟悉他作息习惯的执戟郎锥古,以及明明有了自己府邸,而且已经有了车府令官职,却还是以家臣自居,居住在赵郢府上的张良,早已经恭恭敬敬地等在了院中。 “走吧——” 到了宫门口,三人自动分开。 锥古很自觉地抱着赵郢的天龙破城戟守在宫门之外,跟几位相熟的宫中禁卫闲聊,张良则去一旁的偏殿当中,去整理今日的奏疏。 每日一早,曹参和李忱等内阁大臣,就会把今日需要批复的奏疏,递送过来,然后再又张良分门别类的整理好,递交给皇太孙批阅。 而赵郢,则是轻车熟路地直奔后花园。 果然,刚一进去,就看到了穿着宽容衣袍的始皇帝,正意态悠闲地在那里散着步。看着脚步明显又轻快了几分的始皇帝,赵郢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大父,您今日气色又好了不少……”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 跟着始皇帝的脚步,在后花园散步,活动着手脚。 “我大母呢,今日怎么没过来……”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一滞,轻咳了一声。 “或许是没起来吧,朕昨日没去你大母那边……” 看着眼神飘忽,不太敢看自己眼睛的始皇帝。 赵郢:…… 男人至死是少年是吧! 感情,你这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忍不住去折腾啊—— 但这种事,他一个当人家孙子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委婉地劝谏几句。 “大父,身体为重啊……” 然后,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始皇帝一脚。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四章 冰释前嫌与招贤馆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一滞,轻咳了一声。 “或许是没起来吧,朕昨日没去你大母那边……” 看着眼神飘忽,不太敢看自己眼睛的始皇帝。 赵郢:…… 男人至死是少年是吧! 感情,你这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忍不住去折腾啊—— 但这种事,他一个当人家孙子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委婉地劝谏几句。 “大父,身体为重啊……” 然后,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始皇帝一脚。 祖孙二人,在后花园一起打完太极拳,又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早膳,然后在赵郢的督促下,皱着眉头,喝下一杯赵郢亲自温好的牛奶,这才施施然地一起回到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 虽然如今赵郢已经成为监国皇太孙。 但始皇帝依然习惯于躺在自己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陪着自己亲自调教亲自选定的这个大秦皇太孙! 赵郢也很享受这样相处的模式,有时候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还会过来,请教自家大父的意见。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哪怕是他带着后世两千多年的见识,也跟着始皇帝学习了很久,跟始皇帝比起来,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他依然觉得自己有些稚嫩。 有时候,他自己反复琢磨许久的问题,始皇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会茅塞顿开,这是来自一位千古一帝的政治智慧,不是简简单单地读几本书,又或者多两千年的见识就能弥补的。 走进大殿,始皇帝便舒舒服服地做到一旁的几案前,拎起自己的小茶壶,按照惯例,他要先喝一壶清茶,坐在这里看一会书,然后去窗边的摇椅上晒太阳。 然而,这一次,不等他喝茶,赵郢就笑着从一旁张良的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礼单,云淡风轻地推到他的面前。 “大父,您看看这个……” 以往都是到半晌,赵郢才会偶尔过来请教自己一些问题,如现在这样,刚一进来,就让自己看东西,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始皇帝有些诧异地接过来,往上面微微一扫,便不由目光一凝。 竟然是自家那个小儿子送给自家这个大孙子的贺礼! 而且,这份贺礼的分量极重。 哪怕是他,看了都不由有几分动容。 河东石炭商行近两年的分成,外加胡亥的一些家底,加起来足足上百万钱! “你那个石炭商行,这么赚钱?” 赵郢:…… 大父伱这个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不过,赵郢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赚钱,毕竟这石炭的便利有目共睹,如今不仅仅是我们关中和河东在用,我们已经开始向渔阳和雁北等地那边发展——”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道。 “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正要与大父商量,我准备把石炭列为朝廷资源,与盐铁并列,不许民间经营……”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么大一笔生意,你舍得交给朝廷?” 赵郢乐呵呵地道。 “自然不舍得,所以,我准备交给少府啊……” 始皇帝:…… 他瞬间就明白了赵郢的用意! 然后,忍不住嘴角上翘,忍俊不禁地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倒是狡猾……” 说完,始皇帝微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不错,是个好主意!就算说出去,外面也挑不出什么理来,毕竟,这原本就是你这位皇太孙的生意……” 把石炭生意交给朝廷,跟交给少府,看似一样,其实区别很大。 交给朝廷,那就属于朝廷的收入,要交给朝廷统一管理,但是交给少府,就不一样了,少府属于皇帝的私人管家,这笔钱就等于是皇帝个人的小金库。 想要怎么使用,不需要经过朝廷,皇帝个人便可以直接做出决定。 对于赵郢而言,就等于直接绕过了朝廷的掣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尽情安排。这一点,就实在太重要了。 “说吧,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又暗中找到了其他的石炭矿……” 始皇帝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郢。 “让朕猜猜,那些石炭矿的储量应该还十分可观,不然,依你的性子,也不会拐弯抹角地特意给朕讲这个……” 赵郢对于被始皇帝戳穿小心思,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没有,反而乐呵呵地上前,一边给始皇帝揉捏肩头,一边语气夸张地吹捧。 “大父英明——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那夸张的语气,引得始皇帝不由哈哈大笑。 他很是享受自家孙子这种语气浮夸的吹捧,虽然这个臭小子时不时就会蹦出些,奇奇怪怪的字眼儿。 “不敢瞒大父,确实发现了不少石炭的矿藏——这都是我大秦宝贵的财富,有了这些,我大秦后世子孙,将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需要在钱财上受外臣制约——”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微顿了顿。 “不过,这笔钱,以后怎么花,还需要大父斟酌出一个有利于后世子孙的办法来,总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随意糟蹋……”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别看他又是修建陵墓,又是修建宫殿的,个人的生活,也极尽奢侈之能事,但真要是让他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有利于后世子孙维持江山社稷—— 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这种心态,大概跟后世那些自己明明抽烟很凶,喝酒也很凶,却不肯让自家孩子也跟着学抽烟喝酒是一个道理吧。 如今有了始皇帝托底,他心中便有了底气。 这个政策出台之后,就可以派出人手,前去各地探查那些耳熟能详的大煤矿了——无论如何,总得做做样子,不然直接点出哪里有煤矿,就显得有些妖异了。 “大父,十八叔这份礼单,您觉得怎么处理才好……” 赵郢随手接过始皇帝递过来的礼单,坐回自己的坐位,一边随手打开一份奏疏,一边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准备怎么处理……” 始皇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对于这个问题,赵郢心中早已经有了腹案,听到始皇帝的问话,很是自然地道。 “依着我的意思,是收下,可以把这笔钱,直接以十八叔的名义,交给慈善堂那边——如今慈善堂那边正是需要钱财的时候,如果全部从少府和朝廷那边走,恐怕压力有点大,十八叔这边钱就来的很是时候……” 始皇帝闻言,不由再次瞥了一眼自家大孙子。 却见自家大孙子,神色泰然,脸上似乎不见勉强之色,心中不由微微一暖。赵郢这么说,他自然知道赵郢的心思,这分明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想给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一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一句。 “如今你是监国皇太孙,这些小事,就不要拿来烦我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好——” 第二日,咸阳城就传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被禁足在家的十八公子胡亥,倾尽所有,一口气给大秦皇家慈善堂捐赠了近百万钱,又亲自到皇太孙府上请罪! 皇太孙亲自出迎,在府门外,扶住十八公子胡亥的手臂,神色动容地道。 “我常听人言,血浓于水,你我叔侄二人,乃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一家人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呢——” 十八公子感动流泪,拉着皇太孙的手,再三叹息。 “我今日才知,皇太孙胸襟似海,重情重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让人愧煞——” 当天,皇太孙在府上举行家宴,长公子扶苏一家悉数到场,就连在学堂读书的赵起,也特意赶了回来作陪。 一家人,把酒言欢—— 其乐融融。 结果,就是扶苏当天再次酩酊大醉,胡亥也喝得东倒西歪,已经长得有几分小大人姿态的赵起,也有些面色涨红,说话间有了三分酒意。 赵郢:…… 看着自己身边的酒坛子,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喝酒喝不醉,还有什么意思啊—— 跟喝水有什么区别! 章台宫里。 始皇帝和郑皇后并肩而立,扶着栏杆,遥望长公子府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但眼神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 “郢儿那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郑皇后脸上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始皇帝微微颔首,语气有些复杂地道。 “是个好孩子,但——”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终究还是改了话题。 “希望他们能珍惜这份情义,能真心悔过,莫要辜负了郢儿的这一片苦心……” 左相府。 李斯听闻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也有些复杂,这已经是他在皇太孙身上第二次预判出错了。 当初,十八公子获罪的时候,他就觉得,皇长孙此人心狠手辣,睿智果决,必然趁机彻底铲除十八公子这个隐患。 结果,皇长孙亲自出面,为十八公子求情,让十八公子逃过一劫。 这一次,他觉得,皇长孙殿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十八公子,毕竟,饶其一命与放其自由是两码事,不可相提并论。 但皇长孙却就此轻轻揭过! “皇太孙真不愧仁厚之名,重情重义,以德报怨,实在是让人钦佩!如今满咸阳,都是赞叹皇太孙之声……” “此人,真枭雄也!” 听完府上管事的禀报,李斯沉默良久,才忍不住感叹地摇了摇头。 如今,全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皇太孙以德报怨,重情重义的美名,若是以后,事情再有反复,哪怕是皇太孙亲自手刃了十八公子,天下恐怕也没人能说出皇太孙的半点不是来。 皇太孙与十八公子冰释前嫌。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引起了不知道多少的涟漪。 不是没人心中揣测,怀疑皇太孙在故作姿态,但问题是,没人在乎皇太孙是不是在故作姿态,事实上,对于一个上位者而言,是不是故作姿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姿态! 他肯做姿态,这就已经足够了。 为人臣子,谁不愿意追随一名重情重义的君主? 故而,引起的直接后果就是,那些原本就追随皇太孙的势力,如眉县孟西白三氏,犹如蒙家,王家之流,无不心中鼓舞,更加坚定了追随皇太孙的决心。 天下无数自负学有所成者,蜂拥而至,想要投入皇太孙门下。 对此,皇太孙甚为重视,一方面请人妥善安置这些人的食宿,一方面责令少府史禄,在咸阳城中划出一块土地,日夜赶工,修建招贤馆和俊才楼! 旬月之内,两座气势恢宏的楼馆便拔地而起。 所有前来投奔朝廷的人才,移驻招贤馆和俊才楼,甚至就连特意赶到咸阳,准备参加今年春闱考试的士子,都可以通过投递文卷的方式,获得招贤馆和俊才的一定资助。 皇太孙爱才惜才的名声,越发响亮。 甚至,就带着赵王,已经流亡到南郡一带,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拜望故楚公子熊心的张耳和陈余,都听闻了皇太孙的这个名声。 两人不由相对而坐,默然不语。 良久,张耳才忍不住低声骂道。 “天下愚人何其多也,竟然对此事津津乐道!他们哪里知道,赵郢此子,看似仁厚贤德,实则心狠手辣,对士人最是凶横,此举不过是他邀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但那又如何,他如今终究得了天下人心……” 陈余情绪很有些沮丧。 这些日子,他和张耳,带着赵王,拜访了不少故楚的旧人,那些人虽然对他们依然以礼相待,但是他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出那些人对他的疏远。 尤其是最近这些时日,皇长孙赵郢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孙,并在咸阳大肆兴建招贤馆和俊才楼的消息传来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的明显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地的风气发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 好像人们对大秦的恨意,还赶不上对那位故楚王孙,如今的江陵府大都督熊心!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入咸阳! 这让他们原本想去拜望熊心的打算都出现了动摇。 这位故楚的王孙,自从被任命为金陵府大都督之后,似乎就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国仇家恨,做出的举动,堪称数典忘祖,丧心病狂。 竟然真的瞪起眼睛来,跟那些昔日追随楚国王室南征北战的大族针锋相对。 清查田亩,盘查赋税,肃清吏治,纠正不法! 江陵府原本就远离关中,加上是楚国最核心的所在,在秦楚交战中损失最为惨重的所在,底层百姓尤其是世家大族对大秦抵触情绪极重。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当地官府也不敢逼迫太多,唯恐引起动荡。 故而,朝廷的政策,施行到这里的时候,无论是影响力,还是执行能力,都大打折扣。楚地这些豪门贵族,虽然失去了名义上的权势,但良田万顷,仆从如云,华屋广厦,在这楚地,依然是地下的土皇帝。 一言九鼎,高高在上。 就连大秦朝廷派来的官员,都不得不给三分脸面。在相互遮掩之下,楚地的这些大秦官吏,几乎就等于是瞪眼瞎,有时候为了能正常完成赋税,不得不憋屈地跟他们妥协合作。 这种情况下,大秦在这些地方的影响力就可想而知了。 若不是赵郢的到来,让他们多少有所收敛,情况恐怕更加糟糕,但这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局面,被熊心给打破了。 他毕竟是故楚王孙,对楚地这些贵族的作为,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熊心忽如其来的背刺,出乎了楚地这些贵族豪门的意料之外,效果出奇的好! 结果,就是现在熊心基本都不出门,江陵大都督府上,更是戒备森严。连带着就连江陵府长史喜,出入随行的护卫都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江陵府不是久留之地……” 沉吟良久,张耳和陈余终于下定了决心,把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赵王歇。 “大王,故楚旧臣胆气已失,我听闻巴蜀之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民风极为彪悍,又易守难攻,或可为起家之地,我二人有意追随大王入巴蜀,联络天下有志之士,共起抗秦,就算事有不谐,也能据险而守,与大秦分而治之,大王意下如何……” 赵王歇苦笑着拱了拱手。 “愿从张君之计。” 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自从当初自己鬼迷心窍,听从了这两位的建议,就再也没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为了祖上的基业,他倒是不怕吃苦,但奈何这种东躲西藏,四处流浪的日子,让他根本看不到什么希望。 前段时间,张耳和陈余两人,还言之凿凿地对自己讲。 长公子扶苏入咸阳,天下有志之士,云集联盟,已经做好了共同反秦的准备,只等始皇帝杀子立孙,就会号召天下之人,共讨暴政。 然而,结果就是,扶苏请立皇太孙,整个诛秦联盟,几乎被大秦朝廷一网打尽! 就连联盟当中的灵魂人物,易先生也落入朝廷之手。剩下的人,在大秦朝廷的追捕之下,已经是人心惶惶,如丧家之犬,连自己现在的状况都不如,如何还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要是带在身边—— 那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 三个人一拍即合,没再试图联系熊心这位位高权重,如今已经彻底倒向大秦的故楚王孙,当即启程,准备进入巴蜀。 …… 他们不知道的是,让他们彻底失望的故楚王孙,如今的大秦江陵府大都督熊心,此时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长史。 “喜君,江陵府这边原本就有赖于喜君操持,如今江陵府这边诸事都已进入正轨,有喜君您在此坐镇,已经后顾无忧。我在不在这里,已经无足轻重,我欲上书皇太孙,请求入咸阳定居,还请喜成全——” 说着,从怀中取出早已经写好的奏疏,双手递到喜的面前。 江陵府的长史,虽然名义上只是他的佐贰官,但是实际上,这个长史才是江陵府实际的掌控人。虽然熊心有直接给朝廷上书的权限,但熊心很清楚,若是没有喜这位长史的署名,朝廷恐怕很难批准他的请求。 喜看着熊心那忐忑的眼神,沉吟了片刻,这才有些慨然地点了点头。 “江陵府有如今的局面,大都督功不可没。大都督想要入咸阳,原本下官是不舍得的,但既然大都督决意如此,下官也只好成人之美——” 说到这里,他走到桌案前,提起毛笔,仔细润了润笔尖,郑重其事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取过自己江陵府长史的铜印,哈了一口气,仔细地用上印章。 这才双手捧着,递还给熊心。 “我自会再写一封奏疏,言明大都督这些时日的功劳,至于朝廷如何决断,下官就无能为力了……” 熊心双手接过,深施一礼。 “如此,已经足感盛情!” 这江陵府,他是一刻也待不下了。 必须马上入咸阳! 不然他担心,自己说不准哪一天,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皇太孙,害人不浅啊——”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转了无数次,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个锅他都背定了。事实上,也不能说是背锅,毕竟,虽然这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但却是自己亲手做下的罪孽。 他心里也不愿意的。 但人有时候很奇怪,再艰难困苦的日子,他都能熬,但是,你若是把他从那种日子里拉出来,让他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就再也没有了重新回到过去那种苦日子的勇气。 自从皇太孙当初,把他从那种一日三餐,都难以维续的地方找到,并给了他这个大都督的权柄,让他一步登天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偶尔会从梦中惊醒,然后有那么一丝丝内疚。 “都过去了!” 熊心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奏疏,目光看向咸阳的方向。 只希望那位面善心黑的皇太孙,能稍稍讲一点道义,看在自己这段日子,尽心尽力帮助他清理江陵府地方的份上,能让自己进入咸阳—— 哪怕只是给个闲职,自己也愿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被皇太孙特意留在江陵府,主持慈善堂事务的范增,也正对着已经蓄起短须,看上去明显成熟了不少的副手修鱼鲶,交代着最后的事务。 “……修鱼君,这边的事情,都已经走上正轨,想来皇太孙的调令,以及你升迁的旨意很快就会到来,这几日,还请你多辛苦一些,尽早熟悉一下我手上的这些事务,免得到时候慌了手脚……” 修鱼鲶冲着范增深施一礼。 “请先生吩咐,学生自当勉力为之。” 跟在范增身边的这些日子,他早已经被范增的能力才学所折服,也从范增身上学到了许多从书本上无法学到的学问。 故而,面对范增,他言必称先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范增笑着摆了摆手。 “伱我份属同僚,你无需如此多礼……” 说到这里,范增又笑着勉励了一句。 “你年少有为,方及而立之年,就有了主持一地事务的机会,放眼天下,能有几人?以后你的机会还有很多,君当勉之……” 修鱼鲶恭敬地拜谢受教。 心中却不由浮现出皇太孙殿下那温和谦虚的笑容,以及皇太孙临去之时,拉着自己的手再三叮嘱的画面,眼神中渐渐有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光。 ……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 咸阳街头,渭水河畔,已经到处都是垂柳依依的,繁花似锦的场面。看着依然厚重如昔的城墙,项羽忍不住徐徐地勒住了马缰绳,腰杆挺拔如松。 他屠杀呼衍部落的处置终于下来了。 调入皇太孙府,充当属官。 若不是随着旨意下来的,还有他叔父项梁亲笔的书信,再三叮嘱他务必听从皇太孙的处置,还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其实是明降暗升,是皇太孙对他的重用,他恐怕都未必会如此轻易低头。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依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差错。 当时,他正在大帐中歇息,忽然便接到了呼衍部落聚众作乱的消息,顿时勃然大怒,想都没想,便点起人马,冲进呼衍部落所在,把人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若不是闻讯而来的郡守赵佗,带兵拦住了他,呼衍部落,此时已经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区区一个投降的蛮夷部落,竟然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不死何为! 尤其是那些领头作乱的,竟然还是自己平日里颇为看重的几位门客,这种被人戏耍的羞辱感,更是让的怒气爆棚。如不是紧要关头,副将徒死活拉住了他,他强冲赵佗护卫大军的心思都有了。 “夫君,快要到家了吗?” 随着这道温婉的声音,身后车帘掀起,露出赵婉那精致秀美的面孔,项羽原本还有些冷硬的面孔,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夫人,累了吗?可要停下歇息一会儿……” 看着不远处那巍峨厚重的城墙,赵婉笑容温和地冲自家夫君摇了摇头。 “没事,夫君不必担心,我身子骨没你想象的那么娇贵——快走吧,早点回去,觐见监国皇太孙……” 项羽看着愈发温润如玉的妻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当初,对于这项婚姻,他还多少有些抵触。 但这位当朝的女公子,不仅长得雍容俊美,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且成亲之后,丝毫没有任何的刁蛮骄矜之色,性情温婉,对自己更是体贴有加,心中便慢慢接受了她的存在。 尤其是当赵婉有了身孕之后,他的整个心就全放在了赵婉的身上。 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发现,自家这位夫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忧虑。 这段时日,虽然自家夫君不曾在自己面前说过自家阿媪半句的不是,但她却知道,这一次事件,自家阿媪,难脱其责,自家这位夫君对自家那位阿媪的芥蒂,恐怕是很难化解了。 那些鼓动几个部落作乱的,竟然都是自家阿媪打着帮衬自家夫婿而送来的人才! 这一次变故,险些让自家夫君万劫不复。 昔日横扫漠北,身经百战才得来的功劳,经此一事,几乎被消耗殆尽,就连官职也被一撸到底,从坐镇一方的镇北大将军,雁北郡尉,变成了一个皇太孙府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属官! 就算是这属官才有前途,那他也是属官,岂能跟坐镇一方的军中大员相提并论? 而这一切,都是拜自家阿媪所赐! 项羽见赵婉确实不像太累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扭头吩咐左右。 “继续前进——” 说完,又多叮嘱了一句。 “不必急于赶路,小心惊扰了夫人的休息……” 听着自己夫君对左右的吩咐,已经缩回车厢的赵婉,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明媚的笑容。伺候在一旁的侍女忍不住低声调笑道。 “想不到我们家将军,不仅是英雄了得的大丈夫,还是个识情识趣的俏郎君……” 赵婉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怎么着,羡慕了吗?要不要我回头给夫君说说,收了你做个通房的丫头……” 虽然知道自家夫人是在调笑,但小丫头还是忍不住心中怦怦直跳,情不自禁地俊眼斜飞,透过车帘的缝隙,瞥了一眼项羽那高大挺拔,宛若青松的背影。 看着自家小丫头的反应,赵婉不由嘴角上翘,露出一丝戏谑。 身为主母,她哪里会看不出,这位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一颗芳心早已经系在了自家夫君身上。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 此番,自家阿媪犯下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这个,赵婉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敛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近乡情怯。 面对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咸阳城,她忽然有些不敢踏进咸阳城,唯恐一入咸阳,就听到关于自家阿媪的噩耗。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六章 项羽:我好像被人PUA了 前镇北大将军,渔阳郡尉,被视为皇长孙之下第一猛将,前途不可限量的军中新贵项羽,被削去大将军封号。 如今,只带着妻子,以及数十亲兵,灰头土脸地重返咸阳。 但依然无人敢轻视这位曾经横扫漠北,一战成名的军中新贵! 他太年轻了,而今只不过是二十出头。 年轻到让人可怕。 年仅弱冠,就已经有了这份成绩,谁敢妄断他以后的成就,尤其是在皇太孙殿下态度未明的情况,更是没谁敢不开眼地去触项羽的霉头,毕竟,那曾是皇太孙府邸旧臣。 能在咸阳城中立足脚的,没谁会是傻子,就算是家中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成器的,也早就被自家长辈耳提面命,再三告戒了。 项羽这种人,未必需要与之交好,但能不交恶,最好还是不要交恶。 故而,对于项羽,大家都很是默契地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自然再不复当初捷报入城,献俘御前时候,万人空巷,争相观看的风光。 项羽的腰杆却不由更加挺拔了几分,他项羽即便是被夺取大将军的称号,卸任了渔阳郡尉的官职,落魄了,依然不能被那些宵小之辈轻视了去。 “小人钱忠,奉家主之命,前来恭迎少主回家——” 距离咸阳城尚有数里,镇北大将军府上的管事,就已经提前迎了过来。 看着老管事那熟悉的面孔,项羽冷硬的脸上,不由和缓了几分,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勒住缰绳,伸手虚扶。 “有劳钱管事,且前面带路吧——”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丝毫不顾自己已经上了年纪,就如同一寻常小厮,小跑着走上来,殷勤地牵住项羽乌骓马的缰绳。 “少主,小人为您牵马——家主说了,少主虽然因为杀人获罪,但此举非为私怨,乃是公心,是非对错,天下之人自有公论,此番返回咸阳,当风风光光,不当黯然而回……” 说吧,他环顾左右跟着迎接的家中护卫。 “起将军仪仗,迎少主与少夫人回府!” 钱管事打起的是项梁的仪仗。 即便是说出去,也没谁能挑的出礼来。 看着轰然有声,各自列开阵势,打起仪仗的家中护卫,项羽心中不由一暖,他自然知道,这是自家叔父,对自己的安慰与态度。 他深知自家叔父的性子,若不是因为心疼自己,怕自己心中委屈,这个档口,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出风头之事。 “走,我们回府——” 然而,走出不远,就看到城门处有一队人马,鱼贯而出,看那架势,竟然是直奔自己而来。项羽不由眉头微蹙,轻轻一催胯下乌骓马,径直迎了上去。 身后车中的赵婉,担心项羽与人起冲突,急忙令人停下车驾,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前方可是前镇北大将军项羽的车驾,下官张良,奉皇太孙之命,前来恭迎项将军与夫人回家……” 然而,不等他走近,就听对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他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张车府令!” 张良对项羽脸上的诧异,恍若没有看到一般,径直从马背上跳下来,笑着上前拱手见礼。 “正是下官,项将军别来无恙……” 说完,又冲着已经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过来的赵婉躬身施礼。 “臣张良,见过夫人——” 听到张良虽然自称臣,但却唤她为夫人,赵婉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然她贵为四公子之女,乃是当今的女公子,但张良的这个称呼,却是很称她的心意。 “张车府令不必多礼……” 知道张良是奉皇太孙之命,特意出城相迎,赵婉忍不住喜形于色,就连刚刚对自家阿媪的担心都散去了好多。 项羽与张良也算是相识,在皇长孙府上住着的时候,两人闲暇之余,还曾一起推演过兵法,喝过闲酒,故而,非常清楚这位张车府令在皇太孙心中的地位。 “戴罪之人,何敢当张车府令亲自相迎……” 听闻项羽自称罪人,张良不由摇头笑道。 “项将军,何出此言?您虽然处置的手段稍稍酷烈了些,但当时事态紧急,有不得不为之的道理,若非如此,恐怕会引起更大的祸乱……” 说到这里,张良很是诚恳地道。 “来之前,皇太孙再三叮嘱,让我一定要以大将军之礼待之——” 项羽听到这里,眼中的冷色不由消散了大半。 无论如何,皇太孙依然洞若观火,懂得自己当时痛下杀手,乃是不得不为的道理! “皇太孙知道您受委屈了,听闻将军归来,心中喜不自胜,本欲亲自出城相迎,可政务缠身,分身乏术,不便前来,故而特意差遣下官,前来迎接,并向将军致以歉意……” 项羽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些时日,心中积郁的那些不服,那些不忿,瞬间烟消云散。 皇太孙说,他知道我的委屈! 甚至特意派遣了手下最得力的属臣,出城相迎。 这已经足够。 “羽,多谢殿下抬爱,多谢张车府令相迎——” 项羽是有些心高气傲,但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太孙所谓的政务缠身,分身乏术,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但皇太孙殿下,他说他知道我的委屈!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忽然就有些霍然开朗起来。 “张车府令,请——” 咸阳街头,身姿伟岸的项羽,与风度翩翩的张良并辔而行,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也让不少人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明明闯下了天大祸事的项羽,并没有失去皇长孙的器重! 入了咸阳城。 项羽当即要与赵婉分别,先去宫中拜见陛下与皇太孙,结果被张良拦住了。 “项将军,不必匆忙,来之前,皇太孙曾亲自叮嘱过,说您一路辛苦,让您先护送贵夫人回府上歇息,等到明日再入宫即可……” 项羽闻言,不由有些意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就在这时,车帘掀起,露出赵婉那笑靥如花的面容。 “夫君,岂有为人臣子,让君上等你的道理?” 见项羽还在那里犹豫,赵婉柔声道。 “我身子骨哪有那么娇贵,再说如今就已经快到家中,又有钱管事他们跟随伺候,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项羽这才下定决心。 “夫人且先回家中歇息,我且入宫向陛下和皇太孙请罪——” 说完,冲着张良微微拱手。 “张车府令,请——” “项将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良看着赵婉逐渐远去的车队,忍不住赞道。他也没有想到,郑夫人那等愚蠢的妇人,竟然能生下如此贤惠而识大体的女儿。 项羽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说起来,还要多谢皇太孙殿下,若非他当初从中做阀,我安有机会娶得如此佳妻……” 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由回顾起当初在皇太孙府上时相处的那一段时光,由于两人都曲意结交,故而,两个人竟然越说气氛越是和谐,等走到宫中的时候,已经各自抛开对方的官职,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一直走到大殿之外,两个人才端正了神色。 “项将军,来之前,殿下已经有过吩咐,说等您到了之后,无需通禀,让您直接进去即可……” 项羽闻言,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虽然皇太孙直接削去了自己大将军的封号,又把自己从雁北郡郡尉的位置上调离,但自始至终,都不曾对自己有所冷落怠慢。 反而,处处透漏着一种尊重和亲近! 他这是拿我当府邸旧臣? 一时间,项羽心情很有些复杂。 “是孤的项将军回来了吗?” 他这边跟着张良刚一进大殿,就听到了赵郢那爽朗亲近的笑声。不等他走近,就看到皇太孙殿下,已经笑着迎了出来。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项羽,拜见皇太孙……” 不等他拜谢,赵郢已经笑着上前,搀扶住了他的手臂。 “项将军,乃国家的功臣,不必多礼——” 赵郢笑容真挚,语气诚恳,然而项羽却不由心中一惊,眼中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因为,太快了! 即便是他,都没有发觉赵郢是怎么接近到他的身边的,更加可怕的是,皇太孙的那一双手,甚至他都感觉不出来皇太孙有发力的意思,人家就这么恍若无事地轻飘飘地托着,自己竟然就愣是拜不下去了! 皇太孙的力气又涨了?! 项羽只觉得不可思议。 想当初,与皇太孙切磋的时候,自己虽然不敌,但自忖多少还有些挣扎的余地,还没有这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而今这才多久? 皇太孙竟然就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就这么一瞬间,因为这段时间横扫漠北,威震匈奴,而带来的那种恍若无敌,自以为天下之大,自己皆可去得的傲娇感,瞬间无影无踪。 赵郢就跟没发现项羽眼中的惊骇之色似的,兀自笑容亲切,语气温和,亲自拉着他的手,往大殿里面走去。 “项将军乃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猛将,也是我大秦战功赫赫的功臣,此次确实是委屈你了……” 说到这里,赵郢很是坦诚地看着他。 “不过,匈奴、东胡、月氏、以及西域诸国,都是新降之地,当地原本的部族黔首,本就心中惶恐不安,担心朝廷对他们的后续安排——” 说到这里,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种严肃的神色。 “将军因为有人煽动闹事,就悍然屠杀呼衍部落上下近千人,虽然事出有因,却也让朝廷和我变得十分被动——我们大秦开疆拓土,征服四夷,总归要有人做事,若是把人全部杀光,我们占领这些土地,还有什么意义……” 项羽原本还不觉得如何,但随着赵郢这样推心置腹的交流,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殿下,臣……” 他支支吾吾,正犹豫着要不要认错,赵郢那边已经豪气地挥了挥大手。 “不过,事情都过去了,你是孤的心腹爱将,闯下的祸,自然由孤来给你担着,只是以后做事,要多做些思量,切莫再如这次般鲁莽……” 项羽:…… 皇太孙这明明是责备,可这心中忽然就有些莫名的感动是怎么回事啊! “这样吧,你且在府上安稳地待些时日,避避风头,等过些时日,孤对你还另有安排——你也正好趁着这些时日,在我府上多学点东西,省得到时候弱了我大秦的名头……” 若是以前,谁敢说这种话,他能当场发飙,直接拧下这人的脑袋。 但此时,说这话的是赵郢,他就觉得很合理。 心中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多谢殿下成全!” 赵郢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无需拘礼,你勇武过人,又精通兵法,是个难得的人才,又是婉儿妹妹的夫婿,孤很看好你,好好干,未来封妻荫子,封侯拜将,都不是什么难事……” “愿为殿下效死命——” 被赵郢这么一说,项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赵郢见状,笑着拉起他的手。 带着他走到一旁那半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面前,指着阿赖山以西的广袤土地,意气风发地道。 “看到没有,翻过这些峻峭的山岭,一路往西往南,依然有着许多富饶的土地,在等着我们去征服,去开拓,总有一日,我大秦的铁骑将踏遍这万里河山……” 说到这里。 “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者,非君其谁!” 项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半幅世界地图,不由震惊莫名! 想不到,这天下除了大秦之外,竟然还有着这么广大的地域,不要说之前的楚国,哪怕跟如今的大秦相比,都堪称广袤。 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这仅仅是世界地图的一小部分,在这地图以西,还有更加广袤的大海,在大海的尽头,还有一片更加广袤的土地。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七章 始皇帝:此子,可用否 只不过,赵郢有意识地遮掩了其中绝大部分的视野。 对他来讲,穿越是最大的秘密,哪怕他已经贵为监国皇太孙,也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当初东海地图,他假托徐福之手,献给了始皇帝。 如今,眼前的这份地图,也是随着刘邦在西域扩张的步伐而逐步完善的,只是显示了西域以西,以及西域以南的一部分地区,但就仅仅是这些,也足以让项羽倏然动容。 “越过阿赖山,此处有一国,名为大宛,此处三面环山,乃是一天然的马场——” 说到这里,赵郢扭过头来,看着项羽。 “我们所熟知的大宛马即是来自此处。” 项羽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地图前又凑了一半。 身为武将,他太了解优秀战马对于大军的重要性了。 这一副由江山社稷司精心打造的地图,虽然不能如后世卫星地图那般精准呈现,但在赵郢的亲自纠对之下,已经与后世的地图立体地图十分接近。 通过这副地图,项羽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宛国的河流分布,他心中甚至已经开始默默推演,如何拿下这块风水宝地了。 就在这时,赵郢却笑呵呵地把手指指向更远的方向。 “我曾听闻,由大宛国往西,以至于海,足有数万里之遥,许多地方,物产丰饶,不下于我大秦之地……” 项羽不由心中一动,目光有些不敢确定地看向赵郢。 赵郢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雁北一郡之地,何足道哉?这里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纵横驰骋,建功立业的地方,若将军果有勇决之气,未来未必不能引兵而西,为我大秦打下万里疆土……”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灼灼地看着项羽。 “到时候,孤亲自为你披红挂彩,马上封侯,天下豪杰之士,当以项将军为大丈夫!此间艰难,非等闲之人所能为,君其勉之!” 那信任而热烈的目光,让项羽都忍不住热血上涌。 以至于,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晕陶陶的。恨不得马上率领大军出发,去打下大宛,然后挥师西进,去建功立业,开创自己的新天地了。 跟这比起来,区区大将军的称呼,一地郡尉的官职,又算得了什么。 …… “此子,可用?” 等到项羽离开,始皇帝才端着茶盏,从一旁的偏殿里,不紧不慢地走出,那悠闲的姿态,就像一位退休荣养的老干部看着自己家逐渐长大成人的大孙。 “我看此人,目生双瞳,龙行虎步,做事又悍勇决绝,不留余地,恐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大父英明!” 听着始皇帝对项羽的判断,赵郢不由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大父真是好眼光——” 始皇帝见这厮的反应,就知道,这货肯定心中有数,也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让这位大孙子监国,就得放手,让他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 现在出了纰漏,总好过以后出纰漏。 现在出了纰漏,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他兜底,若是以后出了问题,那就真的是后悔莫及,无能为力了。 就在项羽入宫,面见始皇帝和皇太孙的时候。 赵婉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家中。 比起当初离开的时候,自己这个家显得越发恢宏大气了,院子里也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仆从,已然是有了几分兴盛的气象。 季父项梁带着仆从,亲自相迎。 “不敢当季父亲迎……” 远远地看到项梁竟然亲自迎了出来,赵婉急忙摆脱了身边侍女的搀扶,快走几步,抢上前躬身施礼。 “这些时日,我和夫君不在季父身旁尽孝,很是挂念,不知季父身体可还安好——” 项梁看着丝毫没有大秦女公子骄矜之气的赵婉,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很是恭敬地躬身还礼。 “有劳女公子挂念,臣身体康健,尚能骑得骏马,开得强弓……” 项羽不在家。 赵婉哪怕对这位季父十分尊重,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项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四公子府上的变故来。 对于这些,赵婉在雁北郡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耳闻,但此时听到项梁这个盘观者的叙说,对整件事的印象越发清晰起来。 但正因为这个,她却越发惶恐,心中没了主张。 “季父,怎么办,我能为我阿媪做些什么吗……” 看着神情慌乱的赵婉,项梁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郑夫人不仅自己作死,还险些害得项家万劫不复,他心中怨恨都来不及,感觉自己不去趁机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当他看着几欲潸然泪的赵婉,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赵婉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勾结逆党,阴谋叛乱,已经是杀人的罪过,即便是被押入大牢,亦在情理之中,而今皇太孙却只命人抓走了令堂的那些党羽,显然已经是留了余地……”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道。 “皇太孙殿下以德报怨,对令堂府上,已经堪称仁至义尽——我尝听闻,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面对皇太孙的示好,令堂何故终日默默,视而不见呢……” 赵婉闻言不由深深点头,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多谢季父的教诲!妾身懂了——” 赵婉刚到家中,就要起身前往四公子府,去拜望已经被禁足家中的阿媪。对于这个,项梁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即便是赵婉不主动提出,待到明日,他也有了让赵婉回去一趟的打算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无论如何,自家项家与四公子府上,都是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公子府上若真是遭遇灭顶之灾,他项家恐怕也难讨得了好去。 故而,在皇太孙无意赶尽杀绝的情况下,若能帮到郑夫人,他自然不吝啬伸一把手。 …… 这个敏感的事情,自然不宜张扬。 故而,赵婉这次回娘家的时候,除了几名贴身侍女,都没有带多少随从护卫。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显眼。 毕竟,这些时日,谁敢有事没事地往四公子府上凑? 四公子府前。 赵婉在侍女们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下来。 没有了门前列戟,也没有了车来车往,宾客逢迎,除了两名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老门房之外,竟然见不到任何人。 反倒是几只灰乎乎的麻雀,停在台阶上,歪着脑袋,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客人。 大概很是纳闷,眼前的这位身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年轻客人,到底是自何而来。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府邸,赵婉不由升起一股伤感。 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两位老门房,见这辆车马,竟然停在了自家府邸门口,不由微微有些诧异,直到他们几人,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竟然是自家女公子赵婉,顿时惊诧莫名。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神色激动地站起来,小跑着走到赵婉的面前。 “小老儿拜见女公子,给女公子请安……” 赵婉为我颔首。 “我家阿媪现在何处……” 话没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大门里面走去。 然而,人还没进大门,就已经感受到了府上那种冷清破败的气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迈步而进。 “是婉儿回来了吗——” 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自家阿媪那充满惊喜的声音,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中年妇人,从屋子里面一脸惊喜地迎了出来。 不是自家阿媪,还是何人。 郑夫人这些时日,被禁足府中,终日惶恐不安,度日如年,又没人倾述请教,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昔日想要像自己姑母那般,当一把皇后的鸿图壮志。 此时,忽然听闻自家女儿回来了,自然是惊喜交加。 下意识地就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可刚走到赵婉身前不远,她忽然就又停下了脚步,想起来,自己当初真是结结实实地暗算了一把自家女儿的夫君! 明里暗里地往他那边塞了不少自己的人手。 险些把自家闺女女婿一家都给搭进去! 故而,再看向自己女儿时,有了几许心虚和惶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赵婉对视。 对于自家母亲的这番操作,赵婉若是心中没有怨言,自然不可能。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明显憔悴消瘦了许多的郑夫人身上,尤其是看到昔日那乌光油亮的鬓发,竟然平添了不少极为扎眼的银丝的时候,心中不觉便是一软。 血浓于水。 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家的阿媪,曾经对自己百般呵护疼爱的阿媪。 “阿媪——” 赵婉说着,上前拽住了郑夫人那有些干枯的手掌,颇有些抱怨地埋怨了一句。 “阿媪,您糊涂啊——您知不知道,您这般举动,险些害了我们,也险些害得我家阿翁万劫不复……” 郑夫人听得自家女儿的抱怨,不敢抬头,但心中却颇有些委屈。 我沦落到今天,还不是想要为你们父女谋划一份更好的前程…… 但这种话,她没敢说。 她是菜了点,智商没能跟上自己欲望的脚步,但又不是真傻,如今自己是落难之人,还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自家女儿的夫婿却是…… 啊,也被削去了大将军的称呼,夺去了雁北郡郡尉的官职。 她不由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脸上的表现,心中忽然就有些后悔。 赵婉叹了一口气,拉着有些目光躲闪的阿媪。 “阿媪,事到如今,您可曾想过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郑夫人有些发懵地看着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女儿,心中苦笑不已。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应对? 自己当初打开府门,替自家夫君招贤纳士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混进来那么多的乱臣贼子啊。说起来,自己也很无辜啊…… 一看自家阿媪的这种反应,赵婉就知道了结果,心中越发有些心累。 就这样的阿媪,竟然还想着去与皇太孙去争那个位置! 真是…… 若不是,这是自家亲阿媪,自己抡起手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阿媪,自救吧——” 赵婉拉着自家阿媪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掌,语气诚挚地道。 “既然,皇太孙与大父没有当场抓你,定然是想着给您再留一个机会,您为何终日坐在家中,沉默不语?” 郑夫人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女儿。 赵婉语气有些复杂地道。 “阿媪,皇太孙哥哥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昔日十八叔那般待他,他都能以德报怨,饶过十八叔一条性命,更何况您只是一时不察,被那些乱臣贼子蒙蔽,钻了空子?” 郑夫人一听自家女儿的分析,顿时就不由眼前一亮! 对啊,自己能有什么大错?只不过是一时不察,被那些乱臣贼子钻了空子而已! 赵婉:……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住当场就要放飞自我的郑夫人。 “但这毕竟是谋逆大罪,就算是皇太孙不说,您牵扯其中,恐怕也难逃法网……” 一听赵婉这么说,郑夫人不由又有些紧张起来。 赵婉知道,跟自己这位阿媪恐怕是讲不明白了,干脆非常认真地道。 “阿媪,那些乱臣贼子,在我们府上聚集这么多时日,岂会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只有您知道的证据,不若主动献于皇太孙……” “我,我哪里知道,他们竟然图谋作乱,当时只见他们都颇有才学见识,府上的很多事务,都交于他们打理,当初给你的那些帮手……” 说到这里,郑夫人不由微微一滞,见赵婉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皱着眉头,开始琢磨赵婉的建议。 良久才忽然眼前一亮,有些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 “你不提我还忘了,当初易先——易贼还在的时候,我曾出钱,替他在咸阳城中买下过一套小院,每当闲暇的时候,当时他们走的匆忙,恐怕未必有时间清理里面……”(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八章 登门拜谢 赵婉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喜色。 “阿媪,这正是您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好……” 郑夫人刚要喊人,忽然又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家女儿。 “婉儿,你不会坑我吧,易先——天知道那些天杀的逆贼怎么想的,若是在那里找到什么对我不利的罪证,我,我岂不是有口难辩了……” 赵婉:…… 若是皇太孙哥哥和大父有心治你的罪,哪里还需要再找什么证据,单单现在的罪证,已经可以让你人头落地了。 看着这会儿又开始机伶起来的郑夫人,赵婉哪怕是身为女儿,也不由一阵无力,但这种话,又没法明讲,只能耐着性子劝道。 “阿媪,你放心吧,我是您的女儿,坑谁也不能坑您啊,现在您只有抓住这个机会,戴罪立功——否则,自己获罪不说,说不得还要连累阿翁……” 一听到可能会连累四公子高,郑夫人这才彻底下定了决心。 赵婉当即让人去御史台禀报,很快,当今的御史大夫冯劫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赵婉本来准备要跟着一起过去。 但匆匆赶来的御史大夫冯劫,扫了一眼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赵婉,当即非常恭敬地制止了。 “夫人如今有了身孕,又长途跋涉,刚回咸阳,不宜再多跟着来回奔波辛苦,您且安心在家休养,有臣亲自盯着,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若是夫人不放心,也可以让府上的管事跟着走一趟……” 直到这个时候,郑夫人才发觉,自家女儿,如今已经小腹微微隆起,显然是已经有了身孕。顿时惊喜地拉着赵婉。 “婉儿,你这是有了身孕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来,来,来,快坐下歇息,你现在身子娇贵,可不能累着了……” 听闻自己即将要做人的外祖母,郑夫人激动地来回踱步。 “你这丫头,真是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提前告诉阿媪,也好让我准备准备……” 赵婉:…… “已经三个多月了——” 说到这里,赵婉情不自禁地用手轻抚小腹,脸上似乎都蒙上了层母性的光泽。 “本来想告诉阿媪的,又怕阿媪担心,催我回咸阳,便暂时瞒了下来……” 郑夫人被这意外的惊喜,砸晕了头,当即就要拉着自家女儿去后院休息。 赵婉:…… 哭笑不得地拉开郑夫人的手,然后,冲着御史大夫冯劫认真地行了一礼。 “如此,就有劳冯御史了——” 郑夫人这才想起来御史大夫冯劫还在等着自己,赶紧把注意力从自家女儿有了身孕这件事上收回来,转头冲着冯劫微微一礼。 “妾身乍听喜讯,一时间有些失态,让您见笑了。” 对于这些,冯劫没有甩脸子,也没有什么表示,面色平静一丝不苟地回了一礼。 “无妨——责任在身,夫人,我们还是赶紧动身吧——” 事关重大,赵婉有些不放心自己郑夫人,到底还是派了府上一个老成持重的管事,跟着一块去了。 等郑夫人跟着冯劫走好,赵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稍微休息了片刻,便又站起身来。 “听闻大伯已经从上郡归来,我当前去拜望……” 说完,当即吩咐左右,准备了一份厚礼,坐着马车,前往长公子府。 有些事,自家阿媪不做,自己这个当女儿的,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能当不知道。 …… 对于赵婉这个侄女的上门拜访,长公子扶苏和芈姬都很高兴,甚至就连已经小腹高高隆起的王南和李姝,听闻之后,都主动从后院出来与他见礼。 扶苏见状,很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去书房看书了,嗯,主要是要仔细琢磨琢磨,怎么给自家那个次子加加量。 倒不是他闲,而是自从他从上郡赶来,主动请立皇太孙之后,他就一直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始皇帝没说让他走,但也没说让他留,就跟把他给忘了似的。得不到始皇帝的命令,他催了赵郢几次,让他帮自己问问始皇帝的意思,但赵郢只是让他先安心在家等着,也就只能每天在家里待着。 然而,他却有些待不下去,心里却时刻牵挂着自己在上郡修渠垦荒的事,心中很是有些焦灼。但芈姬却很高兴,每天都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分。 小妹希也很兴奋,每天都缠着扶苏要玩一会儿。 扶苏不知道是因为宠爱女儿,又或者是单纯的出于愧疚,开始的时候,他每日里都会乐呵呵地陪一会闺女,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他也很庆幸,有怎么一个小女儿,不然他在家中,会待得更加枯燥乏味,度日如年。 可慢慢地,情况就开始出现了变化,父女之间和谐美好的关系,变得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这位喜好读书,热爱学习,翩翩然有君子之风的大秦长公子,很快就发现,自家这个小女儿,跟自家长子一样,又是一个天生神力的主! 这么小的年龄,一百多斤的石锁,在她手里跟个大号的玩具似的,在那里抛来抛去,有时候,看得他都心惊肉跳。 孩子类祖,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他原本还颇有些惊喜,在吃饭的时候,当着芈姬和赵郢的面,搂着自家小女儿道。 “这孩子的未来可以期待,数年之后,说不准我们家又要出一位可以与郢儿比肩的巾帼女将军了……” 但这种惊喜和期待,并没能维持多久,他就开始对自家这个小女儿头疼起来。 明明都已经到了该要启蒙读书的年龄了,可偏偏对读书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一捧起书本来,整个人就开始在那里发呆…… 读起书来,嗓门倒是挺大,可是念着念着,自己就都不知道自己念的啥了。 扶苏开始还有些不信邪,耐着性子,亲自教导了几天之后,整个人就都开始不好了。 教不会,根本就教不会。 可是你要是她天资愚钝吧,她除了读书之外,人还很机灵,跟你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思路还挺清晰! 后来,还是赵郢见他每天都拉着小妹死磕,很是友好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阿翁不必为小妹心焦,或许,她只是小孩天性,贪玩了些,开窍有点晚,说不准过几年,再稍微大大就好了……” 扶苏觉得,也对! 反正女孩子,读书好坏也没多大关系。 自家长子…… 算了—— 这个多少有点变态,不用管了! 于是,便把老父亲的目光,开始投注向自家二儿子赵起。 赵起就很好嘛。 男孩子,年龄又不大不小,正是该好好读书上进的年龄,也是可以接受来自老父亲完整关爱的最佳年龄。 甚善! 生活瞬间就充实起来。 赵起:…… 他忽然就有些怀念起,自家阿翁远在上郡的美好时光。 那时候,阿翁还是慈祥的阿翁,儿子也还是孝顺的儿子,每个月书信往来,一个对阿翁思念有加,一个对儿子语重心长,每次来信,都对这个儿子鼓励有加,遇到了什么难题,也都会不厌其烦地在信中提出自己的建议。 直到,这一天,父子之间,面对面。 不知道为啥,自家那个慈祥和蔼的阿翁就不见了,变得极为疯狂,而且是越来越疯狂了,每日里留的课业都让他头皮发麻,叫苦不迭。 他甚至都开始怀念起处在自家大兄恐怖关爱之下的美好时光了。 好在,自从阿翁回来之后,自家大兄和大嫂,终于放松了对自己的督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嗯,他现在下了学,都不太想回家…… 书房里。 扶苏看着自家次子这段时间的课业,嘴角忍不住又浮现出一丝来自老父亲的笑容。 “善!看起来,这孩子的前途也是可以期待的啊……” 因为,他回来之后,赫然发现,自家这个小儿子好像也开了窍。 课业成绩,出类拔萃,甚至比当初的赵郢都要好上许多,有时候,很多的见解,甚至让他这个老父亲都有耳目一新之感! “阿翁,您在吗?我下学回来了……” 听到门外赵起的声音,扶苏就跟变脸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严肃的神色。 “进来吧。” 赵起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先是瞥了一眼自家老父亲的脸色,发现扶苏皱着眉,心中顿时就是一紧,连动作都小心了几分。 “阿翁……” “嗯——” 扶苏点了点头,径直取过一旁赵起昨日完成的课业,扔到赵起面前。 “你最近越发懈怠了,读书唯勤唯专,要博览群书,广收博取,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这里有几本书,正是你现在需要的,且回去好好攻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拿来问我,趁着我在家的这些时日,给你好好地补一补……” 说着,动作熟练地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几本早就准备好的书册,递了过去,板着脸,声音威严地道叮嘱。 “切记,君子为学,戒骄戒躁……” 赵起:…… 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摞书册,赵起不由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接过来。 “诺——” 就在书房里父慈子孝的时候,后院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赵婉来访,芈姬和一众儿媳妇,悉数出来见礼,尤其是王南和李姝,跟赵婉之间,原本就是旧相识,此番久别重逢,更是亲热。 由于赵婉有了身孕,一家人话题很快就转移到育儿经上来。 女人们聊起天来,时间过得飞快,只觉得刚过去一会儿,天色就已经晚了下来。赵婉见芈姬已经开始吩咐后厨准备酒宴,也不见赵郢的身影,赶紧起身,准备告辞。 “婉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日就留下吧,也好陪伯母和你几位嫂子说说话……” 芈姬笑着拦下了她。 王南也笑着牵住了她的手臂。 “婉儿妹妹,何必这么急着回去,若是这次就这么让你回去,等你大兄回来,定然要埋怨我不好好招待你这位妹妹……” 赵婉这才就势又坐了回去。 因为御史大夫冯劫,入宫禀报郑夫人检举易先生等人在城中别院的事,赵郢今天回来的有点晚,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了。 刚进家门,他就远远地听到了自家大厅里女人们的欢笑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妹妹,倒是个聪明懂事的! “怪不得今日一大早,我就听到窗外有喜鹊鸣叫,原来是婉儿妹妹回来了……” 这边,赵婉刚听到外面有动静,想要问问是不是赵郢回来了,院子里已经响起赵郢爽朗的笑声。 “大兄回来了——” 赵婉一脸惊喜地起身相迎。 赵郢笑容温和地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起来项羽那厮没有欺负你——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写信给大兄告状,看我不过去打个鼻青脸肿……” 知道赵郢在故意说笑,赵婉不由噗嗤一笑,凑趣道。 “有大兄这位无敌大将军在,谁敢欺负我,我不欺负他,就算便宜他了……” 赵郢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屋子里的几位女眷,也跟着笑起来,王南上前抱住了赵婉的手臂,没好气地白了赵郢一眼。 “婉儿妹妹,你切莫听你大兄胡说,他就会开你玩笑——” 又转头对赵郢道。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似的,不解风情?项将军英武非凡,又善解人意,在雁北的时候,对婉儿妹妹呵护备至,乃是人间一等一的好男儿……”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目光微不可查地在赵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闪而过,便笑着开始招呼众人入座。这才又派人去书房去请那位正疯狂输出父爱的阿翁,以及正在父爱下瑟瑟发抖的二弟。 酒宴上,气氛很是欢快,赵婉也对自家阿媪的破事只字不提,就像真的只是来串个门一般,一直到晚宴结束,赵婉起身要走的时候,都没有说起。 “婉儿,妹妹我送你——” 赵郢亲自起身,把赵婉送出大门之外,项府前来接的下人早已经等在了府门之外,这个的时候,赵婉才转过身来,冲着赵郢盈盈拜下。(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九章 文信侯与意外之喜 “多谢大兄高抬贵手……” 赵郢笑着上前,扶住了赵婉的身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高抬贵手不高抬贵手,身为晚辈,我总不能看着自家婶娘往死路上奔却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赵郢很是诚恳地道。 “再说,能不能帮到她,还要看她自己怎么选择……” 赵婉再拜。 “婉儿足够盛情……” 虽然赵郢说得很客气,她却很明白,若不是这位已经成为皇太孙的大兄从中庇护,单就自家阿媪目前的作为,已经足以被黑冰台拿下大狱,明正典刑了。 这份情份,她得认。 赵郢这次没有去扶,站在那里笑着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我们兄妹之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你且记得,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赵郢的妹妹,都是我大秦最高贵的女公子……” 赵婉看着站在台阶上,笑容温润,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赵郢,心中忽然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仰起脸来,笑靥如花。 “嗯,谢谢大兄——” 台阶上。 赵郢直到赵婉的马车,逐渐远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回府。 …… 第二天,他手上就收到了郑夫人主动检举揭发诛秦联盟余孽的卷宗,他掀开,简单地翻了翻,便递回到御史大夫冯劫的手中。 面色平静地道。 “冯御史以为该当如何……” 冯劫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弯下腰身,神色恭敬地道。 “有奸人混入府邸而不自知,反而给这些奸人作乱提供了便利,险些铸成大错,身为主人,东海夫人有失察之罪,难辞其咎,但念在其自身并不知情,又有检举之功,臣认为,其当罪减少一等,可除去其东海夫人的封号,令其在家,闭门思过,避免其行差错着,再惹是非……” 赵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 “善!就依冯御史之言……” 冯御史再拜而退。 由长公子扶苏入咸阳,主动请立皇太孙而引发的风波,至此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甚至都没有引起咸阳城寻常百姓太多的关注。 只有一些身处高层的人,不由眉头微蹙,神色间有些抹不去的忧虑。 比如当今权势如日中天的当今左相李斯。 寻常人或许看到了皇太孙的重情重义,然而,他却看到了皇太孙对大秦律法的粗暴干涉。郑夫人不过是一无知愚妇,杀与不杀,如何惩治,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极可能是整个法家派系在朝中影响力的转折点。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防微杜渐,更甚于力挽狂澜,皇太孙的这个举动,让他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他沉吟良久,这才看向正恭敬地等候在一旁的冯劫。 “河东夫人一案可合乎律法……” 冯劫想了想,这才认真地回道。 “有争议,但——在规矩之内……” 李斯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这才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依皇太孙之言……” 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去触皇太孙的霉头。 他深知,这位皇太孙别看有着仁而爱人,性情仁厚,待人亲和的美名,但其实行事的手段,比当今陛下更加酷烈非常。 至今,他依然记得,事发当天,皇太孙毫不犹豫地发出的那一连串杀气十足的命令。 所有参与作乱者,流三千里,尽数发往漠北充边,主事者,夷灭三族,尽收其产。因之丧命者,数千人,受牵连者数万。 通往漠北的官道上,披枷带锁的犯人,首尾相连,塞充于野。 六国故地的豪门大族,时隔十余年,再一次见识到了大秦酷烈的刀锋! 这位皇太孙,与陛下相比,看似温和,但其实更加的霸道,也更加的强硬,这可是一位曾经带着数万大军就横扫漠北,一日灭四国,三箭定河西的无敌统帅。 谁敢轻易违逆他的意志? 冯劫从李斯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不由微微眯着眼睛,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巍峨壮观的宫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知道,从此刻起,大秦的朝堂要彻底的开启一个独属于皇太孙的时代了。 心中莫名就有些许的感慨。 ……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同。 就在冯劫和李斯这些人,在为大秦朝堂这些隐形的变化而失落,此次牵扯进拥立“长公子扶苏案”的那些地方大族,则在为自己的举动,付出惨重代价。 在皇太孙铁腕之下,家破人亡,血脉断绝,数百年地方豪族,轰然倒塌,堪称人间惨剧,但也有人因为这些世家大族的倒下,而暗自窃喜。 因为,忽然间就空出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空间! 首先就是这些大族阡陌相连,数以万顷的良田! 始皇帝当初为了尽快稳定地方,拉拢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心,几乎没怎么触动这些人的利益,故而,六国虽然倒下,但六国勋贵的底蕴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冲击。 但如今,这些土地,被官府一一登记造册,按照朝廷的律令,悉数分给了那些缺少耕地的农户。 那些作坊商铺,高宅大院,则悉数作价,卖给当地的富商。 想要除去地上的荒草,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把这些斩尽杀绝,而是在这片荒地上种上自己想要的庄稼。 让赵郢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因为这件事,推恩令的阻力忽然就少了很多。有些人担心,朝廷会对趁机株连,对自己这些世家大族开刀,纷纷开始出手,在明面上把自家财产进行分割,企图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维持家族的影响。 但有些事,哪有那么简单,即便是假的,一旦开了头,再想收回去,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谁舍得把明面上是自己的,实际上官府也承认的财产,再拱手交给别人? 哪怕这个别人,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家主,又或者是父母兄弟! 这就纯属是意外之喜了。 赵郢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会,旋即便笑着把手中的情报放了下来。如此,倒是省了一个麻烦。 就算是没有这件事,他也准备开始加大推恩令的实施力度了。 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会引起什么骚动。 因为这种事,光这些家族子弟自己的内耗,就足以把这些家族彻底拖住,跟昔日主家掌握所有,其他各家,只能依附主家的现状相比,很显然,对家族中的大多数人来讲,推恩令更得民心。朝廷需要做的,就是再加一把火,从后面轻轻地再推一把。 此时,赵郢就在关注这个问题。 他看着须发皆白,脸上始终带着恭敬之色的冯去疾,笑着微微拱手。 “冯相,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大秦的长治久安,还要劳烦您亲自跟进一下,多多费些心思……” “请殿下放心,此事老臣自当尽心竭力……” 冯去疾当即二话不说地应了下来。 冯去疾告辞出去的时候,脚下都有些生风。 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陛下亲自理政的时候,多喜用年轻有为的李斯,而今皇太孙对自己这个老臣却颇为倚重,隐隐已经有了可以与李斯分庭抗礼的势头。 让他如何不精神振奋! 能混到他这种份上,能有几个是庸才? 谁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对于赵郢的这种手段,始皇帝也并不干涉,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觉得很有点意思。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是落下了帷幕,甚至就连推恩令,也终于走上了正轨。有冯去疾这位人老成精的右相亲自操持,赵郢并不担心。 冯去疾此人,自然是个老滑头,但他并不是个老糊涂。 应当知道自己的本分,也能知道如何才能得到自己的器重。 对于李斯,赵郢也并没有摒弃,因为,他有一项更加繁重的任务,需要李斯这种更加年富力强,手段高明的人来盯着。 那就是银本位! 原本大秦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可随着四公子高的开拓海外诸岛,大量的白银开始持续流入大秦,银本位终于初步拥有可以推行的可能。 银本位的推行,并不是你有白银就能行的,它是一个系统的过程,其中牵扯的问题,千头万绪,赵郢自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便把这个问题,直接交给了经验与手段都极为出众的李斯。 “……殿下,您说的这个银本位,臣觉得确实有可行之处……” 李斯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斟酌着言辞。 “不仅可以大大缓解我们大秦铜币紧张的现状,而且携带便利,可以让财货的流动更加加流畅,但是……” 说到这里,李斯不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的反应,见赵郢听得颇为认真,一边听,还一边颇为赞许地微微点头,顿时心中便有了些底气。 “但殿下,我们该如何维持我们这些白银价格的稳定?我们既然要推行银币,必然会有大量的白银持续不断地流入外界,白银势必无法保持现在的价格水平,一旦比例失衡,到时候势必会对朝冲击朝廷的朝政……” 赵郢闻言,不由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青史留名的能臣! 这份敏感的嗅觉,超人一等的见识,就远非等闲之人可比。 “故而,还要劳烦左相,选拔组织一批善于理财的官吏,成立专门的衙门,统筹规划此事……” 由于前世的时候,他对这方面的关注比较少,哪怕是如今他前世的记忆得到强化,能过目不忘,清晰记起前世所有读过的书籍,但奈何是这方面的书,他前世几乎就没读过…… 有的,只有前世的见识,以及一些碎片化的常识。 但这些常识,听在李斯耳中,却犹如当头棒喝,让他惊若天人。 “殿下,真天纵之才,非臣等所能望其项背……” 赵郢:…… 这话听得,自己都有些莫名的心虚。 只能干笑着摆了摆手。 “些许不成熟的思考罢了,还很不成熟,不成体系,正需要李相这样的人才,去补充,去完善……” 说到这里,赵郢忽然心中一动,看着李斯笑道。 “到李相或可相仿昔日文信侯旧事,组织这方面的人才,把这些知识,系统地编撰成册,也能留名青史,以饷后人……” 李斯:…… 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偏殿,连道不敢。 身为左相,他知道,始皇陛下就在那里休息——这个皇太孙是真敢说啊,就真不怕惹怒了陛下? 赵郢见他的反应,不由哂然一笑。 “何至于此?我大父胸襟广阔,乃是千年不遇的圣明君主,岂会因此而怪罪于你呢,况且,大父向来赏罚分明,那文信侯虽有悖逆不臣之举,但功是功,过是过,他编撰的书册,更是汇聚了无数有识之士的智慧,当传之后人,岂能任其明珠蒙尘……” 李斯兀自不敢搭话,唯唯诺诺,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赵郢:…… 看着似笑非笑地走进来的始皇帝,赵郢不由一脸的无奈。 “大父,瞧您把人家李相吓得,好端端一个左相,给吓成了什么样子……” 始皇帝:…… 没好气地抬手在他脑袋瓜子上拍了一巴掌。 “你倒是会往大父身上甩锅,分明就是你故意的,说吧,你个臭小子,刚才提文信侯当年那本书,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赵郢这才嘿嘿一笑,没脸没皮地赞道。 “大父英明!就知道我这点小心思,逃不过大父您的眼睛……” “行了,说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粗略地翻阅着赵郢几案前的奏疏。 “我准备把那本书,作为新学堂的辅助教材之一,纳入学生的成绩考察……” 始皇帝闻言,下意识地就是眉头一皱,他若不是深知自家孙子的秉性,十有八九得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想给文信侯翻案。 赵郢对此,早有预料,见状赶紧补充道。 “大父,文信侯即使有罪,更他编纂的书籍何干?”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毛一挑,然而不等他发作,就听赵郢陪着笑道。 “大父,六国曾经是您的敌人,当年,您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很多珍宝美女,都是从六国拉来的,也没见你嫌弃啊……”(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章 释怀! 看着目光深沉,沉默不语的始皇帝,赵郢知道自家大父的心思,无外乎放不下当年的旧事罢了,笑着上前,轻重适宜地给始皇帝按捏着肩膀。 “大父,功是功,过是过,况且,文信侯早已经成冢中枯骨,您何必还执着于当年——天下有才能之士,多如过江之鲫,擅长经营事务者,也不仅仅是文信侯一人,如我们秦之商鞅,齐之管仲,其能力恐怕更在文信侯之上……”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愈发诚恳。 “大父,我之所以提文信侯,非独是爱惜他的才学,不愿意明珠蒙尘,而是心疼大父,不愿意大父您到了现在这般年龄,却依然沉溺于昔日旧怨,无法释怀……” 说到这里,赵郢明显觉得始皇帝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我曾听闻说,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说到这里,赵郢笑道。 “大父您英明神武,睿智天成,功盖三皇,德过五帝,乃是必定要彪炳史册的千古一帝,何必与一个冢中枯骨计较长短——左右,也不过您昔日的臣子吧,就像您手下的牛马,您会因为一头耕牛曾经冒犯过您,而拒绝食用它做成的羹汤吗……”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回过头来,看着赵郢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以往,还曾担心你年轻气盛,上来性子之后,会不管不顾,失去了分寸,今日才知道,大父我终究还是小觑了你,我们家麒麟儿,虽然年轻,但胸襟格局,都已经不输大父,有了掌管这个国家的能力……” 说到这里,始皇帝站起身形,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赵郢。 “你也不须给大父灌迷魂汤,也无需帮大父文过饰非,大父我这一生,什么没见过,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再凶狠的敌人,再惊险的局面,我都走过来了,然后奋六世之余烈,横扫六国,一统南北,厘定了整个天下——” 看着此时此刻的始皇帝,不知道为什么,赵郢心中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 神采飞扬! 隐隐然,有睥睨天下之势。 “大父这一生,无愧于祖宗社稷,无愧于天下生民,也无愧于己心,是朕的功绩,朕无需谦让,是朕的过错,朕也无需掩饰。文信侯此事,终究是朕的格局小了,朕不如你……” 说到这里,始皇帝抬起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赵郢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大父自有担当!文信侯之事,你说的有道理,朕何须与一冢中枯骨争长短!朕准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言一出,始皇帝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被搬去了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朕自以为,朕对当年之事,早已看淡,没想到被你这臭小子折腾,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有些介怀,不曾放下……” 赵郢笑道。 “大父,您这叫爱恨分明——” “滚——” 始皇帝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抬腿欲蹬,赵郢那边早已经动作夸张地逃到了一边。 经这么一闹,始皇帝本来有些感怀的心思,也都瞬间散了。 …… “陛下真是好福气,朕是让老奴羡慕啊……” 大殿之外,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始皇帝,一向沉默寡言的黑,都忍不住有些发酸。始皇帝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小儿辈,还算懂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黑:…… 陛下啊,但凡您的嘴角别翘那么高,我就信了啊! …… “欸,欸,欸——快放下,别扔那么高……” 长公子府。 后花园,扶苏看着自家小女儿,拎着个百十斤重的大石锁,满场飞奔,而且一边跑,还一边抛,那斗大的石锁,跟个小玩具似的,给自家闺女,扔起来,又接下…… 不由心惊肉跳地,都不敢冒然上去制止,唯恐一个不好,那石锁就掉自己头上。 但赵希难得有阿翁陪着玩,正一门心思想着给自家阿翁展示自己的绝活呢,哪里肯轻易停下,听到扶苏的叫喊,玩的越发来劲了。 扶苏:…… 他正担心后怕地陪着自家女儿撒欢呢,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赵起一溜小跑地找了过来。 “阿翁,阿翁,西院那边出事了……” 看着跑得气喘吁吁,连鬓发都有些散乱的赵起,扶苏不由眉头微蹙。 “进退从容,君子之仪,你这样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 赵起:…… 看着还在院子里撒欢,拿着石锁当玩具的小妹,嘴唇动了动,有些反驳,但终究还是没敢比,只有些憋屈地站了下来,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这才放缓语气道。 “阿翁,西跨院那边出了问题,据说回春堂的那位钱掌柜刚刚又撞了墙,而且这一次,撞的好像比较厉害,险些折断了脖子,就连头上都起了一个大包……” 扶苏回来之后,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闻言,不由一怔。 “又撞墙?” 赵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说起来,这位钱掌柜这段时间,已经撞了好几次了,不过,幸亏大兄有先见之明,怕他们出事,早在之前就让人对那处静室进行过专门的改造,屋里的家具,没有一处棱角,就连墙壁,都包上了一层厚厚的梧桐木……” 说到这里,赵起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 “阿翁,你不知道,大兄装修的那处房间,我曾私下里去看过,真的是极好,极安静,绝对是一处修心养性,用心读书的好地方……” 扶苏:…… 我问的是这个吗? 他看着,还在那里眉飞色舞地介绍西跨院那处所谓静室的二儿子,忍不住眉头皱得更深。 “那静室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位回春堂的钱掌柜会在我们府上,他为何要撞墙……” 赵起这才挠了挠头。 “我听大兄说,那就是让人静下心来,反思己身的地方——之前,就连我们我们府上的逍遥生先生,那位大名鼎鼎的剑术总教官盖聂,以及曾经担任过大兄身边府丞的车府令张良,都曾经在里面住过……” 扶苏听闻,有人在自家撞墙想要自杀,还原以为自家那个长子,偷偷在家捯饬了一个什么以折磨人为乐的囚室呢,如今,听自家小儿子这么一“解释”,扶苏顿时放下心来。 就连自家长子身边的近臣,都曾经住进去过,那显然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既然是自家长子和静室都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一定是撞墙的人了。 “那个钱掌柜到底怎么回事,回春堂,我怎么听着像是一家医馆,怎么会想到在府上自杀……” “大兄曾再三告诫,不许府上的人无故去那处跨院打扰,不过,我曾听大兄说,那位住在西跨院静室中的钱掌柜,曾入选过大父的医官,一身医术极为高明,他不忍心见他一身所学浪费了,准备让他在里面安心地著书立说,造福后人……” 扶苏听完,不由连连点头。 “善!你当向你大兄学习,时刻记得心系黔首,以造福天下苍生为己念……” 说到这里,他把玩得正开心的赵希,交给身旁伺候着的侍女,便举步往西跨院走去。 虽然不知道那位回春堂的钱掌柜,为什么想不开,但既然是一位难得的人才,自家长子又对他寄予厚望,自己这个当阿翁的,自当去看看,莫要出了什么问题。 等扶苏走到西跨院的时候,钱缪人已经醒了过来。 那间静室早就做过针对性改造,他哪里能那么容易撞死,更何况,如今的长公子府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着宫里的医官伺候着,他就算想死也不容易。 此刻他躺在床榻上,目光涣散,了无生趣地盯着头顶的帷幔。 就连头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都没有心情去顾及,他当初住进去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那处看似安静简陋的静室,竟然那么可怕。 那绝对的静寂,几乎可以让人发疯! 若不是随着每天饭菜递进来的,还有笔墨纸砚,可以让他写一写,他觉得自己早就变成了疯子。故而,前几天他还梗着脖子,叫嚷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己钱缪,就算是渴死饿死,一头在屋里撞死,也绝不会屈服于皇长孙的淫威,去著书立说,把自己一生的心血就这么屈辱地交付给敌人。 结果,只过去七八天,他就真香定律了。 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能早点把笔墨纸砚送进来,但凡送得晚一会儿,他就情不自禁地焦躁不安。不得不说,这静室,静心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人关在里面,著书立说的效率高的吓人。 几十天,一本水平极高的医书就新鲜出炉了。 然后,他就没啥事可干了…… 没事干了! 他以前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清闲下来而想死。 后来,他就真的想死了。 撞了几次墙—— 没成功。 他想求见皇长孙—— 但这段时间,赵郢忙得飞起,哪里有功夫管他这些试图混进太医馆,对自家大父下手的六国余孽? 所以,今天就又这样了。 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虽然头疼欲裂,脖子都被人用夹棍给固定住了,但起码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起码可以看到人,听到声,看到色! 真好啊! 但他也没心情搭理别人,只是盯着头顶的帷幔发呆,整个人思维都有些涣散了。 一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以及整齐恭敬的问候声,这才猛然醒过神来。 “长公子!” 是那位温润如玉,素有仁义之名的大秦长公子! 他顿时忍不住热泪盈眶。 故而,扶苏这边刚一进门,他就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涕泗交流地扑过去,抱住了扶苏的大腿。 “长公子,救命啊——” 动作之迅捷,宛若脱缰的野狗,就连跟在扶苏身后的几名侍卫都没来得及阻止。 扶苏更是傻眼。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钱掌柜,扶苏不由心中打鼓。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竟然哭得跟个一百多斤的孩子似的。 “怎么回事,你且起来说话……” 钱掌柜哭得确实有点惨,毕竟,被扔静室里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心志早已经被那近乎永寂的日子给击打的粉碎。 他不敢想象,自己再被关进去的后果,就跟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此时此刻,他抱着扶苏的大腿,不敢撒手。 ‘公子救命,求求您,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扶苏:…… 好在,此时外面的侍卫也已经反应过来,冲过来,强行把这位发了癫的钱掌柜从自家长公子腿上拽下来。 扶苏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狐疑地把目光看向跟进来的赵起。 这就是曾经被自家大父选入太医馆的医官? 怎么瞧着,心智都有点不正常啊…… “不要关我进去,不要关我进去,我,我愿意去行医,我愿意去授徒,我愿意,我愿意,我啥都愿意……” 扶苏看着行若癫狂的钱掌柜,不由眉头紧蹙,看向自家次子的眼神,已经很有些不善。 这位钱掌柜定然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否则怎么可能会变成这种样子? 他虽然信奉儒家的道理,做事讲君子之风,但并不是真的迂腐到家,他也不反对自家的儿子杀人,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哪有不杀人的道理? 但他却不能坐视自家的儿子以虐杀士人,甚至是以折磨士人为乐。 杀人与折磨人为乐,那是两回事! “你且在此休养……” 扶苏语气温和地冲着兀自在那里挣扎哀求的钱掌柜微微点了点头,便冷着脸,径直走出了房间。 “走,带我去那间静室看一看!” 他一定要亲自看一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自家这儿子,真的是以折磨人为乐,他这个做父亲的,定然要好好的与他说道说道这其中的道理。 哪怕他如今已经贵为皇太孙!(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一章 对不起,长公子,我们军令在身! 扶苏说完,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西北角落里的几间偏房走,一向温润和煦,极少生气的长公子,此刻面色阴沉似水,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所有人,不由心中颤栗。 不敢有半分的阻挠。 赵起也没想到,自家阿翁反应竟然这么大,心知道自己闯了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到最后,看看兀自在那里发傻的钱缪,又看看自家阿翁大步离开的背影,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西跨院,尤其是西北角的这几间静室,等闲是不允许人擅自靠近的,但奈何今天是扶苏。 看着扶苏那冰冷的眼神,几名值守的侍卫不由心中一凛,相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敢阻拦,非常自觉地躬身退下,让开了去路。 扶苏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那几间单独隔出来的房子之前,这才停下脚步。 他印象当中,不记得这里有这几间房屋。 不过,这几处房间,选取的位置倒是不错,周围有几株巨大的古槐,此时,正是五月,绿树成荫,把这一块映衬的格外清幽静谧。 倒是确实对得起那个静字。 只是,让他微微蹙眉的是,这房间的样式,靠门的这一边,竟然没有半扇窗户,看着就有些不同寻常。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静室……” “回公子,正是——” 扶苏扫了一眼,这一排房子,见有一间没有挂锁,连房门都是半掩的,也懒得再叫人打开其他的,径直大步上前,一把这间房门推开。 然后,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因为,他发现,这间房子,除了窗户留得委实小了些,只在最上方留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让整个房间显得光线有些不太好之外,其余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 布置很是简陋。 一桌,一椅,一榻,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装饰。 不见半点刑具,反倒隐隐有几分静室的意思。 “刚才那位钱掌柜,就住在这里——” 扶苏委实有些摸不清头脑。 “回阿翁,就是这里……” 赵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阿翁的脸色,唯恐被自家阿翁挑出了什么错处。扶苏不由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到床榻前,见床铺半掀,兀自能看出刚刚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倒是不担心赵起敢骗他,而是这事,他就透着一股子诡异。就这样的房间,为何会让那位钱掌柜惊惧到那种地步? 这就很不合理。 他沉着脸,走到房门之外,伸手招过几名侍卫。 “你们可曾对那位钱掌柜严刑拷打,又或者是缺衣少食,日夜催逼……” “回公子,不曾。自那位钱掌柜住进来之后,我们不一日三餐,按时投送,不曾有一日或缺,也不曾有半点失礼,更何况严刑拷打……” 说到这里,那侍卫很是诚恳地道。 “公子,其实皇太孙曾严令,不得打扰静室里面先生们的清净,故而,我等平日里只是在这边远远地守着,连静室附近都不曾靠近……” 扶苏:…… 你们糊弄鬼呢! 刚才那位钱掌柜的惨相,他可是亲眼所见,整个人几近崩溃,真要是如你们这般说法,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 那可是一位曾经被朝廷选拔为太医馆医官之人。 他沉着脸,走出房门之外,回头看着几个上着铜锁的房间,随手指着一间,沉声吩咐道。 “打开!” 几名侍卫,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微微有些迟疑。 这可是皇太孙亲自吩咐下来的,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擅自打开,更不允许任何人,与里面的人有半点交流。 扶苏见状,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极为严厉。 “打开!” 几名侍卫见状,把心一横,冲着扶苏深施一礼,然后,齐刷刷地后退一步,在扶苏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坚决地挡在了静室的门前。 “请长公子见谅,小人们军令在身,不敢有违……” 他们也不想这样。 但是,他们不是府上的寻常侍卫,而是冠军大将军麾下的亲兵,奉的可是军令!军令如山,适才退让,已经是他们所能通融的极限了。 毕竟,住在那间静室里面的人,刚刚出了事,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但是,现在—— 不能退! 扶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自己家里,竟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赵起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但无论他如何比手画脚地使眼色,那几名侍卫,就跟没看到似的,如铁塔一般地杵立在那里,不肯后退半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住! 听到消息,习惯性地跟过来,趴在墙头上想要偷偷地看个热闹的逍遥生见状,不由一个哆嗦,险些从墙头上掉下来。 他琢磨了一下,当即朝着皇宫,撒腿就跑。 …… “你说什么?” 赵郢看着在自己面前躬身而立的逍遥生,顿时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自家老爹,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亲兵拦住了去路…… 坑爹啊! “这群蠢……” 赵郢张了张嘴,把骂了一半的脏话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曾经学习兵法,更曾经率领过大军作战,深知到军令如山的道理,从这一点上讲,自己那几位亲兵做的一点都没错,不仅不该骂,甚至还应该重重有赏。 但问题是,他们拦住的是自己那位便宜老爹…… 这一波,属实把自己坑的不轻。 他可不敢就这么让自己的亲兵拦住自家老爹的去路,这要是传出去,都能当成咸阳城里的大笑话了,当即沉声吩咐道。 “你速速回去,传我命令,让那几个蠢货,闪开去路!” 说到这里,赵郢微一沉吟,又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无论我阿翁他做什么,你们都务必要先听从他老人家的安排,有什么事,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逍遥生得了命令,不敢耽误,当即起身,又一溜烟往长公子府赶去。 得幸亏长公子府距离皇宫不远,逍遥生又轻身功夫了得,不然就这么折腾,也够他受的。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逍遥生,赵郢不由苦笑着起身。 当初吩咐那几名亲兵值守西跨院的时候,他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个被赶到上郡的老爹,他又中途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你且在此,整理一下这些奏疏,我亲自回去看一眼……” 赵郢回首,冲着一旁的张良沉声吩咐了一句,当即起身,走出大殿,然而,不等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隔壁偏殿里面徐步而出的始皇帝。 “可需要大父跟你一起过去……” 赵郢微微沉吟了一下,便果断地摇了摇头,笑着道。 “不用,些许小误会,何须劳动大父您的大驾……” 虽然,自己这个时候带着始皇帝过去,固然能很快地摆平扶苏,但问题是之后呢?自己怎么处理和扶苏这位便宜老爹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也让他深深地意识到,到了自己如今这个地步,再继续住在家里,恐怕就真的有些不合适了。扶苏不在的时候,自己还好说,甚至还能捞一个好兄长,好儿子的好名声。 但一旦扶苏回来,就真的很麻烦了,可以预料,若是自己再不搬出去的话,以后类似的问题,肯定还会有很多。 或许,自己真的到了需要搬出去的时候了。 其实,赵郢早就可以搬出去了,在他被册封为冠军大将军,可以单独建衙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单独的府邸。 只是扶苏不在府上,他身为长子,不宜这个离开,他自己也颇为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氛围罢了。 对于赵郢的这个回答,始皇帝并不意外,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你且自去吧……” 说完,始皇帝看了看天色,又补充道。 “回去之后,今天就不用再过来了,这里有我帮你盯着……” “有劳大父,大父辛苦了……” …… 目送着赵郢大步离开,始皇帝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冲着一旁垂手而立的黑,沉声吩咐道。 “东宫那边还空着吧,让人打扫一下东宫,回头让他住进去吧,他每日里来回奔波,也委实有些不太方便……” 黑闻言,心中一凛,沉声道。 “诺!” 《诗·卫风·硕人》云,“东宫之妹,邢侯之姨。”毛亨传:“东宫,齐太子也。”孔颖达疏:“太子居东宫,因以东宫表太子。” 其实,至少从周开始,太子就有了居住在东宫里的传统。 大秦之前,虽然并未册立太子,但沿袭周制,太子居住的东宫,一直都有,太子应该该有配套属官,也一样不少,只是那处恢宏大气的宫殿,一直没有等到他真正的主人罢了。 赵郢并不知道,因为今天这件事,他终于要住进那座恢宏的宫殿,成为入住大秦东宫的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太子—— 啊,不对,是皇太孙! …… 赵郢哪怕真正跑起来,早已经快逾奔马,比逍遥生这位以轻身功夫见长的江湖术士速度更快几分,但他如今乃是皇太孙,自然必须有自己应该有的体面,故而,他虽然心中着急,但依然面色从容,一如既往地,骑着自己的乌云盖雪,不急不缓地往府上赶上去。 反倒是逍遥生,很快就赶回了府上。 “皇太孙有令,尔等速速退下,今日一切事务,悉数听从长公子的命令……” 看着逍遥生手中的令牌,几名正硬着头皮与自家将军的阿翁对峙的亲兵,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冲着扶苏,深施一礼。 “小人等无意冒犯长公子,只是军令在身,不敢懈怠,还请公子海涵……” 说完,再次深施一礼。 这才转过身去,掏出钥匙,轻轻一推,打开了扶苏面前的房门。 …… 问:如何在一个幽闭的静室里,保持心态的安稳? 答:塞进去一个男人的同时,再塞进去一个女人…… 相较于孤身一人被塞进静室的钱缪,寅就要幸运许多,因为,他刚刚住进去不久,椅子都还没暖热乎呢,就被赵郢塞给了一位极为漂亮,也极为温婉的女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次遇到的女人,竟然以这种极具黑色幽默的方式,与他不期而遇。 被塞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已经被他无情抛弃的妻子。 再次见到寅,女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寅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上前,轻轻拥住了她。 终究是自己亏欠了她,如今又牵连了她。 原本,寅的自制力是极强的,但奈何,再这种幽闭的静室里,孤男寡女,穷极无聊之下,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打发时光? 尤其这两人,原本就是一对颇为恩爱的夫妻。 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寅便心情复杂地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怀孕了…… 他不由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若是在外面,他就算是把持不住,也有无数种办法,避免这种局面,但现在完了。当天晚上,他一整宿都没有睡觉,盯着自家妻子那虽然已经睡下,脸上依然挂着满足笑容的模样,他一双大手,握紧,又松开,到最后终究还是化为一声幽幽的长叹。 妻子有了身孕,待着这种地方,自然是不妥的,但好在虽然被软禁了,但吃穿用度,并不曾苛待,倒是让寅稍稍放下了心思。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安心地住了下来,过上了幸福安定,没羞没臊的生活。 说起来,赵郢让人修建的这几间静室,隔音效果真的是极好,外面虽然闹出了些动静,但一来,扶苏原本就是一个极为温和,有君子之风的君子,哪怕是怒极,说话的声音,也不会大呼小叫。 其余等人,那就更不敢了。 故而,屋里的两人,并没有听清外面的动静,直到房门锁动,寅才身体瞬间绷直,一脸戒备地看向门外。 然后,他们就看到紧闭了月余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刺眼的天光,猛地从外面照进来,让他不由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房门以比开时更快的速度,猛地关上。 只余下嘭的一声闷响—— 门外,扶苏面红耳赤。(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二章 医学堂成立! 门内,开始有些发懵的女人,也瞬间醒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拉着自己胸前的衣衿。光线的瞬间来去,让寅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明。 但身为一名顶级刺客,他原本应该瞬间做出攻击的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下意识地身形一闪,就挡在了女人的身前,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等这个动作做出来,他才微微一怔,这要是换了以前,断不可能有这种反应,莫不是自己真的变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就旋即被他抛开。 因为他感觉到身后女人的慌乱,躲在自己身后,下意识地扯住了自己的衣襟。 然而,门并没有再动。 寅怔了怔,这才缓缓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想起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 “夫君……” 寅回过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女人的小腹,脸上的神色和缓了几分。 “没事,不必担心,他们若是要动我们,早就动了,何须等到现在?这次,应该是要见我……” 他的预料,并没有出什么差错,过了一会,已经平缓下来情绪的扶苏,估摸着里面应该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命人再次前去叫门。 乍然出现的光线,让寅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寅的形象真的很好。 长相极为出众,身形也极为挺拔,站在那里从容不迫,整个人宛如一棵亭亭玉立的青松。只是此时,人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此时,他看着如众星拱月般被人围在中间的扶苏,心中一动。 “阁下可是长公子扶苏……” 扶苏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你是何人?” “终南山下,一无名小卒罢了。公子今日前来见我,可是某的日子,终于到了吗……” 寅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也很平静,说起这个,就像是说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之人的生死。 “若是如此的话……” 寅下意识地回顾了一眼身后的静室。 “能换个地方吗?” 他不怕死,但是他下意识地还是不想让身后的女人,看到自己人头落地的狼狈相。 扶苏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生死如此淡定从容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但就这一份心性,已经堪称俊杰。 他语气都不由又和缓了几分。 “我无意杀人——你被关在此处,可曾受到虐待……” 扶苏刚刚问出这个问题,忽然就觉得有些多余,果然,听他问起这个,寅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曾,我虽然被软禁在此,除了不得自由外,从未受到任何的虐待……” 说到这里寅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 “平日里,甚至,连前来打扰的人也没有,一日三餐,准时送达,而且,有酒有肉,有素有荤,滋味堪比天香阁的美食,若是说起来,比之前自己在山中的时候,过得都要安逸……” 扶苏:…… 忽然想起来,人家岂止过得是安逸? 屋里还给送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 从西跨院出来的时候,扶苏还觉得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就这种待遇,那个叫钱缪的掌柜怎么可能变成那种状态? 但那个寅明显又不是在说谎,而且自己亲眼目睹,他们确实没有受到任何酷刑的痕迹。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他有一种巨大的撕裂感。 所以,走了一段,他忽然就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回就走。 “阿翁,你这是……” 赵起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阿翁。 扶苏脚步不停,只是声音淡淡地扔给了他一句话。 “我要亲自进去住几天,看看这静室到底有什么古怪!” 所有人瞬间傻眼。 赵起还好一些,毕竟,他没有在里面住过,也不觉得那静室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可刚刚从皇宫里面跑回来的逍遥生不然啊,闻言,忍不住腿肚子一哆嗦,险些当场出糗,然后看向扶苏的眼神,就变得极为古怪。 啊,这—— 这位长公子,竟然要亲自去体验那间可怕的静室! 勇! 所以,等到赵郢从皇宫里赶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已经让人搬了自己的被褥,住了进去。 赵郢:…… 他知道自家这位老爹的脾气,只要他认定的事,十八头牛都拽不回来,所以,干脆也不劝阻了,爱住就住吧。 叹了一口气,冲着一旁的赵起吩咐道。 “二弟,你去给阿翁送几本书过去——就是我们新学堂采用的那些课本,就说是我们皇家学堂的教材,事关重大,请他老人家帮忙把把关……” 说到这里,赵郢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我书房里那本高等数学也给他老人家送过去,研究数学,穷究数理,能平心静气,心无旁骛地做做学问,其实也挺好的……” 赵起:…… 眼神古怪地偷偷瞥了一眼自己大兄。 却见自家大兄,神色认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仿佛真的觉得研究那等数学是人间乐事一般,便颇为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好,大兄,我这就送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就有些小雀跃。 …… 章台宫。 听到自家那个倒霉儿子,竟然主动住进了府上的静室之后,始皇帝忍不住眉梢上挑,一脸的古怪。 他可是听说过那几间静室的! 甚至进去看过,虽然也没看出什么道道来,但却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别管什么心智坚韧的人杰,但凡住进去一段时间的,无不对那几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房间,畏之如虎,闻则色变。 “你说,郢儿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古怪?” 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老奴也想不明白……” 始皇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你猜,那个逆子,这一次能撑多久……” 黑:…… 看着忽然间就变得兴致勃勃的始皇帝,黑不由一阵无语。 啊,陛下啊,您这反应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苦笑着道。 “陛下,这一次,恐怕您看不到了,依着皇太孙殿下的性子,哪怕是拦不住长公子,恐怕长公子也体验不到那几间静室的真正作用……” 始皇帝:…… 忽然就觉得有些无趣,心中甚至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警告一下那个臭小子,让他不要胡乱插手。但琢磨了一下啊,还是算了。 身为阿翁,自己坐着看自家儿子的热闹也就算了,要是背后再做什么小动作,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啊。 …… 扶苏住进去了。 钱缪反倒是出来了,赵郢想了想,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寅两口子也给放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曾经混入太医馆,试图去针对始皇帝,但这个时代,顶尖的医术人才,尤其是还颇有灵性的医术人才,真的太难得。 赵郢穿越而来,比谁都明白,像这种顶尖的医学人才,对于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时代医术发展的重要性。 故而,他是真有点不杀得直接杀掉。 “大父,这两个人怎么处理,终究还是要看您老人家的意思……” 章台宫里。 闲暇之余,赵郢一边轻轻地帮始皇帝按捏着肩头,一边轻声询问着始皇帝自己的意见。 无论如何,寅和钱缪二人,都曾试图混入太医馆,对始皇帝图谋不轨,即便是自己发现的及时,没有让两人阴谋得逞,但对始皇帝来讲,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始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复又云淡风轻地道。 “我听说,你把他们关在你那几间静室里,把那位叫钱缪医官,都给关得差点失去了心智……” 赵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道。 “这两个人,企图行刺大父,图谋不轨,虽然没有得逞,但其心可诛,罪大恶极,从孙儿的心里来说,我恨不得当场杀之,碎尸万段,以警示天下之人,自然得略施薄惩,让他们知道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忽然转换了话题。 “我听说,你最近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筹划开设医学堂,并在天下各地,以朝廷的名义,开设医馆的事……” 赵郢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我总觉得,寻常黔首,其实所求者甚少,治理天下,也不需要什么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要让他们吃得上饭,穿得上衣,生了病,能有一个可以看得起病的地方,哪怕是日子过得苦一些,他们也能坚持得下去……” 说到这里,赵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大父,我所求者,只不过是我大秦的长治久安,万世其昌。昔日山东六国,之所以聚合天下之力,有廉颇、赵奢、李牧这些丝毫不逊色于王老将军的名将,依然不敌我大秦铁骑,被大父如摧枯拉朽一般,一扫而空的原因,并不是我大秦已经强大到,足以凭借一国之力而抗衡天下诸侯的地步,而是六国诸侯,只知道鱼肉百姓,搜刮其民,而不知道爱惜百姓的缘故……”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越发的诚恳。 “黔首所求者甚少,而于我等而言,不过是施舍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罢了,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始皇帝扭过头,仔细地看了他良久,这才忽然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笑道。 “同样都是劝朕施行仁政,推行王道,你那位阿翁,若是能有你三分机灵,也不至于当初闹到那种地步……” 说到这里,始皇帝摆摆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人才难得,你想让他们发挥点一点价值——大父还不至于心胸狭窄到,容不下两个无名之辈,你既然觉得他们多少还有些作用,那就留下吧……” 赵郢闻言,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大父心胸,如渊似海,非常人所能及!” “滚——” 始皇帝没好气地抬起腿来,踢了他一脚。 “少在这里给朕灌迷糊汤……” 骂完,嘴角已经全是笑意。 “反正阿房宫已经全部都送给你了,你自己看着用好了……” 赵郢重重地点了点头。 …… 酝酿了许久的大秦医学堂,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即将与皇家新式学堂,一起入驻阿房宫,一时间,天下人人侧目。 太医馆的所有医官,包括医正在内,所有人都将出任医学堂的先生,在那里传道受业,教授学徒。 凡是有志于医术者,不限老幼,皆可前来报名。 凡考核合格者,皆可入医学堂,跟着这些天下名医,学习医术,学成之后,便会有朝廷根据学生户籍年龄等各种因素,统一分配到天下各郡县,担任医官。 可谓在大秦的官职体系之外,再开一个上升的通道。 虽然只是医官。 但那也是官…… 同时,责令天下各郡县,即日起,修建符合朝廷规定的医馆,以方便黔首寻药问医。对于这些,天下各地的百姓,还处于观望状态,但对于咸阳的百姓来讲,却已经变成了事实。 如雨后春笋般,几乎是一夜间,咸阳城中就出现了数十家医馆。 这些医馆坐诊的,无一不是太医馆的名医。 而且这些医馆的大夫,只开方子,不拿药,需要拿药的,可以拿着这些医生开的单子,去官府开设在城中各处的药铺去拿药。 当然,若是愿意,也可以去城中,那些私人开设的药铺去拿药,这些朝廷开设的医馆,也并不干涉。 甚至,就连咸阳周边的一些乡里,也会有朝廷的医官,到地方轮流坐诊,为百姓诊断,所开的药,也都按照皇太孙的要求,追求性价比,以极为便宜的草药为主。 这项政策一出,百姓无不叫好,就连一些有幸到咸阳游学,亦或者是行商的过客,都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挑起大拇指。 赞一句。 皇太孙仁德! 这一下,就连酸几句的人也没有了,至少是表面上没了,因为,大秦的朝廷已经拿出了切实的行动,那些好处,来不得半点虚假。 “恭送先生,先生辛苦了——” 阿房宫,医学堂。 一堂课毕,所有学生起身,冲着刚刚讲完一节课的寅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寅目光闪动了一下啊,微微颔首还礼。(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三章 赴死! 医学堂用的是阿房宫的一处偏殿,虽然是偏殿,空间却很大,里面足以容纳数百人。此时,整个大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无论老幼,无不安静地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对他必恭必敬,言必称先生,行则避让于道路。 这样的生活,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八天。 他走出医学堂,站在学堂外面的台阶处,极目远望,远山如黛,而宫殿绵延,烟斜雾横,整个的学堂,如在云中。 美轮美奂! 始皇帝竟然真的拿出了他修建的宫殿,用来建设学宫,传经布道。 寅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跟寻常的顶尖刺客不同,他不仅精通剑术,一身的医学,也已经臻至这个时代的顶峰,眼光见识,自然与寻常刺客不同。 他很明白,单单这一手,就足以改变始皇帝在许多年轻士子眼中的印象。 试问,天下饱学之士,谁能拒绝一个如此重视学问传承,如此重视人才的君王呢? 这么下,恐怕不出数十年,天下之人将不知燕赵之国,无论齐楚之民,只知有大秦。他心情复杂,然而步履轻快,在学生一路恭敬避让行礼中,飘然回家。 学堂的先生,在宫中都有自己的住处。偌大的宫殿,足以给这些学堂的先生提供优越的住宿条件,由于宫殿太大了,一般都是几位,或者是十几位先生住在一个大院子里。 大家比邻而居,很有点后世四合院的意思。 家中妻子,此时应该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学堂自有提供的饭菜,而且滋味堪比天香阁,但他还是喜欢回家,喜欢和妻子一起,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食用妻子烹制的粗茶淡饭。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下去的话,其实也挺好。 快回到家门的时候,他遇到了同样下学归来的钱缪,跟他独来独往一个人不同,钱缪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随从。 寅只是简单的瞄了一眼,就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同类的气息。 但他无意多管,只是象征性地冲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与对方擦身而过。一直到寅走出多远,钱缪才眼神复杂地回头张望了一眼寅离开的背影。 “钱先生,不用看了,我能感觉得出来,那人胆气已泄,心中没了杀气……” 身形消瘦,默默地跟在钱缪身后,背着药箱的翼,突然开口。 钱缪没有说话。 翼对钱缪的反应,恍若不知,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钱缪。 “先生,你若是喜欢现在的生活,那就安心的在此教书吧,其实能传经布道,把一身所学传下去,对您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钱缪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我不是……” 翼的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 “先生,您的心气也已经破了,与其内心犹豫痛苦,不如与那位一样,在此安心教授学生,度此余生——这个学堂,是一件好事,有利于天下人,您无需纠结……” 说到这里,翼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在强调。 “我心中没有任何鄙视先生的意思,觉得先生现在的选择没错,生活的状态也挺好的,没必要觉得内心不安……” 说着,翼目光平静地环顾着周围巍峨的宫殿。 “燕国早已经亡了,世间早已经没有了山东六国,以后也不会有再有,大秦有那位皇太孙,乱不起来的,我们——没机会的……” 说到这里,他倒退两步,冲着钱缪深深一礼。 “此间已无需我在,先生珍重,翼就此拜别……” 说完,翼转身就走。 钱缪不由神色愕然,在后面急声问道。 “翼先生,您意欲何往——” 说到这里,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喊道。 “何不留下来……” 翼摆了摆手,脚步未停。 “总得有人,为过去做点什么,先生珍重,就此别过了……” 钱缪看着翼飘然而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有些颓然地放下空中的手臂,叹了一口气,有些失魂落魄地往自己住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位同样在此教学的先生打招呼,都没有多少应付的心思,引来不少人诧异的目光。 但大家本来就不熟,故而懒得有人深究。 …… 今日事务有点多。 先是会稽郡那边的修渠圩田的进度,以及今春垦荒的进展情况,以及江南诸郡世家豪门的反应,中间还夹杂着一封江陵府总督熊心,请求卸任总督,回咸阳任职的奏疏。 这已经是最近熊心的第二次恳请了,赵郢扫了一眼,就给扔到了一边。 留中不发。 江陵府乃是故楚重地,暂时还离不开这位故楚的王孙。 总得给楚地的百姓,找个情感的宣泄口不是——这个时候,没有谁比熊心这位故楚王孙再合适的了。 然后,就是亲自过来汇报钱本位推进事项的李斯,等与李斯讨论完,天色就已经有些擦黑了。故而,等他离开皇宫,都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 赵郢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条道路,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趟,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更何况,如今他身为皇太孙,即便是他不需要,身边也少不了护卫侍从。 大秦皇太孙,自然有皇太孙的体面。 更何况,这里还是咸阳城,安全问题,几乎都不用考虑。 然而,今天情况丝毫有些不同,暮色之中,赵郢忽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望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消瘦的身影,背着一只药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堵住了自己队伍的去路。 “什么人,大胆,竟然敢拦住皇太孙的去路!” 不等他发问,前面已经传来甲士们大声的呵斥声。 那人影,动都没动,径直望着赵郢这边的方向,声音极为稳,也极平静。 “燕国旧人,翼,请皇太孙赴死……” “大胆——” 前面的甲士闻言,顿时大怒,纷纷抽出腰间长剑,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把这位胆敢口出狂言的家伙当场拿下,交由皇太孙发落。 却见他身形消瘦的男子,对已经逐渐迫近的甲士恍若不见,不紧不慢地反手从药箱的底层,抽出一把极为狭长的长剑,然后,横剑于前,目光平静地朝着赵郢所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赵郢看得不由眉梢微挑。 孤身一身,拦住去路,然后,光明正大地冲击自己的装备精良的禁军侍卫,这等行为,与其说是刺杀,其实莫若说是寻死。 果然,只是一个照面,对面的消瘦男子,就已经身披数创,被几名禁军侍卫拿着武器,死死地逼住,押到赵郢的面前。 “昔日燕太子丹,背信弃义,派遣荆轲等人,行刺杀陛下之事,故而才导致我大秦兴兵,宗庙毁弃,是燕有负于我大秦……” 说到这里,赵郢看着眼前神色平静地盯着自己的刺客,淡淡地道。 “燕国早已经覆灭,你明知必死,为何还要过来以身犯险,行刺杀之举……” 翼的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就像现在身披数创,血流不止的是别人,跟自己丝毫无关一般。 “昔日燕太子,即使不行刺杀之举,难道就能保全宗庙社稷吗?大秦,虎狼之国也,六国不灭,征战就不会停止……” 赵郢笑了笑。 “你本是刺客,我无需与你多言,但我看你有慷慨赴死之心,也算得上是义士。才打算与你说些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俯视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刺客。 “天下诸侯,征战不止,是天下祸乱的根源。天下黔首,父亲失去他的儿子,妻子失去他的丈夫,孩子失去他的父亲与兄长,这都是诸侯的祸患,天下之民,实苦诸侯久矣。我大秦,顺天应命,兴义师,熄战火,天下一统,天下之民,才得以脱离于水深火热之中,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这里面的道理,你难道自己看不明白吗?抑或是,自己因为曾经受过别人一点小的恩惠,就蒙蔽大的道义,故意装聋作哑,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翼虽然不想承认,但心中又隐隐觉得,眼前这位皇太孙说的道理似乎好像很有道理。故而,张了张了嘴,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赵郢这才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刺客,认真地道。 “正是因为这样的道理,我大秦,才能以区区一域贫瘠之地,而抗天下诸侯,这就是顺天应人,万民所向的道理——昔日,燕太子丹,以堂堂以国太子之尊,行刺杀之举,已经失去了道义,你莫不是也要学他,令燕国在覆灭之后,依然再次蒙羞吗……” 翼:…… 他原本已经被赵郢前面的一番闻所未闻的论断,夺去了心志,此时听到赵郢的这样声色俱厉的喝问,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韧之辈,很快就恢复了心神。 面色坦然地道。 “我乃是卑贱的小人,不知道您讲述的这些大的道理,但我曾听闻,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昔日我曾受燕国的恩惠供养,却没有回报的机会,故而,只能以死报之。我如今已经成为您的阶下之囚,已经没有了刺杀您来回报燕国的机会,也不愿意天下百姓,再陷入无穷无尽的杀伐,故而情愿引颈就戮……” 说到这里,翼语气顿了顿。 “我无力回报于燕,死不足惜,只是心有所憾,愿意请一件您的衣服,拔剑斩之,以报燕君,不知道您可肯成亲……” 赵郢盯着他,审视良久,见他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眼中看不出任何的动摇,知道这样的人才,终究不能为自己所用,这才叹息了一口气。 “真义士也!” 说完,赵郢让人放开翼的身形,并当众脱下自己衣袍,让人递过去。 翼起身拜谢,伸出双手,接过赵郢的衣服,放置在地上,抓起自己那把狭长的长剑,跳起来,连斩三次,这才神色感激冲着赵郢拜了两拜道。 “多谢殿下的成全,我终于可以在死后无愧于燕君了……” 说完,横起自己的长剑,当众自刎而死。 看着栽倒在自己面前的翼,赵郢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环顾左右道。 “此乃义士,当厚葬之……” …… 钱缪是在第二天,才收到翼去世消息的。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失神了良久。终究还是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房间之后,向医学堂的医正请了假,赶到赵郢让人为翼设置的灵堂前,为翼扶棺送行。 等到为翼办完后事之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了良久,也不见有人前来抓他,这才神色复杂地起身,往医学堂赶去。 身后,翼墓碑的碑文,让他无颜直视。 故燕国义士翼之墓! …… 对于钱缪下山为翼送行之事,赵郢自然知道,但也听闻之后,只是笑了笑,便抛到一旁,不再理会。 那钱缪到底还算是有几分道义。 这些,对于赵郢来讲,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大事所吸引。 那就是他与始皇帝一起筹谋了许久的石炭官营! 等到少府史禄,在朝廷上当众提出之后,顿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如今有赵郢和胡亥的珠玉在前,天下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石炭的巨大价值? 尤其是这些石炭的处理,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找几个石炭矿上或者是商行里的下人,稍微用点心思打听一下啊,就能复制地七七八八。 故而,这两年来,很快就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炭矿,如雨后春笋般跟风而起,行销各地,牵扯其中的达官贵人,六国勋贵豪族,不知凡几。 没办法,利润实在是太惊人了。 就连这咸阳城中的不少大臣,都忍不住怦然心动,通过种种途径,参与到了其中。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与民争利,你说的是什么民? 如今,听到少府史禄站出来,说要把石炭矿藏收归朝廷,实行官营,顿时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 当即就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年御史蹦出来,差点把手指头戳到史禄的脑门上。 “竖子,安敢言这等祸国殃民,败坏朝廷名声之策,你莫不是要害皇太孙和朝廷于不义乎?” 史禄预料到今天会有一场唇枪舌剑,但没想到这老家伙会这么激动,当即下意识地往后微微退让了半步。 这才眉头微蹙,扭头看向来人。 侍御史钟扶余! 始皇帝当初从赵国返回,势单力薄,当时坚决地站出来支持始皇帝继承秦国王位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也算是朝中老人。 史禄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不敢失礼,微微拱手道。 “钟御史,此乃朝廷言事之所,原本就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本官为国进言,皇太孙殿下尚未说话,你为何口出恶言……” 钟扶余闻言,这才转身,神色严肃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恕罪,老臣一时情急,君前失礼,自当领罪。不过老臣尝听闻,为国理政,藏富于民,则国富足,藏富于国,国乃灭亡。少府史禄,身为陛下少府,朝廷重臣,不知为陛下用心理财,却妄动收敛民财的心思,试图蛊惑殿下,与民争利,实在是国之大贼,还请殿下明察……” 赵郢面目光平静地环顾左右。 “关于史少府刚才的提议,以及钟侍御史的说法,诸君怎么看……” “殿下,臣以为,钟侍御史乃是老城谋国之言,把石炭收归朝廷,看似暂时充盈了国库,其实却是与民争利,民心不稳,则社稷不安,非长久之计,还请殿下三思……” 赵郢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沉声附和道。 赵郢认识。 太仓令谷梁! 看到此人站出来,赵郢心中不由一凛,跟钟扶余这个侍御史不同,谷梁这个太仓令,掌管着大秦国库中粮食的贮存,虽然没有位列九卿,但是手中权柄极重,乃是举足轻重的大臣。 谷梁说话的份量很重。 有钟扶余和谷梁站台,不少人心中顿时就有了底气,纷纷站出来,反对史禄的提议,有激进的,甚至已经开始喝骂少府史禄为国贼。 赵郢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发现出来反对者,几乎遍布朝中各衙门。 有如钟扶余一般,从关中就开设追随始皇帝打天下的朝中老臣,也有这几年才新晋崛起的朝中新贵,甚至就连皇室中,都有几位。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伐自己的大军,哪怕史禄早已经暗中与赵郢通过声气,依然忍不住额头见汗。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端坐在大殿上的皇太孙。 却见皇太孙面色如常,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的改变,不由心中莫名就有了些底气,毫不退让地看着不断跳出来攻击自己的朝臣。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稳清亮的声音。 “启禀殿下,关于史少府提议石炭官营之事,微臣有一处不明,想向刚才进言的诸君请教,还请殿下允许……” 史禄不由扭头一看,却见有一人排众而出,走到大殿中,冲着赵郢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正是在朝中极为低调,做事也最为稳妥,深受始皇帝重视的新任内阁辅臣曹参。 不由心中一动。 其余人,看到曹参站出来,也不由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恐怕要到了。 毕竟,身为备受人关注的内阁辅臣,曹参的出身,早已经不是秘密。这是皇太孙尚在潜邸中时候的班底。 曾经跟随皇太孙北征大漠,横扫河西,其后,又被皇太孙派往大漠,曾跟随前镇北大将军项羽,追亡逐北,一举灭掉了肆虐边疆百余年的匈奴。 可谓战功赫赫! 故而,虽然入朝时日尚短,但资历却足以傲视朝中大部分朝臣。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明白,这位是皇太孙的心腹班底。 果然,曹参站出来后,皇太孙的脸色都和缓了几分,很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曹爱卿,尽管直言。朝廷之上,本就是群策群力,共商国事之地,你有困惑不解之处,想要向诸位卿家请教,孤自然没有不可的道理……” 曹参深施一礼。 然后,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已经坐回自己座位的钟扶余和谷梁二人。 “下官适才听闻诸君所言,之所以坚决反对史少府,是因为史少府之言,有与民争利之嫌,我想问的是,在诸君心中,这民,到底是什么样的民,这利又是什么人的利……” “民自然是我大秦敦厚守法之民,利自然是我大秦士人名正言顺之利……” 钟扶余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参。 曹参笑了笑,目光依然平静如初。 “敢问,钟侍御史,若是石炭不收归朝廷所有,我大秦石炭矿藏自利,又有几许能为朝廷所用,又有几许能造福于天下黔首?” 说到这里,曹参这才转过身,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唯恐,天下石炭矿产,会尽数落于各地豪门世家之手,所谓藏富于民,不过是藏于地方世家高门,豪富之家,又或者是六国余孽之手罢了,寻常黔首,欲求一地而尚不可得,安有经营谋取石炭矿藏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环顾众人。 “诸君,皆老成谋国之辈,当知,我大秦根基何在,岂能以此民,而代彼民?” 说完深施一礼,退到一旁。 赵郢不动声色,环顾左右,不等他发问,卓易就抢先一步。离席而出,躬身道。 “臣听闻,圣明的君主,一定会爱护他的百姓,推行的政策,一定会造福他的子民。史少府的提议,若能施行,则我大秦必然府库充盈,府库充盈,则君上无钱粮匮乏之虞,诸君无钱财短缺之忧,边关将士,可以按时得到他应该有的补给,天下遭受灾祸的百姓,可以得到充足的赈济,我大秦的驰道,会遍布天下各地,我大秦的水利设施,也可以抵达每处田间地头……” 说到这里,卓易道。 “富数人,还是富天下,还请殿下与诸君三思……” 赵郢闻言,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特意选入内阁的年轻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卓易话音刚落,徐志当即起身附和。 李忱不做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见李斯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这才离席而起,冲着赵郢深施一礼道。 “石炭不仅可以供给百姓烧火取暖,如今更是朝廷冶炼钢铁,打造兵器的利器,原本就属于冶铁作坊不可分割的一部,从这层意义上讲,按照大秦律,它原本就应该是盐铁专营中的一部分,今日所谓收归朝廷,也不过是再次重申一次这个原则罢了,又有什么可争议的呢……” 赵郢闻言,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法家的弟子,忍不住点头赞道。 “善!李卿之言,深得我心!” 说到这里,赵郢不做痕迹地扫了一眼李斯、冯去疾和蒙毅等人。 李斯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率先站起身来。 “石炭归属朝廷专营,本来就属于我大秦律法上面的内容,法不可轻改,律不可轻移,是故,臣以为,史少府之言,可行。” “臣附议——” 微眯着眼睛,一直在那里袖着手,好似毫无主见的右相冯去疾,看上去就跟平常一般,再次起身应和。 但李斯却知道,这一次的应和,与以往不同。 这个老狐狸,已经不再是那个朝堂上,只会看着自己眼色的应声虫。 随即,蒙毅、内史腾,也纷纷起身表态。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如今殿下自己的班底都已经出来站台,意味着皇太孙已经心意已决,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赵郢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过,此事也给了他一个提醒,那就是必须尽快把自己的班底调回咸阳。这一次,若非李斯主动站出来背书,恐怕这件事,未必能如此顺利。 但,把谁调回来呢? 赵郢脑海中不由闪过几个人的影子。 …… 河西郡。 陈平坐在自己的大厅里,亲自接见刚刚从安西郡归来的张苍和姬伯常。两个人到河西之后,几乎成了大秦事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章邯带兵入焉耆,他们俩就坐镇敦煌,章邯带兵回来,他们就又奉命进入西域,帮助刘邦修筑驰道。 西域的驰道修建的如此顺畅,背后离不开张苍的运筹帷幄,和姬伯常在一旁的用心协助。 此番,西域驰道的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完成,两个人这才从龟兹县赶回来向陈平复命。 从三人几案上煮的茶叶可以看出,三人显然已经交流了许久。 “……什么,你们说,镇远大将军有对大宛用兵之意——” 听到这个消息,陈平不由吃惊地看向张苍。 张苍点了点头。 “虽然镇远将军没有明说,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积蓄粮草牛羊,又暗中私藏了许多用来修建驰道的火药,又以郡中演武会猎的名义,汇聚郡中精兵,陈设在阿赖山下……” 说到这里,张苍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自己有些痴肥的身子。 在西域这段时间,他整个人倒是晒得黑了许多,不再像原来一般,一个大男人,白胖的如一大团白面团子。 “这不符合那位镇远将军的脾性,故而,下官猜测,镇远将军,恐怕不日之间,就会向大宛国用兵……” 陈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怀疑张苍的判断,跟张苍接触已经非是一日,自然深知这位看上去有几分痴肥的白胖子,到底有着怎样的眼光和智慧。 毫不客气的讲,这是一位,即便是把河西郡交给他,都可能有些屈才的人物。 陈平走到客厅旁边陈设的那处立体地图前。 如今河西与西域已经彻底打通,故而,这幅出自江山社稷司的沙盘,经过他这两年的不断扩充补充,已经与实际的地貌特点极为贴近。 对西域以西的地貌,也已经不像之前,全靠猜测。 “镇远将军,这是看上了他们的马场?” 陈平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旋即就有些讶异于自己的这个大胆的猜想。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终日只会浑水摸鱼,胸无大志的刘季? 因为他赫然发现,一旦刘季顺利拿下大宛,不仅将会获得大量优质的战马资源,而且会就此彻底打通了西域通往西方的大门,将再不必受到河西郡的掣肘。 俨然有了几分进可攻,退可守的意思。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抛开…… 若有所思地看向张苍道。 “你说,镇远将军,一直在偷偷的囤积火药……” 张苍点了点头。 “下官精通数术之道,修建所需物质的多寡,我一清二楚。那位刘将军虽然每次都做得极为隐秘,但下官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他竟然就端着茶盏,当场复述起了整个西域修建驰道所经受的一切火药数目。 陈平:…… 是真的被张苍给震了一把。 过目不忘! 这是他除了皇太孙之外,见到的第二个可以过目不忘的奇人。反倒是姬伯常表现的极为淡定,对张苍无意间表现出来的这份才智,毫无新鲜感。 “……故而,综上所述,镇远将军手中至少保存有三百二十七包火药……” 说到这里,张苍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道。 “这些炸药,虽然不足以修通大宛与西域之间的通道,但已经足以震慑宵小……” 陈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我们最好再找一个会带兵的……” 山坡上,刘邦看着已经乱哄哄地在山脚下驻扎下来的各县人马,不由眉头微蹙。一旁的卢绾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大哥,这有什么好找的,我们不是还偷偷藏起来一些火药,你就交给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让您挑不出半点毛病——何必再让外人,分了我们的功劳……” 刘邦没好气地喝骂道。 “你这才当了几天的兵,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你忘了我们怎么在泗水混的了,不跟弟兄们分润好处,谁给我们卖命?”(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五章 搜寻小队 有一句话,刘邦没说。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这位兄弟的水平,让他带着几十号兄弟去跟人拼命,绝对没问题,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让他带着数千精兵,跟着别人,打个顺风仗,估计问题可能也不大,但真要是让他担当三军主将,率队攻坚,抑或是排兵布阵,两军对决…… 刘邦觉得,自己还是稳妥点好。 毕竟,自己是去建功立业的,不是去给别人建功立业的。 卢绾唾面自干,对于刘邦的这种训斥,早就习惯了,毫不为意,反而真就叉着腰琢磨起谁合适来。 “那兄长觉得找谁合适——章邯将军虽然是个有本事的,但没有朝廷的调令,他未必会过来帮我们……” 刘邦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把目光投向山脚下,那各自占据一片,作为自己营地的西域诸县的兵马,猛地一拍大腿。 “我曾听皇太孙说过,求人不如求己,这等事,自然不好麻烦章邯兄弟,不过我们兄弟两个需要坐镇指挥,也不好亲临矢石——” 说到这里,刘邦指了指下面各自为营的队伍。 “你觉得他们这些人的首领怎么样……” …… 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五月。 宜出征。 安西郡实际的掌控者,大秦镇远将军刘邦,与西域诸部落,在阿赖山祭祀山川河流,展开了规模空前的会猎。 数万人,汇集在阿赖山下,让附近的小国,都忍不住一个个心惊肉跳。 惟恐,哪天一不留神,自己就没了。 所以,猎物没见得逮到多少,这几天陆陆续续下山,请求归降的部落倒是足足有四五个。对于这些人,刘邦也不嫌弃,大手一挥,全部留下,一起打猎,一起吃肉,一起喝酒。 自家兄弟,自然不能亏待了! 开始的时候,大宛国那边,还曾派出探子,特意过来观察了几天。 后来,大宛国的这群探子发现,这群乱糟糟的秦人,一天天大呼小叫的,就是白天会猎,晚上就点起熊熊燃烧的篝火,在那里又是喝酒吃肉,又是唱歌跳舞,警惕性就下去了,平日里连关注都少,每日里就是象征性地在山头上向下看看,已经没有了多少再继续关注的心思了。 等到这个消息,传回大宛国国王毋里那里的时候,他正带着一众自己的亲信大臣,兴致勃勃地往贵山城赶呢。 一听是关于东边那群秦人的消息,他立即让人停下车马,把前来禀报的信使叫到自己的车架前。 “那群秦人,可是有什么异动……”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一旁侍卫转递过来的信函。 看完之后,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沉吟了一会,这才沉声吩咐道。 “传我的命令,令大将军库里南禄,加强贰师城戒备,同时,密切关注秦人动静……” 眼看着就已经即将抵达贵山城,甚至就连被自己扔在这边帮自己放牧的那位落难的龟兹国王子,都已经亲自带着队伍向着这边迎来,自己总不能听到这么一点别人会猎的动静,就慌慌张张地回去吧? 那样,岂不是成了大宛国上下的笑话,被人说自己是被秦人吓破了胆。 加上,他早就听人说起过,那位西域镇远将军的名声。 贪财好色,每日里就是拉着那些手下的将领部落,寻欢作乐,甚至,就连郡中的政务,都很少管理,任由投降的部落自行处理。 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只不过是因为曾经是那位大秦皇长孙的部下。 故而,他虽然嘴上强调要对西域的举动,密切关注,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都不太相信,刘邦那种惫怠无赖的混子,敢翻山越岭的过来,触他的眉头。 信使的到了,并未影响他继续探寻祥瑞的美好心情。 有时候,一件事情的传播,无关乎真假,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乃至于,到了后来,人们就已经不太关注这件事的真假了,而是关注这件事情本身。 贵山城的这个故事,几乎具备了所有可以成为热点的要素,故而,传言越来越多,而且越靠近贵山城,有关贵山城出现神迹的传言越甚。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很感兴趣,每次都会让人找当地的牧民,亦或者是贵山城那边过来的游商过来,听他们讲贵山城的种种传奇。 虽然这些故事,大同小异,但是他每一次都听得兴致勃勃,听完之后,还会毫不吝啬地给予赏赐。 一些机灵的行脚商人,顿时就发现了商机,南来北往的路上,会时不时偶遇一次这位大宛国国王的车队,然后被国王毋里叫到跟前,给他绘声绘色地讲一遍贵山城的传言。 本着讲得越精彩,赏赐越丰厚的原则,他们讲起来,更是绘声绘色,甚至还会主动给这个故事增添上一些听上去就觉得特别神奇的元素。 什么每到晚上,马厩之内,红光冲天啊这种,还属于保守的,还有更夸张的,说每到晚上,都能看到有背上生着翅膀的小马驹,在空中奔跑,跑累了,就会化为一道红光,投入到那匹即将生产的老马腹中。 对于这些,毋深信不疑,并乐于听到,觉得大概可能就是长生天对自己的垂青。 一直到有一天,他的车架在一个很小的部落旁停下歇脚,听到里面的老族长,绘声绘色地给自己讲起这个故事。 说贵山城的人,每到晚上,就可以看到马厩上空,祥云汇聚,隐隐成成五彩之色,这贵山城肯定是要出贵人了! “不错,我们附近的人,都这么说,说是贵山城真的要出贵人了……” 老族长的那位老迈的妻子,说起话来,嘴都已经有些不太兜风的老婆子,还在一旁忍不住点头附和。 表示自家老伴确实没有说谎。 并很是热情地给这位路过自家的客人,送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马奶。 毋里伸手接过老婆手中的马奶,道了一声谢,不过,却没有饮用,而是随手放在一旁。 老两口并没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这位尊贵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不太自然。 第二天,毋里刚刚带着众人离开这个曾经歇息了一个晚上的小部落,毋里的脸色就马上拉了下来,环顾左右。 “杀,一个不留……” 这群狗东西,竟然敢撒播谣言!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忽视了这个所谓祥瑞的影响。 这种流言,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恐怕就很麻烦。 这种心思一起,他游山玩水,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淡了,当即下令,朝着贵山城火速赶路。另一边,蛰伏在贵山城的前龟兹国二王子绛阇,听闻大宛国国王毋里的车驾,已经即将抵达贵山城,不由心中大喜。 当即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兵,打起仪仗,迎出贵山城百里。 “下臣延闍,恭迎大王……” 延闍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上,冲着毋里行五体投地大礼。 毋里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周围的众人,见这位前龟兹国的二王子,如此卑微,不顾脸皮,不少人眼中顿时则透出一丝鄙夷嘲讽之色。这狗东西,简直不知廉耻! 竟然抢在了我的前面。 延闍就跟没发觉毋里身边这群大臣对自己的鄙视似的,恭恭敬敬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又老老实实地在前面为众人引路。 而贵山城,真的近了! 不要说,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亲自去验证祥瑞传说的国王毋里,就连那些一路奔波,陪着毋里跟过来的大宛国大臣,眼中都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有些头脑灵活的,已经开始凑上前,与延闍这位镇守此地的将领,拉起了关系。 毕竟,大宛国的整个良马,几乎都出自贵山城,尤其是汗血宝马,更是贵山城特产,若是走的时候,不想入宝山而空回,延闍就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 这一日,是始皇帝三十七年,五月十七日。 就在毋里带着自己的亲信大臣,在延闍近乎卑微的迎接中,大摇大摆地进入贵山城的时候,一支穿戴着秦军制式盔甲的军队,忽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贰师城外。 这支秦军小队,虽然看着约莫只有二三百人,但还是让负责镇守贰师城的将领库里南禄瞬间紧张起来,一方面让人紧闭城门,一边急急慌慌地就爬起来,站到了城墙上,冲着下方大声质问。 “尔等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故无冲到我们城下……” 大宛国与西域诸国,虽然隔着阿赖山,但双方交流倒也频繁,故而,语言倒是彼此间都能听懂,此时听到城上的喊话,当即就有个深鼻高目的男子催动坐骑,站了出来。 “我们乃是大秦镇远将军麾下的搜猎小队,今天打猎的时候,有几名兄弟忽然消失不见了——想来定然是你们垂涎于我大秦士兵身上的甲胄,把他们藏了起来!” 说到这里,这位身穿大秦制式盔甲的西域汉子,当即抬起手臂,指着貳师城墙说的库里南禄,声色俱厉地喝道。 “我劝你们识趣点,马上交出我麾下的兄弟,不然,惹恼了我们,定然给你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库里南禄实在不愿意招惹东边那个强大的邻居,毕竟大秦实在是太强大了。 匈奴、东胡、月氏这些部落那么强大,都在大秦的铁骑之下,不得不跪下臣服,他哪敢轻易得罪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 “这位将军,且稍等片刻,我这就问问下面的人,今日是否有你们的兄弟,趁乱混入城中……” 很快,消息就反馈上来,不要说今日,就算近几日,都不曾有外人进入貳师城。 他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当即把这个消息告知了下面的秦人,谁知道那秦人闻言,不由勃然大怒,一口咬定,定然是貳师城的人,见财生意,坑害了自己的兄弟! 要求库里南禄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亲自搜寻。 库里南禄:…… 就算是他有一百个胆子,有不敢放人进来啊,否则,一旦此事传入那位大王的耳朵里,等着自己的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坚持要查,一个不给查。 让库里南禄没有想到的事,在最后一轮骂战结束后,外面那支看上只有二三百人的小队,看看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当即就悍然地对着貳师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战争,在仓促中轰然打响。 库里南禄,一边让人紧守城门,一边火速让人点起狼烟,向那位已经北去贵山城看热闹的国君毋里禀报。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战斗的规模,迅速扩大。 城外的那支搜寻小队,越打人数越多了,到了当天晚上,貳师城外,已经汇聚了足足上万人。这上万人,一个个穿着大秦的制式盔甲,对貳师城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 秦军的到来,让负责镇守貳师城的库里南禄,心情紧张,一整宿都没睡,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疲惫与忧虑所笼罩。 “也不知道陛下此时,到了哪里……” 库里南禄忍不住蹙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希望陛下能尽早回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宛国国君毋里,这次却是回不来了! 进入贵山城之后,毋里很快就迫不及待地亲自赶到那处传说中的马厩中。那匹已经怀孕的汗血宝马,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能受到这种待遇,会有一国的国君,亲自跑到自己的马厩里来看望自己。 “大王,现在是白天,恐怕看不出什么端倪,大王若要亲自查看,不妨等到天色黑下来之后再说……” 毋里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种奇迹,只出现在晚上,来之前的路上,就已经不知道被人告诉过好多次了,他自然不会在此强求。 当晚,贵山城守将延闍给大宛国国王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年轻貌美的侍女,踩着欢快的鼓点,在那里载歌载舞,气氛欢乐非常。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一声惊呼。 “快看,狼烟!” “” 虽然之前,跟着皇太孙学过兵法,也跟在皇太孙和韩信、章邯这等堪称军中新锐的 赵郢得到了陈平的密报,知道了刘邦私藏火药的事情 公子高得到了自己夫人的事 自缚双手,入咸阳请罪 项羽和彭越 赵郢想要调陈平入咸阳(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六章 暴毙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年轻貌美的侍女,踩着欢快的鼓点,在那里载歌载舞,气氛欢乐非常。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一声惊呼。 “快看,狼烟!” “狼烟?” 所有人不由一怔,就连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绛阇都不由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大宛国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已经足足有近百年,未曾发生过大的战乱。 更何况,那烽火传来的方向,乃是大宛国的都城。 毋里又惊又急,环顾左右,急声道。 “怎么回事……” 但问题是,他手下这些大臣也一个个又惊又慌啊。 家人老小,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家底,可都在贰师城呢。 “大王,贰师城附近,并未听闻有大股流寇,周边几个小国,与我们实力相差悬殊,每年都会乖乖地前来向大王进贡,俯首称臣,根本不可能有胆子来主动攻打我们……” 国相禄多赞蹙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大秦虽然实力强大,但阿赖山地势险要,交通不便,大军根本难以通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猛地转过身来。 “莫不是大……” 此时,毋里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起身就走。 “传我命令,速回贰师城——” 然而,他们刚走了几步,就不得不神色愕然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也由原本的惶恐不安,逐渐变成了忿怒,甚至隐隐有一丝惊慌。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刚刚还对他们谦卑有加,毕恭毕敬,丝毫不被他们看到眼里的那位丧家之犬,只配替他们放牧牛马的绛阇,竟然毫不避让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 “放肆!” “你敢!” …… 一众人,纷纷愤怒地大声呵责,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掩饰住他们此刻心中的慌乱,因为此时,他们已经看到了四下里,逐渐聚拢过来的士兵,一个个手执强弓,隐隐地对准了他们。 只需绛阇一声令下,他们这些人今天就得全部留在这里。 现在发动,虽然比自己的计划找了一些,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若神助,貳师城那边恰好也出了问题。 他要是再不懂得抓住机会,那就真的是傻了! 不管貳师城那边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自己这边都必须先把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 “绛阇将军,你挡住大王去路,意欲何为……” 国相禄多赞虽然心中极度愤怒,但还是不得不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因为,他发现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王带过来的那三千护卫,依然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的一颗心,开始逐渐下沉。 绛看着禄多赞,已经逐渐按向腰间弯刀的大手,不由哂然而笑。 “国相,我听闻你不仅足智多谋,昔日还曾是大宛国的第一勇士,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自误……” 说着,绛阇目光平直地环顾众人,对众人愤怒的目光,就跟没看到一般,他淡淡地道。 “今日,我不想杀人,但我也不介意杀人,诸位最好还是不要试图惹怒我……” 说完,缓缓后退,看着众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身后,瞬间无数寒光闪烁的箭矢,对准了众人。 毋里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绛阇。 “绛阇,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忘了,是本王当初收留了你,还给了你一个栖身之地,你莫非就要这样来报道我……” 绛阇看着又惊又怒的毋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说什么收留不收留,还不是你看上了我携带的那些金银财货,若不然,你会让我留下?” 说到这里,绛阇以手抚胸,微微躬身。 “不过,虽然如此,我依然愿意感谢你当初的好意,若是你愿意把王位禅让给我,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并保全你的子嗣……” 图穷匕见。 听到绛阇这大逆不道的话,毋里不由勃然大怒,禄多赞等一众大臣,一颗心也不由沉入谷底,知道自己这些人,从头到尾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那个什么祥瑞,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想到这里,禄多赞不由目光一凝,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心中已经在暗自度量一击必杀的可能。 如今这局面,唯有控制住,或者是瞬间击杀绛阇,才有一丝破局的可能。到时候,就可以退居大殿之内,等待可能到来的援军。 就在他准备冒险出手的那一瞬间,绛阇看着他,不由笑了笑。 “禄多赞,我要是你,就不会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你莫忘了,你家中可不仅仅是你自己,想想你那年迈苍苍的父母吧,想想你那还在襁褓之中的幼子,还有你那位丰腴妩媚的娇妻——国相,你也不想她知道你愚蠢到这种地步吧……” 禄多赞闻言,不由动作一滞,缓缓松开了自己握着弯刀的大手。 如今,狼烟传来,说准大王子那边,已经发动了政变,成功地控制住了貳师城那边的局势,自己的家人,极可能已经完全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没办法,时间太赶巧了。 貳师城那边的变故,跟贵山城这边就跟早就商量好似的,那边狼烟一起,绛阇这边就发难了。 眼看着禄多赞也开始沉默下来,所有人顿时没了主心骨,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毋里愕然回首,赫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是一片空地…… “你们……” 毋里不由身子一晃,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些往日里每天围在自己身边大表忠心的狗东西,事到临头,躲得一个比一个快,反倒是身边几个往日里没怎么关注过的侍卫,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又坚定地护持在了自己身前。 此时,他顾不得感动,目光慌乱地看着眼前神色戏谑的绛阇。 “本王,本王愿意封你为王,与你划河而治——那个逆子能给你的,本王都可以给你……”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全是那位被自己废弃的长子,与这位落魄王子相互勾结,企图篡夺自己王位的阴谋算计了。 绛阇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然后目光便瞥过他,落到禄多赞等人身上。 “我许诺,诸位助我顺利接掌大宛国之后,诸位的官职一如既往,诸位的家人,也会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冷,淡淡地道。 “现在,到了你们让我看到诚意的时候了……” 毋里还没想明白绛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忽然就觉得背后有如被蜜蜂猛地蛰了一下似的,瞬间一疼,随后,冰凉凉的感觉便如潮水般袭来。 他神情惊愕地扭过头来,就看到了刚刚还让自己有些感动的那位侍卫,脸上溅着的鲜血,殷红一片,有如阿赖山上,那一大片一大片渲染开来的梅花。 “你……”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后又是一凉,再回头,就看到了国相禄多赞那带着一丝歉然的眼神。 “王上,抱歉了……” 毋里:…… 他想骂几句,但是一张嘴,大口的浓血便不受控制的从嘴中喷涌而出,只能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汇。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即将倒向的瞬间,他看到了许多他昔日喜爱的臣子,都冲着他举起了冷冰冰的弯刀。 是日。 大宛国前国王毋里,被手下大臣乱刃砍死,整个人被剁得稀烂,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就连绛阇想要给他安葬,也只能令人用简单地把那些碎肉收拢起来,装到一个坛子里,凑着埋了。 自此,手刃了自家大王的大宛国大臣,已经退无可退,不得不对已经控制住了局势的绛阇宣誓效忠。 人心就很奇怪。 投降的时候,有的多么不情愿,对昔日同袍下手的时候就有多么狠辣。 在这群带路党争先恐后的带路下,绛阇以远超自己预期的速度,快速当接掌着大宛国各地的统治。 同时,消息也以惊人的速度,快速传开。 故而,留守貳师城的库里南禄,没有等到大宛国国王毋里,带着大军回援的消息,反而等来了自家大王忽然恶疾,在贵山城暴毙,临终之前,传位于绛阇的消息。 库里南禄:…… “大王好端端的,怎么说暴毙就暴毙了——” 库里南禄眼睛都红了,他上前一把抓住信使的衣襟,声色俱厉。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暗中设计,害死了大王,大王还有儿子,就算是大王子已经被废,还有二王子和三王子,就算是暴毙,也绝不可能把王位传给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外人……” 那信使险些被库里南禄当场摇散了身子。 “对不起,将军,小人不知道——” 库里南禄这才有气无力地放开前来通传消息的信使,他知道,大王之死,定然有蹊跷,但那又如何? 如今,包括国相在内,除了极个别的几个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投降了那位流落到此地的龟兹王子。 大宛国的天,变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犹豫了片刻,库里南禄最终还是颓然地放开了前来通传消息的信使。他心里也清楚,就算是大王之死有蹊跷,也不是这等小人物所能知道的。 “快去请三位王子过来,就说大王有急令召见……” 不一会。 三位王子就前后脚地赶来,最后一个赶到的,正是被毋里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完的大王子毋契。此时,他皮甲破裂,神色疲惫,黢黑的胖脸上还带着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这几日,秦军攻势很紧,一日数十战,对貳师城发动了极为猛烈的攻击。为留守貳师城,他这几日,一直带着人,冒着矢石,亲临一线,牢牢地守在貳师城城头。 若不是库里南禄确实指挥有方,若不是他亲自带队杀敌,极大地激励了城中军民的士气,恐怕貳师城早已经被秦人攻破了。 但即便是如此,也守得极为艰难,有几次,秦人的军队,都已经攻上了城头,又被他带着人,强行冲了下去,但是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家父王再不带人回来,貳师城被人攻破那是早晚的事,甚至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没办法,跟他们相比,秦人的装备实在是太精良了! 清一色的皮甲,清一色的青铜长剑,就连手上的弓弩,都比自己这边射得远,就算是他们占据着守城的优势,都被压制地抬不起头来。 反观自己这边的箭矢,除非射中秦人的要害,否则连防都难破。 只能靠着人多去填! 极度的疲惫,加上大量的伤亡,即便是有他这位王子身先士卒,城中的士气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路下滑,若不是还有自家父王即将带兵回援的念想,毋契觉得,貳师城早就守不住了。 “库里南禄将军,不知道这个时候,唤我们来有何要事……” 毋契大步走进大厅之后,便径直找了个位子坐下,自顾自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这才举起满是血渍的袖子,擦了一把嘴边淋下的茶水,把目光投向城中主将库里南禄。 自始至终都没有瞥自家那两位兄弟一眼。 毋钦和毋廖同样也不去看自家这个大哥一眼,甚至还有些嫌弃地微微往后挪了挪身子,这几日,毋契几乎没下过城头。 整个人,几乎快被汗味和血腥味浸入味了! 库里南禄看了一眼这位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大王子,不由叹了一口气,有些沉重地取出刚才的信件,递了过去。 这是大宛国新国王绛阇让信使给他这位貳师城的守城主将送来的命令。 让他即刻派人护送前国王毋里的三个王子,以及所有家眷,前往贵山城,为毋里送丧! “父王死了……” 毋契不由失声惊呼,手中的书信,差点掉到地上。 刚才神色之间,还有些不耐的毋钦和毋廖,顿时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父王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死,毋契,你竟然敢诅咒父王……” 毋钦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貳师城主将库里南禄那冷冰冰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家大哥递过来的信件。(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七章 公子高:愚妇,害我! 自家父王死了。 而且是暴毙! 毋钦和毋廖兄弟二人,瞬间收声。虽然仗着父王的宠爱,往日里有些纨绔作风,但人并不傻。其实这种程度出身的孩子,能有几个真傻的? 大多数时候,只不过是从小到大,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不屑于与人虚与委蛇罢了。 此时,看到新王绛阇的这封名为书信,实为诏令的信件之后,年龄稍大一点的毋钦,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定然是绛阇小儿,害了父王性命,又想诓骗我们过去斩草除根!” 年龄最小的毋廖,则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到了,直接陷入了慌乱,甚至下意识地看向平日里最讨厌的大哥毋契。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毋契那还带着殷红血渍的战甲,在他眼中忽然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大哥……” 毋契没有去关注这两个弟弟,而是扭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库里南禄。 “将军,事情已经很危急了,我可以信任你吗?” 库里南禄看着目光坚毅,临变不惊的大王子,心情颇为复杂地点了点头。三位皇子中,惟独这位大王子最有主见,但也恰恰是这位大王子最不受大王待见。 想不到临了,还要指望这位大王子来收拾残局。 “请尽管吩咐,臣必誓死追随!” 毋契沉默了半晌。 “将军以为,我们凭借我们手上的兵马,我们能打得过那些忘恩负义,背弃父王的逆贼吗?” 库里南禄默然摇头。 大王暴毙,自国相禄多赞以下,几乎大半个朝廷的重臣全部投降变节,投靠了新王绛阇。仅凭自己手下这些留驻貳师城,与大秦兵马对抗了数日之久的疲敝之师,怎么可能是那群人的对手。 毋契深吸了一口气,又问。 “将军,我们有办法抵挡住秦人的进攻吗?” 库里南禄再次苦笑摇头。 “久守必失,更何况,秦人的装备实在是太精良了……” 毋契闻言,不由沉默不语。 毋钦和毋廖此时,听着毋契与库里南禄的对话,此时也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心神不由越发慌乱。 但是他们素来跟毋契就不太亲近,甚至有时候还会仗着父王的宠爱,对这位大哥多有不敬,此时越发不敢打断自家这位大哥的思考。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哥,期待着他能找到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真是内忧外患啊……” 良久,才见自家这位大哥长出了一口气,把目光看向库里南禄。 “投降大秦,为奴,而投降绛阇,则必死无疑,这两者,我都不愿意接受,我欲与秦人谈判,把貳师城献于秦人,然后引兵而西,去外面另开一片疆域,等到打开局面,再回来报今日的屈辱……” 说到这里,他目光肃然地看着库里南禄。 “将军,我记得镇守西塞城的是你妻子的弟弟,你愿意为我说动你的妻弟,放我出关吗?” “大哥,你,你竟然要放弃祖宗的基业,你就不怕祖宗怪罪吗……” 一听毋契竟然要放弃貳师城,流亡到国外去,情急之间,毋钦就连对自家这个大哥的惧怕都给忘了,霍然起身,两只眼睛,愤怒地盯着毋契。 若不是担心毋契趁机对自己下死手,他甚至都想揪住毋契的领子,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他几巴掌,让他好好地清醒清醒。 看着激愤于色的毋钦,毋契忽然笑了笑。 “好,有志气,不亏父王当初那么宠爱你……” 说到这里,毋契忽然神色一冷。 “既然你这么有血性,有出息,那就不妨留下来,我会让库里南禄将军,给你调拨一千禁军精锐,供你奔走驱使……” 毋钦闻言,瞬间哑火。 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到卢绾带着精心准备的火药,不紧不慢地抵达貳师城下,准备在关键时刻,大显身手,再现一次对阵乌孙的奇迹的时候,就看到貳师城的城头,忽然树起一面白色的旗帜。 顿时愕然当场。 我卢绾的威名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仅仅是在城下一战,敌人就闻风而降了! 一想到这个关节,他腰杆瞬间就硬气了三分,在马背上顾盼自雄,神采飞扬,对着身边的亲兵问道。 “如何,本将军威武否——” 手下的将士,自然知道自己这位主将的脾性,闻言,顿时毫无节操地振臂高呼。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 卢绾不由勒住缰绳,哈哈大笑,觉得自己今日之举,确实威风极了,以后回去,可以吹一辈子,即使是不如皇长孙殿下当年三箭定河西的壮举,大概也相去不远了。 一想到这个,心情越发愉快起来。 这一次,看谁还敢拿自己只会使用火药的事情说事,没有火药,老子一样能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 就在卢绾阴差阳错之下,兵不刃血拿下貳师城,正陶醉于自己的“威名”的时候,远在东海之上的四公子高,却不由勃然变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良久,才忍不住咬着牙根,又气又怒地破口大骂。 “愚妇,害我!愚妇,害我!” 就在刚刚,前往咸阳押运白银的吕马童带回了一个让他几乎瞬间爆炸的消息。 自己那位蠢媳妇,竟然利令智昏地跟诛秦联盟的逆贼勾结到一起,试图与自己那位大侄子一争高下…… 公子高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他跟胡亥不同,他是真的至始至终都没曾动过类似的念头,毕竟前面有大哥扶苏珠玉在前,后又有十八弟胡亥深得阿翁宠爱,大秦的那个位子,就算是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甚至,就连自己都是因为那位大侄子的推荐,才有了今天的权柄。 指望啥与郢儿相争—— 这根本就是昏了头。 “先生,怎么办,陛下和皇太孙会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操纵……” 震惊气恼之后,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就涌上心头。他有些慌乱地看向一旁的葛筠,神色慌乱地躬身请教。 葛筠原本都已经快对这位毫无斗志的四公子彻底死心了。 结果,就峰回路转,出现了现在这样的问题,心中不由狂喜,暗道一声天助我也!活该我葛氏当兴—— 他虽然心中激动,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 背负着双手,从容不迫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公子何须问我,您心里不是早已经有了结论了吗……” 公子高:…… 心中越发慌乱不安,没有了主意。 “先生,现在我该怎么办,还请先生教我……” 葛筠闻言,眉梢微挑,眼神很奇怪地看向公子高。 “公子莫非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公子高有些愕然。 “在海上?” 葛筠用力地点了点头。 “公子孤悬海外,坐拥瀛洲、扶桑两岛,接近数郡的土地,手中又握着数万装备精良,精通水战的大军,进,可以坐北朝南,凭借陛下亲子的名分,争一争大秦那张皇帝的宝座,退,也可以与大秦划海自而治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公子高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素来敬重的这位葛先生,沉声道。 “先生慎言!我若如先生之言,岂不是以子伐父,以叔欺侄?定然要落下千古的骂名,先生,这等悖逆人伦,无情无义之举,断不可再提……” 葛筠:…… 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公子高一脸。 不过,他兀自不肯甘心地看着公子高,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就这种情况之下,若是自己再把握不住这个宝贵的机会,那这些时日吃的苦楚,受的委屈,甚至是家族依为生计根本的船只都白费了。 所以,他的语气越发的语重心长,充满了对 “不然,公子该当怎么办,此事本就错不在公子,莫不是要束手就擒,任人鱼肉吗?你可知道,你若是誓死抗争,咸阳那边顾忌您的存在,家中亲人,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就这么回去,我担心公子与您的家人们距离灭顶之灾不远了……” 公子高:…… 不由进退维谷,越想越觉得憋屈为难,到最后,干脆把心一横,蹭地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就要横剑自刎,被一旁的吕马童冲上去一把夺过了手中的长剑。 “公子,不可!” 看着公子高脖子上那隐隐渗出的血线,吕马童只觉得又惊又怕,一颗不争气地心怦怦直跳。刚才实在是太惊险,若是自己动作稍慢一步,估计这位四公子就已经血溅当场了…… 不要是吕马童,就连葛筠都不由被公子高的这一手给吓了一跳。 他需要的是公子高的这一面旗帜,一个死了的公子高还有什么用! 但看着公子高这副德性,忽然就又觉得,这种扶不起来的废物,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那样自己说准还能趁乱拉拢一部分人手,稍稍弥补一下家族最近的损失。 但公子高自己不死成功,他也不敢上前帮忙,只能一甩袖子,扔下一句,竖子不足与谋,然后掉头而去。 “公子,此人用心险恶,说不准就是那些逆贼一伙的,要不要我帮您……” 吕马童说完,用力比划了一个割耳朵的动作。 秦人记功,不喜欢看谁说的好听,直接以割耳为准,在战场上,谁的腰间挂一串人耳朵,定然会引来一片羡慕崇拜的目光。 公子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吕马童就只能讪讪地停下。 被救下来的公子高,也不再寻死,一个人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出神。 吕马童是寸步不敢远离公子高左右,他怕自家这位四公子一不小心,又想不开,寻了短见,根本无法回去向那位皇长孙交代。 但这种遮遮掩掩,全程尬聊,却又遮不住的目的的架势,让公子哥不由哭笑不得,连寻死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两个人都不说话。 浩浩荡荡的船队,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平稳的前行着。 公子高此行的目的,原本就是想要一举探查清楚扶桑岛周围的这些岛屿,彻底地把这些地方标注进大秦的地图,当然,最主要的事,探查清楚,到底有没有想要他想需要的百姓。结果人刚走到半路上,就被吕马童给乘着大船给追了上来…… 惊喜没有,反而把自己给惊吓了一把。 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陆地,公子高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传我命令,不去了,我们原路返航!” 公子高的命令被准备执行下去。 数日后,返回瀛洲岛。 召来了正镇守瀛洲的副将龙且,以及正带着船队,逐渐探查周边海盗的陈胜。 “咸阳有变,贱内受人蛊惑,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目光短浅,肆意妄为,竟然被贼人利用,试图与皇长孙论长短——” 说到这里,公子高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龙且和陈胜,声音平静地道。 “妇人家又有什么远见呢,她如今犯下了滔天大罪,都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做得不够好,这才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里,公子高神色坦然地伸出双手。 “请两位将军,绑缚起我的双手,我要返回咸阳,亲自向陛下和皇太孙殿下请罪……” 陈胜闻言,不由睁大了眼睛,龙且反而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神色恭敬地道。 “若是公子决意如此,那便这样做吧——” 跟副将龙且通了声气,公子高又郑重其事地请龙且正式代为镇守瀛洲,请陈胜则带人坐镇扶桑,努力尝试去挖掘周边富含银款的矿藏。 他自己则带着谋士葛筠,校尉吕马童一起返回咸阳。 根本没给葛筠建言献策的机会—— “先生大才,此番回去,不管如何,我都定然会向朝廷举荐于你……” 葛筠:…… 他忽然心情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公子高对他真的是没话说,甚至到了现在这种局面,都想着帮助自己举荐,是何等的深情厚谊。 他低头,不敢看公子高,而是郑重其事地给公子高深施一礼。 “多谢公子!”(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八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由于郑夫人整的这一出幺蛾子,公子高不得不暂时中断了他继续南下探索的脚步,调转船头,直奔咸阳。 公子高倒是没有什么,他虽然自缚双手,但神色坦然。 反倒是一向足智多谋的葛筠,眉宇间隐隐多了一丝心思,一双眼睛,时不时会看一眼面色平静地端坐在楼船上的公子高。 这一路,行走的很平稳。 葛筠本身就精通海事,吕马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打磨,对于操持水军,也已经摸索出一些道道,颇有了些应对海上风浪的经验。 跟刚刚出海时的手忙脚乱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如既往地在船上巡视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安全隐患,然后,这才脚步轻快地走向夹板,却见公子高,正站在船舷旁,往远处眺望。 两只手臂,赫然还绑着绳索。 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神色恭敬地拱手劝道。 “公子,如今距离咸阳尚有些时日,又没有人看到,即便是公子要去咸阳请罪,又何须自苦到这种地步?” 公子转过头来,笑容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美意,但高此次前往咸阳,是前去向陛下和皇太孙请罪,自当诚心诚意,岂能因为没有外人在此,就有所轻忽?天地共知,我心亦知之……” 吕马童看着笑容温和的公子高,不由深施一礼,转身退下。 虽然自己做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种人的尊重。不远处,正手握书卷,临窗读书的葛筠,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看向公子高的眼神,越发有些复杂。 这个人,敦厚,温和,有礼,待人赤诚。 除了没有野心,才能也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外,几乎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是一位真正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君子。 “或许,跟着这位公子,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忽然,这个念头就在心中冒了出来,一经冒出来,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开始不断的滋长,生根发芽,怎么也甩不掉了。 因为,相比较于吕马童等人,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此次公子高回咸阳请罪的结果。 那位皇太孙虽然年轻,但是心机深沉,是个极有城府的。 当初十八公子胡亥与他争到那种地步,他都能忍下来,还亲自到始皇帝面前为他求情,更何况如今闹剧,都只是易先生等人,在背后撺掇怂恿那位东海夫人的结果。而眼前的这位四公子,自始至终都不曾知道,也不曾参与到自家那位夫人针对皇太孙的举动当中。 在几乎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那位皇太孙,更不可能对这位主动奔赴咸阳请罪的四公子痛下杀手。极大可能,还会因祸得福,获得那位皇太孙真正的认可与欣赏,从此彻底入了那位皇太孙的眼,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而自己这边,经此一事,诛秦联盟近乎被连根拔起。 包括易先生在内,大部分骨干成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剩下的已经很难再成气候,大秦一统四海的局面,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自己的家族,若想维持住现在的局面,甚至是更进一步,投靠这位性情敦厚,为人厚道,对自己还颇为欣赏照顾的四公子,自然是上上之选。 问题是—— 自己家族在诛秦联盟那边落下了多少把柄,到底有没有落入那位皇太孙的眼中?虽然,在与诛秦联盟那边的联系中,自己已经极为谨慎,尽量避免留下把柄,但他也很情况,很多事,只要你做过,就难难免会留下一些痕迹。 他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书册上。 若是有识货的人在此,定然能发现这卷书册上面文字,乃是与大秦篆书意态迥异的齐文,而书册的背面,赫然是《葛氏航海志》。 这是葛家历代先祖,在海上航行所得的心血结晶,每一行字,都可能代表着一行血淋漓的代价。可以说,这是他们葛家拿命换来的底蕴所在,也是他们葛家在海上经营的根本。 他下意识地又握了握手下的书册。 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但这也恰恰是他把两个兄弟留在海上,帮助公子高处理岛上事务,而自己跟着远赴咸阳的原因。 总得有人,去代表家族去试探一下朝廷与那位皇太孙的态度。 而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公子高的大船,终于抵达了黄河的入海口——河口。 历史上,截弯取直,加固险要堤岸,疏浚淤积河段,沿着黄河两岸,修筑了上千里河堤的治黄名臣王景尚未出现,故而,如今的黄河出海口,尚在位于后世河北黄骅以南羊二庄附近的河口附近。 通过河口,就算是彻底进入了大秦境内,已经依稀可以看到两岸的人烟。 除了心思沉沉的葛筠之外,包括公子高在内,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由神色一松,脸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神色。 长期飘荡在海上,入目所见,都是茫茫大海,时间久了,再看到陆地,再看沿途的人烟气息,都觉得莫名的亲切。 公子高的到了,虽然没有通传地方,但他这支船队,实在是太大了,又打着他的旗帜,故而,刚刚通过河口不久,就有沿途的地方官员,赶过来拜见。 对此,公子高一概拒绝。 只在经过平乡附近的时候,停了下来,短暂地补充了一下船上的物质,便又匆匆启航,等闻询而来的当地官员赶到的时候,公子高的大船,已经逆流而上,只能远远地看到一抹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旗帜背影,扼腕叹息了。 …… 与此同时,大宛国的大王子毋契,也调转马头,回首张望。 远处,贰师城即将消失在视野,而他知道,此时此刻,贰师城的城头,应该早已经换上了代表大秦帝国的玄鸟旗。 “大哥,我们有朝一日,还能打回来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毋钦和毋廖两个人已经打马走到了毋契的身边。 经过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两个人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子,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找不到前几日的骄矜之气,就连带着对毋契这个大哥,都变得极为尊重起来。 毋契扭头,瞥了一眼这两个故作镇定,尝试着亲近自己的弟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调转马头,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走吧!” 反倒是身后跟着的库里南禄催动马匹,上前劝道。 “两位殿下,我们走吧——” 经过谈判,秦人答应放他们一行人离开,而他们也答应,此次出行,只带走手下的将士,以及一部分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质,不会对城中进行破坏性掠夺。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不得不放弃对那些叛臣家族的血腥报复。 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他们此行,将背井离乡,从此离开这片自己的家园,后会—— 未必有期了! …… 与黯然离开,准备去重新找一片可以供族人栖息之地的毋契不同,此时此刻,刚刚进入贰师城的西域诸部落,已经彻底地陷入了一场狂欢。 贰师城因为地理位置的原故,安稳了已经有上百年,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战火,大宛国又得天独厚,水草丰美,数代人经营下来,城中不乏几代积蓄的豪富之家。 这些,在早就习惯了相互掳掠的西域诸部落而言,无异于肥美的羔羊。 混乱,从大军入城那一刻,就彻底开始了。 寻常的百姓还好一些,这个档口,也没谁会傻乎乎地去抢掠一看就是穷鬼的小老百姓,而是目标非常明确地直奔那些一看就非常有钱的人家…… 这群往日里竞向夸富,恨不得把钱都挂在脸上的人家,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引以为傲的豪宅,会成为别人甄别肥羊的标签。 此时此刻,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这些大宛贵族,在乱军之下,就如同毫不设防的丰腴少妇,被一遍又一遍,如篦子般梳过,但凡有所抵抗的,无一例外地都乱刀送走。 顿时,就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贰师城王宫。 卢绾看着金碧辉煌的装饰,忍不住啧啧称奇。 “想不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这么有钱的地方——” 毋契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些金银细软,方便携带的东西,宫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得不留下,以换取秦人承诺的允许他们带走的武器和粮草。 故而这毋里的这个王宫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坏,数代大宛国王搜刮积累下来的东西,倚迭如山,看得卢绾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将军,外面有人在纵兵抢掠……” 一个亲兵,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卢绾扭过头来,很是诧异地看着他。 “什么纵兵劫掠,那是在搜索隐藏在城中的探子——若不把这群人找出来,你难道想让兄弟们以后都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吗?” 亲兵被卢绾劈头盖脸训了几句,讪讪地退下了。 卢绾当天留宿大宛国王宫。 对外面的乱象,只若不见,乱象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卢绾,才在毋里那些嫔妃侍女的伺候下起身,发出了入城之后第一个命令: 严禁纵兵抢掠,祸害百姓。 同时,组织麾下亲兵,收拢西域诸部落的乱兵,安抚城中百姓,恢复城中秩序,个别管不住自己手脚的西域各族的兵马,都被毫不客气地当众拿下,狠狠地抽了一顿皮鞭。 见卢绾开始动真格的,西域各部落的统领,开始纷纷下令,约束手下兵马。因为这件事,那些劫后余生的城中百姓,看向卢绾的目光,甚至有了一丝丝感激。 当然,背后如何舔舐自己的伤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到这个时候,城中豪富之家几乎无一幸免,大宛国留在贰师城的上层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 卢绾虽然不见得有什么大智慧,大才能,但出身地位,在泗水跟着刘邦混迹了多年底层的他却明白,如果不趁机把城中这些有钱人都梳理一遍,身为外来户的自己,根本站不住脚。 很快,秦军主将刘邦率军入城。 刘邦入城之后,不忍心见贰师城中百姓受苦,当场下令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百姓,同时宣布,所有留下未曾跟着毋契撤走的官吏,官职如旧,各司其职。又当场提拔了几个底层官吏,负责城中治安。 这一举措,瞬间就激发了这些大宛国官吏的积极性,一个个干劲满满。纷纷走上街头,张贴告示,安抚百姓。 向城中百姓再三表示,大秦此来,只不过是为了替毋里讨伐不臣,报仇雪恨。大秦军纪严明,严禁劫掠,从今以后,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他刘季将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之前的,都是手下管教不严,都是误会! 贰师城说到底,还是贫苦的底层百姓居多。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贵族遭了难,他们还真未必能有多少代入感,更何况,自己还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再掂量掂量自家手中沉甸甸的粮食袋子,就什么同情心也没有了。 于是,城中的局势,很快稳定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绛阇带着人马,长驱直入地来到了贰师城下,就在他踌躇满志,想着就此彻底接掌大宛国所有权柄,在这里为龟兹国另开一份基业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贰师城没了! 城头之上,已经尽数是秦人那熟悉的盔甲,以及那让人心惊肉跳的玄鸟大旗。 前几日,攻打贰师城的,竟然是大秦的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只是一瞬间,绛阇的心情就跌落到了谷底。 那些临敌叛变,直接投靠了绛阇的前大宛国大臣们,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由目瞪口呆。捶胸顿足地破口大骂库里南禄。 “这个酒囊饭袋,无用的废物,这才几天,贰师城这等坚固的城池,就被人直接给攻破了,要他这个废物有何用……” “毋里老贼,真是瞎眼啊,竟然选了这么一个废物当担驻守贰师城的大将……” “……” “大王,臣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贰师城,臣请亲自带兵,为您夺回贰师城……” 见绛阇盯着贰师城头上面的旗帜,脸上阴沉,昔日的大宛国国相,如今的龟兹国国相禄多赞,当即排众而出。(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九章 这在我们沛县叫吃绝户 绛阇看着主动请缨的禄多赞,以及身边一众眼巴巴等着自己做决定的大宛国大臣,微一沉吟,心中便有了决定。 “善!就依国相之言!” 国相禄多赞,本身就是大宛国第一勇士,由将而相,是个知兵事的,得到绛阇的允许之后,当即挑选了数千精兵,做好了晚上偷袭秦军的准备。 远远地看着禄多赞在不远处亲自巡视精兵,鼓励士气,做着战前最后准备。 白弥不由目光闪动,有些不解地看向绛阇。 “大王,为何不告诉他们,秦军手握神雷,又装备精力,不可力敌,这些可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来的力量,若是平白折损在这里,就太可惜……” 绛阇扫了一眼这个从龟兹国追随过来的好友,很是耐心地道。 “貳师城是他们的根本,他们的血脉亲人,家族基业都在里面,如今他们每一个人,都急切地想要杀回貳师城,这个时候,谁若是劝他们放弃貳师城,就无异于是他们的敌人——” 说到这里,绛阇目光闪动了一下。 “有些事,不让他们自己亲自去栽个跟头,是跟他们讲不清楚的……” 白弥瞬间明悟。 只是再看向那位有大宛国第一勇士之称的相国禄多赞时,眼中就不由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就算是绛阇所言为真,但真要说起来,也未必需要禄多赞亲自上阵。 他虽然曾经是大宛国第一勇士,但如今他是国相,哪有两军交锋,国相就亲自上阵的?绛阇之所以未加阻拦,恐怕也存了一些不足以对外人言的心思。 这个禄多赞,在大宛国的声望太高了! 这些时日以来,那些投诚的官员,紧紧地抱团在他的手下,事事都是唯其马首是瞻,隐隐已经有了与大王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他能主动请缨,别管他出于什么心思,都可以算得上一次机会。 就在他们君臣心思各异的时候,国相禄多赞的大帐之中。 禄多赞的长子冒缇,此时见大帐内已经没有了外人,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低声道。 “父相,秦人恐怕不是好对付的,他们不仅打败了强大的乌孙,让整个西域诸国,都成为他们的臣属,如同一群听话的绵羊一般接受他们的驱使,又让那位桀骜不逊,从不肯低头的大王子心甘情愿地让出了貳师城——这些情况,您都是知道的,为何还要以身犯险,要亲自带着人去偷袭秦军……” 禄多赞瞥了一眼自家这个被自己寄与厚望的长子,有意借着这个机会点拨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如今大家都聚拢在我的麾下,看我的脸色行事,这是因为大王新丧,他们就像一群失去头领的狼群,没有了依靠,下意识地想要找一头强大的狼,来做他们的狼王,绛阇和他的亲随,虽然占据了上风,成了我们新的王,但是跟我们相比,他们都是外来者,短时间内,很难得到大家真正的拥护和信服……” 冒缇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所以,父相是想亲自出手,夺下貳师城,救出大家的亲人,把大家彻底拉到我们这一边吗?” 禄多赞瞥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如今秦军在城里,占据优势,我未必能有机会……” 冒缇不由神色愕然。 “那父相您……” 禄多赞看着自家这个儿子,意味深长地道。 “秦人强大,我也未必一定要救出大家的人,但我得让大家看到我的态度,以及回护他们利益的决心……” 冒缇:…… 不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禄多赞,又赶紧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大宛国新王绛阇,亲自为国相禄多赞设酒壮行,禄多赞一身戎装,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提着一把足足有数十斤的狼牙棒,大步而出。 “众儿郎,跟我走,夺回我们的貳师城!” …… 当天晚上,禄多赞亲自率领数千精兵,由密道进入貳师城,开始的时候,还真把刘邦和卢绾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奈何禄多赞等人,是要夺回自己的老巢,而不是不择手段地击败敌人,故而,打起仗来,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刘邦这些部下放得开…… 这就很有些难受了。 故而,等刘邦反应过来,带着手下八百秦军精锐,扑过来的时候,劈头盖脸扔过来几个火药包的时候,局势就瞬间逆转了。 “轰——” 巨大的声响,带着耀眼的火光,如同一道道雷霆,在人群中炸响,夹杂着残肢碎肉,看上去分外的恐怖。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些都是用来开山劈石的火药,并不是专门以杀伤力为主的武器,故而,被炸死的未必能有多少。 但是,它吓人啊! 这群从来没见过火药的大宛士兵,还以为是触怒了上天,直接就吓懵了。 “轰——” “轰——” 几轮火药扔过去…… 原本还嗷嗷直叫地跟秦兵对砍的大宛国士兵,就直接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无数人四散而逃,想要通过来时候的密道逃出城外,但密道出口追求隐秘,本来就不大,急切间哪里能容得下那么多人? 数千人顿时就堵在了洞口。 无数人被践踏在地,活生生踩死,争抢中,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挥起了手中的武器,一场混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此战。 相互践踏而死者数以百计,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来不及逃走,当场弃械投降者,足足有上千人,等到禄多赞浑身是血地逃出城外的时候,发现身边跟着逃出来的,只剩下不过寥寥数十人。 哪怕禄多赞心性冷酷,但此时,也忍不住心中惨然。 败得太惨了,刚刚若不是手下几个亲兵誓死保护,自己恐怕就得留在城中。 禄多赞的惨败,虽然在绛阇的意料之中,但败的这么快,这么彻底,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父相!” “国相!” “……” “情况怎么样……” 早就焦急地等在附近的大宛国群臣,听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可看到禄多赞的惨相之后,便不由心中一沉。 “秦军手中,有一种极为可怕的武器,使用起来,就如同上天降下的雷霆,会发出巨大的雷鸣声和刺眼的火光……” 禄多赞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这等武器,非人力所能抗衡……” 听着禄多赞的描述,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 秦人莫不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可以借用鬼神的力量? …… 通过密道,奇袭失败,对于那些心心念念,想要攻入貳师城,把秦人打退的大宛群臣来讲,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尤其是,当他们亲眼看到禄多赞惨相之后,就越发的绝望了。 “臣有负于大王所托,还请大王治罪!” 禄多赞收起所有的心思,一脸狼狈地跪伏在绛阇的面前,低头请罪。 绛阇亲自走上前,搀扶起禄多赞的身形。 “秦军残暴,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不然,当初我也不至于抛下祖宗基业,带着手下的儿郎,来到我们这里——” 说到这里,绛阇叹了一口气。 “我曾听中原的人讲,胜败乃是兵家常有的事,算不得什么,我不怕国相战败,这次国相能从强大的秦人手中平安回来,我已经心满意足——” 说到这里,他牵着禄多赞的手,神色悲痛地扫视了一眼大帐中的群臣。 “只是怕此举会彻底激怒秦人,惹来秦人的报复,反而牵连了诸位的家人……” 禄多赞闻言,不由心神一颤,猛地扭头看向这个新任的大王,却见这位大王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果然,绛阇这句话一出,禄多赞就明显地感觉到,帐篷里的氛围有了变化。 许多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有了些莫名的变化。 “不过,诸位放心,本王在此发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会把诸位的家人给平平安安地救回来!” 绛阇说完,扭头看向神色有些复杂的禄多赞,神色诚恳地问道。 “相国,如今我们手中可以动用的资源还有多少?我在龟兹的时候,就曾听闻,秦人这支领队的统领刘季和他手下的副将卢绾,最是贪财好色——” 说到这里,绛阇语气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与秦人谈判,为诸位赎回自己的家人……” 禄多赞心中一动,顿时就想明白了绛阇的用意。 也明白,恐怕一开始,这位新任的大王,就没有对自己抱什么希望,而是就做好了赎人的准备。 反倒之自己,傻乎乎地一头栽进了这位大王早就埋好的坑里。 这要是换了之前,绛阇的这个提议,定然会被众人视为怯懦无能,但此时,就连勇猛善战,有大宛第一勇士之称的禄多赞都惨败而归,再听这话,大家就觉得绛阇这位大王,真的是一位能忍辱负重,真心实意为大家考虑的君主。 “多谢大王仁慈——” 无数人以手抚胸,冲着绛阇深施一礼。 禄多赞也神色复杂地躬身,恭恭敬敬地道。 “回大王,国家的库存都在貳师城中,我们手中所能调配的钱财,已经很少了,但如今我们国家,大部分的地方,还处在我们自己的控制之下,若是大王决意要调动国中钱财,与秦人谈判的话,臣等或许还能再筹集一批钱财上来……” 绛阇微微点头。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国相您来操持了——” 禄多赞低着头。 “这是为臣的本份,定当尽心竭力,不敢再有负大王所托……” 虽然知道,绛阇把这次筹集钱财的事情交给自己是包藏祸心,想要让自己在引来那些聚拢在自己麾下的大臣不满之后,再次引来大宛国百姓的抱怨,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不仅不能拒绝,还得尽心竭力。 不然,恐怕马上就会引来可怕的反噬,毕竟,这在那些蠢货看来,这可都是他们家人的买命钱。 …… 第二天,刘季就收到了绛阇派人送来的书信。 “什么,你说你们的新王叫绛阇?” 刘邦抖动着手中的书信,饶有兴趣地俯瞰着前来送信的信使。绛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好像是龟兹国那位老国王的次子,当初不满龟兹国王绛延臣服自己,带着一部分人往西边跑了。 敢情这是跑大宛国来了啊! 不过,现在看起来,绛延这个次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这么快就能鸠占鹊巢,成了大宛国的新王。 “回将军,真是——” “我听说,你们的王不是叫毋里吗?怎么忽然就换成了绛阇……” 刘邦和卢绾越发来了兴趣。 当王啊—— 想不到仅仅是从被自己从龟兹国赶出来的这么一点点人马,在外面都能成了气候,直接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宛国的新王…… 那信使唯恐引起刘邦的不快,只能老老实实地道。 “……大王出巡贵山城,不幸暴毙,便把国王的位置传给了我们的新王……” 刘邦闻言,下意识地与卢绾对视一眼,露出所以了然的神色。 这一招我们熟啊。 这在我们沛县叫吃绝户! “想要议和赎人是吧,行,那就赎人——” 吃完瓜,刘邦很是爽快地大手一挥,答应了绛阇的请求。 反正这些人留在城中也是祸患,既然有人赎,自然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商量赎人的细节。 对于这个,其实刘邦和卢绾也熟。 无外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罢了—— 反正价码,谈不拢可以继续再谈嘛。 他这里心态很轻松,但是绛阇这边心态就有点爆炸了,他是需要通过赎人,彻底把大宛国剩下的力量统合到自己手下,但奈何秦军那两个狗东西,根本就是一对贪得无厌的恶魔啊…… 每一次报价,都让他额头青筋直跳,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照这么谈下去,就算是把人都赎回来,自己还能剩下点啥? 辛辛苦苦筹谋数个月,结果回头就给别人做了嫁衣!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骑虎难下,无法回头了。(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章 翕侯丘就却:神明保佑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禄多赞当时的心情,就算是心里再憋屈,他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不然,手下这一群人,分分钟就分崩离析了。 “无耻,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我从来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贪得无厌之人,刘季小儿,要脸否,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王帐之内,绛阇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狗贼分明就是故意挑事,毫无诚意!” 哪怕绛阇极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几日,还是被刘邦和卢绾给整崩溃了,因为他发现,这两个人,行事根本不讲什么章法规矩,也不讲什么上层人最基本的体面,那死不要脸的做派,简直跟街头的地痞流氓无疑! 堂堂的大秦镇西大将军,西域诸国实际的话事人,竟然还要在条约之外,恬不知耻地直接向他要钱财女人,而且,还必须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 简直岂有此理! 他刘季不要脸,自己还要脸。 他不是吝啬于送女人,关键是这货寻常牧民家的女人根本看不上,还非要肤白貌美,能歌善舞的贵家女! 这不是故意让自己为难吗? 若是自己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大宛国那些官员索要女人,拿去给刘季进贡—— 他这个大宛国的新王还能做得下去吗? 气归气,事还是得解决。 绛阇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之后,又不得不无奈地坐下,捏着眉心,皱着眉头,看向对前来与自己商议的白弥。 “女人,我们可以送,而且还可以给他挑选年轻貌美的,就算多送些,也没问题,但是挑选贵女之事,想也别想,绝不可能!你告诉那刘季小儿,他再胡搅蛮缠,本大王就跟他鱼死网破,决一死战!” 白弥闻言,不由有些迟疑。 “大王,若是真的谈崩了,他们……” 说着,白弥隐晦地指了指外面,眉间间隐见忧色。 外面那群人,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被困在貳师城中的亲人,真要是谈崩了,不需要对面的秦人发难,光外面那群人,就足以让他们头疼。 绛阇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心中的烦躁感。 “总得再谈了一谈,总之,你这次去,务必要让他看到本王的底线……” 等白弥从绛阇的大帐里出来,很快就有人围拢上来,很是急切地问道。 “白将军,大王怎么说……” “白将军,什么时候能把人赎回来……” “白将军……” 白弥面色和煦地冲着四下施礼。 “诸位大人放心,大王已经说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诸位的家人——绝不会让诸位的家人受到什么委屈……” “刚才大王还叮嘱我,要尽快与秦人达成协议,把人救回来——” “不是我们故意拖延,是秦人狡诈,一直在故意找茬拖延,放心,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 “放心,放心,他们的目的是要钱要物,不会伤害他们的……” 好不容易劝退了众人,白弥不由长出了一口气,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知道,这群人根本不是问城中亲人的情况的,而是故意来给他施压的。 去谈判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他们怎么可能不了解城中的情况? 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借口,向自己和大王表示不满罢了。 走出人群不远,就看到了故意落在人群后面的国相禄多赞,才几日不见,禄多赞就跟老了十多岁一般,就连鬓角都有了明显的银丝。 “白将军,还是没有谈妥吗?” 禄多赞就像偶遇一般,脚步没有停留,一边陪着白弥走,一边随口问道。 白弥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这种聪明人面前,撒欢没有意义。 “秦人贪婪成性,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就算是答应了他们今日的要求,明日恐怕还会有新的要求出现,搜刮不尽我们大宛国最后一丝底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到这里,禄多赞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白弥。 “给秦人钱财,就像抱着木柴去救火,木柴燃烧不尽,大火就不会熄灭——秦军的那个统帅,我私下里打听过,是个不讲规矩的,大王若是不早做准备,恐怕到最后闹不好会人财两空……” 白弥闻言,不由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禄多赞。 禄多赞也停下脚步,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还请白将军转告大王,钝刀子割人,才是最致命的,大宛要想生存下去,如今之计,惟有痛下决心,与秦人拼死一搏,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白弥惊疑不定地看着禄多赞,想不明白禄多赞的心思,禄多赞哂然而笑。 “白将军,不用多疑,大宛国落到大王手中,尚有国祚传承,落到秦人手中,恐怕又是下一个龟兹,老夫生于斯,长于斯,大宛国就是我的家乡,我为大宛国穷尽一生的心血,只是不愿意大宛国就这么毁在我眼前罢了……” 白弥不由默然,良久才以手抚胸,深施一礼。 “我定会为国相转达——” 白弥很清楚,禄多赞这个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分明就是要彻底舍弃那些城中的人质。看向禄多赞的背影,不由就多了一丝忌惮。 这个人,太狠了! …… 就在绛阇和白弥两人,在为如何赎回城中权贵家眷而烦恼的时候,貳师城,王宫内,却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刘邦和卢绾神色轻松地观看着眼前的各位。 大宛国女子,虽然高鼻深目,就连头发,也黄不拉几,看着有几分怪异,但看得久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此刻,显然两个人的心思都没在眼前这些体态妖娆的女人身上。 “……大哥,你说他们会答应吗?” 卢绾有些沉不住,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刘邦瞥了他一眼。 “答应最好,不答应更好……” 卢绾:…… “答应了,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凭空得到一大笔财富,若是不答应……” 刘邦笑了笑。 “绛阇那厮本来就是外来户,你信不信,光大宛国那群人闹起来,就够他们乱腾一气的,到时候,说不准我们还能浑水摸鱼,捡个大便宜……” 卢绾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大哥,那这一次你得要封侯了吧——” 说到这里,卢绾不由露出一丝振奋的神色。 “我怕是怎么着也得落一个封号将军,到时候,我们兄弟两人,衣锦还乡——怎么也得邀着县中兄弟,再到王负他们酒肆再去喝上一杯……” …… “钱财,女人,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手中有人,这些以后想要多少有多少,鱼死网破绝不可取,大不了我们让出大宛……” 冷静下来的绛阇,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我这几日仔细研究过这边的地图,我发现出了西塞城,转头往南,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部落,而且还有几条水量颇大的河流,是可以供族人栖息的好地方……” 说到这里,绛阇用手在有几条河流的地方重重一按。 “秦人,我们不是对手,但这些不成气候的小部落,我们难道还对付不了吗?” 说着,绛阇眼中仿佛有光。 “终有一日,我们龟兹的骑兵会横跨这整片土地,成为哪怕大秦,也不得不正视三分的国家!” 就在绛阇熊心勃勃地规划着未来的时候,一队看上去颇为狼狈的队伍,正吃力地攀爬着一道险峻的山峰,领头的汉子,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长袍。 若是赵郢在跟前,定然能发现,此人正是跟着月氏一起投降了大秦的贵霜部落的统领翕侯丘就却。 跟月氏王以及其他几大部落的族长不同,翕侯丘就却年富力强,在月氏还控制着河西走廊的时候,就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人物。 不然,当初也不会抢着去堵截韩信,卯着劲儿地与右贤王争功。 当然,被人家韩信摁在地上摩擦,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总之,是一个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物。 这样人,哪里能心甘情愿地窝在咸阳给人当宠物养? 故而,借着上次讨得始皇帝欢心的机会,得到了一次回河西省亲的机会,然后,这厮回到河西之后,就趁机带着一部分族人跑了。 他担心秦人会穷追不舍,故而一路专挑熟悉的小路跑,结果,还真就成功地甩开了秦人的追捕,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神明眷顾的地方是,每当山重水尽的时候,总能化险为夷,机缘巧合地获得一些补给。 恰好可以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这种情况,也让他的族人,越发相信,他就是带领族人强大起来的神选之刃,备受鼓舞之下,竟然还真就一路成功地逃到了这里。 但到了这里,也基本上弹尽粮绝了。 事实上,早就在十几天之前,翻越另外一座大山之前,他们就已经找不到任何补给了,就像天上的神明,忽然把他们给忘记了似的。 翕侯丘就却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累得歪歪斜斜,没有了多少精气神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若是再找不到适合族人休养生息的地方,恐怕后果就真的很危险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得前头传来一阵充满惊喜的欢呼,不由抬头一看,却见自己一个族侄,连滚带爬地从前面的山岭上飞奔而下。 “族长,快看,下面有人,下面有人——” 翕侯丘就却闻言,不由精神一震,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他身后,那些原本精疲力尽,累得歪歪垮垮,死活不肯再走的族人,也不由来了来了精神,一众人,一鼓作气,爬上山岭,往下一看,顿时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 跋山涉水,吃尽苦头,终于等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刻。 山峰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条波浪翻滚的大河,正如同一条银色玉带,横亘在绿油油的大地上。更远处,隐隐可以看到几个放牧的牧民。 翕侯丘就却不由喜极而泣。 “感谢神明的恩赐——” 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供族人活下去的地方! 贵霜部落,活下来了! 不过,他们深知,这些草原牧马们对外来人的警惕,故而,兴奋过后,当即吩咐族人悄悄下山,在没有摸清对方实力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当初落的一招闲棋,在酝酿数月之后,竟然真的落地生根,有了结果,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意外。 毕竟,按照原本的历史,就算是没有自己的干预,这位翕侯丘就却也带着族人,背井离乡,在远离河西走廊的地方之外,闯出了另外一番天地。 所以,他当初听到翕侯丘就却趁着讨得始皇帝欢心的机会,请求回河西探亲的消息之后,不仅没有阻挡,反而暗中示意陈平,围追堵截,利用手上的力量,强行帮他设计了一条更加便捷高效的通道,担心他们路上出了意外,甚至还特别体贴地给他们沿途准备了一些补给…… 那片土地,总得需要有一个免费的天选之子,心甘情愿地充当自己的劳工,帮自己先行整理出一个大致的样子来。 …… 翕侯丘就却的离开,就像一滴水,投入大海,在大秦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一点涟漪,就连亲自准许其回家探亲的始皇帝都忘记了,曾经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那就更无论其他人了,反倒是月氏王偶尔会念叨几句,但也不会多想。 河西乃是皇太孙的大本营,就算是翕侯丘就却有什么想法,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原先不会多想,如今就更不会多想了,因为他的宝贝女儿,如今皇太孙的如夫人,终于传来了喜讯。 有喜了! 成为皇太孙府上,继虞姬,王南,李姝之后,第四个怀上身孕的女人。 月氏王顿时大喜过望,当即让人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和自家夫人亲自前往皇太孙府上探望,值得一提的是,正因为这个,原本计划最近几日就搬离长公子府的赵郢,也不得不暂缓了搬出的计划。(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一章 阿房学宫! 按照大母郑皇后的说法,新妇有孕,不宜妄动。 不能妄动,那就不动。 对于搬出长公子府,赵郢并没有什么执念,之前想搬,是因为扶苏回来了,有这么个方正较真的爹在,有些事做起来有点不太方便,但如今既然月姬有了身孕,那便缓一缓也无妨。 最关键的是,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如今已经没心思答理自己的事了。 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最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自从体验了几天静室的生活之后,这位迷一样的老爹,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没搭对,竟然直接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静室里去了…… 劝都劝不住那种!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亲自提笔,在静室的门口题了一块匾额: 静能生慧! 赵郢一看这架势,也没辙,后来一琢磨,干脆把芈姬的铺盖也给搬过去了。哎,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也算是为他操碎了心。 倒是芈姬稍微有点扭捏,不过被赵郢义正言辞地给送了过去。 “阿翁在静室那边,潜心钻研学问,耗费心神,岂能没有一个人贴心照顾?其他人都笨手笨脚的,去了我们不放心,就阿媪您熟知阿翁的习惯,又不至于影响到阿翁读书,最是合适不过……” 芈姬觉得很有道理! 有扶苏在家,赵郢觉得自己这个静室,估计一时半会的是没法用了,干脆,让人把三间静室打通,直接改成了扶苏和芈姬修身养性,增进夫妻感情的小居室。 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自从和扶苏搬进西跨院的静室,芈姬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啥也不想,每日里除了陪着扶苏读书,就是自己坐在一边做女工,消磨时间。反倒是扶苏,空闲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会琢磨,这静室的蹊跷到底在哪里? 在他看来,这静室,了不起就是一间高级的囚牢罢了。 除了不得自由,其他的所有待遇,吃喝用度,整洁程度,都远超寻常监狱,何至于崩溃成那个样子? 到最后,只能归结到那个叫钱缪的心性不稳,根本静不下心来做学问,不然,前段时间刚刚从隔壁搬走的那一对夫妻怎么没事…… 人啊,还是得修心养性。 还以那个钱缪为例子,语重心长地告诫了一番自家小儿子,读书做学问,一定要先修心养性的道理,赵起老老实实地连连点头,只是出门之后,脸色就很有些古怪。 亲眼见识过这几间静室的威力,凡是被从这几间静室关过的,出来就没一个不两腿发软,目光呆滞的。 这是修身养性不修身养性的问题吗? 就连张良那等被大兄那么看重的人才,都禁受不住,前段时间,刚刚投到大兄手下做掌书吏的田牧原和姬子微先生,那也都是有大学问的高人,也险些直接崩溃…… 大兄整出来的这个静室,绝对不简单,虽然他也想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 扶苏就这么“消失”了。 几乎终日都埋首在案牍之上,钻研自家儿子给的高等数学,不要说出院门,若不是有芈姬督促,还有赵希缠着,他连静室的门都舍不得出。 他原本就是这个时代,顶聪明的人,对算学颇有研究,此时此刻,他恍若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他万万想不到,算学竟然还可以如此! 越研究,越是觉得心惊。 “这是我那个大儿子做出来的学问?” 看着这穷究数理,堪称惊艳的高等数学,扶苏忽然就明白,自家阿翁为什么会越过自己兄弟几人,而选中自家儿子的原因了。 真天才也! 若不是顾虑到对方是他的儿子,自己这个当阿翁的,趴过去磕头拜师有点不太合适,估计他冲过去拜赵郢为师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他也不是不知变通的,身为老父亲,他自然有老父亲的办法。 赵郢临时给他开出来的书房里。 潜心教子的老父亲扶苏,依照惯例,先是认认真真地帮赵起检查完所有的课业,见没有什么错漏,这才微微点头,从一旁的书桌上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算学题,轻轻地推到赵起的面前。 “不错,今日做得还算用功。这是我今日给你布置下的课业,你回去之后务必好好用心,明日阿翁会亲自检查……” 赵起哪里知道自家老爹在套路自己? 想要曲径通幽,从自家大哥那里请教学问,不过,就算是知道,估计他也不敢说,照样得老老实实地配合。 “诺!” 走出院门,赵起不由满脸愁容地看着手中的纸条,阿翁问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难了,今日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之外。 “唉——看起来,又得去请教大兄了……” 虽然每一次,大兄都会极有耐心地给他解答,甚至还会给他一些鼓励和建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抵触动不动就去请教大兄。 从心里不想让大兄知道,自己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大兄日理万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算了,还每日都去劳累他,这让已经隐隐成为小大人的赵起有一种小小的羞耻感。 大兄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横扫漠北,平定河西,成了天下人人仰慕的冠军大将军了! 但—— 该问还是得问,相较于直面自家老父亲,他还是比较倾向于面对自家大兄,起码大兄虽然严厉,对自己也极为严格,但只要不涉及学业的问题,对自己一直都很温和,也很有耐心。 “大兄……” 眼看着赵郢书房里的灯已然亮起,赵起鼓了鼓勇气,终究还是推门而入。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转眼间,已经进入了六月份。 …… “那个逆——咳,你阿翁这些时日,怎么这么安分,他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忙些什么……” 章台宫后殿,始皇帝一边轻轻地晃动着身下的摇椅,一边貌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刚刚停下来,站起身来,舒展身体的赵郢。 “啊,做学问呢——” 赵郢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始皇帝身边,很是熟练地跪坐下来,一边给始皇帝按捏着肩头,一边笑道。 “阿翁最近迷上了算学,每日都在家里用心专研学问,连院门都不舍得出一步……” 始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也就这点出息了……” 赵郢没有搭始皇帝这话,怎么说,以子言父,也总归有些不妥。 始皇帝显然也没有准备让赵郢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始皇帝这才忽然问了一句。 “郢儿,你阿翁那边,你到底准备怎么安排……” 赵郢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手上动作不停,很是坦然地道。 “阿翁虽然没有直说,但这些时日,旁敲侧击地倒是给我透漏过几次他的意思——” 说到这里,赵郢笑道。 “他还是牵挂着他那个把上郡改造成鱼米之乡的事,想要回去做些实事……” 始皇帝闻言,微微点头。 自家这个儿子,在上郡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会瞒过他的眼睛? 怒归怒,恼归恼,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自己最为看重,一度希望他能成长起来,继承自己这个位置的嫡长子。 “他……” 说到这里,始皇帝的语气微微顿了顿。 “愿意做些实事,总归是好的……” 赵郢笑着点头附和。 “阿翁的才学见识,都是极好的,又肯俯下身子做事,原本就算是放到地方上,让他牧守一方,为一郡郡守,也都是极为妥当的,但……” 说到这里,赵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到始皇帝的对面,看着始皇帝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道。 “但如今孙儿我监国理政,没有做阿翁的,反而低眉垂首,去给儿子做臣子的道理,故而,阿翁提了几次,我都未曾回应……” 始皇帝默默点头。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始终没有做出对扶苏的安排。 因为,现在,怎么安排,其实都有些不太合适。 最关键的是,自己这个儿子在民间声望极高,甚至不下于自己这个皇太孙,一旦放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起来,对自己这个皇太孙就会变得极为不利。 “阿翁无论是才情学问,还是做事的能力,都是当世一流,他又是一个勇于担当,愿意出来做事的,原本,我还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老人家,但最近反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正要与大父商量……” 始皇帝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赵郢认真地道。 “大父,我有意汇聚天下百家学说,得天下英才能教育之,把阿房宫改建成天下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学宫,成为天下求学之人的圣地,并以此为模版,在天下各郡县,兴建新学,教育人才……”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越发明亮。 “我大秦若想长治久安,必须有自己的人才教育体系,必须培养出自己的人才,才能彻底摆脱天下豪门世家的掣肘,让我们的意志,真正贯彻到我们大秦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个构想中,阿房学宫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始皇帝不说话,不过看着侃侃而谈,昂扬自信,已经能够在自己面前,从容布局的赵郢,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和感慨。 赵郢已经习惯了与始皇帝相处的模式,很是认真地道 “这处学宫,是我大秦人才培养的根基,关系到我们大秦的未来,故而,我认为,这处学宫的掌控者,必须有极高的声望,极高的学识,极强的能力,又必须对我大秦死心塌地,有着绝对的忠诚……” 听到这里,始皇帝对于赵郢的安排,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就听到赵郢语气认真地道。 “综上种种,这天底下,还有比我阿翁更加合适的人选吗?” 始皇帝沉吟良久,微微点头。 “善!” 说完,始皇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样的话,你阿翁可为学宫祭酒,我大秦宗正可为政教,对学宫有监督巡查之权……” 赵郢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始皇帝,眼中越发有了几分敬畏。 暗道,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自己这边刚刚仿照大学的模式,设计了一个地位超然的超级学宫,这边接着就推出了一个辅助性的监督机构。 这不就是后世的教体局嘛—— 按照赵郢原本的想法,自己这个大秦阿房学宫建成之后,统领天下读书之人,必然地位超然,但自家阿翁以长公子之身,充当阿房学宫祭酒。 不入品级,但位比三公。 地位尊崇,又不算是自己的臣子,恰好能解决自己与扶苏这种有些尴尬的关系。 有了祖孙之间这份默契,很快,被许多人暗中关注的长公子扶苏的去向就有了,即将出任大秦阿房学宫第一任祭酒。 听到这个任命之后,扶苏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沉默了良久。 不管扶苏内心作何感想,得知长公子这个结果之后,不少人却是真的偷偷松了一口气,就连远在上郡,接替扶苏的工作,一直带着上郡百姓,按部就班地修渠垦荒的郡守延和大将军王贲,都不由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甚至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身为大秦的臣子,他们已经见惯了太多的血腥。 无论是当初始皇帝的生母赵姬,还是文信侯,又或者是后来的长安君,但凡牵扯到那个位置的争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皇太孙,仁厚啊……” 当天晚上,王贲和郡守延,两个人聚在一起,举杯庆祝,为长公子贺。 至于扶苏,第二天就夹着铺盖,轻车简从地去阿房宫报道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带走了书房里那本高等数学,以及自家小儿子这段时间的课业,尤其是算学的课业…… 身为慈父,岂能对儿子的课业马虎大意? “以后,阿翁不在你的身边,你当时时上进,用功读书,切不可松懈大意——切记,每旬去山上学宫找我一次,我会继续亲自盯着你的学业……” 临走之前,扶苏语重心长,敦敦教导。 赵起:……(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二章 始皇帝: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总之,扶苏还是走了,赵郢本来还想让芈姬跟着一起过去,但是没想到,这一次却被扶苏给严辞拒绝了,说研学之地,带着女眷像什么话。 芈姬虽然嘀咕了一句,人家那个寅先生也带着女眷了。 但扶苏两眼望天,假装没听见。 当着儿女们的面,芈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脸幽怨地看着扶苏登上马车,轻车简从,逃也似的赶去阿房学宫了。 总算给自家老爹安排好了一个去处。 赵郢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也没有能放松多久,因为朝廷里面,已经因为另一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了。 因为,他酝酿了许久的军队换装,已经正式拉开帷幕。 其实,从秦横刀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大秦军队的整体换装就已经成了一个必然,在他看来,跟青铜长剑相比,秦横刀等,使用百炼精钢打造的武器显然具有更高的性价比。 但没想到,他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引起了朝中大臣激烈的辩驳。 支持的和反对的,几乎是泾渭分明。 章台宫。 治粟内史腾,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端坐在上首的皇太孙赵郢。 “殿下,如今我们大秦的财政虽然稍稍宽裕了一点点,但我大秦开国未久,百废待兴,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正当勠力同心,恢复生产,积蓄国力,岂能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的换装……” 身为治粟内史,内史腾对朝廷的开支极为敏感。故而,等他听到赵郢准备逐步给各地驻军更换武器装备的打算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跳了出来。 这些时日,他带着一群人,在朝中已经与一众军中将领吵了无数次,也找了赵郢无数次,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 “殿下,非是臣不肯支持殿下的决定,而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而今江南之地,殿下余泽尚在,各地郡守,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圩田垦荒,修建堤坝。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纵使千百年后,后世子孙,亦当念殿下之恩德。” “此乃善政,不可中止,然纵使有江南世家豪门出手相助,朝廷负担,依然十分沉重,每月调拨出去的钱粮,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蒙毅将军又刚刚提议,在岭南修筑一条驰道,岭南地势复杂,多崇山峻岭,殿下当知这其中的难度,也当知一旦开始修筑,要花费多少钱粮——但,殿下,您曾跟臣等说过,要想彻底把岭南掌控在我们的手中,修筑驰道,势在必行,微臣以为,这是老成持国之言,纵使是朝廷日子过得难一些,也是值得的……” 赵郢不由微微点头。 在岭南修筑驰道,彻底打通岭南与关中交通关隘的建议,是蒙毅提出来的。 原本,他是没什么念想的,直到刘邦利用火药,以惊人的效率,在西域修筑出一条联通西域诸国驰道的消息传到岭南,他不由怦然心动,再也忍不住了。 刘季修得,我蒙毅修不得嘛! 修! 这个提议,虽然在朝廷上遭到了一定的阻力,但在赵郢的大力支持之下,最终还是顺利通过了。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交通网络,对于朝廷的重要性。 没有一个发达便利的交通网络,岭南就算名义上归属于朝廷,那也是一块飞地。 事实上,后世历代王朝,岭南诸部落之所以敢于与朝廷对抗,把叛逆当吃饭喝水一般寻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交通不发达,朝廷根本没办法对岭南实施有效的掌控。 故而,只能绥靖。 一直到满清时期,推出了改土分流,派遣流官的政策,这种情况才稍有改观。 显然,朝廷大臣也都是有远见的,也很清楚这个道理,故而,蒙毅的这个建议,虽然阻力不小,还是顺利通过了。 一如他们当初,支持朝廷修建灵渠,打通南北货运渠道一般。 但蒙毅提出的这个建议,耗费也真的是大。 纵然是有火药协助,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大工程。加上刘邦在西域的的动作,一下子就让朝廷重新回到了紧巴巴的日子。 这还不算漠北三郡,也嗷嗷待哺,急需朝廷的支持。 子婴,赵佗和李信等,催促朝廷调拨钱粮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虽然草原上不宜耕种,但若想真正掌控住这片土地,就不能没有一个足以掌控住这片土地的交通网络,以及足够的,足有一定辐射能力的定居地点。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支撑。 若是,再算上各地灾情的赈济,钱粮的调拨,军饷的支出,官吏俸禄的发放等等等,一系列的支出,治粟内史腾每天都累得心力交瘁,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掰成两半花。 “殿下,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朝廷是真没钱了,要不您干脆杀了我得了……” 内史腾说完,拧着脖子,寸步不让地盯着赵郢。这几日,因为要大规模进行军中换装的事,把他给愁得一连数日都没睡好了,就连嘴角都起了燎泡。 看着一脸疲惫,连鬓角的银丝都多了几分的内史腾,赵郢一点生气的念头都起不来,没办法,这样全心全力地为朝廷操持的大臣,到哪里去找? 亲自起身,走到内史腾面前,给内史腾满上一杯热茶。 “内史言重了,何至于此……” 赵郢笑容满面。 “您所担忧的,我都有所考虑,虽然有些困难,但置换装备,也可以为朝廷节余出大量的铜矿……” 内史腾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他,一副你是不是看我傻的表情。 赵郢:…… 他顿时就讲不下去了。 虽然用铁质武器,置换青铜武器,是大势所趋,好处也肉眼可见,但对结余铜矿,其实真的没多大用处。 因为,就算是置换了,那些成品的青铜武器,也没办法直接熔铸成铜钱。 在打造这些武器的时候,为了保证这些青铜武器的耐久性和坚韧锋利的特性,大秦的工匠们,既有创造性地加入了其他一些微量的金属,技艺之精湛,哪怕是以后世的工艺,也不得惊叹连连。一些出土的青铜宝剑,虽然时隔上千年,依然光亮如新。 想要把其中的铜回收利用,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就是后续,不用再利用青铜锻造武器了。 见赵郢哑火了,内史腾这才放缓语气,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地道。 “殿下欲建功立业,大展身手的心思,老臣理解,也愿意鼎力相助,但置换装备,宜缓而不宜急,与其如此,不妨徐徐图之……” 说到这里,内史腾把目光投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张良。 结果,张良眼观鼻,鼻观心,就跟没看到似的,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接着道。 “更何况,我大秦如今威服四夷,如今,北至于漠北,东至于大海,南至于象郡桂林之地,往西,则直达于阿赖山下,环顾于四野,再无刀兵之危,战乱之忧,秦横刀再怎么锋利坚韧,也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殿下急着置换,耗费大量钱粮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说到底,还是一个钱粮的问题! 没钱! 赵郢张了张嘴,没能接话。 因为,这个时代,农耕依然是不可动摇的天,后世那些通过开设工坊,大兴土木,进行基础建设的方式,增加就业岗位,增加百姓收入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种地的人都不够,哪来做工的人。 故而,历代王朝的士大夫,都对大兴土木极为敏感,都要反复陈述轻徭薄役,与民休息的道理,历代王朝,即便是那些再混账的君王,也知道要大力鼓励农桑,把商人的地位放在四农的末尾,从未动摇。 目的,就是把人留在土地上,安心的种粮食,保证最基本的生存资料。 赵郢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 “内史觉得,东海君此次出海,是赚了,还是赔了……” 内史腾不明白赵郢的意思,但还是实事求是地点了点头。 “自然是赚了的,若不是有东海君从海外送回来的财货,微臣这里,恐怕早就难以为续了……” 自从第一笔白银送达咸阳之后,几乎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船只从海上来,送来一批白银,以及大量其他关中不太常见的物产。 这让朝中大臣无不振奋。 当初因为公子高率军出海,为始皇帝求取长生不老药带而带来的非议一扫而空。 而今,自上而下,都是对这件事,都是一边倒的赞许声。 赵郢笑道。 “钱财短缺,解决之道,无外乎开源节流。内史当知道,其实节流是节不出多少的,勒紧裤腰带才能省出多少钱,真要想彻底解决财政短缺的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开源——大秦之外,也并非全然都是土地贫瘠之地……” 内史腾闻言,不由眼神一凛。 “殿下,国虽大,好战必亡……”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战什么战,我们那是去跟别人打仗吗?我们那是奉陛下之命,去宣扬教化,布施恩德。没有我们,那些蛮夷之地,还不知道要懵懵懂懂多久,才能知道这世间的道理……” 在这个时代,大秦是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档,不要说什么西方也有足以匹敌大秦的文明。 且不说他们的那些文明,是不是确有其事,就算是有,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想一想吧。 那个时代,被秦汉撵得像兔子似的,不得不狼狈而逃的匈奴与月氏,逃到西方,都能凭借着残兵败将,疲敝之师,打得西方狼奔冢突,建立起自己庞大的帝国。 甚至就连月氏部落中一个个小小的分支,跑到西方,能够发育起来,建立起贵霜帝国。 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个时代的大秦,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段位。 内史腾还在那里纠结呢。 毕竟,说好的好战必亡呢,我怎么还听着好战能发财…… 就在内史腾内心正在做斗争,琢磨皇太孙今天给自己讲的这些道理呢,宫门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捷报,镇远将军刘季,轻取大宛,开疆拓土数千里,获得金银财货上百车,大宛良马数万匹,汗血宝马十……” 听着宫门之外,带着几分嘶哑的捷报声,隐隐传来。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刘季! 早知道,这货肯定是个不安分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内史腾见赵郢忽然嘴角上翘,脸上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差点都以为这位皇太孙在笑话自己目光短浅,不知道变通,一张老脸顿时涨红。 然后,他就看到赵郢笑容满面地冲他摆了摆手。 “内史不是刚刚还担心府库不足,钱粮短缺吗?现在,给我们送钱的人,到了——” 内史腾闻言,不由一怔,刚要发问。 这个时候,耳边就已经隐隐地听到了外面的捷报声。 “……捷报,镇远将军刘季,轻取大宛,开疆拓土数千里,获得金银财货上百车,大宛良马数万匹,汗血宝马十……” 不由霍然起身。 眼中露出震惊之极的神色。 “刘季将军,竟然打下了大宛国!” 看着震惊不已的内史腾,赵郢脸上的笑容不由越发灿烂,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下的一步闲棋,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果然,是金子放到哪里都能发光。 不愧是那个可以开创大汉二百多年基业的汉高祖。 此时,就连一直待在偏殿里看热闹的始皇帝都已经听到了大殿外面传来的捷报声,忍不住与黑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一旁那副专门为他打造的江山社稷图前。 不错,为了让始皇帝每天都能有个好心情,对始皇帝的心思极为了解的赵郢,亲自找到了尉未央姑娘,让她带着江山社稷司的人,为始皇帝专门打造了一副江山社稷图。 此时,这幅地图,已经与前些时日有了极大的差别。 瀛洲,扶桑已经赫然在列,上面标上了鲜明的大秦玄鸟旗,往西,也囊括了几乎整个西域,前些时日,还以“国”标准的地方,如今全部换上了让人赏心悦目的“县”。 “这里吗?” 始皇帝拿起一面玄鸟旗,手指越过一片山脉,用力地插在了原本标注着大宛国的位置,这一刻,他的眼睛明亮的有些吓人。(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三章 以德服人 “不错,陛下,正是这里——” 黑知道始皇帝的心意,在一旁笑着躬身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秦再次拓疆千里,又拿下一处天然的马场,自此往西,再无什么可以阻拦我大秦铁骑……”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终于如菊花般盛放。 如今,大秦得漠北三郡,已经再无缺马之虞,大宛马虽然好,对大秦其实已经只能是锦上添花,但得大宛国,无疑彻底打通了大秦通往西方的大门。 从此,天堑变通途! “我要在这里,打通一条道路!” 始皇帝的手指,越过崇山峻岭,在阿赖山和费尔干纳山之间,重重地划下一道印痕。 之前,他绝对不敢这样想,但赵郢让人研制出来的火药,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尤其看到是刘邦在西域,以惊人的速度,克服层层困难,成功把驰道铺入整个西域之后,他的眼光就越来越高了。 难得陛下这么开心,黑没有去打击始皇帝的兴头,但是他却知道,要想直接在西域和大宛之间修建出一条驰道来,其中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走,过去看看……” 始皇帝心情大好,欣赏了一会自己亲手插在大宛上空的那道玄鸟旗,神色轻松地拍了拍手,扭头看向黑。 黑自然不会反对。 始皇帝背着双手,步履悠闲地直奔赵郢处理政务的正殿。 此时,赵郢也被刘邦这忽如其来的惊喜给惊着了,他好奇地翻看刘邦让人给送来的捷报,想要了解一下,这货到底是怎么取下大宛的。 但是,只是扫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这狗东西,就可劲儿吹! “……臣召集西域诸部,举行会猎,原无意于大宛之地,只是军中有一小队走失,误入大宛贰师城中,被人扣下,臣手下将士前去讨要,被大宛国守将无理拒绝,这才爆发冲突。卢绾将军闻讯,亲至城前。贰师城守将,知道我大秦铁骑不可抵御,望风而降……” “其后,臣入贰师城,不忍见大宛黔首无辜遭受刀兵之苦,决定以德服人,对大宛国国王责以道义。大宛国国君幡然悔悟,自觉有愧于大秦,无颜与臣象征,故而厚礼赔偿之后,自愿退出大宛之地,带着族人引兵而西……” 看着这飘飘洒洒的捷报,赵郢的眼神不由逐渐古怪。 照着这么个说法,那就是大宛国自知理亏,心甘情愿地让出了大宛国…… 我要是相信,我都是傻子! 赵郢忍不住心中吐槽,但刘邦几乎是兵不刃血就拿下大宛国,却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他怎么拿下的,总归是真的帮大秦拿下了大宛,彻底打通了大秦通往西域的道路。 这是大功。 得赏! 最为有意思的是,照着这么一说,大秦这次拿下大宛国,那就是师出有名,行的是以德服人的王道! “子房,你看看这个……” 赵郢随手把这份捷报,递给一旁的车府令张良。 张良接过来,一看,眉梢也不由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子房,如何……” 见张良看望,已经把捷报重新折迭好,放在自己的案头,赵郢这才笑着问道。 张良犹豫了一下啊,这才斟酌着言辞道。 “臣以为,镇远将军之举,甚善!可照此,公布天下……” 赵郢微微点头。 正想搭话,就看到始皇帝和黑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情况地走了进来,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大父,您来了,正想让人去请你……” 始皇帝见状,忍不住笑骂道。 “朕就在隔壁,又不是听不到,还需要你去请——” 话没说,自己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捷报呢,让朕看看,你麾下这员大将,是怎么拿下大宛国的,到底折损了多少人马……” 始皇帝兴冲冲地拿起捷报,只是看了几眼,眼神就不由有了几分古怪。 “这个望风而降?以德服人?自愿退出?想不到你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材……” 始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郢,就连语气都多了几分古怪。 赵郢把手一摊。 “大父,您老人家,就说人家拿下没拿下吧……” 说完,祖孙二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个刘季,倒是个有意思的……” 始皇帝知道,这份捷报里面,定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古怪,多多少少有点夸大之词,但大体的情况,肯定也基本属实。 大秦律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虚报军功,尤为严重。 赵郢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刘季,别看有几分无赖气,平日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大智若愚,确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人才。” 始皇帝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兵不刃血就拿下了西域,然后又花费了极小的代价,就又拿下了易守难攻,对大秦来讲,几乎是天堑的大宛国。 这要算不上人才,就真的没多少人能算人才了。 “依着这刘季的功劳,给个关内侯都绰绰有余了吧——” 始皇帝看着手中的捷报,若有所思。 赵郢点了点头。 “孙儿有意封此人为泗水侯,荣荫其妻子吕氏为泗水夫人,允许其回乡省亲……” “善!” 始皇帝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这是你手下的人,怎么用,怎么赏,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切记,为人君者,切不要吝啬封赏,不要冷了人心……” …… 就在始皇帝和赵郢这对祖孙,在商量着该如何封赏刘邦的时候,刘邦和卢绾正地坐在贰师城的王宫里,一脸惬意享受着大宛宫女的伺候。 “……大哥,估摸着这个时候,陛下和皇太孙应该已经接到了我们的捷报了吧,你说,我们这次,会有什么赏赐……” 卢绾语气间,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毕竟,这一次,自己也跟着立了大功啊。 敌人望风而降,几乎是兵不刃血,就拿下了大宛国都城,号称大宛国最坚固的城池贰师城,这份功劳,扔到哪里去,都足以自傲了。 “这谁能知道呢——” 刘邦情不自禁地又扫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宛国王宫,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做人家的手下,就得听人家的吆喝,给什么赏赐,还不得看人家的心情……” 卢绾对刘邦多熟悉啊。 见刘邦这幅德性,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大哥的心思,也忍不住扫了一眼眼前这金碧辉煌的王宫,又低头看了一眼,偎坐在自己怀里的侍女,虽然高鼻深目,头发金黄,但看得久了,却也有一种别样的妩媚妖娆。 尤其是那肌肤,欺霜赛雪,与关中女子迥异其趣。 “大哥,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不若我们派遣人手,把守住险要的关隘……” 刘邦闻言,不由怦然心动。 没办法,卢绾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对他的心思了。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谁不想关起门来,称王称霸。尤其是这个地方,三面环山,除了几条小道与西域相通之外,几乎与大秦彻底隔绝。 据险而守的话…… 想一想,都让人的心怦怦直跳。 就在他想要点头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道高大魁梧,勇不可当的身影,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回到了现实,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冲着卢绾骂道。 “你要是想作死,就自己去,不要害我——” 卢绾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自己又挨骂,但是他也不敢跟刘邦犟嘴,只能为自己强行找补。 “我就是随便说说,又没有当真,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 说着,还不忘揉一把怀里的侍女。 “这些女人,也听不懂我们说啥,大哥若是不放心,那就干脆都宰了算了……” 口中说着宰了,脸上却不由露出惋惜的神色。 这等姿色的女人,绝对属于不可多得的珍品,就这么宰了,让他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刘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然后,低着头,笑眯眯地伸出手,轻挑着怀中的侍女下巴。 “贱货,彼其娘之的,老子要杀了你全家!” 那侍女还以为自己的伺候让眼前的这位贵人,极为满意,心中大喜,讨好地往刘邦怀里蹭了蹭,脸上露出一丝妩媚娇羞的神色。 刘邦冷眼观察了一会儿,这才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示意她们都退下,这才冲着卢绾摇了摇头。 “滥杀无辜,有伤天和,她们这些女人,听不懂我们的泗水口音……” 卢绾其实,也就是说说,没有多少要杀人的心思。 见刘邦这么说,顿时就把这个问题扔到了一边。 “大哥,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刘邦这一次,很清醒,他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这种话,以后切不可再提,你以为,就凭我们兄弟两个,是能挡得住皇太孙殿下,还是能挡得住韩信,又或者是章邯兄弟?” 刘邦说完,也不去看卢绾的脸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更何况,就算是我们兄弟豁出去,我们手下这群人,又有几个敢跟着我们干的——从关中带出来的那批精锐,都是关中子弟,绝不可能跟随我们胡闹,西域那些狗东西,别看着平日里在我们兄弟门前,摇头摆尾,百般讨好,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信不信,他们能当场翻脸,把我们拿下,押送到咸阳讨赏——他们敬畏的不是我们,是我们背后的大秦啊……” 放下酒杯,刘邦语气有些复杂。 “退一步讲,就算是这些人都肯跟着我们,若是没有大秦的支持,你以为绛阇那狗东西肯那么乖乖地退走,让出他好不容易才谋划到手的大宛国?这里三面环山,河流密布,土地肥沃,不仅可以养马,还可以种田,这可是真正可以传之子孙,可供图谋大事的地方……” 卢绾挠了挠头皮,失去了一次关起门来当老大的机会,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沮丧。 “都行,我听大哥的——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皇太孙当兵也不错,省得整日里担惊受怕,就是给天天扔这里,不能回去,让人有点难受……”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富贵了,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跟穿着锦绣的衣服在夜里行走一样,谁能知道我们兄弟已经富贵了呢……” …… 此时,就在这兄弟二人患得患失,差点准备扯旗单干的时候。 西塞城外。 被后世称之为饥饿草原的草原上,刚刚被刘邦赶出大宛国的龟兹国二王子,如今流落在外的大宛国新王绛阇,忍不住再次回首张望,那片他早就相中,准备作为复国基业的肥沃土地,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想不到自己潜伏数月,苦心经营,眼看着就要把大宛国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却被秦人摘了桃子…… 他眼前,忍不住又想起那次与那位名叫刘季的大秦统帅的见面。 “我听说过你,绛延老哥的二公子,按照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好听的,看在绛延老哥的份上,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与你太过计较……” 那个叫刘季的狗贼,脸上的笑容,让他忍不住想上前把他揍成猪头。 但对方口中的话,却让他忍不住怦然心动。 “就凭你们手下这点人手,不可能是我们大秦的对手……” 刘邦说着,挥了挥手,示意远处的卢绾点燃炸药。 然后,他就目光惊骇地看到,耀眼的火光闪过,随着一声巨响,远处山石横飞,他们刚刚一起走过来的一块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他猛然扭过头来,看着依然笑眯眯的刘邦。 刘邦就跟没看到他脸上惊疑的脸色似的,就跟一位真正的长辈似的,语重心长地劝道。 “贤侄啊,你与其把手下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点人,都毫无意义地葬送在我这个做叔父的这里,不如我这个做叔父的送你点钱粮武器,你趁着年轻,手上还有点力量,自己出关往西——西边地方那么大,哪里找不到一处可以立国发展的地方?” 另立新国—— 他眸光闪动,不做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后面的人群。 包括国相禄多赞在内,许多大宛国的大臣赫然在列,他们之所以肯追随自己,除了跟自己通过谈判,成功地从刘季那狗贼手中讨回来他们的血亲之外,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宛国已经落入大秦手中,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选择……(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四章 请项将军为参乘,以壮声威 “大王,沿着这条阿姆河继续往前走,再过不远,就是粟特人的领地了,或许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歇脚……” 禄多赞是大宛国的国相,对这个跟大宛比邻而居的小国,颇有了解。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禄多赞的建议,绛阇一行人,这才沿着阿姆河一路跋涉,走到这里。粟特人实力弱小,又占据着阿姆河这一带最肥美的草原,正是绛阇一行人最理想的落脚点。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背井离乡? 其实,出了西塞城不远,许多大宛国的百姓和士兵,就有些不想继续西行了,这也是绛阇把此处选为自己落脚点的原因之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马拉坎达,也就是后世所熟知的撒马尔罕的时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上阿姆河游,正有一支疲惫交加的队伍,敲开了当地牧民的帐篷。 虽然这些牧民,对于这群不知从哪里游荡来的远行者抱着足够的警惕,但也丝毫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当翕侯丘就却等人,确定了这个部落武器的装备以及实力,都远远不及他们的时候,就毫不犹疑地冲着刚刚还热情招待过他们的牧民,举起了手中明晃晃的弯刀。 来自大宛的绛阇,来自月氏的贵霜部落,两个完全不同的部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喊杀声四起,就连还能爬的上马背的老人,都又重新操起了自己的猎弓,然而,贵霜部落虽然在大秦的兵力之下,不堪一击,但强大的月氏文明,还是彻底碾压了阿姆河上游这个弱小的部落。 半晌过后,翕侯丘就却目光冷酷地看着被聚拢起来的这个只有百余人的小部落。 部落中所有的老人,以及青壮,都被毫不犹豫的杀死,被聚拢在一起的,只有神情麻木的女人,以及瑟瑟发抖的孩子。 “女人,全部分配给族中兄弟,孩子,高过车轮者,一律杀死!” 此言一出,又有几个躲在人群里的孩子,被强行拉了出来,然后一刀砍掉了脑袋。 草原上的兼并,从来都是这么简单而粗暴。 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已经习惯了杀人,也习惯了被杀,这几乎就是这个草原上生活部落不可更改的宿命。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公子高的船队,终于抵达咸阳境内。 看着渭河两岸,郁郁葱葱的杨柳,以及田地里已经开始拔节抽穗的小麦,公子高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我刚刚带人离开的时候,这沿河两岸的麦子还未返青,如今一晃眼,已经到了快要收割的季节了——” 听着公子高的感慨,葛筠忍不住眼神微动,回过头看了一眼公子高。 “公子,您就这么直接入咸阳吗?可曾想好,如何向陛下解释……” 公子高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纠正着葛筠的话。 “先生,不是解释,是请罪——” 葛筠:…… 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 当时,联盟里面也是瞎了眼,才会选择这么一位梗直实诚的人作为投机的目标。 当时身后的吕马童笑着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葛先生不必忧心,夫人那边虽然一时糊涂,牵连到了公子,但皇太孙素来仁厚,重情重义,料来不会太过苛责……” 说到这里,吕马童打趣道。 “说不准,我们还不曾入咸阳,殿下那边就得到了消息,亲自派人迎了出来……” 葛筠苦笑。 “但愿如此……” 其实,他之所以,一再想要教给公子高一套“请罪”的辞令,最主要的,还是想趁机摘出自己,毕竟,自己也算是东海夫人当初招揽的人手。 只不过,其他人,或是留在了四公子的府上辅佐那位东海夫人,或是去了渔阳郡,投靠在靖远侯麾下,或是去了雁北郡项羽麾下,充当了谋臣。 只有自己,因为家中时代在海上经营,被分配去了海上,辅佐眼前这位四公子,侥幸逃过了一劫。 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东海夫人倒下,他未曾不会被牵扯其中。这个时候,公子高的解释,就显得极为重要。可这位…… 看着自缚双手,死心塌地,一心要去给那位始皇帝和皇太孙亲自请罪的公子高,他不由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希望,能侥幸逃过一劫。 若是不能…… 他不由眸光一闪,微微垂下眼睑。 船队刚一通过海口,他就找了个借口,给自家的家人,传回去一封密信,按照行程,自家的人,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做好了扬帆入海逃亡海外的准备了吧。 就在他思绪杂乱的时候,原本散乱的目光猛地一凝。 因为,他忽然看到,远处的咸阳城内,竟然真的冲出一对人马,远远地朝着这边迎来。最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远远地瞧着那车驾冠盖,竟然是皇帝的规格! 始皇帝亲迎?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便被他死死地掐灭了。 当今陛下,没有出来迎接他这么一位公子的道理,哪怕是公子高有多大的功劳,也当不得陛下的亲迎。 “是皇太孙!” 葛筠不由眼神微动,扭头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吕马童,心情复杂地提醒了一句。 吕马童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 兴奋地凑到公子高的面前。 “公子,公子,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殿下怎么可能会计较您的过错,您看,这不是亲自出城来迎接您这位叔父了……” 公子高久在咸阳,不用葛筠提醒,就已经猜出了远处的车驾是怎么回事,不由心中一暖,鼻子微微有些泛酸。 远处那队人马来的很快,转眼间就已经彻底进入视野。 此时,站在船头,已经可以看到当前的车驾,正是始皇帝的车驾,只不过,此时马车上站着的不是始皇帝,而是一个高大魁梧,意气风发,脸上却始终带着温润笑容的年轻人。 可不就是当今的监国皇太孙,冠军大将军,河西郡守赵郢! “听闻四叔亲自返回咸阳,小侄郢喜不自胜,特意向大父请了这个出城迎接的差事——” 不等公子高的船队停好,远远地,赵郢就跳下马车,笑容满面地朝着公子高这边迎来,一边走,一边还大笑道。 “四叔这段时间,带着我们大秦的船队,扬威海外,为我大秦开疆拓土,可是把小侄我给羡慕坏了,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走到公子高面前,这才盯着公子高绑得结结实实的手臂,大惊失色。 “四叔,您这是怎么了?” 说完,脸色阴沉似水,神色不善地扫视着公子高身后的众人。 “何人如此胆大,竟然敢捆绑起我的四叔——你们就是这么辅佐我四叔的吗?” 赵郢久居高位,又曾统帅三军,早已经养成了自己的威势,此时,他一发怒,渭水河畔,气氛瞬间一凝。无人敢抬头看赵郢一眼,就连自诩心态强大,做事有静气的葛筠,都不由心中一沉,下意识地让开了赵郢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亲自出手,帮助公子高自缚双手的吕马童,更是忍不住两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上。 “殿下,跟他们无关,是我要求他们做的……” 最后,还是公子高出声打破了岸边的气氛,上前劝住了赵郢。 赵郢不由满脸讶异。 “四叔,您这是为何……” 公子高神色惭愧地上前道。 “是我管教不严,又疏于监督,这才让家中无知妇人,犯下了这等不可饶恕的大错——” 说到这里,公子高抬起头来,很是诚恳地道。 “妇人无知,目光短浅,才犯下这等大错。她无知犯错,固然该领罪受罚,但她之所以犯错,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偏爱我这个做丈夫的,自作聪明地想要为我谋划——我虽然很苦恼,但有什么资格说跟自己没关系呢?故而才自缚双手,想要亲自向陛下和殿下请罪……” 赵郢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弯下腰身,亲自去为公子高解去手臂上绑着的绳索。 “四叔,您何必自苦若此——” 扶住公子高的手臂,赵郢语气诚恳地道。 “四叔,这段时日,您一直孤悬海外,为我大秦开边拓土,替陛下布施恩泽,教化海外的百姓,这是足以留名史册,传之后世的大功,更何况,在距离您几千里地的地方发生的事,跟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公子高神色惭愧地道。 “一个人的家人犯了过错,身为一家之主,又怎么能说自己没有过错呢……” 难怪这位四叔,当初会为了家人,自愿赴死,这做人,实在是太实诚,太有责任感了,哪里有死命往自己身上划拉罪名的。 看着满脸愧色的公子高,赵郢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四叔,我大秦以法立国,向来赏罚分明,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您决意如此,难道就不怕破坏我大秦律法的威信吗……” 公子高闻言,不由神情一滞。 他虽然知道,这是自家这个大侄子,在故意为自己脱罪,但赵郢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显然真的是无意追究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过错。 脸上的神色,不由越发惭愧。 不过却也不再坚持请罪。 他是为人方正,性情憨厚,但又不是憨,在这个风头浪尖的时候,自家这个大侄子亲自出城迎接,其实就是在向朝中的所有人,传递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 那就是不罪! 这就是自己这位大侄子的态度,恐怕也是自家那位阿翁的态度。 公子高自缚双手,入咸阳请罪。 怎么可能瞒得住咸阳城有些之人的眼睛? 事实上,公子高的船队,刚一入海口,就已经有消息快马传到了咸阳,无数人无不暗中侧目,等待着这件事情的后续。 等到看到皇太孙殿下,架着始皇帝的车驾,亲自出迎,所有人心中就有了准数。 故而,当赵郢和公子高站在始皇帝的车架上,徐徐入城,刚刚走到咸阳城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无数人的人,涌到城门之外,迎着载誉而归的四公子高。 “阿翁——” 看着明显黑瘦了一圈的公子高,跟项羽一起,并排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赵婉,不由瞬间红了眼眶。 “婉儿,贤婿,你们怎么在这里——” 公子高自然也一眼发现了人群中和项羽并肩而立的赵婉,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不需要公子高开口,赵郢那边已经让人停下了队伍,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又转过身,亲自扶着公子高的跳下马车。 “项羽见过岳父大人,见过皇太孙——” 项羽见两人从马上下来,急忙上前见礼。 “贤婿,一家人,不必多礼——” 公子高不做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家女儿,见自家女儿虽然眼眶通红,但珠圆玉润,肤色莹莹若有光泽,就知道项羽这个女婿,并没有亏待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容不由少了几分客套,更多了几分真诚。 这个时候,又有城中相熟的大臣,上前给赵郢和公子高见礼。 赵郢笑着一一颔首为礼,公子高也很是谦和地一一回礼,这才脸色诚恳地道。 “多谢诸君相迎,不过,今日我还要入宫面见陛下,不能久留,等该日,我再在府上设宴,感谢大家的深情厚谊——” “自当如此,公子且自去……” “公子,改日再会……” “……” 看着靠在公子高身边,依依不舍,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的堂妹,赵郢不由心中微动,笑容温和地看向项羽和赵婉。 “四叔今日入宫,大父那边恐怕是要留饭,不若你们两个也一起吧,说起来,陛下昨日还在念叨你们,说是有一段时间未曾相见了……” 赵婉闻言,不由脸色一喜。 “大兄,真的可以吗?” 看着赵婉那又惊又喜的小模样,赵郢不由哑然失笑,用力点了点头,当即伸手,把自家这个妹妹扶上马车,然后,又笑着看向项羽。 “项将军,今日四叔入宫,可否劳烦你暂代参乘,以壮声威——”(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五章 赵郢:我抽空帮您掌掌眼! 项羽看着笑容温润的皇太孙,似乎要出言劝阻的岳父,以及满眼期待地看着的娇气,稍一犹豫,便笑着抬起头来。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说着,动作麻利地跳上马车,坐到了参乘的位置。马鞭轻挥,始皇帝的御用车架,再次缓缓启动。 马车上,赵郢不容分说地让出中间的位置,和赵婉一起,一左一右地站在公子高的身旁。 公子高觉得不妥,正要推辞逊让,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已经被赵郢笑着给摁了回去,公子高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张被海风吹得黑黢黢的胖脸,瞬间憋得通红。 公子高:…… 赵郢:…… 讪讪地松开手。 此时,街道两边已经响起了“殿下万胜”的欢呼,赵郢顺势收回手,笑容亲和地冲着四下拱手回应。 “公子万胜!” “公子万胜!” “……” 在皇太孙的引导下,大街上的欢呼声,很快就由单一的“殿下万胜”,变成了“殿下万胜,公子万胜——” 公子高心有余悸地瞅了一眼赵郢的大手,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谦让的想法,学着赵郢的样子,冲着四下里频频拱手回应,黑胖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一旁的赵婉,看着自家阿翁,虽然神情中略带着些许局促,甚至就连回礼都显得有些生硬,但眉宇间的忧色逐渐褪去,渐渐多了几许意气风发的神韵。 赵婉不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另一旁的赵郢,发现此时,自家这个大兄,竟然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让了半步,凸显出了正中间的阿翁,一双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这一刻,如百花开放,明艳非常。 …… 时隔数月。 公子高再次踏入章台宫。 看着巍峨的宫殿,公子高刚刚被万众欢呼的情绪缓缓退去,脚步不由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忐忑。 就在此时,只觉得手掌一暖,一只大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臂。 扭头看时,赵郢已经牵着他的手,笑道。 “四叔,走吧,大父已经等你很久了……” 公子高深深点头。 “走——” 说着,跟着赵郢并肩而上,身后,项羽非常贴心地搀扶住赵婉的手臂。 “夫人,小心……” …… 赵郢监国,始皇帝早已经不用上朝,今日会见公子高,也没有选择在前殿,而是选择了平日里休息起居的偏殿。 殿前的侍卫,早已经得到了吩咐。 看到赵郢和公子高等人携手而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见过东海君,陛下有旨,让你们到了,直接进去……” 赵郢笑着微微颔首,然后回头顾看着身后的项羽和赵婉二人。 “你们两个且在此暂时歇息,也可以在附近转转,看看这宫里的风景,稍后我会让人出来叫你们。” 原本,赵郢可以直接带他们进去,但今日是始皇帝召见公子高,父子二人有些话,恐怕不宜有外人在场。 “儿臣高,见过陛下,给陛下请安——” 看着阔别半年之久的始皇帝,公子高不由眼眶微红,上前躬身拜倒。 始皇帝看着眼前真情流露,整个人都黑瘦了一大圈的公子高,不由心中一软,语气都不由温和了几分。 “一路辛苦了,你起来说话吧……” 今日会见这个四儿子,他特意没有穿皇帝的冠冕,而是穿了一身闲居的常服,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反而多了几分老父亲的温和。 “今日只是我们父子的一次寻常见面,你也无需如此拘谨……” 公子高犹豫了一下,见始皇帝正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终究还是顺从地拜了拜,改口道。 “孩儿,此次回咸阳,是专程向阿翁和郢儿请罪的……” 说到这里,公子高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愧色。 “家中妇人愚昧,险些铸成大错,这是我这位做丈夫的,没有管理好自己家人的原故,还请阿翁治罪……” 始皇帝看着兀自有些忐忑的儿子,心中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摆了摆手。 “这件事,朝廷那边已经有了定论,就这么过去了,你无需再提……” 说到这里,始皇帝瞥了一眼自家这个性子最为憨厚的儿子。 “你如果非要感谢的话,就谢谢郢儿吧,若非他从中转圜指点……” 始皇帝微微摇了摇头。 “就不要说你家中那位蠢妇人,就算是你,恐怕也免不了要跟着受些挂落……” 公子高闻言,非常听话地转过身来,就想给赵郢躬身施礼,被赵郢瞬间抢到身前,一把给扶住了。 “四叔,你这是要折煞小侄吗?这天下间,哪有当叔叔的,给自家侄子行礼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没好气地瞪了始皇帝一眼,有些不满地埋怨道。 “大父,就没您老人家这么教人的,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谢不谢的,再说,那也是四婶娘她自己想明白了,懂得自己去自救,不然,就算是我这个当侄子的想帮她,也未必能插得上手……” 始皇帝呵呵一笑。 “行了,算你个臭小子有道理……” 祖孙二人,在这里日常互动,那边的公子高都已经看傻眼了。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始皇帝,也没见过赵郢和始皇帝相处的模式,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境。 始皇帝非常随意地坐在了自己的摇椅上,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家那傻儿子还在那里发傻呢,顿时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还傻站着坐什么,自己找个地方,随意坐吧……” 公子高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坐下,瞧得始皇帝不由连连摇头。 这孩子,性子老实倒是老实,就是太过木讷了,也就是自家这个大孙子坚持,不然自己真未必放心能把经营海外的大事交给他来负责。 不等一旁的宫女过来,赵郢已经抢过去,提起茶壶,给公子高倒上了一杯热茶。 “四叔,尝一尝我让人炒制的新茶,看看滋味如何,可还喝得习惯……” 公子高这才发现,赵郢给自己倒的茶水,清澈透亮,闻起来还带着一股子苦熨熨的清香,跟平常所喝的茶汤截然不同。 不由好奇地端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老老实实地道。 “味道还行,就是没有佐料,喝着寡淡了些……” 听着公子高的回答,赵郢不由哑然失笑,一旁的始皇帝都不由哭笑不得,差点被刚喝到口中的茶水给呛着。 不过,他也知道,或许这才是自家这位皇太孙之所以特别看重自家这位四儿子的原因,所以,他只是瞥了一眼,也不提点。 对于这对祖孙之间的默契互动,公子高并无所觉,很是主动地说起了自己在东海的见闻。虽然早已经通过来往的信使,知道了自家这位儿子在东海的大致经历,但书信中所言,自然没有公子高亲自说起来,更加具体。 始皇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见公子高也未曾提及长生不老药之事,这才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海外可有仙人……” 公子高闻言,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这才躬身道。 “孩儿出海之后,只觉得烟波浩渺,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边。风和日丽时,大海无波,疾风暴雨时,掀起的巨浪,高达数米,有铺天盖地的威势。海上有不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但……”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功败垂成”的求药之举。 只是满脸惭愧地道。 “但儿臣无能,至今尚未找到仙人的踪迹,有负阿翁的重托……” 他是真的觉得很惭愧。 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到始皇帝那日益繁多的白发上的时候,内心的愧疚就更深了。他是真的相信海上有仙山,山上有仙人,仙人之所,有长生不老之药的,只是觉得自己福缘浅薄,才没有遇到,耽误了自家阿翁的长生大计。 赵郢:…… 不动声色地微微瞥了一眼始皇帝,他注意到,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握住茶杯的手,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但旋即便又重新放松下来。 眼皮子都没抬。 “那个徐福呢,他现在哪里,来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吗?” 始皇帝的语气淡淡地,听不出喜怒,好像就是想起来了,很随口问了那么一句,但熟悉始皇帝性子的赵郢,却知道,自家大父对于此事,真的很关注。 不过,想一想,也很正常,如果有可能,谁不想长生不老呢? 尤其是坐在始皇帝这个位置上,有这样的想法,就真的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其实追求长生不老,又岂是始皇帝一个人的妄想? 后世的历代帝王,都不乏其人。 “……徐仙师说,福缘未至,这些时日,在海上,一直在为阿翁祈福……” 说到这里,公子高语气不由微微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郢的脸色,这才斟酌着言辞,继续道。 “孩儿想着,是不是孩儿替阿翁布施的恩泽还不够,所以,来之前,正想着听从葛先生的建议,沿着东海,扬帆南下,去南海布施阿翁的恩泽……” 始皇帝大概注意力都在长生不老药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赵郢却不由眉梢一挑,若有所思地看向公子高。 “葛先生是谁?” 公子高见赵郢果然问起了葛筠,下意识地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赵郢,神色认真地道。 “东海葛氏之子……” 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补充了一句。 “也曾是——是我府上招纳的门客,你,你四婶娘那时候招纳的……” 因为,他很清楚,他若是想把葛氏三兄弟推荐给自家这位大侄子,就绕不开这一关,就算是自己不说,自家大侄子肯定也会调查。 果然,此言一出,赵郢不由眉梢微挑。 他急忙又补充道。 “葛氏久居东海,族中子弟,常年在海上谋生,族人大多熟知大海风向潮汐,葛氏三兄弟,更是足智多谋,能力非凡,此次出海,葛氏三兄弟其功不小,就连徐仙师都赞不绝口……” 赵郢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葛氏,他自然会派人调查,但他现在真的急缺懂得航海的人才,如果真如自家这位四叔所言,这个葛氏就算是有些私底下的小动作,也未必不能放他们一马。 毕竟,比起杀人,用人才更加重要。 如今,他的麾下,张良,范增,田牧原,姬子微,甚至包括盖聂等人在内,哪一个不曾是一心想要推翻朝廷的叛逆之臣? 但如今,还不是乖乖在自己麾下,为自己老老实实地干活。 张良就不用说了,单说范增,他几乎担负起了整个江南民心导向的重任,无论是慈善堂的维持运行,免费学堂教材的编写,还是戏剧曲目的推广,都卓有成效。 而今,在他的引导下,楚地的百姓,对大秦的抵触痛恨之心,甚至已经不如故楚王孙熊心的痛恨。 这就是人才的力量。 他们心里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在用心的为大秦做事。 大秦若强,就算是他们有叛逆之心,他们也得老老实实地盘着,大秦若是自己衰弱崩盘了,就算是没有了张良范增,也会有什么李良赵增之类的人蹦出来,振臂一呼,成为大秦王朝新的掘墓人。 “此次,这位葛先生跟着您回来了吗?” 赵郢觉得,若是四叔口中这位葛先生敢跟着一起回来,就算是之前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用一用也未尝不可。 “一起回来了,你可要抽空见一见吗?” 公子高见赵郢似乎对葛筠颇有兴趣,当即心中大喜,出口问道。 “既然能得四叔看重,看起来确实颇有些不凡,这样吧,错过今天,您看看您哪天有空,就带他过来,我和大父都一起帮您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成色……” 赵郢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公子高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从他心里而言,真的是对这个死心塌地为自己出谋划策,分忧解难的葛先生颇为看重。 觉得这样的人才,就合该有一个更好的前途。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赵郢:大父,您猜六国为什么要闹腾 祖孙三人,最关键的话题过去,剩下的就只是闲聊了。 这个时候,赵郢才笑着道。 “大父,项羽将军和婉儿妹妹正好都在,要不要一起吃顿午膳……” 始皇帝扫了一眼赵郢,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好。” 当天中午,就在章台宫的偏殿里,始皇帝穿着一身常服,如同一位寻常人家的大父一般,很是亲和地接见了项羽和赵婉。 虽然始皇帝是自己的大父,但赵婉其实很少有机会见到,此时,听到始皇帝真的要见自己,不由微微有些紧张。 “夫君——”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项羽,项羽轻轻握了握她的玉手。 “走吧,莫要让陛下和殿下久等……” 其实项羽,也很有些意外。 他虽然不擅权谋,但是人却不傻,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此次回咸阳,乃是罢官免职,获罪而归,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这个时候,始皇帝的亲自接见,就显得有些格外的意味深长了。 他收敛心绪,牵着赵婉的手,缓步而入。 “臣项羽拜见陛下,拜见殿下,拜见东海君……” 项羽和赵婉进来的时候,始皇帝、公子高和赵郢三人,正非常随意地捧着茶杯闲谈,身材高大,鬓间微霜,穿着一身常服的始皇帝,正目光审视地看着自己。不过,面色神情很是轻松,也不见了昔日不怒自威。 项羽却不敢马虎,只是匆匆一瞥,便赶紧收回目光,神色肃穆地上前,躬身行礼。 “免礼吧——” 始皇帝的目光先是在自家孙女的脸上微微停留了片刻,这才语气温和地微微点了点头。 “今日只是家人小聚,不必拘礼,你且坐下说话吧……” 看着项羽这个被自家大孙子特别看重,事实上能力也极为突出的孙女婿,始皇帝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身为大秦始皇帝,早已经过了因为私情能重用某个人的阶段,但并不意味着不愿意看到小儿辈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适才,自然看到了项羽和赵婉两人走进大殿之后,才刚刚松开的双手,也看到了自孙女眼眸中的情义。 项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下的始皇帝,险些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坐吧,无需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项羽这才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眼看着赵婉也有要跟着坐过去的架式,始皇帝面色和煦地招了招手。 “婉儿,你到大父身边来……” 赵婉:……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却见赵郢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又惊又喜地凑过去,在始皇帝身边坐了。 多少年了,从小到大,她何曾有过这种待遇,即使以她的心性,也不由心中有些激动。 “你难得回来一趟,平日里没事,多往宫里跑几趟,去看看你大母,前几日,你大母还在念叨你的事,说让朕给你选几个做事稳健的女官和医官……” 说到这里,始皇帝转头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赵郢。 “后来,还是你大兄把活揽了过去,说过几日,要把你接到府上小住几日,他那里什么都是现成的,那几个女官和医官,本来都是精挑细选过去的,朕就算是再给你选派,也难有比那府上更好的了,这才暂时没有给你安排……” 赵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没想到自己在大父和大母这里,竟然有这么高的牌面。 她看向赵郢,却见赵郢正笑着冲她点头。 “是你伯母和你几位嫂子的意思,这段时间,你久不在咸阳,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跟你多聚一聚,好好说说话——再说,有宫中女官和医官在,也方便一起照应……” 公子高整个人心里都暖暖的,他何曾见过自家阿翁这种情态。听到这里,他见自家女儿还在那里发呆,不由笑着提醒道。 “还不谢过你大父和大兄……” “婉儿多谢大父和大兄……” 赵婉这些如梦初醒,急忙准备起身道谢,却被赵郢伸手给拦住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谢来谢去,反而淡了情分……” 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差点彻底颠覆了项羽的认知,他万万没有想到始皇帝竟然还有这样温和的一面,跟之前外界所传的威严暴戾冷酷嗜杀等等全然不同…… 除了这巍峨庄严的宫殿,眼前的这一切跟寻常人家的祖孙,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听到,为了照顾自家妻子和腹中的孩子,竟然还准备把妻子接到皇太孙府上休养的时候,脸上的线条都不由柔和了几分。 这个时候,始皇帝才把目光投向项羽。 “项将军,我听郢儿说,你最近在一直在跟他府上的彭越,一起研习兵法,可有所得……” 项羽见始皇帝动问,急忙躬身行礼。 “回陛下,尚可,尚……”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语气微微一顿,然后瞥了赵郢一眼,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妹夫,这可不像你啊——今日只是一家人闲聊,你不必如此小心,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必如此吞吞吐吐……” 项羽这才把心一横,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赵郢的目光。 “臣以为,两军交锋,又不是按照兵书打,粗知其意便可,研读太细,反而不美……” 说到这里,他见赵郢笑容不变,甚至还鼓励地冲他点了点头,这才心中有了些许的底气,很有些苦恼地道。 “且臣与那位彭越将军,领兵作战的理念截然不同,每日只要兵法推演,必然要起冲突……” 说到这里,项羽不由有些底气不足,不过一想到和彭越两人一起学习兵法的那种不爽利劲儿,还是鼓起勇气道。 “殿下,要不算了吧——与其让我跟他一起研习兵法,不如让我趁着这段时间,帮您训练一批精兵……” 看着一脸纠结,被自己逼得甚至要自动请缨的项羽,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自然知道,彭越和项羽的用兵之道,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事实上,彭越虽然没有主动找过自己,但彭越和项羽两个人的情况,他却一清二楚。 “既然你不乐意,那行,这样吧,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只要完成,我就答应你,放你去帮我练兵……” 项羽闻言,不由大喜,不顾赵婉频繁示意的眼神,激动地站起身来,躬身道。 “殿下请讲——” 赵郢见状,嘴角不由微微上挑,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了几分。他径直起身,招手唤项羽过来,拉着他走到大殿一旁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指着葱岭一带绵延起伏的群山。 “你与彭越以此地形为预设的战场,举行一场兵法推演,你若能取胜,我就放你自由——” 项羽目光只是在那片地形上一扫,眉头便不由微微蹙起,这一片,山势起伏,从地图上,甚至还能看到用颜色点缀出来的皑皑白雪。 这种地方,不要说自己最擅长的大规模骑兵冲锋,就算是步兵交战,都很成问题。 他刚想提出质疑,然后就看到赵郢那可恶的笑脸。 “如何,可敢应下这份挑战?”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何不敢!” 赵郢对这厮憋闷的神情,恍若不见,还颇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不愧是我亲自为婉儿妹妹挑选的女婿,有志气!” 项羽:…… 此时,赵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等她看清赵郢给项羽选择的战场之后,不由秀眉微蹙,有些不满地偷偷拽了拽赵郢的衣袖,半是娇嗔半是撒娇地道。 “大兄,他才是您妹夫呢……”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打趣道。 “你这才嫁出去多久,就知道为他说话了……” 赵郢的笑容,让项羽忍不住老脸一红,偷偷扯了扯赵婉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赵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死要面子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就这地形,你要是能打赢那才怪了! 赵婉正想继续帮项羽争取,那边公子高已经跟着走了过来,看着那片连绵不断的山脉,一脸正色地道。 “婉儿,不要无理取闹,两军交锋,难不成还要给你先挑选好地形不成,万一有一天,遇到这种地形,敌军也会给你一次选择战场的机会吗?” 说完,这才转身看向脸色涨红的项羽。 “贤婿,你可有信心?” 项羽:…… 只能用力地一抱拳。 “必不敢负皇太孙和岳父重望!” 赵婉:…… 行吧,爱咋咋地吧,只希望夫君此次兵法推演失利后,不会影响自家大父和大兄对他的印象。 午膳,是在宫里用的。 没有外人。 只有始皇帝、赵郢、公子高,以及项羽夫妻两人,就单纯的一次小规模的家宴。不过饭菜很丰盛,饭菜的量也都很大。 很显然,已经考虑到了项羽和赵郢两个人的饭量。 项羽自己也是一个饭量极大的人,但今天,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饭量大——跟赵郢比起来,自己那饭量恐怕连尚可都算不上。 对赵郢而言,其实如今他对食物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迫切了。 就算少吃点,甚至是偶尔饿几顿,也已经影响不大,但能吃饱的时候,也绝不会亏待自己,没必要矫情。 …… 午宴很快就结束了。 毕竟,始皇帝如今几乎不喝酒,赵郢也没有放开喝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陪着陪着公子高和项羽喝了几杯。 项羽是第一次在宫里吃饭,而且是始皇帝和皇太孙亲自作陪,就算是心再大,也不敢真的放开喝酒。 始皇帝已经被赵郢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午宴过后。 加上中午稍微喝了点酒,午宴刚过,始皇帝就习惯性地开始睡意上涌,公子高和项羽见状,很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赵郢亲自送出大殿之外,目送着三人离去,这才回到宫里。 始皇帝此时,已经一脸惬意地躺到了自己的躺椅上,极有节奏地摇动着身躯,听到赵郢回来,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啊。 微闭着眼睛,很是随意地道。 “你这是准备对西面用兵……” 赵郢很是熟练地在始皇帝身边跪坐下来,一边顺势把手放到了始皇帝的肩头,轻轻拿捏,一边笑着道。 “就知道瞒不住大父的眼睛……” 始皇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虽然如今,那个所谓的诛秦联盟,已经不足为虑,但山东六国之地,并不安稳,颍川、东郡一带,一连数月,滴雨未下,虽有朝廷赈济,但民心依然不稳,这个时候,你可曾想过,这个时候出兵的隐患……” 赵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分毫,声音也听不出丝毫的浮动。 “大父,我曾听人说,兄弟睨于墙而外御其辱,当一个家庭内部出现矛盾的时候,找一个外面的敌人打一场,家庭内部的矛盾也就自然消失了……” 始皇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又舒展开来,有些戏谑地反问道。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跟朕说,攘外必先安内吗,怎么几天不见,就又换了说辞——若是六国余孽,借着这个机会闹事,又当如何……” 赵郢闻言,不由笑道。 “大父,您猜我为什么要对西边用兵……” 始皇帝:…… 从躺椅上爬起来,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臭小子,还学会给大父卖关子了……” 赵郢嘿嘿笑着,缩了缩脑袋。 “山东六国的余孽,为什么要憋着劲儿的闹腾?若是当初他们有这个劲头,有这个心气,死心塌地地帮扶着自家的君主,大父您都未必能这么快就统一天下……” 始皇帝闻言,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之色。 “一群鼠目寸光,只顾家族,罔顾君王社稷之辈罢了——” 赵郢点了点头。 “所以,大父,今天他们处心积虑,口口声声要恢复社稷,与朝廷暗中作对,甚至为此不惜一死,难不成还真的是对他们原来的君王社稷有多深厚的感情吗?”(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七章 赵郢:他们有选择吗?求保底月票! 赵郢语气微顿,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不过是不甘落莫,想重新画地为王,回到过去的特权,继续在窝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罢了……” 始皇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赵郢的眼神越发满意。 自家这个大孙子,虽然年龄不大,但看问题的角度却极其老辣,经常一针见血,有时候,就连自己都觉得极为惊艳。 “所以,你是想……” 始皇帝不由心中一动,看着自家孙子的眼神有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赵郢笑着道。 “不错,就跟您想的一样,我就是想驱虎吞狼……” 始皇帝脸上的神色逐渐郑重起来,他起身离开自己的躺椅,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这才停下身子,看向神色从容的赵郢。 “他们会中计吗?” 他没有问会不会有隐患,而是问向了另个一关键的问题,显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决断。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赵郢目光很平静。 “他们要么选择,皓首穷经,选出族中最精英的子弟来参加科考,通过朝廷的选拔,进入朝堂,拥有自己的发言权,要么就得冒着举族被灭的风险,起兵造反,推翻我们大秦,否则就只能在推恩令下,逐渐被削弱蚕食……” 赵郢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顿。 “大父,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不用直接面对我们,甚至还可以得到我们一部分扶持的机会,您觉得他们会如何选择,是选择与我们死磕,还是选择那群零散落后,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的蛮夷……” 说到这里,赵郢笑了笑。 “更何况,我们又不需要他们举族外迁,只需要派出族中精锐,帮着朝廷开疆拓土,他们的家族,就可以在原籍享受因此而带来的一切便利,甚至就连族中后辈,都可以直接进入朝廷……” 始皇帝听到这里,不由眉头微挑,脸上终于多了几分严肃。 “郢儿,我大秦之所以能强大起来,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就在于我大秦用人,唯功是从,猛士必发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郡,故而,三军用命,上下一心……” 说到这里,始皇帝目光越发严肃。 “六国子弟,若是直接进入朝堂,置关中子弟于何地,置大秦律法于何地,置那些苦心读书,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城朝堂的天下英杰于何地?”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治国理政,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项举措的出台,都必须考虑再三,然后与朝臣决议,不可轻动……” “大父教训的是……” 赵郢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等到始皇帝脸色稍缓,这才笑着提起另外一件事。 “大父,还记得我那个君子营吗?” 听赵郢忽然提起这个,始皇帝的眼神都忍不住有些奇怪起来。 “你是说,那些动辄就子曰诗云,讲究君子之道的亲兵?”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我准备仿照君子营,再立一营,为羽林郎,充当东宫亲卫……” 说到这里,赵郢意味深长地道。 “山东六国之地,凡是愿意替朝廷开疆拓土之家,皆可以选择数人,把族中精英子弟,送入其中……” 始皇帝扭过头,眼神古怪地看了一会自家这个大孙子,然后,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自己刚才在担心什么。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神色轻松地走到自己的躺椅前,施施然地躺下。 “大父跟他们斗了一辈子,现在该换你了……” …… 就在祖孙二人,在章台宫闲聊似的,说着这件事的时候,刚刚回到家的项羽,正与项梁相对而坐,说着今天在宫里的见闻。 项梁认真地听着,听完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看着跪坐在自己对面的项羽,认真地道。 “看起来,陛下和皇太孙这是准备重用你了,明日的兵法推演,你务必要好好准备,不可辜负了皇太孙的期望……” 项羽闻言,不由哂然一笑。 “区区彭越,何许人也?也值得叔父如此重视……” 项梁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你可曾听闻,骄兵必败的道理?彭越何许人,重要吗?重要的他是你的对手,而且是皇太孙亲自为你挑选的对手!” 项梁看着自己亲自带大的这个侄子,到了嘴边的呵斥,又重新咽了回去,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那个彭越,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你想他既然能被皇太孙看重,甚至特意拿来与你对决,又岂是泛泛之辈?你就算是不相信那个彭越的能力,难道你还不相信皇太孙的眼光?你仔细数一数,凡是得皇太孙看重的,有几个平庸无能之辈?” 说到这里,项梁语气都不由有些感慨。 “别的不说,就说如今那位刘季将军,之前也不过是泗水区区一亭长尔,终日游荡,贪财好色,又好大言,连个正经的产业都没有,连他的翁媪都嫌弃他不争气,唯独皇太孙慧眼识人,把他征召到身边,即便是他在征讨漠北和河西的过程中,表现平平,依然对他充满信心,给他经略西域的机会,你如今再看,你还觉得那刘季是哥平平无奇之辈吗……” 项羽张了张嘴,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如今的镇远将军刘季,在咸阳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传奇,无数关于他的传说,也纷纷传开,甚至就连他在沛县靠着胡吹大气,诓言“贺钱万”,从吕家骗来一位年轻貌美小娘子的事情都给扒了个底朝天。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若是刘季一直是泗水那个带着一身无赖气的亭长,这等故事,自然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话,但刘季身为镇远大将军,如今更是连封侯的旨意都已经在路上的传奇人物,再提起这些事来,就有了那么几分传奇色彩。 津津乐道。 就连项羽这等人,都听了一耳朵。 见项羽听进去了,项梁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容。 “取沙盘来,就以葱岭的地形为战场,为叔今天陪你好好推演一番……” 陛下和皇太孙看重,不管是出自对自家侄子能力的认可,还是出于对姻亲关系的信任,那都是自己项家崛起的机会。 绝不能弱了项家的名头! …… 对于项家叔侄,厉兵秣马,用心地准备着明日与彭越的兵法推演时,彭越正蹲在自己面前那副足有三米见方的沙盘前,盯着葱岭的山势琢磨。 跟之前相比,明显整个人都胖了两圈的王老五,拿着手中的兵书,百无聊赖地翻来翻去,显然对手中的这玩意儿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 “大哥,您天天对着这个看,就这么点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也不觉得闷吗?不若兄弟请您去春风楼快活快活——按照皇太孙说的,这叫什么什么劳什么结合……” 见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彭越连头都没抬一下,王老五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兵书,上前劝道。 “劳逸结合——” 彭越头都没回,一脸嫌弃地给他补了一句。 王老五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反而乐呵呵地凑上去。 “对,对,对,还是大哥有学问,就是劳逸结合,皇太孙说的话,还能有错吗?天天憋在这里,大门都不出一步,鸟都快给憋死了,走,走,走,出去快活快活——” 彭越没好气地骂道。 “你个没出息的夯货,兵书看完了吗?” 说到这里,看着昔日的这个老兄弟,彭越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了几分严肃的神色。 “再过几日,就是科举了,到时候,你就算是考不上,有个说得过去的成绩,皇太孙那边或许也能给你个前途,莫非你想当一辈子没出息的山贼不成……” 王老五是他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兄弟,做事也最为机灵,颇有几分悟性。 故而被他选在身边,作为班底。 王老五见自家大哥神色严肃,也不由撒了气,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坐回去,苦着脸,重新捧起了刚刚扔下的兵法。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整个人顿时就精神起来。 “逍遥生!你个狗贼,过来作甚——” 逍遥生神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径直看向已经抬起头来的彭越。 “彭将军,殿下有令,让你明日与项羽将军举行一场兵法推演……” 项羽! 一听到这个名字,彭越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那可是横扫漠北,一战封神的镇北大将军! “诺!” …… 对于项羽和彭越的这一场兵法推演,赵郢并没怎么关注,至于谁输谁赢,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指点过彭越的兵法,他很清楚,彭越的才能,在于小范围的迂回战,尤其是在地势比较复杂的山区,很有悟性。 至于项羽,历史上的战绩,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无论长途奔袭,还是大规模的骑兵作战,都是这个时代顶了尖的存在。 当初韩信,若不是纠结天下诸侯之力,都未必能有机会把他困在垓下。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人物,在作战经验上,也远非彭越可比。 他让两人对决的目的,最主要是的还是让两人提前熟悉葱岭那块的地势,也趁机让两人相互熟悉一下对方擅长的战法,免得到时候互相不了解,出了什么岔子。 故而,他把事情交代下去之后,就把精力放到了最近即将举行的另外一件大事上。 那就是大秦第二届科举考试! 相比较于大秦的第一届科举,这一次,赶赴咸阳参加考试的士子更多,连带着这几日,就连咸阳街头都热闹了许多。 招贤馆和俊才楼人满为患。 为此,专门负责招待的咸阳令区章都不得不专门又向朝廷申请了一笔资金,用来资助那些通过投递文卷,向招贤馆和俊才楼申请资助的贫寒学子。 不过,也就是贫寒学子了。 那些出身山东六国勋贵之家的世家子弟,自然不屑于沾朝廷这点便宜,他们甚至连招贤馆和俊才楼都懒得进。有的是在咸阳有自己的产业,没产业的就投靠了亲朋,没有亲朋的,则干脆在咸阳包下了一个院子。 静心等待,即将来临的科举。 闲暇之余,则呼朋唤友,小酌几杯,品尝一下天香阁的美食,以获得当日免单为乐。 不差钱。 但要的就是这份逼格和荣耀! 不过,让不少人有些奇怪的是,眼看着考试临近,今年的主考官却并没有正式公布,不由让人浮想联翩,私下里纷纷猜测,会由谁来担任。 …… 就在这样一种氛围里。 有两队人马,几乎是不分先后的抵达咸阳城外。 西门外。 陈平掀开马车,看着眼前这座威严厚重的大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感慨,昔日沦落街头卖画,被皇太孙带回府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今再回来,已经是秩比两千石的一方郡守了。 自从接到皇太孙的调令之后,他就把河西郡的事务,陆续移交给了武威县令萧何与河西郡参赞李左车。萧何的才能,堪称惊艳,在河西郡四县的考评中,独占鳌头,政绩斐然。 李左车更不用说,虽然入皇太孙麾下时日较短,但人家不仅早就是名满天下的当世名将,还是皇太孙的结拜兄弟。就连王离、章邯和蒙瞻等人,都甘拜下风,言必称先生,以师礼待之。 如今,由两人接替自己手上的重任,几乎是顺理成章。 “郡守大人,要不要打起您的仪仗……” 车队这个时候,逐渐停下来,前方有侍卫调转马头,专门跑过来向陈平请示。 陈平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直接入宫吧,不要让陛下和皇太孙久等……” 身为河西郡守,他自然有自己的规格,哪怕是调转回咸阳任职,也少不了随行的护卫,但他深知皇太孙的习性,不喜张扬,故而此番回来,极为低调。 甚至就连随行的护卫,都没带多少。(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朝野震动! ps:可能是前段时间熬夜熬的太凶了,偏头痛犯了。今天稍微好了些,恢复更新。抱歉! 有了这层考虑,陈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打起河西郡守的仪仗。 一直到车队走到城门之前,随行的护卫亮出河西郡守的印信,镇守西城门的守将才知道大名鼎鼎的河西郡郡守陈平到了。 “不知道陈郡守当面,末将失礼了,请——” 说完,西门守将一抖缰绳,侧身让开城门,两侧将士,也跟着轰然行礼。 陈平站出车箱,微笑着拱手回礼。 “有劳将军……” 马车缓缓而入,让不远处的行人,都不由多看了一眼,纷纷心中猜测,今日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抵达了咸阳。 …… 与陈平的低调相比,同样在今日抵达咸阳的熊心,就显得格外高调,前呼后拥,足足上千名精锐护卫,护持左右。 一直到远远地看到咸阳城门,躲在马车里的熊心,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来。 终于到咸阳了! 在自己坚持不懈的请求之下,终于成功地卸掉了江陵总督的差事,平安抵达了咸阳,他可忘不了一路上,高达数十次的刺杀。 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幸亏,自己早有预料,提前带足了人手。 如果不是自己足够谨慎,如果不是有范增先生在一旁指点,他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能走到咸阳,从今而后,再也不用那种提心吊胆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看着如释重负的熊心,车厢内的范增,目光也不由泛起一丝微澜。 早在几个月之前,皇太孙已经让人把他的家人全部接到了咸阳,如今就住在皇太孙赏赐的府邸里…… 而今,终于要和家人见面了。 只是没有想到,造化弄人,竟然会是在咸阳。 相比较于陈平的不声不响,熊心入城的动静也格外的大,距离咸阳城还有数里,朝廷就派出了迎接的人员。 内阁首辅大臣曹参,代表朝廷亲自出迎。 迎接的仪仗,络绎数里,冠盖相属,极尽荣耀,充分地彰显了朝廷对这位弃暗投明,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前楚王孙的恩宠。 咸阳城内,无数人驻足观望,纷纷打听这位刚刚过去的车架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劳动朝中高官出迎,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之色。 “啧,真威风啊,大丈夫当如是——” 人群中,一位相貌清秀,穿着朴素,看上去有几分单薄的中年男子,看着前呼后拥,在人群中与曹参谈笑风生的熊心,忍不住一脸艳羡地扼腕叹息。 谁知道,话没说完,却被身边一人,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与自己同乡的好友,此时,正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疑惑。 “雍兄,何故拽我?” 被称作雍兄男子,瞧着也约莫有三十几岁,长得白白胖胖的,脸色红润,就连身上的衣着,看上去明显要比那位衣着寒酸的年轻士子光鲜许多。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 “王兄,莫不是不知道这位的来历……” 见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兀自一头雾水,这才轻声点了一句。 “江陵总督,故楚王孙……” “啊,他就是熊心!” 听完好友的点拨,那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看着已经逐渐远去车队,眼神也不由有些古怪起来。他原本就出身楚地,自然不会不知道熊心此人! 主要是熊心这段时间,在楚地太出名了。 比楚王在时,都要出名。 楚王在的时候,他只不过是楚王孙之一,没听说过他的人,不知凡几,如今,他的名声,却传遍整个楚地,几乎无人不知,尤其是楚地的士人,不少人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自然也听过此人的传闻。 被他称之为雍兄的中年男子,微微摇了摇头。 “年前,我途径郢都的时候,曾在人群中见到过他,那时候,他与南郡士人的关系,尚未闹到这般田地,我还一度想过去府上拜访他,想不到他后来……” 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闻言,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辘辘远去的队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莫名地吐出两个字。 “难怪……” 收回目光,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看着身边的同乡好友。 “雍兄,临来之际,吕公和刘公都曾托我为镇远将军捎带了封书信,今日左右无事,雍兄可愿意随我一道,去镇远将军府上走一趟……” 听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提起这个话题,被称为雍兄的男子忍不住眉头一蹙,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但犹豫了一番,终究是微微点了点头,从口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 “好——” 见好友这番情态,被称为王兄的青年男子,忍不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很是恳切地劝解了一句。 “雍兄,刘季此人,虽然之前有些放荡无礼,但此人相貌非凡,大智如愚,又仁而爱人,绝非寻常之人。更何况,而今他已经一飞冲天,今非昔比,非独你我二人,从今而后,沛县父老,皆要仰其鼻息,受其庇护,雍兄又何必再拿旧眼光看人……” 被称为雍兄的白胖男子,鼻子中轻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反驳。 “我自是晓得……” 见好友终究不再执拗,被称为王兄的中年男子,脸上不由泛出一丝笑意。 “走吧,我与他家夫人,也算是旧识,先去拜望一番——我听闻,镇远将军新收大宛之地,又为朝廷立下了开疆拓土的大功,此去,权当是给他提前道贺了……” 镇远将军刘季又立新功,帮助朝廷拿下大宛的消息,早已经飞传各地,朝廷的封赏虽然还没下来,但很多人都明白,这位最近飞速崛起的刘大将军,这一次恐怕距离封侯之赏不远了。 镇远将军府,距离他们此时站着的地方并不算远,两个人在街边随手买了些礼品,不一会就走到了刘季在咸阳的府邸。 看着府邸之前,列戟而立的玄甲精锐,以及那书写着“镇远将军府”的鎏金匾额,哪怕是对刘季一直都有些不以为然的雍姓青年,见到刘季如今的声势,都不由不动声色地端正了脸色。 两人径直上前,递出手上的拜帖。 “劳请几位将军通禀,就说沛县故人王陵、雍齿前来拜望……” 门前的侍卫,见两人从容不迫,气度不凡,又听闻是自家将军的老乡,也不敢怠慢,当即伸手接过两人手上的拜帖,道了一声。 “请两位先生稍等片刻——” 便转身匆匆地进去禀报了。 不一会,就看到一位年轻的夫人,带着家中的仆人,亲自迎了出来。 “妾身吕氏,见过两位兄长,不知道两位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恕罪……” 见吕氏这番做派,王陵和雍齿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着痕迹地错开,快步迎上前去,躬身施礼。 “不敢有劳嫂夫人亲迎,我等来的仓促,没有提前通知,倒是我们两人失礼了……” 刘季虽然不在家,但王陵和刘季的关系向来还算不错,与吕雉也算是相识。雍齿本身就是沛县的豪族,与吕公一家也不陌生。 故而,此时相见,还真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吕雉与王陵和雍齿在府前寒暄了几句,当即把两人请到府上,又让人去后院叫来自家妹妹吕嬃前来见礼,亲自设宴款待。 …… 就在王陵和雍齿前去刘季府上拜见的时候,熊心的车队,也终于抵达了宫门之前。等车队停下,曹参、熊心和范增等人愕然地发现,竟然有另外一支队伍,几乎与他们不分先后地停在了宫门之前。 这支队伍,虽然不如他们声势浩大,甚至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但站在他们对面,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马上的玄甲锐士,每一个人都精气神满满,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正在熊心和范增疑惑不解,想要打听的时候,却看到身旁的内阁首辅曹参已经跳下马背,大笑着迎了上去。 “陈兄,想不到你也今日到了!” 陈平看着昔日的故人,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真挚的笑意。 “曹兄,想不到今日能与你在此地相逢啊——” 说完两个人,忍不住再次把手大笑。 关于陈平的调令,曹参身为内阁首辅大臣,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没想到,陈平来的如此之快,又如此低调罢了。 “这次回来,我们又能在皇太孙殿下麾下一起共事了……” 两人寒暄几句,曹参这才回过头来,拉着陈平给熊心和范增介绍。 “这位乃是河西郡守陈平陈大人,也是我的知交好友,昔日皇太孙殿下横扫漠北,收复河西的时候,就曾一起在皇太孙麾下共事……” 然后,又指着熊心和范增介绍道。 “江陵府总督熊心熊大人,大将军府左丞范增范大人……” 范增虽然一直负责着江陵府那边的舆论引导以及慈善堂的事务,但实际上,他的头衔却一直都是赵郢当初随口封的一个大将军府左丞。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头衔,让他在江陵府无往而不利。 不要南郡郡守汲慕这些人,就连熊心都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言必称先生,凡是范增提出来的建议,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过。 这大概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熊心跟陈平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此刻,听闻陈平乃是皇太孙麾下的老人,顿时肃然起敬,言辞间十分客气。 很快,宫里的内侍过来,通传,请几人进去。 几个人很默契地停下了寒暄,跟随着前来引来的内侍,拾级而上。 陈平还好,身为皇太孙麾下老人,自然心中有底,范增也颇为从容,知道那位皇太孙若想对自己不利,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唯有熊心心中忐忑,不知道朝廷到底会怎么安置自己。 如今,他可是全然没有了退路。 然而,他这种担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皇太孙态度亲切,对他在江陵府的一系列表现,赞誉有加,甚至就连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处理朝政的始皇帝陛下,都特意拨冗接见了他这位故楚王孙。态度很是温和地勉励了几句,然后,又亲自在襄阳城中赐下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调拨了一批仆从侍卫,供其差遣。 特晋爵大上造,为谏议大夫,可谓是恩厚有加。 熊心感激涕零,当众拜谢。 身为皇太孙麾下最得力的臂助,陈平也得到了始皇帝的亲自接见,被亲封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乃是丞相的贰官,但统领侍御史和诸郡监御史,可以命令御史按章纠弹百官,权力极重,哪怕是李斯这位左相,都不得不礼让三分。 一跃而成为大秦举足轻重的大臣。 陈平拜谢于地。 “臣敢不竭心尽力,以报陛下与殿下知遇之恩!”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崛起,一跃而成为左相之下权力最重的贰官,都是因为皇太孙的缘故。 始皇帝笑着微微点头。 “善!” 至于范增,始皇帝并没有亲自接见,像这种小人物,还不足以入他的眼。不过赵郢并没有冷落他,充分肯定了他在江陵府的作为,并特意擢升他为皇太孙府詹事! 皇太孙府詹事丞,虽然说起来只是皇太孙府上的属官,但是这个官职却非比寻常,仅在皇太孙府詹事之下,协助皇太孙府上詹事,统领皇太孙府上百官,协理府中大小事务。 一旦皇太孙登基,这几乎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九卿。 这个封赏,完全出乎了范增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看着台阶上,笑容温和,一脸鼓励地看着自己的赵郢,不由心中五味杂陈,缓缓地拜倒于地。 “臣范增,拜谢殿下厚恩——” 赵郢笑着起身,亲手扶起范增的身形,语气诚恳地道。 “我大秦向来求贤若渴,先生有大才,孤岂有弃之不用,任由先生埋没于荒野的道理?以后,很多事物,还要劳烦先生不吝指教……” 当天中午,始皇帝和皇太孙在宫里大摆宴席,亲自接待赴京就职的熊心和陈平,新任皇太孙府詹事丞范增陪坐。 第二天下午,朝廷就正式公布了本次科举的主考官。 主考皇太孙赵郢。 文科主考右相冯去疾,副主考御史中丞陈平,谏议大夫熊心。 武举主考太尉缭,通武侯王翦,老将军蒙武。 顿时,朝野震动。(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九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朝廷竟然直接启用熊心为主考官,看起来,朝廷这次的野心很大啊……” 咸阳城,一处虽然不大,但却颇为幽静的小院里,王陵和雍齿相对而坐。王陵一边给雍齿续着茶水,一边与雍齿讨论着今日的见闻。 昨天虽然吕雉再三留客,甚至已经让人给他们准备好了一处单独的跨院,但刘季不在府上,他们两个还是借口要访师问友,婉言谢绝了吕雉的好意。 出来镇远将军府,就在附近租了这处颇为幽静的小院。 雍齿用手轻抚茶盏,道了一声谢,这才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朝廷欲以高官厚爵分化瓦解六国之士的对抗之心……”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盏,神色悠然地轻抿了一口。 “说起来,倒是我等的机会……” 王陵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道郢地的那些勋贵豪门,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滋味……” 雍齿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他与王陵虽然都是出身沛县豪族,但是与郢地的那些勋贵豪门一比,那就真的跟乡下土包子没什么区别了。 故而,他们也很难与那些郢地的豪族勋贵有什么深刻的共情。 前有李忱、徐志、卓易等人,一考扬名,已经跻身为大秦内阁辅臣的珠玉在前,后有曹参,萧何,刘邦,卢绾等人,已经功成名就,光耀门楣的榜样在后,要说他们不心动,那是假的。 所以,等他们听闻,诛秦联盟几乎被朝廷连根拔起的消息之后,他们,包括他们身后的家族,再不犹豫,当即做出了参加大秦朝廷第二次科举的决定。 这也是两人,为什么会踩着科举考试的点,匆匆忙忙赶到咸阳的原因。 如他们这般抉择者,并不在少数。 形势比人强,饿死不食周粟的仁人志士,自古以来,又能有几人? 在家族切实的利益面前,大多数人也只不过是一普通的庸人罢了。 当然,不管那些前来赴考的楚地士子如何感想,熊心擢升为谏议大夫,并出任本次科举文科主考官的消息,对于那些山东六国故地的士子来讲,却宛若一剂强心剂,令人振奋不已。 随着科举考试时间的迫近,咸阳城的气氛,也逐渐开始严肃起来。 就连往日里,希望呼朋唤友,出来闲逛喝酒的年轻士子,都明显少了很多,不少人开始闭门攻读,甚至就连不少在街上行走的年轻人,手中都会卷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习惯性地拿出来,瞅上两眼。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正是科举必考的科目,皇太孙亲自勘正的《铸军魂》。 这一关虽然与学问无关,但却起着一票否决的作用,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这本《铸军魂》都必须背下来,然后吃透里面的精神……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 两个惊爆的消息,先后哄动了整个咸阳。 先是镇远大将军,安西郡代郡守刘邦的封赏,在酝酿了三日之后,终于有了结果,累功进爵大上造,封绥远侯。 成为大秦继韩信之后,又一位新晋的侯爵! 彻底进入了大秦朝野的视野。 刚刚在与彭越的兵法推演中,惨淡胜出的项羽,还没从挫折中走出来,就听到了刘季封侯的消息。 曾几何时,他距离那个位置,也几乎是触手可及! 而今……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整整闷了一天都没出来,到后来,还是妻子赵婉过去叫他,这才勉强恢复了些精神。 不过,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沉郁。 吃完饭,陪着赵婉在后花园散步,良久才彻底下定决心,回过头来,看着赵婉那吹弹可破的娇美面容,轻声道。 “夫人,这几日,我就想去跟皇太孙辞行……” 赵婉愕然止步。 看着神色间兀自带着一丝愧疚之色的项羽,稍一犹豫,便不由破颜一笑。 “夫君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自当马上封侯,名声为天下人所传颂,妾身又怎么会拉夫君的后腿,成为夫君的累赘呢……” 说到这里,她轻移莲步,上前牵住项羽的大手。 “夫君不要以我为念,陛下和皇太孙对我向来亲近,这边有叔父帮忙照看,你无需担心……” 项羽看着善解人意的妻子,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夫人,你且安心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他伸出手掌,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赵婉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这次出去,终归要为孩子博一个侯爵出来,让他知道,他的阿翁,一生不弱于人!” ……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等到自家夫君封侯的旨意真正下来的时候,吕雉依然忍不住喜出望外,整个人都晕陶陶的,如在云中。 这就成了侯爵夫人! 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夫君是个有本事的人! 一时间,登门道贺者络绎不绝,就连当今皇太孙,都让自家二弟赵起,代表他送来了丰厚的贺仪。 身为老乡的王陵和雍齿,再次登门,以故交的身份,忙里忙外,帮助绥远侯府上接待来往宾客,忙得团团转,一整天下来,脚几乎都没有来得及沾地。 雍齿还好些,他乃是雍家嫡子,自小锦衣玉食,身体颇好,能撑得住。王陵就不然了,他虽然也出身豪族,却是庶出,早已经不在主家的五服之内,故而,在家族决意让他参加科举之前,日子过得岂止一个拮据所能形容? 平日里营养不足,身子骨难免就有些单薄。 来的路上,原本就有些辛苦,这几天,人还没休息过来呢,今日白天就又忙了整整一天,累得得出了身臭汗,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浑身酸软不太舒服了。 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了,也没往心里去,等雍齿让人烧开热水,准备喊他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合着衣服,躺下睡着了。 雍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心把他叫起来,索性帮他拉上一床薄被,让他休息。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王陵就倒下了。 “王兄,你感觉如何……” 雍齿停下脚步,看着面色有些潮红的王陵,不由眉头紧锁。 王陵勉强支起身子,强笑道。 “无妨,大概是这几天太过劳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雍兄只管自去,记得替我给吕夫人说声抱歉……” 雍齿犹豫了一下,见王陵确实不太像太严重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叮嘱自己的随从,让他去给王陵请一名大夫过来诊治,这才匆匆出门。 可等他从绥远侯府再次回来的时候,王陵已经发起了高烧。(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章 皇太孙有喜! “可曾请过大夫?” 雍齿脸色顿时一沉,怒气肉眼可见地上涌。 “已经请过,大夫说是劳累过度,又感染了风寒,给开了药又走了的,只是过了午后,王先生就开始发起了温病,小人按照大夫的叮嘱,又给先生喂了些汤水……” 听到这里,雍齿脸上的怒色退去,换而来之的是浓浓的忧色。 再过两日,科举考试就要正式开始了,在这个关键点上,王陵却病倒了,而且来势汹汹……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王陵作为沛县王氏旁氏庶出,原本在家族中地位就颇为尴尬,此番若是不能得中回去,影响了家族的安排,恐怕以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只能再次让手下的随从到外面另请一位大夫过来,为王陵诊治,这个时代,发了温病,那可是能要人命的,容不得半点大意。 第二天,他见王陵高烧不退,只能打发手下的随从,到绥远侯府去给吕雉打了个招呼,亲自留下照看。 到了中午的时候,吕雉那边脱不开身,让吕嬃带着府上的下人过来探望了一番,留下了一些调养身体的礼品,这才离去。 吕雉听闻王陵的病情之后,也不由眉头紧蹙。 到了傍晚时分,又让府上的管事,请了一位咸阳城比较出名的大夫,亲自带着前往雍齿和王陵住处探望。 大夫又重新开了方子,伺候着王陵喝下。 好在,这一副药真的起了效果,半个时辰之后,王陵已经有了退烧的迹象,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起不得身,不过这也让众人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但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同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就是以王陵目前的身体状况,肯定要缺席今年的科举考试了。 …… 每个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就在王陵因为无法参加科举,而黯然伤神的时候,整个皇太孙府上却陷入了狂欢。 皇太孙府添丁了! 皇太孙的如夫人虞姬生了。 女婴,重七斤八两,母女平安! 消息传到章台宫的时候,赵郢正在宫中处理政务,当即忘形地站起身来,大笑着往外就走! 赵郢真的是喜出望外。 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晕陶陶的喜悦当中! 他第一次感觉与眼前这个世界,是那么紧密地地联系在一起。 临到出门的时候,他才猛然止步,想起始皇帝来,当即又折返回去,亲自向始皇帝禀报这个喜讯,始皇帝先是稍稍有些错愕,但旋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善!朕有玄孙矣!” 虽然自家大孙子第一个孩子是女婴,但这也是万千之喜,意味着自家皇太孙子嗣无忧,未来可期! “陛下,四公子求见——” 始皇帝想都没想,当即大手一挥。 “让他稍后再说……” 心中已经被自家皇太孙添丁的喜讯占满,他哪里还容得下其他—— “通知皇后,去皇太孙府——” 不等始皇帝找人通知自家皇后,郑皇后那边已经兴冲冲地赶了过来。虞姬生产,这是始皇帝的第一个玄孙,不需要赵郢叮嘱,王南在让人通知赵郢的已经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了郑皇后。 “陛下,我们家有喜了!” 始皇帝哈哈大笑。 “朕真要让人去叫你——” 始皇帝,郑皇后和赵郢三人,当即放下手头的事务,兴冲冲地奔着皇太孙府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长公子府,已经不知不觉间被人转称为皇太孙府,没人再提起,在不久之前,这还是长公子扶苏的府邸。 这个转换,自然而然,自然到几乎没人注意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参见陛下,皇后,皇太孙!” 始皇帝没心情答理赵郢府上这些官吏的问候,颇为潦草地摆了摆手,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走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太孙府上喜添新丁——” 始皇帝、郑皇后和赵郢等人,刚刚踏入后院,就有一直伺候在左右的女官和医官上前,喜形于色地上来恭喜。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善,大家辛苦了!所有人赏钱万,锦绣十匹!” 所有人不由心中大喜,齐齐躬身拜谢。 “谢陛下!” 后院刚刚生产,始皇帝虽然心中喜不自胜,也不好径直闯入到虞姬的房间,但闻知始皇帝和郑皇后亲自驾临,芈姬和宫中女官,还是抱着孩子匆匆迎了出来。 赵郢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女婴,心中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始皇帝小心翼翼地伸出大手,仔细接过来,和郑皇后两人,在那里左看右看,端详了半天,这才忍不住眉开眼笑地地道。 “像,像,真像,你看这眉眼,跟郢儿几乎一模一样……” 赵郢忍不住又伸头看了一眼。 啊,这—— 跟我哪里像啊! 皱皱巴巴,看着好丑啊…… 但奈何始皇帝和郑皇后坚决地认为,跟自己小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煞有介事地道。 “嗯,大父,大母言之有理……” 不管赵郢心情如何,至少始皇帝、皇太后、以及包括自家阿媪在内的所有家人仆从在内,所有人都喜形于色。 赵郢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高兴一些,才能显得自己合群…… 事实上,这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心! 整个人,脑袋都懵懵的。 被自己忽然当了父亲的巨大喜悦所包围。 “请陛下赐名——” 见始皇帝和郑皇后一个个喜形于色,挺着大肚子,即将生产的王南,上前接过女官手中的婴儿,笑着向始皇帝躬身施礼。 始皇帝看着王南手中的女婴,以及王南已经十分明显的小腹,微一沉吟,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来。 “盼!” 赵郢还没反应过来,王南已经抱着孩子,盈盈拜下。 “孙媳王南,谢陛下赐名!” 别人或许不明白,她又如何不明白始皇帝随口吐出的这个盼字的意思。 ps:好像在秦朝的时候,医术高明的大夫,被称为“卢扁”或者是“和缓”,看上去有些不太习惯,就统称为大夫得了。 大家看着也习惯些。(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一章 莫名就热血起来怎么办 皇太孙府添新丁了! 这条喜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咸阳城。报喜的下人还没有赶到虞家的府邸,正在悠然自得地捻着胡须看书的虞田,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激动地手一哆唆,险些把自己的胡须都给拽下来。 “快,快去通知夫人,快去通知夫人!” 虞田喜形于色。 虽然对自家女儿生孩子这事,早有预期,但有预期,跟看到结果,还是两码事。虽然头胎是个女儿,让他心中稍稍有些失落,但那也是皇太孙府上的长女! 而且,有一,就能有二,总有能生出儿子来的那一天。 “祖宗保佑,我们虞家合该当兴啊——” 激动地虞田专门跑到祖宗的牌位前给上了一炷香。 就这么一耽搁的空儿,皇太孙府上那边来报喜的下人就到了。 “有劳,有劳——” 虞田笑着上前,看着皇太孙府上的这个管事,不敢怠慢,亲自接待,那管事也不敢拿大,态度很是谦卑,婉言谢绝了虞田让人上茶的好意,便很有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赵郢府上的管事这边一走,虞家那边就行动了起来。 老两口迫不及待地登上马车,带着满满当当一大车产后温补调养的用品,直奔皇太孙府。等他们赶到皇太孙府的时候,始皇帝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中的婴儿转交给早就伺候在一旁的女官。 “务必要好生照看……” 说完,还不忘再额外多叮嘱一句。 女官小心翼翼地抱着手中的孩子,躬身领命。 “诺——” 看着女官把孩子抱到里屋,交给虞姬喂奶,始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赵郢。 “亲家来访,你且去迎一迎吧……” 赵郢笑着点头。 “正该如此!” 赵郢如今是大秦监国皇太孙,身份非比寻常,按照以往,以虞田这种身份,是没资格让赵郢亲迎的,但今日不同,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翁婿。 人家虞田夫妇,是过来看外孙的! 这个礼,必须有。 等到虞田和妻子靳氏进来,这才知道,始皇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也在,当即又惊又喜,急忙抢上前来,给始皇帝见礼。 “小人虞田,拜见陛下——” 看着诚惶诚恐的虞田和靳氏,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虚扶。 “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 始皇帝虽然这样说,但虞田和靳氏哪敢真的“无需多礼”,依然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不过,老两口的心思,这会儿早已经不在始皇帝这边了,虽然站在一旁,但那眼神就跟被什么给扯住了一样,一个劲往里屋瞟。 始皇帝很是善解人意地冲着虞田夫妇摆了摆手。 “你们无需在此陪朕,进去看看吧……” 虞田和靳氏两人,急忙道谢,然后就兴冲冲地跑进去了。 看着虞田夫妻急不可耐的背影,始皇帝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随口问道。 “我听说,这个虞田倒是个有能力的……”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还好,知进退,识大体,能审时度势,也懂得些经营产业的道理……”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是虞姬的家翁,也是盼儿的外祖,终日周旋于商贾之间,终究有些不妥——这样吧,你回头把他安排到少府那边做点事吧……”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好,都听大父的——” 以虞田的能力,做一个少府里的佐贰官,倒也不是问题。 只是之前,他一直顾虑始皇帝对外戚的态度,没敢随意安排,唯恐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变数,如今有了始皇帝亲自开口,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给自家老丈人多少安排个轻松的职务。 说到这里,他稍微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那就乐府令丞吧,还清闲些……” 始皇帝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 乐府令丞虽然也是少府中的佐贰官,但属于比较清贵的衙门,平日里只负责宫廷、巡行、祭祀的音乐,对朝堂几乎没有任何的影响能力。 事实上,赵郢这么安排,并不仅仅是照顾始皇帝的感受,主要是虞家本家那一伙人,实在是不成器。 虞田之后,新任家主虞让根本压不住族中老人,虞三房虞颂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一个修渠垦荒,都弄得一地鸡毛,到最后险些完不成任务。 估摸着,若不是看着自己的面子,公子将闾和李由告状的奏疏,早已经怼到自己几案上来了。 有这样家族拖累,赵郢觉得,自己真要是把虞田给安排在什么特别紧要的衙门,他族中那群废物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 始皇帝和虞田夫妇算是来的快的。 几乎是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但随着消息的扩散,很快,赶到皇太孙府门之外道贺的车马,就排起了长龙。 朝中官员,无论爵位高低,官职大小,无不派人前来道贺。以至于,从府门外的队伍,越聚越多,到最后已经阻碍了交通。 府门外,原本还一脸喜色的甑管事,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也不由额头见汗。 他想了想,扭头往里就走。 走到后院门口,随手扯住一位刚刚从里面出来的老婆子,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现在哪里——” 说完,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陛下和殿下在一起吗?” 一边问,一边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自从上次当面呵斥过始皇帝之后,他就成了惊弓之鸟,只要始皇帝来府上,他就有多远躲多远,唯恐始皇帝哪一天忽然想起自己来。 然而,他这边话音未落,就听到了里面一道几乎让他腿肚子打哆嗦的声音。 “大父,还记得外面探头探脑的管事不……” 然后,就听到始皇帝似乎带着些不确定语气的声音。 “好像是你后厨的管事吧——我记得是叫甑吗?” 甑:…… 陛下果然记住了我! 正在他心中惶恐,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进去禀报的时候,就又听到了自家皇太孙那温和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大父真是好记性,不错,真是甑,您还记得不,当初他还呵斥过您……” 甑管事:…… 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给瘫到地上。 赵郢是何等的目力?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想看,就算是一只蚊子从他跟前飞过去,他都能分辨出公母来,自然早就看到了甑管事那让人啼笑皆非的小动作。 心情大好之下,有意调笑。 始皇帝闻言,也不由想起当初那有趣的一幕,忍不住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自是记得……” 甑管事腿肚子都转筋了。 恨不得当场给自己脸上甩一巴掌,自己让别人过来请示一下不好吗?明知道陛下就在里面,还想着过来讨个脸熟,这一下可好了,闹不好自己会熟…… “行了,快进来吧——” 见这货,吓得脸都白了,浑然不见平日里的机灵劲儿,赵郢忍不住心中好笑,颇为有趣地冲他招了招手。 已经落入陛下和殿下的眼中…… 是祸躲不过啊。 希望陛下能看着今日家中有喜的份上,能不跟自己这么个小人计较。 甑管事想到这里,把心一横,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小人甑,拜见陛下,见过小公子……” 其实自从自己被册封为皇太孙之后,哪怕是自己府上,除了骚和默两位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长随之外,包括甑管事在内,平时都已经很少有人再叫自己小公子。 这货明显是在这里给自己打感情牌。 赵郢也不揭穿他这点小把戏,笑着点了点头。 “何事……” 见始皇帝虽然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但那眼神,明显戏谑之色居多,皇太孙殿下好像也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顿时心中稍定。 “启禀小公子,外面来了许多前来道贺的贵人,车驾冠盖相属,绵延数里,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小人不敢擅专,特来请示,请问小人该如何应对……” 那么前来道贺的贵人,就算是一批一批的接待,恐怕都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赵郢闻言,不由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和始皇帝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棘手,就想请教一下自家这位大父,这种情况,到底应该如何应对。 谁知道,还不等他开口呢,始皇帝那边就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朕,朕去看看朕的小重孙……” 说完,不等赵郢反应过来,就背着手,径直走了。 赵郢:…… 很明显,这位老爷子,考验孙子上瘾,又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家这个孙子面对这种情况的反应能力。 赵郢不由有些挠头。 若是,他只是朝中官员,这等局面倒也好办,亲自出面接待即可。只需要让府中下人,记好各方来客的身份礼单,以后有了机会,再逐一回谢过去就算是中规中矩。 抑或是,自己谢绝所有宾客,拿出孤臣的架势,也未曾不可。 但如今自己是监国皇太孙。 这种借着贺喜的名义,大规模送礼的风气决不可长,但这群人今日过来,未必没有要表忠心的意思,一味婉拒,也颇为不妥。 想到这里,微一沉吟,便把目光投向甑管事。 “走吧,此事,孤亲自前去处理——” 等他走到府门之外的时候,即便是以他如今惊人是目力,前来道贺的车队,也已经一眼望不到边了。 聚拢在府门之前的,无一不是朝中显贵。 此时,见到皇太孙竟然亲自迎出府门之外,顿时大喜,纷纷围拢过来,给赵郢见礼。照样笑着,一丝不苟地回过礼。 这才环顾众人,语气诚恳地道。 “孤今日喜添小女,诸君不以郢鄙陋,能亲来道贺,盛情厚意,郢铭感于心,本该亲迎诸位入府,聊备薄酒,以款待之,但今日府中忙碌,陛下和家中亲眷也都在府上——” 说着,他一脸歉意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拱了拱手,扬声道。 “况且,今日纵然郢有此心意,恐怕也未必能成行……” 说着,他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众人不由轰然失笑。旋即脸上都露出理解的神色,没办法,今日来的人,确实太多了些,他们也知道这种情况,主家不可能一一接待。 但问题是,知道了也没办法,该凑这个热闹的,还就得凑。 不求皇太孙殿下记住自己来过,只求皇太孙别记住自己没来…… “殿下无需客气,我等此来,只是聊表心意……” “是极是极,殿下无需麻烦,只需派府上一二管事出面即可……” “……” 赵郢抬起双手,向下微微一按,顿时所有声音消失不见,赵郢这才语气诚恳地道。 “府上添丁,本为私事,郢岂可因为此事,而兴师动众,劳动诸君?且我大秦以法立国,以廉立人,孤身为皇太孙,岂能不审慎之?”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微微一变。 若是送礼,吃个闭门羹…… 然而,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却听赵郢已经再次笑着拱手道。 “然而,诸君深情厚谊,郢岂能辜负?这样吧,诸君之礼,不论贵贱多寡,郢皆只取一钱,以全诸君前来贺喜之意,也全诸君清廉高洁之品行。” 赵郢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微微一怔。 自古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收礼的。 赵郢环顾众人,神色越发谦恭诚恳。 “今日,孤取一钱,乃是取万中求一,寓意我大秦君臣上下一心,一心一意,众志成城,共同开创我大秦万世太平基业的决心……” 这个,必须叫好! 于是,众人纷纷高声叫好。 “殿下英明,臣等必当效死命,为我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家过来送礼的,结果,前后忽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就在那里嗷嗷叫地表忠心了,后面的摸不清情况啊—— 但摸不清情况不要紧,这等忠心不能不表啊,毕竟,大家可都看着呢…… 于是…… 咸阳城内,蔚为壮观的送礼队伍,忽然就变了风头,莫名地就有些热血起来。(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低头! 公子高原本是来向始皇帝请辞的,妻子弄得这一摊子烂事,尘埃已定,自己已经没有了继续留在咸阳的必要了。 东海那边,还有很多的事情,必须自己回去亲自处理。 结果,直接碰了一鼻子灰,连始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整个人都有些莫名所以,差点以为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好,惹怒了自家这位阿翁。不过,他听话惯了,始皇帝让他等,他就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着。 谁知道,一等,二等,三等…… 大半晌过去了,愣是没听到始皇帝的传唤。 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始皇帝所在的那处偏殿前,伸手招过一个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小内侍。 “陛下和谁在里面……” “陛下没在里面啊……” 小内侍被这位四公子给问了一头雾水。 公子高:……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在里面?” “回公子的话,没在里面,一早就跟皇后娘娘出去了……” 公子高:!!!!!! 他还想继续打听始皇帝和自家那位阿媪到底去了哪里,但是这些宫内的侍卫哪里敢透漏始皇帝的去向? 上一个给左相李斯透漏陛下动向的,坟头的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公子高郁闷不已,只能转身离去,然而,闷着头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又醒过神来,小内侍不知道自家阿翁和阿媪的去向,但自己可以去问自家那个大侄子啊! 故而,当即调头又折返了回来。 “什么,殿下也不在?” 看着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勉强的车府令张良,公子高不由一脸的诧异。 “回东海君,皇太孙殿下府上有喜,如夫人虞姬那边生了一位小女公子,殿下跟着陛下还有皇后娘娘,应该是结伴去皇太孙府上了……” 公子高:!!!!!! 郢儿也当父亲了! 公子高闻言,也不由面露喜色。 谢过张良之后,当即匆匆离去,回到府上,当即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带着扭扭捏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郑氏,直奔皇太孙府!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记住,以后,这大秦就是郢儿的大秦,你我虽然是郢儿的长辈,但也是郢儿的臣子,从今之后,务必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可有僭越失礼之举……” 车箱里,看着兀自有些犯蠢的妻子,公子高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道。 “皇太孙府上有喜,这是你这位当婶娘的,缓解和皇太孙关系的最佳机会——若是你把握不住,以后恐怕就真的很难了……” 说到这里,公子高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种蠢妇,若不是看在她为自己养育了几个孩子,这些年来,对自己还算恭顺体贴,即便是这一次犯蠢,也仅仅是想帮自己一把的份上,他弃妻的心思都有了。 只希望,她待会到了皇太孙府上识趣些,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缓和一下与自家那位大侄子的关系吧。 然而,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外面的车队,越来越慢了,乃至到了最后,几乎是寸步难行。不由纳闷地掀开车帘,想要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几乎是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大街。 绵延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边。 虽然,见他这位当今的四公子过来,很多人尽量地腾挪着地方,想要给他让出一条道路来,但是左右都是车马,想腾出一条道路来又谈何容易? “公子,前面都是去皇太孙府上道喜的人……” 公子高点了点头,随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妻子,却见郑夫人此时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外面一眼看不到的人群,在那里发呆。 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坐回马车里,准备带着郑夫人下车,步行前往。 身为叔父,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祝贺,已经是有些失礼,更何况还刚刚承了自家侄子一份天大的人情,今日无论都要亲自过去道贺的。 然后,他就听到自家妻子,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等的声势,差一点点,就是我们的了……” 公子高:…… 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蠢妇,扬起手臂,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五个血手印子,肉眼可见地从郑夫人白白净净的脸上浮现。 郑夫人被公子高的这一巴掌打得直接都懵了,脑袋瓜子都嗡嗡的,她痛呼一声,双手捂住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目光凌厉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个一向性子温吞的丈夫,竟然敢打自己。 “你,你,你,你竟然敢打我……” 公子高面沉似水,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若想死,尽管自去,休要害了我等!这等言语,以后不要说提,想都休要再想,否则,休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郑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下的公子高。 忽然觉得这样的公子高,有些陌生。 但她能看得出来,自家这位丈夫不是跟自己说笑,他丝毫真的敢杀死自己。一时间为四公子前所未有的严厉所震慑,竟然愣是没敢再苦闹纠缠。 缓了缓情绪,公子高这才推开车马,跳下马车,冷着脸看着车内的夫人,忽然有些前所未有的厌倦。 不过,他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随我步行前往……” 郑夫人不敢反对,举起衣袖,捂着脸颊,乖乖地从马车上挪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高呼声。 那声音彼此应和,震耳欲聋。 “殿下英明,臣等必当效死命,为我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沉地看着以袖遮脸,躲躲闪闪地跟在自己身后的郑夫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皇太孙的力量……” 看着身边齐声高呼的达官权贵,郑夫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位昔日自己府上的座上宾…… …… 赵郢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忽悠了这么几句,就出现了这样一番局面,不由神情微愕,但旋即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彬彬有礼地拱手四顾。 “愿与诸君共勉之!” 在赵郢的暗示下,甑管事当即带着府上的下人走上去,冲着前面来的最快几家大臣躬身行礼,然后很是认真地收取了一文铜钱的贺礼,然后又当着主家的面,恭恭敬敬地收了人家的名刺拜帖。知道皇太孙不会多收,这些人也不纠缠,冲着台阶上的赵郢再次深施一礼,然后很是利索地沿着另一条街道径直离开。 不过,回头再看赵郢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以他们如今的地位和智慧,自然不会看不懂皇太孙此举的意义所在,也必然知道,皇太孙此举会在朝野上下造成什么影响…… 很多人,回到府上后,当即就叫来府上的心腹亲信。 “告诉族中子弟,最近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该伸的手别伸,不该拿的钱,别拿,谁出了问题,休怪家族不讲情面……” …… 等公子高赶到皇太孙府上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在咸阳的,几乎都已经全部到齐。 除了镇守会稽的将闾之外,就连一直被幽禁在家的公子胡亥,都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府上。 反倒是自家大哥扶苏,人还没到。 这番场景,几乎已经可以媲美每年祭祖之后,自家阿翁在皇宫里举行的家宴了。 这群兄弟姐妹,平日里都各自忙碌,像现在这样聚这么齐的时候,其实也很少,此番相见,自然是格外亲热,各自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反倒是昔日最受欢迎的十八公子,一家几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就跟失群孤雁似的,看着有几分落寞。 女人那边,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群女人聊天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昔日最喜热闹的郑夫人。 郑夫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旁边的角落里,甚至连脸上的巴掌印都忘记了遮挡。 等接到喜讯的扶苏公子,放下手上的事务,匆匆忙忙地从阿房学宫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入目所及,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见过大兄——” 扶苏一回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纷纷停下交流,围拢过来,这个大兄,那个大伯的,纷纷上前问好,弄得扶苏险些都忙不过来。 已经与当初黯然离开咸阳的时候,完全是一个不同的天地。 在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选择性地遗忘了当初唯恐被始皇帝怒火所波及,而躲在家里,不敢出面送一送自家这位兄长的情形。 自然,这个场景,也没谁会不开眼的提这个尴尬的话题。 赵郢话说得再漂亮,再怎么不收礼,那也得看是对什么人,不要说这些家人的礼品不能拒绝,就连随后其他宗室长辈的礼物,也只能欣然收下。 至于宗正嬴係就更不用说了,刚到府上,就被始皇帝请过去聊天了。 通武侯府,李信将军府,归诚侯府,都是姻亲之家,蒙武老将军府,以及从眉县特意赶来的孟西白三氏,都是自家铁杆的班底,这些人的礼物,也不能一概拒之。 人,总得有个亲疏远近。 当天,皇太孙府上大摆宴席,招待这些亲朋好友。 赵郢虽然没有专门让人酿酒,但是他府上的酒水都是一等一的好酒,菜肴更是冠绝咸阳,让嬴係和几位老将军,不由赞不绝口,直言不虚此行。 始皇帝都不由多喝了两杯,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精神有些亢奋。 至于公子扶苏—— 大概是放下了所有的心思,竟然酒到杯干,与一众兄弟姐妹,以及包括蒙武和孟西白三氏的老族长在内的众人喝了个不亦乐乎。 酒宴没有结束,就被人扶着下去休息了。 看着脚步踉跄,被侍女搀扶下去的长公子,包括蒙武在内,一众老将军的眼神都不由有一丝复杂。 在皇太孙没有崛起之前,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情景? 皇长孙府上,今日事情颇多,大家都心中默契,故而整个的酒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都很少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纷纷起身告辞。 赵郢亲自送出府门之外,与众人一一拱手作别。 等回到府上,不等坐下,赵郢便看到自家那位神奇的四婶娘,低着头,扭扭捏捏地凑到自己面前,不由心中一动,站住了身形。 “四婶娘,莫非有事?” 看着已经蹭到自己跟前,在那里吭吭哧哧,扭扭捏捏的郑夫人,赵郢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公子高,发现自家这位四叔,正假装仰脸看天。 实则密切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那一双耳朵,都快给竖起来了。 这才笑容温和地冲着郑夫人点了点头。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整个大秦,没有谁比自家这位性情敦厚又知道进退的四叔更适合代表大秦,去整顿海外诸岛了。 “郢——皇太孙,妾身,妾身错了……” 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郑夫人所有的力气,等她说完,整个人几乎被抽取了精气神,面色涨红,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赵郢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四婶娘,无需如此,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行事,只要懂得多想想家庭和睦,相亲相扶的道理就好……” 郑夫人羞愧无地,满面通红地退下去了。 大厅门口,正假装欣赏风景的公子高,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有自家这位蠢妇真正地向自家这个大侄子低头认错,并获得谅解,这个事情才能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他也才能真正放心地离开咸阳。 四公子高感激地看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大侄子,神色很是动容。 “郢儿,东海事务繁多,我就不留下喝盼儿的满月酒了——” 说到这里,公子高语气微顿。 “我准备明日就向你大父辞行,前往瀛洲,等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就继续按照你之前所说的路线,向南拓展,希望能早日为你大父求得长生不老之药……”(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三章 剑指海峡,赵郢真正的用意 赵郢闻言,点了点头,拉着公子高的手,笑道。 “虽然国事为重,但四叔也不必忙在一时,四叔您难得从东海那边回来一趟,不如在家多休息几天,也好多陪陪大父、大母,还有婶娘他们……” 看着赵郢那真挚的目光,公子高眼神不由越发柔和。 这个大侄子,虽然手段狠辣,但对自家亲人,真的是没得说。 “多谢郢儿体谅,但东海那边事务繁忙,那些当地的蛮夷,不通教化,不通语言,时不时就会出些问题,再说,你大父这边的长生不老药也还没有着落,我岂能贪图享乐,终日在咸阳逗遛不去……” 赵郢肃然起身,冲着公子高深施一礼。 “四叔辛苦了!”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看向那张草图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最主要的是,如今大局已定,这位前世把大秦给折腾散架,把大秦皇室给砍了个七零八落的十八公子,已经彻底出局,已经不可能对自己有任何的影响。 “好,这是四叔的不对……” “既然四叔牵挂着东海那边的国事,决意要走,我也不便强留。只管自去,家中一切有我,您无须担心……” “这段时间,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也向蒙恬将军打听过那边的情况,据说这些地方,生产许多特有的香料——比如这里,当地人好像叫做扶南,就盛产朱砂、硫磺、曾青、石精等物……” “大父,您休要小瞧这些地方,很多地方都物产丰富,上面有着许多我们大秦所没有的特产……” 话音未落,已经带着公子高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 “那就一切拜托了——” “回陛下,正是,据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大父,无需如此麻烦,蒙恬将军自己镇守三郡之地,兵力已经极为紧张,不宜再行分兵,更何况,这些地方,与瀛洲扶桑之地,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民众还处在蒙昧无知的状态,只需四叔一支船队抵达,就能成功拿下……” “夫君,皇太孙他,他怎么说……”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高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八叔,您今天可不厚道啊,我刚才可看着了,今天就属您喝得最少,回头等我去您府上去的时候,您无论如何得补上——” 他很清楚,赵郢如今的举动,对他来讲,已经是仁至义尽。 见到始皇帝,赵起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但如今赵郢身为监国皇太孙,他本人不在的时候,那书房岂是外人随便进的? 赵郢也没有强求,笑着点了点头。 “四叔,您这是要折我寿吗?这天下间,哪有当长辈的,给晚辈行礼的道理……” 黑自然知道始皇帝在问什么,他沉吟片刻,这才躬着身子,一脸认真地回道。 两个人又笑着聊了几句,两人正说着话,赵郢忽然间神色一动,转头对着公子高歉然地笑了笑。 “夫君,夫君,我们,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然而,那边赵郢已经大笑着把住了他的手臂。 “大父,您莫不是忘了,相比于埋首案牍之间的壮丁,我更是一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大将军……” “四叔,劳烦您先去书房那边等等我,我稍后还有点事需要跟您商量,我这边暂时有点事需要处理……” 等到他跟黑走到赵郢书房的时候,公子高和赵郢两人,正挤在书桌前,看着赵郢随手画出的东南沿海的地图。 “这臭小子,竟然都学会使唤朕了……” 虽然赵郢说让他去书房等待。 “郢——皇太孙,谢谢你!” “你这耳朵倒是够灵的,朕还隔着院子呢,你这边就知道朕和黑总管到了?” 算起来,他能落到今天这一地步,也有自己的一份努力在。 虽然前世的时候,这位奇葩的十八叔,做出了许多让人恨不得直接掐死他的举动,但这一世,他其实并未做出过对自己有什么实质伤害的事情,甚至还曾在自己的算计之下,拉过自己一手。 赵郢闻言,颇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黑知道始皇帝自己并不生气,反而对这样一种祖孙间的相处模式,有点乐在其中,故而,也不搭话,就跟着笑。 “大父,黑老,你们来的好快——” 可惜,以后恐怕很难亲自领兵了。 公子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大厅外面,没有多说,笑着点了点头。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手边的地图。 “大父英明,大兄和四叔父正在书房等您,说您老人家若是无事的话,让请您过去一趟……” 胡亥并不知道这些,他心情复杂地坐在马车里,人都走出老远了,还忍不住掀开车帘,向来处张望。 忽然就觉得有些心塞是怎么回事。 “我,我……” 始皇帝不由笑着打趣道。 胡亥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口里吐出一个“好”字来。 看着逃一般离开的赵起,始皇帝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郢儿和老四去书房了?” 赵郢亲自送出府门之外,笑容爽朗地与胡亥挥手作别。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自家这个大孙子做事合自己的胃口。 “十八叔,这才多久不见,您竟然就和我生分起来,您忘了,阿翁刚去上郡那段时间,您还提携过我,那么赚钱的石炭生意,您抖手就分给我八成的收益,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四叔,那些蛮夷之地,不通教化,民众畏威而不怀德,您性子宽宏,对下仁厚,这本是好事,但对于威慑地方,尽快稳定局势而言,却未必是好事,我觉得,您回去之后,不妨再稍微强势一些,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地梳理出……” 若没有赵郢,此时他不要说能参加皇太孙府上的宴会,就算是连家门都未必能迈出一步。看着眼神有些躲闪的十八公子胡亥,赵郢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皇太孙说,回头要去我们府上做客……” 黑没再说什么仁厚不仁厚。 “孩儿正和四叔商量,继续向南,开拓东南沿海诸岛的问题……” 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地位,做不做秀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愿意做这个秀,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对于他来讲,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终究也是小儿子,如果能有别的选择,如果能让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只做一个闲散的公子,那也终归是好的。 …… “行了,朕知道了,你且去玩吧,我自会过去……” 妻子闻言,不由喜极而泣,有些忘形地抱着胡亥的手臂。 赵起原想着要亲自领着自家这位祖父一起过去的,但见始皇帝这么说,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就一溜烟地跑不见影了。 “那朕直接让蒙恬将军带兵打过去?” 黑闻言,不由笑道。 始皇帝闻言,当即来了兴趣。 “又比如这处半岛,生产一种被称之为乳香的黄连木,是一种极为宝贵的药材,还有一些漆树,橡树等,都各有妙用……” “这些弹丸之地?你之前不是还说,这里现在还比较荒凉,上面未必会有什么人口吗?” “这孩子,跟郢儿相比,终究是差了几分气魄和胆识……” 反而,是自己顺手坑了他一把。 十八公子胡亥,走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连眼圈都是红的。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无需赵郢和公子高招呼,始皇帝很是自然地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在赵郢刚刚画的沿海地形图旁坐下。 公子高低着头,神色复杂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胡亥望着赵郢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往日种种,瞬间浮上心头,故而,虽然心中已经给自己演练了无数次,可真的面对赵郢的时候,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始皇帝闻言,不由回顾着黑总管,笑骂道。 好在赵郢没有让他难堪,很是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结果,人刚走到后花园门口,就看到赵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迎了上来。 说起来,他真的是挺希望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生活。 始皇帝忽然岔开一句,若有所思地问道。 “见过大父,给大父请安——”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的始皇帝,隐隐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始皇帝不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皇太孙府后院。 “你且自便,我好久没过来了,去后花园那边随意走走,你待会处理完了,让人叫我一声就好……” “世间能如皇太孙者,又能有几人?起小公子的才情,已经足以笑傲同侪了……” “你觉得如何——” 以后,必然会成为自家那位大孙子的得力臂助。 胡亥:…… 就算是到最后赵郢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真能去自己府上做客,今日对自己一家人的态度,也足以改变自己如今在咸阳城的处境了。 正在后花园背着双手闲逛的始皇帝,微眯着双眼,不动声色地听着黑对前院发生之事的转述。听闻,不由眉梢微挑。 忽然就想起当初,赵郢那狗东西强闯皇宫的情形。 “瞧你脚步匆匆——这是专门来找朕的吗?” “行了,不要再心心念念地想着你的那个什么大将军了,等过几天,我就给你把这个名头去了,哪里有想着当大将军的皇太孙……” 说着赵郢随手在上面指点着几处地方,介绍道。 始皇帝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他对自己这位孙子也极为满意,自家这位孙子,虽然不及自家那位皇太孙,但也算得上聪慧用功。 说完,公子高就要给赵郢躬身行礼,动作还没做完,就被赵郢一把给拽了起来。看着手中的公子高,赵郢一脸无奈地道。 别的不说,这份孝心真是实打实的,用的心思也是实打实的—— 看着一脸期待的妻子,胡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至少比徐福那个死骗子强多了。 快步上前,亲手扶住胡亥的手臂。 等公子高快步离开,已经彻底消失了身影,又过了一会,客厅门口才畏畏缩缩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就在这时,却听里面说话的声音,忽然中断了,旋即就听到了赵郢熟悉的笑声。 他跟赵郢相处日久,自然知道赵郢的性情,知道今日一切,未必出于赵郢的真心,但那又如何? 身为始皇帝,他并不反对自己的继承者作秀。 始皇帝不由也笑。 看得出来,自家这位四叔,是真的把求取长生不老之药的事给放在心里了。 “你让起儿请朕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听赵郢介绍,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就跟遍地黄金似的,始皇帝不由来了兴趣,已经开始比划着,考虑起让蒙恬直接在岭南起兵的可行性了。 赵郢笑着凑过来。 看着激动地泪流不止的妻子,以及有些惶恐地偎依在自己身边的一对子女,胡亥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连最后一丝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尤其是算学一道,已经堪比朝中博士,就连学堂讲学的先生,都自愧不如。 “十八叔,您这是做什么……” “皇太孙,能为人所不能……” “四叔,您自便就好……”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 杀了,平白落一个刻薄无情的印象,反而不如放过,对自己更有价值。 公子高见赵郢目光湛然,毫不作伪,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始皇帝态度和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家这位大父面前,自己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回过头来,见赵起还在那里傻愣着,有点摸不清头脑,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赵郢说着,眼神下意识地沿着海岸线继续往西看去。 其实,赵郢这么说,固然真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最主要的是,他很清楚,如果大秦想要顺势西下,继续扩大自己的疆土,真的没有什么比海军更加有效的手段了。 只要让自家这位四叔,占住那处海峡,以大秦如今近乎作弊般的实力,以及始皇帝陛下对开疆拓土的狂热,那剩下的,几乎就是顺理成章了。(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四章 赵郢:我好惨啊 始皇帝闻言,也不由微微点头,不过他的目光却已经越过桂林郡和象郡南边的边界,眼中露出一丝跃跃欲动的神色。 不过,不知道是考虑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而是随着赵郢的手指,把目光重新投向距离瀛洲最近的那一大片狭长错落的岛屿群。 “你是说,这里除了一个小部落外,其他地方都近乎蛮荒?” 赵郢点了点头。 “不过,此地虽然蛮荒,但海外多奇珍异宝,这片岛屿上未必不能像瀛洲和扶苏一般找到一些诸如金银铜铁之类的矿产……” 其实,在这个时候,相较于高度文明的大秦帝国,其他很多地方,还处在一个比较蒙昧的时代。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吕宋的岛屿,这个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名字,除了一个被后世称之为“伊哥洛特”的部落之外,剩下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至于上面丰富的金、铜、铬、铁和锰等矿产资源,更是无人问津。 只是,之前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生孩子死了,算你倒霉呗。故而,一直不曾这样想过可以从产婆这里入手。 漠北三郡设立之后,几乎变成了触犯律法的流放地,一波又一波的犯人,拖家带口,被发往漠北充边,而且就算是剩下一点,他也没办法都给集中起来。 “大父,人多力量大,我们大秦的人口还是太少了,没有大量的人口做支撑,就算是我们打下这些小岛,时日一久,也终究会成为一片飞地……” “你提出的建议,你是监国皇太孙,跟朕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赵郢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始皇帝。 “可以,这事你回头交代给你阿翁就好……” “既然郢儿留你,你们留下就是,过几日你就要出发了,你们兄弟叔侄之间,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聚一聚……” 始皇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在那里干活的,大多都是获罪的人员,只需要给他们免罪,傅籍,立马就能召集起一大群愿意追随着公子高出海的亡命之徒。 “如此,愚叔就不客气了!” “大父,以我们大秦如今的国力,收复这些海外小岛,自然是不在话下,但问题是我们有这么多人吗?” 说到这里,心情颇好的他,还不忘打趣道。 有个精通厨艺的厨娘,那真是求之不得。 那生孩子可就真似一道鬼门关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这一道关口,赵郢岂敢让始皇帝有这种误会,当即连连摇头。 这狗东西,就会扫人兴头! 看着神情讪讪的始皇帝,赵郢这才笑道。 之前,一是不知道在渺茫的大海之上,竟然还有这么广大的地盘,二是,秦朝施行郡县制度,追求政治、经济乃至于精神和文化的高度统一,为了南北彻底一统,他统一天下之后,捣毁淫祠,废除文字,规范车马,统一度量衡。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后世有一段时间,西方大规模掠夺农奴,贩卖奴隶的原因了。 到了那里,只要朝廷给一定的支持,划出一片土地给他们,他们就能在那里落地生根,繁衍出足够的人口。 毕竟,如今就算是各地方上,大牢里也没多少人手。 “不是,不是,如今的年龄正好,若是再降低,那些女孩子年纪尚幼,自己的身体尚且未曾发育的充盈壮硕,岂能生得下来身体康健的孩子……” 但自己其实也无所谓,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自己以后,留名青史的机会,未必就会弱于始皇帝。 赵郢:…… 一个近乎无人的小岛,虽然赵郢说,在这里可能也有许多奇珍异宝,但对他来讲,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听到这里,一旁的公子高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现在这交通条件,就算是想汇聚,他们也未必能活着赶到,就算是赶到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了。 跟阿房宫不同,骊山乃是始皇帝自己的陵墓,在这个视死如生的年代,修建陵墓绝对是一件大事,他不想因为这个,伤了自己和始皇帝之间的情分。 赵郢笑着道。 赵郢虽然没说,但以始皇帝的智慧,岂会看不出,自家这位大孙子的布局。 换算成年龄的话,大概就是十六七岁左右,跟后世那些十岁就可以结婚的变态王朝相比,已经不知道要科学了多少倍。 很显然,自家这个性子敦厚的四儿子入了这位大孙子的眼,恐怕会在他以后的布局中占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 赵郢看着明显黑瘦了一圈的公子高,不由心中一动,笑着道。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皇太孙,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始皇帝闻言,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赵郢:…… 其实,他很想建议始皇帝,从骊山抽调一部分服役人员。 不过,等他看到始皇帝目光所在地方的时候,便忽然明白了始皇帝的心思,不由哭笑不得。 “确实是个大问题……” 公子高见赵郢叮嘱的认真,也不敢大意,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今整个大秦,谁不知道,皇太孙府上的美食甲于天下,我这也算是有了口福……” 赵郢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自家这祖父在转什么心思,不由笑着提醒了一句。 “好,我省得!” 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迟疑地道。 当天晚上,公子高要回去,被赵郢留下了。 始皇帝喜欢开疆拓土,想要开创一个乃至万世而无穷的庞大帝国是不错,但他的头脑,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看着左下方那一大片几乎堪比数郡之地的岛屿,狭长的眼眸中,忽然燃起一股战意,一如当年,他伏在几案上,俯瞰山东六国的膏腴之地。 赵郢真心实意地给始皇帝拍了一个马屁。 不过,他也并不纠结这个,始皇帝不在意这个功劳落在谁的身上,想要给自己一个继续捞取民心,积攒民望的机会。 虽然公子高这么说,但赵郢心中还是决定回头给龙且和樊哙那边写信叮嘱一声。说到底,自家这位四叔的性子还是太敦厚了,到时候未必能狠得下心。 这种情况下,最忌猜疑,让他趁机和自家这位大孙子联络好感情,就真的很有必要了。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却做好了随后找太医馆再仔细问问的打算。 如果,能拿下此地,大秦的疆土,几乎再次翻倍。 “郢儿,真不愧仁而爱人之名——你这个政策,是真正的老成持国之言,我昔日在咸阳的时候,就曾听过不少因为生孩子而母子皆亡的人间惨事……” 如今,自己有这样的好孙子,后顾无忧,山东六国之地的局势,也已经逐渐好转,未必不能在有生之年,把大秦的疆域再推进一步。 赵郢说着,提起一旁削好的炭笔,在后世吕宋的那个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分别在左下和右下画了个更大的圆圈。 不过心中已经做好了扯着始皇帝虎皮去给自家老爹下任务的打算。 集中培训产婆的事,就算再急,也不急在一时,等自家那位放飞自我的老爹醒酒之后再说也晚不了,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公子高拿下岛屿之后继续人手的问题。 赵郢:…… “大父英明,我大秦上下黔首,必将因为大父这个政策而感念于心——” 这些举措,虽然后世高度赞誉,推崇为千古一帝,但在当时,却也引起了各地强烈的反弹。事实上,因为这个,山东六国之地,以及岭南百越,反对之声,一直不曾断绝。 说实话,吃过赵郢府上的饭菜之后,再让他回去继续吃那种简单处理一下,或者干脆直接烧烤的鱼肉,他是真有点吃不下去了。 事实上,就算是想到了,也做不到。 “好,你们两个看着处理好了……” “况且,此处虽然看似孤悬海外,但其实与瀛洲相距不远。如今四叔已经在瀛洲驻军,编户齐民,教化黔首,把瀛洲彻底纳入了我大秦的治下,这处岛屿,便没有不收入我大秦治下的道理……” 也只有如今,有了阿房学宫,正式建立起了学堂,并开始逐渐在全国各郡县中推广,这种事情才真正具有了实施的基础和可能。 “好,等我回头再教他们几样新的菜式,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其实,他比公子高更清楚,因为大秦施行非常严格的户口管理制度,家里添丁进口,需要到县衙报备,若是家中有人去世,则需要到衙门销户,交代去世的原因,同时由衙门收回去田地,并及时取消这个人名头上的赋税。 故而,人口增减,以及增减的原因,都会在地方官吏的汇报范围之内。 不过,赵郢也没办法直接说出来,只能以扶桑和瀛洲类比。 始皇帝也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公子高看向自己,始皇帝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公子高闻言,不由大喜。 但如今—— 但十二三岁生孩子,却算不得什么希奇。 没有人口,跟荒岛有什么区别。 想了一圈,竟然愣是没想好从哪里抽调人手…… 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公子高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始皇帝原本有些随意的眼神立马变得有些认真起来,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赵郢扭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地图在那里琢磨的公子高,笑着道。 当然,就算是他们十岁成亲,大概率也生不成孩子。 这个误会可大了! 其实相比较于后世的历代王朝,大秦男女结婚的年龄还是比较合理一点的,大秦律规定,男子身高六尺五寸后行弱冠礼,女子身高六尺二,成年后方可嫁娶。 啊,这—— “如此,那就再叨扰你一顿……” “你的意思是,降低男女成亲的年龄?” “好!那就算我的——” “我们经营好此地之后,无论向哪边发展,都进可攻,退可守,也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物质补给之地。” “我的意思是,成立专门的学堂,让宫中经验丰富的女官,让那些擅长妇人之科的医官,以及阿房医学堂的先生们,开展专门的教学,集中培训一大批真正懂得接生的产婆,分派到各郡县,以她们为核心,尽快提高各地产婆的水平,以降低出生的风险……” 始皇帝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斟酌着道。 “四叔,这些且不用考虑,无论如何,先把地方拿下再说,那些当地的小部落,调教一下,也未必不能使用,短时间内,足以应付所需——只是记得,一定要让他们保持对我们大秦足够的敬畏,否则必受其害……” 更何况,若是历史不可逆转,安居在咸阳的始皇帝依然会在今年的七月份寿终正寝,自己这个时候抽调修建陵墓的人手,就有些不合时宜。 “四叔不用羡慕,等回头您走的时候,我让人挑几个厨艺精良的厨娘,送给您——包您在东海之上,也能尝到我们咸阳的美食……” 始皇帝:…… 赵郢并不知道,始皇帝并未彻底放弃这个打算,不过此时见他点头,心中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不敢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在没有彻底整合好山东六国以及岭南之地的力量之前,大秦帝国已经不宜再继续南下。 是真缺人啊——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由越发热切起来。 已经严重牵扯了他的心神,让他即便是有心,也无力继续南下。 虽然前世算不得什么有钱人,但偶尔和同事吃点海鲜,喝杯扎啤,还是小事,对于一些寻常海鲜的做法,他也知道一些。 “大父,您就算是看中了这个地方,我们也得先把这片小岛拿下来了,就算是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矿产,就算是作为我们的中转站,也是好的……” 只是,如今穿越之后,没有存储海鲜的工具,即便是他身为皇太孙,富有四海,也吃不上了而已。 欸—— 想起来,赵郢就觉得自己真是好惨啊。(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五章 自我攻略的始皇帝 晚膳的时候,刚刚醒过酒来的扶苏,也洗漱了一把,过来了,不过晚上他也没有再喝,甚至就连吃,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中午喝得有点多,虽然酒醒过来了,但是人也没什么胃口。 借着这个机会,赵郢提了一下啊,朝廷准备在阿房宫专门开设产婆培训的事,原以为自家这个老爹可能会不太情愿,没想到扶苏犹豫都没犹豫,就一口应了下来。 让赵郢微微有些愕然的同时,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扶苏不愿意接这个活,毕竟,堂堂长公子去抢宫中女官的活,说出去多少有点不体面。 酒宴过后,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始皇帝也不急着回宫,背着手,又在赵郢平日里练武的院子里蹓跶了一圈。 始皇帝不走,公子高也不好走,干脆也跟着去了。 嗯—— 雍齿背起行囊,再次看向躺在床榻上兀自无法起身的王陵。 “嗯——随便练练,活动活动身子……” 极有可能,只会沦为自己偶尔用来打猎的小玩具…… “是有点软了——但您老人家放心,我用的时候,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争取不拉坏……” 此时,赵郢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已经被自家老爹记在了心里,甚至就连小作文都已经给他安排上了。 两声巨响,连脚下的土地都感觉到了明显的震颤。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说完,还不忘感慨一句。 “可惜啊,这孩子的心思不在做这些道德文章上,有的都是只言片语,不成什么体系,否则写出来,定然能成为可以比肩先贤的皇皇巨著,或许自己可以催着他写一写……”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死死地摁死在了脑海里。 “这一个,怕不是足有上千斤——” 赵郢并不知道始皇帝此时的念头,还在为自己不能驰骋沙场而遗憾呢。前世是个菜鸡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穿越成了盖世猛男,结果还是得窝在家里…… 这几日,他虽然能吃能喝,也检查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但却总是莫名地感觉有些心悸。 …… 故而,人家那孩子的公主封号,也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罢了。 不过,要说对不起,其实也对,如果不是您死脑筋,拧着脖子跟自家亲爹死干,我何至于累死累活地替你操那么多心啊。 虽然力气增长的已经不如当初那么迅猛,但依然在缓慢地增长着,寻常的石锁,已经只能充当自家那位小妹,以及院子里几位妻妾的玩具了,对他来讲,已经完全失去了打磨身体的作用,他只能让府上的下人,帮助自己锻造了两个纯铁的,一个一千余斤…… 一句话:有先祖之风! 赵郢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黑用力推了推那两个大铁锁,愣是一丝都没能晃动,不由目光惊骇地看向那位整日笑眯眯,看谁都一脸笑容的皇太孙,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所有人:……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做出来,实用性也不高。 始皇帝转过身来,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家大孙子。 赵郢闻言,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兵器架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兵器,以及墙根下堆得跟小山似的破碎箭靶,始皇帝不由眉梢微挑,看向一旁的赵郢。 “还行吧,勉强凑合着吧——” 而自家这位皇太孙,恰恰两者皆备。 因为,他的日子,就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变得越发忙碌了,就连赶到自己府上道贺的宾客都无法亲自接待了,因为举世瞩目的第二届科举考试,终于要正式开考了。 除了自己,谁能拉得动? 始皇帝听得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又瞧了一眼,那一堆小山一般的破碎箭靶。 不是他自己不想打造一把好弓,而是这个时代,在没有复合弓理念的情况下,做成五石强弓,已经几乎达到了技术的极致,若想再进一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被始皇帝撞见,最关键的是,尽管自己已经尽量在遮掩了,还被黑总管给发现了端倪,这就有点意外啊。 床榻上,一脸虚弱的王陵,勉强笑了笑。 我说的是你勤不勤的问题吗? 然后,趁着始皇帝还没走到“石锁”的面前,快走两步,打着哈哈,凑到石锁跟前,一手拎起来一个,然后就跟扔寻常石锁似的,朝着一旁的空地,随手一扔…… 赵郢:…… 嗯,表情自然,语气云淡风轻。 似乎也可以用来勉励那些学宫的学子? 这就是这个孩子能有今天的原因吗? 这话说得多好啊! 简直可以作为人生的座右铭,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回阿房学宫之后,就把这句话镌刻到自己的书桌前,充当座右铭。 始皇帝:…… 始皇帝觉得,自己就得表现得漫不经心一点,免得这臭小子天天想着什么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雍齿见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轻轻冲王陵点了点头。 “雍兄只管自去,我没事,这也是命该如此,反正朝廷已经开了科举的路子,我等下一届好了,全权当这一次是雍兄前去为我探路了……” 临时租赁的小院里。 “嘭——” “殿下真神力也——” 即便是他不想,也不得不考虑完全把这个位置让给赵郢的打算了。 一想到这里,思路瞬间打开。 等到始皇帝和公子高的车马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扶苏这才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身后高大魁梧,已经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长子。 不过,始皇帝激动完,很是及时地补充了一句。 这力气,已经超乎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故而,他自己都没敢对外人说。 真是愧为人父啊—— “王兄,你且在此安心养病,我先去了……” 诸事皆宜。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羡慕,但没人敢说什么。 啊,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这是什么,石锁?” 就算是自家这个孙子表现的再怎么神勇,他也不可能放任这位大孙子出去领兵打仗了,自己必须争取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让自家这位大孙子彻底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 借着昏黄的光线,还能看得很清楚,那都是被强弓直接射穿废弃的痕迹。 自己缺少的是猛将吗? 缺得是雄才伟略,足以继承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大秦基业,缺得是一个可以沿着自己创建的道路继续前行的秦二世! “嗯,这玩意儿,随便玩玩就好——不顺手的话,你就让欧冶淬帮你再做一把好的……” 要知道,不要说重孙女,哪怕是赵郢这一代的姊妹们,也没有一个能得到公主封号的。而今,这个公主的封号,就这么越过她们,落到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黑早就知道自家殿下神力惊人,能力透靶背,但此时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箭靶,也不由心中凛然,天生神力是一回事,能严格自律,日复一日的练习,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居住在外的学子,也纷纷收拾起行囊,一大早地就带着自己的照身贴以及由自己当地衙门开具的“符”、“传”、“验”朝考场赶去。 华灯初上的时候,始皇帝这才和恋恋不舍地从后院回来的郑皇后一起起驾回宫,等送走了始皇帝和郑皇后,公子高也趁机起身告辞。 一旁的黑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完,他干脆直接走过去,俯下身子,亲自用手去摸了摸,然后,整个人就呆滞在了原地。 这么优秀的儿子,自己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你现在用这个打熬力气?” 身后的扶苏,早已经被震惊地目瞪口呆,就连让儿子写小作文的事都险些给忘了。他是知道自家这位长子力气大,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大到了如此离谱的地步。 不过,有了始皇帝这句话,自己丝毫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推出更加强大的复合弓,以及后世更加先进强大的一些弓弩了。 此时,暮色四垂,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模糊,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的扶苏,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和注意力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说,你要这一身神力做什么,为什么不分给起儿一点呢……”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我这也是怕自己时日久了,心生懈怠,每日里都抽空过来,随便练练——” 不过,好在,对于自己这一身已经完全超乎正常人理解范围之内的神力,不需要自己找理由,始皇帝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位大孙子留在咸阳,是不是有点屈才了,这样的盖世猛将,就应该去驰骋沙场啊—— “真不愧我赢家子弟,果然有先祖之风!” 黑总管:…… 赵郢用力地点了点头,颇为开心地道。 脑海中瞬间浮现了自家长子书房里,那一句句振聋发聩的至理名言,决定了,明天就把那些条幅抄写到阿房宫学宫里去。 赵郢见状,颇为随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他心中想着,怎么忽悠—— “你平日里还在坚持练武?” 始皇帝也没赶他,只是慢悠悠地在后院逛着,任由他在后面跟小尾巴似的跟着。 这些小心思,赵郢自然顾不上。 第二天一早,始皇帝亲下诏书。 始皇帝:…… “殿下,您这个石锁,听动静好像不是石头的?” “嘭——” “我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早晨随手扔这里,就没扔回去,没想到挡了大父的路……” 册封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太孙长女赵盼为大秦长宁公主,这道封赏的诏书一下,不知道羡慕坏了多少皇室子女。 但此时,听到赵郢脱口而出的名句,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低声跟着念叨了一句,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与始皇帝并肩而立的高大背影。 “多谢大父——” 咳,怎么解释一下,让这几位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就听到了黑倒吸冷气的声音。 “郢儿,阿翁对不起你……”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初九。 “这是生铁铸造的?!”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长宁公主的封号,根本就是看着皇太孙封的,而皇太孙……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顿了顿,很是小心地跟始皇帝打着预防针。 自然也没发现那一堆破碎的箭靶。 “那把强弓,用着还顺手吗?” 要不是,公子高见自家大兄自己孤零零地在后面跟着,故意落后了几步,跟他并肩而行,他就显得更加凄凉了。 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赵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始皇帝没叫自己,但扶苏看看背着手在前面溜达的始皇帝,再看看很自然地搀扶着始皇帝手臂的长子赵郢,以及稍稍落后半步,跟小跟班似的,跟在两人身后的公子高和黑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颇为识趣地举步跟了上去。 始皇帝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大的有点夸张的“石锁”,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的赵郢,赵郢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尴尬。 所有人看看赵郢那一脸无辜的脸,再看看远处那尚未落下去的烟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是挡路不挡路的问题吗? 始皇帝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指了指已经被扔到一旁的巨大石锁,神情古怪地看着一旁的赵郢。 赵郢:…… “不过,先祖的神力出现在你身上,有些浪费了……” 从天下各地,云集咸阳的莘莘学子,在咸阳城内玄甲精锐的护送下,居住在招贤馆和俊才楼的士子,赶往考察。 就连项羽那么强的人,拉自己的五石弓都有些吃力,更别提更强的弓了。 我们祖上就是这么牛逼的—— 始皇帝语气微微顿了顿,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随意些,免得显得自己这个当大父的大惊小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你——” “好——” 他很清楚,这是自家这位王兄的安慰之词,一旦错过这次科举,他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家中族人的苛责。一想到他以后的处境,他就不由心中一阵叹息。 王家有俊才而不知爱惜,何其可悲——(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六章 田先生的宝贝碰不得 临出门的时候,雍齿再次反复叮嘱自己的随从,一定要好生照料王陵,这才起身往考场赶去,本次的科考,文举设置在阿房学宫,武举则设置在军校场。 参加考试的学子,可以自行前往,也可以到朝廷在咸阳接头各处设置的接应,那里有朝廷专门设置的马车以及神色肃然地玄甲骑兵,护送考生入试。 这是朝廷今年才有的福利,这些接应点,相隔几里地就有一处,考生不管居住在那里,只需要不行出门,站在外面招招手,就有马车过来接送,主打的就是一个贴心周到。 按照赵郢的说法,读书人要的就是个体面! 我们必须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来,让天下人看到我们对人材的尊重。 “雍小哥,要去考试了啊,预祝您一举得中啊——” 左右的邻居,都知道这处院子里住进了两个外地来参加科举的年轻人,故而,今天看到雍齿背着包裹从院子里走出来,就有人笑着,站在自家门口给雍齿打招呼。 雍齿也很是礼貌地,拱手致谢。 “多谢,多谢,借您老吉言……” 那老者,下意识地往雍齿身后瞅了一眼,没发现王陵的身影。 “跟你一起的那位王小哥,这是身体还没大好吗?” 王陵这次病得颇为严重,院子里频频有大夫出入,绥远侯府上那边,还时不时来人探望,左邻右舍都知道,那位长得颇为清秀瘦弱的年轻人病倒了。 故而,此番见王陵没有跟雍齿一起出来,纷纷关心的询问。 “承蒙诸位长者关心,已经好了些,只是还下不得床,怕是要错过这次的科举了……” 听到雍齿的回答,这些邻居便不由纷纷叹息,为那位年轻人感到可惜。一直到雍齿的身影,已经走出巷口,还在那里不停的感叹。 觉得人生无常,天意弄人。 雍齿走出小巷子,只是站在巷子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就有一辆马车,缓缓驰来,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前。 “先生可是要参加科举的吗?” 雍齿很是配合地亮了亮自己的照身贴以及带着朝廷印信的出入证。 那车夫当即从车辕上跳下来,很是恭敬地躬身施礼。 “请先生高升一步——” 说完,转身撩起马车的车帘,请雍齿等车。 等到马车汇聚到朝廷设置在街头的接应点,接应点上已经汇聚了数名准备参加科举的考生,有一位头领模样的汉子,拿着手中的信息表册,仔细对照了一番,这才冲着雍齿等人,颇为礼貌的拱手施礼。 “本条街道,共计有考生一十七人,除了一位因为生病,不能参加考试的考试之外,其余人等,已经全部到齐,请诸位考试,高升一步,四人一走,前往考场……” 所有的马车,都一样,左右两侧,各自插着一面描金走线的旗帜,左边,大秦科举,右边,金榜题名。 仪式感满满,看着就充满了喜庆。 这些考生,各自登车之后,那位头领模样的汉子,一声令下,一队披坚执锐,骑着骏马的玄甲骑兵,当先开道,身后几辆马车,徐徐启动,跟在队伍之后,直奔阿房学宫。 一路,所到之处,众人退避,甚至就连那些明显是官员权贵之家的马车,见到这支队伍之后,也纷纷退让,停在路边,请这些车马先行。 这一份出乎意外之外的礼遇,让这些前来参加科举的考生,不由心神激荡,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眉目顾盼之间,已然是多了一分神采! 看着马车之内,其余三位考生脸上神色不自觉的变化,雍齿不由目光闪动。 大秦,真的出了能人啊! 这次礼遇的意义,何至于这些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 这科举,天下瞩目,今日种种必然会成为盛传一时的人间佳话,被人津津乐道。而大秦,这番对人才超规格的礼遇,也必将随着有幸目睹了这一切的人,而流传整个天下! “朝廷这次,是想要借助这次机会,收天下士人之心啊——不知道此计策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端得是高明之极……” 区区几面旗帜,几辆马车,才能耗费多少钱财? 然而,它所带来的影响,却不知道将会有多么深远。 随着越来越接近考场,雍齿发现,已经不断有车队开始汇聚过来,一队队,一列列,肃然无声。 入场的查验极为严,把守在入口处的校尉,虽然礼数极为周到,但做事一丝不苟,几个通道同时打开,核验考生信息。 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朝廷对这次考试的重视。 没谁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雍齿跟着涌动的人流,缓步进入阿房学宫。 虽然,他不止一次,远远张望过这座闻名天下的学宫,但直到此刻,才明白,这座宫殿的建筑,是何等的大气磅礴。 得到始皇帝的许可,把阿房宫整个作为学宫之后,赵郢就让人取消了阿房宫那些富丽堂皇,奢靡精致的装饰,故而,此刻,这座学宫,巍峨壮观,勾心斗角,精巧壮丽之中,又带着一股子古朴大气的风范。 这让昔日曾听闻稷下学宫种种盛况的雍齿,都不由有些目不暇接。 大秦,竟然拿出这样的宫殿,用作学宫! 他的心,忽然就彻底地沉静下来。 所有的犹豫,顾虑尽数消散。 一个这样重视人才的王朝,怎么可能二世而亡? 一想到这里,那些所谓“始皇死而地分”的谶言,他就忍不住微微摇头。收敛起心思,拿着从入口处领取的考场分布图,雍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所在的地方。 监考的考官,虽然肃穆,但并不严苛。 随着科举开考的钟声传来,一位考官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押送着密封在一个木箱中的试卷,神色肃穆地进入考场。 木箱打开,是一份份密封在信函中的试卷。 雍齿接过来,用考场上早就备好的剪纸刀,仔细地挑开风口,展开试卷之后,他就看到了字迹规整统一的试卷。 这一场,依然如去年般,那是法学考试。 朝廷招收官吏,岂能只取经义文章,故而,大秦科举第一考,就是法家之学! 不通大秦律法者,不取! 不管你是哪家的学徒,大秦律都必须在通读学习的范围之内。 对于这些,今年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都早有准备,故而看到试卷之后,就纷纷取过考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毛病,伏案做答。 第二场,依然是《铸军魂》。 虽然这场考试,即便是拿到满分者,也未必就一定会心向大秦,但却能督促天下所有人欲通过读书取仕者,认真地学习大秦的所有政策,了解朝廷与始皇帝政策的用意。 有时候,隔阂是因为偏见,是因为仇恨,但有的时候,隔阂却是因为不了解。 读书明理。 哪怕有人因为立场不同,而对此嗤之以鼻,深读这些政策之后,有时候也会忍不住会去思考这些举措的用意。 这就是一项心知肚明的阳谋。 甚至连那些不准备参加科举的人,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抱着批判的目光,来读一读,这本由皇太孙亲自起草修订的《铸军魂》。 两场考完,已经天色近午。 让雍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朝廷竟然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午饭。 虽然菜式不多,只有一荤一素一汤,而且是大锅菜,但香气扑鼻,只是闻着,就忍不住让人食指大动。 饭菜送到考场门口,任由考生自取。 有的选,哪怕是雍齿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干粮,也懒得再去啃自己的包裹里那冷硬的干粮。所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朝廷专门准备的午饭。 休息的,可以在考场稍事休息。不需要休息的,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顺道参观参观这个天下闻名的阿房学宫。 雍齿就是其中之一。 他背着双手,一路走去,眼中的神色变得越发深沉。 他家学渊源,自然看得出来,这处宫殿,一开始绝对不是为了兴办学宫而建,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奢华内敛的底蕴。 但如今,它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恢弘壮阔的学宫了。 “这恐怕将会是一座丝毫不下于昔日稷下学宫的求学圣地啊……” 就在雍齿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就听得身旁有人在那里感慨,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眉目狭长,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正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赞叹。 似乎是感受到了雍齿的目光,这男子扭过头来,很是自来熟地跟雍齿打着招呼。 “这位兄台,也是来参加科举的吗?” 不等雍齿回答,就已经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在下齐郡田敬,见过兄台,不知兄台贵姓,相见就是缘分,看起来兄台与我缘分不浅啊……” 雍齿被这人的热情,搞得有些很不适应,但出于自身的涵养,还是很礼貌地冲着对方微微拱手示意。 “免贵,姓雍……” 说完,就想举步离开。 然而,还不等他走开,那位眉目狭长的中年男子,已经很是熟络地凑了上来。 “兄台这是要去哪里,不如一起,正好能有个说话的,刚才就我一个人逛,着实有些无聊……” 雍齿:…… 他是为了求清净,故意找了一处颇为僻静的所在,没想到,却迎头撞上了一个话痨,真是始料不及。 但出于教养,他又不好拒绝的太过生硬,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过心下已经准备着回去了,与其陪着这种自来熟的话痨,还不如回考场趴一会儿,养精蓄锐。 心里已经没有了多少欣赏这阿房学宫的心思。 “雍兄,你看,哪是什么,真是好生奇怪!”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走着的时候,忽然听得身旁的那位刚刚认识的田敬发出一声惊咦,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发现嘻嘻哈哈了一路的这位田敬兄,脸上依然浮现出了一丝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不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田兄,怎么了?” 田敬见他动问,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左前方不远的一处山坡,面色极为认真地问道。 “雍兄,你看那边的果树,跟我们寻常所见的果树有何不同!” 雍齿有些莫名所以—— 他往日里,虽然也吃水果,但也仅止于吃水果,能分辨出梨子和柰子的区别,至于其他的,就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那——好像是梨树?” 雍齿见他一惊一乍的,语气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身旁的田敬已经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这处果园有古怪……” 见雍齿一脸疑惑地看过来,这位嬉笑了一路,看上去有几分滑稽的齐郡田敬,神色颇为认真地道。 “实不相瞒,在下因为家学的缘故,对农学一道,小有研究,但从未见过有如此奇怪的果树,看那样子,好似梨树,但仔细再看,又有些像柰子,真是奇哉怪也……” 这位仁兄说完,雍齿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位仁兄看着穿着长袍锦衣,但一举一动,却有些像山野老农,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原来竟然是农家子弟! 他不由有些肃然起敬。 各家所学,皆有所长,有些学派,还希望相互攻击,但唯独对于农学,几乎所有的学派,都颇为敬重,因为这是一群很纯粹的人,每日里就蹲在田间地头,研究如何提高庄稼的产量,根本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术之争。 连农家子弟,都觉得奇怪,他也不由升起了好奇心。 见那处山坡,距离此处已经不远,当即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学宫中的侍卫,早已经得到了朝廷的吩咐,只要这些学子不胡作非为,就任由他们来去参观,故而,见两人竟然奔着后面的那处山坡去了,也并不阻挡,只是很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两位先生,最好小心,莫要踏坏了两旁的庄稼,也莫要随便攀折那边的果树,那可都是田先生的命根子,上次有个学宫的学子,不听劝阻,随意摘了几个果子,被田先生拿着剑,追了好几个山头……”(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七章 树上种稻,雍齿的疯狂幻想! 哪里来的田先生,如此凶残暴躁? 本来就是借着科举午间休憩的时间闲逛,雍齿虽然觉得那位侍卫有点夸大其辞,但也不愿旁生枝节,闻言脚步不由微微一顿,刚想招呼那位叫田敬的仁兄回去,却见那位仁兄已经一溜烟地跑到山坡那边去了。 不仅如此,他站定身形,回头一看,发现雍齿站在原地没动地方,顿时极为热情地冲他招手。 “雍兄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快来,你快来看,你看看这是什么——保您不虚此行……” 一边说着,还一边兴奋地摇头晃脑,啧啧有声。 是什么,能让一个家学渊源的农家子弟稀罕到这种地步? 雍齿也不由被对方的行为激起了好奇心。 当即举步跟了过去。 等到他走到的时候,那位叫田敬的仁兄,已经不管不顾地钻到了那片果林之下。林子似乎刚刚浇过,地上还有些潮湿,然而,他却跟没发觉似的,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上已经结出的果实。 有些忘形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雍齿见他这番做派,心中不由愈发好奇,看了看林中尚未干透的地面,没有进去,就站在林子边上,在那里仔细打量最外面的那几颗梨树。 瞅了半天,也没觉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忍不住开口请教道。 “田兄,这梨树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何止是不对,是太不对了!” 田敬有些忘形地伸手攀着一根结满梨子的枝条。 “这果子结得太多了!寻常的梨树,哪能结出这么多果子,而且,你看这梨,它也不对劲,这皮壳油亮,看着竟然有点柰子的意思……” 听田敬这么一说,雍齿这才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好像跟记忆中的梨树确实有点不太一样,但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奇怪。 天下树木繁多,偶尔有几株长得奇怪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底下,哪里会有如此奇怪的梨树……” 田敬如同欣赏什么绝世美女似的,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一瞬。 “你看这片果树,全都硕果累累,若是都能长大成熟,产量恐怕足足有寻常梨树的一倍有余,不要好不好吃,就算是口感再差一些,都足以推广天下!” 秦朝的百姓虽然没有专门的果农,但也并非没有种植果树的。 一般都是在自家院子前后栽种几颗,灾荒的年景,可以充饥果腹,丰年的时候,也可以拿到集市上,与人置换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 达官贵人,自然也少不了这些四时的瓜果,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反应的就是这种生活状态。 果树虽然不似五谷,是百姓必不可少的作物,但如果家里的果树可以结的多一些,对寻常百姓来讲,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田敬说着,竟然伸出手去,看那架势,竟是想当场摘下一个尝尝。 雍齿虽然觉得田敬的这个举动有些失礼,但毕竟只是山间的果树上的一个寻常的果子,自己若是出面制止,反而显得有些小气。 故而,犹豫了一下啊,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田敬干净利落地摘下一个青涩的梨子,动作纯熟地在自己胸前一蹭,拿起来就往嘴里塞,然后,刚塞到一半,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极为愤怒的声音。 “哪里跑来的小贼,竟然敢偷摘我们的柰子梨!” 田敬被这一声暴喝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险些把手中的果子整个都给塞嘴巴里面去,那姿势看上去颇有些怪异。 雍齿也不由觉得颇有些尴尬。 偷吃一个梨子本来没啥,但被人当场抓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赃并获! 那还没长成的梨子还在田敬嘴里咀嚼了两口,没来得及咽下去呢,就被一群穿着粗布短衫,手脚粗大的年轻人给当场拿下。 “看你们的模样,似乎还是两个读书人,莫不是没听人说过,不告而取是为盗的道理……” 雍齿:…… 神色赧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分辨。 他是真的感觉很尴尬,虽然他未曾摘取树上的梨子,但是他和那位刚刚结识的田兄却真的把那没长成的梨子塞到了嘴里。 他就算是说,跟自己没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这梨子是你们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他这边内心的挣扎还没有完呢,那边的田敬已经用力吐出口中的渣滓,一脸激动地迎上去,一把拽住了最前面一位年轻人的手腕。 这一幕,直接把对方都给搞懵了。 啊,这—— 到底是谁逮谁啊。 “你们怎么做到的!” 田敬眼神狂热,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那见年轻人,到底是跟着田击周游过各地的墨家子弟,很快就反应过来,就势一扯一拽,反手就把田敬给摁住了。 “你先不用关心这个,你竟然敢损坏我们的试验田,还是先想一想,怎么给我们家矩子交代吧!” 田敬:…… 一直到被反扣着摁住身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委实有点冒失。 “啊,你们是墨家子弟?在下田敬,乃是齐郡田家子,家父垦,曾师从陈相先生门下……” “你齐郡田家子弟?” 听到田敬的解释,摁住他的那位年轻人,这才脸色稍缓,略略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不过并未放开田敬的身形。 “你是农家子弟,当更应该知道惜农爱农的道理,为何无礼折损这些果实,你可知道,我家矩子为这些果树倾注了多少心血……” 田敬虽然没那么难受了,但是身子还被人控制着呢,只能半弓着腰,扭过身子,有些吃力地为自己继续辩解。 “非是要损坏,我只是见猎心喜,对,就是见猎心喜,想要研究研究,这梨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对了,那边那位雍兄可以为我作证……” 说着,他扭头又看向已经被一群人控制住的雍齿。 “对吧,雍兄……” 雍齿:…… 我他妈就不认识你! 但此刻,也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番两人,见两人确实不太像寻常捣乱的小贼,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压着田敬的手臂。 “虽然如此,但不告而损伤别人的成果,也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情,瞧你们的衣着,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以后切莫再行此等有失身份之事……” 雍齿被人说得羞愧难挡,想要解释,此事跟自己没关系,却又觉得百口莫辩。关键是,瞧着这架势,如果强行解释,弄不好还会被当成狡辩,说不准会另生什么枝节。 若是因此耽误了科举考试,那可就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然而,那田敬对此,却浑然不当一回事,刚刚一恢复了自由,就故态复萌,一脸热情地凑到那年轻人的面前。 “这位仁兄,敢问你们家矩子可在,不知道小弟能不能有幸前去拜望……” 那年轻男子闻言,毫不犹豫地就摇头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们家矩子真正研究杂交水稻,之前就已经三令五申地交代过了,除了皇太孙外,不见任何外客……” 田敬:……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另外一个关键信息。 “杂交水稻?杂交?” 说到这里,他忽然扭头看向那一片已经结出果子的梨树,眼中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莫非,莫非这些梨树,也是杂交的品种?”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杂交水稻,也不知道这水稻如何杂交,但有了眼前这一片看上去有些古怪的梨树,再加上面前这位墨家子弟口中的“杂交”这个字眼,还是瞬间就把握住了关键。 雍齿则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他之前倒是听过驴马杂交,可以生出一种名为骡子的牲畜,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水稻和水果竟然也能杂交。 这玩意儿怎么杂交?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脑壳都不够用了。 几个原本围住他们的墨家子弟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当先的那个年轻人,也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杂交,是嫁接……” “嫁接?” 田敬眼神火热地盯着那位墨家子弟,瞧那架势,雍齿都担心这货会再次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好在,田敬这次够理智,没有出现雍齿担心的情况。 “敢问仁兄,何谓嫁接?” 见这位自称齐郡田氏子的农家弟子,都这么急切的请教自己这个问题,不由心中颇为自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按照皇太孙和我们家矩子的说法,就是把果树的枝条,嫁接到同类的果树上,经过细心的培养之后,这些嫁接过去的枝条长大之后,结出来的果子,就会同时具有两种果树共同的优点……” 说到这里,他颇为自豪地指着眼前的这一片梨树。 “比如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嫁接之后的,前面这几颗,是把寻常的沙梨枝条嫁接到了柰子树上,左边那一片,则是把梨树的枝条嫁接到了桃树上……” 田敬这才发现,若是仔细观察,左边的那几棵梨树的根部,确实与这边的又有些细微的不同,看上去,确实是桃树无疑!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又下意识地凑了那几棵梨树下面。 他师出名门,家学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许行那里,加上对农学一道又颇有天赋,自问对这些耕种的道理,都略有所得。 但今日所见,却彻底颠覆了他对农学一道的认识。 见这位叫田敬的,那一脸震撼的表情,几位墨家子弟,心中说不出来的受用,浑然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说嫁接这种技术的时候,表现的更加不堪这等事。 “其实,何止这些,瞧到没有,我们这一片……” 说着,他单手叉腰,用另外一只手,冲着眼前这一大片果林,划拉了一圈。 “这一片,都是我们家矩子,带着我们改造的试验田,梨树,桃树,杏树,李子树,柰子树……我们对所有能找到的品类,都进行了尝试性嫁接……” 那神态,宛若得胜的将军,指点着自己跟前的千军万马,神态之中,满是自豪。 田敬听得眼神热情,绕着那梨树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他万万想不到,竟然还能把两种树接到一起! 关键是,竟然还真的结出了果子,甚至结的比寻常的果树更多,就连口感似乎都比原来的要好了不少。虽然刚才那梨子尚未成熟,但他对这些颇有研究,哪怕是不熟的,他也能大致地判断出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刚才尝的那个梨子,成熟之后,肯定比一般的梨子会更加爽口。 “真是不可思议——” 田敬观察了半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想不到你们墨家在农耕一道上,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做出了这么大的成就,非我等能及也……” 谁知,他这句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出,几位墨家子弟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当先的那位年轻的墨家子弟,干咳一声。 “咳——田兄过誉了,其实,我们能做出这些,都是皇太孙殿下的指点……” 田敬和雍齿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位皇太孙,心思灵巧,善百工之术,能做出许多巧夺天工,极大地提高农户耕种效率的新式农具也就罢了,想不到他对农耕之术的研究也高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在这时,田敬忽然想起另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有些忘形地一把拽住了那位墨家子弟的手腕。 “这位仁兄,你刚才所说的杂交水稻,莫非也出自皇太孙的指点?” 那墨家子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不错,只是杂交水稻之学,太过深奥莫测,远非这些嫁接之术可比,我们矩子已经带着我们在这里研究揣摩了良久,至今尚未摸到其中门径……” 田敬震撼于这种新奇的技术,不能自拔,雍齿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那杂交水稻若是研究成功,是不是也能如这些梨树一般?” 他脑海中,已经下意识地出现了满山遍野的树木上,都结满沉甸甸稻穗的场景!(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八章 葛筠:葛家的机会来了! 那位墨家子弟闻言,先是怔了怔,旋即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好像不行——皇太孙给我们说过,不太可能。其实我们也私下里试验过,尤其是见到这些果树嫁接成功之后,不过都没有成功……” 说到这里,那领头的墨家弟子,脸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遗憾。 毕竟,当见识到嫁接的神奇效果之后,他们怎么可能没有这种大胆的想法? 哪怕皇太孙已经说过不行,他们也不会死心。 只是,所有的试验,无一例外的失败了,没有一个存活——哪怕是勉强存活的例子也没有,这才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幻想,把精力重新投入到皇太孙说过的水稻本身的杂交上来。 除了他们几位之外,几乎所有跟在矩子身边的墨家子弟,都被派遣了出去。拿着皇太孙让人引发的那种“野生稻”的图纸,奔赴全国各地,带着人手,搜寻适合的野生稻。 只是果然如皇太孙所言,这东西一看努力,二看机缘。 一群人,忙活了一个春天,愣是没找到一株合适的稻种,不过好在,对于这一块,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皇太孙都是敞开了不限量的支持。 如今,几乎所有种植水稻的郡县,都有墨家子弟坐镇。 这些墨家子弟,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调动当地诸如“田典”“田啬夫”,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寻找稻种的举动。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终日巡逻于田间地头,把适合的稻种保护下来! 见田敬和雍齿两人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这位墨家子弟,似乎是觉得有些丢了脸面,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即便如此,这种杂交水稻一旦研制成功,也必将彻底改变天下黔首食不果腹的状况——据皇太孙说,这种杂交水稻,极可能会达到亩产十余石……” 雍齿和田敬不由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见到了刚才嫁接技术的神奇,面前的这位墨家子弟又口口声声地打着皇太孙的旗号,他几乎都要怀疑,这年轻人是在信口开河。 别说十余石,就算是能把产量提高到十石,甚至是再打个对折,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见一见矩子,就说齐郡田家子田敬求见——” 田敬是真的见猎心喜。 领头的那个墨家子弟,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矩子最近正在潜心钻研杂交水稻之术,已经传出话来,除了皇太孙召见之外,其余人一概不见,怕是无暇接见于你……” 田敬心有不甘,正要继续纠缠,一旁的雍齿忍不住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田兄,此事不急,若是想要拜访,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该回去了,回去稍微调整一下,就该要考试了……” 田敬这才从对杂交水稻的狂热中回过神来。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果树林,又看了看远处即将成熟的稻田,这才跟着雍齿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见他已经走出好远,依然忍不住停下身子,扭头张望。 雍齿知道他心里还挂着刚才杂交水稻的事情,笑着宽慰了一句。 “田兄何必心急到这种地步,既然他们说,这嫁接之术和杂交水稻的说法,都源于皇太孙之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田敬还没有回过神来,雍齿笑了笑。 “田兄家学渊源,一身才学自不待言,此番回去,只需用心考试,必然能金榜题名,到时候,必然能蒙皇太孙亲自召见,到时候直接请教皇太孙,岂不是更加直接?” 田敬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鼓掌大笑道。 “善!若不是雍兄提醒,我险些忘了这一茬!” …… 赵郢并不知道,科举考试,一个午觉休憩的功夫,竟然还有两个考生,逛游到了田击那边的试验田,而且还憋着心劲儿地想要见自己。 此时,他正带着冯去疾、陈平和熊心三人,巡视着文科这边的考场。 科举,乃是朝廷的抡才大典。 虽然,如今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大多都是世家豪门,抑或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子弟,没有几个真正的寒门—— 但如今的局势,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如今朝廷要的,是尽快安抚这些人的心思,争取这些人的支持,把这些人纳入到朝廷的掌控之中,而不是把他们排挤在朝廷之外,让他们去兴风作浪。 至于,其他,也只能徐徐图之。 在赵郢打着慈善堂的旗号,大力推广的免费教育没有看到真正的成果之前,所谓的抵制士族门阀,拉拢寒门子弟,避免地方家族坐大,都是一句空谈。 毋庸讳言。 这个时代的教育,就是精英教育,哪怕是大秦以耕战之策崛起,又讲求军功爵制,也没办法改变这一事实。 哪怕赵郢,深知这种状况的危害,但也不得不暂时妥协。 大秦,是天下之人的大秦,相较于吸纳六国子弟入朝廷,朝廷之上,尽是关中子弟的后果,更加可怕。 赵郢一行人,除了他执戟郎锥古,以及车府令张良之外,并没有带什么侍卫,也没有通知任何的官吏。 但即便如此,以他和锥古两人的身高,一路走过,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和审视,加上此时,下午的考试即将开始,那些押送着试卷的考官,发现他们之后,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诸君免礼吧,我就和右相他们随意看看,你们无需理孤,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就好——” 赵郢很是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这才躬身退下。 一旁的考场呢。 田敬不由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冲出去求见那位皇太孙。但好在,他理智还算在线,这个时候考场的考官已经发下了试卷,他真要是敢冲出去,不要说求见皇太孙,恐怕弄不好这次科举考试的机会都得被取销了。 下午的考试,是朝廷最为看重的策论。 今天的策论的题目,一如既往的直白。 “论当今之世,如何进一步聚拢天下民心,打造万世其昌的太平盛世,试以所学之道论述之。” 这个命题,好大的野心! 田敬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他既然肯千里迢迢赶来咸阳参加科举,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准备,自然不会再拿出齐国旧臣的架势来。 故而,他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才郑重地落下第一笔。 “所谓民以食为天,窃以为,朝廷必欲收天下民心,南北一统,打造万世其昌的太平盛世,必先兴农事,欲先兴农事,必先兴农学……” 很快,他的心思便彻底放到了眼前这张试卷上,在上面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才情和主张,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背着双手,在考场内来回转悠的考官,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自己身后站立了良久。 另一个考场,雍齿也同样在奋笔疾书。 只不过,他乃是道家学徒,正在试卷上诠释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道理。 由于赵郢的这个命题,说的是让他们以自身所学论述,故而,所有的考生都觉得自己有话说,一个个尝试着站在朝廷的立场上,以自家所学,讲述着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之前,自己对那本《铸军魂》的理解,到底还是肤浅了! ……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朝廷的科举所吸引,尤其是武举考试,直接在军校场公开举行,但凡有身份有地方的,谁不愿意去看个热闹。 当然,寻常的百姓,也愿意去看热闹,只不过是有这些贵人在前面,他们不敢到前面去罢了,但即便如此,也愿意远远地看着,时不时配合地高声喝彩,参与感十足。 如今,这武举考试,已经算是成了咸阳的一大盛事了。 甚至连一些小商小贩都聚拢过来了。 但即便是如此,公子高的离去,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咸阳城外,渭水河畔。 公子高走上船头,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美酒,再次高高举起,再次冲着岸边前来为他送行的亲朋友故旧致谢。 “有劳诸君相送,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色已经不早了,诸君请尽饮杯中之酒,就此别过罢了……” 诸人都笑着回应,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各自上车,拱手而去。 只留下前来送行的项羽、赵婉,郑夫人,以及公子高的另外几个子女。郑夫人丝毫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日被公子高掌掴的屈辱,眼泪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公子高。 “夫君……” 公子高看着这位结发的妻子,也不由心头一软,轻轻地握了握她的玉手。 “夫人在家安心等待,待我平定东南诸岛,就折返回来——”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你在家安心教养阚儿他们几个,让他们好生读书习武——你也切莫再多生事端,婉儿性子沉稳,为人聪慧,家中诸事,可多与她私下商议,有事不决,可让阚儿去请教皇太孙……” 郑夫人:…… 心中因为公子高即将远去的伤感,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我看着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公子高知道自家这位夫人的脾性,又转过头来,看着与项羽并肩而立的赵婉,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婉儿,你此番有了身孕,恐怕也要留在咸阳静养,我离开之后,府上诸事,你多上些心,切莫让你家阿媪再做出什么糊涂事……” 郑夫人:!!!!!! “我自省得……” 她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不过话没说完,就被公子高一眼给瞪回去了。 “阚儿,家中之事,有拿不准的,就去请教你家阿姊,就算是你阿姊有什么拿不准的,还有项梁将军和皇太孙……” 阚的年龄只比赵起小一岁,看上去已经是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听到自家阿翁的叮嘱,当即出列,躬身道。 “诺,阿翁只管自去,家中一切有我!” 听到自家儿子的回话,公子高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上前亲切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吾儿已经长大成人矣!” 说完,又笑着与项羽点头示意。 “贤婿,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项羽躬身施礼。 “后会有期!” 送别公子高后,他也很快要与彭越一起,引兵前往葱岭,还不知道再次相逢,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几个人站在码头,与公子高再次挥手告别。 大船之上,一直到看不见岸上的人影,公子高这才收拾心情,转过身来,看向一直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的葛筠。 此次回咸阳。 他果然极为真诚地向皇太孙推荐了自己遇到的这位大才,也如愿以偿地得到皇太孙的肯定,这位出身东郡葛氏的子弟,晋爵五大夫,成为自己身边名正言顺的军师校尉。 算是彻底跨入官员的体系。 在秦朝,五大夫的爵位是一个分水岭,也是从五大夫,才能开始享受“卿”的待遇,能有三百家以上的纳税收入。 与韩信、刘季这些飞速崛起的人物相比,五大夫这个爵位自然是不值一提,但并不意味着这个五大夫就值钱了。 恰恰相反,想要得到这个爵位颇不容易。 而对于如今处境尴尬的葛氏来讲,更是意义深远,意味着整个葛氏家族,又重新进入朝堂,在东郡有了自己的发言权。 “葛先生,此番南下,恐怕还要劳烦贵昆仲多多费心……” 葛筠笑着躬身回礼。 “能投身公子麾下,已经是我葛氏的幸运,臣敢不竭心尽力,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这些年,葛氏的商船,本来就游走于东南诸岛,但因为受限于实力,有时候,不得不接受岛上居民的胡搅蛮缠。 但此次带着公子高的大军过去—— 开拓的又岂止是朝廷的疆域? 那也是葛家图谋了许久而不能彻底掌控的商道,这一次,恐怕葛家真的要借着公子高的这次机会崛起了! 即便是只能跟着喝汤,那也足以让葛家吃得满嘴流油,彻底成为东南海域这一片的霸主。 一想到这里,葛筠的心中都不由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刘邦:我们距离大祸之期不远了 随行的吕马童也很激动,因为,此次回咸阳,他也因功被封为靖海校尉,一跃而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 当然,跟随公子高出海的人中,收益最大的,还要数镇海校尉龙且,已经一跃而成为镇海将军,成为皇太孙麾下继韩信、刘季和项羽之后,第三个火速蹿起的封号将军,军中新贵! 此番,公子高的手中,就带着龙且将军的封赏诏书。 最让他充满期待的是,此番回去,公子高必然要继续南下,攻略东南沿海诸岛,为始皇陛下布施恩泽,以向仙人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在公子高麾下只有他和龙且两位得力将军的情况之下,他极有可能会成为公子高此番南下主将的首选! 那些海外小岛上面都是些什么情况,有了瀛洲和扶桑两个例子在前,他现在心头火热。以大秦如今的兵力,到了那些岛上,说碾压都是对秦军将士的羞辱。 那几乎就是白捡的功劳。 但白捡的功劳,那也是功劳,而且是开疆拓土的功劳。 一想到这个,他做梦都会笑醒,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得到封号将军,甚至是有朝一日,封侯拜相,衣锦还乡的场景了。 看着吕马童微微哈腰,小厮一般搀扶着公子高的背影,葛筠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谁能料到,当初武举时,兵法出众,弓马娴熟,风光无限的姜时,钟离眛,高元武和赵钦等人,尚在军中苦苦挣扎,熬资历的时候,反而是自己这个平平无奇勉强入围的小人物,已经坐上了顺风车,眼看着就出头在望了! 刘邦瞥了他一眼。 当然,身为朝廷前来西域封赏刘季和卢绾的使君,他们自然不能接受刘季和卢绾的馈赠,这些都是他们帮绥远侯捎回自家府邸的侍女。 “大哥,你是觉得不行吗?” 葛氏家族的族长以及族老,拜伏于地,再三表示感谢。 得到了公子高的允许,葛氏族人派出两艘大船,跟随公子高扬帆出海。 再看刘季,越发觉得此人眉清目秀,是个可交往的实诚人。 “你还记得我们在泗水的时候吗?” 见状,几位官员不由相互对视一眼,上前笑道。 卢绾话没说完,就被刘邦给没好气地骂回去了。 但今日就不同了。 贰师城外。 “你怕是已经忘了,当初你我如何在泗水做事的?当时,你不过是街头一无业流民,我也不过是泗水区区一个亭长罢了,你说为何当初即便是县令,也不得不对你我兄弟礼敬三分,那吕公贵为县令贵客,明知道我是上门诓骗戏弄于他,还要把你家嫂子下嫁于我……” 至于,之后,会成为谁家的侍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才对!我刘季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最喜欢交朋友,也懂得待人以诚的道理,几位使君为了刘某的事,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岂有就这么直接回去的道理——来,来,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定要让诸位使君好好体验体验这西域地方美妙风情……” 卢绾一时没反应过来。 送公子高等人离开的时候,葛氏的族长葛铨拉着随行将军吕马童的手,殷切有加。 还以为刘邦不支持自己的提议,顿时有些讪讪。 “那还不是他们知道你我兄弟不是池中之物,早晚得有大出息……” 吕马童笑容满面,不动声色地把葛铨递过来的玉如意收入袖中,很是诚挚地抱拳拱手。 对于到来的封侯诏书,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个匾额,在公子高这等人物眼中,或许不足为道,只是随手为之,但落在葛氏头上,却弥足珍贵。 “然后呢?” 刘邦叹了一口气。 “欸——公子,您慢点,小心脚下……”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赵郢的崛起,他府上那几位颇有异域风情的西域侍妾,也不知不觉间成了咸阳城中人人艳羡的对象。 “如此,有劳了,诸位兄弟慢走,待我回到咸阳,再与诸位兄弟举杯痛饮!” “真恬不知耻,小人也!” “大哥,卢兄,请留步,小弟等就此别过——” 吕马童不由心中大喜。 而眼前之人,从泗水一区区亭长,到如今的绥远侯,这才用了多长的时间? 往日可望不可及的,唾手可及,而且一个个的,曲意逢迎,极尽妖娆之能事,唯恐自己看不上,怎么不让人心中陶陶然。 “因为你我兄弟二人从来不吃独食,有任何好处,都会与县中兄弟分润,故而,县中兄弟,都愿意跟在我们身边做事。那县令老儿能做成的,我们可以做的更好,县令做不成的,我们也能帮他处理的妥妥当当……” 都成为主将了,封候拜将的日子还远吗! …… 卢绾一听,顿时精神大振。 相对于吕马童的踌躇满志,远在大宛国的刘邦,相对就平静了许多,此时,经过磨砺,他的眼界格局,都已经远非昔日那个泗水的亭长可比。 “啊,这——岂敢岂敢……” 前来传递诏书的几位朝廷官员,看着眼前这位仪表不凡的绥远侯,笑容满面,眼中全是羡慕之色。封侯拜将啊,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梦想。 “大哥,您说,我这个时候,要是带一支军队,继续往西,再帮朝廷打下几个小国,是不是我也快封侯了……” “族中小子,在海上多蒙将军照看,老朽等人,又与将军一见如故,真缘分也,愿与将军为友,决不相负!” 刘邦摇了摇头。 刘邦这才转怒为喜,当即上前把住了为首官员的手臂,大笑道。 你们觉得丑,那是你们没眼光! 很多贵族子弟,已经都以能有几位西域侍妾为荣。但这玩意儿,也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至少,前来跑腿的这几位低级官员,没什么资格。 “什么然后?” 啧—— 人生的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几位朝廷的官员,纷纷勒住缰绳,一脸郑重地冲着刘邦和卢绾拱手作别 “几位使君,何顾如此不近人情,远道而来,竟然连一杯水酒都不喝就要回去,莫非瞧不上刘某吗?传出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某不失礼数……” “那大哥,您说是怎么回事……” 两人不由相视大笑。 “固所愿意,也不敢请耳!” 卢绾闻言,顿时讪讪。 “那就多谢侯爷,下官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自然记得,那时候,小弟天天跟着你,在泗水厮混,整个泗水,谁不知道你我兄弟的威名……” 刘邦催动马匹,上前牵住当先一人的大手,依依不舍。 几位官员,听到刘季的嘱托,纷纷拍着胸口保证,瞧那架势,把心掏给刘邦看的心思都有了。刘邦大笑。 至少有了这个匾额,就等于头上多了一顶保护伞。 而吕马童也果然被公子高亲自选中,作为此次拿下的主将。 抵达瀛洲之后,葛氏族人很是熟稔地与岛上的当地居民交易,一些在岛上安家的士兵,也从葛氏手上买到了许多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 “大哥,卢兄,山高水长,我们就此别过……” 大秦以军功立国,自己自从入西域以来,大大小小灭国三十余,为朝廷开疆拓土数千里,又修朝廷在西域修筑出了整整数千里的驰道。 “从此往西,附近都是一些零星的部落,连西域那些小国都不如,根本不足挂齿,你我兄弟,若是出兵,自然可一举拿下。大秦素重军功,到时候,论功行赏,恐怕你真的有因功封侯的可能——” 卢绾不知道刘邦什么意思,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府上一切有我们!” 他对自家大侄子给自己派的这个帮手十分满意。 而今更是打下大宛,为朝廷彻底打开了通往西方的通道。 刘邦轻轻地摇了摇头。 几位前来传递诏书的官员,调转马头,踏上返回咸阳的旅途。 再得不到封侯之赏,那才真是笑话。 贰师城外。 地方的官员,在面对葛氏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考虑公子高的脸面。 如今的金发碧眼,肌肤胜雪,已经成为异域风情的代名词! 皇太孙都喜欢—— 哪还能丑得了? 刘邦瞥了他一眼。 “几位兄弟,慢走,家中一切,就拜托几位兄弟了……” 当天晚上,坐镇大宛的绥远侯刘季在貳师城大摆酒宴。 “大哥,我们这就封侯了!” “绥远侯啊,绥远侯,整个朝廷都屈指可数的侯爵啊——” 公子高感其高义,又念及葛氏三兄弟的功劳,对葛氏一族,甚为嘉许,亲笔为葛氏一族题写匾额。 明眸善睐,身材丰腴,身披薄纱的大宛姑娘,踏着鼓点,跳着火辣奔放的舞蹈,身旁更是有金发碧眼,肌肤胜雪,一举一动,都颇有异域风情的姑娘,殷勤劝酒。 刘邦让人小心地收起诏书符印,满面春风请几位前来传递诏书的朝廷官员入内。几位官员还待客气推辞,刘邦不由把脸一沉,佯怒道。 这几天,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路过东海郡的时候,船只停靠岸边,补充物资,葛氏家族闻讯而至,不仅殷勤拜见,送上了海上航行的一切所需。 “恭喜绥远侯,贺喜绥远侯——” 与来时不同的是,走的时候,多了几辆马车,马车上多了些自家大哥“微不足道”的心意,以及几位千娇百媚,让他们这几日两条腿都有些微微发软的西域美女。 “狗屁的不是什么池中之物,你这才当了几天官,就跟人家学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这玩意儿,骗骗无知的村妇也就罢了,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这边几位朝廷的官员刚一离开,卢绾便忍不哈哈大笑,眉飞色舞地凑到刘邦的面前。 “那大哥,我们还等什么——到时候,你我兄弟,双双封侯,等回到沛县,岂不是美上天——村西老李头家的闺女,当初还瞧不上我,觉得我没出息,我倒是要让她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没有出息……” 或许是因为想要获得公子高好感的缘故,交易倒也还算公道。虽然看上去卖的价格稍微贵了一点,但人家漂洋过海的过来,本来就是赚的这个钱。 刘季热情款待,几位朝廷的使者,在大宛醉生梦死了整整三天,已经和刘季熟悉到称兄道弟,恨不得烧黄纸,拜把子了,这才痛下决心,与刘邦辞行。 一开始,他们还颇有些矜持,但几大杯子葡萄酒下去,人渐渐地就有些放浪形骸起来。 这要是换了之前,刘邦定然要骂他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想死自己去,但这一次,刘邦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却也让他越发坚定了,好好结交这位靖海校尉的心思。 一路上,卢绾喋喋不休地展望着未来的前景,这货甚至连自己侯府的匾额都快想好怎么写了,这才惊觉到刘邦的反常。 “同喜,同喜,多谢使君美意!” 虽然之前想过,但直到这件事,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卢绾才第一次惊觉,自己好像距离侯爵的位置,似乎也不远了! 在瀛洲岛上休整数日后,公子高果然再次提出要继续南下,替陛下经略海外,教化百姓,布施恩德。 积善之家! 一看公子高要回船舱,吕马童顿时放下心中的遐想,很是殷勤地上前,搀扶住了公子高的手臂。公子高笑容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 卢绾闻言,不由若有所思。 “然后自然是我们兄弟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啊……” 能力不差,还很贴心,自己交待的任务,无不尽心竭力,办得稳稳妥妥,在自己面前,细心周到,很是不错—— “大哥,您的意思是……” 刘邦勒住缰绳,看着这位昔日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老兄弟,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皇太孙麾下,人才济济,不要说本就出身高贵的王离将军,蒙瞻将军,以及原本就是我们长官的章邯兄弟,就说萧何曹参等人,哪一个是庸才?你我兄弟,蹿起来的速度太快了,若是再独吞西征的功劳,恐怕距离大祸之期不远了……”(本章完) 第五百章 萧何:王将军,你要功劳不要 卢绾闻言,先是一怔,但眼中旋即涌现出一丝不甘之色。 “大哥,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送到了嘴边的肥肉不吃?” 如果对方是匈奴、月氏,又或者是乌孙那样强大的对手也就算了,但明明对方只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连像样的武器都凑不出几把的乌合之众,他怎么甘心放过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啊。 那可是有希望把自己送上侯爵的大功! 看着这位蠢蠢欲动的老兄弟,刘邦知道这货已经有些耐不住寂寞了,当即扬了扬眉毛,骂骂咧咧地道。 “有便宜不捞是王八蛋,我刘季什么时候有过看着碗里的肥肉,自己不去吃的臭毛病?干,当然要干,不过,功劳太大,我们不能自己干……” 一听刘邦吐口要干,卢绾顿时忍不住激动地凑到刘邦面前。。 “大哥,您说,我们怎么干,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糌粑——” “你是说我们边上的那个羌人?不是说他们那里天气酷寒,环境恶劣,人都快养不活了吗?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还有不少好东西?” 刘季拿下大宛,因功封侯,自然引起了无数的震动。 不过,他还是抽空给吕雉和曹氏分别写了一封书信,在书信中好生安抚了一番,免得自己在外面,她们在家里耐不住寂寞,偷偷地给自己找个连襟! “请求朝廷调拨火药、工匠以及墨家子弟的奏疏发出去了吗?” 到了西域之后,忽然就风生水起了。 …… 说到这里,刘邦摇动着马辔,一脸惬意地催动着身下的汗血宝马。 想来,皇太孙也愿意看到,这样一份功劳都落在自己的班底身上。 “万物择地而生,羌人所居之地,虽然地势高绝,常人难至,但也正因如此,倒是生长了许多寻常地方难得一见的奇珍——我刚才所言的糌粑和牦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两个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自己偷偷扣下火药的事。 “就像当年我们在泗水一样,摇人!” 这种超乎想象的武器,自己手里自然越多越好,关键时候拿出来,那就是可以决定战场走向的神兵利器。 在给皇太孙写信之前,自己必须提前搞清楚,若是对西边用兵,朝廷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而这份情报,对自己和卢绾来讲,本身就是一份功劳。 “你刚才说什么粑……” 在一日,他心情烦闷,在武威县后衙练了一会儿骑射,就觉得有些无趣,干脆停下来,就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让人给自己简单地整了两个小菜,一个人喝闷酒。 当然,最主要的是,如今建宁公主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最是见不得酒气。 “萧郡守,今日造访,莫不是有什么吩咐……” 真要是有人想要挑刺,就算是有皇太孙护着,自己两人也未必不受挂落。 但除了刘季的家人之外,其实感触最大的,还要属于皇太孙麾下的那一批新锐。章邯、蒙瞻、王离等人,羡慕得几乎要流口水了。 就是分润。 自己要是猜不出来才是咄咄怪事。 主要是大家对这个人都有印象啊—— 要说对刘邦有多嫉妒,虽然未必,但心里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这不是一件可以急于求成的事。 萧何笑着又重复了一句。 “王将军,最近雅兴不浅啊,这是又喝了点?” 萧何见状,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身为王离的好友,他岂能不知道王离的心思?这货满肚子的心思都在脑门上刻着呢。 王离便在那里嘿嘿地笑。 萧何见他终于来了兴趣,反而不急了,举起筷子,不急不缓地夹起一块葱爆羊肉,放到嘴里,一脸回味地咀嚼着。 “啊,对了,你刚才说谁来了,萧郡守是吧,他现在在哪……” 眼看着王离已经好奇地快把身子都探过来了,萧何这才乐呵呵地道。 其实这货,是自认这几天喝酒有点多,自己心虚,惟恐自家夫人给家中阿媪和大父写信的时候,随口提那么一嘴…… 最关键的是,若是朝廷愿意出兵,最有可能调动的人马,就是河西郡的人马,而河西郡中,章邯兄弟自不必说,本来就是自己的好友。 “大哥,高,还是你高——” 王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萧何美滋滋地夹起一块红烧羊肉,塞到嘴里,只是轻轻一咬,肥嫩的汤汁便随即四溢,充斥了整个口腔。 “就是今日休沐,一个人闲着无聊,听说你又从皇太孙那边蹭来了一车美酒,想要到你这里沾沾光,没成想,我还没到你,你自己一个人倒是喝上了……” 刘季颇为随意地扬了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响亮的脆响。 蒙瞻和王离,跟自己也算是旧相识,有一份同僚之谊。 而且,他也不急。 萧何和王离,如今也算是老朋友了。 说到这里,他还煞有介事地耸动了一下喉结,做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大哥,我们不是已经拜托朝廷那几位饭——咳,我们不是已经拜托朝廷那几位使者给我们捎去请求支援的书信了吗?” “夫人费心了,你且去后院休息,我自去前面见见萧郡守——” 如今,自己拿下大宛国,整个大宛国,包括西塞城在内,都已经落入自己的手中,已经成为朝廷出兵的天然桥头堡。 “那就先给皇太孙写信吧!” 糌粑这个名字,对于王离来讲,实在是有点陌生,他一时没有听清楚,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去,吩咐后厨,准备几个拿手的小菜,本将军今日要与萧郡守不醉不归!” “夫君,萧郡守来访……” 王离这里的厨师,都是从赵郢那里淘来的,厨艺精湛,丝毫不在天香楼的师傅之下,几个小菜做得又是精致,又是美味。 “什么美食,吃得次数多了,也就不新鲜了……” 但刘季这个,就真的有点让人眼红了啊。 跟随皇太孙出征漠北,平定河西的时候,这货不能说毫不起眼,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虽然天天跟在皇太孙身边,但一直毫无建树。 一旁的卢绾,轻轻地扯了扯刘邦的衣袖。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着这里挺清净……” 大宛国之前,之所以跟夜郎自大,就在于有阿赖山等天险与西域诸国相隔,而今,大宛国被自己拿下,自己当务之急,就是在大宛国和西域之间,尽快修出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道路。 “王将军,你来河西这么久,可曾听说过糌粑和牦牛肉……” 貳师城外,难得没有在王宫饮酒作乐的刘邦,坐在汗血宝马上,看着眼前崎岖难行的山路,沉声问道。 如今,他在貳师城这边,几乎等同于土皇帝,想要立功回咸阳的心思,已经淡得差不多了,至于妻子和儿子—— 王离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王离轻轻地捏了捏自家夫人那肉乎乎的小手。 做完这一切,他便马上把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到了修路上。 这让他怎么不心情复杂? 这几天,连处理政务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酒刚喝了一半,就听到院门处传来建宁公主那温婉的声音,他赶紧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瞧得王离心里发痒,恨不得直接帮他咽下去。 回到貳师城。 看着自家夫君那宛若做错事的心虚模样,建宁公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尤其是王离,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他大父是武成侯,他阿翁是通武侯,他的妹夫,更是当今的皇太孙,曾经威震天下的冠军大将军,遍数朝中二代,就没有一个比他出身更高贵的,也没有一个比他后台更硬的,同样,除了赵郢之外,几乎也没有任何一人比他起点更高的。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多写几封碍什么事——多写几封,那是我们心忧国事,愿意为朝廷当牛做马……” “萧郡守,你这鼻子倒是挺长——” 卢绾啧了啧嘴巴。 王离却颇有些食不知味,只是陪着简单地夹了一筷子凉黄瓜,便没有了多少继续吃的兴趣,只是在那里举着酒杯喝酒。 “隔壁羌人部落特有的美食,乃是采用当地特有的青稞制作而成,口感扎实,极有嚼劲,吃起来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若是再搭配上当地特产的牦牛肉,那就更是人间一绝了……” 王离不在,他就一个人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见到王离面色通红,一脸酒气地冲外面进来,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很是熟稔地打着招呼。 无论是谁出兵,都少不了自己这一份功劳。 萧何笑着摇了摇头。 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润。 王离闻言,若有所思地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萧何的眼神,忽然便多了几分笑意。 自从给镇远将军刘季封侯的使者从这里路过之后,他就患上了心思,有事没事就躲在家里一个人喝闷酒。 刘邦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说起新鲜来,我前几日倒是尝过一次新鲜玩意儿……” 刘邦当即让人组织起了几支商队,带上西域诸部落最为喜欢的茶砖,瓷器,绸缎,以及零星的一点铁器,从西塞城出关,沿着阿姆河一路往西。 “喝酒就喝酒,我又不会拦着你,何必要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蛮不讲理,不让你喝酒呢……” “真是人间美味啊——” 大宛马哪有汗血宝马香? 刘邦的意思很简单。 “夫,夫人,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还是将军会享受啊——” 前面韩信因功封侯,也就算了,毕竟,他们对韩信的领兵作战的能力是真的服气,人家能有今天,那是实至名归,早晚的事。 王离也不管萧何的调侃取笑,自顾自地走到萧何的对面,一屁股坐下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来就想往嘴里倒,不成想险些被烫到,这才狼狈的放下杯子,看向萧何。 说完,王离当即吩咐左右。 他很清楚,就算皇太孙,也绝不可能仅凭自己一句话,就会对西边出兵。 毕竟,自己两个人原本就出身楚地,在朝中可没根底,说是皇太孙麾下,其实也跟皇太孙也没多少亲近的机会,一旦成为众矢之的,皇太孙也未必能护住自己。 但现在,当场还在自己麾下的韩信,早已经因功封侯了! 王离心虚,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赶紧岔开话题。 “回侯爷,已经发出去了……” 这一块的功劳太多了,自己和卢绾两个人,根本吃不下,如果硬吃,十有八九要吃坏肚子。毕竟,如今的自己,只是镇守安西郡的镇远将军,没有朝廷的许可,擅开边衅,难免落人口实。 以自己现在的权势地位,想要多少要不到? 后来加入皇太孙麾下的项羽,若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屠杀呼衍部落而获罪免职,这会儿也已经有了大将军的封号。 而今,就连那个整日里只会夸夸其谈,胡吹大气的刘季都已经封了侯爵,反而是自己,至今还只不过是武威县一个小小的镇西将军…… 卢绾也赶紧催动胯下的汗血宝马跟上,两个人打下大宛国之后,原本就已经非常神骏的大宛良马已经入不得他们的眼。 “我怕你这边喝多了失态,已经让人请到前厅喝茶……” 不仅奇迹般地收复了西域诸国,这一次,更是直接越过阿赖山,打通了大秦通往西方的大门,速度快的,让他们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萧何家里的厨师,虽然也跟着王离这边的师傅学习了几天,但做出来的饭菜,终究跟这边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说到这里,萧何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着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的王离。 因功封侯啊! 试问大秦的将士,对这个,谁不心怀向往? “萧郡守,忽然提起这个,不知道是何用意……” 萧何见他表情,就知道这货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心思,当即呵呵一笑,放下酒杯。 “王将军,你想要功劳不要……”(本章完) 第五百零一章 文华门唱名 “要,自然是要!但计将安出?” 这要是换了以往,面对萧何的打趣,王离怎么也得反击回去,但今日却顾不得这些,他一脸欣喜地站起身来。 “萧郡守,你的意思,我们可以挥兵向南,拿下吐蕃诸部?吐蕃,贫瘠酷寒之地,你觉得朝廷会同意我们出兵吗?” 萧何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王离,他没想到,王离竟然还有这番见识。 当即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吐蕃地势高绝,易守难攻,而且土地贫瘠,除了青稞之外,寻常作物,难以耕种,就算是打下了,对朝廷来讲,也没多少益处,反而会牵扯住朝廷的许多精力,得不偿失,若是换了以往,朝廷定然不会允许我们出兵……” 王离一边听着,一边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田敬?” “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呗……”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有劳了——” 一直到走出赵郢所在的大殿,一旁的熊心才忍不住出声请教。 “人才难得,就取这个叫田敬的为首吧!” “如今皇太孙监国,正是励精图治,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岂能坐视吐蕃诸部独立于大秦之外?” 而今,时机终于到了! 王离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殿下之为人,气吞四海,慷慨有陛下之风,就连您这前楚王孙都能提拔重用,更何论区区一齐王玄孙——” 萧何正色起身,用力抱了抱拳。 吐蕃不除,就几乎是将自己的后方交到了别人的手中,人家都不需要正面跟你交锋,只需要在关键时候,破坏骚扰你的粮道,你就够难受的了。 王离推案而起,有些兴奋地来回踱了几圈。 “这田敬乃是齐王嫡系一脉,真的没关系吗?” 雍齿虽然表现的没有田敬那么急切,但缩在袖口中的手心,早已经浸满了汗水,偷偷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随着随后一张榜单贴出,雍齿和田敬也终于在榜单的最高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仅这一条意义,就足以让殿下钦点其为状元郎了。 但河西是皇太孙的基本盘,他自然不可能轻离。 “王将军且慢!” 一旁的熊心,赶紧转身从身后侍卫手中,挑出早就准备好的试卷,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给赵郢递了过去。 陈平闻言,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偷偷扫了他一眼。 就连张良、盖聂、范增、田牧原和姬子微这些可以直接打为乱臣贼子,当场诛杀的人,殿下都能降而用之,就不要说什么前楚王孙,前齐重孙了。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十七日。 雍齿:…… “回殿下,这个田敬是齐郡田氏子,其父祖曾师从名师许行,对农耕一道颇有研究,此次考试,这位田敬,也是从农耕之道着眼,论述的治国之道,言辞间颇有可取之处……” 冯去疾说到这里,不由下意识地顿了顿。 “还有就是——此人乃是齐郡田氏子……” 王离瞬间明白了萧何的用意。 从文章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叫田敬的考生,是真做事,也做过真事的人。 自己这位大舅哥,有学问,也有点小聪明,这次科举取中,倒也不算过分,但论起做事与做学问的扎实来,跟田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王离愕然转身,有些不解地看向萧何。 “怪不得皇太孙对你如此重视,这见识就是高明——” “如何出兵——萧郡守可是已经有了想法?” 整篇文章,围绕着如何加强加强农耕,兴修水利,鼓励生产展开,点出地不分南北,民不分老幼,民心一统的基础,在于能不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而能不能富足安稳,就在于朝廷能不能重视农耕,进一步提高作物的产量…… 咸阳城中,顿时人声鼎沸。 说到这里,萧何沾起茶水,在几案上随手画起了附近的地势图。 赵郢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辛苦,伸手接过冯去疾递过来的名单,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名单上被人用朱笔重重圈出的名字上面。 “你是说,朝廷现在可能会同意?” “雍兄,张榜了!” 大农学家许行的徒子徒孙! “他的试卷可曾带过来?” 状元,齐郡田敬! …… “如此,我们先到书房说话——萧郡守,请!” “这个田敬,何许人?” 第六名,泗水郡雍齿! 看着自己的名字高中榜首,田敬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诺!” 想要立功,最可能的就是拿下与自己毗邻而居的吐蕃。 “你看,如今西域诸国已定,绥远侯如今更是拿下了大宛,把我们大秦的边界直接推到了阿赖山以西,从西塞城往西,几乎已经是一马平川——” 赵郢见状,很是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 冯去疾见状,很是恭敬地拱手道。 说到这里,萧何看了一眼,目露沉思之色的王离。 这种人才,只要不造反就足够了! “其祖,乃是齐王次子……” 所谓学问,都在细微处。 说到这里,他微一沉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说着,赵郢提起毛笔,在田敬的名字上轻轻一圈,然后把笔投放到笔架上。 而自己还兼着这次科举考试的总考官。 熊心:…… 王离已经想好了,在正式的奏疏发出之前,不仅要给自家大父写一封,还得给自家皇太孙妹夫写一封。 齐王重孙! 赵郢没有解释,冯去疾、陈平和熊心三人,也没有深问,当即双手接过赵郢递过来的名单,转身大步而去。 王离闻言,不由大喜。 萧何的观点,与自家大父和阿翁的观点,几乎如出一辙。 但周围的人,看这货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虽然今日朝廷会在咸阳县衙,以及城中几处公告栏张贴榜单,但消息自阿房学宫而出,阿房宫外的文华门,却是能最先张贴榜单的地方。 “咦,我中了——” “多谢提醒,我会的!” 更何况,一个醉心农学之道的人,要那么高的律法学问做什么,思想觉悟低一点又能如何?律法不精神,思想觉悟不够高,还能影响庄稼长啊? “回殿下,主要的争议有三,一是此人虽然农学之道颇有建树,但于大秦律法却稍有欠缺,并不在前十之列,《铸军魂》一道的考试,名次也仅仅在中上之列……” 随着田敬的一声提醒,整个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人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地看向几位神色肃穆,手捧榜单,鱼贯而出的玄甲侍卫。 赵郢没有急着表态,当即又让人取过另外一份试卷,只是扫了一眼名字,他就明白这群人到底纠结在什么地方了。 这份见识,就已经很难得了。看着眼前的试卷,赵郢不由眉梢微挑,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意。 “这份试卷,到底有什么争议?” 经过几天紧张的角逐,与朝廷紧锣密鼓的筛选,这一次的科举考试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地,文武双科的成绩,将在今日,同时公布! “殿下,这是本次科举文试的入围前六名的名单,已经大致圈定,只是有一人的成绩,颇有争议,故而,臣等委决不下,到底该如何定夺,还请殿下示下……” …… “我在皇太孙殿下麾下的时候,就常听他提起在遥远的西方,有两个庞大的帝国,孔雀帝国和塞琉古帝国,眼中有雀跃之意,而今,绥远侯打通天堑,与两大帝国争锋,已成必然之势,岂会继续坐视吐蕃这个隐患蟠踞在此?” “如今,我马上就去给皇太孙去写奏疏,请求出兵吐蕃,萧郡守可愿与我联署?” 萧何闻言,不由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其次,有人认为,此人文章虽然有些道理,但稍稍欠缺了些文采,若是列入一甲,唯恐不足以服众……” 雍齿的反应还好一些,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也算对这位刚结识不久的好友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 “好,萧郡守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写奏疏……” “更何况,皇太孙最爱人才,向来求才若渴——田敬此人,虽然与律法一道和《铸军魂》一科不够突出,但于农学一道,颇有建树,是个能做实事的人,殿下看重,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何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要自己提前争取到自家大父的支持! 增加此次出兵,以及成为主将的可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说完,王离当即转身就走,谁知道,刚走出两步,就被萧何在后面扯住了袖子。 “回殿下,已经带了过来……” 赵郢并不知道,刘邦因功封侯,在自己麾下将士心中到底引起了多大的波澜,此时,他正与前来拜见的冯去疾、陈平和熊心三人,商议着文科考试最后的排名。 人群前面,一个衣衫破旧,浆洗得都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忽然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转身与身边的好友击掌相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陈平。 “萧郡守,果然不愧智者之名!” “是有了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正要向王将军请教……” 这份试卷被他们三个挑出来送到自己这里,恐怕多少也着这方面的原因。 “王将军,写奏疏之前,不妨先给令祖写一封家书——说一说你想要出兵吐蕃的原因,以及你准备如何出兵……” 无他,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无疑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这个问题,他在家中的时候,曾听自家大父和阿翁讨论过。 赵郢一听,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文采不彰,什么律法不精,铸军魂成绩不好,根本的原因就在这里。 “啊,雍兄,我考中了状元?就我这样的,竟然中了状元,你说,不会是考官把榜单搞错了吧……” “还有呢……” 自然吸引了无数科举考生与城中权贵的关注。 人群中,穿着一身锦绣长袍,看上去总觉得有几分滑稽的田敬,心情忐忑地紧紧跟在雍齿身边,伸着长长的脖子,朝着阿房学宫的门口张望。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有一句话,陈平没有说,殿下取材原本就不拘一格。 他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这位大舅哥的试卷,虽然也颇有可取之处,甚至论起文采,也确实比田敬这篇要稍微好一些,但真论真才实学,却要差了一些。 而且,还能借机向天下人表明一个态度,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什么出身,你只要愿意为朝廷效力,朝廷就会为你们大开方便之门! 身为刘邦的老乡,刘邦这两年风生水起,奇迹般攻城略地,平定西域,拿下大宛,成为皇太孙麾下第二个因功封侯的将领,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本固而国愈强,腹有食而思教化……” 不等他发问,萧何就已经说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这份试卷,出自虞况之手! 而虞况是虞姬的胞兄,自家老丈人虞田的嫡长子。而今随着虞姬为自己产下长女,并被始皇帝亲自赐名,整个虞家在咸阳的地位,几乎是水涨船高。 大的道理,谁都能说上几嘴,但真要深入说下去,牵扯到更加深入细致的东西,就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了。 自然迎来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说完,猛地站住脚步。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冯去疾见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恭敬之色更甚。 “准备誊抄张榜吧!” 王离不由眼睛越听越亮,听到这里,不由猛地一拍几案。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萧何,对于这个问题,他太期待了,因为,从他这里,往吐蕃打,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相信,凭借自己朝中的人脉以及皇太孙对自己的信任,只要自己想,自己被选为主将,几乎是板上钉钉。 关键是,他还嘲讽成功了! “第一名,状元,齐郡田氏子,田敬——” 随着玄甲侍卫高声唱名,并高声报出他所作文章的名字,田敬这才彻底醒过神来,又惊又喜地拽住了雍齿的大手。 “咦,雍兄,我中了!”(本章完) 第五百零二章 王南产子! 随着田敬的惊呼,周围不少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咳—— 雍齿不动声色地甩开田敬的大手,转身往人群外面挤去。这货好歹也是齐郡田氏之子,许行一脉的传人,真是一点读书人的矜持也不讲啊…… “欸——雍兄,雍兄,你去哪里,等等我……” 田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直接考上状元,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这么一砸,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正要与雍齿这位刚刚认识不久的好友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结果回头发现雍齿竟然转身跑了,当即拔腿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不忘喊。 “雍兄,雍兄,你去哪里——今日你我兄弟同中一甲,正是合该庆祝的时候,不若我请你去春风楼如何……” “雍兄,你怕是不知道,春风楼最近新进了一批西域女子,一个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肌肤胜雪,那滋味——嘿嘿……” “不敢当公子请教二字,学生愿意竭尽驽笃,以供公子垂询!” “雍兄不必费心安慰于我,科举一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大不了再等一年就是……” “少主,您回来了——” 华美威严的宫殿,香气扑鼻的山珍海味,如穿花蝴蝶般来回穿梭的宫女,肃然而立的禁军侍卫,沉稳厚重的条形几案,都让他们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耀感。 跟考前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考中的进士,若是愿意,可以直接入住朝廷设于城中的招贤楼,如果不愿意,朝廷则会按照天数,发放极为优渥的生活补助。 若是有人问他,这个时代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出一个答案。 “谁让你见才心喜,不谨言慎行了?身为皇太孙,天天与那位叫田敬的状元凑一起——现在好了吧,头疼了吧……” 而且,他也摸索出经验来了,只要老爷子还有心情拿自己寻开心,就说明这个问题,在他眼里不算啥。 在礼官的引来,以及玄甲禁卫的扈从之下,这群新晋的文武进士,一个个披红挂彩,坐在高头大马上,沿着阿房宫门前的大道,一路往北,穿越咸阳城最为热闹繁华的主干大道,绕行大半个咸阳城,然后,在礼官的引领之下,入章台宫觐见始皇帝和皇太孙。 明日还要在玄甲禁卫的护持之下,披红挂彩,跨马游街,享受咸阳百姓的喝彩,游街回来之后,还要与同科文武进士,入章台宫觐见陛下和皇太孙。 赵郢也不由挠头。 “……年轻人骤临高位,未必是一件好事……” 重七斤四两! 这个消息,几乎是瞬间就传了出去,报喜的人还没跑到宫里,就已经轰动了整个咸阳。跟上次虞姬生女孩不一样,王南的这次生产,无论对于赵郢,还是对于整个大秦王朝,都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莫名就多了几分亲切。 对于这场酒宴,始皇帝和皇太孙只是露了一个面,简单地说了几句,人就走了,但丝毫不影响这些新科进士的兴奋。 “而且,雍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学,我深知之,此次科举,有没有我,你这一甲,都实至名归——” 这要是换了之前,田敬这种缺乏文采的文章,自然当不得他如此盛赞,但经过上郡几年的磨砺,尤其是他亲力亲为,真真正正地俯下身子,带着上郡百姓兴修水利,开田垦荒之后,他的一些想法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改变。 说到这里,他很是认真地道。 “多谢王兄——王兄之才,更胜我十倍,以齿之才,尚能得中一甲,何况王兄大才,在你面前,我这个一甲,委实侥幸……” 这就是状元郎的荣耀! 荣及父母!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朝廷的官员,带着仪仗,前呼后拥地上门迎接。 周围的人,看着站在队伍最前面,与长公子扶苏问道的田敬,眼中不由又多了几分羡慕。 天香阁,春风楼。 就连向来自诩心有静气的雍齿,都不由心神激荡。 自此,这群考中的新科进士,进入了这段时间,最为放松的时间。 故而,虽然他知道,自己频繁召见田敬可能会带来一些副作用,还是忍不住去做了。他觉得,与那些副作用相比,自己表现出来的对于农学一派的重视态度更加重要。 很是颠覆了很多人对这位传说中皇太孙的形象。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们可不敢真的眠花宿柳,夜不归宿,要是因为这个,在君前失仪,那玩笑可就大了。 其实,对于天下百姓来讲,相较于赵郢极力营造的仁而爱人,谦恭有礼,博闻多识,甚至是好儿子好兄长形象,大家对他横扫漠北,一日破四国,三箭定河西的印象更加深刻。 以他对田敬的了解,这货真能做得出这等事。 寓意着天下学子出阿房。 然后,亲自到这货的住处一问,才知道,这货并不是什么改邪归正了,而是成了皇太孙府上的常客,天天厚着脸皮往皇太孙府上跑…… “我在上郡那边的时候,也在修渠引水,开垦荒田,有发展农桑的志向,只是对农桑一道缺乏了解,常感力不从心,等此事过后,我当在此设宴,到时候向你好好请教请教种植农桑的道理……” 美食虽好,佳酿虽醇。 但这群新科进士,也没谁敢真的把自己给喝得酩酊大醉,故而,气氛热烈而矜持,只是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宣告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各自回到住处,等待朝廷的封赏派遣。 忽然就觉得,这很田敬。 当天中午,两人连袂春风楼。 “你的文章,我亲自看过,写得很好,字字珠玑,是个做实事的,朝廷点你为状元,实至名归!” 如今一看,发现竟然是这么温和有礼的一位皇太孙! 这是除了治粟内史腾之外,见识到的第一个真真正正有些水平的农学家! 而且还是一个有师承的农学家! 雍齿当众换上金边走线,暗红描边的新科进士袍服,在众人的拥簇下,告别好友王陵,跨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直奔阿房学宫。 “恭喜雍兄金榜题名,荣登一甲!” 这片土地上的产出,不足以供养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历史上,无数次的揭竿而起,其实质,还是老百姓饿! 赵郢怎么可能不上心思? 因为这种情况,只要自己操作的好,极有可能会顺带扯出一大群精心研究农耕之术的学者。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个时代,这些人的重要性。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勾肩搭背,歪歪斜斜地从春风楼出来。 怀胎十月的皇太孙夫人王南生产了! 这等荣耀,让一众学子,不由激动地脸色涨红。 吃不上饭! 但好友科举得中,荣登一甲,他没有扫人兴头的道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笑着冲着雍齿拱手道贺。 王陵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兀自带着一股子酒气和脂粉味的雍齿,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就是农耕! 农耕! 整个封建王朝上千年的历史,大大小小,上百个王朝,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王朝不曾深受粮食短缺的困扰。 变得愈发务实,愈发喜欢如田敬这般,肯做实事的。 “什么事都问我,要你有什么用,你现在才是监国啊……” 男婴! 雍齿大步上前,用力拥了拥强颜欢笑的王陵。 雍齿:…… 求学问道,不磕碜! 田敬快走几步,跟上雍齿的脚步,扭头看着雍齿,眉飞色舞。 更让他们心中激动莫名的是,他们刚刚听到的另外一个对他们来说,堪称光宗耀祖的消息。 包括雍齿在内,所有新科的文武进士,都在等着朝廷的封赏派遣,然而,还不等他们等来朝廷的派遣,就先等来了另一件轰动咸阳的大喜事。 对他来讲,最可行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召集一群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农学家,让这群心怀大慈悲的学者,帮他把前世的那些知识落实到实处! 墨家矩子田击和他身后的墨家学徒是。 田敬和他身后的师门也是。 最前头,扶苏伸出双手,亲自为田敬正了正胸前的红花,笑着勉励了一句,这才神色认真地道。 按照去年的惯例,始皇帝和皇太孙随后会在章台宫赐宴。 看着几位内阁大臣与丞相府草拟出来的这一份官员任命清单,尤其是田敬的任命,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潜意识地已经把他想象成了一位威猛盖世,强横霸道的形象。 不是为了趋炎附势,主要是为了向皇太孙请教学问。 “雍兄,明天见——” “大父,您觉得咸阳县司农这个位置怎么样?正好前段时间,咸阳县司农有镰因为老病请辞出现了空缺……” 当然,也有例外。 田敬被扶苏几句话给说得脸色涨红,心神激荡。 脚下的步子,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其实他已经很注意了,但奈何,这一次这个田敬,是真的对了他的胃口。 生意爆火,客流量直接比之前翻了一番不止。 赵郢穿越而来,脑海中装着不少后世农耕方面的知识,但他前世毕竟不是农学家,很多东西,都只是道听途说,大致地知道一点皮毛,要想复制落实下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赵郢对来自自家大父的调戏,已经快免疫了。 雍齿盯着路人古怪的眼神,刚刚考中一甲的喜悦都快没了,此时此刻,他只恨不得以袖掩面,瞬间消失,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院子里的仆从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门。 这其中,自然有门阀世家,豪商富贾,囤积居奇,不断侵吞百姓土地,趁机大发国难财的缘故,但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农作物产量不足。 当天晚上,王陵在这个小院里,给自己这位同乡好友举行庆祝。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把天天把时间都耗在这上面。 只是,他自己大病初愈,雍齿明天也要游街夸官,接受陛下和皇太孙的召见,两个人都没敢多喝,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杯,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比如田敬,这货自从上次带着雍齿逛了一圈,狠狠地放肆了一回之后,竟然愣是一次都没去,这让雍齿好奇不已。 始皇帝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此时王陵已经彻底从自己失落的情绪里面走出来,轻轻地拍了拍雍齿的后背,这才松开雍齿的身形,笑着摇了摇头。 “太仓丞确实不合适……” 雍齿暗自鄙夷了一番,决定第二天跟田敬这厮一起前往。 春风楼前,两人拱手作别。 阿房学宫的山长,长公子扶苏亲自为文科的状元以及一甲进士,披红挂彩,武举那边,则由武成侯王翦为众人披红。 雍齿:…… 游街完毕,始皇帝和皇太孙在章台宫亲自接见众人,态度非常温和,尤其是皇太孙,虽然身材高大威猛,看着就有一股子骇人的气势,但其实文质彬彬,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平添好感。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们如饮醇酒,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一直走到那处颇为幽静的小院,被小巷内带着几分清凉的夏风一吹,雍齿头脑中的兴奋劲儿才逐渐退去,想起院子里面还有一位因为生病,而无缘本次科举的好友。 此次中举,朝廷不仅会派出当地的官员亲自登门报喜,而且会请他们家中长辈,如他们一般,披红挂彩,炫耀乡里。 “呸——有辱斯文!” “田兄,明天见——” 一旁的始皇帝见状,乐呵呵地看着自家大孙子,很是熟练地落井下石,在一旁打趣调侃。 今日所有中举的文武进士,都将从阿房学宫的文华门开始,跨马游街。 不过,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自家这个大孙子,处理政务,已经越发的从心所欲,驾轻就熟了。 比如这个咸阳县司农的位置,就给的极妙。(本章完) 第五百零三章 始皇帝:我看就叫御吧 咸阳县司农这个官职,既属于地方基层,又直接归属朝廷管辖,既能给田敬一个锻炼成长积累资历的平台,又位置清贵,让农家一脉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善! 吾孙之能,真的可治一国了! 正在他心满意足地摇晃着躺椅,享受自己难得的清闲时光的时候,赵郢却不由眉头微蹙,有些诧异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扭头向大殿门口看去。 始皇帝对自家这个大孙子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出了赵郢的异常,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 赵郢回过头来,正要说话,外面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始皇帝不由眉梢微挑,按着两旁的扶手,坐了起来,扭头向大殿门口看去。 “同喜,同喜——” “……” 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婴儿展示给始皇帝观看。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王南这位皇太孙夫人,才算是彻底稳固了他皇太孙府女主人的身份。 很是捧场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芈姬和同样笑逐颜开的赵郢。 作为宫中女官,自从皇太孙家中女眷有了身孕,就一直住在这里,贴身伺候,如今终于功德圆满,自然喜不自胜。 然后,就是打开了一个什么信号,随着这一声咳嗽,他只觉得嗓子发痒,一阵更加强烈的咳意袭来。 “赏!” 始皇帝:…… 始皇帝顿时稀罕地眯起了老眼,开心地眼角都起了褶子。 “回陛下,老臣已经打发他们过去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差不多应该也已经接到喜讯了。” 桥下,是渭河的支流。 到最后,赵郢不得不从马车上跳下来,改成骑马,一边回家,一边笑容满面地冲着四下的百姓拱手回谢。 不等黑总管说完,始皇帝已经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眉眼间已经全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快,快,快,快去通知皇后娘娘这个喜讯——” 不等坐下,那边就有女官抱着新生的婴儿,满脸喜色地从里屋快步而出。 始皇帝闻言,很是受用地微微点了点头。 “傻小子,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滚回去看看……” 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皇太孙府,双喜临门。 那是对整个关中子弟的背弃! 始皇帝连连点头。 始皇帝盯着怀中的重孙子,头都没舍得抬,一边乐呵呵地冲里屋摆了摆手,也不管王南能不能看到。 那哪里是施行仁政? “郢儿,好样的!” 他穿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一个儿子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即起身,乐和和地跟在始皇帝后面往外走去。 “孙媳王南,多谢大父——” 若是论威,自己几乎已经抵达了极致。 “恭喜陛下,恭喜殿下,刚刚府上来人传讯,皇太孙夫人有喜,今日巳时一刻,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太孙,给陛下和皇太孙道喜……” 毕竟,如今已经进入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的中旬,而按照原本的历史,始皇帝七月份就会驾崩于沙丘。 “御!好名字!” “对了,你为朕产下重孙,有大功于宗室,朕即日起,封你为太孙妃,待孩子满月之后,再为你补办封赏之礼……” 此时,始皇帝的车驾,正好走到一处高高拱起的桥上。 始皇帝的咳嗽声虽然已经在极力压抑,但正坐在马背上与咸阳百姓互动的赵郢,还是瞬间听到了动静,眉梢下意识地微微蹙起,看向身旁的马车。 对于这个名字,赵郢觉得其实无所谓。 母凭子贵! 这份心性和手段,不知道要扔自家那个蠢儿子多少条街。 “还没有来得及,正准备请陛下赐名……” 于是,在始皇帝满是威胁的目光中,很少敷衍地吹捧了一句。 马车内,始皇帝看着外面,百姓们与自家大孙子那热情的互动,嘴角一丝笑意,情不自禁地渲染开来。 始皇帝赶到赵郢府上的时候,王翦老将军和王南的母亲郑氏也已经闻讯赶了过来,此时,刚到赵郢的府邸之前,正与迎出府门之外的芈姬在门外寒暄,还没来得及进门。 出入的每一个人,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南儿代御儿谢过大父赐名——” 小小的脸蛋上,黑黑的眼睛,宛若清澈的玛瑙。 那蠢货不明白,自己之所以贬斥他,甚至是舍弃他,争执的并不是所谓仁道与霸道的施政理念之争,而是按照他那一套,根本就是自毁根基,极可能会引来整个天下的反噬。 不仅关注饮食作息,还偷偷组建起了两个集合了太医院最顶尖医官的急救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以防万一。 一如既往的豪横。 襁褓中的婴儿,肉乎乎的,看上去虎头虎脑,虽然因为刚刚出生不久,稚嫩的皮肤还泛着红彤彤的色泽,但眉眼间却极为干净,跟寻常的婴儿截然不同。 反正长大之后都叫自己爹。 如今,又有了儿子…… 他一生虽然强势霸道,说一不二,但他却也知道,刚不可持久的道理。自己横扫天下,需要这种威势,但作为之的继承者,却不能继续像自己这样,以威势凌霸天下,刚柔相济,才是长治久安的道理。 “可曾给孩子起名……” 很快,就看到黑总管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 人还没走到始皇帝和赵郢跟前,就忍不住高声贺喜。 潺潺的河水,泛着微澜,从石桥流过,带来一股子让人惬意的清凉,赵郢不由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坐在马车始皇帝都不下意识地伸手撩起车帘,往外看去。 就像现在,明明这孩子,比自己更霸道,更强势,也更喜欢开疆拓土,但咸阳的百姓就是喜欢他,朝中的官员对他也大都赞誉有加。 说到这里,他心情激动地看向芈姬。 而赵郢向来又是个亲民爱民的,在咸阳朝野中口碑都极好。故而,看着始皇帝和赵郢的车驾所经之处,都会响起此起彼伏的贺喜之事。 没办法,自从入夏以来,自家那大孙子,就跟迷了心窍似的,对自己这身体的健康状况越发紧张了,但凡有点小动静,甚至就连少喝了几口汤水什么的,他都紧张地跟什么似的。 不要说这些寻常的百姓,就算是朝中百官,自己所过之处,也是拜伏一地,无人敢抬头看自己一眼。 这些时日,他对始皇帝的身体,高度关注。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夫人顺利产下一个男婴,重七斤四两,母子平安——” 赵郢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直了身子,不过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回到府上,就安排医官给始皇帝重新做一个检查。 “嗯,数日前,我曾令太卜望气,他曾言,有紫气东来,云集于皇太孙府邸之上,大秦恐将有贵人出。这孩子御紫气而生,承接着上天宏大的使命,乃是我大秦皇太孙的嫡长子,依朕来看,就叫御吧……” “好,好,好!” 话没说,他就顿了顿。 借着一个车驾转弯的机会,赵郢凑到车帘之前,低头问道。 看着一脸紧张的赵郢,始皇帝哭笑不得。 也怪不得他紧张。 黑总管看着开心地几乎有些忘形的始皇帝,眉眼间也不由全是笑意。 芈姬这个当大母的,还没有听出什么,正在屋内床榻上休养的王南却不由心中大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屋内向始皇帝恭声道谢。 话没说完,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 自己这身体,还能有什么大问题,左右都是些老毛病了。 外柔内刚。 赵郢大手一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就不想让自家这位大孙子听到,免得他又大惊小怪,拉着自己瞎折腾。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是燥热,始皇帝先是被王南给自己生了一位嫡亲重孙的消息撼动了心神,后又在马车上热出了一身汗水,此时被凉风一吹,只觉得浑身舒畅,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然后,轻咳了一声。 想到这里,始皇帝又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意气风发的大孙子,不由心中大慰,只觉得实在是天佑大秦,才让自己得到了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孙子。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家心爱的大孙子来,扭头一看,见这货还在那里傻站着呢,顿时没好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但自家这个孙子,比那个蠢儿子,就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时隔仅仅十余日,始皇帝再次驾临皇太孙府。这份超乎规格的恩宠,让整个皇太孙府上下,都觉得与有荣焉,走起路来都挺胸抬头,脚下生风。 若是王南一直不能生下男婴,哪怕是她贵为王氏之女,身后有王家这个强大的后盾,也未必能稳得住这个女主人的位置。 陛下这强烈的炫耀欲啊——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偶尔咳嗽两声而已,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始皇帝越看越是欣喜,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接了过去。 此言一出。 本来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愣是一刻钟都没能走完。 天下军权,在兵家手中,朝野上下,又多是法家之士。 说完,又冲着王翦身后的芈姬和郑氏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轻咳了两声。 始皇帝迫不及待的走向后院。 一旁正伸着灰蓬蓬的脑袋,一脸欣喜地打量自家这位重外孙的王翦老将军闻言,不由偷偷地瞥了瞥嘴。 说来也巧,这孩子原本还闭着眼睛在睡觉,刚落到始皇帝手上,就睁开了狭长的眼睛,然后,手舞足蹈地给始皇帝露出一个澄澈的笑容。 此时,皇太孙府上生了一位小公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咸阳。 “大父英明,好名字,好名字——” “无需多礼,你只管安心静养……” 如今,始皇帝虽然没有出巡,但原本历史上对始皇帝的去世,就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意外的情况? “都免礼吧——” 长公子扶苏那位大父,人还没从阿房学宫回来呢,就连皇太孙殿下这位阿翁,也不过刚刚从宫里赶回来,孩子都还没捞着抱呢,哪里来的名字? 不过,始皇帝稀罕这孩子,他心里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扫始皇帝的兴头?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扶住王翦老将军的手臂。 “这孩子,好,好,好,跟朕有缘!” “不对,走,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我那乖孙——” 里屋,传来王南柔弱中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正探头探脑,想试图从自己怀里抢过孩子去的逆孙赵郢,扭头看向一旁的王翦老将军。 老将军王翦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个封赏之后,也不由心中一松,一旁的郑氏几乎是喜极而泣。 自己有了儿子,赵郢当然很开心。 而且,关于始皇帝去世原因的猜测之一,就是死于哮喘,此时听到始皇帝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咳嗽,他怎么可能不心惊肉跳。 小心无大错。 一阵带着清凉水气的微风迎面吹来。 原本,他是希望扶苏能接过自己这的权柄,给天下以休养生息的机会。可谁知道,那个蠢货被淳于越那个腐儒给教坏了脑袋,竟然一门子心思地想要以儒治国…… 叫什么不一样。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大父,您怎么了,没事吧……” 态度极其坚决地拉着宫里的太医给自己检查。 几位常驻府上的女官和医官,更是每个人都给包了一个极为丰厚的大红包。这一下,府上的喜气,就更足了不知道多少分。 一旁的老将军王翦,听到始皇帝给自家重外孙起的这个名字,早已经心花怒放,自然不会吝啬对始皇帝的热烈吹捧。 然后,就远远地看到了始皇帝和赵郢的车驾,赶紧率领家人和芈姬等人一起迎了过来。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想一脚把这个狗东西给踢出去。 …… 阿房学宫。 刚得到这个喜讯的扶苏,也不由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扔下手上的工作,带着几位侍从,匆匆地往回赶。(本章完) 第五百零四章 失宠的父子俩 谁知道,还没出阿房学宫的大门呢,就迎头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淳于越和田击。 淳于越先生大袖飘飘,鹤发童颜,看起来越发精神抖擞,而田击则是一贯的粗布短衣,面容黎黑,粗手大脚。虽然衣袖裤脚已经放下,但依然可以看出长期卷起的折痕,敞口的粗布鞋,还带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泥土。 见到扶苏的马车过来,两人很是默契地站到路边,恭敬地躬身行礼。 扶苏如今已经被排除在了继承人之外,但他温润如玉,仁而爱人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朝野之中,对公子扶苏的爱戴丝毫未减,甚至还因为他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反而得到了许多人的怜悯与同情。 “臣等见过长公子——” 扶苏见状,赶紧让人停下马车,跳下来,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两人的身形。 “两位先生,不可多礼——” 说到这里,他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旁边停着的马车。 “两位先生这是要联袂外出?” 淳于越和田击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捻须大笑。 太投入了,都没怎么感觉到时间流逝,就已经赶到了长公子府。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两位老先生。 扶苏觉得收获满满。 “小女顽劣,让两位先生见笑了……” “多谢公子体恤……” 谁知道,他这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小丫头就注意到了他和他身边的两位老先生,顿时吓得把手中的石锁往墙根处一扔,然后,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跑。 自己才离开咸阳多久? 扶苏依然沉浸在自己府上喜添男丁的喜悦中,已经开始琢磨自家大孙子叫什么名字好了,嗯,这可是自家府上第一个孙子,而且是嫡长孙,这个名字可不能起得随意了。 “两位先生,里面请——” “臣等还没有来得及恭喜长公子,听闻您府上喜添新丁,臣等喜不自胜,正准备前去府上拜贺——” 一听扶苏说起这个,两位老先生顿时也来了兴趣。 于是,三个人在马车上,围绕着皇太孙的嫡长子到底叫什么,展开了专注而热烈的讨论,一个个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公子扶苏见状,忍不住以手抚额,露出头疼之色。 他有些茫然地环目四顾,发现周围的仆从就跟没看到这惊人一幕似的,脸上连一点惊诧的表情都没有。 墨家弟子,行走天下,无不精通武艺,如今,他已经年近六十,但依然步履矫健,丝毫不弱于年轻人。 淳于越:!!!!!! 他几乎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有些不确定地回过头来,看向一旁的田击和扶苏。 淳于越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艳羡,曾几何时,自己也步履矫健,可仗剑远游,不知世间有老朽将至,而今却已经到了连下马车都需要人搀扶的年龄了。 正说话间,却看到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女婴,拎着一个硕大的石锁,蹭蹭蹭地从自己面前不远地跑了过去…… 淳于越和田击也没有推辞,当即三人重新登上马车,直奔皇太孙府——啊,不对,是长公子府而去…… 那石锁,一眼看去,就得有上百斤,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拎着跟小玩具似的,满院子撒欢! 好好的一个乖闺女,就变成了这样的女汉子…… 扶苏抢先一步,跳下马车,伸手去扶淳于越老先生。 这可是皇太孙的嫡长孙啊—— “阿翁,你又说我坏话,我要去告诉大父……” 扶苏这才明白,两个老先生怎么忽然舍得离开自己的衙门。 他已经准备好了三个既有寓意的名字,准备会去供自家儿子挑选。 当即邀请两人同行。 到了最后,都快有点坐而论道的意思了。 “学生正在想,这孩子到底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不知道两位先生可有什么建议……” 一个是墨家巨子,一个是儒家领袖,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大学问者,这不巧了不是! 自己刚才看到了啥? 上百斤重的石锁,划过一条弧线,嘭地一声落到了七八米外的墙根处。 长公子带着客人回家,自然是不需要通禀的。 看着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长公子,淳于越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扶苏又要去扶田击,田击已经笑着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马车上。 “田兄的身体,真是让人羡慕啊——” 淳于越和田击都不由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不等他感叹,就看到一个容貌俏脸,明显已经有了身孕的女子,从后面追了出来,一边追,还一边喊。 感情是去给自己家祝贺。 阳光下,有尘土上下翻飞。 扶苏知道,自家闺女刚才那一幕,可能吓到了身边的两位老先生,赶紧苦笑着解释。 却看到田击跟自己一样,同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希儿,我警告你哈,不要调皮,不要在前面乱扔石锁,想玩到后面去玩,若是惊扰到了客人,小心我回来告诉你大兄……” 话没说完,她就发现了领着两位客人走进院子的扶苏。 顿时俏脸微红,戛然止步,有些慌乱地冲着扶苏欠身一礼。 “见过阿翁,见过两位尊客——”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墙根处,就跟捡起一根什么不起眼的小木棍似的,随手拎起了刚刚那女婴扔下的石锁,步履轻快地走了…… 身后,淳于越和田击不由惊掉了眼睛! 这是身怀数甲的女人? 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扶苏。 扶苏不由轻咳一一声,摆了摆手。 “小儿辈胡闹,让两位先生见笑了……” 淳于越和田击忽然就很不想说话,甚至怀疑,自己以前对长公子温润如玉,为人敦厚的印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刚才那是……” 淳于越不好意思打听别人家里的女眷,但田击身为墨家矩子,精通军阵和武艺,对这本身就极为敏感,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扶苏很是礼貌地笑了笑。 “郢儿的如夫人,李信将军的爱女……” “哦,原来是将门虎女……” 田击之前一直带着手下的墨家弟子,在楚地游学,对咸阳年轻子弟并没有什么了解,还以为这李姝本来就天生神力,故而,一听到扶苏的解释,顿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 但淳于越老先生,却不由吃惊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就是李信将军的爱女?” 扶苏笑着点了点头。 “承蒙李将军不弃,把爱女嫁给了郢儿,如今也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了……” 淳于越闻言,不由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李姝离开的背影。 对于这个李姝,他虽然不曾亲见过,却没少听过这位女公子的名声,知道她性情高冷,有一身好武艺。 但却不曾听说她有什么天生神力! 尤其是,怀着身孕,都能提着上百斤的石锁,毫不费劲,那岂不是意味着,平时可以提起更重的石锁。 她之前若是真的有这种神力,以她那打的咸阳年轻子弟抬不起头来的性子,岂会无人知晓? 不对劲,有古怪! 他虽然心中好奇,但此时,自然不是打听这些事情的时候。 扶苏这位老爹回来了,而且同时前来的,还有淳于越和田击两位老先生,赵郢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当即与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打了个招呼,亲自迎了出来。 先是一脸惊喜地给自家老爹打招呼。 “阿翁,您回来了,刚才大父给御儿起名字的时候,还在念叨您,想不到您这就到了……” 听到皇太孙的嫡长子已经有了名字了,而且还是陛下亲自起的名字,淳于越和田击自然没什么话说,但公子扶苏就有些傻眼。 整个人头都懵懵的。 所以,孩子已经有名字了? 跟淳于越和田击两位学问高深的老先生,探讨准备了一路的好名字,还没出口,就给憋在了心里。总感觉,新得嫡长孙的快感,瞬间被自家那位阿翁给抢走了一半…… 然而,赵郢那边哪里知道自家这位老爹心中的委屈,此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淳于越和田击两位老先生。 “郢见过两位先生。我说今日一早,怎么就有喜鹊站在我窗前叽叽喳喳地鸣叫,原来是两位老先生要来造访……” 赵郢远远地就躬身施礼,脸上的笑容醇厚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不敢当殿下之礼……” 淳于越和田击忙不迭地回礼。 “听闻殿下府上有喜,臣等喜不自胜,特来祝贺……” 淳于越老先生显然早有准备,说着,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卷好的卷轴。 “老朽无以为贺,特意亲手书写了一篇《问学》,为殿下贺——” 赵郢伸出双手,笑着上前接过。 “多谢先生美意,郢感激不尽……” 田击:…… 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地头捯饬那几亩稻田呢,只一心顾着来给皇太孙贺喜,根本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此时见到淳于越的举动,这才醒过神来。 哪有赤手空拳上门为人贺喜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上。 他生活简朴惯了,身上哪有那些寻常读书人挂着的零七零八的小玩意儿,除了佩戴了多年的腰间长剑,别无一物。 但他只是微一迟疑,便把腰间长剑取了下来,故作随意地递给了赵郢。 “殿下力博熊罴,威震天下,天下之人,无人不知殿下威名,小公子长大之后,定然也是一位盖世的英雄。” 说到这里,田击看着这柄陪伴了自己数十年的长剑,笑道。 “此剑虽然算不得什么名器,但这些年来,随着臣走南闯北,铲强扶弱,在臣手中,不知道平了多少人间不平之事,从未沾染过无辜之血,说一声剑中君子,亦不为过,今日就以此剑,为殿下贺,为小公子贺……” 赵郢闻言,顿时肃然起敬,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田击手中长剑。 “多谢矩子美意,郢必不敢忘矩子今日之教诲!” 说完,伸手延客。 “两位先生,陛下和武成侯正在里面用茶,请跟我来……” …… “臣见过陛下,见过武成侯……” 毕竟是长公子府,规格极高,说是后院,但也五脏俱全,自然不会少了接待客人的地方。淳于越和田击两个人走进去之后,就看到了坐在那里,与武成侯王翦谈笑风生的始皇帝。 当即,快走几步,上前躬身施礼。 王翦老将军见状,急忙起身回礼,始皇帝则微微颔首,伸手虚扶。 “两位卿家,此处不是朝廷,不必多礼……” 言辞间很是温和。 这两个人,一个曾经是自家长子的老师,把自家长子硬生生给教成了一个迂腐的蠢货,一个曾经是楚墨矩子,桀骜不驯,带着麾下弟子,对抗朝廷的管辖。 他自然没什么好感,但如今都在自家大孙子手下做事,而且还算勤勉听话,也算是自家孙子的有力臂助,故而,他还是很是给面子的温声勉励了几句。 两人到后不久,郑皇后的车驾就到了。 这一次,她不仅带来了足足数车,可供自己孙媳妇产后调养身子的珍贵药品,还带来了足足十余身亲手缝制的婴儿里衣。 丝绸的,纯棉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甚至就连明年春天的都准备了好几套! 让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大母,您老人家准备这么多衣服做什么,小孩子穿不这么多的,到时候……” 谁知道,话没说完,便被郑皇后一脸嫌弃地给推一边去了。 “去去去,你个大男人家懂个啥,小孩子皮肤娇贵,就得勤换洗着点……” 说完,亲自捧着,喜滋滋地到里面去看自家重孙子了。 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怎么往赵郢身上看。 赵郢:…… 啊,我堂堂皇长孙,什么时候在大母面前这么不遭人待见了啊。 算了,还是去跟自家阿翁一起陪大父他们几位老人家吧。 谁知道,这边刚回来,就看到始皇帝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阿翁,声音淡淡地吩咐。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今日府上诸事繁忙,你身为主人,岂有不接客见客的道理,去外面帮忙打理吧……”(本章完) 第五百零五章 始皇帝:谁敢管朕! 今日皇太孙府上喜添男丁。 虽然有上一次的教训在,但这一次,无论是皇室宗亲,又或者是朝中显贵,包括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在内,所有人还是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自家府上的嫡长子,亲自奔赴皇太孙府上道贺。 不过,这一次学乖了,大家都非常默契地准备递上拜帖,然后又颇具仪式感地在府门前的几案前,献上一个秦半两,以示祝贺。 长公子扶苏,笑盈盈地站在台阶前,冲着来宾一一致谢。 被一群人簇拥着道贺,他原本还乐在其中,但过了不多久,他就乐不起来了,因为一笑,一直笑,笑得腮帮子都有些僵硬了…… 但,还得继续笑啊!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他忽然第一次觉得,原来陪笑也这么辛苦。 开始的时候,他是觉得,自己身为主人,得亲自接待,方才符合礼数,到后来,朝中高官陆续过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大家都是熟人,自己没有不亲自接待的道理,好不容易等高官过去,来的都是些中下层官吏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若是不亲自接待,显得自己家不够热情,有损自家儿子平易近人的名声…… 所以,凡是去皇太孙府前道贺的人,无不看到长公子,风度翩翩,笑容温和地站在台阶前,语气诚挚地与每位前去道贺的客人,寒暄致谢。 顿时哭笑不得,只能又亲自安排了府上的几个官吏和管事出来替他,这位大秦长公子才算从中脱出身来。 这些官吏,看看地上的老母鸡,再看看拉着孙女,匆匆离开的那位身形佝偻的老汉,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前来给皇太孙道贺的普通百姓! 皇太孙严令不许收受朝中官吏的贺礼,但眼前这贺礼—— 有些人,是要留饭的。 几位负责接待的官吏,眼神狐疑地看着这对忽然冒出来的祖孙,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刚想让人上前驱赶,却见到那位老汉用手扯了扯那位七八岁的小姑娘,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冲着长公子府磕了一个头。 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天赐不予,必受其咎啊! 于是,前来祝贺的人,越发多了。 “怎么办?” 果然,不愧是长公子! 真君子也! 几位官吏,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情都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 于是,不少人平日里够不到跟长公子这等贵人结识的下层官吏,抑或是没资格觐见长公子的城中富商,就动了别样的心思。 “此为有周以来,千古未有之盛况,臣请外出一观……” 啊,这—— …… 结识不到长公子,只干巴巴地过去递一个注定不会有人看的帖子,送上一文钱的贺礼,有啥意思? 情况一直到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才渐渐起了变化。 最糟糕的是,就连一开始那对已经被人请回来的祖孙,也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功夫溜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门口没了长公子,站在门口负责接待的官吏,虽然也都很有涵养,一举一动,让人挑不出半点礼来,但这些官吏,跟为人方正的长公子不同,他们其中很多人久处下层,自然懂得这些宾客摆不上台面的小心思,对于这些也都心知肚明。 正陪着始皇帝和一众亲人吃酒的赵郢,听到之后,也不由微微一怔。但他旋即便放下碗筷,冲着始皇帝和众人告了一声罪,匆匆地往外走去。 先是有一对祖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这才脚步踟躇,心气不足地出现在威严肃穆的长公子府前。 最关键是,这个时候去,惠而不费,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啊! 几句祝福的话,外加一个秦半两…… 虽然不到喝满月酒的时候,但一家人,该庆祝还是要庆祝。 让一群官吏手忙脚乱,又哭笑不得。 说着,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扶苏觉得,连那些低级官吏自己都接待了,这些寻常的官吏百姓,岂有不接待的道理…… 他们不敢擅自处理,当即其中一位入府前去请示皇太孙该如何处理,另外几人,则赶紧派人上去,追上那位祖孙。 大家从未见过这种局面,不由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正坐在始皇帝身边,与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的嬴係,有些神色愕然,但旋即便干脆利索地放下酒杯,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微微有些愕然的始皇帝和长公子扶苏,扶着几案站起身来。 “什么?” “外面的黔首,对皇太孙的爱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王翦老将军心中猛地一突,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高坐首位的始皇帝,终于还是按着几案缓缓地站起身来,冲着始皇帝深施一礼。 这个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两腿焦酸,笑得脸蛋都有些发木了…… 人群越来越多,开始这些官吏还忙得过来,想要急着问询,但前来祝贺的这些百姓,又与先前的那些官吏不同,人家不投拜帖,不留姓名,来了之后,趴地上磕一个头,然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喊都不带回头的。 这位祖父,看样子约莫有六七十岁,面庞黧黑,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衣,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右手拎着一只老母鸡。 东西倒是算不上什么名贵,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的甚至,就是三五个鸡蛋,又或者是一斗粗粮,一件用巴掌大的一小块丝绸做的小孩子的里衣。 但这对祖孙,似乎拉开了寻常百姓前来祝贺的序幕。 比如,兴致勃勃,抱着重孙子不舍得撒手的始皇帝夫妇,又比如前来探望王南的王翦老将军以及王南的母亲郑氏,包括嬴係和赵婉等在内的一众皇室宗亲。 不等这些官吏回过神来,那边放下手中提着的老母鸡,拉着小孙女,逃也似的跑了。 这是皇太孙府啊,又不是乡下的阿七阿八,哪里缺你们这点东西。但真的有点忙不过来,这群人呼啦啦就过来了,磕个头,扔下东西就走,根本留不过来啊。 “无数百姓前来道贺,拦都拦不住?” 故而,对这些人,也说不出冷淡,也说不出人情,就是很是认真地做事,公事公办的样子,很多人也就没了多少凑热闹的打算。 还是到后来,赵郢觉得有些不对劲,让人出来请自家老爹进去陪客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家老爹还在门口硬撑着接待前来道贺的百姓呢。 “臣也想请往出一观盛况。” 始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站出身来的老将军王翦,审视良久,见这头老狐狸,竟然依然不闪不避地杵在自己面前,眼底深处,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意,似乎会渲染一般,很快铺满始皇帝的整个面孔。他忍不住揽着胡须,看着王翦哈哈大笑。 “好,好,好的很!好的很!” 说到这里,他眉梢挑动,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翦的肩膀,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难得有事情,能引起王老将军的兴趣,朕也好奇的紧,不如一起出去看一看,到底是哪些不开眼的泥腿子,自己肚子都快吃不饱了,竟然也敢跑到朕的孙子这里跟着人凑热闹……” 始皇帝要出去看,大家自然没有坐在这里继续吃的道理,纷纷起身,簇拥在始皇帝身后,往外走去。 府门之外,看着府门前的地面上,摆着的那些五花八门的“贺礼”,以及依然络绎不绝,跑过来,磕一个头,扔下点东西就跑的百姓,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子情绪在胸中反复升腾。 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些百姓如此爱戴? 平心而论,无论之前对百姓的赈济帮助,亦或者是之后,创办慈善堂,对那些百姓进行帮扶救济,自己的目的都不单纯。 甚至出发点都不是因为想要帮扶他们,他们只是在自己想要挽救大秦,挽救自己身家性命的过程中,受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附带的恩惠。 结果,他们就记在了心里!自己的目的都不单纯。 甚至出发点都不是因为想要帮扶他们,他们只是在自己想要挽救大秦,挽救自己身家性命的过程中,受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附带的恩惠。 结果,他们就记在了心里! 自己受之有愧! 他看着陆陆续续的来人,又陆陆续续地磕头离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台阶上,极其郑重地冲着四下尚未散去的百姓,深施一礼。 “郢多谢诸位父老乡亲的祝贺,三日之后,将在咸阳城内外,开设七日的流水席,还请各位父老乡亲相互转让,务必赏光……” 远远地,赵郢能听到四下里此起彼伏的答谢声。 赵郢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一旁的几位负责接待的官吏。 “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收起来吧——” 说完,很是认真地叮嘱道。 “礼尚往来,没有只收贺礼没有答谢的道理,记得一一登记,回头找到这些黔首,按照超出市场一成的价格,逐一回礼致谢……” “诺!” 几位官吏下意识地沉声领命,连声音都比往日里洪亮了几分。 院子里面。 始皇帝和王翦老将军等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忽然就对危机四伏的大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始皇帝有些感慨地道。 “朕自登基以来,以威临天下,天下臣工,见朕无不惧怖战栗,天下黔首,对朕常多怀怨恚,想不到,吾孙尚未登基,已经有了如此局面,这难道不是天命在秦的明证吗?” 始皇帝此言一出,四下里无不躬身祝贺。 “陛下英明,皇太孙仁厚睿智,此乃天赐!” “……” 赵郢:…… 啊,这都是啥啥啥啊—— 出来看个热闹,咋还都一个个煞有介事地拍起我的马屁来了啊。 不过,别说,还挺舒服。 回去,一开心,赵郢都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只不过,没什么鸟用。 多喝两杯,少喝两杯,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他这副身体,就跟对酒精免疫了似的,不过老宗正嬴係喝醉了。 长公子扶苏,再次酩酊大醉,喝到中途,就被自家小儿子赵起扶下去了休息了…… 也算是长公子府上的传统项目了。 只有始皇帝,因为旁边就坐着虎视眈眈的赵郢,愣是没敢多喝,酒席散后,没好气地踹了赵郢一脚。 “你个狗东西,天天盯着朕,朕想喝个酒都喝不痛快……” 赵郢唾面自干。 对来自自家大父的打骂甘之若饴。 不仅没什么反应,反而乐呵呵地上前,搀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大父,酒什么时候喝不了,等您老人家身子大好了,我天天陪您老人家喝,您想喝多少喝多少,就怕到时候您老人家不是我的对手,再恼羞成怒的收拾我……” 始皇帝被他缠得没法,只能无可奈何地笑骂道。 “你个狗东西,朕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孙子的,哪有当孙子的,这么管大父的……” 赵郢就乐。 临送始皇帝和郑皇后上马车的时候,还不忘扒着车门在那里反复叮嘱。 “大父啊,您老人家回去之后,一定要马上让医官帮您查一查,一定啊,您来的路上,咳嗽了三次,刚才在府上的时候,又咳嗽了十一次——” 始皇帝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大孙子。 “行,行,行,好,好,好,我回去查还不行,你这一会儿,嘱咐了我七八次了……” 看着祖孙二人这互动,黑总管忍不住肩头抖动,两眼看天。 始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老东西,想笑朕就笑朕,何必这么假惺惺地,憋的那么辛苦——” 黑总管笑着躬身。 “老奴哪敢笑话陛下,老奴是羡慕您有这么一个孝顺的长孙啊……” 始皇帝嘴角弯弯,很是矜持地摆了摆手。 “还行吧,这也算是这狗东西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说完,还不忘礼尚往来。 “你们家那小子也不错……” 结果,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始皇帝又凑到了郑皇后的跟前。 “大母啊,我担心大父说话不算数,您回去一定帮我盯着点啊,让医官帮他好好查一查……” 始皇帝:…… 这狗东西,还是扔了吧!(本章完) 第五百零六章 针石难治 “陛下,要传唤医官吗?” 回到宫里,见始皇帝径直准备回后宫歇息,黑总管犹豫了一下啊,终究还是上前,躬身提醒了一句。 始皇帝闻言,不由下意识地眉头微蹙,可稍稍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老奴这就去安排——” 黑总管没想到始皇帝答应的这么爽快,当即心中大喜,转身下去传唤了。不一会,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医官,背着药箱,跟在黑总管的后面走了进来。 正是刚被始皇帝选为贴身医官不久的孙礼。 张顗终究还是因为上次的事件,受到了牵连,被下放到了阿房宫的医学堂去教书育人,顺带整理医书。 事实上,若不是大秦正在兴办医学堂,此人医术又确实高明,恐怕他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孙礼就是张顗被免职之后,提拔上来的新医官。 此人出身关中,世代行医,身家清白,四十二岁入宫,在宫中已经足足当了三十余年医馆,做事谨慎,为人低调,向来不争不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反而受到了重用,被选拔为始皇帝的贴身医官。 走近大殿,放下药箱,毕恭毕敬地给始皇帝躬身施礼。 “臣请为陛下号脉……” 始皇帝微微颔首。 得到始皇帝允许,孙老医官欠着身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伸出手指,搭在了始皇帝的手腕上。 但手中只是往手腕上一搭,他就忍不住眉头一蹙,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身子,就连搭在始皇帝手腕上的手指,都又重新挪动了一下位置。 瞧得一旁的黑,一颗心瞬间揪起。 良久,孙礼才缓缓地松开了。 “请陛下伸出右手……”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不过还是依言把手伸了出去。 孙礼又仔细地号了半天,这才起身行礼。 “陛下,您这是受了风寒,伤了肺经。原本不是什么多大的问题,但您这些年来,日理万机,终日伏首于案牍之间,消耗过甚,积劳成疾,最近又情绪过于激动,摇动了自身的精气,故而……” 说到这里,他终究还是躬身道。 “故而,牵动了旧疾,情况有些复杂,臣,臣请陛下召集医官,为陛下共同诊治……” 说完,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咳咳咳——” 始皇帝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半天,缓缓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面色如常地微微点了点头。 “可——” 孙礼这才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微风一吹,他才发现,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的里衣,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 黑总管面色肃然。 “需要何人协助?” 孙礼仔细斟酌了半天,终于,还报出了五个人的名字。这五个人,无一不是太医馆中一时的翘楚,尤其是在内科的诊治上,颇有建树。 黑总管微微点了点头。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应当知道宫里的规矩……” 孙礼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然后冲着黑总管深深拜下。 “下官明白!” 黑总管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快,孙礼点名邀请的几位医官,都已经准备休息了,结果又被黑冰台的校尉,给塞到了马车里,悄无声息地运送到了皇宫里。 “到了,请下车吧——” 虽然车窗紧闭,里面又有神色肃然的黑冰台校尉亲自陪同,根本无法看到外面的任何情况,但,几位医官心中隐隐有了几分预感。 故而,当从马车里下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始皇帝居住的寝宫之外,尤其是看到台阶上歉然地冲着自己等人抱拳的孙礼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散去。 几個人,很是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沉默着给台阶上的孙礼,行了一礼。 有孙礼在,几个人很快摸清了大致的情况。 很快,几个人轮番进去,为始皇帝问诊,等出来之后,一个个神情凝重,不少人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里衣。 一旁的偏殿里。 黑总管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几位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医官。 “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情况怎么样,我需要你们一个准话……” 几个老医官,相互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另外一个身材微胖的老者站起身来。 “陛下久劳伤身,又有喘鸣之症,身子原本已经极为虚弱,真忌大喜大悲,但最近陛下情绪波动很大,动摇了根本……” 说到这里,苦笑道。 “如今肺经几近堵塞,针石难及,以陛下如今的身子状况,又定然受不得虎狼之药的冲击……” 黑一颗心,已经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把目光望向其余几人,但几位医术高深的医官,竟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他对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众医官默然。 良久,黑总管才缓过神来,眼中已经弥漫着说不出的伤感。 “说实话,陛下——还有多久……” 这一句话说完,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彩。 几位医官,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孙礼站了出来。 “若是精心休养,当还有半年之数,若是,若是再如过去般操劳,或者是情绪波动太多——恐怕日子就在旬月之间……” 黑又把眼睛看向其余几人,其他几人都默默点头。 很显然,几个人的判断大致如此。 黑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先为陛下开点调养身子的方子吧——” 孙礼几个人即便知道,这些方子对始皇帝已经很难起到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他们还是凑在一起,反复商谈,给始皇帝写了一个方子。 黑点了点头,当即让人去按照方子去御药房拿药。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几位白发苍苍,跟自己也算认识了数十年的老医官,轻声道。 “几位费心了,从今日起,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随时听候陛下的传唤……” 几位医官各自默默地起身回礼。 黑微微点了点头,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我会让人为诸位送来酒食,诸位可以尽情享用,只是,只是不要耽误了为陛下诊治……” 几位老医官,苦笑着拱手致谢。 等到黑走远,孙礼这才苦笑着站起身来,冲着几位被叫来的老医官一躬到地,神色歉然。 “是老朽无能,连累了诸位仁兄……” 几位老医官原本心中还有些不舒服,但看到孙礼如此做派,不由苦笑一声,身形微胖的那位老医官,更是抢上前,扶住孙礼有些干枯的手臂。 “孙医官何须如此,今日就算没有你举荐,过几日,等陛下病情爆发的时候,我等势必也会被召进宫中,为陛下问诊,不过早几日,迟几日的问题罢了……”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起来,还要感谢孙兄,若不是孙兄今日推荐,一旦事情紧急,我等被仓促召唤入宫,恐怕连安排身后事的机会也不会有,现在,起码可以从容准备,不至于太过匆忙……” 说是这么说,但大殿里的气氛,还是沉重到了极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便有侍卫送来酒食。 若是换了往日,这些堪比天香阁的酒食,他们定然食指大动,但今日,面对这些珍馐佳肴,大家却没有什么胃口,吃到嘴里宛若泥土一般,浑然没有半点滋味。 临到快散场休息的时候,一个身形消瘦,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老医官,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地道。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孙礼止住脚步,回头苦笑。 “除非有人可以疏通陛下拥堵破损的肺经——可,可能吗?” 是啊,可能吗? 所有人,顿时沉默。 针石无效,药力难及——不对,药力能及,但药力低了没用,药力高了,陛下的身体受不了,为之奈何? 见大家一个个面色沉重,孙礼强行笑了笑。 “诸位也不必过于悲观,事情还没到,或许到时候另有转机也不一定……” 身形微胖的老者,闻言苦笑。 “还能有什么转机,我等都束手无措——就算是乡野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奇人异士——可陛下肯对天下公开病情吗……” 孙礼顿时哑然。 陛下怎么可能对外公布病情? 真要是那样,陛下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不许有半纸传出宫门? “或许,到时候,东海君跟徐福,就为陛下求来了长生不老药也未可知……” 长生不老药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东南的方向。 虽然,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贪生恶死本来就是人的本性,能活下去,谁愿意死呢,或许,真的有奇迹出现呢。 …… 瀛洲。 公子高处理完瀛洲的事务之后,正式扬帆起航,在葛筠的指引,与葛氏家族商船的带领下,直奔被葛氏称之为拉罗岛的那一片海域。 当先的一条大船上,吕马童全身披挂,手按长剑,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他终于如愿地成为此次远征拉罗岛的主将! 因为龙且留下镇守瀛洲和扶桑,公子高在果然在斟酌之后,想到了他这位鞍前马后忙活了数月之久的靖海校尉。 “葛先生,到你说的那处小岛,还有多远……” 吕马童看着前方的茫茫海域,心中难免有些发虚。 看着强作镇定的吕马童,葛筠笑了笑,很是配合地端起罗盘,仔细对照了一下海图,这才认真地回道。 吕马童能成为主将,本来就是他暗中推动的结果。 相较于精明强干的龙且将军,他更希望与吕马童这个外强中干,资质平平的靖海校尉展开合作。唯有如此,才能为自家葛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自然得全力配合吕马童的工作。 “如果,顺利的话,天黑起风之前,便可以顺利抵达,那处岛屿不大,但足以供我们休整,以避开明日的风浪……” 吕马童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冲着后面的传令官道。 “通知兄弟们,都给我加把劲,今天日落之前,务必抵达葛先生提及的那处无名小岛,上岸休整……” 葛筠看着不停地发号施令的吕马童,默默地收起了地图,然后端着罗盘,不断地调整着方位。在茫茫的大海上航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但凡走错,就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了。 这条航行,他虽然曾随着父辈走过几次,但依然不敢有半点大意。 事实上,他口中的那座无名小岛,就是后世的巴丹群岛的桥头堡,在这个时代,也并非真的无名,早已经被他们葛氏家族暗中标注为了葛家岛。 只是这种事情,无异于画地自立,是犯忌讳的事情,他岂敢在公子高的面前提及? 果然,不出葛筠所料,公子高的船队,在日落之前,顺利抵达了地图上的那处无名小岛,公子高兴致勃勃地登上小岛,环顾左右。 “想不到,这大海之上,还有这等去处,造化神奇,果然不可想象……” 说到这里,他站在岛上最高处,眺望来时的方向。 “此岛无名,我们横穿大海,于此处眺望大秦,殊为不易,不如就把这处岛命名为望秦岛吧!刚刚经过的那处海峡,便称之为望秦海峡——” 公子高话音未落,吕马童便在一旁,击节赞叹。 “好,好名字!望秦岛,望秦海峡,只看名字,就能看出公子心怀朝廷,心念故土,好名字,好情怀……” 葛筠看着这货,丝毫不顾脸面的吹捧,不禁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一脸真诚地附和。 “吕将军说的好,确是好名字!” 公子高见自己的两位左膀右臂,都这么认同自己的命名,不由心情大爽,环顾左右。 “迅速清查一下此岛,然后上岸,找一片安全险固的地方,安营扎寨,修筑堡垒,以后就作为我们大秦途径此地的中转站——” 他看过自家大侄子给的海图,抵达这处望秦岛之后,基本上就已经彻底安全了。 剩下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是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岛屿,有这些岛屿在,整个的航行就多了许多保障。 (本章完) 第五百零七章 沉香,沉香! 岛上并没有什么人烟,到处都生长着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又与关中不同,大多叶子宽大,有的在高高的顶端,甚至还长着一圈青色的果子。 迥异于关中与山东诸地的风情。 “公子,这些果子,看似木瓜,却与木瓜不同,外壳虽然坚硬,但内部味美多汁,可以食用……” 这次跟过来的葛家领队,叫葛黎,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面色黎黑,身材敦实,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衫,看上去十分干练。 很是自觉地给公子高介绍着岛上的情况,展示着自家商队存在的价值。 “再往前,有一片地势稍高的平地,可以作为扎营所用,以往,我们家族来往此处落脚的时候,就在那一片落脚……” 公子高闻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番,带着葛家的船队过来,确实方便了不少。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出海了,队伍很快安定下来,扎帐篷的扎帐篷,引火的引火,而有的人,则已经用岛上的碎石块,垒砌了简单的灶台,开始烧水做饭。 葛黎得到了公子高的肯定,越发有了表现的欲望。 “公子,这些岛上看似没有什么凶禽猛兽,但却处处杀机,就比如这些岛上的水源,有些就暗藏瘟疫之气,人一旦误食,就会上吐下泻,轻者大病一场,重则可能会丢失性命……” 说完,见公子高只是非常温和地笑了笑,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葛黎还以为自己的话没有引起公子高足够的重视。 犹豫了一下啊,还是又颇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公子,出海在外,水源不可随意取用,若是不能收集到雨水,就尽量取用山泉活水,切不可大意,这些都是我们葛家历代族人拿命换来的教训……” 公子高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感谢先生高义,先生不必担心,这些事情,我们出海之前,皇太孙已经派人专门叮嘱过了……” 说到这里,他很是温和地补充道。 “其实,除了收集雨水和取用山泉活水之外,其实还有蒸馏海水,以及木炭过滤的方法,获取水源,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最好不要直接饮用这些地方的凉水,一定要烧开之后,才能饮用……” 这个时候,葛黎才注意到,公子高带来的这些人,无论是朝廷官吏,又或者是寻常士卒,竟然没有一个人直接喝凉水。 甚至出现了,几个人眼巴巴地盯着一口锅,在那里排队等热水的现象。 顿时知道公子高所言不虚,是自己有些自以为是,贻笑大方了。 不由老脸微微一红。 好在,他常年飘泊在海上,风吹日晒,脸膛黧黑,红不红的,也看不出怎么样来。 公子高本来就是个性子很敦厚温和的人,此时见葛黎默不作声,还以为他是有些想不明白,还颇为体贴地指点了两句。 “皇太孙说,水烧开之后,里面的瘟疫之气便被破坏掉了——当然,有活水,还是活水最佳……” 葛黎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尴尬,但却是暗暗记下了公子高说的这些办法。 准备找个机会,再学一学,蒸馏海水,以及那种可以用木炭过滤,取得干净水源的办法。这些办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成为族中子弟救命的底牌。 虽然船上有装修精致的房间,但一群人在海上漂了那么久,能上岸住,谁愿意继续在海上漂着? 公子高也不例外。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总是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虽然已经进入六月的下旬,但望秦岛上的夜晚,并没有想象中的燥热,凉爽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清爽的味道。 公子高劳累了一天,简单地用过晚膳之后,就准备休息了。 然而,身子刚一沾床铺,就听得外面似乎隐隐传来吕马童与侍卫低声的交谈声,听那意思,似乎是想求见自己。 他不由有些意外地坐起身来,又重新披上已经脱下的长袍。 很快,他就听到外面侍卫小心地请示声。 “启禀公子,吕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吧……” 公子高人是温厚了些,没有多少坑人的心思,也没有多少了不起的才能,但并不蠢,吕马童这个时候求见自己,定然不会无的放矢。 “臣拜见公子——” 吕马童一进门,就哈着腰,很是狗腿地小跑两步,上前给公子高躬身施礼。公子高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吕将军,你无需如此……”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虽然如此,也不足以表达臣对您的尊敬仰慕之心……” 吕马童脸色越发谦恭,语气越发恭敬。 公子高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难掩喜色的吕马童,语气很是温和地问道。 “吕将军,这个时候忽然来找我,莫不是有什么发现……” 吕马童闻言,很是激动地连连点头。 “臣在夜间巡逻的时候,发现住在外围的葛家人,举动有异,便亲自带人暗中尾随,结果发现了他们的大秘密……” 说着,吕马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黄白相间,表面凹凸不平,貌似枯木的东西,献宝似的凑到自己的面前。 “公子请看,这是什么……” 公子高有些纳闷地伸手接过来,入手很轻,细腻温润中又带着一丝凝涩感,凑到灯光前仔细端看,能发现其中褐色的细微斑纹,最让他精神一震的是,他的鼻端竟然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香料!” 公子高不由眼前一亮! 吕马童见公子高已经发现了这块木料的价值,顿时兴奋地连连点头。 “我带人看了看,这种香料竟然就在树上长着,漫山遍野,跟我们关中的烂柴似的,若是我们带回去,那可就真的发了大财了……” 公子高自然也知道,若真的是香料,这其中到底蕴藏着多大的价值。 当即把手中这块香料,凑到火把上点燃,顿时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散开来,让他整个人都不由精神一震,连呼吸都觉得带着一股子清爽劲儿! 他的眼睛不由一亮。 “好东西!” “这望秦岛,是我们朝廷的产业,岂能放任外人随意盗取我们朝廷的财产,要不要臣现在就出去,制止他们……” 公子高听了都不由怦然心动。 但他终究是个厚道人,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沉吟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这终究是人家先发现的,而且让他们出船随行,也是早就说好了的,如今出尔反尔,抢了别人的财路,脸面上终究有些不好看……” 吕马童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冲着公子高深施一礼。 “公子高义,是臣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公子名声,请公子恕罪……” 公子高笑着摆了摆手。 “吕将军也是为朝廷考虑,忠心可嘉,哪里有什么罪过……” 今天无意间的发现,让两人都不由兴奋起来,当即凑在公子高的房间里商量了许久,一直把第二天收集香料的计划全部商量妥当,吕马童这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去。 一直到走出很远,吕马童这才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公子高所在的帐篷,偷偷撇了撇嘴。 这个四公子,到底是迂腐了些。 这么巨大的利益,若是放在外面,都已经可以抄家灭族了,若是尽数带回咸阳,得是多大的功劳?他竟然还顾惜什么脸面,任凭葛家的人收取! 不过,他心中腹诽归腹诽,却知道,自己一身富贵,全在这位公子身上系着呢。 若不是这种迂腐的性子,说不准也没有自己的今天。 第二天一早,看着吕马童拿着几个香料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葛黎就知道,自己家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原本就没想着继续独享这些香料的利润。 事实上,他们虽然曾经阴差阳错,漂到这个岛上,并在这个岛屿上发现了这种价值不菲的香料,但其实并没有能力把这种香料完整地带回去。 在这个时代,私人根本没有能力漂洋过海,应对海上的风浪。 每一次出航,都几乎是一场豪赌。 与其守着这个秘密,倒不如借着朝廷的力量,多运送一些回去,其实只要自己能成功地运回去一趟,就已经足以抵得上数代人冒着巨大风险,甚至不知道要折损多少族中子弟所能打来的利益。 若是被发现的晚一些,在秘密没有被发现之前,能跟着多运送几趟,那就真的是赚大了! 此时,知道,秘密已经被人提前发现,他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将军来的正好,小人正准备去禀报公子——” 说到这里,葛黎很是诚恳地道。 “昨日小人的带来的人,无意中在这岛屿上发现了一种无名香料,今日一早,正想要向公子禀报,没想到将军竟然也发现了,真是好巧……” “是挺巧的——” 吕马童笑呵呵地接过话来。 “我今日过来,也正是想要告诉先生这个消息。公子那边已经决定先在这边停留几日,先为朝廷搜集这种香料……” 说完,意味深长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身后,葛黎面色阴沉不定,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不下这已经吃到嘴里的利益,冲着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道。 “通知下去,不必掩饰,立刻全力搜集,越快越好!” 既然已经被朝廷的人发现了这些香料,自然得趁着朝廷的人还不熟悉如何寻找搜集这些香料,尽快地进行抢收。 命令传下去之后,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啊,还是转身朝着葛筠的营帐走去。 他虽然是族中老人,负责着族中海上商贸往来,但这件事已经与朝廷牵扯上了,终究还是需要葛筠这个颇受公子高重用的晚辈出面斡旋,以避免朝廷的人当场翻脸,自己家族颗粒无收。 这一次出海,可是关系着家族百年兴衰的大事。 很快,朝廷的人就行动起来,除了樊哙和几位亲兵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公子高撒了出去,寻找沉香。 而他,已经开始掏出地图,把目光向眼前这一大片星罗棋布的岛屿。 眼睛越来越亮! 果然,如自家那位大侄子所说,海外多奇珍,遍地黄金! 跟白捡似的。 事实上,就是白捡,在这个时代,这一片岛屿,几乎都还是一片原始岛屿,许多天然的香料,就那么破烂似的扔在那里,任凭风吹日晒,掉落尘土。 有的甚至,已经足足有了上千年的年份。 看得人脸红心跳。 即便是公子高性子沉稳,也不由心怦怦跳了半天。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亲自从手下将士送回来的香料中,精心挑选了一些看上去年份比较老的,让人给徐福送了过去。 为陛下向鬼神祈福,求取长生不老之药,自然得焚烧最好的香料。 只希望,这些新得的香料,能获得鬼神的欢心,起到奇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转身,遥遥地看向咸阳所在的方向。 相隔云海,不知道此时此刻,阿翁的身体怎么样了? …… “说,大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赵郢俯瞰着眼前的几名医官,神色严肃,眼神中已经隐隐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身材高大魁梧,又是亲自带兵,横扫大漠平定月氏的无敌猛将,本身就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种气势,只不过平时被他温和谦逊的言行给掩饰住了,此时,一板起脸来,那一股子气势,顿时压得孙礼等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陛下……” 几个人两股战战,汗流浃背,眼看着就要顶不住的当口,忽然就听到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轻松意味的笑骂声。 “我的身体还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偶尔感染了一点点风寒而已,你在这里吓唬他们作甚……”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战战兢兢,如鹌鹑似的孙礼等人,眉头微微一蹙。 “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滚下去——” 赵郢见始皇帝出现,气势一收。 孙礼等人,顿时觉得心头一松,偷偷地看了一眼赵郢,见赵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顿时如蒙大赦地转身退了下去。 没有陛下的允许,再给他们十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暴露陛下的病情啊。 不过,皇太孙发起怒来,实在是太吓人了。(本章完) 第五百零八章 赵郢:大父,您这是玩霸道总裁吗 等一众医官退下。 赵郢才把目光投向面色平静的始皇帝,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父,我需要知道您老人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您老人家才是我们大秦的定海神针,最紧要,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也是孙儿治国理政的底气所在……” 说到这里,赵郢上前扶住始皇帝的臂膀,语气放缓。 “大父,您告诉我,您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看着自家大孙子那关切中带着一丝焦虑的眼神,始皇帝不由心中一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比平时都温了几分,有了几分慈祥的意思。 “我没事,都是些老毛病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轻松地笑了笑。 “放心吧,大父命硬的很,不会那么容易扔下你们……” 但始皇帝越是如此,赵郢的心却不由越沉。 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下个月中旬,也就是十几天之后,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中,极有可能就是始皇帝大去的日子。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自己的干预,始皇帝今年年初,不得不匆匆出巡,去震慑地方。 结果就是,长期的旅途奔波,成为了压倒始皇帝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出巡到河北沙丘的时候,终于积劳成疾,一命呜呼。 后面的故事,虽然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赵高和李斯秘不发丧返回咸阳,十八公子胡亥顺利上位,成为历史上败家子的代名词秦二世。长公子扶苏奉诏自杀,堪比国之干城的大将军蒙恬也奉诏自杀! 将闾自杀,四公子高自杀。 然后,大秦皇室,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几乎被胡亥这位大秦消消乐给被消得一干二净。 始皇帝苦心打造的这个庞大帝国,在短短数年后,便轰然倒塌,让人叹惋。 而今,始皇帝虽然没有出巡,平日里也有自己分担政务,但随着越来越逼近这个原本历史上关键的节点,赵郢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高度的紧张。 尤其是现在,几个御医守口如瓶,讳莫如深,而始皇帝又这般说辞,他越发担心起来。 “大父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但平日里注意些,也没什么坏处……” 说到这里,他故作不知地笑了笑。 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从今日起,一定要亲自过问始皇帝的饮食用药,密切关注始皇帝的身体变化情况。 始皇帝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若是不能得了祖宗庇佑,神灵赐福,求来长生不老之药,长命百岁者又能有几人?” 说到这里,始皇帝看着眼前雄姿英发的大孙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之前,你阿翁不成器,你其余几个叔叔,又都碌碌无为,才不过中人,朕常担心自己大去之后,打下的这偌大的江山,没人能守住,故而心中常怀忧虑,明知侯生韩生之流,不过方家术士,多虚言妄语,鬼神之道,也不可奢求,依然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朕现在有了你……”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地拍了拍赵郢的大手,眼中仿佛燃起一道明亮的光。 “有你在,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即便现在老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赵郢转过身,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 “大父,您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就算是人必有一死,但如今算来,您老人家也不过四十余岁,正是春秋鼎盛,来日方长的年龄,说什么老不老的。就算是现在身子骨有点问题,也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赵郢知道,这个时候,或许始皇帝的身体,真的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没了求生的意志,他现在的这种心态,才是最麻烦的,自己必须给始皇帝一个能真实看到的希望。 想到这里,赵郢忽然笑了笑,盯着始皇帝的眼睛,极为认真地道。 “更何况,大父,其实您早已经掌握了长寿之法……”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却见赵郢已经转过身去,只是一闪,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的门口。随手一捞,便取过一名侍卫手中的长戈,然后在这名侍卫惊骇的目光中,再次一个闪身,走到始皇帝的面前。 然后,当着始皇帝和随后冲过来的侍卫的面,缠毛线似的,把那做工精良的长戈给缠成了一个纯铜打造的圆球! 轻轻地放在了始皇帝面前的几案上。 始皇帝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若不是触手的金属感,告诉他,这确凿无疑是少府监那边打造青铜武器,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个长戈,是不是掺了假。 那一群跟着冲进来的侍卫,一个个目光骇然,看向赵郢的眼神,已经如看神明,越发狂热炽烈。 始皇帝收回手臂,冲着冲进来的一群侍卫挥了挥手。 这些侍卫,顿时潮水般退去。 赵郢把目光看向几名常年陪侍在始皇帝身边的内侍,始皇帝又冲着那几名内侍摆了摆手,那几名内侍也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祖孙二人。 赵郢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始皇帝。 “大父常感慨,我这一身神力,有先祖遗风,但先祖当年,可曾有我这般巨力?” 始皇帝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也想给自己的祖宗贴金,但自家大孙子这一身力气,已经完全超乎了可以理解的范畴。这力气,已经不能用天生神力来形容。 神兵利器,在他手中,已经跟灯草无异。 无论是眼前这个沉甸甸的圆球,还是前几次在他府上看到的那小山一般,支离破碎的箭靶,无一不在昭示着自家大孙子这宛若鬼神的巨力。 “想来,大父也见过希儿的神力,年仅七岁,一身神力,虽然军中悍将,恐怕也难以企及,也应该听说过,我那几位妻妾,即使怀着身孕,上百斤的石锁,都宛若无物,迥异于常人,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始皇帝闻言,不由目光一闪,不敢确定地问道。 “你是说,你是说太极拳?”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 赵郢说得轻描淡写,始皇帝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家孙子,天天盯着自己修炼的太极拳,竟然,竟然具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我这一身神力,除了祖宗的庇佑之外,剩下的就全是这太极拳的功劳。” 说到这里,赵郢扶着始皇帝走到一旁坐下。 “自两年之前,我在梦中得仙人传授太极拳后,便开始力气大增,一日强过一日,就连记性精力都日有锐进,我便知道,这拳法非同小可,故而,这才偷偷传于大父,只希望大父大母修练有成之后,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但鬼神之说,终究虚无缥缈,近乎荒唐,故而一直没敢给大父明言……” 始皇帝顿时恍然大悟,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孙子。这么神奇的拳法,竟然也肯传授自己。 “怪不得你个臭小子,每天都一大早地就跑到宫里,逼着朕练这个……” 说到这里,始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好孩子,难为你了!” 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善始善终,这孩子出去的半年里,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能坚持到底,辜负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拳法,除了希儿和你那几位妻妾之外,你都曾传授给了何人?” 赵郢想了想。 “其他的——也就只有尉太尉家的那位孙女,尉未央姑娘了……” 始皇帝闻言,顿时霍然起身。 “胡闹,这等神奇的拳法,自当成为我们大秦皇室的镇室之宝,岂能轻传外人!” 说到这里,始皇帝原地转了两圈,瞬间就有了决定。 “不行,这等拳法,决不能外流,朕这就下旨,马上把尉未央给你娶回来!” 赵郢:…… 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就被始皇帝大手一挥给摁了回去。 “此事,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说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头脑越发清晰。 “说起来,你如今贵为皇太孙,府上的几位妻妾也应该有个正式的名分了。南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当封为皇太妃,李姝出身名门,可为侧妃,虞姬温柔贤淑,又是盼儿的生母月儿乃是月氏王之女,朵儿是匈奴贤王之女,皆可为夫人——未央那丫头,我见过,是个好聪慧能干的好姑娘,又是尉太尉的嫡亲孙女,给一个侧妃的名分好了,也不算委屈了她……” 啊,这—— 虽然,但是吧。 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大父,未央姑娘,那是尉太尉的嫡亲孙女……” 始皇帝闻言,顿时眉毛一扬。 “那又如何!我家孙子莫非还配不上他尉家的孙女?此事你不用管了,我这几日,就给你把亲事操办下来。怎么,他尉缭子莫非还敢违逆朕的意志不成……” 赵郢不由以手扶额。 啊,大父啊,你这么干,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山大王抢亲呢。 不过,一想起尉未央那美眸善睐,身材窈窕的俊俏模样,他也不由心头一阵火热,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切听从大父的安排!” …… 始皇帝是雷厉风行的。 当天上午,就让内阁那边拟定了册封王南为太子妃,李姝为惠妃,虞姬,月儿,朵儿为良娣,其余妾室为承徽的诏书。 这个诏书虽然突然了点,但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如今赵郢已经贵为皇太孙,这一步是早晚的事。 但随即而来的另一份诏书,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册封太尉缭家嫡孙女,主管江山社稷司地图绘画重任的尉未央被直接册封为贵妃。 太尉府。 尉缭子虽然还担任着朝廷太尉的官职,已经很久不过问朝中事务了,如今,他每日里除了在家著书立说,就是侍弄自家后花园的那些花草,闲下来,就坐在自家的池塘边上钓鱼。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 事实上,到了他这一步,就算是当今的陛下,都得礼敬三分,有什么事都得商量着来,若是没有什么其他非分心思的话,真的没什么可烦恼的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始皇帝亲笔写就的诏书! 封自家嫡亲的孙女尉未央为贵妃! 并且,还要三日后完婚! 他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啊,这是—— 事实上,如今赵郢身为皇太孙,继承大秦权柄的,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册封他家的孙女为贵妃,直接越过了包括月氏王和匈奴右贤王家的闺女,也并不算是辱没。 甚至可以说,已经给足了面子。 而且,他身为祖父,如何不清楚自家孙女的小心思?但这种事情,他又不能主动提及,毕竟,他们尉家的孙女,又不是嫁不出去,哪有倒贴上去了的? 但这种事,愿意是一回事,被人直接册封又是另外一回事。 按照道理,这种事,陛下怎么也得先找自己商量一下,自己同意之后,然后再找朝中重臣从中说媒,三媒六聘,做足了礼数。 现在算个啥? 忽如其来的册封,然后心急火燎的娶亲? 尉缭子心中先是一阵恼怒,但看着始皇帝亲笔写就的诏书,他的心很快就沉静下来。他了解始皇帝,正如始皇帝了解他一样。 几十年君臣,虽然算不得君臣相得的典范,但对始皇帝却知之甚深。 今天这事,就很不始皇帝。 处处透着反常。 太仓促了,太迫切了,就像急匆匆地在赶什么时间。 “赶时间!” 这个念头在心中甫一闪过,便让他神色一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巍峨高耸的宫殿。 “这是怕皇太孙势单力薄,无法应对以后纷繁复杂的局面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手上的诏书沉甸甸的,宛若压上了千斤重担。 “太尉大人,您放心,下官来之前,皇太孙曾拉着我的手暗中嘱咐,若是太尉不愿意,也无妨,他会在陛下面前,尽力为太尉斡旋……” 看着笑容可掬的曹参,尉缭子微一沉吟,便面色平静地收起了手中的诏书,冲着曹参拱了拱手。 “多谢殿下美意,还请回禀陛下和殿下,就说臣没有异议,愿一切听从陛下安排。”(本章完) 第五百零九章 黑总管:殿下宜早做打算 所以,这桩忽然其来的婚事,最后一个知道的,反而是一直在江山社稷司忙碌的统筹使尉未央姑娘。 等到手下的官吏,一窝蜂地冲到她所在的偏殿,给她贺喜的时候,她还在发懵,以为是这群人,合起伙来开她这位统筹使的玩笑。 一直到,隔壁不远的淳于越老先生也过来凑热闹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 看着淳于越那真诚的笑容,以及周围一群同僚那促狭的目光,顿时心中又羞又喜,一张俏脸肉眼可见地染成一片红晕。 然后,在一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夺路而逃。 一直到冲出江山社稷司的大门,一颗心依然怦怦狂跳不已。 “竟然,竟然……” 一想起皇太孙那高大的身影,以及那始终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微微翘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段时日,皇太孙已经几乎不怎么来江山社稷司了,让她一度以为,皇太孙是在故意躲她,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偷偷憋了一个大招。 只是,这也太快了吧! 让人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 但她毕竟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姑娘,当心头的惊喜稍稍平定,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其中反常的地方。 皇太孙虽然每次来,都喜欢到自己房间逗弄自己,开自己的玩笑,但却是一个做事极为沉稳,也极会考虑他人感受的人。 今日这个消息如此突然,不太像是他的风格。 被这个消息,整得有点措手不及的尉未央姑娘,刚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就看到自家阿媪张氏已经一脸喜色地迎了出来。 “央儿,你回来了,我正要唤人去叫你……” 赵郢如今已经是监国皇太孙,又极得始皇帝的宠爱,继承大秦的皇位,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自家的女儿嫁过去,直接就是个皇太孙府上的贵妃。 与李家那丫头并列,仅在皇太孙妃王南之下。 她这个做母亲的,对这门砸到脑门上的婚事,自然是满意之极。 “你知道吧,刚刚陛下已经下了诏书,册封你为皇太孙的贵妃,三日后就要完婚了——” 不等尉未央开口,她又拍着胸脯保证。 “央儿,你放心,虽然时间上稍微仓促了那么一点点,但阿媪这几年,其实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嫁衣,绝不会耽误了我闺女的大喜事。回头,我再让你阿翁,给你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保证会让你嫁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 不等尉未央开口,母亲张氏已经拉着她的手,嘁嘁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眼看着这一会儿的功夫,话题就已经要从准备嫁妆,快进到怎么抱外孙了。 “央儿,你回来的正好,你大父在书房等你好久了……” 尉未央被自家阿媪给热情的不知所措,好在听说她已经回来的阿翁,径直找了过来。 尉未央一听,顿时如蒙大赦。 给自家阿媪打了一个招呼,便逃也似的往自家大父的书房去了。 尉未央这边一走,张氏就喜孜孜地拉着了央父尉臣的衣袖。 “这真是一件大喜事,我给你说,有了央儿这桩婚事,以后你和我们家果儿的前程,可就有了着落了……” 尉臣闻言,不由下意识地眉头一蹙。 “这是什么话,好男儿,功名只在马上取,就算马上取不了,还有科举,岂有要靠女儿裙带关系的道理!这等话,以后休要再提,平白丢了我们尉家的脸面!” 张氏闻言,顿时眉梢一挑。 “脸面,脸面,脸面又值几个钱?你连个官身都没有,哪里来的脸面?若不是阿翁他太过顾忌脸面,凭他堂堂太尉的脸面,你哪里用得着到了现在还窝在家里,整天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尉臣闻言,顿时哑火。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张氏这才上前偎依过去,一边帮尉臣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一边温声细语地道。 “夫君,你也休要怪我说你,央儿和皇太孙成亲之后,我们就是皇亲国戚。你个做岳父的,出来帮衬着自家女婿做事,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又怎么能叫靠着女儿裙带关系呢……” 尉臣这才脸色稍霁。 见自家夫君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意动之色,张氏这才语重心长地道。 “再说,这天下间,哪有做父母的,不为子女做长远打算的道理?你看看朝中的这些三公九卿,包括那位自诩法家领袖的李左相在内,有哪家的子女真的像你们父子这般赋闲在家的?不是我这个做儿媳的私下里有怨言,而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本来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阿翁在这件事上,确实是少了些思量。如今,我们成了皇太孙的亲戚,不用再靠着阿翁的脸面,他总归不能再出来阻拦……” 尉臣闻言,黑着脸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阿翁,你个妇人家,懂得些什么,阿翁自有阿翁的考虑,这等话,以后休要再提……” 不过,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底气不足。 张氏是个聪明的,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当即也不再多言,而是拉着尉臣,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女儿嫁妆的问题。 在这上面,两人倒是意见很一致。 那就是嫁妆一定要丰厚,免得女儿嫁过去,被人小觑了去。 …… 尉未央并不知道,自家阿翁和阿媪因为自己的婚事,而有的这一番争执。逃离开自家阿媪的唠叨之后,她沿着院中的青石板路,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大父的书房之前。 “大父——” 人还没进屋,就已经笑靥如花地打了声招呼。 尉缭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过来,坐到大父身边来——” 家中子女众多,唯独对这个孙女青睐有加。心中常常叹息,遗憾这孩子不是个男儿身,否则何至于家中后续无人,连一个能撑得起尉家门面的也找不出来。 “可知道,我为什么唤你过来?” 尉缭子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家这个心爱的孙女。 “可是这桩婚事有问题……” 尉缭子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地微微点了点头。若是自家子女中,但凡有人能有这孩子的一成灵气,自己也不至于为难到这种地步。 “央儿,果然还是你最像我……” 尉缭子说着,从袖中取出始皇帝让人送来的诏书,轻轻地推给一旁的尉未央。 “这是陛下的亲笔诏书。” 尉未央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就已经有了几分凝重。 “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尉缭子微微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 “上意难测,此事,你我心中有数就好——这桩婚事,我已经帮你应了下来,今日唤你过来,一是让你心中有数,另外就是有一件事,想要叮嘱于你……” 尉未央乖巧地起身,为自家大父满上茶水。 “大父,您尽管吩咐……” 尉缭子叹了一口气。 “你阿翁和你几位叔伯,都才不过中人,你又是一位女孩子,强行出仕,是祸非福,我原本想着,一旦我辞官,就带着你们返大梁老家,耕读传家,以待后辈中能有如你这般才能卓异者,而今你被陛下亲自册封为皇太孙的侧妃,陛下的用意,昭然若揭,想来,册封家中子弟的诏书也已经在路上了,这一次,我却不能再行推辞……” 说到这里,尉缭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 以往拒绝,陛下或许觉得自己是知进退,守本分,可这次,若是再拒绝,这其中的意味可能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一个不好,可能就会给尉家埋下无法承受的隐患。 “大父是说,让我以后,看着皇太孙,尽量阻止,不要对阿翁和几位家中叔伯委以重任?” 闻弦歌而知雅意。 尉未央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大父的忧心所在。 尉缭子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自己有多大的才能,就承担多大的责任,若是超出了自己的本分能力,可能就是招惹祸患的根苗——” 说到这里,尉缭子的目光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 “皇太孙此人,看似温和敦厚,待人宽宏,但实则外圆而内方,心狠而手辣,做事不做则已,一做便如雷霆炸裂,不留余地,来日,必是比陛下更加霸道的雄主……” 说到这里,尉缭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口气。 “跟着这样的君主,若是你有能力,又肯用心做事,自然是不用担心高官厚禄之赏,也不用担有什么功高震主的后患,甚至你就算是出现些纰漏,犯下些许错处,都会得到他的额外宽宥,但若是才能不足,又偏偏愚蠢地有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野心,把他的宽仁当成恃宠而骄的资本,迎接他的,便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尉缭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阿翁还好些,虽然资质平庸,但多少还懂得些做人的本分,但你其余几位叔伯兄弟,大多贪婪无知,又不知收敛,若是不见限制,必然会为我们尉家打来灭顶之灾——如今,陛下看重我,我已经无法推脱,家族以后的安危,就要拜托给你看护了……” 说着,竟然是要起身,准备给自家孙女行礼,吓得尉未央赶紧跪伏于地,拜了两拜,这才极为认真地道。 “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尽的本分,有我在,尉家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尉缭子这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伸手拉起自家孙女的身形,用力点了点头。 “善!有你这话,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桩忽如其来的婚事,竟然还给尉家这对祖孙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全在始皇帝的身体上。 虽然,他怀疑,自己这套已经跟前世不一样的太极,真的可能会激发身体的潜能,彻底改变始皇帝的身体状况。 可奈何,始皇帝的身体就像绝缘了一般,至今愣是都没有练出半点的气感。 在他的手上,这套太极拳,似乎又变成了前世公园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用来强身健体寻常套路,而始皇帝在自己告诉了他这个秘密之后,也仅仅是雷厉风行地给自己敲定了和尉未央姑娘的婚事,并未有什么明显的表现。 显然,他老人家可能也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心中牵挂着这个问题,乃至于连处理政务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天色已经晚了上来,他才勉强处理完这些奏疏。 等他走出大殿的时候,始皇帝已经回去休息了,黑总管神色恭敬地站在大殿门口,远远地躬身施礼。 赵郢颔首回礼。 这也是老传统了,虽然赵郢已经对他说过好多次了,让他不必如此。但每日里,黑总管都会像现在这般,静静地守在大殿之外,随时等待着赵郢的吩咐,一直到赵郢处理完所有的事务离开,他才会回去歇息,从无例外。 赵郢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但今日,他走到黑总管的身边时,却不由下意识地脚步微微一顿,但旋即便又重新举步往外走去。 身为最受始皇帝宠爱,也对始皇帝最为了解的皇长孙,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始皇帝的命令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有些话,就算是自己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反而让这些宫中的老人为难。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黑总管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只有自己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殿下,宜早做准备……”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剧震,猛地转身,朝黑总管看去,却看到了黑总管依然恭敬躬身的身形,一如既往,就像刚刚那道声音,是他的错觉。 “殿下慢走——” 黑的声音,平稳,平静,一如既往。 赵郢不由紧紧地捏紧了双拳。 心中彻底对始皇帝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想不到,竟然已经严峻到了这等地步! 莫非历史,真的不可逆转吗?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安排与谋划! 此时,暮色四合,章台宫如同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野兽,俯瞰着整个咸阳。赵郢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看向了咸阳城中的某个方向,目光有些前所未有的清冷。(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章 黑:请陛下恕罪!(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 十八公子府。 正斜靠在软塌上,看着妻子教两个孩子读书的胡亥,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 妻子发现了他的异常,扭过头,神情关切地道。 “夫君,这是怎么了……” 胡亥有些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刚才,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妻子一听,顿时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个年月,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他体温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依然不敢大意,温声道。 “夫君,莫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受了凉,不若我让人去给你烧一碗姜汤过来驱驱寒……” 胡亥有心想说不用,但刚才那感觉确实邪门,至今依然觉得心里冷飕飕的,故而,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好字。 不知道为什么,喝完姜汤,依然觉得心里发慌,干脆早早的睡下了。 …… 赵郢带着锥古回到家中的时候,早已经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候。 府上的管事甑早已经迎候在府门之外,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前来,殷勤周到地帮他牵马,一旁的小厮也过去接过锥古手中的缰绳马。 “殿下,您回来了,公子和夫人都在前厅等着您呢……”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脸色温和,一如往常。 赵郢走进大厅的时候,发现自家老爹扶苏,母亲芈姬,以及除了正在坐月子的王南和虞姬在外的几位妻妾都在。 他不由微微有些尴尬,故作淡定地打了個招呼。 “原来大家都在啊,吃饭了没有——” 说完,极为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轻咳一声,转身朝一旁的侍女摆了摆手。 “好了,吩咐下去,赶紧上饭吧……” 然后,这才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脸疲惫的神色。 “你——” 看着忙碌了一整天,累成这幅样子的儿子,扶苏不由心中一软,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刚到嘴边,又下意识咽了回去。 芈姬见自家儿子累成这样,早已经忘了刚才跟儿媳妇们同仇敌忾,要替她们讨伐自家混账儿子的事了。 “郢儿,今日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芈姬有些心疼儿子,半是关心,半是抱怨。 “就算是政务再忙,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说到这里,还不忘瞪了扶苏一眼。 扶苏:……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扶苏和芈姬没有发难,李姝虽然知道赵郢这是在玩鬼把戏,也不好当面戳穿,只能偷偷地瞪了他一眼,赵郢腆着脸吃饭,只当没看见。 至于其他几位妻妾? 连李姝这位侧妃都没有说话,她们哪里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说起来,赵郢身为皇太孙讨一门亲事,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别说讨一门,就算是再娶个十个八个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时机不对。 这边虞姬还没出月子呢,王南这个明媒正娶的皇太孙妃更是刚刚生产,这边就心急火燎的娶了尉太尉家的孙女,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这事,不是自己的锅,但是说到底,也是自己要吃锅里的肉。 吃过晚饭,赵郢也没有多解释什么,找了个借口,起身往后院去了。有些事,可以不跟其他人解释,但王南这里,却不能装聋作哑。 “南儿……” 赵郢进去的时候,王南正在给孩子喂奶,见他进来,微微扯了扯搭在身上的锦被,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郢便只好闭嘴,凑到床榻边上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家孩子吃奶。 这孩子虽然刚刚出生不过两天,但眉眼很干净,饭量也很大,这才几天啊,王南一个人的奶水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郑皇后那边已经亲自给物色好了几位奶妈,在府上随时待命了。 还是王南,坚持要自己亲自为孩子喂奶,不然现在就已经可以不用亲力亲为了。 小家伙吃完就睡。 在那里睡得十分香甜,一边睡,还一边做着吮奶的动作,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看上去格外的可爱。 王南轻轻地放下孩子,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面有愧色的赵郢。 “南儿,我……” 赵郢刚要解释,王南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给我解释,我曾听闻,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你如今是皇太孙,要习惯这些身为人君的道理……” 赵郢:…… 看着王南愈发圆润的面孔,赵郢不由心中感动,这个聪慧的女人,大概是已经嗅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不由伸出大手,轻轻握住了王南的小手。 王南侧了侧身子,把头侧靠在赵郢的怀里。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赵郢心里暖暖的,被一种从未拥有过的情绪所包围着,他轻轻地抚弄着王南的发丝。 “南儿,我此生必不会负你……” 房间里,牛油蜡烛哔啵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在窗户上投成一幅剪影。 王南刚刚生产,赵郢自然不可能留宿在王南这边,陪着王南说了一会儿话,见王南已经渐渐有了困意,便很是自觉地起身告辞了。 御儿这小家伙,饭量极大,一晚上要吃几次奶,最近这几日,王南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今日里又因为赵郢要娶尉未央的事,府上嘈杂,她心中有事,没有睡好,此时心神松懈下来,自然困意上涌。 从王南房间出来,他又到虞姬的房间里去看了看。 不过,也没有解释什么。 反倒是小丫头盼儿,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变得越发耐看了。 粉雕玉琢,穿着绣着金边的肚兜,在那里蹬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自得自乐,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会时不时地眯起来,盯着赵郢这位老父亲笑。 让赵郢的心情都莫名轻松了许多。 逗着自家闺女玩了一会儿,赵郢才这从虞姬的房间里走出来。 不过,也没有再去其他妻妾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看着赵郢大步离去的背影,不少人忍不住隔着窗儿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赵郢或许听到了,或许是没听见。 他走的脚步,不见半点迟疑。 回到自己书房之后,很快惊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摇曳的烛光,让赵郢的脸色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惊将军,我可以相信你吗?” 惊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肃然拜倒于地。 “臣愿意为殿下效死——”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惊出身黑冰台,跟黑冰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些时日下来,已经成为他身边最值得信赖的心腹手下之一。 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这位在暗中处理。 毕竟,论能力,论手段,他手下新培养出来的那一批新人,都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书房里。 烛光摇动,映照着这一对主仆的面孔。 很快,惊便脸色肃然地从赵郢的书房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到夜色中。 赵郢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院子里枝叶摇动的树影,以及更远处,皎洁明亮的天空。 时隔两千多年,这里的星空,比后世更加明亮,更加璀璨,也更加的冰冷。 “只希望,一切都是庸人自扰……” 如果,有可能,他绝不愿意走出最后一步,手上沾上一些亲族的鲜血。 惊离开后,很快背负大剑的盖聂和一直跟在盖聂身边,充当亲兵副教官的逍遥生,也联袂而至,不久,两个人也悄无声息地退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旦始皇帝真的山陵崩,所有可能引起历史自我纠正力量的苗头,他都将毫不客气的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绝不犹豫! 无论是谁! 也无论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动和反应。 最差的结果,也不可能比后世更坏,这一刻,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 关于赵郢忽然间又要娶媳妇的事,府上最开心的,大概就莫过于小妹赵希了。听闻自家大哥又要娶新媳妇,这丫头高兴地拎着百十斤的石锁,在院子里上蹿下蹦。 惊得一众仆从侍卫,纷纷躲避,唯恐自家小女公子,一不小心失了手,砸到了那就真的只能愿自己倒霉了。 虽然关于赵郢迎娶新妇的事,府上的人,心思各异,但从第二天一早,还是各自忙碌起来,朝廷更是派出了郎中令纪超,大夫王行,谒者丛亲自来府上帮忙操办。 自家儿子要娶媳妇,娶的还是当今太尉家的嫡亲孙女,身为阿翁的长公子扶苏,自然不能不管不问,事实上,他不仅不能不管不问,而且还很忙。 因为,这桩婚事比较仓促,他这个当老父亲的,必须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的流程。 然后,还需要按照亲疏远近,爵位高低,把所有的喜帖都发出去。好在,这些事,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都不要招呼,御史中丞陈平,内阁大臣曹参,车府令张良,以依然逗留着咸阳充当赵郢皇太孙府上校尉的项羽,以及以皇太孙府詹事范增等为首的一系列亲信,就自发地来到府上,帮忙打理。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来的这群人中,除了赵郢的这些亲信之外,竟然还有一个让人颇为意外的人物,那就是前楚王孙,如今的谏议大夫熊心。 这位前楚王孙,也不管人异样的目光,在府里忙前忙后,表现的十分卖力。 其实,十八公子胡亥也一大早的就到了,只不过看上去眼圈有点发黑,精神稍稍有些萎靡。 不知道为什么,他昨天晚上,总是觉得心惊肉跳,睡不踏实,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下,谁知道,一大早就又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左右无事,干脆早点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现在看到赵郢就有些心中有些莫名的发虚,故而,硬着头皮上门之后,就想混进张良等人的队伍里,充个人数,反正有什么事,也用不到他这位当叔叔的十八公子亲自跑腿。 谁知道,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寒暄,便被赵郢亲自给请进去,和长公子扶苏,以及过来帮忙的宗正嬴係喝茶了。 他顿时受宠若惊。 看向赵郢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 赵郢并没有在这里陪他们,把胡亥带进去之后,便跟着朝廷的官员,快步离开了,身为今天的主角,他要跟着充当媒人的郎中令傅修,走完所有的流程。 很忙的。 比后世当新郎官都忙—— 虽然有一群人帮衬着,但有些事虽然不用他操心,但是他得在场。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王离和萧何联名的奏疏,几乎和刘邦请求出兵西进的奏疏,同时摆上始皇帝的案头。 始皇帝沉默良久,这才扶着几案起身,走到那一片硕大的江山社稷图前。 目光从咸阳出发,一直延伸到武威,然后由武威转移到那一片高高隆起的高远。那真的是一片极为广袤的土地,看上去山川遍布,连绵不绝,有些山峰上面,还点缀着些象征着皑皑白雪的涂料。 他的目光很平静,深沉如海,看不出任何的波动,良久,他的目光才从那边高原上挪开,越过葱岭,越过大宛,看向更加遥远的西方,以及南方那大片大片的土地。 那土地上,河道纵横,应该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吧? 记得郢儿说过,那里遍地黄金,甚至有一亩地可产数十石的作物,可供人食用。 “可惜——哪怕是再给朕二十,不,哪怕是再给朕十年的时间!”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 人力难抵命数。 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心头一痒,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一直咳得他面色涨红,胸脯作疼,这才勉强平复下来。 听到始皇帝的动静,黑快步走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陛下,您要不要传太医……” 始皇帝勉强平复了一下气息,摆了摆手,面色淡然地扫了一眼黑总管。 “让人找的丹药,有消息了吗……” 黑身形不由微震。 良久,才低头跪伏在地上。 “请陛下恕罪……”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史禄:殿下可有良策? 始皇帝一言不发,盯着匍匐在地的黑审视良久,眉间的一丝愠色,忽然慢慢散去,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黑,你跟我多久了……” 黑跪伏在地上。 “回陛下,自从陛下在赵为质起,迄今已经有四十一年又七十八天……” 始皇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缅怀之色。 “是啊,不知不觉,你已经跟了我四十一年了,我记得,你刚跟着我的时候,才不过十三四岁吧……” 黑跪伏在地上,拜了两拜。 “是,那时候老奴十三岁。父母在乱军之中丧命,老奴被人掳至邯郸发卖,是陛下在市集上发现了老奴,并出钱救下了老奴,从那一刻起,老奴就一直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来从来未远离……” 始皇帝转过身去,看着自己这座恢宏的大殿,目光忽然间有些恍惚。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转眼我们就都老了……” 他转过身,看着已然白发苍苍的黑,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你知道的,我已经时日无多,你又何必……” 黑匍匐于地,声音已经多了一丝哽咽。 “陛下,不到最后,切不可再妄言生死事。也切不可再提丹药之事,殿下早已经证实过,那种丹药,虽然可以让人精神振奋片刻,但乃是有毒之物,食之如饮鸩止渴……” 说到这里,黑的语气稍稍顿了顿,见始皇帝似乎没有发火,这才继续道。 “老奴死罪,没有陛下和殿下的允许,私自去调查了殿下的几位妻妾,以及小女公子,发现他们果然如殿下所言,都是修炼太极拳后,才开始变得身强体健,力气增长……” 说到这里,黑不敢抬头看始皇帝的反应,跪在那里,声音中兀自透着一丝震撼。 “尤其是那位虞夫人,在学习太极拳之前,只不过是江南水乡一寻常女子,身体羸弱,无缚鸡之力,但不料得殿下传授太极拳后,短短数月,竟然就变得力气大增,据府上的人说,可单手舞百斤石锁,虽军中悍将,亦有所不如,如皇太孙妃及惠妃等,原本就精通武艺者,甚至已经可以力挽奔马,可知太极拳堪称神仙秘法,确有奇效,料陛下也不会没有效果……” 始皇帝闻言苦笑。 黑说到这些,他又如何不知,可他更知道,自己的另外一个孙子,也跟自己一样,修炼了数月,至今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这个拳法,似乎挑人! 黑似乎早就料到了始皇帝的反应。 “陛下,据老奴了解,对这套拳法,反应最快者,乃是小女公子赵希,一日而有成,其次是尉太尉家的那位嫡孙女,仅仅两日,就练出了气感,然后是虞姬夫人,七日而有感,皇太孙妃和惠妃分别用了三十七天和五十二天……” 说到这里,黑语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始皇帝道。 “陛下,臣怀疑,这套拳法,起效果的时间,会因人而异,陛下、皇后娘娘,以及赵起小公子,不是没有效果,而是还没有达到起效果的时间……” 始皇帝听到这里,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看了一眼,依然跪在那里的黑,没好气地骂道。 “都多大年纪了,还动不动就跪下请罪,还不赶紧滚起来……” 黑只是听始皇帝的语气,就知道始皇帝显然已经听进了自己的劝谏,不由心头一喜,摁着地面就想起身,没想到跪的时间长了,一下子竟然没能起来。 若不是始皇帝及时伸手拉了一把,竟然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多谢陛下——” 黑强撑着站稳脚跟,神色恭敬地向始皇帝躬身道谢。 始皇帝摆了摆手,沉吟了良久,这才淡淡地吩咐道。 “你个老东西,就这身子骨还怎么继续伺候朕?从明日起,就跟在朕的身边,一起练练这太极拳吧……” 黑闻言,不由脸色动容,竟是再次跪伏于地,磕头道。 “老奴谢陛下垂怜……” 这一次,始皇帝没有拉他,而是任他跪谢完毕,这才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仅限你一人,不可外传……” “诺,老奴晓得其中利害,必不敢妄传。若有违,天弃之。” 黑神色肃然。 能得陛下不弃,准许跟着一起练习太极拳,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他哪里敢动私自传授的念头。他跟始皇帝乃是数十年君臣,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始皇帝的心性。 真要敢把这拳法偷偷传出去,一旦被发现端倪,等着的可能就是整个家族的灭顶之灾。 …… 始皇帝大概是真的听进了黑的这一番言辞,不再提让黑寻找丹药的事,也不再急着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疏,而是颇为悠闲地躺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等着自家孙子,娶了媳妇再回来。 不过,作息规律却真的变得规律起来,连饮食也都开始严格按照自家大孙子的叮嘱,练拳的时候,也变得更加投入起来。 如果有生的希望,谁会愿意去死呢? 倒是赵郢,真的有些放心不下始皇帝的身体,从尉府上请期回来,就直接回皇宫了。 见始皇帝没有像以往那样,趴在几案上处理奏疏,而是跟黑两個人,意态悠闲地在树荫下踱着步子,这才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以为自己昨天的劝说起了作用。 当然,他若是知道,他昨天说完,始皇帝回头就安排黑去寻找丹药,估计心态能直接爆炸。 因为耽误了多半天的时间,赵郢一进大殿,便吩咐张良,把需要今天紧急处理的奏疏都搬上来。 事实上,这些奏疏,张良每天都会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地给赵郢准备好,以供赵郢随时批阅。 “今日有什么特别紧急的政务吗?” 赵郢一边坐下,一边随手扯过最上面的一份奏疏。 “回殿下,没有……”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倒是巨鹿郡那边比较有意思,又发来了奏疏,说巨鹿郡一连数月未曾下雨,河道干枯,粮食减产,请求朝廷再次减免当地赋税,并请殿下做好赈灾的准备……” 赵郢闻言,不由一愣,马上想起一件几乎已经被自己扔到脑后的事情。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巨鹿郡郡守韩章已经发来过一次奏疏,不过那一次,是请求朝廷调拨钱粮,开渠饮水的。那个时候,似乎就提到,巨鹿郡至开春以来,都未曾下雨,河道水位下降,原来的许多水浇地够不到水,需要进一步,挖渠饮水。 记得,当时自己是调拨过一些钱粮过去的。 这大概也是张良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的原因,毕竟,哪有拿着同一件事,反反复复薅朝廷羊毛的?就算是跟朝廷要钱要粮,那起码也得换一个新鲜一点的理由啊。 赵郢心中却不由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张良。 “巨鹿郡至今都没有下雨?” 张良没想到赵郢忽然关心起这个,当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殿下,从巨鹿各地传来的消息来看,确实如此,不过,因为当地的官员还算勤勉,已经提前扩修了水渠,大部分土地,都已经浇上了水,虽然粮食产量会受到影响,但估计不会如这位韩郡守说的这般严……” 然而,他话没说完,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原本还一脸轻松的赵郢,此时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极为严肃。 又是三个多月过去了,还是一场像样的雨都没下!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其实从去年入秋之后,巨鹿郡就没下过几场像模像样的雨,而且去年,一整个冬天,都未曾下雪,那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干旱的苗头。 只是自己过年之后,就替始皇帝出门巡视去了,没再关注,也没多想。 “巨鹿郡的奏疏在哪里?拿来我看!” 张良原本只是拿这件事说笑,此刻赵郢这般反应,神色顿时严肃起来,然后走到一旁,很快翻找出了巨鹿郡的这封奏疏。 上面已经有了内阁那边的标注。 建议朝廷可适当减免当地的赋税,但至于上面说的形势严峻,请朝廷迅速调集钱粮,修缮堤坝,赈济百姓之类的鬼话,直接就给批驳回去了。 这也算是下面官吏的常态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镇守下面地方的官员,提起自己境内的困难来,那一个个的,恨不得铺陈排比,把自己治理的地方说得民不聊生。 以争取朝廷最大的帮扶力度。 故而,这份奏疏,他就塞到了最次一类奏疏最下面。 “请殿下过目——” 张良捧着奏疏,双手递过来,赵郢顾不上其他,直接一把抓了过来,摊开一看,就看到了奏疏上面的描述。 什么数月无雨,河水下降,一些小型的湖泊,已经出现了大面积干涸皲裂,即使夏粮能勉强收上来,若是旱情继续下去,秋粮恐怕会颗粒无收,请朝廷务必免除赋税,并调拨赈灾物质云云…… 赵郢越看,脸色越是严肃。 他合上奏疏,在原地来回踱步,沉吟良久这才沉声吩咐道。 “让史少府马上进宫见我!” 很快,史禄就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下官史禄,见过殿下……”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请史禄在一旁坐了,这才神色严肃地道。 “巨鹿郡从去年入秋以来,就未曾下过几场像模像样的大雨,去年冬天,又片雪未下,我担心不久之后,恐怕将有螽灾降临……” 史禄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是一旁的张良,都忍不住神色一震。 螽灾! 这是一个在古代,令人谈之色变的名字。 所谓螽灾,其实就是后世常说的蝗灾。 在古代,由于缺乏相应的灭杀手段,蝗灾成为一种极为常年的灾难,每当兴起的时候,都会给社会带来极为沉重的灾难。 比如,《资治通鉴》记载的一则案例。 “(兴平元年)自四月不雨至于是月,谷一斛值钱五十万,长安中人相食。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贫人作糜,饿死者如故。” 一场蝗灾下来,甚至就连京师长安都出现“人相食”的人间惨剧,更何况是地方? 类似的例子,在史书上不胜枚举。 为了避免蝗灾,甚至朝廷每年都会举行专门的祭祀,祈求天地鬼神降福。但这玩意儿,只要遇到持续的干旱,再碰上一个稍微暖和一点的寒冬,爆发的几率就会无限上升。 “殿下何出此言……” 史禄顾不上失礼,呸呸呸地往地上连吐三口。 这才心有余悸地道。 “殿下,这等话可轻易说不得……” 看着这货神神叨叨的架势,赵郢不由哭笑不得。 “这是说的说不得的吗?其实,螽灾降临,不是鬼神之力,它本身自有规律可循,我们可以根据实际的情况,提前预测……” 虽然,现在赵郢已经过了需要向所有人解释的阶段,但是为了普及蝗灾的知识,赵郢还是颇为耐心地给他和张良二人讲了讲蝗灾形成的过程和原理。 至于,怎么知道的? 张良和史禄自然不敢刨根问底,但就算是问起来,赵郢也很好对付,一句话,就是书上看到的,过目不忘就是这么拽—— 始皇帝收集天下诸家学说,充之咸阳。书籍之多,真的可以用汗牛充栋来形容,就算是谁想要验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以赵郢如今的情况,谁敢真个瞪着眼睛,去调查他说的真伪? 就算是有人胆子铁,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搪塞。 忘记在哪里看的了…… 天下孤本何其多,你没见过,可不意味着我没见过。 原本,两人神色还将信将疑,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忍不住变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但是不是真的,他们自然有自己的一套鉴别方式。皇太孙殿下,说的太细致了,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地方权势,根本不可能信口开河。 “殿下,可有良策?” 史禄眼中已经全是严肃,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张良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位学识渊博的皇太孙。 这个时代,人们对蝗灾虽然还不至于像后世的某些朝代,以为是鬼神之力,连捕杀的勇气都没有,但应对的手段也极为单一。 除了火烧和掩埋,根本没有其他的好办法,此时,他很想知道,这位皇太孙既然说的头头是道,那能不能有应对螽灾的好办法。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二章 史禄:别拉我,我要去装一波 赵郢闻言,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徐徐道。 “如今,螽灾尚未兴起,我这里倒是有些或许可行的法子,可以稍稍降低一些螽虫的危害……” 赵郢这么说,史禄和张良都不由精神一振。 螽灾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症,各地官府的应对手段,都极其单一,只能组织当地的百姓,人力捕杀,大火焚烧,就地掩埋,但这对于铺天盖地,已经形成足够规模的螽虫而言,几乎起不到什么明显的效果。 不然,也不至于每次蝗灾都堪称浩劫,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 虽然赵郢话说得很保守,但史禄和张良却深知,赵郢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会有一些能用的手段。 “请殿下指教——” 史禄说完,当即就伸手往自己袖口摸,似乎想摸什么东西,而没有摸到的样子,赵郢被这货的动作搞的有点懵,刚想问问他什么情况,就看到这货已经陪着笑脸,很是小心地看向自己。 “殿下,臣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纸笔……” 赵郢:…… 你堂堂的大秦少府,借点纸笔,直接开口就是,至于这么卑微? 然而,史禄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螽灾之烈,更胜于旱涝风雪地龙之属,一旦发生,铺天盖地,螽虫所过之处,几乎片草不留,粮食绝产,酷烈处,甚至人畜尽毁,百姓苦不堪言,而今殿下既然有能应对之法,臣就想着,能不能记录下来,倘若真的有效果,当发行天下,记之史书,以传后人,如此,则我大秦黔首幸甚,后世子孙读此法者,亦当感念殿下恩德……” 刚才自己是真的没想这么多。 赵郢被这货一脸严肃的样子搞得都快不好意思了,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张良,发现这货更利索,已经很自觉地跑到他自己的几案前,铺好了纸张,拿起了毛笔。 做好了当场记录的准备。 啊,这—— 我就是想着随便说说,你们搞成这样,我很难办啊。 勉强压住自己几乎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嘴角,他干咳一声,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给史禄指了指几案上的纸笔。 “不过是些聊胜于无的补救之法罢了,当不得什么大事,不过,你们既然要记,那就记下来好了——那些纸笔,你们随意取用——对了,史少府,你也坐到那边去吧,这样写起来也更方便些……” 史禄得了赵郢的允许,满脸喜色地拿起纸笔,随便找了处位置,在张良不远处坐下了。 原本赵郢是真的想随便说说的,但两人拿出这等架式,他倒不好说得太过随意,斟酌了片刻,这才徐徐道。 “螽虫性喜干燥,一旦天气干旱,它们就会在土壤中产下大量的虫卵,等待来年,若是持续干旱,这些虫卵就会破土而出,形成螽灾,故而应对这些螽虫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它们还未孵化而出之前,尽大可能的杀死它们……” 听到这里,那边的史禄和张良,早已经竖起了耳朵,唯恐漏过一个字眼。 “可以生石灰拌水,以石灰水泼洒地面,然后再翻耕之,尤其是一些因为干旱而裸露出来的水洼河道,这些地方,虫卵尤为密集,务必集中力量,多泼洒几次……” 听到这里,不要说史禄,就连张良都忍不住目露奇色。 说起来,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螽灾,也就是所谓的蝗灾,已经有了一些很客观的认知了,比如,成书于战国与两汉之间的《尔雅》,对螽虫曾做出过草螽和土螽的分类,并指出,“五月动股作声其卵,至夏始出。” 当然,至于陆佃所记载的∶草虫鸣于上风,蚯蚓鸣于下风,因风而化。性不忌而一母百子。故《诗》云∶草虫,螽。蝗亦螽类,大而方首,首有北人炒食之一生八十一子。 就纯属扯淡,谁家能一口气生八十一个孩子。 这个离谱的说法,属于明显的用力过猛,反而让他前面颇有见地的说辞,显得像个笑话了。但这也说明,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这种东西,并非全无了解。 但正因如此,两个人才越发的惊奇。 因为,自家殿下的这个说法,太具体了,就连什么地方虫卵多都说的明明白白的,就跟前言所讲一般。 这幸亏说的人是赵郢,否则他们俩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惊奇,而是质疑。 赵郢见两人奋笔疾书,语气稍稍放缓,等了他们一下,见他们写完,再次看向自己,这才继续道。 “此法,为第一步,第二步,可令当地百姓,广畜鸡鸭之属,尤其是鸭子,一旦虫卵破土而出,可驱赶鸡鸭入田间,此乃螽虫天敌,当可再灭一部分,至于第三步,各地已有实施者,那就是火烧,只不过是如今各地的焚烧,多是自发,不成编制,也没有严格的部署,故而效果欠佳……”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不由微微一顿,脸色也有了一丝严肃。 “螽虫有喜火光的习性,可着令各地官署,组织地方百姓,于夜间时分,在田间地头,每隔百步,添置一处篝火,螽虫见篝火而扑之,当可再杀一部分——若是觉得仍有错漏,可令各地官署,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增减篝火数量……” 两人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这个方法,虽然早已经有人在做,但是能这么精确地指出缺点所在,并指出补救之法,可知皇太孙殿下真的是对这个螽灾有过深入的了解。 有时候,不要小看这一点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进,事实上,这一点点改进,在真实的历史上,可能都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血的教训,才能慢慢总结出来。 正如直辕犁和曲辕犁的跨越。 “殿下之言,大善!” 少府史禄忍不住击节赞叹。 “臣从未见过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应对螽灾的办法,如今,愈发相信,可以凭借殿下此策,可以应对螽灾之害了……”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都是无数前贤归纳总结出来的经验,想来多少应该能起一些作用。” 事实上,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大规模的喷洒农药,但不要说前世的时候,赵郢对农药并无研究,甚至都没关注过农药的配比,就算是偶尔瞥过一眼,也没什么用。 没有后世的工业基础,根本调配不出后世的农药。 盲目套用,可千万别蝗虫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自己的老百姓可毒个七七八八,那可就真的是出了大问题了。 故而,他提都没敢提一下。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那就是他不知道农药的问世,到底是好是坏。 出身农村的他,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农药刚刚兴起的时候,乡间地头,到处都是被毒死的燕子,以及一些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鸟类的尸体,触目惊心。 这个场景,在后世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态系统被人为打破的缘故,随着农药的普及,各类的虫害似乎越来越厉害,到了后来,他穿越之前,听老家的父亲说,一些水果蔬菜,甚至是一部分庄稼,已经到了不打药就根本长不大的地步。 “殿下谦虚了,虽然未见实施,但以臣的经验来看,殿下之法,应该会有奇效……” 史禄明显被这套成系统的应对螽灾的办法惊艳到了,神色很是振奋。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做好了继续记录的准备。 “殿下,还有呢,还有呢,您继续说……” 赵郢…… 见张良那边,也同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赵郢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万能小助手,哪来那么多的办法。 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另外,可鼓励百姓,编制细密渔网,于田野间张列,所捕螽虫,可喂食鸡鸭之畜,也可以卖于朝廷……” 说到这里,赵郢顿了顿,干脆挥了挥手。 “算了,可以卖于皇太孙府,我这里敞开收购,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的话——一斤螽虫,可找我府上的管事,兑换一斤冬麦,抑或是斤半蜀黍……” 蝗虫富含蛋白质,是不可多的好东西。 寻常百姓不吃,赵郢却不介意收起来,制作成蛋白粉,给自家的军队增加营养。 甚至可以尝试,直接用蝗虫做成美食,利用天香阁享誉天下的名头,推广天下,一旦让老百姓觉得这玩意儿很好吃,而且还是很高级的食材,就连朝中的贵人,甚至是皇太孙都吃到停不下嘴来,那它就算是不灭种,也距离成保护物种不远了。 就跟那个金蝉似的,之前各处都是,后来,野生的金蝉,就成稀罕物了。 有钱都不好买。 “殿下买?” 史禄先是神情一愕,脸上露诧异之色,但旋即便“明白”过来,站起身来,冲着赵郢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臣代天下万民,谢殿下恩德,坊间人人传闻,殿下仁而爱人,有圣王之风,臣没想到殿下竟然为天下生民做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出钱出力,就为了鼓励百姓灭杀螽虫,这得是仁厚到什么地步的上位者啊。 他忽然就觉得,跟皇太孙殿下的胸怀比起来,自己啥也不是啊。 倒是张良闻言,稍稍一怔,旋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微微点了点头。 “治粟内使腾,前几日还跟臣拌嘴,调侃臣见识短浅,不知道田间稼穑之事,臣这就去找他,让他看看,臣和他到底是谁不知道田间稼穑之事……” 史禄新得了预判螽灾爆发的观察判断之法,以及应对螽灾的计策,急于找老友炫耀,当即跟拿着什么宝贝似的,仔细地把笔记卷起来,塞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兴冲冲地告辞离开了。 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他很清楚史禄的心思。治粟内使腾主管农耕之事,这套治理蝗灾的办法,也只有交到治粟内使腾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看着史禄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赵郢这才看向已经收拾好纸笔的张良。 “给巨鹿郡韩郡守写一份书信,问一问他是根据什么判断出巨鹿郡即将有灾荒的——若是言辞确有可用之处,当可大用……” “诺!” 张良神色恭谨地沉声领命。 赵郢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巨鹿郡的郡守如果只是如其他地方的官吏一般,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碰巧撞上了也就算了,若是真的对蝗灾有一定的研究,这样的人才就得妥善的利用起来,不能浪费人才,只放在地方,做一个郡守。 吩咐完,赵郢便把这件事暂时扔到了脑后,集中精力,处理朝中政务,尤其是一些急需马上做出回应的,都亲自审阅之后,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批复。 再次忙到天黑,赵郢才堪堪处理完毕。 原本只想处理一部分比较紧要的,但是考虑到自己明天成亲,总不好再扔下新娘子和满座宾客再偷偷来加班处理政务,越积越多,干脆就又加了会儿班,一口气都给处理了。 他终于明白,始皇帝的身体为什么会糟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就这工作强度,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顶得住的。 要知道,自己如今可以是有曹参等人组成的内阁辅佐,帮忙批注,还有张良这个车府令在一旁帮衬,都忙了一大晌。 无法想象,当年始皇帝自己是怎么加班加点处理朝政的。 要知道,当年可是动不动就要打仗的啊,合纵连横,天天斗来斗去,不知道要比现在要繁重多少。 “殿下之勤政,真是有陛下当年的三分风采啊……” 不远处,某处偏殿里,看着赵郢大步而去的身影,黑忍不住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始皇帝神色复杂地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其实不用这么急的,这孩子是唯恐留下政务,朕再忍不住,偷偷熬夜处理啊……” ps:特别鸣谢,感谢书友地动天牛,节省了我大量的查阅资料和整理资料的时间。(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大父,刀剑与诗书孰利? 黑声音也有些感慨。 “殿下对陛下,堪称无微不至,还望陛下好好将养身体,莫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片苦心……” 始皇帝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日久见人心。 他固然见惯了亲人之间的背叛与心机,也看惯了人心的冷漠与算计,但是惟独自家这个孙子不同,他就是单纯的孝顺,就是真的希望自己好,恨不得自己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如果,非要说这孩子可能会有什么心机算计,估计也就是想让自己好起来,给他遮风挡雨,然后,舒舒服服地躲在自己背后偷懒…… 一想到这孩子明明懒得不行,不想处理政务,恨不得自己赶紧好起来,好躲在自己身后偷懒,结果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帮自己处理政务的小模样,始皇帝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臭小子,想偷懒?想得美啊……” …… “阿嚏——” 赵郢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就自己现在这体格,还能感冒了? 不过,还是决定回家之后,老老实实地喝上一大碗姜汤去去寒,这个年月,他可不敢轻易尝试风寒的滋味。 见赵郢又是天色擦黑,才从外面回来,芈姬半是心疼半是责备地抱怨。 “明天就要迎亲了,你自己却跑得不见影,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新郎官……” 赵郢一边去一旁洗手,一边乐呵呵地给自家阿媪带着高帽。 “那是您没见过,谁家有这么厉害的阿媪——有您这么厉害的阿媪在,我这个当儿子的在不在还不一样……” 果然,听到自家儿子的奉承,芈姬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明天是你迎亲的日子,你可不能再随意乱跑了……” 看着自家媳妇,三言两语就被自家儿子给哄得晕头转向,一旁的扶苏不由瘪了瘪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听到自家阿翁终于吐口可以吃饭了,早就蓄势以待的小妹赵希,蹭地一声就蹿到了自己的位置,很是熟练地从自己面前的铜盆里操出一根热气腾腾的羊腿,左右开弓,开始干饭。 咔咔咔,呲溜—— 他这边还没动筷子呢,自家小女儿那边,一根羊腿,已经被炫得干干净净。 扶苏:…… 眉头微微蹙了蹙,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忍不住又咽了回去。自家闺女现在多少有点有益于常人,吃相难看点就难看点吧,反正年龄还小。 扶苏心里默默地安慰了自己一句。 不过,吃饭真的是一个很讲氛围的事,尤其是赵郢把分餐制给改革之后,一家子人围在一起吃的时候,那氛围就更重要了。有赵希这个干饭积极分子,再加上赵郢这么一个看起来不紧不慢,但其实吃饭速度一点都不慢的干饭王,饭桌上吃饭的热情都高涨了三分。 就连扶苏,到最后都不知不觉多干了半碗饭。 晚上,赵郢还是一如既往地先去书房,看了会儿书,翻阅了天香阁和影卫传递上来的信息,越是临近历史的节点,他越不敢麻痹大意,有半点疏忽。 传递回来的情报显示,自家那位十八叔,白天在自己这边陪着自家阿翁喝了一天的茶水,回去途中未曾与任何人有过交流,回去之后,与府上管事一共交流过三次,一次是采购府上夏日用品,一次是下面的钱庄汇报情况,还有一次,是府上一位小厮手脚不干净,私下里与府上一位侍女眉来眼去,勾搭成奸,被自家这位十八叔直接开出了府外。 那名小厮,已经在影卫的监视之下,并无半点异常。 左相李斯,今日一整天都在衙门办公,处理银本位的事,中间申斥了三位负责收集钱粮调配情况的官员,其余无异常。 没有与十八公子的交流的迹象。 其次子李岘在春风楼逍遥了一天,傍晚,借口访友,实则去了城东与刘家寡妇幽会。 对于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赵郢自然懒得管。 别说是幽会寡妇,就算是幽会谁家的小娘子,他也懒得多事。虽然始皇帝为了整治江南之地的淫佚之风,针对这种情况,设下了许多严苛的条文,但这只不过是小事,还到不了需要赵郢亲自过问的地步。 很快,把就又拿起了有关赵高的消息。 这已经是十几天之前的消息了,虽然赵郢可以借用朝廷的消息传送渠道,但这又不是什么紧急军情,不能动用八百里加急,故而,消息难以避免的具有滞后性。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经给盖聂和逍遥生下达了可以先斩后奏的权限。 一旦这货有疑似勾结朝中权贵,尤其是李斯和胡亥两人的举动,可立时诛杀。 不过,迄今为止,这货在临邛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虽然手段有些阴狠歹毒,但赵郢并不在乎,赵郢挂在卓氏名下的铁矿产业,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在川蜀一带打开局面,除了卓裴和周胤两人确实是人才之外,赵高居功至伟。 事实上,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位人物,帮自己尽快打开局面,把铁矿产业,扩展至整个大秦,彻底把这份产业控制在自己手上。 盐铁和石炭的等行业,关系国计民生,决不能放任自流。 至于,其他的消息,赵郢看得就相对轻松了许多。翻了翻,心中有了个大体的印象,就给扔到了一旁。习惯性地又到后花园活动了活动。 随着他如今力气的增长,寻常的器械训练,对他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故而,他如今不再射箭,也不再打熬气力,甚至连障碍跑都给取消了。 逍遥生传给他的那套轻身功法,在他手上,已经用得近乎鬼魅,障碍跑也早已经起不到什么锻炼的作用了。 而今,他每天晚上就是打拳。 太极拳。 这套忽然就变得神异起来的太极拳,让他体内的那股气感越发的明显,打起拳来,身上似乎有温润的气息流转不息,那种舒爽的感觉,让人沉迷。 他隐隐已经有了一种预感,再过不久,他这股气感,就能透体而出,就跟后世中描述的内功一般。不过说起内功,他如今还真有一部。 那就是在后世,被列为非文化物质遗产的“火龙内家功”! 这套功法,据说,乃是终南山火龙真人所创,融合了当时道家思想和方家术士的一些奇思妙想,通过不断采炁以疏通炁道、充实丹田、建立五弓八脉体系的方法,不断调节身体的机能。 据说,这套拳法,乃是太极拳的前身。 清代通议大夫汪锡龄编著的《三丰全书》卷一·道派起源中记载:“张三丰,年六十七,殆入终南山得遇火龙真人,传以大道。” 之所以他手上有这套功法,还是源于太极拳如今堪称神奇的效果,让他动了溯本追源的心思。 这套功法,还真的让他给搜罗到了。 对方听闻大秦皇太孙想要修炼这套功法,不仅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还亲自给送了过来。 作为回报,赵郢以朝廷的名义,准许他们在终南山正式开山立派,修筑道场。 不得不说,现在这个身份,实在是太便利了,只要是这天下有的,只要他想要,就几乎没有他无法弄到手的东西。 而这套拳法,比太极拳更加霸道,修炼起来,虽然不如太极拳柔和顺畅,但却颇有一丝大道至简的味道,效果也更加的明显。 如今,他一拳打出,甚至能听到音爆之声。 修炼完毕,他越发觉得神清气爽。 当晚,留宿月儿房中。 虞姬、王南和李姝几人相继怀孕之后,自家那位大母,已经明里暗里给自己点过好几次了,要自己不能厚此薄彼。 其实,天地良心,自己之前或许有点厚此薄彼,但后来真没有。 但她们愣是没什么动静,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哎,尽力吧。 第二天,起来,赵郢神采奕奕,丝毫不耽误迎娶新妇。 虽然已经有了数房妻妾,但这位新妇的身份却颇有些不同。 她乃是当今尉太尉家的嫡亲孙女,陛下亲自为皇太孙挑选册封的侧妃,还是大秦朝中唯一的女性官员,如今江山社稷司的统筹使,在朝中的地位堪比朝中御史中丞。 故而,这次婚礼,其隆重程度,堪比当初迎娶如今的皇太孙妃王南。 除了必须留守的官员之外,只要自认为够得上级别的,自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以下,三公九卿,几乎全部到场。 整个长公子府外,人山人海。 入目所及,尽是朝中朱紫。 当然,外围,还有无数学宫学子,咸阳百姓,以及一些虽然科举未能考中,却逗留咸阳,准备来年再战的各地士子。 人太多了! 咸阳令阎乐,跑前跑后,紧张地满头大汗,整个衙门所有的官吏全员到岗,带着人手,维持秩序,唯恐出现半点意外。 赵郢的迎亲队伍,跟前几次相比,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组成人员出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变化。 他手下最为亲信的得力部下,比如,如今已经位居御史中丞的陈平,已经位居内阁首辅大臣的曹参,已经成为车府令的张良,不再充当他的伴郎,而是成为府上的傧相和管事,负责招待宾客。 曾经的镇北大将军,雁北郡郡守项羽,以及他的执戟郎锥古,则站在门口,给他充当迎宾。 皇太孙府詹事范增和宗正嬴係,在府上总揽全局,协调部属。 当然,干活的主要是范增,以及皇太孙原先的贴身小厮,大秦朝廷现在印书坊和造纸坊的总管事默,嬴係只负责坐在那里喝茶,担个名头。 至于伴郎的队伍,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领衔的四人,乃是右相冯去疾的嫡孙冯峙,左相李斯的次子李岘,上卿蒙毅的幼子蒙海,少府史禄的次子史工。剩下的,也几乎都是朝中的二代或是三代。 就连眉县三族,都派出了嫡亲的子孙,混入了其中。 充当迎亲队伍的主力,除了皇太孙殿下的亲兵之外,还有一个让无数人暗中瞩目的队伍。 如今咸阳城中赫赫有名的君子营! 这群人,如今比那些学宫的儒家学子,更像学子,不仅修习礼、乐、射、御、书、数,努力学习琴、棋、书、画,而且推崇古服,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一举一动,言必称礼。 还时不时要举行诗会,与人饮酒作赋,与人讲颂儒家之学。 只是,他们这些举动,配上他们那金发碧眼,高鼻深目,已经白的有些吓人的肌肤,总是让人感觉有些怪异,私下里没少议论了,也没少拿这个当个笑话。 但今日,大家看向他们的眼光却不知不觉间有些细微的改变。 因为皇太孙,竟然对他们极为看重。 君子营统领蒙余,以及副统领巴图鲁强,被皇太孙亲自让人叫到自己身旁,与冯峙和李岘等人,一起侍从于坐骑两旁。 整个君子营,因之士气大振! 一个个挺胸抬头,气势如虹,恨不得走出螃蟹的步伐。 这可是来自那位大秦无敌战神的看重! 不少人见状,不由目光诧异,这等隆重的场合,竟然让这群蛮夷充当主力?不要说朝中的官员,就连始皇帝听说之后,都不由眉头微蹙,偷偷让人叫来了赵郢。 “你这是怎么回事……” 始皇帝指了指那些峨冠博带,兴奋地站在那里做着准备的君子营成员,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大孙子一眼。 “今日迎亲,天下瞩目,这可不是由着你性子瞎胡闹的时候……” 赵郢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一直到眼看着始皇帝都快要急眼过来踹自己,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上前轻声道。 “大父以为,开疆拓土,攫取天下,刀枪剑戟与诗书礼乐谁更锋利?”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他虽然雄才大略,虽然做过很多类似的安排,但大都是出自一个天才帝王的直觉和眼光,却从来没有如此明确地想过这个问题。(本章完) 稿子丢了,紧急回忆中。 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 九月。 秋风席卷,满地金黄。 咸阳城,扶苏公子府,后花园内。 除了几簇盛开的秋菊,满园的花木落尽,就连高大的树木也已经挂上了一层绚丽夺目的金黄。在四周古朴大气,飞檐鎏拱的建筑映衬下,显得愈发美轮美奂,庄严大气。 花园西北角的小型练武场里。 赵郢喘着粗气,放下手中的石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依然白白嫩嫩的双手。 力气又涨了! 三天的时间,力气几乎涨了一倍! 刚穿越的时候,单手举一个五十斤的石锁,都把他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突,放下的时候,还险些砸到自己的脚趾头。 现在一手一个,轻松的跟提桶水似的,一百五十斤的石锁,虽然还举不起来,但一百斤的石锁已经成功解锁。 三天…… 这就是穿越的福利吗? 这种变化也不知道能持续几天,也不知道适当的锻炼能不能起到一个促进的作用,但赵郢不敢赌,也不敢放弃每一個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 只因为,他穿越到了始皇帝三十五年! 穿越成了秦始皇的皇长孙,公子扶苏的嫡长子! 相比起那些穿越的凄惨无比,衣食无着,孤苦无依,无父无母的同行们,自己这一波福利真是太好了——个屁啊! 更惨好不好? 因为今年就是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啊,公子扶苏的人生以及大秦帝国的转折点就在眼前。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很快就会随着自家便宜老爹扶苏公子的骚操作急转而下。就在这一年,公子扶苏就会因为激烈反对始皇帝坑杀术士,被盛怒的始皇帝,直接逐出咸阳,发配到了上郡去喝西北风了。 史书记载:“始皇帝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从此,自家这位老爹,便一去不复返。直到两年后,秦始皇再次东巡,病逝于沙丘,被赵高和胡亥假传旨意,勒令自杀,憋屈地死在上郡,终其一生,都未能再次踏足咸阳半步。 然后,自己的亲叔叔胡亥,就开启了杀戮模式,包括自己在内,一家老小,以及其他几个未曾谋面的亲叔叔们,也被一扫而光。 整个大秦皇室嫡系,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至于秦二世而亡的事,就不用考虑了,赵郢觉得自己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两年之后的这场惊变中保住自己的小命。 自己可不想刚刚穿越过来,就稀里糊涂地成为大秦帝国的殉葬品。 所以,秦始皇怒而坑杀术士是在几月份?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继续满头苦干,打熬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乱世之中,就算天潢贵胄也没什么鸟用,强大的力量才是自己求生的根本。 这几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每天都是学着府中侍卫打熬力气的办法和后世听说的锻炼方法,每天都在进行各种力量锻炼,一直到筋疲力尽。 若是普通人,这么干肯定不行,身体首先就受不了,闹不好还会弄巧成拙,伤了身体。但他的恢复能力似乎也跟普通人不一样,累到极限,稍微休息上半个时辰,马上就又生龙活虎,身上没有半点酸痛的感觉。 而且每天清晰可见的变强感觉,让他动力十足。 又是五百个俯卧撑。 感觉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他这才挣扎着站起来,伸手扯过旁边花架上搭着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准备吃点东西了。 不错,这几天力气长得快,饿得也快。 普通百姓一日两餐,普通贵族一日三餐,而他,一日五餐,还不算晚上的宵夜加餐。 这幸亏是穿越在了扶苏公子府上,若是换了普通的家庭,就这饭量,恐怕不出三天,就得把家庭给吃垮。 今天上午的加餐照例是一大盆水煮羊肉! 很快,一大盆白花花的羊肉就端上来了,赵郢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这可是真水煮羊肉啊,就是把羊肉冲洗干净,切成大块,直接放在鼎或者是镬中用水煮,不添加任何调料的那种。 煮熟捞出来,沾点盐巴就吃…… 好在肚子饿,吃什么都觉得香,这些单纯的水煮羊肉,忍一忍也还能吃得下。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吃食的缘故,让扶苏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毕竟,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一个乖宝宝,平日里对这些吃食也没什么挑拣的,若是忽然间性格习惯大变,吃饭都挑挑拣拣,跟换了个人似的,怕是会被人当成什么邪祟上身,给拉去直接烧掉。 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肥得流油的羊肉咽下去,闭上眼睛,把盆里的汤汁也都喝掉,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光盆行动在大秦! 赵郢心中自我调侃地吐槽了一句,这才伸手招过远处的侍卫,示意把盘子撤下去,然后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今日又有什么人来府上拜访阿翁……” “回小公子,一共两拨,一拨是御史台的大夫喜,一拨是公子的先生淳于越博士……” 淳于越?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若是说他这段时间最忌讳自家便宜老爹和谁交往,那这个淳于越绝对排名第一。 倒不是这个淳于越是什么坏人,而是恰恰相反,他乃是当今儒家的精神领袖,秦始皇帝亲自选拔的朝廷博士,自家便宜老爹的授业老师,道德和学问,都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顶流。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家便宜老爹对其推崇备至,就连政治理念都彻底的偏向了儒家,从而导致了自家老爹和那位千古一帝的大父决裂。 总之,神坑!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都想派个人把这货打个闷棍,扔到渭水里去。 “那个老东——咳,那位老博士走了没……” 赵郢眉毛微挑,站起身来,就想去会会那位坑爹的淳于越。 要知道,现在可是最敏感的时期,这老货来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根据这具身体前身的记忆,始皇帝现在已经让人把那些狗胆包天,反复作死横跳作死的术士尽数下狱,着令御史台严查,想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坑儒”事件就在眼前不远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尉未央入宫 赵郢没有特意去等始皇帝的回答,便径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父,刀剑可以征服人的肉体,而诗书却可以征服人的灵魂,率百万之军,攻必克,战必胜,席卷天下,非刀剑无以趁其意,然而,收万民之心,让天下之民服其治,顺其意,地不分南北,民不分秦楚燕赵,则必有赖于诗书……” 始皇帝听到这里,不由微微颔首,他已经有些明白自家大孙子的意思了。 赵郢扶住始皇帝的手臂,语气感佩的道。 “大父,我这还是从您这里学到的道理……”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梢微挑。以为这臭小子,又在趁机给自己灌米汤,刚想抬腿踢他一脚。 却见赵郢已经神色认真地道。 “大父,您统一天下之后,书同文,车同轨,禁绝淫祀,教化民风的各项举措,就是这个道理啊,想让他们从心里认同我们大秦的统治,这是收拢民心的重大举措。所以,我才学着您的样子,想要调教君子营,以诗书礼乐教化他们,以琴棋书画来薰陶他们,并让他们充当我的亲随,使他们在天下人面前显贵,为的也是这个道理啊——” 始皇帝扭过头,审量了他好久,这才摇头叹道。 “朕有个好孙子啊,以后,你的成就,真的是可以期待啊——” 于是,始皇帝从屋里迈步而出,亲自为赵郢身边的几位伴郎正冠。 冯峙、李岘、蒙余、史工、蒙海等人,还好些,只是兴奋地挺胸拔背,觉得脸面有光,甚至可以回去在自家长辈面前好好的炫耀一把,而巴图鲁强已经激动地浑身颤抖,眼泛泪花。 轰然跪伏在始皇帝的面前。 “臣多谢陛下和殿下的赏拔之恩!” 他们虽然自诩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但 始皇帝微笑颔首,亲自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温和地勉励。 “你们都是我大秦皇太孙最亲信的人,朕常有耳闻,尤其是你们,我常听太孙提及,一个个饱读诗书,通晓大义,是可造之材,汝其勉之,莫要辜负了太孙对你们的期许!” 巴图鲁强叩头再三。 “臣,必不敢忘陛下教诲,不敢忘殿下信重……” 始皇帝分明就是在帮他们站台! 院子中的众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再看巴图鲁强以及这一群好似沐猴而冠的西域蛮子,已经没有了多少轻视戏谑的眼神。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良辰吉时已经到了,在礼官的引导之下,迎亲的队伍缓缓启动。 …… 虽然,这个亲成的有点猝不及防,在始皇帝的亲自关照之下,整个婚礼准备的非常充分,整个尉府张灯结彩,陪嫁的嫁妆,绵延数里。 又有宫中的女官亲自陪同,出嫁的规格,已经直追几位公主。 在宫中侍女的帮助之下,尉未央穿上华美大气的纁袡,戴上端庄秀丽的头饰,整个人越发显得娇美灵秀,透着一股子知性的美感。 黄昏时分。 迎亲的队伍,准时抵达尉府。 身披玄色昏服的赵郢,先是按照礼节,见过了尉缭子以及尉未央的父母,然后才在礼官的引导下,走到尉未央的闺房门前。 看着迎着落日余晖,大步而入的赵郢,尉未央眼中不由目眩神迷。 似乎一下子,整个心都被这道身影填满。 那个温和有趣,心地善良,又无敌于天下的皇太孙,如今,终于成了自己的夫婿了! 一想起,眼前这人,往日里对于自己的调笑,她就忍不住耳热心跳,嘴角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看到自家女儿这等表情,不要说尉父,就算是尉缭子这个大父,都忍不住微微有些吃味。 “央儿,我来接你回家——” 赵郢目光柔和,面带微笑,伸出大手,牵起尉未央那温润绵软的小手。 新人上车。 一旁的女官,很是利索地给尉未央头上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 纱衣很宽大,几乎可以罩住整个的礼服,按照《仪礼·士昏礼》的说法,这叫“妇乘车加景乃驱”,本意是替新妇遮挡风尘。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仪式,有点类似后世红盖头的意思。 没有后世的婚闹。 整个婚礼虽然标准很高,但并不喧闹,也没有后世热闹喜庆的乐器。 这也是传统。 “婚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 乐,太热闹了,在古人看来,是属于“阳气”的范畴,并不符合新人成婚,阴阳交泰,阴阳平衡的道理。 从尉府上把人接回来,又到长公子府上,举行完简洁的仪式,一对新人就入了洞房。 沃盥、同牢、合卺、结发。 记性好,是真的好用,就连结婚都方便很多,那么多繁复的礼节,他如今早已经驾轻就熟,甚至都不需要礼官的引导…… 尉未央:…… 不由贝齿轻咬,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波流转,瞧得赵郢都忍不住心神一荡。心中暗叹,这世间竟然真有人能把知性和妩媚这两种特质揉为一体而又相辅相成。 时至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诸事皆宜。 大吉! 没有月色的点缀,但整个天幕都填满了闪烁的星光,斑斓璀璨,宛若银河,窗外,树影摇动,让这个有些燥热的六月都似乎有了一丝凉意。 赵郢看着神情略有些紧张的尉未央,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娘子,夜色已深,我们还是安歇吧……” 尉未央小脸红扑扑的,宛若染霞。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醒了过来。 乍做新妇,尉未央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羞赧,下意识地扯了扯一旁凌乱的锦色薄被,掩盖住曲线婀娜的身姿。 赵郢忍不住呵呵一笑,也不去逗她,径直起身,穿上袍服,这才回身,冲着正眉头轻蹙,准备起身的尉未央道。 “你身子不适,其实不用这么早起来……” 赵郢并不是说笑,他是习惯了早起,每日都要晨练晨读,然后才去皇宫,去陪着始皇帝和郑皇后练习太极拳。 尉未央闻言,不由俏脸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都怪你……” 那一丝妩媚的风情,瞧得赵郢险些折身回去,再荒唐一回。 赵郢说是这么说,赵郢这个当丈夫的都起床了,尉未央这个初为人妇的,那好意思继续睡懒觉?好在她练习太极拳时日一久,身体素质早已经远超常人。 事实上,她虽然不曾像王南和李姝一般,专门修炼过战阵厮杀之道,但若是单论身体素质,她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成为赵郢几位妻妾的魁首。 见尉未央已经起来了,而且身体状况良好。 赵郢也不矫情,当即带着,尉未央前去拜见公婆,以及王南这个大妇。 然后,又在早已经赶到的朝廷礼官引导下,祭拜祖庙,宣告家中迎娶新妇的大事,整个婚礼,才算是正式结束。 “殿下,陛下说,您今日刚刚新婚燕尔,可在家休息几日,就不必再急着去宫中处理国事了……” 仪式结束之后,礼官上前,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转述着始皇帝的意思。 始皇帝虽然这么说,但如今已经是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的二十八日。 已经无限逼近原本历史上的节点。 最关键的是,如今始皇帝的身体状况,似乎在急剧恶化,昨日婚礼,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咳嗽了七八次,到最后,甚至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他的一杯喜酒,就匆匆地回去了。 他哪里敢真的在家休息,让始皇帝脱离他的视线? 就算是真的事有不可为,他也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局势。 “多谢大父体恤……” 赵郢笑着,冲着章台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位官吏笑道。 “有劳景君转告——” 几位礼官忙完,就要告辞离开。赵郢亲自留饭,又吩咐府上管事,一人给封了一个大红包,以示感谢。这些礼官再三推辞,但见赵郢态度坚决,这才再三道谢,喜滋滋地收下了。 等礼官下去用饭,赵郢这才笑着冲扶苏和芈姬拱手行礼道。 “我反正在家闲着无事,还是去宫里一趟吧……” 扶苏闻言,不由眉头微蹙。新妇上门的第一天,这货就不在家里吃饭,简直不像话。但终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自去便是……” 赵郢刚想出门,转头看了一眼尉未央,不由心中一动,笑着道。 “说起来,这桩婚事,还是大父亲自指定的,今日未央倒是可以随我一起入宫,去给大父大母请安……” 看着赵郢领着尉未央,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扶苏忍不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臭着脸坐下吃饭。 结果,回头一看,无论是自家媳妇,还是赵郢的媳妇们,一个个都表现的神色淡然,甚至都没关注他的反应,顿时觉得一阵无趣。 敢情只有自己枉做小人,你们自己都不在意是吧? 亏自己还想着给这臭小子帮忙打掩护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有点多余,要不,今天就走,直接去学宫那边,眼不见心不烦。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入个宫给始皇帝请安,还险些给扶苏请emo了。 赵郢带着尉未央,轻车熟路,直奔御花园。 果然,这个点,始皇帝和郑皇后都在。而且,还特意穿上了宽大的练功服,他身材高大,有些消瘦,看上去,竟然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颇有些后世公园热衷锻炼的老大爷派头。 跟郑皇后并肩站在一起,就跟老夫少妻似的。 其实,两人差不了几岁。 赵郢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拉着尉未央快步上前。 “给大父,大母请安——” 始皇帝和郑皇后看到赵郢的时候,神情颇有些诧异,但旋即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臭小子,不是让人给你传话了嘛,这几天在家好好歇着,不用急着来这里……” 赵郢笑道。 “今日特意带着央儿过来,给大父大母请安的,顺便也让她认认路,以后也好陪着大父大母齐齐练练太极拳……”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郑皇后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材窈窕,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的尉未央,有些好奇地问道。 “央丫头,我听郢儿说,你练习太极拳,两日就练出了气感,可是真的?” 尉未央见郑皇后竟然问起了这个,很是恭敬地回道。 “回大母的话,确切来讲,是一天半,我当天从衙门回去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又尝试着练了一次,结果就练出了气感……” 尉未央这么一说,就连赵郢都不由颇为意外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当初他只听尉未央说,是第二天练出的气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按照这么一算,尉未央几乎是第二遍就练出了气感。 其速度之快,甚至不下于自家那位小妹。 始皇帝和郑皇后,也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再看向尉未央的眼神就有了一丝变化。自己或许能从尉未央这里,找到一丝练出气感的契机。 “有什么效果?” 郑皇后忍不住心中好奇。 尉未央见她问起,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赵郢笑着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环顾四周,很快把目光锁定到园中一块青色奇石上。 她挽了挽袖子,步履轻盈地走上前,然后,就在始皇帝和郑皇后瞠目结舌中,神色轻松地把整个奇石都给举了起来。 巨大的青石,和她纤弱的身躯比起来,形成一种极为奇怪又夸张的对比。 这就是太极拳的力量! 说什么,都没有如今这个直观的举动,更能触动人心。 “起儿那边修炼出效果来了吗?” 始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郑皇后和尉未央有些莫名所以,但赵郢却很清楚,自家大父的关注点在那里,他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道。 “大父,事贵以恒,久久为功,再说,人与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就算是他已经练出了气感,也没有多少可比性的——不过,央儿的修炼,或许能给大父您一点借鉴也未可知……” 虽然,他自己也练出了气感,但他身体异于常人,他怀疑自己这个数据和经验,对始皇帝没什么参考价值。(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五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大孙子新婚第一天,就巴巴地跑到宫里,陪自己这个大父锻炼身体,自己这个做大父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他原本就做好了从今天认真打拳的准备。 但事实就是,他的身体,比他预想的更加糟糕了,只是跟着打了小半圈,就觉得混身乏力,气息短促,胸口发闷,嗓子发痒,不得不停下来,扶住旁边的假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直咳到脸色涨红。 赵郢急忙上前,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伸出右手,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 “大父,您怎么样,这就去叫医官……” 始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劲,这才站直身子,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挣开赵郢的搀扶。 “没事,不用了,刚才可能是一口气没有顺过来,宫里的医官已经给开好了药,我待会喝了就好了——你们先练着,朕就在这边歇一歇……” 但,这谁还练得下去? 转身走到就近的亭榭下面坐下,回头一看,却见赵郢和郑皇后人,还在原地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始皇帝再次冲他们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继续。 赵郢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来,先是给了尉未央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笑着对郑皇后道。 “也好,那我们就先练着,权当是给大父看看……” 郑皇后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不安,但见始皇帝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碍,自家大孙子表现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心中这才稍稍安稳了些。 即便如此,一套太极拳下来,也有些心不在焉,本来挺熟练的一套拳法,愣是出了几处差错。一套拳打完,三个人谁也没有了继续练下去的心思。 看着跟在赵郢身边走过来的尉未央,始皇帝很是温和地笑了笑。 “不错,这套太极拳练的很有几分神韵,柔和,圆润,浑若天成,看上去比郢儿都更像样子……” 尉未央得了始皇帝的夸奖,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搅着自己的小手指。 “让大父见笑了……” 尉未央本来要告辞回去的,不过始皇帝和郑皇后都很是温和地留了饭。 如今,皇宫里的早饭,已经变得非常丰盛了。 有赵郢根据前世看到的一些配方调制出来的各色小咸菜,豆浆,油条,包子,烧饼,花卷,千层饼,熬制的非常粘稠的小米枸杞粥,莲子羹,以及始皇帝最为喜欢的鱼丸。 撒上一点芫荽,就是一份鲜香扑鼻,滑嫩可口的早餐。 就连第一次进宫,本来有些拘谨放不开的尉未央,都破例多吃了一碗。 至于赵郢,无肉不欢。 就连宫里的御厨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口味,不论什么时候,只要皇太孙在宫里用饭,必上肉食,无论是蒸碗,红烧,还是老山参炖的大骨块,都是论盆上。 郑皇后对自己家孙子新娶的这个孙媳妇特别喜欢,饭后,见始皇帝确实不需要她在一旁照顾,便拉着尉未央去自己住处去聊天了。 而赵郢直接起身,准备去前殿处理今天的政务,惹得始皇帝不由笑着骂道。 “你这臭小子,哪有见过你这样的,刚成亲就出来上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大父的怎么苛待你呢……” 赵郢忍不住哈哈一笑。 “来都来,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再说,等我忙完,正好接着央儿一起回去……” 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见赵郢已经走到门口,这才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像临时起意,忽然想起来点什么来似的,很是随意地叫住了赵郢。 “前几日,我听你大母念叨,说是赵芷那丫头如今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武威那边,毕竟新建,条件稍微差了些,不利于休养——” “大父的意思是……” 赵郢看向始皇帝。 “我觉得你大母的话,也有些道理,毕竟,你三叔那边只有这么一个丫头,而王老将军家也只有王离这么一个孙子,总是留在武威,终究是有些不妥——这样吧,你回去之后,让内阁那边写一道诏书,把王离给调回来,至于职位……” 始皇帝语气稍微顿了顿,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中尉张洵,昨日告病,恐怕要休养一些时日,王离有跟着你平定漠北和月氏之功,又在武威表现的可圈可点,就让他先临时领着吧……” 赵郢沉默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好,就依大父所言……” 从后殿出来,赵郢的脸色便不由更加凝重了几分。 调王离回咸阳,镇守京畿。 这其中的意味,让他感觉心中很是沉重,事情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 时间就像一辆破旧的老水车,它虽然破旧,但依然吱吱呀呀,一丝不苟地往前迈动着自己的步伐,不可阻挡。 今天,始皇帝破例地没有出现在他批阅奏疏的偏殿,让赵郢一整天心里都空落落的,感觉跟心中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始皇帝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是不是可以放开手脚,加快推动历史的进城。 然而,一旦这一日,真的逐渐逼近的时候,他的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一向喜欢待在大父身边的黑老,也没出现。 不过,他去后宫接尉未央的时候,倒是看到了始皇帝的影子,而且看上去,似乎跟往日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正背负着双手,站在夕阳下的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站在他这个位置,几乎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咸阳城。 见赵郢走过来,稍稍转过身子。 “大父,看什么呢?” 赵郢神色轻松地走过去,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看朕的江山……” 始皇帝侧身站在橘黄的夕阳下,笑容温和,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 赵郢很是熟练地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重重叠叠的宫殿,以及更远处,鳞次栉比的人家。 “大父的江山如画——” 说到这里,赵郢笑着转过身来,看着鬓间发白的始皇帝,语气很是肯定。 “而且,大父的江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美,也会越来越稳定——您老人家好好的将养身体,您一定会亲眼看到,我们大秦到底会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王朝……”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欣慰。 “好,那大父等着……” …… 就在王离调任京畿,权知中尉的诏令即将发出去的当天,朝廷就收到了王离和萧何联名签署的请求出兵吐蕃的奏疏。 赵郢盯着眼前这份奏疏,看了半晌,终究还是默默地扣上。 “殿下,调任的诏书还发吗?” 张良猜不透赵郢的心思,见他迟迟不做表示,忍不住出声请示。 赵郢点了点头。 “让人即刻发出去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尽快……” “诺!” 与万众瞩目的王离调令不同,前雁北郡守项羽麾下副将军徒徙为卫士令的命令,几乎是悄无声息,除了顶头上司卫尉陈笤,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卫士令,份属卫尉麾下,统领诸宫门卫兵! 历来为帝王亲信干将。 …… “陛下和殿下要调离儿回来,权知咸阳中尉?” 书房里,得到这个消息的王翦老将军,忍不住沉默良久,不知道为什么,眉宇间忽然就多了一丝伤感。 “明日——” 王翦老将军的语气微微有一丝异样。 “明日,我要入宫,去替离儿给陛下谢恩……” “诺,老奴这就前去准备……” 老管家躬身退下,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安静,原本神色平静的王翦老将军,忍不住缓缓伸出枯瘦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 右相府。 “陛下真的下令,要调王家那个小子回咸阳担任中尉?” 听到这个消息的冯去疾,神色一怔,放下手中的鱼竿,脸上再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写意。 “听说是陛下的意思。前几日,我还曾与中尉张洵一起饮酒,还未曾听说过他身染恶疾,没想到他忽然告病休养——今天中午,朝廷调任王离权知中尉的诏书就已经发了出去……” 冯劫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 冯去疾没有说话,良久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本家,意味深长地道。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上面有陛下,下面有皇太孙,哪一个不是智慧如海,雄才伟略的人物?天塌不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认真做自己的事就好……” 冯劫起身,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多谢右相指教!” …… 冯劫离去不久,冯去疾就让人叫来了自己的嫡长子冯长安。 “这几日,你就先回老家,整修一下祖屋,购置一些田产,或许用不了多久,老夫就能回老家看看,颐养天年……” 冯长安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阿翁,您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自家这个资质平庸的蠢儿子,冯去疾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很是平淡地道。 “没什么,年纪大了,忽然有些想念家乡的荠菜风味了……” 见自家阿翁不肯多说,冯长安也不敢再问,当即下去准备了。 老家的祖屋,这些年,虽然每年都有派人修缮,但毕竟是祖屋,已经颇为破旧,自家阿翁真要回去住的话,还需要好好的再整饬一下。 一直到冯长安离开许久,冯去疾才缓缓地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房。 轻轻地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在笔架上悬挂着的一溜毛笔中,认真地挑选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在一旁的砚台中仔细沾满了浓墨。 然后在上面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奏请陛下,告老还乡书:臣自追随陛始,至今已有四十余年,陛下之待臣,正如微臣之待君,肝胆相照,君臣相得,堪为佳话,臣常感念陛下恩德,夜不能寐,恨不能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长伴陛下身侧,以报大恩,然天地有轮转,四季有更替,人生有始末,臣自效命于孝文王而至今,殆有五十余年,而今不觉间,已经发动齿摇,垂垂老矣……” 冯去疾停下毛笔,凝目远望,天际已是夜风习习,星光闪烁。 …… 左相府。 李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良久,等到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伸手叫过自家次子李岘。 “这几日,你用心准备一份厚礼,过几日,我要亲自去皇太孙府上,喝两位小公子的满月酒……” 李岘不知道自家阿翁,为什么忽然要改变主意,要放下手中的公务,亲自去赶赴皇太孙府上的满月酒,但还是很听话地下去准备了。 看着自家儿子即将离开的背影,他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这几日,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像被人暗中盯着一样。 他曾让人暗中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的错觉,但今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懂了”。 …… 春江水暖鸭先知。 始皇帝的这一调令,虽然落在普通人眼中,没有什么,即便是有什么感慨,也大多不过是艳羡罢了。但这种艳羡却也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谁让人家命好? 大父和阿翁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这个真是羡慕不来的。 但这个调令,还是让一些老狐狸,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然后颇为默契地,各自做出了自己的应对与选择,就像以往,他们每当重大变动来临的时候,总能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眼看就要迈入七月的时候,没人发现,已经很长时间都不曾过问朝中政务的老将军王翦,竟然坐着马车,再次赶赴皇宫。 不久之后,宫门口值守的侍卫,就又看到了先后抵达宫门的右相冯去疾,以及如今刚刚与陛下结为亲家的太尉缭。 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六章 给你一个施加恩惠的机会罢了 要知道,王翦老将军和尉太尉都已经基本淡出了朝堂,如今,除了大朝会,有或者是朝廷举行的大典,已经很少能看到他们身影了。 右相冯去疾虽然经常进宫,但时间基本都是在下午,那个时段,是皇太孙最为清闲的时候,宫中的侍卫经常可以看到,右相和皇太孙坐在树荫下,促膝长谈,有说有笑的身影。 但是这么早来,却很是少见。 更何况,这三位,竟然前脚赶后脚地到了。 能在皇宫大殿门口轮班值守的,能有几个蠢人? 三位老人的到来,还是让他们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很快就收敛了心神,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起来。 …… 然而,无论是特意前来觐见的老将军王翦,太尉缭,还是一大早就恭敬地站在宫门之外等候的右相冯去疾,都没能如愿地见到始皇帝。 始皇帝罕见的没有召见任何人。 “陛下昨夜没有休息好,此时应该正在休憩,不见外臣,三位大人请回吧……” 看着眼前这位陛下的贴身内侍,王翦和太尉缭一颗心禁不住地往下沉,眼底中已经全是沉重的忧色。右相冯去疾犹豫片刻,转身则冲着始皇帝所在的寝宫深施一礼。 然后,从怀中掏出自己昨天连夜写就的奏疏,双手递了过去。 “我如今年事已高,近来做事,常感力不从心,想乞骸骨,回乡休养,这是我请辞的奏疏,还请代为转呈陛下……” “诺——” 那内侍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双手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去了。 一直到那内侍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深处,王翦老将军这才收回目光,眼神复杂地看向似乎一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的冯去疾。 “右相,何至于此……” 冯去疾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年纪大了,近来有些想念家乡的荠菜,这个月份,田埂间的荠菜,应该已经长得非常肥美了吧,这么一想,我都快有些迫不及待了……” 尉缭子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笑着插嘴打趣道。 “你倒是想得美,朝中那么多事务,还等着你处理呢,陛下和殿下岂会轻易放你回去偷懒……”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冯去疾作何打算,大家都心知肚明。 哪怕智慧如老将军王翦和太尉缭,也不得不感叹,冯去疾这头老狐狸的嗅觉的敏锐与手段的高明。 来的时候,心事重重,走的时候,心情就越发的沉重了。三个人,默不作声,一直走到快下台阶的地方,王翦老将军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既然已经到了,不若我们去见一见皇太孙?” “也好。” 尉缭子微一沉吟,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今陛下状况不明,见一见皇太孙,也好心中有个定数。 冯去疾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折返身,跟着王翦和尉缭子,一起往皇太孙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走去。 但今天的行动,似乎注定了不太顺利。 不等他们走近大殿,就看到车府令张良已经快步走大殿里面走出来,远远地拱手施礼。 “三位可是要找皇太孙殿下?殿下离去时曾特意叮嘱,说,今日三位老人家可能会来,若是来了,可请三位入殿稍坐,喝一杯茶水……” 三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王翦老将军上前问道。 “殿下可曾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良缓缓摇了摇头,歉然道。 “未曾……” 三个人的心,不由越发沉重,彻底没有了回去等消息的心思。 “老夫回去,也无事可做,今日既然来了,不妨就在此等一等……” 王翦说完,看向尉缭子和冯去疾。 尉缭子和冯去疾也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冲着张良颇为客气地拱手一礼。 “如此,有劳车府令了……” “三位大人客气,这是下官的荣幸……” 张良引三人入殿,又亲自起身,为三人准备好茶水,这才微微躬身告退,到一旁的侧间,去继续整理今天的奏疏去了。 他如今要把内阁那边批注好的奏疏,按照类别,分别整理,然后,还需要在一些奏疏上,再批注上自己的建议,以供皇太孙参考垂询。 虽然一旁有内阁那边的批注,绝大部分奏疏,他只需要在后面再批注上一个“附议”,但他依然不敢有半分的偷懒的打算。 因为,这些奏疏,皇太孙每一份都会亲自批阅,包括他们每一个的批注。更可怕的是,皇太孙不仅会亲自批阅,他还能准确地记住,每一个人批注的内容! 就算是时隔上月,也能准确无误。 很累。 但皇太孙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可以亲手参与朝中每一项重大决定的快感,依然让他精神战栗,混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这可是,只有陛下才能拥有的权力,就算是当今的两位相国,都没有的资格! 大殿内,落针可闻。 除了偶尔能听到张良整理奏疏的声音,已经来回走到的脚步声。王翦等人,虽然说是难得遇到老友,要喝茶聊天,但却谁也没有多少想要说话的心思,各自端着茶水,在那里闭目养神。 …… 但此刻,赵郢没有心情去琢磨他们的心思,因为,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始皇帝身上。 因为,今日一早,他赶到后花园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始皇帝的影子!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始皇帝就已经有些不太对劲的始皇帝,昨天晚上竟然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今天一大早,就觉得身子沉重,起不来床了! 赵郢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因为,今天是始皇帝二十七年六月的二十九日! 明天,就是始皇帝二十七年的七月初一了! 这个时候,始皇帝的病倒,让他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大父,您觉得怎么样,可曾叫过医官?” 赵郢有些紧张地握住始皇帝的大手。 “傻小子,瞎紧张什么,朕只不过偶感风寒——没事,已经服用过医官开的汤剂,休养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始皇帝勉力笑了笑,但这却让赵郢心中越发沉重,他缓缓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始皇帝的眼睛,神色的忧虑肉眼可见。 “大父,我需要您给我交一个底,您的身子,到底如何了——我虽然没有精研医术,也不会悬针问脉给人诊病的经验,但这两年来,我几乎读遍了朝廷藏书中的所有医家典籍,或许能找到一些合用的医家丹方也未可知……” 他真不是说笑,这几年,他真的几乎翻遍了大秦王朝所有可能找到的医家典籍,抛却具体的医学实践和医学修养不谈,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秦医学界掌握医术最多的活字典。 始皇帝见他神色认真,眼中满是关切焦虑知色,心中不由流过一丝暖意,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温声道。 “我早已经问过医官,他们说朕这些年心血耗费过甚,伤了根本,又有余毒侵损五脏,心肺受损,沉疴难去——” 说到这里,始皇帝不由微微喘了几口气,有些虚弱地轻咳几声。 “不过,你不要过于着急,他们说,只要朕精心休养,至少还有半年的时光,到那时候,或许朕已经练成太极拳,又或者你四叔那边,给朕求来了长生不老药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拍了拍赵郢的大手。 “朕只不过是昨天没有休息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大概是朕静极思动,太想出去走走了,昨天晚上,竟然梦到自己又坐着马车带着朝臣巡游天下,一口气在路上奔波了大半年——没有睡好,身子觉得有些困倦罢了……” 赵郢:……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就看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朝两人躬身施礼,然后才轻声道。 “陛下,这是冯右相刚刚递上来的辞呈……” 始皇帝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接过来,简单地扫了一眼,便很是随意地递给了一旁的赵郢。 “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赵郢接过来,简单地翻了翻,便又轻轻合上。 “大父,大概是他嗅出了些什么,这才特意过来试探大父心意的……” 始皇帝微微颔首。 “是,也不是——”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稍微顿了顿,这才轻声道。 “这头老狐狸,这是在给你留施恩的机会……” 赵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始皇帝有心教会他这身为帝王的最后一课,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烦闷之感,耐着性子指点道。 “新君继位,总要提拔一些自己的心腹干将,他是三朝老臣,如今的权势地位,全数来自于朕,与你而言,几乎全无半点恩惠可言……” 赵郢听到这里,不由恍然大悟。 “大父,您是说,他这是以退为进,怕我以后不重用他,故而明知道我如今正是用他推行“推恩令”的紧要关口,绝不会允许他请辞,才会专门跑来递上这么一个辞呈……” 始皇帝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不错!” 自家这个孙子,虽然年轻,在朝中处理上,还稍稍有些青涩,但真的是极有悟性,一点就通,有着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的智慧与通透。 “若是朕准了他的辞呈,你重新把他请回来,这份恩德就是你的。哪怕是朕不准他的辞呈,也定然会把挽留他的事情交给你去处理,也等于给了你一次施加恩惠的机会——”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冯去疾此人,虽然圆滑世故,善于明哲保身,但其人,有能力,有手段,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能臣,你若是愿用,就继续用着,若是不愿意用,也可以留中不发,等他三辞三让,成全他的名声,再准他荣归故里,颐养天年,也算是不负他为我们大秦兢兢业业立下的汗马功劳……”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这头老狐狸——亏他自诩聪明,到底是低估了大父您老人家的心胸,也低估了孙儿我的胸襟气魄……” 说到这里,赵郢很是随意地把那奏疏,往旁边几案上一扔。 “让人告诉他,就说本殿下说的,不准。” 说到这里,又淡淡地补充道。 “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只管专心做事即可……” …… 跟始皇帝说了一会儿话,就见始皇帝脸上已经有了困乏之意,赵郢便很是自觉地起身告退。如今的局势,就算是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始皇帝身边也没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还是要召集宫中所有医官,尽快拿出一个更加成熟的方案,至少要维持住始皇帝的身体状况。 出了始皇帝的寝宫,赵郢又下令,召集宫中所有医官,以及部分阿房学宫医学堂的先生。 这个时候,一旁的黑老这才躬身上前。 “殿下,武成侯,尉太尉和冯右相正在前面大殿里等您……”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大父这边,还请黑老密切关注,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黑微微颔首,然后躬身退了下去。 他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黑冰台总管,更是始皇帝身边最贴心的长侍。这个时候,自然要时刻陪伴在始皇帝左右。 …… “臣等见过殿下……” 听到大殿门口侍卫们的行礼之声,王翦、尉缭和冯去疾三人,很是默契地纷纷起身迎了出去。 “三位都是我大秦的朝中德高望重的长者,不必如此多礼……” 不等三人拜下,赵郢已经快步上前,抢下一步扶住了三人的身形。 “殿下,如今陛下怎么样了……” 回到大殿,不等坐好,王翦老将军已经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原本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但不仅是皇太孙妃的大父,还曾经传授过皇太孙兵法,论起来,跟赵郢的关系最为亲近。 今天这个场合,这个问题,还除他开口最为合适。 果然,他这边一开口,尉缭子和冯去疾那边就不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竖起了耳朵。 赵郢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有劳诸位卿家挂念,大父这几日没有休息好,觉得身子有些困倦罢了,已经让医官开了汤药,刚刚服下不久,想来休息几日,应该就会有好转了……”(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上古丹方 三人闻言,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尉缭子笑道。 “那就好,不过,陛下乃是万金之躯,身系天下人福祉,平日里还是要多将养些才好……” 尉缭子神色看上去很轻松。 王翦捋着胡须,笑道。 “老夫前些日子,新得了一个可以安神助眠的方子,用了几日,觉得颇有些效果,回头便让人给殿下送过去,或许可以让陛下试试……” 赵郢颔首,谢过,这才把目光转向数次欲言又止的冯去疾。 “右相是在牵挂你上书请辞的事?” 冯去疾见赵郢主动问起,急忙避席而起,冲着赵郢深施一礼,俯首道。 “殿下,老臣年事已高,已经不堪重用,不敢再窃据高位,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故而,想要退位让贤,回归故里,去颐养天年,还望殿下成全……” 赵郢笑着起身,抢上前扶住冯去疾的手臂,神色诚恳地道。 “右相何出此言?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您如今身体康健,朝廷也正值用人之际,你为什么想到要辞官归乡呢?难道是孤最近哪里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竟然到了要让您决意弃我而去的地步……” 冯去疾神色恭敬地回道。 “殿下英明睿智,仁而爱人,赏拔人材,不拘一格,天下之士,擦拳磨掌,无不期待为殿下门下鹰犬,老臣又岂会舍得弃殿下而去,而是近年来,常感力不从心,唯恐做事不力,辜负了殿下的信重……” 赵郢拉着冯去疾的手,回到他的座位,又提起茶壶,亲手给他满上一杯茶水,言辞恳请地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昔日,姜太公年近耄耋,而辅佐文王,终开大周八百年江山,而况于右相乎?”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越发诚挚,拉住冯去疾的手道。 “右相无需有什么顾虑,大秦很大,足够我们每一个人纵横驰骋,施展自己的才华,您只管放手施为,一切有我和陛下为您兜底……”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两旁的尉缭子和王翦。 “两位长者也是,如今,大秦百废待兴,朝廷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们这种德高望重,智慧明达,娴于政务的长者,乃是朝廷不可多得的瑰宝。还望放开心胸,抛开顾虑,来助朝廷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赵郢回到自己的座位,岿然端坐,目光中锋芒毕露。 “我大秦,还需自己的臣子韬光养晦,自污其名……”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三位老臣。 王翦看着眼前这个雄姿英发,朝气蓬勃的皇太孙,不由一阵恍惚,隐隐看到了始皇帝当初在大殿之上,按剑而立,睥睨四顾的模样。 避席而出,深施一礼。 “老臣王翦,随时听从殿下驱使……” 太尉缭也紧随其后,躬身施礼。 “臣愿竭驽笃之力。” 赵郢不由大喜,上前搀扶着两人的手臂。 “能得两位老人家相助,实在是郢的幸事!” 冯去疾:…… 这两个老狐狸,不讲武德! 他刚想表忠心的,结果被人抢了先,心中憋闷之极,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承蒙殿下不弃,臣铭感五内,愿为殿下奔走,效犬马之劳!” 赵郢又上前,亲手扶起冯去疾。 “右相之才干忠心,孤自深知。” 当天中午,皇太孙赵郢,在皇宫设宴,招待王翦、尉缭子和冯去疾三人,宾主尽欢,离去之时,三位老人,一个个荣光满面,走路都比以往精神了许多。 离去之时,冯去疾故意落后几步,朝着赵郢深施一礼道。 “殿下必欲重用臣,臣必效死力,然则,如今老臣事务繁杂,又担负着推广“推恩令”的重大使命,还请殿下给臣调配一位帮手……” 赵郢微微颔首,和声道。 “右相请讲……” 冯去疾这才再次躬身道。 “御史中丞陈平,才能出众,娴于政务,乃朝廷不可多得的能臣干吏,臣请殿下调拨御史中丞陈平,暂时入臣麾下做事……” 赵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冯去疾神色认真,躬身固请。 “可——” 赵郢轻轻地点了点头。 冯去疾果然还是那个头滑不留手的老狐狸,请辞不成,马上就很识相地请求自己把陈平塞到他的手下做事。 御史中丞,本就是朝中重臣,宰相的佐贰官,又何须单独申明要调配到他手下做事? 冯去疾大喜,转身就要告辞,赵郢就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唤住冯去疾的身形。 “我记得令孙冯峙已经到了出仕的年龄吧,右相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他来我身边当一名郎将吧。” 郎将乃是宫中禁卫,虽然地位不高,身份却极为尊贵,始皇帝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军中挑选精悍忠诚之士充任。 故而,这个位置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冯去疾闻言,知道这是皇太孙对于自己示好的回应,不由心中一暖,躬身再拜。 “臣多谢殿下体恤照拂……”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右相无需多虑,尽心做事就好……” 眼看着赵郢站在台阶上,亲自送走了三位朝中老臣,黑总管才快步走上来,低声回禀道。 “回殿下,您召集的医官已经在偏殿等候。” 赵郢颔首。 “有劳黑老——” …… 医官就在始皇帝平时休憩的偏殿里,见赵郢大步而入,纷纷躬身行礼。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 赵郢微微颔首,也不废话,径直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这才目光如电地环顾着大殿中这些医官,干脆利落地道。 “诸君都是我大秦医术的个中好手,精通医理,孤偶得两道上古奇方,一曰青霉素,据说此外,对毒邪之气有奇效,虽发热惊厥,燥热不退,伤口化脓等,亦能药到病除……” 这些医官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若不是说这话的是当今的监国皇太孙,瞧那架势,立马冲上来的心思都有了。 “一曰黄连解毒汤,具有通经活血,解热抗邪之功效,能调理脾胃,助神安眠,对烦躁不安、心悸口燥等症状,都有不错的疗效……” 赵郢此话一出,一众医官彻底忍不住了,情不自禁的窃窃私语,尤其是这几日,专门随时伺候在始皇帝身边的孙礼等人,激动地心跳几乎都要漏了半拍! 这个方子! 几个人不由偷偷捏紧了拳头。 若是殿下口中的方子真的有效果,或许能缓解陛下的症状! “敢问,殿下方子在何处?” 孙礼忍不住上前,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没有始皇帝的允许,他们身为贴身医官,自然不敢随意透漏始皇帝的身体状况,即便是监国的皇太孙当面,也是一样。 但这不妨碍他们向皇太孙寻求救助陛下的丹方! 事实上,他现在怀疑,殿下今日之所以要召集这么多的医官,其实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不动神色地把这个方子送到自己等人的手中。 赵郢看着排众而出的孙礼,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冲一旁的张良点了点头。 张良当即捧来一沓稿纸,挨着发了下去。 “孤虽然读了不少的医术,但是并无名师指导,也没有过治病救人的经验,其实于医学一道,只不过是一知半解,纸上谈兵罢了。故而,这个两个丹方,能不能用,怎么用,有没有效果,还要看诸君的讨论……” 不用赵郢说,先接到两个丹方的医官,已经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不过,众人关注的重点并不相同,比如寅,他就对皇太孙口中那个专治邪毒的上古丹方极感兴趣。 但孙礼等人,则第一时间,就把眼睛落到了那个名为“黄连解毒汤”的丹方上面。 “黄连,黄岑,黄柏,栀子……” 孙礼的眼睛缓缓看去,越来眼睛不由越亮。 君臣相佐,这个上古的丹方,恐怕对邪毒真的会有奇效!尤其是对于陛下的烦躁失眠,胸口憋闷,咳嗽多痰,恐怕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至于能治疗什么程度,不好说,但一定能大大缓解陛下现在的症状! 当然,就算是他们看着丹方没有问题,也不敢直接给始皇帝服用,肯定还要找人来试药,查看效果。 见人人手中都已经接到了自己发下去的丹方,赵郢这才轻咳一声,缓目看去。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赵郢这才声音温和地道。 “今日请诸君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根据丹方,尽快研制出青霉素,二是,尽快验证出黄连解毒汤的功效,以及增减调配的用法……”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微一顿。 “能根据丹方,率先研制出青霉素者,升爵三级,赏赐万钱!” …… 黄连解毒汤,他前世用过,至于青霉素,他前世也看过青霉素诞生的故事,多少知道一个大概,之前之所以没敢贸然提出,是因为始皇帝的病情有点复杂,他根本就是单纯的哮喘,也不是什么心肺功能不足,而是五脏六腑,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出了问题! 很复杂,就算大秦的这些最顶尖的名医,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不断的调养,勉力维持。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打破始皇帝现在身体的平衡,说不准就会出现大问题。 他这个只看了几天医术,对前世医学只限于自己得病抓过几服中药的,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的二把抹,哪里敢在一群大家之前,胡乱耍什么小聪明? 但如今,事态不同了,这边刚刚进入七月,始皇帝的身体竟然就出现了急剧恶化的趋势。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当然,即便是他拿出这两个前世记下来的方子,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总得试一试! 就算是能稳定住始皇帝的病情,也是好的。 始皇帝不能死! 就算是死,也不能像历史上那样,就真的死在今年的七月! 一旦始皇帝真的如历史上那般死在了七月,他担心会不会引起历史强大的自我纠正能力,让自己这几年所有的挣扎都尽数化为无用功。 “大父,您老人家一定要撑过这一关啊!” 走出大殿,赵郢忍不住仰望天空。 天空澄碧,万里无云,有鸿雁振翅南飞。 “若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就好了……” 赵郢谈了一口气,苦笑摇头。 自己真是急疯了,竟然已经开始把希望放在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来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呢…… …… 就在赵郢为了始皇帝的身体,而忧心忡忡,患得患失的时候,公子高的船队,已经离开了大秦岛十余日,一路带着众人,沿着星罗棋布的大小岛屿,继续向南洋进发。 与来时不同的是,后面几艘大船,明显吃水挺深,显然是装载了不少附近岛上搜罗的奇物。 随行的葛家人,每次经过那艘大船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眼神复杂地往那边瞟几眼。虽然隔着咸咸的海风,依然能闻到那船舱深处时不时传来的甜郁清凉的香气。 这些海外奇珍,被秦人几乎搜刮一空,他们家族的收获跟朝廷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原本,这些都应该是我们的……” 有人心中不忿,然而话刚出口,就被人捂住嘴巴,拖到自家船舱里,爆锤了一顿。 “噤声,你是想害死我葛家不成!” 虽然葛家下面的人,心有不满,但有葛筠和葛黎镇着,也没人敢信口胡说,事实上,公子高真的是一个性子极为敦厚的人,不仅允许他们家的船队自由采集,还允许他们继续跟随。 几乎可以预计,这一趟下来,葛家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顶得上之前数次出海所得。 “公子,再往前不远,应该就是附近那个最大的岛屿了,此处岛屿,我们家中传下来的典籍中,也语焉不详,只有一些零星的记录,据说岛上气息成五彩,有天香弥漫,人闻一口,就能提神振气,疲惫全消……” 说到这里,葛筠笑道。 “哪有什么天香五彩,真有那等神奇异相,他们岂会见宝山而不入的道理?出海之人,多喜大言,常有牵强附会之说,臣怀疑当时出海的族人并没有敢航行到此处,只是记了些道听途说的传言……”(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八章 惊变 公子高看着前方已经出现在视野当中的那一大片绵延起伏的群山,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兴奋,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高耸的山脉。 “我观此地山脉,山势起伏和缓,草木葱茏俊秀,或许真有什么天地灵物也未可知……”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身后的樊哙。 “樊将军,徐仙师在做什么……” 樊哙躬身回道。 “回公子,徐仙师三日之前,就已经遵守公子嘱托,沐浴焚香,祷告鬼神,为陛下祈福。” 公子高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心诚则灵。 自己这次扬帆出海,搜集奇珍异宝,都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替陛下扬威海外,布施恩泽,以求早日达成仙人的要求,早日赐下长生不老药。 望山跑死马。 在大海上,更是如此。从远远地看到群山,再到真正的抵达这片海上的岛屿,公子高的船队,又足足行驶了整整一天。 等真正登临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岛屿周边,虽然草木茂盛,但其实都是平缓的平原。最难得的是,土地还颇为肥沃,随处可见野生的稻米。 这些稻米,虽然没人打理,但颗粒饱满,沉甸甸的,看着极为喜人。 公子高极目远望,眼中惊喜之色愈发浓重。 “此地山川俊秀,土地肥沃,能种五谷!” 葛筠见公子高满脸喜色,也笑着点了点头,提醒道。 “可惜,孤悬海外,来往不便,不然又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地……” 公子高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先生此言谬也,此地孤悬海外不假,来往不便也不假,但今日来往不便,焉知来日也来往不便?说不准,再过一些时日,就会出现更加巨大,速度也更快的船只,到时候,区区海域,又算的了什么……” 说到这里,公子高掏出怀中的地图,指着对面道。 “你看,这里,两地最近的地方,应该不过数百里,一旦我大秦的军队,抵达彼岸,此处便可以朝发夕至,化为我大秦的千里沃土……” 葛筠扫了一眼地图,不由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公子高指的那个地方,虽然与大秦本土有陆地相连,但距离哪怕最近的象郡,恐怕都有上千里,几乎相当于一个大楚! 这位公子的野心这么大,之前怎么没发现? 憋了半天,才拱了拱手,憋出一句。 “公子好志气!” 公子高闻言,不由哈哈一笑,回顾左右道。 “本公子哪里知道这些,这些不过是皇太孙殿下临行之前,告诉我的罢了。不过殿下说的不错,一旦打通两地,我大秦的疆土将彻底覆盖这一片海域……” 说到这里,他鼓励众人道。 “到时候,在场的诸君,都将是我大秦开疆拓土的功臣,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公子高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精神一震。 若是这次出海,真的可以算开疆拓土之功的话…… 大家都不由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 扶桑,琉球,望秦岛,以及从望秦岛到这处无名的巨大岛屿,一路过来的大大小小的岛屿,足有数十处,若是加起来…… 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哪怕是性情沉稳的葛筠,心跳不由加快了一拍! 这一份功劳,足以让葛家彻底崛起,成为这一片真正的巨无霸。 虽然登了岛。 但此时的这一片岛屿,上面还没有什么人烟,根本没法在岛上驻扎。因为各处都是原始的荒草丛林,长着许多奇形怪状,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树木。 有的树干高耸入云,看着足足有十余丈! 虽然两三个人合围,都抱不过来。 公子高亲自拔剑,砍下一根枝条,发现这种树木极为坚韧,最为神奇的是,竟然带着一股天然的香气! “太孙殿下说的对,海外果然有好东西!” 哪怕是公子高性子沉稳,也有些把持不住了。 带着香味的树木,漫山遍野都是! 姑且不说,这玩意儿有没有其他的功效,但就这一样,运回去,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赵郢没在这里,不然他定然能认出,这个让公子高等激动不已的树木,就是大名鼎鼎的娑罗树。 这片岛屿,虽然按照面积足以排进世界前三,有着极为重要的地理位置。 但此时此刻,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岛,甚至就连名字都没有一个。 公子高带着众人,在距离海边不远的一处稍微高敞的平等,开辟出一块,然后组织人手,焚烧草木,驱赶附近的草虫。 如今,公子高长期飘泊海上,早已经积攒了不少荒野求生的经验,每到地方,都掏出赵郢私下塞给他的荒野求生注意手册,逐一检查有没有什么缺漏。 因为这些荒岛,说不准什么地方,就有可以做致人死命的毒虫蛇蚁。 即便如此,从扶桑,瀛洲,一路航行到这里,也足足折进去近百人! 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 当天下午,没有收拾利索,公子高当即带着众人,毫不犹豫地退回船上,又在船上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足足忙活了一上午,才算彻底收拾妥当。 周遭的荒草,被尽数夷平,一些阻挡视线的高大的树木也被合力放倒,在原地构建起高大的瞭望塔,有大秦玄甲精锐,轮番驻守。 大家这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无人的荒岛,虽然不用跟人打仗,但面临的问题,也更加艰难,因为你若是想要探索,就必须自己开垦出一条路来。 帐篷内。 公子高,召集徐福,葛筠,葛黎,吕马童以及樊哙等人,一起审视着他从赵郢哪里得到的这块海图。 “这片岛屿,实在太大了,若需全部探索完成,没有数月之功,几乎没有可能……” 葛筠如今对于眼前这块比自家海图不知道要精确了多少倍的地图,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震撼,但依然借着这个机会,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默地与自家的海图相互对照,努力识记着这上面的每一处不同之处。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公子高微微点了点头,把视线看向一旁的徐福。 徐福:…… 他如今是有苦说不出。 当初扬言,要出海为始皇帝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时候,何曾会预料到这般下场? 结果,现在可好了! 被这位公子高带着一路漂洋过海,一天能有十二个时辰都漂在海上! 最关键的是,自己还不能表现有任何的异常,别人吃喝聊天,吹牛打屁的时候,自己还得每天都沐浴焚香,打坐祈祷…… 一月三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啊! 天天如此,整个人都快麻了。 此时,见公子高看过来,赶紧收敛心神,老老实实地出声附和道。 “这片岛屿,虽然土地广袤,但按照太孙殿下所言,应该是一处荒岛,虽然岛上可能会有不少奇珍异宝,但我们此行,并非是为此而来,而是为了让陛下的恩泽遍及海外,教化当地的黔首,为陛下祈福,早日求取到长生不老药……” 说到这里,他神色诚恳地道。 “臣等倒是愿意留下来,一探究竟,开开眼界,然而,太孙殿下说此地可能并无人烟,我们逗留太久,怕是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公子高闻言,不由意动,把目光投向吕马童。 吕马童虽然也早已经厌倦了这种终日不见人影,还随时危机四伏的生活,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末将唯公子马首是瞻!” 葛筠和徐福都不由偷偷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狗贼无耻。 但公子高显然很是满意,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众人。 “既然如此,那从今日开始,我们在岛上探索七日,七日之后,无论有无收获,都会尽快离开,前往下一片岛屿!” 公子高一锤定音。 事实上,若不是临行之前,赵郢再三叮嘱,一定要尽量搜集各处岛屿上的资料,尽量把带回一部分当地的物产,他甚至都想过岛屿而不入。 一个没人的荒岛,能有什么停留的价值! 有了公子高的命令,除了留下来驻守的将士外,几乎所有人都撒了出去,组成数十人一个的小队,沿着河流山川,向各处探寻。 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信息被带回来,也会有各种与大秦不同的物产被人送回。 葛筠带着一众官吏,对这些送回来的东西,按照公子高的要求,逐一记录在案,再指挥着人,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搬运到海边的船只上。 忙碌而有序。 只有徐福,每天都披头散发地主持祭祀,在营地中筑起简陋的高台,为始皇帝向上苍祈福。 按照公子高的说法就是,即使这地方没有百姓,焉知没有鬼神。 当把陛下的恩泽和诚意,带到我们足迹所到的每一个地方。 这就离谱! 但他偏偏又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要向上苍和鬼神祈福,当然不能躲在船舱又或是帐篷里啊。 在船上,就在夹板上,在岛上,就在搭建的高台上,这几个月折腾下来,他整个人给晒得都黑不溜秋,又干又瘦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整整三天。 …… “什长,我们还要继续往前查探吗?” 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忍着身上火辣辣的刺痛,扭头看向同样脱得只剩下一条露裆胫衣的什长丘。没办法,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太热了。 各处是深可及腰的野草,又潮又热。 若不是时不时能见到水流,他们都未必能坚持到这个为止。 丘也举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继续,我们今天晚上日落之前,必须翻越前面那道山梁,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不然晚上就在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周边。 “我们就算是遇不到哪些出来觅食的野兽,也得被蚊子给活活吃了……” 丘显然在他这支小队中的威望很高,他的话语很快就得到了执行,一个个打起精神,一边用手中长长的木杆,拍打着前方的草丛,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路。但就算是如此,等他们真正翻过前方那道山梁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分。 好在,一行十几人,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处还算干燥的凹洞,用随身携带的火镰点燃一捧艾草,把里面的蚊虫蛇咦驱赶干净,才算落下脚来,除了一人在凹洞外面点起一堆篝火,保持警戒之外,其余几人,靠在阴凉的凹洞内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粮,补充体力。 然后,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但也没人敢真的聊到很晚,事实上,探查了一天,大家早已经又困又累,很快就依在自己的衣甲上沉沉睡了过去。 什长丘是轮值的下半夜的班。 东方欲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故而,等天色亮起来,大家伙起来,出去打水,做饭的时候,也没有叫他。 这也算是大家长期合作的默契。 每次轮值下半夜的,都可以得到一个补觉的机会。故而,一直到丘的鼻尖闻到烤馒头的清香,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几个人正端着自己的头盔,准备把干硬的馒头掰成小块,扔进热水里。 丘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榆的身影,不由一边端着自己的头盔,往刚煮好的热水跟前凑,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榆呢,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听他这么问起,人群中顿时想起哄笑声。 “那小子还能跑到哪里去,还不是嘴馋,跑去前面山沟沟里打野味去了……” 对此,大家也不以为意。 那处山沟沟他们昨天晚上都查看过了,没什么危险,倒是有一条小溪,不过那条小溪,又清又浅,也不像有什么大鱼的样子。 当然,如今他们吃鱼几乎吃到吐,就算是有鱼摆在面前,也没有多少吃的欲望。 故而,除了榆这个馋嘴的,大家才懒得去折腾。 丘端着头盔,舀了一头盔热水,刚蹲下来,准备泡一碗馒头吃,忽然就听到前面山沟沟里传来一道近乎破音的尖叫声。 是榆! 所有人,神色一凛,当即倒掉头盔中的热汤,扣到头上,然后,俯身抓起身边插着的长剑,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紧张的戒备状态!(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九章 病急乱投医 这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大秦精锐,反应速度非常快捷。 十几个人,很快就分成了一个极有梯度的作战小队,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朝着榆刚才所在的山沟迅速摸去。 但很快,他们就解除了警戒的状态,因为他们看到榆正举着一小串红色的果子,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朝着他们跑来。 “什长,快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 有些恼火地撤下头上还带着余温的头盔,拄着手中长剑,朝着山下的榆骂道。 “榆,你最好真的有好东西……” …… 时间一晃眼,就进入了七月份。 七月的咸阳,艳阳高照,外面热得人抬不起头来,咸阳宫内也格外的燥热难当,连一丝风都没有,捧着一封奏疏,快步走来的张良,看着大殿上正在俯首批阅奏疏的赵郢,以及连冰鉴都没放的大殿,眼中敬畏之色愈发浓重。 这种酷暑的天气里,皇太孙殿下竟然一点汗水都没有,甚至就连一丝燥热的意思都没有,就跟这七月的酷暑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切都已经只能用神异来形容了。 其实,赵郢自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因为他真的没有感觉到有多热。 事实上,就连冬天,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冷。赵郢其实也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有点类似于前世中所谓的寒暑不侵。 反正是好事,他也就懒得管了。 “殿下,安西郡绥远侯来信,请求率兵西进……” 张良走到近前,躬身实力,双手捧着奏疏递了过来。 “率兵西进?” 赵郢一听,不由眉梢微挑。脑海中不由瞬间浮现出这个事情,中亚和欧洲地区的情况,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帝国应该已经四分五裂,中亚大概处在独立出来的帕提亚帝国的统治之下,而欧洲那一块,罗马人应该正在和迦太基人打得热火朝天,到明年的时候,罗马人大概就能攻陷阿格里根特,占领西西里全境,而土地更加平整的南亚那边,孔雀王朝应该也已经开始走了下坡路。 总之,混乱,战争,几乎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他接过刘邦让人送来的这封奏疏,很是认真地翻看着上面的表述。 文风一如既往的浮夸。 在他的笔下,似乎只要赵郢这边一点头,整个的西方大陆就会臣服在大秦的脚下,然后予取予求,成为大秦新的疆土。 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说,西方地域广大,仅靠安西郡一郡之兵,不足以攻略镇守,恳请求赵郢调拨朝中兵马粮草和炸药的支持。 说什么西方蛮夷鄙陋,炸药一响,必然迎风而降。 算盘珠子打的,隔着几千里地,他都快听到了。 不过,他并不介意手下的将士有野心,也不怕他们有想法,但—— 他目光缓缓从一旁那张巨大的沙盘上移开,轻轻地摇了摇头。 刘邦选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不好了。 欧洲和中亚地区,固然乱作一团,是下场的好时机,但大秦也正好处在一个极为微妙的拐点上,局势没有彻底稳定之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奏疏,把目光投向张良。 “子房,此事你怎么看……” 张良伸手擦了擦额头即将滑落的汗水,沉吟了一会,这才躬身道。 “臣以为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不宜再兴刀兵,更何况,如今正值农忙时节,发动劳役,恐怕会耽误了农耕的时节……” 张良的这个回答,并不出他的意料,事实上,虽然他对西方那一块土地极为眼馋,但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当务之急,还是保持大秦的稳定。 “善!你且下去,按照这个意思,给他们一个回复吧……”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微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可去通知内阁,尽快拟定一道政令,向天下各地发布公告,允许山东诸郡世家豪门,组织商队护卫,入安西及西方诸国,与人贸易。有意前往者,可向当地衙门备案,朝廷将免除关税,提供便利,紧急情况下,可允许使用朝廷直道,并向朝廷申请帮助……” 说到这里,赵郢瞥了一眼若有思的张良。 “凡有家族,能在西方立下脚跟,甚至打下自己地盘者,只要能尊奉我大秦朝廷,愿意受我大秦朝廷节制,朝廷可承认其现状,许其单独治理之权……” 张良闻言,不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偷偷扫了一眼赵郢。 却见赵郢神色淡然,就像说起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阳谋,虽然山东六国之人,知道这是皇太孙的算计,想要一箭双雕,在削弱他们的势力,降低他们在当地影响的同时,让他们帮助朝廷开疆拓土。 但问题是,在如今的形势下,谁能忍得住这份诱惑? 这是在大秦军功爵的体制之下,又为山东六国的贵族,特意撬开了一条晋升的途径。 有了这些地盘,这些家族就算是看不上西方偏远之地,不愿意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起码,有了进入朝廷的机会。 若不是他现在家族早已经衰落,自己又已经在皇太孙麾下彻底站稳了脚跟,他都有回家组织人手,借助朝廷的驰道,去大宛国投奔刘邦,为家族去博一把的想法了。 “诺!” 张良躬身领命,倒退两步,就要转身出去准备。 赵郢见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热得汗水之流,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这才惊觉,原来今天的天气竟然已经酷热到了这种地步。 他自己寒暑不侵,是真的没有太过直观的感受。 “子房,你那边冰块可还够用,若有不足,可直接拿我手令,去库房那边支取……” 张良不由心中一暖,回过身来,深施一礼。 “多谢殿下体恤……” 张良走后,赵郢又处理完几案上的几封奏疏,吩咐人拿下去,这才起身,往始皇帝的宫殿赶去。这几日,青霉素虽然没有弄出来,但是黄连解毒汤的药性和功效却已经得到了验证。 始皇帝服用之后,虽然病情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咳嗽和吐痰的症状,却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这几日,起码能睡得安稳了。 但赵郢的心却更沉重了,因为从医官反馈回来的信息看,始皇帝肺部的邪毒虽然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损伤淤堵的肺经并没有得到改善,其他的五脏六腑也出现了衰弱的迹象…… 一个显著的副作用就是,始皇帝的精神越发不好了,变得越来越嗜睡,食欲也越来越低,就连他一向最喜欢的鱼丸,都没有了多少进食的欲望。 就更不要再说拉着始皇帝练太极拳的事了。 此时,始皇帝的寝宫周边,早已经换上了徒安排的人手,他留在身边的三百亲兵,也尽数充入其中,一天十二个时辰地保护着始皇帝的安全。 虽然内心极度不情愿,但是他还是暗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尉缭子这个名义上可以节制天下兵马的太尉,已经重新上朝,并迅速了掌握了京畿地区的兵马,与道高望重的老将军王翦,成为稳定咸阳局势的两大保证。 咸阳尉桑因功擢升为河东郡郡丞,其职位暂时由皇太孙的二弟赵起代领。 内阁首辅大臣曹参领太孙府丞,与太孙府詹事范增共同主持太孙府日常,执戟郎锥古领太孙府率更,执掌太孙府兵马。 这货虽然有点憨直,但只认赵郢,忠心可嘉,只要是赵郢的命令,都能不折不扣地施行下去,在这种紧要关头,反而这种死板的手下,更为管用。 原本计划,这几日就和彭越一起,带着君子营离开咸阳,前往葱岭的项羽,也因故停留下来,被赵郢留在府上,每日与彭越一起研究兵法,探究在山地用兵的策略。 府上的食宿都很好,每日美酒美食管够,就连妻子赵婉也被请到了府上,还能时不时前去院子当中前去探望。 只是,没人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居住的院子周围,已经多了不少伪装成府上护卫的黑冰台的精锐校尉。 若是盖聂和逍遥生在的话,定然能发现,这些看似寻常的护卫,袖口微鼓,里面藏着只有军中甲士才有的强弩。 赵郢赶到始皇帝寝宫的时候,时机正巧,始皇帝似乎这一忽儿精神头很好。 见他过来,有些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床头的小椅子,示意赵郢坐过来。 “大父,您今日感觉怎么样……” 赵郢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握着始皇帝的手。这几日的时间,始皇帝越发的虚弱了,平日颇为有力的大手,青筋暴起,有如老树暴露在外的枯根。 始皇帝见他一脸担忧,轻轻握了握他的大手。 “今日好一些了,咳嗽的没有那么利害,虽然还一直在做那个梦,但是睡得还算安稳,就是身上没有力气……” 赵郢心中一沉。 始皇帝身上没有力气,极可能意味着始皇帝的五脏六腑在进一步的衰弱。 “大概是您老人家躺的太久了,等再将养些时日,大概就能好起来了……” 始皇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赵郢也没说别的,就是陪着始皇帝在那里说了会儿闲话,亲自喂始皇帝喝了小半碗米粥,过了一会儿,见始皇帝脸上有了疲惫之色,这才轻轻放下始皇帝的手臂,站起身来告辞。 走出大殿之后,他当即轻声吩咐站在一旁的黑。 “黑老,大父这边,可以看着再加上两个冰鉴,今天天气还是太热了,刚才我见大父身上已经有了汗津——待会先让侍女为大父换上干净的里衣……” 赵郢在那里事无巨细地吩咐着,黑至始至终都躬着身子,神色很是恭敬。 整个皇宫,没有谁比他和赵郢再清楚始皇帝的身体状况。 见他神色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悲伤,赵郢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径直离开了,多留无益,与其在这里伤感,不如回去看看那边可曾有了结果。 临到快出宫的时候,负责宫里冰块供应的内侍统领,苦着脸,很是小心地迎上来拜见。 “启禀殿下,这两天天气酷热,各宫需要的冰块数量大增,您这几日,又给外臣赏赐了一些,如今已经库存告急——您看,能不能先削减一下各宫的开支和外臣的供应数量……” 这个时代的制冷,全靠库藏的冰块。 农闲的时候挖好地窨子,冬天的时候把冰块储存起来,等到夏天再搬出来使用,放在冰鉴里降温纳凉,这也是后世历代封建王朝最常规的避暑办法。 但相应的成本也高。 若是像今年这样,再遇上特别热的天气,哪怕是达官贵人,甚至是皇帝宫里的妃子,也没办法尽情的享用。 其实,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这内侍统领内心是崩溃的。 以前始皇帝当家的时候,这些冰块的支取都有明文的规定,可谁知道这位皇太孙殿下一当家,就失去了规矩,那些珍贵的冰块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赏赐……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冰块库存告急,再过几日得不得补充,就连陛下这边的使用,恐怕都得消减用量。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孤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到时候自然会有大量的冰块供你支配——切不可因为冰块少,而削弱大父后宫这些妃子的用度……” 那内侍统领得了赵郢的许诺,半信半疑地走了。 不是他不相信赵郢,而是这个季节,你又不是神仙,能去哪里弄冰块去? 赵郢自然不知道这位内侍统领的腹诽和担忧,他也没心思管这些人的心情,他从始皇帝的寝宫出来,便大步往另外一处大殿走去。 他要再去看一看青霉素的研发进度,同时,再次确认自己太极拳气感的功效。 病急乱投医,受到前世武侠电视剧的影响,他想试试,能不能用自己身上的气感为始皇帝打通拥堵的肺经,但结果就是,特意从骊山调取来的十几名肺经损伤的死囚,尽数死在他的治疗之下……(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章 黥布!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收获就是,他体内的那股气感,真的可以作用到别人身上,帮助别人梳理经脉,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进去的时候也很小心,但是还是把人直接给撑爆了…… 无一例外,爆肺而亡。 今天要是再不行,他就得考虑换人! 剩下的妻妾中,不论是论气感的强弱,还是论对这些气感的把控程度,尉未央都是当之无愧的绝对性第一。 但尉未央不是他,未必能担当起为始皇帝治病的风险。 能不换就不换。 再次看到赵郢的身影,出现在院子的门口,院子里那些在玄甲精锐看守下,聚在树荫下纳凉的死囚们都不由下意识地一哆唆,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唯恐与赵郢的眼睛对上。 他们都是死囚,而且身染肺病,时日无多,来这里就是搏一把的。成功了,自然是祖宗保佑,就算是失败了,也没白来,好歹在临死之前过上几天好日子。 但说是这么说,真落到头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两股战战,就跟即将被人抓住鸡栏的肉鸡似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赵郢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 生命的每一份馈赠,都已经在在暗中标好了代价。这些人早已经有取死之道,今日他们来此,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给他们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是自己给了他们一次生的机会。 “今日,再试三次,谁先来……” 树荫下的十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面露惊恐,忽然有一个脸上挂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扶着身后的树干,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我来!” 此人长得面目凶狠,身材魁梧,原本斜靠在树底下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异样,此时一站出来,顿时显得极为扎眼。 “你就是那个连杀里长一家四十八口的芒?” 赵郢见状,不由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暗自点头,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此人虽然凶悍,手段也极为残忍,按照大秦律令当死。 但那里长贪婪骄横,间接逼死了芒的老父亲,也不是什么好鸟,对于此人,赵郢不仅没有什么反感,反而有那么一丝丝欣赏,至少说明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 “好壮士!若是你能熬过此关不死,我准你入我帐下听用……” 那个叫芒的汉子闻言,轰然拜倒。 “多谢殿下赏识!” 虽然赵郢给出了诱人至极的许诺,但一众死囚眼中也并没有多少艳羡的神色。能不能活过这一关还不一定呢,前面可是已经死了十几个,老惨了…… 赵郢见再无人主动请缨,便随意又点了两个。 被点到的两人,当即两腿发软,瘫软到了地上,看着他们被迅速打湿的衣服下摆,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把他们先拉下去用水冲一冲……” 有时候,越想躲越躲不过去,两位被吓到失禁的死囚,很快就被人拉了回来,然后赵郢根据前两次的情况,再次调整自己体内气感的强弱,很是小心地输入那两名面色惨白的死囚体内。 结果就是,暴毙。 一个当场暴毙,一个挺了一刻多钟。 赵郢脸色有些难看。 寻常人的经脉,实在是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他的疏导,不知道,在他体内,极为温润的气感,一进入对方体内,就变得极为狂躁,更让他心中发沉的是,始皇帝的身体状况,比他们这些死囚更加糟糕,不出意外的话,经脉状况应该比他们更加脆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同样脸色有些不好的芒。 “如何,你可还敢一试……” 芒看着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两个“先行者”,抿了抿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何不敢!” 赵郢眼中的欣赏之色,不由更重了几分。 这样的人,放在乡野之间,可能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祸害根苗,但若放在军中,绝对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悍将。 “躺过来吧——” 赵郢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过心中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把自己体内的气感又悄悄调低了几分,这样的壮士死在这里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但大秦自有律法,他是监国皇太孙,更不好因为个人好怒,而无视律法。 芒若想清洗掉自己的罪过,那就必须经过这一遭,将功赎罪。 “殿下,请吧——” 芒很是光棍地往床榻上一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郢按照医官们给自己画出的经脉图,提起手掌,轻轻地点在了芒右胸下第六根肋骨之上,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芒忍不住一声闷声。 但这一声落在赵郢耳中,却不由精神一振。 撑住了! 越发提起了几分精神,芒也不由心中一喜,眼中也不由多了几分希冀。 结果就是成了,没完全成。 身体极为强壮的芒,在赵郢的治疗下,活了下来,经过宫中医官反复检查确认,肺部经脉通了,肺部原本的病好了。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看上去好像更严重了,肺部受了重伤,虽然这些伤势,在宫中医官的眼中,算不得什么,但赵郢却非常沮丧。 这还是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芒,身体强壮,经脉坚韧,自己又格外的小心,不然,估计也直接送走了…… 芒却心情很好,抹了一把嘴角溢出来的鲜血,轰然拜倒。 “小人愿为殿下麾下走狗……” 赵郢点了点头。 “先下去调养身体吧,等身体好了,径直去找太孙府率更锥古报道即可……” 直接编入太孙府亲卫,待遇不可谓不重。 谁知那芒并不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又拜了两拜。 “殿下连小人这等微不足道的乡野匹夫,都能赏拔任用,愿意赏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小人斗胆,愿意向殿下举荐小人好友,此人之才,远胜小人十倍百倍,殿下若肯一见,定然不会失望……” 赵郢不由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饶有趣味的表情。 自己刚刚侥幸逃过一死,身体还伤着呢,竟然就敢直接拦住自己推荐的好友。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郢目光清冷,看不出喜怒。 他是爱才,但却不是没有规矩。 芒似乎没有听出赵郢口中的冷意,坚持跪拜道。 “小人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不敢有半分虚言,小人非是不知进退,是不忍英雄豪杰,折辱于狱吏人之手,埋没于刑余人之间而默默无闻……” 赵郢终于端正起脸色。 “你好友是何人……” 芒顿首再拜。 “六县人英布!” 赵郢:!!!!!! 他不由脱口而出。 “黥布!” 芒不由一怔,旋即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周围的人,确是称呼他为黥布,殿下莫不是也听说过他的名声……” 我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这可是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九江王,与韩信,彭越并列的汉初三大名将之一,就连吕后,都忍不住亲口称赞他,认为他“天下猛将,善用兵。” 赵郢心中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孤就见一见……” 他前世的时候,就听说黥布曾经获罪,在骊山服劳役,但是历史记载语焉不详,此人什么时候到的骊山,又什么时候从骊山逃跑的,他一无所知。故而也不好只凭借这么一个名字,就贸贸然地去寻找一个不知道相貌,不知道年龄,不知住址,甚至连此人此时到底在不在骊山都不知道的人。 要知道骊山服役的人口,多达七十余万人。 真要只凭一个名字去找,几乎等于大海捞针不说,光是这动静传出去,就显得极为诡异。故而,他虽然心中对英布颇有兴趣,也只能先暂时搁置。 却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听到了这位人才的名字。 芒见赵郢竟然真的答应下来,不由心中大喜,当即忍着肺部隐隐的阵痛,从地上爬起来。 “小人愿意亲自去带他过来拜见殿下……” 赵郢瞥了一眼他嘴角隐隐的血渍,温和地笑了笑。 “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且在这里治病就好,回头再找他不迟……” 芒闻言,很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再拜固请道。 “殿下,小人无妨,愿即刻前去带他前来……”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也不再多说,旋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孤这就派车马带你前往……” 芒听到赵郢的吩咐,脸上神色一喜,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当即强撑着胸部传来的剧痛,坐上宫中的马车,在宫中内侍的带领下,拿着赵郢的手令,直奔骊山。 “劳请大人,再快一些,看看能不能在日落之前赶到骊山……” 出了宫门,芒看看外面的日头,忍不住再次拱手请求。 那内侍大概早已经摸清了赵郢的脾性,知道他对人才的重视,能令殿下亲自下令去请的人,哪怕是一名刑徒,他也不敢怠慢,很是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好——” 病人都不嫌颠簸,他自然更无所谓,若不是有必要,谁愿意露宿荒野。当即下令,加快速度。从咸阳到骊山,足足有一百多里,但骊山与咸阳之间,有官道相通,在不惜马力的情况之下,竟然真的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堪堪赶到了骊山脚下。 看着不远处的营地,芒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还好,来得及! 英布长得身材极为高大,宽肩厚背,魁梧非常,站在人群中宛若鹤立鸡群,很是显眼。见神秘失踪了数日的好友,竟然坐着这么华丽的车马回来了,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离开队伍,一脸喜色地迎上来,对身后传来的呵斥置若罔闻。他身后的那管事,恼羞成怒,原本还想过来呵斥,可是看到背负双手,一脸矜持地站在芒身后的宫中内侍以及那辆明显出自宫里的马车,顿时就又缩了三分,扭了扭头,假装没看到英布的挑衅。 “芒兄弟,你回来了,这几日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遭了某些人的暗算,正准备今晚临去之前,就为你报仇雪恨……” 英布偷偷瞥了一眼在芒身后不远处站定的宫中内侍,压低声音道。 说完,他又眼神不善地偷偷瞥了一眼,正执着马鞭,呵斥咒骂那些刑徒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狗贼仗着一点小小的权力,勒索孝敬,但凡有不识抬举又或者拿不出来的,就各种针对刁难,自己就是因为拿不出钱财,没少受他的羞辱。 芒很是认真地冲着英布拱了拱手。 “多谢英兄挂念,我没有什么大碍,如今因祸得福,得了皇太孙殿下的赏识,不仅被治好了病患,还被特许进入皇太孙麾下做事……” 说到这里,他上前拉着了英布的大手,一脸喜色地道。 “我向殿下举荐了你,殿下已经答应,说要亲自见你!” 英布脸上神色变了数变,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静静地等在不远处的那辆华丽马车,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且等我片刻,我已经联络了几位要好的兄弟,私下里邀好,今日就杀官出逃,前往楚地藏身,总不好一走了之……” 芒点了点头。 “英兄仗义,自当如此。” 英布说的这事他知道,事实上,他当初就是被邀请者之一,只是他跟英布这等无家无室的人不同,家中尚有老母妻儿,亲朋故旧,一旦他杀官出逃,势必连累家人,故而没敢答应。 后来,听闻宫里招肺部有伤之人入宫试药,他才毅然决然地报了名。 英布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我已经与几位兄弟说定,等我入宫见了皇太孙,若是得了赏赐,就马上出钱为他们赎罪,若是不能,再回来带他们一起趁夜走人!” 朝廷对那些欠了朝廷亦或是别人钱财的犯人,其实极为人性化,只要你肯交上钱,就可以提前放你回家,可若是你没钱,那就必须老老实实地留在服劳役,打工赚钱。 赚的钱直接扣下,替你还账…… 简直老赖的噩梦。 及时阻止了英布越狱,芒不由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看天色已经晚了下来,也不好连夜返程。带着他前来的内侍,见他和英布已经处理完私事,商谈妥当,这才很是客气地上前给英布打招呼,提议明天一早再赶路。 听闻宫中来人,要带走黥布,负责此处的官吏很快亲自赶来。确认了内侍的身份之后,当即爽快地点头答应,只是一会儿,就给英布办好了从骊山离开的相关手续。 又盛情地邀请内侍、英布和芒三人入住此处最好的客舍,晚上摆宴接待,还喊了一众此地的同僚,在左右作陪,言辞很是亲切。 期间,那位曾折辱过他的小心,捧着酒,臊眉耷眼地过来敬酒赔罪。英布脸色很平静,也没有因为他们前据而后恭的行为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神色淡然地举起酒杯喝了。 那小厮拜谢再三拜谢,又咬着牙,忍着肉疼,奉上一笔厚礼,作为英布和芒二人的行仪,英布也面色淡然地收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便坐上内侍带来的马车,径直朝着咸阳赶去。 …… 而就在他们刚刚动身不久,一辆马车在几名身披玄甲的精锐护持之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咸阳城外。(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一章 始皇帝的安排 “夫人,你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马车外,身披一身玄甲的王离,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马背上扭过头,看向正挑起窗帘往外张望的建宁公主。如今的建宁公主,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这种酷热的天气里,长途奔袭对她来讲,确实有些辛苦。 但王离奉命回京,出任中尉,自然不能把已经有了身孕的妻子自己扔在武威。 但这种天气里,带着一个孕妇赶路,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当然,身为孕妇的建宁,就更加辛苦了,虽然是早晨,天气还稍微凉爽一些,坐在马车里的她,依然难掩疲惫。 “夫君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娇贵……” 对于丈夫的关心,建宁回以温柔一笑。 “见过王将军!” 守城的校尉看到来人,赶紧上来轰然行礼。身为大秦根正苗红的官三代,咸阳城这些够得上级别的将士,嫌少有不认识这位爷的。 王离笑着回了一礼,没用对方催促,就很自觉地掏出这次调遣回咸阳任职的文书符验。 对方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就笑着双手递还回来。 “恭喜王将军荣升,过几日,等您闲了,末将在天香阁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王离笑着拱手。 “哈哈,好,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非好好吃你一顿不可,你小子可别不舍得让人上好酒……” 那校尉笑着让开道路。 “那末将可就等着了……” 看着自家将军与王离谈笑风生,毫不生疏的样子,他身后的将士对自己这位顶头上司,不由又多了一丝敬畏。 进了城,就彻底安全了。 王离当即吩咐身边跟着的亲卫先护送自家妻子回家,他自己则直奔章台宫。 按照来之前,萧何私底下给他的说法。 “将军乃是殿下最亲信之人,殿下安排将军镇守武威,是让将军帮他守住武威这道咽喉之所,此番毫无征兆,忽然调将军回咸阳,我私下里揣测,恐怕会有不测之大事发生,需要将军为殿下为其肱骨,将军此去,宜速不宜迟……” 他速来敬重萧何,信服萧何的谋略,听到后深以为然。 若不是萧何拦着,认为殿下既然没有私下里传信叮嘱让他尽快回去,府上也没有书信私下里交待,应当是事情还没有到太过紧急的地步,表现的太过急切,未必是殿下的本意,他甚至都要直接扔下妻子建宁公主,自己先单枪匹马地杀回来。 此时,他虽然见咸阳,一切安稳,没有任何一丝异常,但深知赵郢习惯的王离,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离回京。 听闻王离来到,赵郢亲自走出大殿之外相迎。 “臣王离,见过太孙殿下——” 王离看着喜形于色,迎出来的赵郢,不由心中一暖,旋即抢行几步,上前躬身见礼。赵郢不由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臂膀,然后,把脸一板,故作不悦地道。 “妹夫,都是自家兄弟,你如此生分,是什么道理……” 听着赵郢戏谑的称呼,王离的嘴角忍不住地开始上翘,道最后,反手一把抱住赵郢的手臂,忍不住与赵郢一起相视大笑。 “不错,妹夫,言之有理!” 说完,两人拉着手,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刚刚相见时的那点疏离感,瞬间烟消云散,又像回到了当初一起打猎,一起训练,一起驰骋沙场的日子。 谁还不是个大舅子了。 当天中午,赵郢没有留饭,让王离先回自己家去了。他一走数月,此番回来,怎么也得先见见自家的长辈。而且这次回来,有些话,自己不好跟他交代,但是相信王翦老将军,该提点的,一定会提点到位。 到了晚上,赵郢又专门在家里,摆下宴席,为王离接风洗尘。 御史中丞陈平,车府令张良,内阁首辅曹参,除了禁军校尉徒需要在宫中值守之外,这些昔日的军中袍泽,包括一些亲兵校尉,都被喊来,左右相陪。 已经出任为咸阳尉的赵起,也被喊来,参加了这次宴会。 觥筹交错间,大家说起昔日跟随赵郢横扫漠北,平定月氏的往事,依然觉得热血上涌,如在眼前,彼此间,觉得越发亲切。 第二日,王离便走马上任。 有始皇帝的旨意,赵郢的首肯,再加上太尉缭和老将军王翦的支持,短短两日,王离就彻底地把咸阳城的这支驻军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郢心中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一天,赵郢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惦记了很久的英布! 赵郢在章台宫亲自接见,与之相谈甚欢,对他的兵法和勇武都极为赏识,当场擢拔其为自己的执戟郎,让其随侍左右。 出了章台宫,英布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眼中已经有了一丝失望之色。 原以为这位皇太孙殿下大费周章地把自己找来,是要怎么重用自己,想不到竟然只给了一个小小的执戟郎,简直就是羞辱! “大丈夫,岂可为人牵马坠蹬,郁郁而寡欢!” 英布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高耸的宫殿,转头看向身后的芒。 “与其受人轻视折辱,不如逍遥于山野间,我准备今日就弃官而去,带着骊山那十几名兄弟,远走高飞……” 芒看着去意已决的英布,多次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羞愧地道。 “是我会错了意,害兄长空跑一趟……” “两位,请留步——” 芒正要送英布离开的时候,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两人有些诧异地回头,却发现刚刚毕恭毕敬站在皇太孙身后的年轻人,竟然快步追了出来,不由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然而,对方也并不绕圈子,径直走到英布面前,声音温和地问道。 “你可知道这执戟郎的意思?” 英布不由微微一怔,旋即心中便有些不快。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张良早已经看在了眼中,当即微微一笑。 “殿下身边的执戟郎,曾先后历经四任,第一任执戟郎,乃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靖边侯韩信韩将军,第二任执戟郎,乃是区区在下,如今蒙殿下赏识,忝为车府令,太孙舍人,第三位,乃是前镇北大将军,雁北郡尉项羽,第四位,乃是如今太孙府率更锥古将军,如今执掌太孙府兵马……” 说到这里,张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而今,你将是殿下身边的第五位执戟郎……” 英布不由目瞪口呆! 啊,执戟郎还有这么一个传统! 等张良飘然离开,芒看着有些发呆的英布,偷偷从怀中摸出一把秦半两塞到英布怀中,但旋即又有些迟疑地再次问道。 “兄长,可还要走——” 英布干咳一声,扭过脸去。 “咳咳,我刚才想了想,说起来,殿下终究给我免除了刑徒之名,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也有些不太好,那样非英雄豪杰所为……” 芒大喜,拉住英布的手道。 “如此,就太好了,从此之后,你我兄弟在朝中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也顾不上观察英布的脸色,兀自喜滋滋地道。 “过几日,我们就回骊山,为那些兄弟交钱赎罪,把那几位兄弟一起接来咸阳……” …… 看着从大殿外面折返而入的张良,赵郢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今他的五官感知早已经超越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极限,只要想听,百米之外,几乎落针可闻。 张良那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他自然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不过,他也不点破张良的小心思,神色淡然地继续投入到眼前的奏疏上。 此时,已经是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五日。 在右相冯去疾亲自主持下的推恩令,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在左相李斯主持下的银本位,也已经初见成效,逐渐进入正规。 原本钱币紧缺的状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关于允许天下世家豪门,去开发西域的公文发出去还没几天,各地的反应还没有反馈上来,但关中地区已经有了很大的反响。 对于早已经习惯了军功爵制的关中人来讲,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命题。 不出去怎么建功立业,不出去怎么为家中赚取田地,不出去怎么替家中免除徭役减免赋税? 一百余年下来,军功爵的观念,早已经深入到了关中百姓的骨子里面。 这些消息,都陆续地送到赵郢的案头,成为赵郢掌握的第一手资料。 但此时的赵郢,虽然眼睛看着这些奏疏,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事务上面。只是,如今他是监国皇太孙,不得不做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不然,大秦就真的完了。 这几日,他一直不曾放弃救治始皇帝的努力,然而,青霉素的研发,依然没能成功。这玩意儿,你就算是知道它形成和汲取的原理和技术,也得有一个过程,根本急不起来。 尉未央那边的试验,倒是有了一定的进展,出乎意外的,她体内的气感,没有赵郢体内气感的暴烈,但是三天下来,十几个人,依然死了三四个,近乎三分之一的损耗,其余人也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这样从未杀过人的尉未央,险些情绪失控。 赵郢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得不暂时缓下这项试验,知道必须给尉未央一个自我调整的时间。不然,根本无法胜任为始皇帝救治的重任。 然而,始皇帝的身体,越发虚弱了。 这几日,始皇帝的食欲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嗜睡,但却又睡不安稳,间隔不长就会醒来一次,这让赵郢心越来越沉,孙礼等一众医官,也已经近乎绝望。 痰症虽然有所缓解,但其他的各种症状,都开始逐渐突显。 而始皇帝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六日,上午,再次醒来的始皇帝亲自下旨,召见宗正赢係,太尉缭,武成侯王翦,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少府史禄,治粟内史腾,入殿密议。 下午时分,几名朝中重臣,才面色严肃地从始皇帝的寝宫中出来,各自散去。 随后,皇太孙赵郢被黑传唤入内。 看着虚弱地斜靠在床榻上的始皇帝,隐隐已经有所预感的赵郢,不由鼻子一酸,快步上前,拉着始皇帝越发枯瘦的大手,跪坐在始皇帝的床头。 “大父……” 始皇帝看着真情流露的大孙子,虚弱地笑了笑,举起手来,似乎习惯性地想要去摸赵郢的脑袋,赵郢赶紧俯了俯身子,把脑袋凑到了始皇帝的手下。 始皇帝轻轻地摸着赵郢的脑袋,眼神越发的柔和。 “大父的日子不多了……” 赵郢闻言,眼泪瞬间落下。这些时日的相处,眼前的这个老人,耳提面命,给了远超一个祖父的关心和爱护,他的心中,敬他爱他,早已经把这个老人,当做了自己真正的祖父。 “大父,您不要乱说,总会有办法,我,我已经快找到办法了……” 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人终有这一日,与其他人比起来,大父已经足够幸运了——”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位相貌英武,眉眼间依稀跟自己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释然。 “有你在,大父后顾无忧。你比我强,我们历代先祖,筚路蓝缕,打下的这片江山,交到你的手里,大父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赵郢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声音哽咽,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反倒是始皇帝,神色已经很是平静。 “朕一生纵横天下,晚年又得你这样的孙子,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看着你接过朕的权柄,成为我大秦的二世皇帝……” “大父,您不要胡思乱想……” 赵郢抓住始皇帝的手,流着眼泪道。 “孙儿我已经让人去研发一道上古奇药,很快就能大功告成,大父切不可自己没了心气……” 始皇帝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傻孩子,哭什么——大父没有那么容易死……” 赵郢用力点头。 “大父您不会死,那道奇药,真的快研制好了!” 始皇帝像哄小孩子似的,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好……”(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诏书! 自古艰难惟一死。 可人一旦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始皇帝乃是千古一帝,是何等了得的人物?之前执着于长生不老,只是人贪生恶死的常情和对后继无人的焦虑罢了,可当一旦明白这一点不可实现之后,也就释然了。 毕竟,有赵郢这样一个孙子在,就算自己走了,自己留下的这个庞大帝国,也必然会按着自己的设想,继续沉淀,再过十年二十年,整个大秦就真正的实现地不分南北,民不分秦楚,浑然一体,金瓯无缺的盛况。 大秦的江山,将由自己而始,乃至万世而无穷! 夫何憾乎! 他看着眼前的赵郢,声音很是平静。 “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现在只有太孙的身份,处理起朝政来,终归有些掣肘,准备一下吧,朕这几天,就为你挑选一个黄道吉日,传位于你……” 这一句话,不知道在赵郢脑海中偷偷出现了多少次。 可一旦真的出现了,赵郢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欢喜,他拉着始皇帝的大手。 “大父,您……” 然而,话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始皇帝的眼神给直接堵在了嘴里。 始皇帝看着他,语气越发慈爱。 “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朕身为大父,总要再护你一程,也护我们大秦一程。” 说到这里,始皇帝就连眼神都忍不住亮了一下。 “朕担心朕没了之后,有些人会趁机作乱,也想趁着现在能动得了,亲自为你加冠,看着朕的太孙穿上皇帝的冠冕,登上大殿,从朕的手中,接过朕的权柄。” 见赵郢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始皇帝有些虚弱地微微摇了摇头。 “等你平稳地接过这副担子,朕也好安心养病……” 赵郢泪流满面,俯下身子拜了两拜,哽声道。 “孙儿谨遵大父的吩咐。只希望您老人家好好的珍惜身体,再等一等我,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医治您老人家的办法!” 赵郢不知道始皇帝听进去了没有,似乎刚才的交流,已经耗尽了始皇帝的精神。见他老人家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困倦的神色。 默默地趴在地上,再次拜了两拜,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海上,一支挂着大秦玄鸟旗帜的船队,正紧紧地围绕在中间一艘最大的舰船周围,朝着望秦岛的方向疾驰。 虽然此时的公子高,恨不得直接飞回陆地,以免海上风高浪险,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但为了稳妥起见,依然不得不选择原路返回。 从天赐岛,直接横穿海域抵达象郡,虽然看上去路途近了不少,但葛家的船队,之前从没有走过这条航线。他们不敢贸然行事,他们家族唯二的两次航行,还是从身后的天赐岛,直接抵达后世的马来半岛,沿着海岸,绕道后世的湄公河,一路抵达象郡,然后才沿着大秦的海岸,返回东海郡。 沿途不仅要提防岸上当地居民的袭扰,还要防范来自海上的风浪。 风险自然极大。 但收益也是奇高,有时候一把劣质的铁刀,一小袋子粗盐,一个毫不起眼的劣质陶罐,就能从岛上居民手中换取大把在中原几乎价比黄金的香料,名贵皮毛,亦或是黄金。 十条船出去,能有两艘平安回来,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也是葛家立足的根本。 这一次,原本的计划,也是走这一条路的,有了大秦精锐的护航,有着大秦堪称巨无霸的战舰,这一次只要完整的走下来,葛家的收益,几乎可以预想。 这也是他们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追随公子高出海的目的,然而事情的变化,直接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三天前,就在他们身后那个刚刚被公子高亲自命名为天赐岛的岛屿上,一个名叫丘的探索小队中,有一名叫榆的士兵,在一处清幽的山沟里面,发现了一支神奇的植株。 植株约有半米多高,形如珊瑚,叶如锯齿,果子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名贵的宝石,通体上下,散发着一股神奇的异香。 它的周围,宛若绝域,百米之内,寸草不生。 那名士兵一时没能忍住,当场吃了一个果子,身上积年的老伤竟然不药而愈,就连他身上刚刚被荒草枝蔓刮破的伤口,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 于是,这个消息一经得到确认,整个探索小队瞬间沸腾。 得到了消息的公子高,带着吕马童,樊哙、葛筠和徐福等人,亲自赶到现场,一经赶到,就直接封锁了整个山谷。 吕马童最狠,直接一刀割在自己手臂上,要为公子亲自试毒。 效果很快试验出来了,无毒,而且效果奇佳。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吕马童手臂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就连因为长时间在大海上航行而导致的黑脸,都白了几分。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变得狂热。 徐福忽然福至心灵,冲着东南方向,轰然跪倒,再三拜谢仙人赐福。 言辞确确,说这就是仙人特意为陛下赐下的丹药,食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仙人终于为陛下的诚意所打动,为公子高的孝心所打动。 公子高闻言,大喜过望。 只有葛筠,看着忙着组织人手,焚香祈祷,拜谢仙人赐福的徐福,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结果就是,这株神奇的植株,被连着周边的泥土都被直接挖起,小心翼翼地给盛放在用沉香木临时打造的木盒子里,搬运到最核心的战舰上。 为确保这株神奇的植株,能安然无恙的运送回咸阳,公子高甚至让人腾出了陶罐,在附近汲取了大量的溪水,用做灌溉。 总之,一切务求稳妥! 葛家的航行计划,也因此被迫中断,不得不跟着公子高的船队返航…… 公子高和樊哙亲自坐镇保护,吕马童带着水军,护卫左右,至于葛家的船队,则被可怜巴巴地被挤到最外围。 发财梦,夭折。 “葛先生,你们无需沮丧,这次能寻到这株奇药,也有你们葛家的一份功劳,等我回去之后,定然会亲自为你们向陛下请功……” 公子高神色振奋,扭头看向一旁的葛筠。 “多谢公子照拂——” 葛筠很是识趣地朝着公子高深施一礼。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大海之上,前后左右,入目所及,到处都是蔚蓝的大海,前方的吕马童和葛黎,时不时就得根据手中的罗盘,调整一下航行的方向,唯恐偏离了航道。 好在,赵郢给的这一份海图,虽然有些岛屿没有,又或是中间多了些什么规模不大的岛屿,但大差不差,尤其是主要的航行,几乎没有什么问题。再加上从天赐岛,到望秦岛,从望秦岛,再到公子高最为熟悉的瀛洲岛,一路都会有陆陆续续的岛屿做为沿途的锚点,不至于担心跑偏。 但即便是如此,公子高还是忍不住过一会儿就掏出海图,仔细地对比一下自己现在大体的位置,判断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心中默默地算着,还有多长时间,能抵达瀛洲。 到了瀛洲,离着大秦的本土就不远了! “葛先生,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河口……” 葛筠:…… 这一路,公子高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回了,哪怕是以他的心性,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人家是公子高。 他也只能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恭敬些。 “回公子,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再过十五六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海上航行,谁能说得准? 遇到什么狂风暴雨,就得提前寻找就近的岛屿,暂时躲避。什么时候能回去,真的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公子高自然也懂得这方面的道理,但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问询。 …… 赵郢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上,更不会想到,自家那位四叔,竟然真的在海外寻到了一株神奇的植株,而且正在没日没夜地在大海上狂飚。 他如今的精力,全在青霉素和尉未央身上! 但他让医官培养的青霉素,只刚刚有一点苗头,就更不要说后期的提取,乐观的估计,要想汲取成功第一支青霉素,怎么也得十几天的时间,而且还得祈祷上苍,始皇帝对这个玩意儿不过敏!故而,他从培养青霉素的偏殿里出来之后,就再次带着尉未央,再次来到了那处熟悉的院子里。 “央儿,不要怕……” 察觉到了尉未央脚下的迟疑,赵郢牵着尉未央的手,稍稍紧了紧。 扭头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鼓励道。 尉未央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很多话,都不需要赵郢多说,很快就再次调整好了心态,微微点了点头。 “我今日,一定能行!” 这次赵郢和尉未央的到来,院子里剩下的那些死囚,已然没有了多少惧怕的神色。 不到三分之一的损耗,这甚至已经低于战死沙场的几率了。 前面已经有不少熬过去的,成功地活了下来,不仅被免去了原本的罪责,甚至还得到宫中医官的亲自医治,并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遣返费! 值! 事实上,今天的试验的结果,比之前更顺利。 除了一位因为体弱多病,受到重伤之外,其他五人,两人轻伤,三人安然无恙。 劫后余生。 六名侥幸活下来的死囚,忍不住抱头痛哭。 很快就被宫中的侍卫拉下去了。 该治的治,该遣返的遣返,他们会一丝不苟地落实皇太孙的要求。 尉未央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赵郢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只要这种状态继续保持下去,再反复练上两天的手,就可以给始皇帝冒险一试了! 此时,已经是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初七。 也就是在这一天的上午,很久没有直接管理过朝政的始皇帝,忽然对外发布了一道举世震惊的诏书,决意于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九日,禅位于皇太孙郢! 大秦宗正赢係,太尉缭,武成侯王翦,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少府史禄,治粟内史腾等八人,与手捧始皇帝诏书的黑,一起出现在朝堂上。 当众宣布始皇帝的诏书,并立誓遵从始皇帝的旨意,拥立皇太孙赵郢。 这一日起,整个咸阳城进入戒严。 中尉将军王离,咸阳尉赵起,带着手下精锐,巡视全城,防范一起突发事故,渭河旁边,被作为战利品圈养在宫殿里的六国王室血脉,更是一日三惊,因为宫殿之外的戒备,忽然间就森严了三分。 所有人,只能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迈出房门一步。 唯恐闹出什么动静,引起别人的误会,被直接一刀送走。 四座城门的镇守将军,更是剑拔弩张,盯着来往的行人,不敢有半分的大意。从今日起,所有的意外,都必须掐灭在萌芽之中,务必保证大秦权柄的顺利过渡。 如今,任何一件事,都必须排在这件事情之后。 这几天,原本已经回到阿房学宫专心教书的扶苏,听到这道诏书的同时,也终于得知了始皇帝重病的消息。 顾不得心中的震惊,急忙返回,想要入宫探视,结果,人还没走到宫门之前,就看到了自己那些留守在咸阳的兄弟姐妹,包括神情落寞,跪在宫门之前,泪流不止的公子胡亥。 “大兄——” 见扶苏过来,纷纷避让行礼,唯有十八公子胡亥,失魂落魄地跪在宫门之外,一动不动。 扶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胡亥的肩膀。对于这个跟自己争了好多年的弟弟,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大兄,阿翁他……” 话没说完,胡亥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难言,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虽然兄弟众多,然而众多兄弟中,阿翁却独宠他一人,在赵郢那狗东西出现之前,自己才是阿翁最宠溺的那一个。 虽然后来,自己因差阳错,铸下大错,是赵郢宽宥了他的罪行,但他却深知,若不是有自家阿翁的意思,赵郢也未必肯放过自己。 终究是自己负了阿翁,阿翁没有负自己这个儿子。(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三章 始皇帝:吾孙,自今而始,汝为秦二世! 扶苏目光越过胡亥,以及身边的这些兄弟姐妹,看向大殿之前,神色肃然的值守将军。 他记得眼前这个挡在大殿之前的年轻人,好像是叫徒,是自家长子建立新兵营之始就跟随在身边的心腹部将。前些时日,自家长子结婚的时候,还曾看到过他前来帮忙,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言辞很是客气,也很是恭敬。 “徒将军是吧,劳请通禀一声,就说扶苏前来拜见陛下……” 长公子扶苏越过众人,走到大殿之前,很是温和地拱了拱手,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下摆,就准备拾级而上。 在他想来,自己这个大秦的长公子,在自家儿子的部下面前,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然而,徒的反应,却让他瞬间傻眼。 “抱歉,陛下有令,今日起,斋戒沐浴,不见外客。诸位公子,还是在家安心等待,新皇登基大典的时候,陛下自会出现——” 说到这里,徒歉然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回的姿势。 “对不起,公子请回——” 徒虽然一如既往地言辞谦卑,礼数周到,但挡在大殿之前,寸步不让。 扶苏:…… 看着紧闭的宫门,公子扶苏一颗心,不由逐渐沉了下去。竟然已经到了需要封禁宫室,不见外臣的地步,以他对始皇帝的了解,这定然是病情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时候。 两只眼睛,瞬间泛红,他强忍着心中的悲意,冲着宫门拜了两拜。 “请陛下保重——” 说完,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一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静些。 “阿翁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们就不要聚集在这里影响阿翁休息了……” 其实这些人,虽然也有如胡亥、赢嫚这等跟始皇帝比较亲近的,对始皇帝很有感情的,但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即将失去始皇帝这个阿翁靠山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从小到大,甚至都没见过始皇帝几面,长大成人后,除了大秦公子公主这层身份之外,也没有得到始皇帝的特别照顾,哪里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此时,听到扶苏这个大兄的吩咐,自然不会再继续在这大太阳底下晒着。 “大兄言之有理,我等一切听从大兄安排……” 不大一会儿,宫殿之前的台阶之下,就只剩下满脸茫然的胡亥,以及神情复杂的扶苏。 “阿翁既然此时不便相见,不如我们也走吧——” 扶苏伸手拉了一把地上的胡亥,胡亥这才用手勉强支撑着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晃悠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跪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大半晌午的暴晒,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兄弟二人,谁也想不到,两人有朝一日,竟然会相互搀扶着走出这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宫门。从后面看,那两道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 当天中午,兄弟两人躲在扶苏从自家长子手里抢来的静室里,与胡亥这个与自己明争暗斗了数年的兄弟举杯痛饮,喝得酩酊大醉。 但没谁去关注这对曾经最有可能接掌过大秦权柄的兄弟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整个咸阳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成为大秦皇帝的赵郢身上。 这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君主呢? 这两年,赵郢声名鹊起,逐渐被天下人所熟知。 聪明睿智,仁而爱人,礼贤下士,英明神武,威震三军,大概除了江南那些世家豪门,听到这个名字会觉得心惊胆颤之外,大多数人,对于即将上台的这位君王,还是充满了期待!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八日,临近赵郢登基为皇帝的第二天,他虽然心中着急,却也不得不待在家里,在朝廷礼官的注视之下,斋戒沐浴,等着明日祭祀天地,告祭列祖列宗,登皇帝位。 至于青霉素那边,就只能交给陈平和默。 他手下能臣干吏虽多,但真正能让他彻底放下心来的,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这个陈平。但如今陈平身居要职,明日定然要参加自己的登基大殿的,不能一直盯着此事,故而就只能交给默。 范增、张良之流,都是一身反骨的主,就算是再有才干,他也不敢把这种事关始皇帝生死的大事交托到他们手上。这种人,可以重要,却不能交托以腹心。 至少,现阶段还不能。 尉未央那边,则由自己的十几名亲兵,亲自护送着,前往宫中偏殿,继续练习用气感帮人疏通肺部经脉的手法。 这几天,他又让人搜罗了几位肺部经脉损伤,身体状况也已经极为糟糕的死囚。 “大哥,大哥,你是要像大父那样,当皇帝了吗?” 看着忽然闯入自己书房里的小妹,赵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伸出大手,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错,到了明天,大哥就是我们大秦的皇帝了,到时候,我封你个长公主怎么样……” 赵郢忍不住逗她道。 谁知道这小丫头,叉着自己的小腰,一本正经地摆了摆胖乎乎的小手。 “我才不要当什么长公子,我要像大哥一样,当个大将军……” 说完,小丫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你当了皇帝了,你的那个冠军大将军是不是就不能当了啊,让我当行不行啊……”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大哥就给你留着,等你长大了,就给大哥当一个冠军大将军——” 赵希并不知自家大哥是在跟自己说笑,当即兴奋地跳起来,正在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芈姬气喘吁吁地呵斥声。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大兄今天要在家斋戒,不要来打扰你大兄……” 赵郢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自家这位老母亲,哪里能看得住赵希这个小家伙。芈姬还没追上来,赵希那边就朝着赵郢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扭头跑掉了…… 不过,大概也就这个极受他宠爱的小妹,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了。 赵郢则继续在家静坐,焚香沐浴,静心诚意。 然而,此时此刻,心哪里那么容易静得下来。终于熬到暮色四合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章台宫。 不知道,此时此刻,大父的身体怎么样了? …… 章台宫。 始皇帝再次醒来,他看着宫内已经燃起的长信宫灯,扭头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黑,有些虚弱地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戍时一刻,陛下可要进膳……” 始皇帝微微颔首。 黑赶紧上前,亲自扶着始皇帝坐起身来,一旁的宫女端过了早就准备好的鱼丸,洁白如玉的鱼丸上面,漂浮着些许翠绿的芫荽,这是始皇帝往日的最爱。 但此刻,他看着这一碗鱼丸,却没有什么食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蹙着眉道。 “今日,给朕准备一份小米粥吧……” 鱼丸被悄无声息的撤下,煲得正好的小米粥就被宫女轻手轻脚地端了上来,温度正好适宜,始皇帝微蹙着眉,勉强喝了几口,便又放了下来,示意一旁的宫女撤下去。 那宫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转身退了下去。 始皇帝这才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黑。 “朕让你准备的药,准备好了吗?” 黑看着鬓发早白,形容枯槁的始皇帝,身子颤了颤,终究还是低声道。 “回陛下,已经准备妥当……”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一旁的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劝道。 “丹药有毒,服之无益,殿下临去之时,再三叮嘱老奴,一定要看护好陛下的身体,陛下又何苦……” 始皇帝看着这个不知不觉间,身形也已经变得有些佝偻的昔日伙伴,眼神中忽然变得有些柔和,虚弱地笑了笑,打趣道。 “你个老东西,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这点事还看不明白吗?” 说到这里,始皇帝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总得看着自己的孙子坐上那个位置,给他亲自戴上那顶冠冕……” 说到这里,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什么画面,忽然笑了笑。 “那臭小子,像貌英武,戴上那顶冠冕,定然比我当年还要好看……” …… 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九日。 诸事大吉。 赵郢亲自入宫,拜谒卧病在床数日的始皇帝。 却见始皇帝已经坐了起来,而且早就穿戴好了皇帝的冕服,就连精神似乎都好了许多,他不由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黑。 黑微微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郢不由心中一紧,然而,此时此刻,赵郢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在宗正赢係,太尉缭,武成侯王翦,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上卿蒙毅,少府史禄,治粟内史腾的陪同下,和黑一起,一左一右,亲自搀扶着始皇帝,从寝宫出发,前往宗庙。 带着赵郢祭祀宗庙,列数历代祖先的功德,然后又祭祀天地,祈祷天地鬼神的庇佑。 赵郢很是担心地看着始皇帝,唯恐他的身体撑不住。好在,这些礼官,大概早已经考虑到了这个情况,这些环节,庄重严肃,却也并不繁琐,半个时辰,就宣告结束。 这个时候,赵郢发现,自家大父额头已经满是虚汗。 “大父……” 看着赵郢投过来的担心的眼神,始皇帝笑了笑。 “无妨……” 赵郢只能尽量地往始皇帝身边靠一靠,让始皇帝可以把大半个身子,挂靠在自己的身上,始皇帝也不勉强,任由他扶着。 上台阶的时候,黑和赵郢很是默契地微微用力,让始皇帝近乎被托起。 身后,三公九卿,满朝文武,紧随其后。 等到始皇帝和赵郢在大殿上站定,所有人神情肃穆地躬身施礼,等到众人都直起身子,始皇帝这才环顾众人。 “诸位卿家,朕之太孙郢,睿智天成,英明神武,有帝王之仪,又娴于政务,胸有伟略,可上安群臣,下抚黔首,掌我大秦社稷。今朕告祭宗庙,上禀于天,传大位于皇太孙郢。” 说到这里,他双手取过礼官递过来的皇帝冠冕,赵郢见状,微微屈身,上前,亲自给赵郢戴上。看着瞬间又多了一层威仪的大孙子,始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又伸手,仔细为赵郢正了正衣冠,这才笑道。 “吾孙,自今日始,汝当为秦二世,执帝王权柄!” 赵郢躬身拜谢,然后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上象征着大秦帝王的宝座,然后,转身环顾群臣。群臣纷纷上前,躬身拜下。 宗正赢係,太尉缭和武成侯王翦等人带头高呼。 “臣等参见陛下——” 赵郢环目四顾,台阶下群臣拜服,如在脚下,哪怕他生性沉稳,早就见惯了始皇帝当初的威仪,此时此刻,依然不由心神激荡。 大袖舒展,伸手虚扶。 “诸位卿家,免礼。自今日起,吾继皇帝位,尊大父为太上始皇帝,尊大母郑皇后为太皇太后,仍居住章台宫,以为荣养。尊吾父为太上让皇帝,吾母芈氏为太后,吾为秦二世,入驻东宫!汝等当各安其职,各尽其能,各效其力……” 听到赵郢的这一句话,朝中的群臣,都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新皇登基,至于始皇帝怎么安排,长公子怎么安排,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自己屁股下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今日皇权更迭,就算是新皇帝大肆赏拔自己的心腹班底,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但没想到,皇太孙竟然一个没动。 各安其职,各尽其能,各效其力! 已经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了,那就是皇帝虽然换了,但是大家一切照旧。 无疑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就莫名的轻松了许多,一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大臣,不由精神振奋,下意识就挺直了腰背,卯足了劲儿,要好好地在新皇面前表现一番自己的才能。 看到自己这位大孙子的举措,始皇帝眼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并不介意赵郢趁机替换上自己的班底,但新皇登基,一动不如一静,相对于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这种不温不火的举动,才是真正的上上之选。(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四章 尽人事,听天命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 自然不会有哪位不开眼的大臣,非要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处理什么朝政。 随后,赵郢又亲自下旨,册封皇太孙妃王南为皇后,李姝为贵妃,尉未央为贤妃,虞姬为淑妃,月氏公主为德妃,须卜朵儿为良娣,其余几位妻妾为夫人。 二弟赵起为渭安君,值司如前,暂掌咸阳尉,小妹赵希为大秦长公主。 原长公主赢嫚等为大长公主。 余者宗室,一如从前。 赵郢没有选择大赦天下,不能给后世子孙开这种哗众取宠流毒无穷的先例。 为非作歹之人,你就算是放了,他们也不会感念你的恩德,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继续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真要有那份对天下百姓仁慈的心思,还不如正本清源,逐步完善修缮大秦的律法条例,减少一些严刑峻法,肃清一些地方松弛败坏的吏治。 对底层的百姓,多一些宽宏,多一些体恤,多一些优惠的政策。比这种一厢情愿的噱头,不知道要实在多少倍。 见自己孙子,一如既往的稳健务实,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登基为帝而有所张扬。而且对自己留下的子女,也都有了妥善的安排,眼底不由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自己终究是没有看错人。 然而,心底绷紧的那一个弦稍一放松,整个人身上提着的那一股气便泄了。疲倦困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下意思地摸向了袖口中藏着的丹药。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以防自己的身体中途出了问题,撑不下来自己长孙的登基大典。 他虽然对自家这个孙子极为放心,不怕自己出事之后镇不住天下。但自己这个做大父的,能护他一程,还是要再护一程。 一直到自己这个孙子彻底掌控住这个朝堂以及天下。 那些朝中官僚,地方大员,军中悍将,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孙子真用起来,未必能如臂使指。 但只要自己还在,就算有些人有些别样的心思,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赵郢这边,其实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始皇帝的身体状态,这会儿见始皇帝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当即环目四顾,看向满朝的文武。 示意一旁的张良,宣布退朝。 然后,召早就安排在外的步辇入殿,亲自送始皇帝回章台宫。 始皇帝身子刚一沾步辇,就撑不住了,若不是赵郢早有准备,和始皇帝同乘,一直在扶着始皇帝,眼疾手快,直接让始皇帝斜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恐怕始皇帝病危的消息就再也瞒不住了。 始皇帝偷偷捏在手心的丹药,也因此顺势滑落到了步辇上。 赵郢不动声色地抬起脚,轻轻把那药丸踩在了脚下,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神色焦虑,一脸担心的黑。黑知道,事情已经被赵郢发现,但也只能报以苦笑。 把始皇帝送回寝宫,赵郢没有追问丹药的事。 不用问,这肯定是自家大父的意思,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当即,又喊孙礼等医官进来,为始皇帝诊疗救治。虽然他们现在束手无策,但一些缓解,急救的手段还有,给始皇帝用了针,又灌了汤药之后不久,始皇帝就再次醒了过来。 见赵郢还在自己寝宫带着,不由虚弱地笑了笑。 “郢儿,你今天刚刚登基为皇帝,天下人都看着你呢,你岂能老实待在我这里?当以国事为重,不要在这里一直耗着……” 赵郢上前握住了始皇帝青筋暴突的大手。 “还有什么国事,能比大父您的身体更加重要。您只管安心养病,不用牵挂着外面,外面一切有我——”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恳切地道。 “这些时日,央儿那边一直在尝试用体内的气感为人疏通经脉,如今已经基本接近成功,您老人家的病,并非没有希望,切不可再偷偷服食这些丹药……”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好——” 眼看着到了快要午膳的时候,赵郢趁着始皇帝这一会儿精神尚好,让人送来了专门熬制的小米粥,不要说老山参,现在这种状况,连枸杞都不敢多用。 赵郢扶着始皇帝,亲自喂他吃了小半碗,见他吃不下了,这才让人撤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始皇帝重新躺下。 “以后,这些琐事,你就不要自己做了……” 始皇帝看着自己挑选的这个大孙子,眼神越发柔和。 “国事为重,你尽快地稳定住朝野的局势,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始皇帝语气稍稍顿了顿。 “不用顾虑我,朝中和地方上的那些人,你该换就换,该查就查,若是遇到些冥顽不灵,实在该杀的,就杀一批,不要心慈手软,身为帝王,不杀不足以立威,不陟罚臧否,人不知敬畏……” 赵郢认真地点头。 “诺——” 等到赵郢离开,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黑,这才忍不住轻声道。 “陛下目光如炬,挑选的这个新皇,果然是个仁厚持重的……” 始皇帝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嗯,是个好孩子……” …… 皇太孙接受始皇帝的禅让,登基为帝,虽然整个的过程波澜不惊,满朝公卿,甚至都没感觉出有之前有什么区别来。 但在民间,动静却极大。 无咸阳内外的百姓奔走相告,激动不已。这些年来,他们自然见惯了始皇帝的威严,但也见识到了皇太孙的仁慈。 一年来,慈善堂的一系列切切实实的善举,早已经如春风化雨,深入到了老百姓的心里,让人牢牢地记住了皇太孙的仁慈宽厚,记住了皇太孙对百姓的善意。 如今,终于等到了皇太孙登基,他们自然欢欣鼓舞,对新皇接下来的统治,充满了期待。 阿房学宫内的学子,也不由精神振奋。 天下间,谁不知道新皇礼贤下士? 科举制,招贤馆,俊才楼,阿房学宫,以及在各地开展的如花如荼的免费教育,这一系列的政策,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之下,如今无人不知道是出自皇太孙之手。 咸阳内,无数店铺张灯结彩,纷纷打出庆祝太孙登基,降价酬宾的口号。 就连天香阁和琉璃铺这等高端场所都没有例外。 太孙府的一众属官,就更不用说了,新皇登基,他们就是从龙之臣,飞黄腾达就在眼前了。刚刚成为赵郢第五任执戟郎的英布,惊喜就来得很突然。 忽然就由皇太孙的执戟郎,变成了当家陛下的执戟郎! 就跟被天上一个馅饼砸到头上似的,乃至于今天跟着赵郢进进出出的时候,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如同踩在云端,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之感。 陛下要入驻东宫,这是东宫内部早就知道的大事。 故而,一应用品,早已经准备妥当。 但皇后娘娘月子未满,其他妃子也不好僭越,只能陪着皇后娘娘在长公子府上,继续住着。所以,事实上,住进东宫的,只有赵郢这个孤家寡人。 不过,原本的长公子府的规格,却一下子就升了上去。 毕竟,这里现在可不仅仅有皇后娘娘,以及陛下的一众妃子,就连扶苏这位太上让皇帝,以及芈姬这位皇太后也都还在府上住着呢。 一切比照皇帝的安排。 看着内侍给自己端来皇帝的冠冕,恭恭敬敬地伺候着自己穿上,扶苏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皇帝没当上,结果直接太上皇了…… “陛下,陛下,你快看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等内侍退下,芈姬—— 额,不,现在应该叫芈太后了。 新鲜出炉的芈太后,喜孜孜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前看看,后看看,在扶苏面前转来转去,给扶苏展示着自己刚刚穿戴好的皇后袍服。 扶苏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点头。 “好看,好看……” 芈太后正在兴奋劲上,也没听出自家丈夫语气里的敷衍,很是开心。过了一会儿,又凑到扶苏面前,有些担心地道。 “你说,郢儿如今已经是皇帝了,我以后是不是看孙子孙女就不方便了啊……” 一会儿又转了个圈回来,若有所思地提议。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起儿也赶紧成一门亲事……” 扶苏:…… 此时,他哪里有闲情想这些,尊为太上让皇帝的惊喜过去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以后干什么。 都太上皇了,自己还能继续当自己的阿房学宫的山长吗? 可是不让自己做,自己又能做什么,难不成要被圈禁在家里养老?一想到这种可能,扶苏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忽然就对自己身上的这一身皇帝冠冕索然寡味起来。 芈姬还沉浸在自己被尊为皇太后的喜悦中,可说着说着,发现扶苏没了回应,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家丈夫的情绪似乎并不高昂,这才后知后觉地坐下来。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扶苏扯了扯身上崭新的皇帝冠冕,苦笑道。 “福兮祸之所伏,我这个太上让皇帝的名头,未必是什么好事,以后说不得,我就得待在家里,成为笼中之鸟了……” 芈姬不由愕然。 她这才惊觉到这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成为皇太后,还能如往常那般,织织布,做做女红,带带孩子,可自家夫君一旦成为太上皇,他还能做什么? 哪有太上皇出来做事的…… “要不,我们找郢儿说说,不做这个太上皇了?” 扶苏不由摇头苦笑。 这当太上皇,还有讨价还价的吗…… ……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只是按照后世王朝的习惯,给自家父母上了一个尊号,却给自家父母带来这么多的忧虑,此时,他正听陈平给自己详细地介绍青霉素的制作进度。 “陛下,您说的那种培养器皿中,已经有了青色的那种霉,据极为医官说,增长的很快,估计到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尝试进行青霉素的提取了……” 赵郢微微颔首。 “朕让人做的中空的银针,做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第一批已经送到了孙医官的手中,不会影响今天晚上青霉素的汲取,您说的那种最细的,要稍微慢一些,但少府那边已经调集了最好的工匠,正在集中打造,最迟明天,就能给陛下送来……” 听到陈平的回答,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没有工业化的针头,赵郢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中空的银针取代后世的医用针头。 好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后世的工业技术,但真的不缺乏优秀的工匠,他们早已经能用银子打造那种极为细长的银针,作为针灸的手段,打造一个中空的银针,虽然难度高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完成,了不起就是做得稍微粗一点。 至于针管,他直接让人用上好的玉石,人工打磨! 这些小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讲,或许千难万难,但是对于一个可以调集天下最顶尖资源的皇帝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始皇帝青霉素不过敏。 随后,他又找尉未央询问了一下用气感为人治病的情况,结果,同样也让人振奋。 今天一共试验了五人,三人安然无恙,两人轻伤。 不过,有一个囚徒,病情非常严重,虽然在医官的指导下,小心地用气感帮助他疏通了肺部的经脉,但也时日无多了。 赵郢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吩咐道。 “通知医官,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救治……” 但他虽然这样吩咐了,却也知道希望渺茫。按照医官的说法,五脏俱损,生机衰竭,病情到了那种地步,其实已经有了点回天乏术的意思。 体内潜力早已经透支殆尽,还怎么激发? 赵郢之所以这么吩咐,其实也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病人,跟始皇帝的情况最为接近,也最具有参考价值。 尉未央也知道这个道理,心情很有些沉重。 赵郢见状,伸出大手,用力揉了揉尉未央的脑袋,鼓励道。 “世间一切事,只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你不用想那么多,你只管放手治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五章 张良:陛下,天无二日啊 情况到了这一步,无论始皇帝,还是他,其实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不愿意放弃而已。 尉未央如今身负重任,为了方便,赵郢原本想留尉未央在东宫住下,但被尉未央给婉拒了。 “皇后姐姐尚未入住,我哪有捷足先登的道理——” 说到这里,尉未央眸光流转,浅浅一笑。 “夫君,我知道,你对这些规矩向来不太看重,但如今你已经是一国之君,担负着治理整个天下的责任,之后,还会有更加庞大的后宫,若是再如之前那般随意,时日久了,下面的人难免就会乱了心思,这是容易留下隐患的大事,不可以不慎重……” 赵郢:…… 他很想说,朕不要那么大的后宫,但却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无数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他塞女人。 “陛下,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啊……” 那一声陛下,还故意拖长了音,叫的婉转调皮,待到赵郢想要给她一个教训的时候,她已经笑着翩跹而去。 经过尉未央这么一闹,赵郢连日来有些沉闷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 处理完昨天积压的最后一道奏疏,赵郢起身,招呼张良把这些奏疏都拿下去,这才起身准备出门。 一旁的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请示。 “陛下,现在可要安排晚膳?” 赵郢微一沉吟,便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朕今日要回去一趟……” 那内侍闻言,又忙着要去准备皇帝的车驾。 赵郢:……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地认识到,如今自己和原来真的不一样了。当自己从始皇帝手中接过那一枚传国玉玺的时候,就注定以后的自己,恐怕很难再像以前那样逍遥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周全。 有些规矩,就算是自己不在意,也会有别人在意。 乘坐皇帝的车驾,回自己家…… 赵郢只是稍微一想那幅画面,就不由一阵恶寒。 “不用了,稍后我会骑马回去……” 陛下想骑马回去,那就骑马回去,内侍很是恭顺地下去了。抱着天龙破城戟站在大殿门口的英布,见赵郢出来,赶紧抗起来跟上。 赵郢:…… 天龙破城戟,委实是沉了些,这几天抗下来,一向自负勇武的英布都快给自己整自闭了。 这把长戟,自己别说用,就单纯扛着,都费劲! 陛下的勇武,竟然到了这般恐惧的地步吗?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把长戟在陛下手中宛若灯草的样子,五指拨动,就可以让这把数百斤的长戟轮转如飞。所以,这几天,他看赵郢的眼神,都有些狂热。 但狂热崇拜是一回事,当这个执戟郎是另外一回事。天天扛着这个,也实在是太难了,原来,当陛下的执戟郎这么难的吗? 看着英布抱着自己的天龙破城戟,肌肉贲张,汗水津津,明明已经累得不行,却偏偏走到哪里,就抗到哪里的架式,赵郢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 他指了指英布扛着的天龙破城戟,稍稍犹豫了一下,尽量避免伤到了这位汉初三英之一部下的自尊心。 “这个不用随时带着的……” 英布:…… “啊,不用随时带着吗?” 英布瞬间瞪大了眼睛。 赵郢闻言,不由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朕又不是在领军打仗,哪里需要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把武器,再说,以朕如今的身手,朕就算真的要斩将夺旗,暴起杀人,又何须用得着这个……” 英布:…… 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扛着的天龙破城戟。 “前日,我拜望锥古将军的时候,将军曾私下里告诉我,执戟郎,执戟郎,一定要为陛下拿好长戟……” 赵郢:……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啥这货明明累得够呛,却硬是拿着自己的长戟寸步不离了,感情还是锥古那个夯货的锅。 此时,英布也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怕是上了锥古那斯的恶当。 怪也只怪锥古那厮长得太过憨厚,又太会演戏,当时说话的那语气,诚恳之极,丝毫不像作伪。但此时,也不好直接把陛下的武器给扔了。 只能强撑着。 “没事,臣别的本事没有,还多少有一把子力气……” 见这货死鸭子嘴硬,赵郢也懒得再去管他,这玩意儿,愿意扛着就扛着吧,就当是体能训练了。看看天色尚早,赵郢又去培养青霉素的偏殿去看了看。 问了问孙礼等人,准备的情况,这才带着英布和几十名宫中禁卫,趁着暮色四合,没有多少人关注的档口,悄然出宫。 …… 眼看着赵郢走出宫门,张良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几案上的奏疏,然后捧着,走出大殿。这些东西,要交由丞相府,由丞相和御史大夫等人再次审核,确认无误后,再发往天下各地,诏令执行。 张良正目不斜视地走着,心中却在默默地计算着时辰,眼看着快要走大殿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果然瞥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心中一松,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 “张车府令,辛苦——” 陈平远远地就看到了张良,就知道他有意在等自己,不由微微加快了点步伐,主动打了一个招呼。 “见过御史中丞……” 张良抱着奏疏呢,也不好回礼,故而侧身站在路旁,很是礼貌地冲着陈平点了点头。陈平走到他身边,脚步微微一顿。 “车府令是要找我?” 张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官听闻,御史中丞今天去看了陛下找到的那道上古奇药……” 说到这里,张良语气微微顿了顿,语气有些莫名。 “以御史中丞看,那道上古奇药真的有那般神奇吗?” 陈平闻言,不由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车府令,此言何意?” 张良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默默地扭头,看了一眼只剩下满天余晖的夕阳,然后收回目光,默默前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快走到丞相府的时候,张良才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天无二日啊……” 陈平心中一颤,良久,他才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张良,然而,张良却仿佛那句话不曾说过一样,已经抱着厚厚的奏疏,与他擦肩而过。 只留下他,脸色变幻不定。 虽然张良只点了一句,但是他却马上就明白了张良到底担心着什么。 如今,始皇帝之所以愿意把江山和权柄,毫无保留地都交给当今陛下,可一旦那奇药真的有效果,陛下也彻底恢复了呢? 这个结果,只是稍稍一想,两人就觉得心头发麻,不寒而栗。 …… 赵郢并不知道,手下两位大臣,已经开始在担心这个问题,哪怕他知道了,恐怕也能一笑置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什么天无二日,世界那么大,大到足以放得下自己和大父两个人。 赵郢的回府,让芈姬惊喜莫名。 一众下人,也纷纷要围拢过来给他行礼,自家小公子,如今已经登基为帝,他们心中早就激动万分,此时,见到赵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赵郢不由微微蹙眉,挥退了众人。 但这并不能阻挡这些人对自家皇太孙的崇拜,回到住处,依然忍不住兴奋地叽叽喳喳,说起皇太孙昔日的往事。 “当时,我就知道的,陛下龙章凤姿,一定会有一番出息……” “……” 已经坐到大厅里的赵郢闻言,不由哭笑不得,赶紧撤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听闻自家大哥,又回来了,正准备吃饭的赵希,蹭地一下子就窜出来了,远远地一个纵跳,就极为熟练地朝着赵郢怀里扑来。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微微下蹲,抱着了赵希的身形。 “大哥,他们都说你现在是皇帝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赵郢笑着揉了揉她有些蓬松的脑袋。 “就算是大兄以后不回来,你难道就不会去宫里看大哥吗?” 赵希闻言大喜,一把圈住了赵郢的脖子,点着小脑袋,用力地点头。 “大——陛下……” 二弟赵起就规矩多了,见赵郢回来,刚下意识地叫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又匆匆地当众改口,就想一本正经地上前拜见,却被赵郢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这里哪里有什么陛下,有的只不过是一个想回来看看的大兄罢了……” 赵起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这位大哥,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大兄!” 晚饭的时候,大家虽然依然像往常那样,说说笑笑,但赵郢却敏感地察觉出了众人的拘束。甚至就连如今已经被自己尊为太上让皇帝的扶苏和自家那位没心没肺的嫡亲娘亲,说话间都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讨好的语气。 赵郢不由索然寡味,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彻底回不去。 吃过晚饭,就见自家阿媪数次欲言又止,好像有事要与自己说,自家阿翁扶苏也煞有介事地坐在家族,沉默不语,用眼神偷偷地打量着自己。 赵郢这才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看向自己这对父母。 “阿媪,什么事,您尽管直说……” 芈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扶苏,见自家这位夫君,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自己跟儿子的互动,就跟灵魂出窍似的,没给任何的回应,这才有些忐忑地看着赵郢,提出了自己和自家夫君的担忧。 赵郢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我正要跟你们商量,如今您为皇太后,阿翁为太上皇,自然不适宜再住在此处,哪有自己当了皇帝,还在外面住别院的……” 说到这里,赵郢提议道。 “我大秦宫殿众多,许多宫室,都还空着,若是阿翁和阿媪相中了哪里,尽管跟我说,我回头就给你们安排……” 这也是赵郢只提封赏,也没有提自家父母之后会住哪里的道理。 按照赵郢的想法,自家父母其实可以在剩下的宫室之中,随便再挑一处住下,比如和章台宫比邻的华阳宫,那样的话,正好和自己的东宫比邻,自己来往也方便些。 只不过华阳宫,多少有些不吉利,让他稍稍有些踟蹰。 “我和你阿翁私底下商量了一下,对于我们来讲,其实住哪里都无所谓,我只是想着,你阿翁如今年不过三旬出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若是就这般幽禁深宫大院里面,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太上皇,实在是太过煎熬了些……” 岂止是煎熬,简直是折磨! 赵郢看着故作淡定,一直默不作声,实则耳朵竖的高高的扶苏,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谁规定,太上皇就得躲在深宫大院里的——您老人家,若是真闲不住的话,就还是继续帮我盯着点阿房学宫的事务……” 此时的扶苏,听到自家大儿子的话,不由心中狂喜。 “好,好,好,闲不住,闲不住——我就给您盯着这个,将来,你只管在朝廷打理天下,我这边一定给你好好地培养出一批人才来……” 随后,芈姬和扶苏两人,又特别谦卑地给赵郢提要求,想要住到阿房学宫去。 赵郢一听就知道是自家阿翁的主义,稍微想了想,很是干脆点头答应下来。 “你且不可忘了……” 临走的时候,芈姬还不忘回头再次叮嘱赵郢。 “我这就去找府上的管事,让他们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东西……” 阿房宫虽然没有后世杜牧写的那么夸张,但也真的不小,里面的宫殿鳞次栉比,很多地方甚至尚未完工,想要给自己父母隔离出一片住所,自然不在话下。 同时,也方便自己阿翁,帮自己盯着这处注定要超越稷下学宫的场所。 当晚,赵郢在王南、虞姬和李姝三人的房间里,露了个面,就很是自然地住进了须卜兰朵的房间。这让仅仅被封了一个良娣的须卜兰朵,不由精神大震。 时间,一如既往地公平正义。 不分尧舜,不管贤愚,它都不曾为谁停留过片刻。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三天! 赵郢已经逐渐适应了皇帝的位置,而始皇帝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六章 赵郢:我终于篡改了历史! 这让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压抑。 好在,这个消息暂时还只是封锁在皇宫之内,除了始皇帝亲自召见的赢係、太尉缭、王翦以及冯去疾和李斯等心腹肱骨,还没有外人知道,才没有引起更大的恐慌。 毕竟,在天下人眼中,七月九日的时候,始皇帝还精神抖擞地亲自主持了皇帝之位的禅让仪式,亲自给新皇戴上了皇帝的冠冕,又亲自把传国玉玺交到新皇的手中,谁能想到,他其实早已经病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看着病床上,越发虚弱,这几天已经连床都已经起不来的始皇帝。 榻前,赵郢拉着始皇帝的手,声音中微微带着一丝愧疚。 “大父,那道上古奇药,我已经让人研制成功,但由于提取极为艰难,数量不多,故而,在此之前,我们只找了十三个试药的人员,其中五人,因为有过敏反应,不得不临时中止,剩余八人,效果良好,已经有了大好的趋势……” 在这个时候,单纯靠人,而且还是毫无经验的一批人,把传说中的青霉素整出,其难度还是出乎了赵郢的意料之外。 不得不临时削减了试药的人数。 “央儿那边,手法也还不是太熟练,昨日又有一位患者,受了伤……” 说到这里,赵郢抬头扫了一眼的尉未央,鼓励地笑了笑,这才扭过头来,继续道。 “不过,好在虚惊一场,经过医官的诊治,已经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始皇帝微微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神情微微有些紧张的尉未央,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这才看向跪坐在自己榻前的大孙子,眼眸似乎亮了一下,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无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到了我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你无需纠结——”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若是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让他们进来,为大父诊治……”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好——” 赵郢冲着一旁的黑,微微点了点头。黑当即会意,快步走了出去,旋即就带着孙礼等人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御史中丞陈平。 所有的药剂,都在陈平挎着的药箱中。 每提取一支,都要经过陈平的亲自监督,在孙礼、默和他共同的监视下,放到琉璃瓶中密封保存,每取用一支,也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手续。 “行了,先给太上皇试敏吧……” 赵郢起身让开位置,孙礼走到那个贴着封条的药箱前,亲自打开,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从里面取出一支装着青霉素的琉璃小瓶,然后又取出一支用琉璃和中空的银针制作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把青霉素抽出一点,当着众人的面,给始皇帝做了皮试。 然后,便躬身退到一旁,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始皇帝对这青霉素的反应。 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惟恐看到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但好在,两刻钟过去了,始皇帝的手腕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性征,赵郢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身为主治医官的孙礼,也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举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唯有陈平,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掩饰的极好,一直垂手而立,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得了赵郢的允许,孙礼又趁着这个功夫,给始皇帝注射了第一针青霉素。 然后,便很是自觉地退到一边,随时听候赵郢的召唤。 此时的赵郢,走到尉未央的面前,拉着她的小手,感受到她手心隐隐的汗渍,再次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用紧张,大父我已经准备好了……” 床榻上,始皇帝也冲尉未央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或许是始皇帝的这个笑容,感染了她,她终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始皇帝的面前。 “大父,您想一想打拳的感觉,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彻底放松下来,其他的交给我……” 始皇帝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 尉未央再次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到了始皇帝的身前,一旁的黑一颗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赵郢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紧张。 事到临头,尉未央反而松弛了下来,这个场景,早已经在她脑海中回放了千百遍,此时真的治疗起来,她反而忘记了紧张。 孙礼和陈平等人,也在紧张地观察着始皇帝的反应。 好在,治疗进行地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一直到尉未央从始皇帝胸前收回手掌,始皇帝的脸上,也没出现什么特别的反应,大家这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陈平也徐徐地吐了一口气,随着众人,躬身道贺。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诸位卿家辛苦了,等稍后,朕和太上皇自有奖赏——” 说到这里,赵郢又看向一旁的孙礼以及一众医官,微微拱手。 “剩下的就拜托诸位了……” 孙礼等医官,纷纷避让还礼,连道不敢。 “臣等必竭尽全力……” 孙礼等人,轮番给始皇帝诊完脉,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意见,便由孙礼执笔,给始皇帝又开了一副温养的方子,黑当即接过来,亲自下去盯着煎熬了。 自从始皇帝病重之后,始皇帝的所有药,都是他亲自过手,从抓药到熬药,无一例外。 孙礼借着这个机会,冲着站在一旁的赵郢偷偷递了个眼神,赵郢当即会意,微微颔首,看向脸色似乎好了许多的始皇帝。 “大父,由央儿给您疏通开了受损的肺经,又有那道上古的奇药,相信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您且在此安心休养,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了……” 或许是肺部受损堵塞的经脉被疏通了的缘故,始皇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松了许多,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到走出始皇帝的寝宫,回到自己平时理政的大殿,赵郢这才目光平静地看向多次欲言又止的孙礼等人。 “说说吧,太上皇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孙礼与身边的几位医官相互对视一眼,这才上前行礼道。 “回陛下,经过贤妃娘娘的治疗,陛下受损堵塞的肺经已经被疏通开了,又刚刚注射了您的那一道上古奇药,向来体内的邪毒应该能得到压制,但……” 说到这里,他不由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殿中的众人,然后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赵郢。 “今日,这里的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你直说无妨……” 赵郢很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孙礼这才小心地解释道。 “但太上皇的身体,并不仅仅是肺部经脉受损,而是之前身体透支太过严重,体内似乎又有余毒沉淀,寻常的针石难以抵达,无法排出,五脏六腑的状况都不太好,臣等,臣等担心……” 说到这里,孙礼就像什么有什么堵住了嘴巴。 赵郢微微点了点头。 “太上皇还有多少时间……” 见赵郢主动把话接了过去,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孙礼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要肺部控制的好,不再出现反复,太上皇也能配合用药,好生休养,大概还能有半年以上的时候,情况乐观一点的话,就算是一年,也未必没有可能……” 赵郢闻言,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始皇帝二十七年的七月十二日,他最担心的还是始皇帝像历史上那样,就在这几天没了。因为,那样极可能意味着历史的大势不允许篡改。 如果历史不能篡改的话,恐怕自己就算是在始皇帝归天的当天,就一口气把胡亥,李斯和赵高等人,甚至是明面上正在自己府上与彭越一起探讨兵法,实际上是被自己特意留在府上的项羽都给清理干净,也极可能无法改变大秦的结局。 而现在,孙礼的这个回答,虽然依然让人有些遗憾,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只有陈平低着头,一声不吭,心中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那日,张良虽然只说了一句。 但那句话却像一根刺似的,扎到了他的心里。让他这几日,心中每一刻都在天人交战,无数次想要借着参与此事的机会,动些手脚。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最后一次理性告诉他,一旦他真的在暗中动了手脚,他与当今陛下之间,就彻底的形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甚至可能连自己身后的兄嫂,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今,这个结局,就很好。 治疗有效果,但不大。 一个只有半年到一年寿命,而且还身体孱弱的老人,就算是活着,也绝无可能与陛下争雄,就算是要争,也未必能争得过当今陛下。 除了那些疯狂的阴谋家之外,大家应该都明白,在一个随时可能会没了的皇帝和一位不到弱冠,却雄才伟略的皇帝之间,该如何选择。 虽然孙礼等医官给自己交了底,但赵郢却不敢有似乎的放松大意,不仅如此,还暗中通知了徒和黑,让他们加强了始皇帝那边的警戒力量。 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让赵郢比较欣慰的是,他一直紧张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始皇帝顺顺利利地闯过了七月中旬,而且身子骨明显有了缓和的迹象,甚至已经可以偶尔下床走两步了,这让赵郢不由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历史上,并没有始皇帝去世的准确时间,但根据始皇帝的行程推测,大概应该在七月中旬左右。过了这个点,始皇帝还没事,就意味着历史的结局并非不可变动。 也意味着,自己穿越以来,进行的所有努力,都是有效的。 而有了自己这个秦二世,大秦也定然不会再像历史上那样二世而亡! 至于其他,甚至是始皇帝的身体,能不能彻底治好,治好之后,还能活多久,相比较于这个问题而言,其实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宗正赢係和太尉缭王翦等人,这段时日,也几乎是每天都要入宫探视,见始皇帝确实有了好转的迹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赵郢这个新皇,不遗余力的救治。 再看赵郢的眼神,不由就有一丝异色。 尤其是老将军王翦,心情颇为复杂。以他们几位的智慧,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但这种事,身为臣子,根本没法妄言。 而且,他们也很清楚,以当今陛下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层道理,但当今陛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太上皇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这让他们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欣慰,一时间,都无法搞明白,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失望的是,当今陛下不是太上皇那等杀伐果断,英明睿智,眼中只有利益得失,大局面前,根本不会讲什么温情的绝世帝王,而欣慰的地方,也恰恰也是如此。 “陛下,是个纯孝敦厚的好孩子……” 走出大殿之后,一向少言寡语,很少与尉缭子和王翦等人说话的宗正赢係,都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算是为当今陛下这件并不怎么有大局观的事盖棺定论,画上了一个句号。 王翦等人,包括心思很重的李斯,都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跟太上皇相比,当今陛下,确实多了许多人情味。 而这个时候,公子高的船队,已经押送着那棵神奇的植株顺利地抵达瀛洲,只在岛上修正了一夜,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向着河口进发。 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葛筠和徐福在内,都充满了期待。 然而,等他们抵达河口不久,就接到了一个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消息。 始皇帝禅位,皇太孙登基! 他们出了一圈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可以为陛下延年益寿的神奇植株,结果,药还没献上去呢,皇帝换了! 公子高,沉默半晌,这才勉强消化了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 原本以为,距离这一天还会有些时日,没想到来的这么意外。但仔细想一想,却又觉得释然了,如今包括自己和大兄在内,还有谁比郢儿更适合那个位置呢? 阿翁把那个位置,传给郢儿,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七章 李斯:陛下之能,闻所未闻 但即便如此,事情还是太突然了,这让公子高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传令下去,所有甲士,轮班值守,船队过境,一概不停,全速前进,务必尽快返回咸阳!” “诺!” 吕马童当即领命下去安排,一旁的葛筠和徐福,也不由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很是默契地别过头去。 剩下的旅程,变得越发安静。 船队日夜行进,由河口,一路直奔咸阳。被赵郢特意调拨到公子高身边贴身保护的亲兵统领樊哙,默不作声地侍立在公子高身后。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公子高的安全。 从未懈怠。 于此同时,公子高也把自己已经在海外寻得可以延年益寿奇药,并日夜兼程返回的奏疏,通过驿站,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火速发往咸阳。 此时,如果从高空向下俯瞰,便可以看到,黄河之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劈风斩浪,奋力地逆流而上,不远处的驰道上,有传讯的校尉,正纵马疾驰,在大秦的大地上,形成两道相映成趣的奇观。 七月二十一日,公子高的船队,顺利经过济河与黄河的交汇处,随后,过历城而不入。 七月二十二日上午,船队顺利抵达平原津附近。 (此处采用辛德勇教授的考证,古黄河途径平原津,也就是今山东省平原县城西南约三十华里处,距离巨鹿郡大约120公里。) 此时,烈日炎炎。 头上的太阳晒得甲板都油光可鉴,甲板上身披玄甲的大秦精锐,更是一个个汗流浃背,不断地举起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 “这鬼天气,真邪性的很,这么大的日头,愣是一点风也没有,就算是没点风,有片云彩过来,也好啊……” 一个留着大胡子,脸上有着一道可怕伤疤的汉子,站在滚烫的甲板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对面的小伙伴,忽然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的身后。 “老余,你的嘴,真邪性,你看,你看,云,云,来的好快——” 他开始还以为自己的小伙伴是在逗弄自己,可见他面色不似作伪,忍不住扭头一看,但只是瞄了一眼,就忍不住混身一个哆嗦。 只见远处的天际,苍苍茫茫,遮天蔽日,黑压压过来的这哪里是什么云,分明就是数不胜数的螽虫! 一张黑黢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昔日深藏在心底的可怕记忆,再次复活,他兀自记得,那一年,家乡发生了螽灾。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所有的庄稼毁于一旦,就连树皮都被啃噬一空。 无数人被活生生饿死,包括他的父母兄妹,都死在了那一场螽灾之下,他还是仗着自家母亲偷偷塞给自己的一把蜀黍,才侥幸撑到了朝廷的救济。 螽灾之猛,更甚于洪水猛兽。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抱怨没有云彩吗?怎么云过来了,你反而像是丢了魂一般……” 身旁的同伴,忍不住嬉笑打趣道。 谁知道,听了他的打趣,却见自家这个平日里性子大大咧咧,最喜欢玩笑的汉子,就跟中了邪似的,仔细一看,竟然浑身都在战栗,不由心中一慌。 正要呼喊身边的同伴,就听得老余就跟发了癫似的,忽然发出一声哀嚎。 “螽灾!螽灾!那是螽灾!不是乌云,不是乌云,那是螽虫——” 老余的喊声,过于凄厉,让甲板上的人不由放下手中的活儿,纷纷抬头张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自己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可怕景象。 上下飞舞的螽虫,遮天蔽日,如同滚着的乌云一般,朝着自己这边蔓延。 消息很快就传到正在房间里纳凉的公子高耳中,公子高闻言,不由豁然心惊,放下手中的凉茶,一个健步,蹿到窗户之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终生难忘的可怕一幕。在自己正北方,大约巨鹿郡的方向,螽虫已经铺天盖地地朝着这边蔓延过来,他不由心中一紧。 巨鹿郡完了! 他身为大秦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螽灾的可怕之处。 防不胜防,而且一旦发生,人力扑杀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变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能指望着玩意儿逐渐乏力,然后被慢慢扑杀。 “通知全军上下,火速通过这一段河道!” 公子高很快就从这种可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发出了一道紧急的军令。 虽然有河道阻隔,那些螽虫大概率飞不过黄河,但公子高还是不敢赌它们会不会飞到船上来,只能想办法,尽快脱离这一片危险的区域。 这船上可是还藏着一株可以延年益寿的奇药。 …… 而此时的赵郢,也早已经接到了来自巨鹿郡的加急消息。 巨鹿郡螽灾爆发! 巨鹿郡正式的奏疏还有没有传递过来,这是他布置在巨鹿郡的情报网反馈过来的,看着这上面描述,他忍不住眉头紧蹙。 明明之前,自己已经通知韩章,让他做了一系列的准备,怎么还会爆发如此规模的蝗灾? 说起来,事情也是凑巧。 这段时间始皇帝病情越发危机,他一时疏忽,没有顾得上巨鹿郡可能会爆发蝗灾的事情,也没能跟上那边预防螽灾措施落实的情况。 但,之前自己真的有做过具体的安排! 然而,此时蝗灾已经起来了,说什么都有些来不及了。 自己唯一能做的,那就是考虑灾后的赈济问题。 好在,此时已经是七月下旬,巨鹿那边的庄稼,已经收割了一部分,秋粮还没有种下,短时间内,不至于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传左相李斯,治粟内史腾,以及少府史禄火速前来……” 新皇召见,三个人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赶来。 “巨鹿郡那边发生了严重的螽灾,此时灾情严重,三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李斯闻言,脸色不由一变。 “灾情危急,请陛下立刻下令,令巨鹿郡驻守官兵,全部出动,参与到捕杀螽虫中来,组织人手,以篝火诱杀,以沟壑掩埋,以争取尽快平息灾祸……” 治粟内史腾脸色也极为严肃。 “陛下可先下旨安抚当地百姓,臣这就回去,调集粮草,准备赈济巨鹿郡,只是……” 说到这里,治粟内史腾语气不由顿了顿,苦笑道。 “陛下,今天夏季粮草尚未征集完毕,国库中并没有多少余粮,臣担心临时调集不过那么多的粮草……” 说完,他看向史禄。 史禄见状很是干脆地摊了摊手。 “你不要看我,我这里更没有,今年漠北三郡所需的粮草,你推脱你没有,后来几乎全是走的少府的粮库,再加上西域诸国,以及那些那些迁徙百姓的粮草补助,也都是我们少府想的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少府的粮库里,现在老鼠都快饿跑了,现在真的是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 治粟内史腾还要再说,赵郢已经挥手制止了他。 “钱粮我自己出——” 赵郢很是干脆地看向两人。 “我之前令我府上的骚管事,从河东郡各大家族手中高价收购了大量粮食,建立了数十个粮仓,可以作为暂时应急之用——” 陛下的,就约莫等于是朝廷的! 有了粮食的来源。 三个大臣,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臣,赈灾这种事,经验丰富,当即迅速做好了具体赈济的计划。 到了这个时候,巨鹿郡郡守韩章亲自写的告急奏疏,才抵达咸阳。 看着浑身大汗淋漓,嘴唇干裂的传讯校尉,赵郢微微颔首。 “辛苦了,且下去休息,此事稍后我自有安排……” “诺!” 那传讯校尉得了赵郢的吩咐,很是干脆地下去休息了。 李斯、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三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便很是默契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吭声了。 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手底下竟然就已经有了一支堪比黑冰台的情报系统。 竟然在地方官府的奏疏尚未来临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地方的情况! 细思极恐。 韩章的这一份奏疏,显然比自己手下的人掌握的更具体,他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有了那么多详细的安排,还能爆发这么严重螽灾的原因。 韩章之前,在奏疏中虽然没有敢说,今年巨鹿郡可能会爆发螽灾。 但他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早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故而,等看到当时的皇太孙的判断和自己不谋而合的时候,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要知道,巨鹿郡水道密集,河水、虖池水、章水、泜水、济水、沮水、洨水、恒水、渚水、滋水、大陆泽,各大水系纵横交错,因为今年旱情的缘故,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大面积的河床,几乎完美契合了皇太孙在批复中点出的螽灾爆发的因素。 故而,他不敢怠慢,当即把各项防治措施安排了下去,并开始不折不扣地执行。 但事实上,这种没影子的事,哪怕是他说的再严重,落到下面去,也翻不起多少浪花,不要说,其他的郡县,就算是他直接管理的巨鹿县的百姓,大多对此也是嗤之以鼻。 不少乡老带头不作为。 开玩笑。 螽灾是你说有就有的,你就说说,为什么有? 农忙季节,耽误百姓农忙,组织百姓去占用河道,开荒垦地,就已经十分离谱了,竟然还要在开垦出来的荒田抛洒大量石灰! 简直开玩笑! 那开垦土地还有什么意义? 纯属就是浪费百姓民力。 没有人带头上书弹劾韩章,都已经是韩章在巨鹿多少有点威望了。至于落实,就不要想了。至于,饲养大量的鸭子…… 首先去哪里买那么多的鸭子,二是,买了那么多的鸭子,谁养的起! 妥妥就是恶政,昏招,劳民伤财。 故而,一来二去,能扎扎实实落实韩章防治螽灾安排的,除了韩章所在的巨鹿郡郡城附近以及广宗,下曲阳和南和这三处之外,其他县几乎等于是没有行动! 而当无数螽虫从虫卵中孵化而出,开始四下肆虐,终于慢慢汇聚成灾的时候,所有人顿时傻眼。 当然,螽灾一起,就连原本防治措施落实到位的巨鹿、广宗、下曲阳和南和这四处,防范还算得力的地区,也难以避免的遭遇了池鱼之灾。 受损颇为严重。 赵郢看完,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把这份奏疏传给了李斯。李斯看完之后,也不由脸色微变,偷偷瞥了一眼脸色阴沉似水的赵郢。 虽然赵郢发下的奏疏,一般要经由他这位左相之手,但陛下和皇太孙批阅的,除了极个别的重要信息,他也未必会逐一查看。 他事情太多,如今还担负着推广银本位的重任,故而,当初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让人发现去,照着执行了。 他没想到,在那个时候,陛下就已经对巨鹿郡可能爆发的灾情有了如此准确的判断! 这份预判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这些地方官员,玩忽职守,追责肯定是要追责的,但是目前却不是时候,臣请陛下准许他们戴罪立功,以尽快稳定地方,配合朝廷完成赈灾……” 赵郢闻言,点了点头。 “善,就以诸位爱卿之言。” 李斯等人,下去安排了。 大秦朝廷的办事效率,真的不是盖的,远超后世的历代王朝,有了朝廷的决断之后,整个朝廷就如同战时的机器一样,轰隆隆地运行起来。 然后,各种赈灾所需的物资,都在以最大的速度,快速集结,然后借用朝廷的驰道,飞速运往灾区。 但赈灾只是一部分内容,现在面临的最紧急的问题,还是想办法要尽快扑杀已经肆虐起来的蝗虫,减少受灾面积。 但在这个时代,没有合适的农药,能用得上的手段,真的乏善可陈。 就在一众人束手无措的时候,一个因为始皇帝的病情,而差点被赵郢彻底忘到脑后的人,主动找了上来。 新科状元田敬,听闻巨鹿郡爆发了蝗灾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宫门之前,主动请见。 “启禀陛下,今科状元田敬,请见陛下,说是有能帮助朝廷杀灭螽虫的办法!”(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八章 此物,有伤天和! 一身威严华丽的状元袍服,也没有能挽救田敬的气质。反而让这厮看起来越发的像哥沐猴而冠的大马猴,看起来更添几分滑稽。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大概就是说的他这种人。也不知道他明明是田氏子,怎么培养出这么一身气质来的。 但他大步向前,挺胸抬头,眉眼间顾盼自雄,走得很有气势。 大殿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看他一眼。 虽然,田敬真正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但这可是当今陛下亲笔圈点的文科状元,被陛下盛赞为当大有所为的农家第一学徒,而今因为这个,已经有不少农家学徒,自发的汇聚在了田敬周围,越发受到朝廷的重视。 不少人,已经纷纷猜测,这个田敬的去向。 “臣田敬,拜见陛下——” 赵郢看着大步而入的田敬,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对于这种能刹下身子,扎实做事的人材,他向来极为欣赏。 伸手虚扶,声音温和。 “田爱卿不必多礼,且起身就坐吧——” 田敬躬身谢过,然后很自觉地在内史腾和少府史禄等人下手坐了,这才拱手道。 “臣听闻陛下正为巨鹿郡的螽虫所烦恼,臣正好有一物,或许能帮得上陛下……” 赵郢不由眼前一亮。 “田爱卿请讲……” 田敬这才恭恭敬敬地道。 “臣在齐郡的时候,曾与几位同窗,无意中研制出一种药物,对螽虫似乎颇有效果,若是能喷洒到庄稼上,螽虫食之即死……” “胡闹!” 不等赵郢回答,原本还一脸期待地等着听田敬有什么好招的的治粟内史腾,当即就拍案而起,避开坐席,上前拱手道。 “陛下,万万不可,药物喷洒到庄稼上,螽虫固然绝无幸免,但一旦人畜吃了,恐怕也难逃一死,这根本就是顾前不顾后,做学问做昏了头……” 说到这里,他黑着脸看向一旁的田敬,斥责道。 “你这哪是为陛下分忧解难,分明是看陛下乱的还不够厉害,还不赶紧给陛下道歉……” 他自己就是农家学徒出身,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农家学派又出了一个好苗子,而且已经进入了当今陛下的视野,眼看就要大用的时候,岂能允许田敬做出这等自己找死的混账事。 当即,顾不得其他,急忙站起来呵止。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见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内史不必着急,不妨且听他说一说,万一这所谓的药物,另有奇效也未可知……” 见赵郢这么说,内史腾也不好再多少什么,只能皱着眉头,回头盯了一眼田敬,叮嘱道。 “你切要想好,一定要不折不扣的给陛下讲清楚,不要信口开河……” 田敬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躬身。 “内史放心,小子知道其中的利害。” 然后,这才抬起头来,很是慎重地解释道。 “我们做过相关的试验,这种毒物,对人畜的危害性极小,只要不在刚刚喷洒之后的啃食,就不会产生中毒现象,而且这种毒物,喷洒之后,毒性会自己慢慢减弱,三五天之后,就算人吃了,也没什么大碍了……” 赵郢微微颔首,这其实已经跟后世的农药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弊病?” 田敬忍不住深施一礼。 “陛下英明!这些药物调配不易,另外喷洒不易,很难大面积实施——” 说到这里,他唯恐被赵郢怪罪,又急忙补充道。 “但,陛下如今事情危急,只要我们组织足够多的人手,也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 内史腾不由以手捂脸。 这是何其混账,而又不接地气的话,这些药物,既然人和牲畜吃了会有危险,那肯定在喷洒的多寡,怎么喷洒上面都有比较严格的规定。 让一群农户乱哄哄去做这个…… 一个不好,就是一场比螽灾更严重的灾难。 这孩子,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在底层历练过的经历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就想站起来跟自家学派的这个愣头愣脑的晚辈擦屁股,却看到赵郢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是说不好喷洒是吧,好,此事好办,稍后我会马上安排人去打造一款专门喷洒农药的工具,你们带回去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田敬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陛下有办法?”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原本没有,但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有了,你们不就是想要一个可以均匀喷洒药物的工具吗?朕刚才稍稍想了一下,觉得有一种东西可能会行……” 所有人:…… 啊,临时想到的? 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幸亏得是赵郢名声在外,曾经一连推出了一系列诸如皇孙磨、皇孙车等极为成功的劳动工具,否则大家都得怀疑这个新皇是在信口开河。 “不知道殿下又有何奇思妙想……” 史禄是最兴奋的,因为他几乎见证了陛下当初所有神奇的发明。每一个发明在他看来,都宛若神来之笔,妙不可言。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算不得什么奇思妙想,而且你们能不能做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 说着,赵郢当即摊开一张宣纸,从一旁的笔架上捏起一支特制的碳条笔,刷刷刷,一会就画出了一张后世喷雾器的结构示意图。 这东西,结构很简单。 运用的原理也不复杂,就是一个空气压力的问题。他前世在乡下的时候,没少帮家里打农药,有时候皮钳坏了,还要自己换过,对于这个不算陌生。 故而,他很快就把结构示意图画出来了。 但问题是,就算是这玩意儿画出来了,要想在这个时代,复刻出来,也不容易,比如对前世来讲,最简单不过的皮钳,又比如那根细长的橡皮软管—— 如果少府那边的工匠,找不到可以平替的东西,这玩意儿也打造不出来。 赵郢见田敬,史禄和内史腾三人,此时此刻,已经好奇地给猫挠似的,旋即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三人凑过来。 “我管此物,叫喷雾器……” 赵郢很是熟练点给他们讲起了这个喷雾器的使用原理,虽然三个人听得云里雾里,没有完全听明白,但一旁的内史腾和史禄却忽然福至心灵,相互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道。 “这个,有点像前几天的那个注射器……” 赵郢:…… 不过,仔细一想,很真挺像。 既然注射器能弄出来,那这个喷雾器大概也有希望,只不过是这玩意儿跟注射器不同,需求量太大,成本也得尽量低廉,再选材上必须要注意。 “确实差不多,你马上拿回去试一试,不过要注意选材,尽量把打造的成本,压缩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史禄当即领命,下去找人打造了。 赵郢这才重新看向田敬和内史腾两人,正色道。 “两位爱卿,都是精通农耕之术的人才,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药物,能不能用,到底要怎么用,务必尽快拿出一个安全可靠的方案来,切不可弄巧成拙,出了什么篓子……” 内史腾和田敬,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当即肃然领命,联袂而去。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赵郢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褪去。 农药还是不可避免的要出现了吗? 赵郢其实一直还对农药未曾大规模使用之前的情况有所记忆,那时候,庄稼有虫子吗? 答案是有! 但真的没那么多。 不打农药,基本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瓜果都能长起来,庄稼也能,唯独豆子上的豆虫要动员家里人,去手动抓一些,但也不会多到太夸张。 天生万物,相互生克。 老天爷在创造万物的时候,就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切。直到后来,农药横空出世,大规模的使用。生态平衡,几乎毁灭性地破坏。 到如今,已经到了非农药,庄稼不能长成,非农药,蔬菜瓜果,毁于一旦,非农药,甚至就连路边的树木,都可以挂满虫子。 与之相关的,还有一个更加沉重的话题,那就是这些毒素会或多或少地残留在果实上,然后不可避免地进入人的体内,日积月累,不知不觉地破坏人的机能。 想到这里,赵郢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叫过张良。 “你稍后吩咐下去,令内阁那边拟定一条禁令,此等药物,一定要由朝廷建立专门的作坊,独立生产,严禁个人或者是家族,以任何形势,生产此物,没有朝廷允许,也严禁个人,把此物喷洒到任何农作物上,违令者,严惩不贷!” “陛下,这是何故……” 张良有些不太明白,赵郢为什么忽然要下这一道旨意。 若是那药物和喷雾器结合,真的能扑杀螽虫,岂不是一件好事? 赵郢看着他疑惑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此乃毒物,有伤天和……” 跟古人讲生态平衡等于扯淡,不过你要是跟他讲有伤天和,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其实古人讲的天和,其中原本就涵盖了一部分生态平衡的意识。 等张良下去安排了,赵郢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目光阴沉地看向巨鹿郡的那一份关于螽灾肆虐的奏疏,唯有这一刻,他才这么真实地感觉到,身为一个皇帝的无奈。 才真正意识到,当初始皇帝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你虽然是皇帝,但是你的手脚,你的意志,根本无法完整地贯彻到你帝国的每一处。你就算是做好了一切,下面的人落实不到位,也等于白扯。 无怪乎当初始皇帝为什么要一次次出巡,甚至最终都累死在出巡的路上。 “他老人家,大概也感觉到了这种对地方控制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了吧?” 说起来,除了制度和这个时代官员的认知问题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极为客观的因素,制约着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度。 那就是交通手段。 虽然大秦有远超这个时代,甚至是远超后世历代王朝的驰道,修筑有标准极高的官道,但这些道路仅止于郡县,跟庞大的帝国比起来,依然是太少了。 关中还好一些,这是大秦的大本营,但山东六国之地,越是偏远,朝廷的控制力度越低。 赵郢出巡过一次,很清楚,各地官府对下面乡里的控制是什么情况。基本上要与地方上的豪门大户共治,个别地方,甚至还要仰仗地方乡绅豪门的支持,才能把政策勉强贯彻下去。 巨鹿郡那边能出现这样的问题,也就不足为奇。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家大父当皇帝的时候,为什么手段那么强硬暴虐了,这种情况下,若不给足震慑,这天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鸟样子。 说不准,都熬不到始皇帝驾崩,也不需要胡亥这个败家小能手出手,好不容易才统一起来的天下就得分崩离析。 他琢磨良久,下意识地提起笔,在面前的草纸上,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交通!” 然后,下意识地想起了前世那些坐惯了的交通工具,以及用手一拨,就可以在千万里之外接收到信息的手段。 “报——陛下,东海郡传来急训,八百里加急……” 正在赵郢神游九天的时候,忽然被大殿之外一道声音打破了思绪。他蓦然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稿子,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随手推到了一边。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大殿门口。 在这个时代,要想把这些东西整出来,其难度不可想象,自己几乎要凭一己之力,拉起一整个的工业体系。 自己根本做不到。 姑且不说,这其中需要多少前置的工业基础,就说这其中牵扯到的专业知识,都不知道要有多少,自己是对前世的很多东西,莫名其妙的变得清晰了,但也仅仅限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没见过过的,自己也不能无中生有。 真要是有那个想法,也必须动员起这个时代所有的精英人物,给他们思路,给他们原理,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去学习,然后尝试着去复制出来。 他这边刚把宣纸收起来,外面就有侍卫带着数位风尘仆仆却一脸喜色的传讯校尉,大步而入。他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对这种八百里加急都快有些过敏了,唯恐哪里又出什么岔子。 “启禀陛下,喜讯,东海君于东南海域,发现了一株天地奇株,上面的果子,异香扑鼻,经过东海君和徐仙师等人亲自验看确认,可以使人脱胎换骨,益寿延年……” 赵郢:…… 若不是自己是皇帝,他都想蹦下揪住对方的领子好好地问问他。 你们是不是在瞎扯淡! 老子穿越的是大秦,又不是穿越的玄幻,你们出一趟海,还天地奇株都出来了!(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九章 忠烈祠,凌烟阁 很快,公子高让人走官府驿站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就呈到了赵郢的面前。 “望秦岛,天赐岛……” 看着这些忽然冒出来的地面,赵郢一边根据公子高的描述,一边把这些地方与后世的那些熟悉的地名,一一对照,然后大体理清了公子高所谓的天赐岛在什么地方。 那地方有天地奇株? 但加急文书中,写得很清楚,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什么人,做了什么样的试验,都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作伪! 而且他也相信,以自家那位四叔敦厚老实的性格,也决计不敢在这种事情上作伪。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心情振奋,刚刚因为巨鹿郡蝗灾的而带来的烦躁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他忍不住抓着这份急报文书哈哈大笑。 “善,东海君果然不负众望!” 说到这里,他很是开心地看着几位风尘仆仆的传讯校尉,点头笑道。 “很好,你们先下去休息,回头朕自会论功行赏。” 其实,他心情真的很好,真的很想像之前那样,大手一挥,非常豪迈地来一个“赏”字。但现在他是皇帝,就得考虑自己一言一行,带来的影响。 “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以怒而滥刑。”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赏几个人容易,罚几个人也容易,但规则一旦破坏了,再想确立起来,那就千难万难了。 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心情大好。 当即又安排人手,前去路上提前迎候,以确保船只能够安全顺遂地抵达咸阳。 吩咐好这一切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当即拿着这一份加急文书,急匆匆朝着始皇帝的寝宫走去。 虽然是盛夏,但始皇帝的寝宫却很是凉爽。 周围放着数个古朴精巧的冰鉴,有侍女轻轻地闪动着手中的蒲团,徐徐的凉意在大殿里蔓延,跟后世的空调的那种凉爽却入骨的凉意不同,这种凉爽,如凉风拂面,让人很是舒服。 “大父,大父,好消息——” 一进始皇帝的寝宫,赵郢便忍不住挥舞着手中的告急文书,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朝着始皇帝挥手。 始皇帝今日精神好了些,正在黑的服侍下,在大殿里缓缓散步。 此时听见自家大孙子,大呼小叫地进来,不由哑然失笑,停下脚步,没好好气地笑骂道。 “你这孩子,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风风火火一惊一乍的,像个什么样子……” 嘴上这样骂着,可眉眼间全是笑意。 这孩子,他现在是越看心里越熨帖,别人都把自己当成始皇帝,惟独这孩子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大父,这种独特的情感,让他如饮美酒,乐在其中。 “大父,真的有好消息,四叔在东南海域的一处荒岛上,找到了一株天地奇株,上面的果子,据说能治病救人,延年益寿,如今正日夜兼程地赶来,按照行程,应该这一两日就要到了!” 哪怕是始皇帝心性沉稳,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脸上动容。 他难掩脸上的惊喜之色,伸手从赵郢手中接过公子高令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越看脸上的喜色越重。 “想不到大海之外,竟然还有如此的天地奇珍!”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两眼放光,扭头看向一旁的黑。 “去,给朕取海图来……” 黑躬身而下,始皇帝兴致勃勃地看着手中的这份文书,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之前,朕以为朕扫除六国,一统天下,已经得天地之中,成中国之大,没想到大海之外,竟然另有天地,荒凉破败的岛屿上,也能孕育出这等天地奇珍……” 赵郢便乐。 “大父,天地原本就广袤无边,我们受限于目前所拥有的手段,眼前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说不准穿过这片无垠的大海,另一边还有一块比我们大秦更加广袤的土地,也未可知……”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黑便把那半幅世界地图送了过来,始皇帝开始兴致勃勃地看似打量这副地图,然后沿着公子高给出的路线,很快找到了刚刚被公子高命名为天赐岛的岛屿。 然后,目光沿着天赐岛,开始溜达,溜达了一会,便若有所思地指着象郡之南的那一大片土地。 “这里,郢儿,以后条件许可了的时候,一定要尽快纳入到我大秦的疆域之内,唯有如此,才能和海外这些岛屿,连成一片……” 赵郢看着鬓角花白,面色虽然有些憔悴消瘦,但眼神依然锐利的始皇帝,忍不住佩服地点了点头。自家这个大父,论眼光,论韬略,绝对是当世第一。 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片岛屿的重要之处。 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好眼光!一旦我们拿下这一块,整个的东南沿海区域,将彻底控制在我大秦的统治之下,宛若群星拱卫在我大秦周围……” 始皇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旋即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心中有数就好,但以我大秦如今的状况,三五年内,最好不要再轻启战端。” 说到这里,大概是担心自己这位大孙子按捺不住,忍不住低头,看着雄姿英发的赵郢,语重心长地再次告诫道。 “我大秦先祖创业之时,只有区区一边陲荒凉贫瘠之地,与戎狄为伍,数代经营,筚路蓝缕,乃至于朕,才有了这偌大的天下。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先祖勇猛善战,锐意进取,而是因为我们的祖先知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能轻举冒进的道理啊……” 赵郢不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大父,您放心,我明白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以后疆域再拓展多远,如今大父打下的这一片疆域,都是我们大秦的基本盘,不会动摇,这里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没有积蓄够足够的力量,我不会轻举妄动……” 始皇帝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赵郢坦然相对。 始皇帝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智慧,更在大父之上,把大秦交在你手上,朕是放心的……”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很是认真地盯着始皇帝道。 “大父,大秦不是交到我的手上,而是我们的手上——” 始皇帝闻言,不由目光一凝,看向赵郢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沉和审视。赵郢却恍若没有看到一般,神色很是轻松地笑道。 “怎么,大父,您莫不是还想要继续偷懒不成?您是退下了皇帝位,可您就算是退下皇帝位,那也还是我的大父啊,这天底下,哪有大父自己偷懒,不肯出来帮衬自家孙子的道理……” 赵郢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需要皇帝这一言九鼎的权柄,也需要尽快从始皇帝手中接过大秦的接力棒,以免节外生枝,让大秦重新走上前世的老路。 但他并不忌讳,大秦多一个秦始皇。 可以想象,以自己后世所带来的知识和眼光,背后再有一个雄才伟略,目光毒辣,经验丰富的始皇帝支持,大秦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 为此,他甚至不介意,与始皇帝共治天下。 当初,若不是因为自家阿翁实在是不成器,自己不出头,大秦这辆轰隆隆的战车,可能就会车毁人亡,二世而终,自己甚至都很愿意当一个逍遥快乐的皇三代。 但他这番话,在他想来,没什么大不了。 但落在始皇帝的耳中,却无异于一枚炸弹,让始皇帝心神巨震,乃至于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态,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看着这个浑不在意,说起这个,宛若说起吃饭穿衣之类小事的大孙子,没好气地笑骂道。 “哪有你这么惫怠的孙子,不想着好好当自己的皇帝,天天琢磨着使唤自家大父,滚,滚,滚,大父我辛苦了大半辈子,还不能享几天清福了……” 始皇帝扬起手中的文书,作势欲打,赵郢赶紧抱头鼠窜。 一出始皇帝的大殿,他便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 有些话,早晚需要说透的。 有时候,有些问题,提前说开了,双方反倒都有了进退的余地,反而是都闷着头都不说,才容易早晚积攒出大问题。 而他不愿意,与这位对自己关爱有加,耳提面命,把自己当亲孙子一般教导,并把整个天下都交到自己手上的老人家,最终因为皇帝的权柄而反目成仇。 …… 赵郢这边一走,始皇帝那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看着赵郢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深邃。 良久,这才扭头看向一旁默然侍立的黑。 “你觉得,郢儿今天是什么意思……” 黑默然良久,这才徐徐道。 “臣不敢妄言,但臣知道,陛下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始皇帝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还捏着的加急文书,想起刚刚赵郢喜形于色冲进来的场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是个好孩子……” 始皇帝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神色,慢慢地走到一旁的躺椅上轻轻躺下,双手交叠在小腹上,轻轻晃动着身子。 “想不到我这个当大父的,自诩英雄大气了一辈子,到最后反而被一个孩子给比了下去……” …… 事实上,赵郢出了始皇帝的寝宫,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还有一大堆的政务需要处理。巨鹿郡的蝗灾,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想起另外一件早就酝酿了很久的安排。 回到自己的大殿之后,他立刻让人召集了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以及上卿蒙毅。 “我大秦从雍州苦寒之地起家,乃至于今,不知道有多少老秦人前仆后继,死不旋踵,此皆是我大秦之功臣,世代不可或忘!”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三人,正色道。 “如今天下已定,朕欲调拨私孥,在咸阳修烈士碑,建忠烈祠,以使万千为我大秦慷慨赴死之老卒香火祭祀不绝,万世永飨……”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闻言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轰然起身,齐齐避席拜倒。 “陛下英明,天下英俊豪杰之士,忠贞报国之士闻之,必欢欣鼓舞,愿竭其忠!” 赵郢摆了摆手,正色道。 “朕此举,非为收拢天下民心,是为了使后世子孙为帝王者,不可忘记来处,不可忘记根本,当时刻牢记,我大秦江山是怎么来的,记得要善待那些曾经为我大秦打过仗流过血老卒子孙!”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神色肃穆,凛然躬身。 “诺!臣等受教。” 赵郢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是应有之义罢了,另外,我欲在忠烈祠旁,再起一楼,为凌烟阁,专门供奉我大秦历代的名臣大将,凡是为我大秦做出突出贡献者,不论文臣武将,皆可以凭功绩,入凌烟阁,享受朝廷供奉,子孙瞻仰,以为万世之表……” 此言一出,无论是冯去疾、李斯,还是蒙毅都不由心中一热,看向赵郢的目光便有了一丝热切。 到了如今他们这个地位,谁能忍得住这身后名的诱惑! 更何况,这岂止是身后名,这是与大秦同不朽。 若是死后能进入凌烟阁…… “善!陛下英明!” 冯去疾激动地胡子都有些颤抖,大秦真要是建立这么一座凌烟阁的话,自己这个三朝元老,伺候过三位秦王的老臣,说不准就有机会进入其中啊。 “陛下,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修烈士碑,建英烈此,筑凌烟阁,乃天下大事,陛下可传诏天下,召唤群臣,聚天下群贤之力,徐徐图之。” 李斯说完,躬身一礼。 看着神色恭敬的李斯,赵郢人不心中暗叹,怪不到始皇帝在的时候,这位就能风生水起,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是个七窍玲珑的主儿。 瞬间就跳出了个人的得失,明悟了自己的意思! “好,就依爱卿之言,此时就以你为首,主持办理,冯相和蒙上卿协助之。然后,召集朝中德行方正之老臣,务必在凌烟阁建成之前,把第一批可供奉入凌烟阁的大秦功臣名单报呈于朕……”(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章 皇权下乡第一枪 “诺!” 李斯、冯去疾和蒙毅三人,肃然领命。 赵郢这时,才笑呵呵地道。 “这两件事,都是为亡者计,然而为国者,岂有厚待死者而罔顾生者的道理?朕决定,凡为朝廷征战而伤残之老卒,抑或为朝廷征战满五年而愿意回归故里者,除朝廷赈济抚恤之外,另有营生安排,以为终养之道……” 这是涉及到军中老卒安排的大事。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顿时神情一肃,从刚才的兴奋和盘算中回过神来。 “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 关于伤残老卒,朝廷其实一直有优抚政策,比如发放抚恤,比如分配田地,再比如免除一部分赋税徭役。不用担心分配到手的土地没人耕种,就算是没有家人帮衬的,一般按照军功,也会有两个奴仆,帮助打理。 算是很优厚的了。 这也是军功爵制度之下,老秦人闻战则喜,死不旋踵的原因之一。 当今陛下重视老卒安排,刚刚登基,就亲自过问,在大秦,属于天然的政治正确,也是朝廷一件非常严肃的大事。 “朕欲启用老卒,自此之后,天下各地游徼、校长、亭长之职,皆须选拔卓有战功的老卒担任,麾下所有部从,也优先选用老卒,月俸由县衙统一按月足额发放。凡县中退伍之老卒,尚能执坚持锐,挽两石弓者,皆可酌情录用。” 李斯、冯去疾和蒙毅三人,闻言不由都不由心中一凛。 很明显,陛下这是对这次巨鹿郡应对螽灾的执行力度十分不满,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加强多地方的控制了。 但不现实! 地方游徼、校长和亭长,负有巡查盗贼,维持地方治安的重任。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民风彪悍,地方宗族势力极为强势。 没有地方的支持配合,别说巡查盗贼,就是想要维持地方治安,你都会疲于奔命。 跟后世,只是披着一身皮,就足以震慑地方的情景,完全不同。 故而,无论是县中的普通吏员,地方乡老,亦或者是这些强权的机构,地方官府,都会很默契地选用本地方豪强,或是当地颇有声望的游侠儿。 否则,寸步难行。 这已经是上下都已经默认的事实。 皇权不下乡,不是一个简单的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社会问题,尤其是像大秦这般,刚刚靠着强大的武力,扫除了六国上层建筑的。 想要让地方上乖乖配合,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故而,赵郢的这个提议,已经不是朝廷要不要多承担一部分钱粮,从而增加财政负担的问题,而是可能会直接给地方的治理带来极大的不便。 “陛下,此事恐需徐徐图之。” 冯去疾忍不住躬身施礼,很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份的皇帝,言辞越发恳切。 “陛下,治理地方,不是行军打仗,一味用强,有时候,反而会徒生事端。” 这个陛下,跟始皇帝相比,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都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李斯和蒙毅,也都纷纷劝阻。 “请陛下三思。” 大秦这种局势下,让军中老卒担任这些值司,在关中还好,这原本就是大秦的大本营,但若是派出三五大秦老卒,进入山东六国之地,那跟一滴水撒进大沙漠也没多少区别。 不需要跟你作对,只需要不配合,你就等于变成了又聋又瞎的摆设。 见连冯去疾和李斯这等老狐狸,都站出来反对自己,赵郢的眼底不由泛出一丝笑意。还不错,这两人虽然鬼心思多了些,但关键时候不含糊。 所以,他心情大好,笑着多解释了一句。 “朕知道此事艰难,故而,朕也并不苛求一步成功,朕只是希望,在这块沉闷的大石头下,撬开一条缝隙,然后再徐徐图之……” 见三人目光疑惑地看过来,赵郢笑着摆了摆手,请三人重新坐下,又让人给三人重新倒上茶水,这才面色和煦地道。 “诸君可曾听过温水煮蛙的故事?” 冯去疾、李斯、蒙毅:…… “老臣愚钝,未曾耳闻,敢请陛下指教……” 冯去疾很是配合地给新皇打着配合,眼力劲儿直接打满。 赵郢对于这个老货,越发满意,怪不到能三朝元老,到了自己大父上手,依然还能占着右相的位置在那里摆烂。 单这份察言观色,以及丝滑的配合,就让人很是舒服。 “诸君,把一只活着的蛙,扔入装有滚烫热汤的釜中会如何……” “其为了活命,必然会奋力挣扎,一跃而出……” 冯去疾很是尽责地充当着自己捧哏的角色,给自家新皇打着配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家新皇到底想说点啥。 主打一个不让陛下尴尬。 赵郢笑着点头。 “善,逆境求生,拼死一击,虽区区一蛙,也不能例外,而况于人乎?就譬如,以凉水如沸油,其反必然沸腾爆裂,虽有防范,亦难免受其害……” 说到这里,赵郢环顾众人。 “可若是釜中盛满清凉之水,下面以火徐徐加之,诸君以为那只蛙会有何反应……” 此言一出,包括正在给赵郢捧哏的冯去疾,都不由心中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赵郢见他们脸上的神色,这才笑道。 “朕以老卒充任地方,其实也是这个道理。游徼、校长、亭长等,多以老秦卒任之,然后辅以当地老卒,令其朝夕相处,渐渐习惯于长官必取决于朝廷的道理,然后,潜移默化,缓缓取之……” 赵郢的这个想法,其实还是来源于前世听到的改土归流。 先让他们习惯于长官,必须是来自朝廷的流转官,而不能是他们自己在锅里分馍馍,甚至可以是世袭的父死子替。 “如此,或可一试……” 李斯沉吟半晌,神色严肃地回了一句。 冯去疾和蒙毅也纷纷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至于激起太大的变数,如此这般下去,也许三五年,有或者是七八年,各地或许真的就能慢慢习惯于这种地方官吏,取决于朝廷的现状。 “但臣忧虑的地方在于,如此会不会影响地方的治理,徒生许多变数……” 蒙毅眉头紧蹙,总觉得陛下的这个决定,有些不太稳妥。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这就是朕只换游徼、校长和亭长,而不动三老和乡啬夫的道理……” 此言一出,三人不由眼睛一亮,瞬间悟透了其中的关键,忍不住露出惊叹之色,拱手道。 “陛下英明!” 治安虽然也是地方治理当中很重要的一环,但他又是极为特殊的一环,跟赋税的征收,户口的统计等工作不同,那些工作做不好,着急的是朝廷。 但若是治安治不好,最着急的反而是当地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有些的乡绅豪门。 根本由不得他们不配合。 故而,这项政策一旦推行下去,就算是开始遇到些抵触的声音,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反而能成功地在地方上撬开一道缝隙,埋下一道眼线。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各地乡老,里长之属,以后也要优先选用地方德高望重的老卒……”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上前。 “诺!” 很明显,这也是陛下的折中之策,跟之前提出的推恩令,几乎如出一辙,无法以秦卒取代地方基层,那就尽量在地方上搞分化。 如此,当地方大族与地方乡老、乡啬夫等地方职位无法高度重合的时候,就必然地会出现不同的利益团体。 而且,很多地方老卒,虽然出身不好,但家族势力颇大,一旦有了朝廷的这层身份,虽然地方豪族大户,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故而,想通了这一点,三人答应的很快。 或许是有了前面的这些铺垫和让步的缘故,所以当赵郢以安置军中伤残老卒为由,提出扩充地方驿站,在官府驿站之外,令设私驿站,方便寻常客商及百姓来往的时候,三个人竟然也很快的就答应下来。 赵郢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其实,图穷匕见,最后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安置,才是自己最主要的目的。 由这样一群老卒,撒到天下各地,几乎等同于建立起一直沟通天下各地的网络系统,而且是物质和情报上的双层网络! “善,只是或许朝廷的财政又要吃紧些时日……” 陛下的这项政策,必然能够让军心大震,令陛下在军中的威望登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收拢军权,争取军队的效忠,对于新皇来讲,这是一个极为英明的决定,他们身为臣子,除了忧虑可能会给朝廷增加额外的财政负担之外,没有丝毫反对的理由。 甚至不得不赞叹一声高明。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受限于这个时代,不会明白,这种物质和情报运送网络的强大之处,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赵郢,却深知,这样的网络,一旦铺展开,随之而来的,除了对地方的高度掌控之外,还有滚滚而来的海量财富。 有了决断之后,赵郢叫过张良,令其拟定一张诏书,然后,亲自捧起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打响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皇权下乡的第一枪。 皇权不下乡,是历朝历代的顽疾,也是地方豪族趁机坐大的根本。赵郢想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能不能在这块铁板上,撬开一道缝隙。 冯去疾、李斯和蒙毅三人,心情有些复杂。 原以为这个新皇,年轻冒进,结果,一出手,就又准又狠,其老辣稳健之处,丝毫不逊色于太上皇。刚刚开始,就已经着眼于数十年之后了。 三个人,步出大殿之外,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再也遏制不住的念头。 “大秦当兴啊!” …… 处理完朝政,赵郢很自然地朝始皇帝的寝宫走去,准备与自己大父大母一起共用晚膳,其随意自然的举动,与登基之前,并无什么两样。 眼看着自家陛下,步履轻盈地离开,张良处理完手上的最后一份奏疏,这才开始轻手轻脚地帮助赵郢整理几案。 给上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干的是车府令的活,但实际上,他如今等同于赵郢的私人秘书长,不仅要帮赵郢处理日常工作,还得随时准备赵郢的垂询问政,几乎等同于隐形的宰相。 其实,已经有人暗中以“内相”称呼他了。 这种风声和议论,自然瞒不过赵郢的耳目,不过,他很是默契地没有制止。 张良之才,堪比宰相。 目前,对自己的帮助,也堪比宰相,这个称呼,几乎是实至名归。 只是,还需要再打磨,也还需要再等一个契机…… 张良并不知道赵郢的打算,他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赵郢几案上散乱的纸张,等他无意间归拢起一张草纸的时候,整个人却不由瞬间楞在当场。 那是一副,看上去极为怪异,又让人极为震撼的画面。 有长长的,带着无数方形眼睛,宛若巨形长龙,沿着一种类似驰道的轨道呼啸奔驰的怪兽,还有顶着两只奇怪的大眼睛,长得又扁又长,不见腿脚,却有着类似车轮的四脚盒子。 最让他震惊莫名的,那图画上,竟然还有一张长着长长的翅膀,明显是在空中的巨型飞鸟!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忽然想起自家师父对于自家这位陛下的猜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激动翻涌的心情,默默地把这张草图,识记在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赵郢随手乱画的这张草纸,当宝贝似的折叠收拢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 便迫不及待地离开宫门,朝着阿房学宫的方向匆匆而去。自家师父和师妹,不知道犯了什么邪,自从跟随当今陛下返回咸阳之后,便向当今这位陛下主动请求,住进入了阿房学宫。 非常主动地成为墨家巨子田击的邻居。(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一章 抵达咸阳! 而且,竟然私底下对他说,天下亘古未有之大变局,将自此而起。 将从何处起? 那一片试验田吗? 莫不成这群人,还真能把陛下口中那个亩产数十石的杂交水稻给弄出来? 他不敢想象,但却深知,自家师父和小师妹,都是真正的奇人,很少无的放矢,故而对于那片试验田,以及正在试验田上劳作的墨家子弟就莫名地多了几分敬畏。 “良见过矩子……” 远远地看到田击带着一众弟子,正赤着脚,在一片刚刚开垦出的稻田里亲自插秧,这是在赶种今年的晚稻,张良停下脚步,很是恭敬地拱手为礼。 听到张良的声音,田击从田间直起腰来,笑着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张车府令,可是又来寻黄石公?他正在前方山溪处与令师妹一起钓鱼,你自去寻他吧……” 张良道了一声谢,沿着田间开出的小路,往前面走去。 沿途,时不时就能看到挽着裤腿,背着斗笠,面如老农的墨家子弟,在田间一丝不苟的劳作。张良早已经见惯了墨家的这种做派,径直穿过这片稻田,走向那一处从山顶蜿蜒而下的小溪。 小溪在半坡处折了一个弯,留下一处深潭,潭水清冽,常见有巴掌大的银背小鱼,在水中游走,算是阿房学宫中一处颇为清幽凉爽的去处。 “师父——” 看到黄石公的背影,张良忍不住再次加快脚步。 刚刚准备咬钩的银鱼,受到惊吓,打了旋儿,倏地钻到深处不见了踪影。 黄石公:…… 忍不住微微蹙眉,淡淡地道。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如今贵为车府令,终日侍奉在当今陛下身侧,怎么这养气的功夫不进反退……” 说着,动作不急不缓地再次抛出鱼钩,闭目养神。 张良:…… 许负见张良被自家师父教训,也不钓鱼了,反而收起鱼钩,赤脚踩在水边的青石上,饶有趣味地打量数次欲言又止的张良。 “师父……” 忍了几次,张良还是没有认真,再次开口。 黄石公:…… 忍不住以手捋须,微微摇了摇头。 “子房,浮躁了啊……” 张良顾不得自家师父的教训,径直从袖中取出赵郢随手画的那副草图。 “师父,弟子好像发现了传说中的仙家器物……” 说着,缓缓蹲下身子,手中的草图在黄石公面前缓缓打开。 黄石公开始神色还有些不以为意,可目光扫到上面的图案之后,手却不由一哆唆,差点把自己的胡子都给拔下来。 看着被自家师父忘形之下,直接撞到水里的鱼竿,张良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轻咳一声,憋着笑意把手里的草图递了过去。 黄石公顾不上这逆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当即一把抓了过来,朝草图上看去。 云中的巨型铁鸟! 形似车马却不见牛马的铁盒,以及那一道在铁轨上宛若巨龙的庞然大物。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越看,眼中的震撼之色越重。 “这是从何处得来?” 黄石公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一眨不眨地看向张良。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些草图,绝非忽发奇想的产物。 细节! 细节太真实了! 每一点,每一处,都堪称完美。 画这副画的人,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奇物! “是陛下今日随手画的……” 黄石公:!!!!!! “陛下!” 黄石公似乎被这一个词击中了要害,脸上的震撼期待兴奋,终于慢慢消退,缓缓地捡起自己的鱼竿,再次抛下,脸上也再次恢复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神态。 但熟悉他的张良和许负却知道,自家这位师父,此时此刻,内心绝不平静, 拿鱼竿处,微微晃动的波澜,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良久,张良才听到黄石公近乎癫狂的喃喃自语。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啊……” 张良等了良久,等不到黄石公的吩咐,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见黄石公已经神色释然地站起身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鱼竿、鱼篓。 “师父,这些东西到底……” 黄石公看着他,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回去吧,尽心尽力,好好地给这位陛下做事——其他,不要想……” 张良还欲多问,黄石公老人,已经背起鱼篓,飘然远去。许负背着鱼篓,在身后亦步亦趋,走出不远,回头朝着兀自在那里发呆的张良挥了挥手,嫣然一笑。 张良:…… 两个怪人! 张良自己在那里呆愣了半天,这才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有些事,既然不可问,不可知,那就像自家师父所说的,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做好陛下交代的每一件事。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时走神,而随手画的这一副草图,竟然在张良和黄石公师徒眼中,引发了如此奇妙的联想。 回到自己寝宫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自家四叔那株所谓的能延年益寿的植株,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乃至尉未央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 “陛下——” 听到尉未央的声音,赵郢这才回过神来,大手一伸,把尉未央揽到自己怀里。 惹来尉未央一阵娇嗔。 “干嘛,都看着呢……” 尉未央俏脸羞红,举起小手,没好气地推了赵郢一把,赵郢笑着摁下她的小手,很是认真地道。 “央儿,你救了朕的大父,朕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说吧,想要什么,朕一定好好的奖赏你……” 赵郢话没说完,已经被尉未央一脸正色地给制止了。 “陛下,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大父,就是妾身的大父,救治自己的大父,那里需要什么奖赏呢……” 赵郢看着一脸认真的尉未央,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丫头,真的是蕙质兰心,看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并不是他吝啬于赏赐,而是,他真的还没有从前世那种“一家人”的状态,过渡到“孤家寡人”的状态,相较于自己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更喜欢一家人那种融洽无间的状态。 “好,那就不谢——” 赵郢说着,弯腰把尉未央抱起,大步往寝宫走去。 “陛下——” 大殿深处,尉未央的娇嗔已经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 翌日。 赵郢神采奕奕地从后宫出来,开始自己一天的忙碌。 喷雾器的制作进度,比他想象的更快,只是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少府的左工室那边的工匠,就成功地制作出了第一个试用品。 这些工匠,在了解了喷雾器的原理之后,很是巧妙地采用了粗细相间的两根竹竿,取代了原有的皮钳,并用现成的竹竿,取代了软管,虽然使用起来,不如后世喷雾器方便,但成本却一小子降到了最低。有大秦强大的流水作坊,这种简易的喷雾器,以及调制好的农药,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巨鹿郡运送。 赵郢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批农药和喷雾器运送过去,巨鹿郡那边的蝗灾很快就能得到遏制。 一旦尘埃落定,剩下的就是善后与追责的问题了! “陛下可是还在忧虑巨鹿郡那边官员的缺口……” 见赵郢盯着眼前的奏报,沉默不语,张良很有眼色劲儿地给赵郢捧上来一杯清茶,然后垂着手站在一旁。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子房,可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及科举所取之才补充之……” 赵郢闻言,不由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身影。 张苍! 或许是该把这个人调回咸阳了。 以张苍的才能,只在河西充当一个县尉,绝对是大材小用了,而今,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调回来,放到巨鹿郡去试一试。 还有内阁的李忱、徐志和卓易,也需要再去地方上好好沉淀一下了。 大秦需要新的血液,但不需要不知人间疾苦的新人! 哪怕是从底层百姓中走出来的官员,也必须有基层历练的经历。至于李忱、徐志和卓易三人,已经算是幸运儿了。 机缘巧合地成了赵郢急于竖起来的标杆。 …… 到了下午的时候,又有快马来报,东海君公子高的船队,已经抵达函谷关。约莫明日一早,就能赶回咸阳。 赵郢得了这个好消息,都有些坐不住了。 “大父,四叔明天一早就能回来了,您老人家能不能别表现的这么淡定啊,您好歹的兴奋一下,不然显得我这个当皇帝的稳不住气……” 赵郢一边给始皇帝按捏着太阳穴,一边忍不住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吐槽。 始皇帝便乐。 “什么是显得你稳不住气,是你本来就稳不住……” 始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哭笑不得拍开这狗东西的大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的,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赵郢乐呵呵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父,我明天给您染染头发吧,都染成黑色的,显得年轻……” 始皇帝没好气地道。 “滚,滚,滚,少给我捣乱,我都做曾祖的人了,要那么年轻做什么……” 不过,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染发的药剂真的有那么好用……”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当初若不是我机灵,险些都被逍遥生那狗东西给骗了去……” 说起这段往事,赵郢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就是你身边那位女官的师兄?” 始皇帝恍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你那位叫阿女的女官,我见过,是一位好姑娘,你大母也颇为喜欢……” “大父,这可不像您啊,您以前可没这么无聊……” 赵郢笑呵呵地跟始皇帝开着玩笑,他自然知道自家大父,是在趁机点自己,可他自己也很无奈,阿女这姑娘明明都是自己的人了,也天天跟着自己,可愣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封赏。 见始皇帝没好气地瞪着自己,他只能苦笑道。 “不是我不给名分,是她不要……” “人家小姑娘那是不要名分吗?那还不是怕你给了人家名分,就把人家往深宫大院里一扔了之,人家小姑娘,就是想在你身边待着……” 听着这爷俩在那里聊起这个,刚刚端着两份冷饮进门的郑太后,忍不住没好气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赵郢不由再次苦笑。 他如今是皇帝,自己不能随身带着自己的妻妾充当护卫。 故而,真要给了阿女身份,阿女反而不能像现在这样,充当身边女官,随时伴随左右。 “哪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不能负了人家姑娘!” 郑太后一边说着,一边随手递给赵郢一份冷饮。 冰镇的酸梅汤。 喝一口浑身清爽,算是赵郢在这个时代最喜欢喝的冷饮之一,每次赵郢过来,郑太后这个大母都会亲自做一份,给自家大孙子送过来。 始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结果直接被郑太后给收了回去。 “你身子骨不好,就先别喝了……” 始皇帝:…… 看着故意喝得很大声的大孙子,始皇帝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干脆起身走开。 眼不见,心不烦。 这大孙子,还是扔了算完!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公子高的船队终于抵达咸阳城外。 上卿蒙毅,御史中丞陈平,内阁首辅大臣曹参,带着皇帝车驾,代表陛下出迎。中尉王离,原太孙府率更锥古,率领数百精兵,一左一右随行护送。 场面堪称浩大。 所有人都以为,赵郢出动这么大的场面,是要欢迎自己那位从海外归来的四叔,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当今陛下之所以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其实就是为了保护紧跟在四公子高身后的那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从高空往下俯瞰的话,就能发现,无论是王离锥古,亦或者是那数百精兵,都是隐隐以那辆马车为中心,如众星拱月,把那辆马车牢牢地护在了中间。(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二章 赵长生! 赵郢很快就在自己的大殿外面,见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公子高。 “臣高,见过陛下,有劳陛下远迎——” 公子高远远地看到迎出大殿之外的赵郢,急忙快走几步,想要上前见礼,却已经别大笑着迎上来的赵郢一把扶住了手臂。 “四叔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看向他们身后那一辆被他们拱卫在中间的马车。马上粗看上去,跟寻常马车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赵郢却一眼就看出,这马车经过特意的加固改装。 寻常的弓箭,都很难伤到分毫。 很明显,自己这个四叔对这株天地奇株也十分看重。 这一次入阿房学宫,赵郢并没有搞多大的声势,只是随身带了几名宫中禁卫,以及张良和自己的执戟郎英布。 这几日,这株天地奇物,也已经有了几分萎靡枯萎的意思。 公子高憨厚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这等天地奇株,恐怕对生长的环境有比较特殊的要求,这样……” 被自家师父打趣,许负忍不住俏脸微红。 很快,寝殿大门打开,有女官一脸喜色地从寝殿走出来,向着赵郢躬身道贺。见始皇帝和郑太后也在一旁,急忙又转身给始皇帝和郑太后行礼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那边有了动静,据宫里的医官说,怕是马上要生了……” 赵郢一听,当即命令张良准备车驾,前往阿房宫。人在路上的时候,又让人特意通知了墨家矩子田击,为了稳妥起见,种这种东西,还是找个专业的人比较稳妥一些。 女官一脸喜色地下去了,赵郢这才扭头看向始皇帝。 赵郢深深颔首。 公子高当即会意。 这个时候,徐福、樊哙和吕马童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赵郢心情很好,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是目光,落到樊哙身上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公子高,因为吃多了酒,面红耳赤,走路都有些失态。 “恭喜陛下,贵妃娘娘刚刚诞下一位男婴,重七斤九两,母子平安!” 得知,自家儿子和孙子,已经给那天地奇株找好了适合的地方。 几人知道,当今陛下,今日怕是没空接见自己等人,当即除了负责押送这辆马车的樊哙,其余人很是识趣地跟随众人退下。 始皇帝看着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若不是自家大孙子力荐,甚至连出海这个任务都想不起来的儿子,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师父,你说陛下和张师兄刚刚来做什么,我看着刚才离去的好像还有田矩子……” 所以,把我叫过来,扔下手上的活儿不管,就是为了种这么一株半死不活的小玩意儿? 这个老不羞! 不过,此时始皇帝明显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她也只能扭扭脸,假装没听到。 见赵郢眉头蹙起。 没有失去过,永远体会不到健康对一个人的意义,那种身体康健,举手投足间,都充满力量的感觉,简直让人迷醉。 不过,整个下午,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把那天地奇株安排妥当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公子高去了始皇帝的寝宫。 “怎么了,丫头,你要不要追上去看看,说不准此时陛下也在车上哦……” “无妨……” “臭小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朕的子女,不知道比你多了多少!” 黄石老人悠然前行。 陈平、曹参也各自退去,只余张良,垂着手,侍立在一旁,随时听候赵郢的吩咐。 “孩儿不想要什么赏赐,只要阿翁能安然无恙,身体康健,孩儿就心满意足了。” “前方禁区,来者止步!” 黄石老人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恭敬却坚决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若不是闻讯而来的郑太后及时制止,估计此时此刻,放下心情,开怀畅饮的公子高此时已经烂醉如泥了。 赵郢此时,也屏气凝神地看着,虽然他相信公子高不会信口开河,但此时关系到始皇帝的安危,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这才带着公子高原路折返回去。 “阿翁,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黄石老人很是随意地瞄了一眼,乐呵呵地打趣道。 见赵郢没有怪罪的意思,公子高这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很是认真地再次提醒道。 公子高急忙在一旁解释道。 “大父,如何?” 虽然旁边就有清澈的山泉水,但为了稳妥起见,赵郢还是用公子高从海外带来的水,先浇了浇水。旋即又让人调来了八百禁军,把这一处山涧,直接划为了禁区。 看到自己儿子真情流露,始皇帝心中不由又柔和了几分,难得温和地点了点头,安慰道。 始皇帝都忍不住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飞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植株,竟然能长出这等神奇的果子。 好在,当着自家儿子和孙子,他矜持尚在,强行忍了下去。 赵郢心中彻底了解了一桩心事,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可惜,他现在身体素质强到离谱,就算是想体验一番微醺的感觉都不可能。 …… 赵郢当即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田击。 “高儿,这一次,你功莫大焉,想要什么赏赐,回头你告诉郢儿……” “果然不愧是天地奇物……”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把这株天地奇株顺利送到咸阳,除了由身边亲信,向朝廷发了一道八百里加急文书之外,整个的船队,无一人靠岸。 见赵郢把目光望向身后那辆马车。 赵郢并不知道,自己随手这么一划,竟然把黄石公师徒最喜欢的消遣之地给圈了起来。 玉盒中的果子,异香扑鼻,品相看着比枝头挂着的那几枚甚至都要好上几分。 “这株奇株该如何处理,还请陛下尽快决断。” “阿翁,此番出海,我在海外为您寻到了一株天地奇株,据徐仙师说,上面的果子,有延年益寿之功……” 始皇帝见他一脸嘚瑟,没好气地抬腿蹬了他一脚。 赵郢点了点头。 “多谢陛下!” “我记得阿房宫里面,好像有一处山涧,环境跟当地颇为相似,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看着在黑搀扶之下,形容憔悴,连走路都有些虚弱的始皇帝,公子高不由两眼一红,有些忘形地扑了过去。 “老夫忽然间就不想钓鱼了,记得昨日田矩子还送了我们几个寒瓜,不若我们回去一边下棋,一边尝尝他那寒瓜的滋味……” 他不喜太大的排场,更何况,对他来讲,如果有他在都无法阻止意外情况的话,就算是带再多人,意义也不大了。 黄石老人轻咳一声。 公子高环顾了一眼周围,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听到始皇帝跟个孩子似的,在那里跟自家孙子比这个,郑太后忍不住以手扶额。 张良停下车马,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小山涧,微微有些愣神。 “大父,如何?还催不催娃……” 说着,径直伸出手,捏起一枚红彤彤的果子,看着上面宛若有流光浮动的色泽,眼中露出一丝迷醉之色。 说着,轻轻放入口中。 赵郢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扭头看向同样一脸喜色的始皇帝。 直到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从始皇帝脸上升起,赵郢这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田击到现在还有些懵。 “四叔,辛苦了!你们做得对,若非你们摘下了大部分果子,这株奇株未必能活着运回咸阳。” 大概是身体素质太好的缘故,李姝这个孩子生产的极为顺利,等赵郢、始皇帝和郑太后匆匆赶到东宫的时候,后宫的寝殿里,正好传出一阵婴儿嘹亮的哭声。 身穿一身浅绿长裙,背着鱼篓,拎着鱼竿的许负,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山脚下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公子高仔细地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 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家阿翁会那么急匆匆地把皇帝位禅让给赵郢了。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给这株天地奇株找到一处适合生长之处……” 知道师父估计在逗自己,许负也不管他,而是收回目光,轻快地晃动着手中的鱼篓。 “师父,您看刚才过去的马车,驾车的是不是张师兄……” “此处,与那处山涧,应该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这一汪清泉,看着与那处几乎一般无二。” 当天中午,始皇帝在宫里设宴,与公子高和赵郢祖孙三人,开怀畅饮。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公子高在海外发现天地奇株的事,还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赵郢亲自把公子高扶上马车,刚想跟始皇帝告辞,就看到自己东宫一位内侍,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得指望亲儿子啊! 此时,那枚果子,已经在体内起了反应,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到那种身体被修复滋润的感觉,就想炎炎的夏日,饮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来的舒畅。 “诸位爱卿也辛苦了,稍后朕自会论功行赏,你们且先下去休息,待到明日,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黑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被始皇帝伸手给拦住了。 算起来,从发现这株天地奇株,到运送到这里,时间已经接近一个多月,哪怕是刨的时候,尽量原封不动,连周遭的泥土,甚至是那山涧中的溪水都装运了一部份。 黄石老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师父呀,这跟我们有没有关系呀……” “还请矩子多多费心?” “师父,您别乱打岔——跟陛下什么关系——我说的是张师兄……” 公子高仔细打量了一会,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枝头挂着的果子,也没了刚开始的光泽。 “原本这上面结了足足十几枚果子,除了一开始被无意中发现的士卒折下来的三个之外,其余都在,但是为了运送,减轻对这株天地奇株的损耗,我和徐仙师等人商量之后,把多余的都尽数装入了玉盒,只留下了这上面的三枚,以防万一……” 许负:…… “东海君,您说的就是这里?” 黄石老人:…… “好,许卿辛苦了,且下去领赏吧!” “对,对,对,跟陛下没什么关系,刚才说像谁来着……” 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小徒弟,却见自家小徒弟,正拎着鱼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扭过头来,目光湛湛地看向一脸期待的公子高。 “四叔,您仔细想一想,我们这咸阳附近,有没有跟这奇株当时的环境差不多的地方,若是没有,您就把条件说的细一点,朕这就让人去打听,我大秦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定然能找到可以种下这奇株的地方……” 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盔甲森然的大秦精锐。 他虽然心中不解,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神奇之处,但见赵郢竟然亲自赶来,也不敢怠慢,当即在公子高的指挥下,把这株天地奇株仔细地种在了潭水的不远处。 这要是换了以往,定然会遭到始皇帝的呵斥,但今天却不然,始皇帝很是开心地亲自吩咐左右,把公子高给送了回去。 “前些时日,得了些风寒,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始皇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到了此刻,依然忍不住心中激动,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好,好,好。果然是天地奇物!” 始皇帝说的风淡风清,但公子高是性子敦厚,才智不足,又不是傻。见始皇帝虚弱成这个样子,哪里会不明白自家阿翁的凶险? “管他们做什么,他们是谁跟老夫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静观时变的一山野老叟,他们自来他们的,我们且钓我们的……” 说到这里,赵郢微一沉吟,看向公子高。 “差不多,那边大概就是这样的方位。”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做工粗糙,但质地却十分上乘的玉盒,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陛下……” “大父,恭喜,双喜临门,您老人家不如给孩子起一个名字吧……” 始皇帝微一沉吟。 “双喜临门,应运而生,不如就叫长生吧……”(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三章 历史,终于跑偏了 当今陛下的第三个孩子,被太上皇起名长生。 这个消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就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武成侯府。 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王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怔了半晌,这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微微摇头,扭头看向同样鬓发斑白的妻子,感叹道。 “想不到,如太上皇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即使到了现在这一步,依然对长生念念不忘——可人生天地之间,都不过逆旅之客,谁能真的长生不老呢……” 说到这里,他神色间不由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伤感。 “恐怕太上皇距离大去之日不远了……” 当天晚上,王翦老将军神情很低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默然不语,连晚饭都没有吃。 兴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的王离,刚想去找自家大父,分享一下今天的见闻,没想到就听到了自家大父晚饭都没吃的消息。 顿时就坐不住了,饭都没吃一口,就直奔自家大父的书房。 “大父,大父——” 王离一如既往,一头就闯了进去。 “您怎么了,我怎么听家里人说,您今天晚上没有吃饭,可是胃口不好?要不要我让人去天香阁那边叫几个好菜,陪您老人家一起喝点……” 王翦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整个府上,也就这混账小子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了。 “没什么……” 若是换了以往,有自家这个大孙子插科打诨,自己心情都能好上很多,但他今天因为始皇帝的事情,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王离:…… 径直拉了个带靠背的小椅子,凑到自家大父面前坐下。 “大父,什么事,您只管跟我说,我跟您说,这咸阳城里,就没您孙子办不到的事——就算是你想要几个年轻漂亮的西域歌姬,我都想办法给您偷偷弄回来,包您老……”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混账玩意儿……” 王翦直接被自家这个大孙子给气乐了。 这一笑,脸色就再也绷不住了,干脆笑骂道。 “哪有你这么跟大父说话的,这些混账话,要是被你大母听了去,小心她打断你的狗腿……” 王离见自家大父心情终于好了起来,顿时一缩脑袋,嘿嘿一笑。 “她老人家才不舍得打我……” 说完,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父,您向来通透洒脱,宠辱不惊,世间事已经很少有能入得您眼的,怎么今日忽然这么反常,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翦看着自己大孙子那个关切的眼神,不由心中一暖。 但始皇帝的事,事关天下安危,没有始皇帝和当今陛下的默许,他哪里敢向外界透漏分毫,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孙子。 但自家孙子如今被特意调回咸阳,充当中尉,原本就处在整个旋涡的中心。 一旦始皇帝山陵崩,自家孙子根本摆脱不了随之而来的冲击,不可不提前防备。 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委宛地提醒一句。 “离儿,你如今身为咸阳中尉,责任重大,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有半点轻忽——”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道。 “尤其是最近这两天,不要擅离职守,有事没事的,多往宫里跑几趟,给陛下汇报汇报工作……” 王离一听自家大父说起这个,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原本就想跟自家大父分享今天的见闻的,要知道,此次公子高返回咸阳,带回了足足十几船的海外奇珍。 光三尺多高的珊瑚,就足足有十几个! 其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稀罕玩儿,就更多了,他今天之所以这么玩才回来,就是因为他身为镇守咸阳的中尉大将,必须亲自盯着这些东西入城。 眼睛都快看花了。 “大父,您今天出去看热闹了没——我给您说,今天东海君回咸阳,带回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您知道不,从船上搬运下来,就足足耗费了多半天的时间,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连连咋舌。 “我听随行的将士说,海上还有足足有数十米长的大鱼,看着就跟一座小山似的,它们背上还会喷水,光喷起的巨浪,就有几层房子那么高——下一次,说什么我也得请陛下允许,让我出去看一看……” 王翦闻言,忍不住笑骂道。 “那群狗东西,多喜欢夸大其词,有一分的,能说成十分,怎么可以尽信,多数是在说笑,跟你逗乐子罢了……” 对于自家孙子的转述,王翦老将军只当听个乐子。他久在军中,自然知道那群兔崽子侃起大山来是什么德行,要是当真的去听,能把人给忽悠傻了。 “这些奇闻轶事,你当个乐子听听也就算了,少关注这些……” 说到这里,王翦老将军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严肃。 “陛下特意把你从武威调回来,让你担任中尉这样重要的职位,不是让你来找乐子的,你切不要误了陛下的大事……” 见自家大父越说越精神,王离当即一捂肚子。 “哎呀,不好——大父,我肚子疼,估计是饿坏了,要不我们边吃边聊……” 王翦:…… 不过,经过这混账东西一打岔,自己还真觉得有些饿了,索性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一起吃点。” 见自家大孙子进去之后,很快书房里就传来要人送饭的吩咐,一直密切地关注着书房动静的王老夫人忍不住偷偷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老东西还是最疼爱这个小孙子。 书房里。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气氛显得很是融洽,王离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给自己大父讲述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大父,您知道不,别看今天东海君送回来了很多好东西,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全在东海君身边那辆神秘的马车上……” 王离说完,很是自得地道。 “虽然东海君掩饰的很好,但根本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那辆车,从始至终,都处在最核心的保护区域之内,就连樊哙和陛下当初身边的那些亲兵,都隐隐以那辆车子为中心——我敢跟你打赌,里面一定有好宝贝!” 话没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 “这也是你该关注的吗?” 王翦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吓得王离都不敢再跟自家大父继续嬉皮笑脸,只能老老实实地在那里低着头听训。 “为人臣子的,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该你知道的,你就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就算是打死也不能知道……” 王离连连点头。 这是自己大父从小到大的教诲,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事实上,若不是眼前的是自己最尊重的大父,他也绝不会跟人提起这些。 为了避免自己大父的唠叨,他赶紧岔开话题。 “知道了,知道了,大父,您知道不,我今天进宫送东西的时候,正好远远地看到陛下和太上皇从外面回来……” 一听到太上皇三个字,王翦耳朵瞬间竖起。 王离并没有发现,此时自家大父神色的变化,很是随意地道。 “您别说,太上皇这一清闲下来,连身子骨都好了许多,就连下车,都没用人扶,自己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的,啧,那个矫健的劲儿……” 王翦:?????? 他不由愕然地停下筷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王离,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若不是他知道自家这个大孙子虽然往日里皮了些,但在自己面前从不说谎,他得以为自家这个大孙子在信口开河。 怎么可能! 自己昨天入宫的时候,陛下的身子还虚弱的不成样子,连走路,都得有人专门搀扶。这些时日,黑总管连黑冰台那边的事情都放下了,就专门留在太上皇身边伺候,唯恐别人伺候的不够尽心。 结果,你现在给我说,太上皇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王离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家大父整个人都已经快懵了,依然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 “要我说啊,陛下之前就是太累了,您看,这才禅位给陛下多长时间,身子骨就明显的好了这么多……” 说着说着,他忽然察觉出房间里气氛有异。 下意识地停下筷子,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家大父已经严肃到不能再严肃的眼神。 “你确定,你当时看到的是陛下和太上皇?” 王离有些摸不清情况。 但还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就陛下和太上皇那身高,我就算是想看错,都不可能……” 王翦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陛下前些时日那奄奄一息的表现,根本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要知道,当时可是把自己和赢係等几位老臣都亲自叫到了宫里,暗中做好了应对一切巨变的准备。 后来,情况虽然稍有缓解,但那虚弱的样子,也不容乐观。 结果,只是隔了一天,陛下生龙活虎了? 怎么可能! 这世上又没有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 这四个字甫一出现,就如一道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昨日,太上皇奄奄一息,今日,公子高入宫,然后,陛下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一想到这里公子高忽然的返京,以及自家孙子刚才所说的那辆一直处在整个军队的保护核心的马车,王翦不由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眼中逐渐有了一丝狂热! 贪生恶死,是人的本性。 他感叹始皇帝临到终了勘不破生死,记挂着长生,但他王翦又何曾能真的看破?只不过是明知道事不可为,只能乐天知命,顺其自然罢了。 但今天,他似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想错了! 这世间,或许真的能找到长生不老之药,或许真的可以有让人重新恢复年轻的办法! 他连自己都没发觉,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两只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冒出光来。王离无意间一抬头,险些被自家大父给吓了一跳。 “大父,您怎么了……” 王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失态,旋即放下筷子,哈哈大笑。 “我是为太上皇的身子骨高兴,我高兴!” 说着,王翦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父,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大父听到的最让人开心的事……” 王离:…… “前几天,南儿妹妹被陛下册封为皇后的时候,您老人家也这么说的……” 王翦心情很好,自家孙子的吐槽,听到耳中,都如听纶音,觉得美妙至极。 相较于王翦这个,有一位深得当今陛下信重,又担任着咸阳中尉孙子的老狐狸,尉缭子和赢係听到始皇帝给当今陛下新生的儿子取名赵长生之后,得到的判断,也跟王翦开始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心中很是唏嘘了一番。 但倒也不至于如王翦那般反应大,而是暗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当今陛下虽然年轻了些,但性子宽宏,做事沉稳,手段老辣,跟始皇帝相比,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会因为陛下的仁而爱人,从而让整个大秦尽快稳定下来,并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 …… 对于今日,宫里所发生的一切,心怀隐忧的,又岂止是王翦和尉缭子这些顾命老臣? 就是赵郢,都忍不住有些彻夜难眠。 一颗果子下,始皇帝沉疴尽去,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身体的健康,甚至更胜从前。始皇帝和他身边的人,或许没有注意道,但他的五官敏锐,早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不知道多少,他清晰地感知,就连始皇帝脸上那些皱纹,都隐隐消退了几分! 他自然希望始皇帝身体好起来,但眼前的这一切,让他依然有些措手不及。 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可想而知,会在天下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整个的咸阳,将成为天下的漩涡,追逐长生的潮流,也将彻底不可遏制,历史因为自己的干预,竟然将要彻底走偏,沿着一条未知的道路狂奔而去。 而对于他来讲,首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剩下的那几颗果子,以及如何处理因为这些而带来的更加复杂难明的问题! 至于自己和始皇帝之间的问题,在他看来,反而是其次。(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四章 始皇帝:郢儿,天无二日啊 赵郢这种反常的情绪,就连身边的尉未央都有所察觉。 侧过身子,看着身边辗转反侧了大半天,依然没能入睡的赵郢,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郢沉默了一会儿。 “央儿,你说这世间难道真的有能长生不老的人吗?” 尉未央被赵郢的这个问题给吓了一跳。 她索性扯过身边纤薄的丝被,挡在胸前,坐起身来,看着两眼放空的赵郢,很是认真地道。 “陛下为何忽然提及这个问题?生死枯荣,是这天地运行的道理,谁又能真正避免呢?昔日,我曾听大父私下里议论,以为徐福之流,与韩生侯生等无异,只不过是巧言令色,以欺瞒太上皇之耳目罢了,陛下切不可再重蹈太上皇当初的复辙,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浪费在这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来……” 赵郢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还惹来尉未央如此认真的劝谏。不由哑然失笑,伸手一扯,把尉未央扯到自己胸前。 感受着尉未央宛若温香软玉的身体,赵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放心吧,我明白生老病死的道理,不会觊觎长生不老,只是偶尔心有所感罢了……” 始皇帝的事情,还没有传开。 但赵郢知道,随着今晚过去,公子高从海外带回来一株可以延年益寿的天地奇株的事情,必将如一阵旋风般,快速传遍天下。 这种事,知道的人太多,根本压不住的。 而且,很多事的流传,其实很有意思,越是不允许公开谈论的,流传越快,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制止流言的最好办法,是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至于答案的真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起来,大家觉得是真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郢又习惯性地出现在始皇帝的寝宫之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神完气足,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不少的始皇帝的时候,内心依然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撼。 “大父,看起来您身体恢复的不错,真是可喜可贺——” 始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浑身上下再次精力无限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神色飞扬。 “这都是你和高的功劳,没有你们,就没有朕的今天,朕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说吧,想要什么赏……” 话没说完,始皇帝便讪讪地停了下来,看着赵郢笑了笑。 “算了,大父现在也没什么好赏你的了……” 赵郢笑着上前,习惯性地扶住了始皇帝的手臂。 “别啊,我可是盯着您御花园里那几颗寒瓜很久了,说好了,这次那三个最大的全归我……” 始皇帝没好气地笑骂道。 “就知道跟大父抢嘴,大父我还没捞着吃呢——行,等会儿练完拳,我们就先摘一个尝尝……” 祖孙二人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笑着往御花园走去。 “陛下,郢儿,我还以为你们两人今日不会过来了呢……” 看到赵郢和始皇帝一起走进来,郑太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始皇帝站住脚步,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总要练一练,就算是练不出气感来,也能强身健体,没什么坏处……” 经历过尉未央给自己用气感疏通脉络之后,始皇帝对太极拳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郑太后今日练拳,有点神不守舍,有几处动作,都微微有些变形,赵郢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其实没办法的。 任谁看到身边的老伴,忽然变得年轻起来,心中都会有些不安稳,除非自己也能跟着变得年轻漂亮。但这无异于与始皇帝抢食,始皇帝如今不吐口,哪怕是赵郢也不好说什么,除非他因为这个和始皇帝撕破脸。 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 赵郢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道已经成了多少人心中的念想。就算是自己,都有要去摘一颗尝尝的想法了,更何况其他人? 只能假装没有发现。 练完拳,三人一如既往地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吃了顿早饭,早饭过后,始皇帝还兴致勃勃地带着赵郢,亲自挑选了三个最大的寒瓜,当场切开,吃了一个,剩下的也很是爽快地赏给了一旁的赵郢。 赵郢乐呵呵地招呼过一旁的侍卫,指着地上的两个寒瓜,吩咐道。 “去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那边送过去,就说是太上皇赏的,让她们也尝尝太上皇亲手种的寒瓜……” 侍卫很是恭敬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西瓜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始皇帝招手给叫了回来。 “去,再去选一个,给尉德妃那边也送一个,回头告诉她,想吃的时候,随时来朕这边摘,就说是朕的意思……” 赵郢见状,不由笑道。 “大父,您老人家这偏心偏得都没影子了……” 说是这么说,赵郢也并不阻止,这是始皇帝对于尉未央救治自己的心意。他就背着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那侍卫小心翼翼地在那一片西瓜地理挑选了一个西瓜,再下来,又朝着赵郢和始皇帝三人,行了一礼,这才和身边的同伴,一人抱起一个,转身离去。 出了御花园,郑太后回了自己的后宫。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始皇帝正欲回自己的寝宫,却被赵郢伸手一把给拉住了身形。 “大父,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始皇帝:…… 看着始皇帝那不解的眼神,赵郢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大父,如今您老人家身子已经大好了,莫非还想要继续偷懒不成?” 始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大孙子,赵郢目光坦荡,很是真诚。 “大父,我需要您的帮助……” 始皇帝审视良久,这才释然地出了一口气,神色轻松地笑道。 “你这孩子,如今不同以往,你如今已经不是那个皇长孙,也不是那个监国的皇太孙,而是一国之君,当今的陛下,我这个太上皇再去你那里,就算是不指手画脚,传出去也会影响你在朝中的威信……”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大父,您老人家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您才是我们大秦的定海神针。再说,身为君主,最应该关心的,应该是我们大秦能不能江山稳定,能不能地方富庶,黔首百姓,能不能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冷了,有没有衣物御寒,饿了,有没有食物充饥,年幼的时候,有没有得到好的教养,等到老了的时候,有没有依靠,得享自己的天年,黎民黔首得到了好的生养,我们大秦的江山才会真正的万世其昌,历万代而不绝……” 此时,阳光倾洒,照着赵郢充满朝气的脸上,让他如同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亮。 说到这里,赵郢笑道。 “岂能以威信受不受到影响作为考虑的问题的出发点——大父,您老人家忒小瞧了我的心胸……” 始皇帝看着神采飞扬,充满了感染力的赵郢,眼神都不由有些恍惚。 这就是自己选择的继承人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认真地盯着赵郢。 “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也了解你的志向,但你可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个朝廷,只能有一个声音,百官心中才不会有猜疑,天下黔首心里才不会动摇……” 赵郢看着神色严肃的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大父,我固然知道,天无二日,却也知道,有日月运行,阴阳相长,才能万物生发的道理。您老人家,雄才伟略,目光长远,乃是往后再数一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位的真正的大智慧者,你的见识决断,都是我们大秦最宝贵的财富,我岂有置之不用的道理……” 说到这,赵郢拉着始皇帝的手,很是诚挚地道。 “大父,这江山是我的,也是您的,我愿意与您老人家一起,把我们大秦打造成一个前所未有,阳光所照之处,皆有我大秦疆土的强大帝国——世界很大,大到哪怕穷尽我们祖孙二人的智慧和力量,都未必能治理的好。只要你我祖孙精诚合作,不猜疑,不争功,我们大秦的统治,就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所有的质疑猜测,也终将自己散去……” 说到这里,赵郢哂然一笑。 “大父,您老人家难不成还要在乎那些目光短浅,不知道你我祖孙志向的小人议论吗?” 始皇帝看着目光湛然,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大孙子。 心神激荡。 “啪——” 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赵郢的肩膀上。 “好小子,不愧是我嬴政的皇长孙,是大父小觑了你!” 说到这里,他哂然一笑。 “我这个当大父的,总不能被你比的不见了影子,你只管放开手脚,当你的皇帝,朕这个大父,愿意在你身后,充当你的宰执……” 祖孙二人,神色轻松地回到以往的大殿。 始皇帝习惯性地走到窗边自己那把躺椅前,正想舒舒服服地躺下,继续以往喝茶养神,看自家孙子忙乎的悠闲日子,结果,就被赵郢一把给扯起来,推到书桌前。 “啪——” 一大摞奏疏放到始皇帝的面前,然后,一支上好的毛笔,塞到手上。 “来,大父,这些交给您了,今天批不完,咱不吃午膳啊……” 始皇帝:…… 目瞪口呆! 狗东西,不当人子,哪里有这么使唤大父的孙子! “不是,我……” 始皇帝话没说完,就看到赵郢笑眯眯地凑到自己面前,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在那里语重心长地鼓励着自己。 “大父,您老人家正春秋鼎盛,年富力强呢,正是干事业的大好年华,可不能躺平摆烂啊……” 始皇帝虽然不知道这狗东西嘴里所谓的躺平到底是什么,但顾名思义,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不过,这是问题嘛,问题是这狗东西,你什么态度。 嘿,反了你了! 始皇帝骂骂咧咧地批改奏疏去了,赵郢则神清气爽地学着始皇帝以往的样子,背着手,绕着始皇帝溜达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的那张躺椅前,舒舒服服地躺下来。 啊,真爽啊。 “穿越过来,辛苦了这么久,终于能过几天正常日……” 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就被一封奏疏给砸到了脑袋上。 赶紧一个咕噜从躺椅上爬起来,嘿嘿笑着凑到始皇帝对面,老老实实地批阅自己的奏疏起了。 果然,两个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干活爽。 又快又轻松,而且思虑也更加周全稳妥,始皇帝丰富的经验和超人的眼光,与赵郢后世的智慧一碰撞,往往就有了更新更好的思路和办法。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顺利解决,两个人的心情都不觉轻松了许多,脸上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轻松的笑意。 所以,当王翦赶到宫里,求见赵郢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神奇而又和谐的画面。 始皇帝和赵郢这对祖孙,对着头,分别坐在书桌的两边,在那里一边说笑,一边轻快地批阅着跟前的奏疏。 他不由呆立当场。 他今天是来打探情况的,他想知道,太上皇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一日之间沉疴尽去,彻底恢复了强健,来之前,心中也曾想过始皇帝身体变好之后,宫中的形势,可他脑海中想象了无数个画面,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幅场景! 太上皇和陛下凑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批阅奏疏? 一起批阅奏疏! 有说有笑! 他聪明了一辈子的脑袋瓜子都觉得有些宕机,始皇帝和赵郢的这种相处模式,彻底颠覆了他对于皇权斗争的认知。 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啊,陛下! 他心神震动,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了给始皇帝和赵郢行礼。 还是赵郢,见王翦老将军,两眼血丝,面色憔悴,明显一夜没有休息好,就跟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似的,目瞪口地站在那里,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一脸关切地道。 “王老将军,您这是怎么了,瞧着好像没休息好——大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您若是身体不适的话,只管放心在家休息就好……”(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五章 王翦:我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王翦这才回过神来,忙着给始皇帝和赵郢两人行礼。 “臣王翦,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 始皇帝微微颔首,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坐位。 “王老将军,不必多礼,且到一旁坐下说话吧。” 始皇帝又吩咐左右给王翦上茶,借着这个机会,王翦微微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始皇帝。 他年龄大了,眼神并不是很好,看不出始皇帝脸上肌肤的细微变化,但精气神却能看得出来。跟之前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情况相比,如今的始皇帝精神抖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分明已经是大好的迹象! 所以,始皇帝是真的好了,而且真的服用了公子高从海外带回来的长生不老之药。 有一就有二,公子高能从海外给陛下带回来长生不老药,那就说明自己也有希望,一想到这个,他也不由心头火热,连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 始皇帝没有察觉出王翦的异样,但赵郢却不由眉梢微挑。 不过,这种情况也早在他的意料之外。 始皇帝总要出来见人的,只要他的异常被人发现,就必然会跟出海寻求长生不老之药的公子高和徐福联系在一起。 长生不老的念想,谁都有,这是没办法的事。 “太上皇的身体,瞧着是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王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脸喜色地向着始皇帝拱手道贺。 始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好了很多,东海君从海外带回来一株奇株,上面的果子吃了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朕吃了之后,这身子骨感觉轻快了许多……” 说到这里,始皇帝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只有一株,上面的果子实在是太少了,勉强刚够朕一人之用,否则朕还能给你们这些朝中老臣,都分一分……” 王翦神情不由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生硬,勉强笑道。 “多谢太上皇挂念,那是臣等没有福缘……” 当初徐福在朝堂上,说始皇帝福缘不足,需要布施恩泽于海外的话,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几个人相信这等虚无缥缈之言,其实,当时就算是始皇帝,心中也未必有几分相信,只是人到穷途,不得不寄希望于鬼神之说,冀求于万一的希望罢了。 毕竟,对始皇帝而言,这算不得什么。 但问题是,随着公子高扬帆出海,先后把瀛洲、扶桑纳入大秦治下,并在当地编户齐民,教化百姓之后,再次扬帆入南下,竟然真的给始皇帝带回来一株堪称奇药的天地奇株! 始皇帝那么沉重的病情,登时可愈! 始皇帝闻言,也不由感慨道。 “仙神之说,虚无缥缈,杳不可求,岂是人力所能强求?朕当初奋六世之余烈,收拢天下,平定南北,又灭东胡,定匈奴,收月氏,安西域,息天下战火,民因此得所养,有大功于社稷,尤其福缘不足,一药难求……” 始皇帝语气唏嘘,脸上有慨然之色。 “若非朕之亲子,代朕扬帆出海,按照仙人的指示,布施恩泽于海外,教化蛮荒之黎民,朕恐怕至今犹在病中,奄奄一息,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大限之将近——” 说到这里,始皇帝朝着宗庙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 “朕有今天,乃是我大秦历代先祖,殚精竭虑,造福社稷,积攒的福泽,也是朕穷一生之功,举天下之力才有的机缘啊……” 王翦看着神色感慨的始皇帝,一颗心也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连始皇帝求一份福缘,都如此费劲,就算是有天地奇株,有长生不老药,自己老王家的福泽够吗? “太上皇功盖三皇,德过五帝,能有今天的福泽,原本就是应有之义,臣为太上皇贺,为大秦江山社稷贺……” 一旁的赵郢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其实,我们也不妨为自己贺……” 王翦闻言,不由一怔,却见赵郢笑呵呵地道。 “因为太上皇的功德,东海君从海外寻回一株天地奇株,昨天太上皇所吃的果子,就是那株奇株上面所结,等到那果子种植成活,我等未必没有机会享受太上皇福缘带来的余泽……” 王翦闻言,不由精神一震。 不是长生不老药,是天地奇株,而且还把这奇株从海外带回来了! 见王翦瞬间来了精神,赵郢笑着道。 “王老将军应该已经听闻,朕已经决定,在咸阳城中修烈士碑,建忠烈祠,同时修建凌烟阁,以列数我大秦历代先贤之功德,铭记当世忠贞卓绝之肱骨,彰其功,述其得,以为我大秦后世子孙之楷模……” 王翦神色肃穆,拱手道。 “陛下英明,此举可外万世范,天下有志之士,必欢欣鼓舞而欲为陛下效死命……”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道。 “朕与太上皇商议之后,等那株天地奇株种活之后,欲按照功绩,列数当世之公卿豪杰,挑选功绩位列前三者,赏赐一枚天地奇株的果子,作为朝廷对忠贞有为位之臣的回报……” 哪怕心中早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此时听到这里,王翦也不由心神激荡,鼻息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陛下这话的意思,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明示了! 例数功德,大秦满朝上下,老王家的功劳若是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战国七雄,山东六国,除了韩国之外,齐、楚、燕、赵、魏五国,无一不是灭于王氏父子之手! 就连家中最不成器的孙子王离,也曾作为当今陛下的副将,率领大军,横扫匈奴,西平月氏,立下赫赫战功。 都不需要考虑,只要自己老王家不作死,凭借着王家一门的功劳,自己死后,铁定要进忠烈祠,甚至活着的时候,就有希望进入凌烟阁。 “陛下之胸襟,当世罕见!” 王翦说的真心实意。 平心而论,若是换了自己,他觉得自己决定不舍得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赏赐群臣。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是君臣之间,应有之义罢了。” 王翦乍闻喜讯,精神焕发,连说话都不觉得中气足了几分。不过心中也越发如百爪挠心,越发好奇那株天地奇株的样子来,心中琢磨着,怎么开口跟太上皇和陛下申请,亲自前去开开眼界。 正在这时,忽然就见一名禁军校尉,神色严肃地疾步而入。 “启禀陛下,田尚书让人紧急来报,昨日种下的那株天地奇株情况有异,恐有枯死衰败之兆,恳请陛下允许摘下上面的果实枝叶,以减少植株的损耗……” “什么!” 不等赵郢反应,始皇帝已经豁然起身,手扶几案,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来禀报的禁军校尉。 赵郢也不由心中一紧,脸色严肃起来。 无论那果子到底能不能延年益寿,单只是可以让沉疴尽去,恢复身体活力的功效,都足以称得上神异,若是能种活了,对大秦来讲,都堪称意义重大。 王翦今天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一听这话,瞬间紧张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始皇帝身材高大,积威甚重,此时,他居高临下,更是气势逼人,那名校尉在始皇帝的逼视之下,瞬间额头见汗。 偷偷地咽了口唾沫,这才战战兢兢地道。 “启禀太上皇,昨天种下的那株天地奇株有枯萎衰败的迹象,田尚书让末将前来请示该如何处理……” 始皇帝下意识地扭头与赵郢相互对视了一眼,当即避席而出。 “走,带朕过去看看……” 王翦自然也坐不住,躬身请示。 “老臣愿随太上皇和陛下前往……” 赵郢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在那名禁军校尉的带领之下,刚刚走出大殿,不等上车,就看到宗正赢係、太尉缭以及右相冯去疾和左相李斯等人联袂而来。 昨日始皇帝给赵郢刚刚诞下的第二个儿子取名长生,让这几位被始皇帝亲自任命的顾命大臣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故而,也大早地就纷纷赶来。 只不过,他们因为没有王离这样的孙子,没有内幕的消息,心中顾虑更深,甚至来之前,还暗中做了一些准备,这才落后了王翦一步。 但此时此刻,他们看到龙行虎步,走得虎虎生风的始皇帝,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冯去疾下意识地举起袖子,揉了揉自己昏花的老眼,回顾身边的赢係。 “渭阳君,莫非老夫最近忧心陛下过甚,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赢係也揉了揉眼睛,然后很肯定地冲着冯去疾摇了摇头。 “老夫的眼睛好像也出了问题……” 不是两个人表现的太夸张,而是,这种事情委实太过神奇。昨天见的时候,还只能在黑的搀扶下勉强行走,今日就走得虎虎生风,比自己都有劲儿! 你敢信? 旋即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公子高!” “徐福!” 两个名字,不由脱口而出。 然后,两个人不由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火热。 公子高和徐福真的可能在海外为陛下求来了长生不老之药! 不然,眼前这一幕没法解释。 一旁的李斯,也不由偷偷捏紧了拳头,看向始皇帝和赵郢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赢係和冯去疾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得到。 长生不老药! 如果所料是真,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为何太上皇和当今陛下的面色都如此严肃,就连一向以沉稳著称,什么事情都表现的云淡风轻的武成侯王翦,都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想到这里,四个人不由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始皇帝和赵郢的方向快步迎了上去。 “臣等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 说到这里,宗正赢係看向始皇帝和赵郢,再次躬身道。 “太上皇和陛下行色匆匆,这是准备要到哪里去,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始皇帝看着迎上来的四人,微微点了点头。 “嗯,边走边说吧……” 很快,宫中的内侍就给始皇帝等人准备好了车驾,赵郢当即上前,扶住了正准备自己上车的始皇帝,始皇帝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赵郢的用意,在赵郢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身后的赢係和冯去疾等人,也骑上了一旁内侍拉来的坐骑,爬上马背。 赵郢和始皇帝的车驾,当即朝着阿房学宫疾驰而去。 此时,身后的赢係、尉缭子、冯去疾和李斯等人,早已经把王翦围到当中。 “武成侯,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陛下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成公子高和徐福两人,真的在海外为太上皇求来了长生不老之药……” 此言一出,赢係、尉缭子和冯去疾等人的眼神都不由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四人当中,李斯还好一些,稍稍年轻几岁,没有那么强的紧迫感,但赢係、尉缭子和冯去疾三人,都已经年事已高,对这种事,岂有不重视的道理? 王翦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车驾,这才压低声音,细细地讲述起来。 听闻公子高和徐福虽然没能从海外求来长生不老之药,却为陛下寻来了一株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奇株,而且当今陛下还亲口许诺,之后结的果子会赏赐给有功之臣,几个人的心中顿时就火热起来,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斯,都忍不住心中怦怦直跳。 他虽然是左相,但这些年来,颇得始皇帝的信重,朝中大半政务,都出自他的手中,就连郡县制这种延续了两千多年,乃至于到赵郢穿越之前,还在沿用的行政划分制度,都是出自他的提议。 若是论功,他自问,自己真的很有希望! “那——” 冯去疾不由微微眯眼,抽出一只手,抚了抚被夏风吹乱的花白胡须,看向神色极为严肃的王翦。 “武成侯,我们现在又是要到哪里去……” 王翦头都没回,沉声道。 “阿房学宫,陛下让人移植的那株天地奇株出了问题,田尚书说,有枯萎衰败的危险……” 四个人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六章 赵郢: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行人很快赶到了阿房学宫那处已经被划为禁区的小山涧。 看着明显已经有些委靡的植株,始皇帝不由眉头微蹙。嬴係、王翦、尉缭子和冯去疾等人,也不由面露紧张之色,反倒是一旁的赵郢,神色很是淡定。 移植草木,有一定的折损率。 而且越是娇贵珍惜的草木,越是如此,这种植株一旦离开了特定的环境,可能就无法存活,这他原本就有心理准备。 但真出了问题,他也有些紧张。 这果子,谁不想尝尝啊—— 此时上面的枝叶,已经有些耷拉的意思,上面的果子,也失去了光泽。 “陛下,臣一直在亲自照看这株奇株,但是还是出了问题,应该是环境不太合适,或者是土地的肥力不够的缘故……” 田击也有些紧张。 倒不是被始皇帝等人的气势和眼神震慑住了,而是担心没能完成赵郢交代给的任务。 对于赵郢在农耕一道上的造诣,他如今已经是高山仰止,恨不得以师礼待之,恨不能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请教,唯恐失去了这位大佬的欢心。 赵郢点了点头。 “无妨,你尽心力就好,另外这株奇株虽然珍贵,但跟你现在手上研究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你且不要因为这个任务,耽误了那边研究的进度……” 田击闻言,肃然拱手。 “诺!” 再看赵郢的眼神,就越发有些狂热。 始皇帝和王翦几人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由微微有些诧异。什么东西,在两人的眼里,竟然比这株奇株都要重要? “你说的是田尚书整的那一片试验田?” 始皇帝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田击被赵郢调去阿房学宫专门研究农耕之术的事,他自然知道,而且他还听说,田击从赵郢这里学去了一种果实嫁接的技术,而且第一批嫁接的果子,即将成熟。 听说,长势十分喜人。 那个什么杂交水稻,他也听人随口提过一嘴,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解了。 但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在这个时代,拥有着天然的政治正确性。有田击这样的墨家矩子,亲自躬耕田亩之间搞研究,始皇帝自然不会阻挠,事实上,他没禅位之前,还特意下诏嘉奖过一次。 但田击带着一众农家子弟,忙乎了整整一年,稻子都种了好几茬了,丝毫没有什么动静,他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关注了。 此时,听到赵郢和田击的对话,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来。 “不错,田尚书这片试验田若能成功,将是一件光耀千古,震铄古今的壮举,仅此一项,就足以入英烈祠,入凌烟阁,而据于榜首。” 得到赵郢如此的肯定,哪怕田击淡薄名利,不求私利,依然忍不住热血沸腾,心神激荡。躬身拜倒,语气诚挚地道。 “但凡臣能有一点微薄的成就,那也是陛下指点教导之功。” 始皇帝等人脸神终于有了变化,彻底从那株天地奇株上回过神来。 尤其是王翦,目光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种地,能种出凌烟阁和英烈祠第一的位置? 见众人目露探究之色,赵郢笑着解释道。 “此事尚未成功,拿不出成果之前,我和田尚书都不愿意对外多说,免得天下人有哗众取宠,自不量力的物议——” 说到这里,赵郢看向恭敬地站在一旁的田击。 “朕也不愿意,田尚书这等品格高洁,大公无私的墨家贤者,受到不必要的折辱,故而,一直没有对外提及过他所做之事的伟大……” 田击只觉得心中暖流涌动。 “谢陛下爱护之心,臣别无所报,唯愿穷尽毕生之力,把您传授的杂交水稻研制成功,使天下之人,再无饥馑之灾……” 赵郢看着田击那黧黑的面孔,那布满老茧的大手,那沾满泥泞的草鞋,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每个时代都不缺乏这样光风霁月,一心为民的仁者。 这样的学派,这样的理想,这样的人物,怎么能任其如微尘一般,消弭在历史的长河里,被一群打着孔子旗号的儒者彻底地蚕食殆尽? “田君高义,后世子孙必将永远铭记墨家今日之功!” 说到这里,赵郢才环顾众人。 “但今日太上皇问起,诸君也都有想要了解的心思,我倒是可以稍稍的解释一句。” 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赵郢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杂交水稻,若能研制成功,可亩产数十石,诸君当知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包括始皇帝在内,都不由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面色黧黑,宛若老农一般的田击,眼中就充满了一种震撼的神色。 他们知道,当今陛下从不信口开河。 真要是如陛下所说,田击真能试种出可亩产数十石的粮食,别说入个凌烟阁第一,就算是给圣人的封号,修个庙给供奉起来都不为过。 他们都是大秦最顶尖的人才,自然知道,一个可以令天下人,人人吃得饱饭的水稻,对一个帝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跟那杂交水稻比起来,眼前的这株天地奇株,真的算不得什么。 “善,田卿所做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汝其勉之!” 始皇帝看向田击的眼神,都不觉柔和了许多,心中一开始那点想要问责的念头,也彻底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田击恭敬地道。 “诺,臣必尽心竭力。” 始皇帝微微颔首,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那株奇株。 “田卿,以你的经验,这株奇株,还有种活的希望吗?” 田击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或可以摘下果子,剪裁它的枝叶,以减少它的损耗……” 田击的道理很简单,既然因为移植,土地无法提供足够的涵养供其生长,就把继续需用这株奇株自身供养的东西都减掉。 始皇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郢,赵郢点了点头。 “我以为,田卿所言之法,可以一试——” 得了赵郢的认可,始皇帝再不犹豫,很是果断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田卿之言!” 说到这里,他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真的救不回来,朕也不会怪你,你且只管放心施救,不要有什么顾虑……” 田击躬身领命。 亲自持着剪刀,摘下上面最后三枚果子,进献给一旁守着的始皇帝,然后又仔细地修剪去上面多余的枝叶,这才退到一旁。 始皇帝的注意力,此时全在那株天地奇株上,没有注意,但赵郢五官感知敏锐,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王翦和赢係等人那明显有些变粗的呼吸。 虽然还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但那偷偷瞄向始皇帝手中那三枚果子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热。 如果那株奇株死了,始皇帝手上的这三枚,就极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三枚! 始皇帝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这三枚果子。 跟自己宫中珍藏的那几枚比起来,明显有些色泽暗淡。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赵郢。 “朕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三枚果子,就交由你来处理吧……” 始皇帝此言一出,赢係和王翦等人,顿时神色一紧。 赵郢把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稍一犹豫,便笑着接过来。 “正好剩下三枚,朕今年家今年也正好刚添了三位子女,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说到这里,赵郢神色轻松地笑道。 “天予不取,必遭其咎。朕身为人父,自当为子孙做些考虑,顺从上天的安排,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三枚果子,赐给朕的三位子女吧……” 说完,他小心地把玉盒收起来,看向一旁随行的锥古和英布。 “去,把这些送回去,分别赐予长公主盼,长公子御,二公子长生,令其母,亲自喂服之。” 锥古和英布神色郑重地接过来,带着一队人马,立刻绝尘而去。 一直到锥古和英布的队伍逐渐消失,赢係和王翦等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们心中是有念想,但陛下的安排,他们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人家当父亲的,自己不舍得吃,把东西赏赐给自家的孩子,能有什么错处。故而,他们再次看向那株被剪的七零八落的天地奇株,眼神中就更多了几分紧张。 …… 热闹散去,始皇帝和赵郢回宫,赢係和王翦等人心情复杂地回去了。 随着几人的这次入宫,一个消息也随之散开,那就是公子高确实在昨日回京之后,给太上皇进献了一株天地奇株,上面的果子,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如今太上皇吃了上面的果子,身体也已经彻底好转。 现在那株天地奇株,就移植在阿房学宫之内的某处禁地。 同时,陛下曾公开许诺,一旦这株天地奇株移植成功,有资格入驻凌烟阁的当世功臣,都有希望得到一枚天地奇株的果子。 很快,这个消息,就得到了宫里的确认。 顿时,舆论一片哗然。 无数人的心头,顿时就热切起来。 原本就因为要确定忠烈祠和凌烟阁人选而门庭若市的左相府,右相府,以及上卿府,拜访的客人再次暴涨。 有些人,甚至不惜抹下脸来,深夜造访,想要跟三位重臣好好地交流交流自己甚至是自家祖上的丰功伟绩。 让李斯、冯去疾和蒙毅三人,头疼不已。 陛下可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尤其是如今始皇帝依然健在,不,是活得比原来都精神,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但有些事,又不能一概拒之。 只能拍着胸脯,再三的向人保证,一定会慎重考虑,然后婉言谢绝所有人的“心意”。但效果也并不怎么好,毕竟,肯大半夜的舍下脸来跟三位大佬推心置腹,多半是自忖自己没有多少机会的。真要是跟武成侯家里似的,谁愿意低这个头? 故而,虽然不敢翻脸,但心中悻悻,总是难免。 这个消息传到赵郢的耳朵后,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对于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追究,追求上进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脱离朝廷的律法,搞砸了朝廷的大事,他都不会多管。 随着这个消息,散播开的,还有主持烈士碑,忠烈祠,以及凌烟阁修筑的人选。 名满天下的黄石公作为本次工程的主管,刚刚协助公子高在海外寻得天地奇株,治好了始皇帝病患的仙师徐福,精通风水之道的奉常典乐,主管工程建设的少府史禄,以及陛下身边最亲信的腹心之臣车府令张良等人,从旁协助! 国家大事,唯祀与戎。 烈士碑,忠烈祠,凌烟阁,事关国本,意义非凡,在三者的选址上,不可不慎重,故而,虽然对黄石公的学识推崇备至,也不敢把这件事全部压在他的身上。 大秦能工巧匠无数,奇人异士也不乏其人。 这么多人盯着,就算是有人想在这种事情上做什么手脚,也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黄石老人带着许负,张良,以及奉常典乐等人,登高望远,仔细地查看山川河流的走向,又勘探了整个咸阳城的地理分布,这才最终定下了烈士碑、忠烈祠和凌烟阁的地址,呈报到赵郢的手中。 赵郢仔细地查看着眼前这份选址,不由微微颔首。 虽然他不精通风水之学,但是看得书多了,对于这里面的道理,却也懂得一些皮毛。 这三者的位置,正好处在骊山始皇帝陵墓与咸阳宫的中轴线上,由于大秦的宗庙遥相呼应,成群星拱卫之势。 “善,诸位卿家用心了。” 赵郢很是满意地看向黄石公和张良等人。 “就按照这份选址,尽快择期动工……” 什么建筑,选择什么规格,什么样的款式,在这个时代,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不能有丝毫的僭越,古朴大气,庄严肃穆,就是这个时代的风格和特点。 相对于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不知道要高明了多少倍。 对于这些专业领域,赵郢从不自作聪明地胡乱插手。(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七章 我大秦岂好战哉?是好天下之和平 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 宜嫁娶、祭祀、动图、出行。 经过尽半个月的紧张筹画之后,大秦烈士碑,英烈祠,和凌烟阁正式启动,开始破土动工,当今陛下大秦二世皇帝赵郢亲自出场,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天地。祭奠在大秦历代开疆拓土抵御外敌中,为大秦壮烈牺牲的虎贲之士,祭奠为大秦江山社稷,呕心沥血,奉献心智的历代先贤。 祭祀大典进行的极为隆重。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黄石公,亲自主持。 奉常典乐、车府令张良、仙师徐福、才女许负陪同左右。数千身披玄甲的大秦精锐,位列其后,庄严肃穆。 “尚飨——” 随着礼官的唱赞,大秦二世皇帝赵郢亲自上香,身后,文武百官躬身行礼,数千大秦精锐,行军礼。 祭奠完成,赵郢这才带着文武百官,陆续离场。 随着烈士碑、忠烈祠和凌烟阁的陆续开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咸阳,想要看一看,这个被大秦郑重其事推出来的烈士碑、忠烈祠和凌烟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秦人为之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先是,梅县孟西白三氏族老亲至,自负粮草,带着族中子弟,自愿加入烈士碑、忠烈祠和凌烟阁的修建当中。随后又有关中伤残退伍的老兵,背着粮食,默默地加入到了修筑的过程。 这就如同开启了什么神奇的按钮。 随后,几乎每日,都有人自愿加入到这项工程当中来,这些人当中,有失去儿子的父亲,有失去父亲的儿子,有没了丈夫的妻子,有失去父母的孤儿,还有失去战友的老兵。 每一个人,都很虔诚。 不要报酬,自负粮草,只是想要尽一份自己的心力,搬一块砖石,捧一捧黄土。 消息传到皇宫。 赵郢沉默良久,这才慨叹道。 “我大秦,能从区区一边陲之地的小国,成长至今,东至瀛洲,西抵大宛,南达象郡,北越瀚海,涵盖六国,席卷天下,都是这些忠贞之士的功劳啊……” 说到这里,赵郢叹息再三,回顾左右。 “朕不能对这些忠诚赤诚臣民的心意视若无睹——传朕旨意,凡自愿前来之百姓,一律善待之,妥善安排食宿,钱粮倍之。” 但这是老秦人的反应! 至于那些被圈养在咸阳的六国王室,以及六国之地的百姓,心中就很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年来,各国之间,征伐不断,尤其是始皇帝开启了统一天下的战争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如今天下归秦,然而,战死沙场,以及死在战乱中的人却回不来了。 其实,这十几年来,整个社会都在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但,今天,大秦建烈士碑,修忠烈祠,筑凌烟阁,对于六国的孤臣百姓来讲,却等于是把这道伤口重新撕开,让人再次想起那段惨痛的历史。 为大秦战死的人,可以树碑立传,入忠烈祠,甚至就连活着的人,也可以进凌烟阁,但是,那些为了自己国家而战死的忠臣勇士,又何以祀之? 若干年后,谁还记得他们曾为了自己的君王家国,前赴后继,战死沙场,死不旋踵? …… 章台宫。 李斯神情错愕地看着坐在上手的赵郢,良久才反应过来,上前拱手道。 “请陛下三思……” 赵郢点了点头,环顾左右,见非独李斯,就连负责这件事的其他几人,如右相冯去疾,上卿蒙毅,也都神色凝重,这才看着李斯,语气很是温和地问道。 “左相可知,朕修烈士碑,忠烈祠,是为了什么……” 李斯肃然道。 “是为祭祀那些为我们大秦战死沙场的忠勇之士,也是为了铭记那些为了我大秦呕心沥血的肝胆老臣,以示后世子孙不忘根本……” 赵郢微笑颔首。 “那你说,朕为何不在烈士碑和忠烈祠前,冠以大秦之名?” 见李斯面露沉思之色,赵郢这才神色郑重地道。 “我大秦灭六国,而吞并天下,非是贪图六国之土地,而是太上皇悲天悯人,怜惜天下黔首,不忍见六国之间,征战不休,使天下黔首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故而才起兵戈,灭六国,毁其宗庙社稷,欲以兵戈而止兵戈……” 说到这里赵郢慨然起身,环顾左右。 “我大秦岂好战哉?是好天下之和平,万民是福祉!” 李斯闻言,不由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赵郢,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旋即便深深埋下头去,沉声道。 “太上皇用心良苦,实天下之至圣,然臣恐天下之人愚钝,不能理解太上皇的心意,愿意以臣微薄的言辞,略述太上皇为天下苍生的一片苦心……” 赵郢闻言,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左相之言,深得我心!我大秦有左相这样的人才辅佐,岂有不更加兴盛强大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才神色郑重地道。 “然而,天下忠勇敢战之士,岂独大秦之士,楚、燕、韩、魏、赵、齐之属,皆有之。他们身为臣子,领君王之命,而抗礼于大秦,岂是有私心哉?各为其主,各尽其忠罢了!立场不同,然而,都尽是忠烈之士,其忠烈之心,慷慨之意,足以与我大秦之虎贲并列,而为后世子孙范!” 说到这里,赵郢扫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李斯、冯去疾和蒙毅等人,意味深长地道。 “更何况,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楚、燕、韩、魏、赵、齐之属?山东六国之地,尽是我大秦之臣。既然都已经是自己的臣子,他们的家族后人,也都已经遵循我大秦的法令,服从我大秦的领导,行为举止没有什么错处,山东六国之地的那些忠勇赤诚之豪杰,为什么就没有享受祭祀,配享血食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郢收回目光,淡淡地道。 “朕要借这个机会,列六国忠勇敢战之士入烈士碑铭,进忠烈之祠,与我大秦先烈共享香火血食,使天下之人,共祭之,也告天下之好战必危,而畏战必亡的道理,使天下之民,以史为鉴,珍惜今日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 李斯闻言,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郢那年轻到过分的面孔,诚心诚意地躬身拜倒。 “陛下英明,臣等远不能及……” 此时,冯去疾和蒙毅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赵郢的苦心,不由心悦诚服地上前拜倒。 “陛下英明!” 赵郢笑着伸手虚扶,语重心长地道。 “天下一统,再无秦齐楚燕韩赵魏之分,天下之民,无论匈奴、百越,又或者是月氏、西域之民,海外孤岛之属,皆是我大秦子民,你们身为宰辅,更要牢记这里面的道理……” …… 随着左相李斯、右相冯去疾和上卿蒙毅出去。 很快,大秦二世皇帝的一番言论和决定,便彻底轰动了整个咸阳,并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整个天下迅速蔓延。 震惊了整个天下! 六国故地,先前那些心情悲怆,为自家二郎鸣不平的声音消失了。以如今的形势,大秦朝廷肯放下身段,把自己那些忠勇敢战之士列入烈士碑,请入英烈祠,让他们配享香火祭祀,他们这些人还有好说的呢? 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吧? 只是,这份恩德让每个人都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但对于老秦人来讲。 这个消息的反应,就比较复杂,愤慨不解者有之,痛苦流涕者有之,五味杂陈者有之。 若是这个消息,没有伴随着当今陛下那悲天悯人的解释,如果这个解释不是出自宅心仁厚,仁而爱人,素来极得民心,拥有无数拥趸的赵郢之口,这个消息一旦放出来,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但这个解释,恰恰出自赵郢之口,他们的心态就变得颇为微妙。 最初的愤怒逐渐小腿子之后,大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今陛下的良苦用心,觉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谁家的儿子,不是儿子,谁家的父亲,不是父亲,哪家又愿意把自己的亲人送上战场,哪家又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家都一样,只不过都是一群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都是六国君主的错! 舆论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开始逐渐地向着赵郢希望的方向改变。 赵郢不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按照前世那些推手的操作,在暗中推波助澜,引导舆论,事实证明,那些手段,不仅在后世能大行其道,拿到大秦来,更是如鱼得水。 毕竟,这个时代的百姓,比后世的百姓更淳朴,也更简单。 当然,这也归益于赵郢穿越以来,一直孜孜不倦的对自己人设的打造,他仁而爱人,虚怀若谷,关爱百姓,礼贤下士…… 在百姓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努力帮助百姓,为百姓做事,让人感激敬重的皇长孙。 这两年来,几乎所有的能惠及百姓的政策,都出自当今陛下的提议。 见自家孙子一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始皇帝不由笑着打趣道。 “朕还以为你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担心呢,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 赵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凑到始皇帝面前,拉了个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怎么不害怕,六国的人心虽然需要拉拢,但关中才是我们大秦的根本,若是为了拉拢六国之人,而失去关中百姓的拥戴,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玩火自焚……” 始皇帝见这小子,兀自在那里煞有介事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好奇地问道。 “郢儿,你这些手段,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赵郢拎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干下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很是随意地道。 “当时从书上学来的……” 见始皇帝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赵郢很光棍地摊了摊手。 “大父,读书这玩意儿,就像读兵法,虽然大家都是读的同一本书,但能从中汲取多少智慧,却要全看个人的领悟——谁让你孙子读书读得好啊……” 说到这里,扬了扬眉,一脸得意地道。 “大父啊,您老人家读书少,不懂,我们读书人是这样子的……” 赵郢话没说完,就被始皇帝举起面前的奏疏,啪叽一下给抽到脑门子上。 “臭小子,说你胖还喘上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始皇帝还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家大孙子的这个解释。因为何止是这一次舆论的推动和引导,自家这个大孙子那些近乎不可理解的想法都没办法按照常理来理解。 只能说,自家这个孙子读书真的是读通,读透了,读出了前人都未曾想到的智慧了,这大概就只能称之为天才了。 不愧是我始皇帝的孙子! ……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怎么看待,烈士碑、英烈祠和凌烟阁的修建进度,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并始终吸引着百姓的注意力。 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消化,如今就算是关中的百姓,也已经逐渐接受了赵郢的说法,对六国那些曾经跟自己打生打死的敌人,跟自己家的先烈一起享受香火祭祀,没有了当初那么大的敌意。 很多东西,真的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只要一开始不崩,后来就会慢慢地习惯了。 这段时日,对于赵郢和始皇帝来讲,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每日里,就是练练拳,然后坐在一起,优哉游哉地交换着一些国家大事的处理意见。 最大的一件喜事,莫过于移植在阿房学宫的那株天地奇株,在经过最初的萎靡和不适之后,竟然真的开始慢慢返青,减掉的枝叶上,又开始冒出新的嫩芽。 按照田击的说法,只要能度过今年这个隆冬,这株奇株就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日子,转眼就进入了八月底。 此时,七月种下的夏稻,也终于开始抽节拔高,分蘖授粉。(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八章 张良:我,大秦稽查司 而夏粮的征收,也已经进入尾声。 因为推广占城稻的原故,今年各地的粮食收成都有明显的提高,尤其是赵郢亲自推动的南郡、长沙郡、庐江郡和会稽郡,平均下来,几乎暴涨三成。 大秦的赋税,是按照收成收取,丰年多收,荒年少收,甚或不收。故而,这一波下来,朝廷的钱袋子和粮袋子,瞬间得到了极大的充实。 这几天,治粟内史腾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整个人红光满面,心情极好。 这里面,既有当地极为适宜占城稻的缘故,也有赵郢借机整顿江南世家豪门,把得来的大量土地,分给普通百姓的缘故。 老百姓得到了自己的土地,又得到了朝廷的青苗贷支持,更重热情高涨。 公子将闾和李由两人镇守的会稽郡,今年的成绩几乎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今年的粮食产量,暴涨了近四成! 赵郢当初主持的圩田修渠,让会稽郡的农耕基础设施得到了彻底的改观,同时也大大增加了老百姓的耕地面积。 极大的激发了当地百姓的耕种热情。 竟然一举让会稽郡成为朝野瞩目的鱼米之乡。 “左相,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始皇帝看着手中的这份报表,轻捋胡须,一脸嘉许地看向垂手而立的李斯。李斯闻言,恭敬躬身谢道。 “多谢太上皇赞许。犬子能有今日这份成绩,全赖陛下当初在会稽郡的指点,以及将闾公子不遗余力的支持……” 始皇帝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左相无需谦让,会稽郡能有今天的局面,令郎功不可没。” 会稽郡能有今天成绩的原因,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不是自家大孙子去了,对会稽郡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让那些顽固鄙陋的当地豪族,争着抢着地开荒垦田,自己出钱出力地圩田修渠,加上自家那个傻儿子,很是配合地让会稽郡的近乎所有的大军,都投入到了垦荒当中,进行军屯,会稽郡想要有今天的成绩,几乎是痴心妄想。 当然,李由的功劳也不可忽视。 别的不说,若没有李由这位郡守,甘当人后,不遗余力支持自家大孙子制定下来的政策,会稽郡绝对打不开今天的局面。 始皇帝和李斯两位老家伙,在那里假惺惺的相互凡尔赛,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这人啊,一旦为人父母了,别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一旦自家孩子有了点出息,都忍不住要老怀大慰,想要在人前炫耀一把。 当然,李斯和始皇帝这属于比较高水平的凡尔赛。 “三叔和李由郡守,确实都做的极好,朕觉得不表彰,不足以显其功——” 赵郢说到这里,正色道。 “朕欲下诏,立会稽郡为楷模,令天下各郡,尤其江南等地,学习会稽郡那边的经验,以点带面,让江南之地,涌现出更多的鱼米之乡……” 始皇帝点头。 “会稽郡的很多做法,都颇有成效,朕也以为,可以令江南各郡试行之……” 李斯躬身附和。 “善,臣也以为会稽郡的措施,颇为巧妙,不失为破局之法,值得推广。” 江南之地,在这个时代,还不是后世的鱼米之乡,也没有什么江南风情可言,还是人人望而生畏的蛮荒之地。 熊渠那句“吾蛮夷也”,可不仅仅是对周王室的拒绝。 也是那个时代,对于江南之地的普遍印象。 很多土地,都没有得到开发,水泽遍地,间以荒草,蚊蝇蛇虫遍布,瘴气横行,令人望而生畏,乃至于一直到后世许多王朝,都把江南当成流放之地…… 想要单纯的凭借朝廷的力量,对江南进行大开发,几乎不可完成。 但赵郢在会稽郡,以出部分利益,从而换取当地豪门支持,让他们自己出钱出力开发地方的做法,却无益给朝廷开辟了一条新思路。 当初赵郢这么做,朝廷很多官员还颇有异议,但只是都被始皇帝给压下了。 如今再看,却是极为巧妙的一步棋。 当地豪门开垦的荒田虽然归了当地豪门,但是该交的赋税,一样得照常交。虽然看似朝廷失去了对当地水渠的管理权,甚至这些沟渠成了当地豪门牟利的工具,但却极大地促进了当地农耕的发展,实实在在地灌溉了当地的农田,提高了当地的粮食产量。 无论是朝廷,还是当地的百姓,都切切实实地从中得到了收益。 最关键的是,所有权还是朝廷的。 这些豪门的管理和使用,还处在当地官府的管辖之内。 赵郢原本就对后世这种模式颇有信心,此时得到了始皇帝和李斯的双重认可,赵郢再无顾虑,当即看向一旁的张良。 “张车府令,你即可让内阁那边,按照刚才的意思,替朕草拟一份诏书……” 很快,张良就捧着一封奏疏回来了。 看着赵郢在那里仔细审视,一边看,一边颇为满意地在那里微微点头,手已经开始伸向一旁的传国玉玺。 张良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陛下,会稽郡那边的做法,另辟蹊径,确实颇为精妙,但此法却颇为考验地方官吏的人品和手段,若是一旦地方官员贪腐,与地方豪门相互勾结,窃朝廷权柄以谋私利,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郢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旁的始皇帝和李斯,脸上也不由露出思考之色。 “张卿,可有什么补救之策……” 张良躬身低头,恭声道。 “臣以为,可成立专门的巡查值司,以加强江南诸地的巡查力度,专门督办此事,以震慑地方,令其不敢肆意妄为……” 赵郢闻言,不由深深地看了张良一眼。 张良的这个建议,颇似后世的巡查组。果然,人与人的智慧都是相同的,古人的智慧同样不容小觑,后人能想到的,古人也大差不差。 就跟后世看历史,很多人津津乐道的以工代赈一般,其实那都是人家齐国玩剩下的,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赵郢想了想,微微点头。 “善,就以张卿之言!” 说到这里,他看向躬身而立的张良。 “那就成立稽查司,专门负责督办此事,稽查司身份重任,可贵其位——” 说到这里,赵郢看向一旁的始皇帝。 “我觉得,司长之位,可等同九卿之职,大父觉得如何……” 始皇帝眼眸微动,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赵郢,见他神色坦然,不见半点异色,这才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朕也觉得很好!” 得了始皇帝的肯定,赵郢这才转头,再次看向张良。 “这段时日,你一直跟在朕的身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做事任劳任怨,从无抱怨,能力、手段和心性,都堪称当世一流,继续留在朕的身边,充当这小小的车府令,到底是有些屈才了,不如就由你来充任这第一任稽查司司长……” 张良闻言,不由心中一震,心情很是复杂地偷偷瞥了一眼赵郢,又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 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位陛下手中的,他自己心中有数。 他知道,这位陛下,对自己颇为看重,一直留在身边,委以重任,参与了许多外人不知道的辛密,但也同样知道,这位陛下对自己防范极深,一旦自己露出什么异心,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陛下,不提拔则已,一提拔,直接就是一个稽查司的司长,位比九卿! “如何,可有信心干好这份差事……” 张良抬头,见赵郢正笑容温和地看着自己,眼神当中全是鼓励,不由心中莫名一暖,低头躬身道。 “臣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今日之恩!”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稍后,朕的正式封赏诏书就会下到你的手上,你且先下去,好好想想,想抽调那些人手,怎么尽快把你这个衙门的框架搭起来吧……” 张良再拜,躬身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一向微微躬着的身形,随着脚步的迈开,逐渐挺拔。 赵郢五官敏锐,早已经超越了常人,自然发现了张良这一瞬间精气神的变化,不由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张良这样的人才,本来就不应该圈养在笼子里,就应该给他一个放手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 如今大秦已经度过了当初最为危险的时候。 有自己和始皇帝在,不要说张良,任何人也休想动摇大秦分毫。 像张良这样的人才,可以大用了! 就算你心怀贰志也没问题,只要你给朕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办好,否则,唯一的结果,就是带着整个家族,灰飞烟灭。 等张良离开,始皇帝这才看向一旁的赵郢。 “张良此人,能力非凡,是你不可多得的臂助。你放他离开,可曾想到,有什么人,可以替代他留下的这个位置……” 车府令,你别看品级不高。 但却极为重要,非寻常之人所能胜任。这也是始皇帝当初,明知道赵高乃是罪人之后,可能对朝廷心怀怨恨,依然继续使用的原因。 啊,这么一说,这对祖孙,在用人之道上,如出一辙…… 赵郢见始皇帝问起这个问题,当即笑着道。 “敦煌县丞张苍,此人博闻强识,能力出众,我本来想调其入巨鹿,充当郡丞,稍加历练,如今来看,不如先让其补任车府令一职,在我身边做一段时间,帮我处理一下日常的杂务……” “张苍?” 始皇帝闻言,不由微微皱眉。 “去年科举考中的那一批举子?”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此人颇有才干,当初没有点其为魁首,也是我故意为之,想要借机观察锻炼一番他的心性,这才明玉蒙尘,如今终于到了展现他锋芒的时候了……” 听赵郢这么说,始皇帝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早已经考虑妥当,那就让这个张苍做好了……” 其实,在他心里,是颇为倾向前中车府令赵高的。原本想借机推荐给赵郢,但见赵郢已经有了自己中意的人选,也就作罢。 被这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到脑门上的时候,张苍自己都有些懵,姬伯常也被张苍这一份好运给惊到了,他兴奋地拉着张苍的手。 “张兄,你发达了,苟富贵,莫相忘啊——” 这货比自己升官了都开心,跟拉磨的小驴子似的,在张苍跟前转来转去,一边转悠,还一边感叹再三。 “张兄,你说这事,到哪里说理去,忽然就由县丞变车府令了啊……” 张苍:…… 不过,忽然由一个偏远郡县的小县丞,变成陛下身边的车府令了,哪怕是他心性沉稳,依然忍不住心情激动,当天晚上,春风楼,兄弟二人举杯痛饮,好好的庆祝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张苍就早早地起来,收拾妥当自己的衣服,坐着自己的小毛驴,兴匆匆地往皇宫赶去。说起来,也是寒酸。 这倒不是大秦的俸禄有多可怜,而是这两位,都没有家室拖累,又颇好杯中之物,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不过毛驴也是坐骑,也算是人家有的咱也有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的是,他的身高颇为高大,而毛驴又颇为矮小,让坐在驴屁股上的他,显得颇为滑稽。 故而一路走来,引起不少人异样的目光。 他也不以为意,一路上神色自若,对路边的议论声也充耳不闻。 到了皇宫,把自己的毛驴郑重其事地交给一旁的禁卫,叮嘱对方,一定要给自己看好,最好能再给添一把粮草,切莫给自己饿坏了坐骑。 听得宫门口的禁军,眼角都忍不住抽搐。 不过,知道这厮,乃是新任的车府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强忍着脸上的笑意,很是恭敬地把毛驴接了过去,给自己栓在马槽上,想了想,又颇为尽心地给多添了一把粮草。 能在宫门口当值的,都是人尖子,眼皮子灵活的人物,那车府令明显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可不能恶了这等人物。(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九章 始皇帝:这是朕的过错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张苍。 河西的风霜,似乎特别钟爱这个胖子,竟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看着依然如先前那般,白白胖胖的,很是富态。 赵郢心中不由啧啧称奇,难怪这货后来能凭借自己这一身白肉,免于一死,倒也算是天赋异禀。 “臣张苍,拜见陛下——” 张苍规规矩矩地朝着赵郢深施一礼。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张卿不必多礼,以后就由你担任朕的车府令,帮朕处理一下日常事务,你今日初来,不妨先适应一下,若是有什么不太懂的地方,可以去稽查司那边找张司长请教……” 张苍此人,过目不忘,对历法、算学,都有很深的造诣。 对于这样的人物,赵郢也很是友善,甚至琢磨着回头把那套高等数学拿过来,让这货抽空研究一下,说不准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诺!” 张苍态度很恭敬,甚至看上去都有些拘谨,但赵郢很快就发现,跟张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不同,这货很是跳脱,时不时就会偷偷地打量自己一眼,那好奇的小眼神,恨不得从眼眶里跳出来。 赵郢:…… 敢情,你今天是来开眼的是吧! 再后来,就是发现这货思路也颇为清奇,虽然不如张良考虑问题缜密细致,也不如张良处理问题老练沉稳,但思路跳脱,路子狂野,往往会有神来之笔。 不由对这货多了几分期待。 看起来,现阶段的张苍,还不是后来那位能够担任大汉右相,与陈平在朝堂上平分秋色的那位大佬。嗯,这让赵郢忽然多了一份养成的快感。 不过,今天是张苍当值的第一天,这货还算老实,行为也算是中规中矩,显然,在来之前,对自己这个车府令的应该做什么事,有过一个大体的了解。 就在赵郢以为,今天上午,大概也就这样了。 毕竟,这也算是磨合期。 结果,到了半晌的时候,这货竟然趁着赵郢休息的空档,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陛下……” 赵郢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张苍明显有些紧张,他偷偷地咽了口唾沫这才躬着身子,陪着小心。 “陛下,臣,臣有一事相求……” 赵郢不由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上值第一天,就求自己办事——自己这个车府令,倒是颇有些胆识。 “说吧——” 赵郢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张苍明显很紧张,显然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第一天上值,就求到陛下头上,很是有些不知深厚,但他脚下却楞是不肯移动一步。 “臣有一至今好友,名姬伯常……”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咽了口唾沫,偷偷观察了一下赵郢的反应,这才把心一横,鼓起勇气道。 “此人颇有才干,在河西时,就曾一起在敦煌做事,做事勤勤恳恳,行为也没什么错处,陈御史中丞还曾经称赞过他,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干吏……” 赵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关于姬伯常这个人,他有印象,毕竟,起这么一个欠打的名字,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当初自己设坑抓人的时候,这货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姬伯常为了和张苍这位至交好友在一起鬼混,竟然直接辞去了在敦煌的职务,跟着跑来了咸阳。 “臣,臣斗胆,想恳请陛下,给其安排一个值司……” 说到这里,张苍深施一礼,不敢再去看赵郢的脸色。 他也是真没办法了,整个咸阳城,除了这位当今陛下,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之外,偌大的的都城,他愣是一个熟人也没有。 虽然他知道,姬伯常说“苟富贵,勿相忘”,只是兄弟之间的玩笑,但他却不能真的只当一个玩笑。在蓟城的时候,若不是姬伯常的帮衬,自己根本不会有后来,在河西的时候,也是这位兄弟,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知道自己要被调往他处的时候,又是这位兄弟,毫不犹豫地辞去了自己在敦煌的官职,大大咧咧地跟着自己来到了咸阳。 他不能真的让这位开玩笑说要给自己当管家的兄弟,去给自己当管家。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额头涔涔,汗水打湿了里衣,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可,你回头自去知会一声左相,让他代为安排……” 张苍闻言,大喜过望,神色诚恳地给赵郢拜了两拜。 “臣多谢陛下成全!” 赵郢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示意这货退下。 张苍倒是个识趣的,不敢再烦扰赵郢,老老实实地退下干活去了。 看着这货,卖力地在那里折腾来折腾去,赵郢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好笑的神色,这货倒是个有意思的。 赵郢神色悠闲地休息了会儿,又处理了会儿政务,眼看着天快到正午的时候,他忍不住眉头微蹙,再次看向大殿的门口。 以往,这个点,按说,始皇帝就该出现在自己大殿的门口,过来找自己聊天,然后一起用饭了。 然而,今天却迟迟不见身影。 “陛下,可要安排午膳……” 负责午膳的内侍,神色恭敬地过来请示。 赵郢很是随意地摆了摆。 “暂时不用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往一旁的偏殿走去,大殿里面的张苍,一头雾水地看着迈步而出的赵郢,不知道陛下好端端地怎么去偏殿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内侍宫女,结果发现,所有人神色如常。 很显然,陛下这种行为,很是常见。 当即压下心中的好奇,继续整理着手中的奏疏,他要学着给陛下提供咨询,添加上自己的意见,这对他来讲,可以说是一项全新的体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至于午饭,像他这种官员,都有统一的安排,倒是不用担心在宫里会饿肚子。 …… “太上皇又没来?”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赵郢不由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内侍。 “回陛下,太上皇今日依然没来此处……” 内侍神色很是恭敬。 赵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当即起身,直奔始皇帝的寝宫。 此时,始皇帝的寝宫。 始皇帝看着手中最后一枚果子,神色之中有些挣扎。 “怎么可能会没效果了,怎么可能会没效果了——” 他神情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又会走到一旁的铜镜面前,打量自己的面庞。不远处,黑看着神色逐渐狰狞的始皇帝,垂手而立,眼神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数日。 自从三日之前,陛下吞下第二颗果子,没有感觉到什么效果之后,陛下的情绪便明显有些焦躁,让他心中都隐隐有些不安。 “大父,怪不到您老人家不肯到我那边去了,原来您在这里竟然这么凉快清爽……” 直到赵郢那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才不由心中一松,偷偷地长出了一口气。 “参见陛下——” 黑恭恭敬敬地行礼,此时,他虽然还担任着黑冰台大总管的职位,但其实自赵郢登基之后,就已经很少过问黑冰台的事务了。 如今黑冰台的事务,几乎已经全部转移给了曾经在黑冰台做过许多年,至今依然挂着黑冰台校尉的惊手上。 对于黑的这个选择,始皇帝和赵郢都非常默契地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毕竟,黑冰台性质特殊。 哪怕赵郢和始皇帝心中没有什么猜忌,这种力量也得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然很多问题,处理起来就不能那么方便。 “黑老不必多礼——” 赵郢面色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看向始皇帝。 “大父,这是准备享用这颗果子吗?” 赵郢神色自然,走到始皇帝身边,看向始皇帝手中的果子。 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始皇帝闻言,看了看手中的果子,又看了看,神色淡然,至始至终,对于自己手中的这几颗果子都没有露出半丝兴趣的孙子。 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挣扎之色,良久,才苦笑着把果子重新放回玉盒中,一把塞给赵郢。 “上次给你的果子,你尝都没尝,就让人送给了御儿他们几个——这一次,朕看着你,就在这里把它吃了吧……” 赵郢看看手中的果子,再看看面前神色有些黯淡的始皇帝,不由哑然失笑。 “大父,这是怎么了——我年轻轻的,身体状态好的,吃这个岂不是浪费……” 始皇帝知道,自家瞒不过自家大孙子,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身为大秦的二世皇帝,这等天地奇物,总得要尝一尝,不能都让给我这个老头子……” 说起这个来,就连始皇帝心中都很是感慨。 公子高进献这些果子的时候,自己已经退下了皇位,自己这个大孙子,才是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掌控者,按道理,这些果子进献上来,就算是自家这个大孙子都给扣下,自己这个当大父的也无可奈何。 但自家大孙子,就是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了自己,至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与自己争夺的意思。 见赵郢依然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始皇帝这才叹道。 “这果子,对朕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说着,始皇帝下意识地再次转头,看向一旁的铜镜。里面的老人,鬓发花白,除了前两日,有些白发转为黑灰之外,这几日,已经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白发变黑的时候,心中的兴奋无以言表,当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一度以为,自己靠着这些果子,能返老还童,再次恢复年轻时候的状态。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身体确实变好了,有些白发,也确实变成了黑灰色,但也就那样了,再次,也没什么效果了。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态一度失衡。 赵郢目光平静地看着始皇帝,认真地道。 “大父,数日之前,您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说到这里,赵郢轻轻地把手中的玉盒,放到一旁的几案上。 “那时候,您身体日渐虚弱,就连行走坐卧,都有心无力,再看如今,您身强体健,不要说年近半百的老人,就算是正值壮年的小伙子,也未必能比得上您。跟世间人相比,您老人家,已经得天独厚,受到了上天特别的照顾,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始皇帝神色复杂地感叹。 “朕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你一个孩子活得通透,已经得到了鬼神的赐福,却又祈求更多,贪心不足,这是朕的过错……” 赵郢闻言,笑道。 “大父,长生不死面前,又有谁能忍得住这份诱惑呢,您老人家也算不得什么过错,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说到这里,他神情轻松地看着最后一枚果子。 “像此地奇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么好纠结的,吃也就吃了,不吃也没什么关系,在我看来,也就不过是希奇一点的果子罢了。今日四叔能在天赐岛找到一株,来日,说不得又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其他更好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 午膳之后,赵郢征得了始皇帝的同意,让人把剩下的最后一枚果子,一分为二,自己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另一半交给了郑太后。 果子口感很好,但也就至于如此了。 一枚果子下去,赵郢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的变化,还真就如他所说的,不过是一枚稀罕一点的果子罢了。 郑太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分得半颗。 听闻是自家大孙子让给自己的,不由老泪纵横,哽咽道。 “当今陛下,真的是一个纯孝的好孩子啊……” 不过,在赵郢那里,没什么效用的果子,对郑太后的效果却是极好,半枚下去,老太太如饮佳酿,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等效果过去之后,整个人都年轻了数岁,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看上去,竟然如三十少妇,凭空多出几分动人的神韵。 随着郑太后和赵郢分食了最后一枚果子,始皇帝的心事也彻底放了下来,再次恢复了平静。 让人毕竟欣慰的是,经过田击精心的照顾,移植在阿房学宫的那株天地奇株,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顶上竟是又长出了新芽。 这让所有人,都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章 赵郢:岂能以今而论古!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株天地奇株状况的武成侯王翦,渭阳君赢係,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等人,也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只要那奇株还活着就好。 那就还有希望。 李斯、冯去疾和蒙毅,加班加点地整理着大秦历代先贤的功绩,毕竟,谁能入忠烈祠,是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其他的人还好说,有两个人的评选出现了巨大的争议。 公孙鞅和白起! 公孙鞅乃是真正的天才。 在秦国主持变法,秦朝的户籍制度、军功爵位、土地制度、行政区划,乃至于税收、度量衡以及民风民俗,都出自他的手笔。 重农抑商、奖励耕战! 他的变法,是大秦强大的根本,大秦自此,才逐渐富强,雄起于雍凉之地,一跃而成为令山东六国闻之色变的强秦。乃至于一直到现在,秦朝的很多根本政策,都离不开公孙鞅当初的影子。 不仅如此,此人就算是军功,也同样显赫。 曾经亲自统率秦军,收复了河西之地。 他披荆斩棘,锐意进取,以大无畏的精神,为大秦硬生生闯出一条通天大路,这样的人,按照进入忠烈祠,毫无争议。 但历史的有趣之处就在于,这样的一个人物,最后却被逼得不得不起兵叛乱,到最后,就连尸体都被施了车裂之刑。 主导者,秦惠文王嬴驷! 也就是秦始皇的老祖宗。 关键是这位嬴驷,并不昏庸,借公孙鞅的人头,消弭了宗室和朝野的怨气,却保留了商鞅变法的成果。在位期间,北伐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南下商於,为秦统一中国打下坚实基础。 公孙鞅,也就是商鞅的功劳大不大? 但是要请商鞅入忠烈祠,就是对秦惠文王当初的否定! 但这一次,以李斯为代表的法家,态度却十分坚决,不断有人都站出来,据理力争,请求朝廷,考虑商鞅对大秦不可磨灭的贡献,赦免商鞅的罪过,准许商君入忠烈祠。 当今陛下,明显的不是始皇帝,虽然没有说,但他采用人材,治国理政,却已经呈现了百花齐放,博采众家的征兆。 自商鞅之后,法家生存的空间首次受到威胁。 如今,朝廷和陛下要修烈士碑,筑英烈祠,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为法家正名。 至于白起。 也差不多是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 后人认识白起,大多记得他的长平之战,一战而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兵,认为他是一个杀神。其实,这只是一种片面的认知。 白起一生当中,仅担任秦军主将的年限,就高达三十余年。 他料敌如神,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先后攻城,七十余座,威震六国,其大名可止小儿夜啼。作为中国历史上继孙武、吴起之后又一个杰出的军事统帅,他与廉颇、李牧、王翦并称为战国四大名将。其功劳,比王翦父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死于抗命。 他进谏被拒后,屡次拒绝秦昭襄王的征召,被秦昭襄王下令赐死于杜邮。 而秦昭襄王是秦惠文王的儿子,秦始皇帝的高祖父,大秦二世皇帝赵郢的老祖宗。 这是一桩历史遗留问题。 当时没人敢提,之后没人愿提,再后来—— 白起就没了提的意义。 而今,一个烈士碑,一个英烈祠,再次把所有人的视线,拉回数十年前,毕竟,若是要论战功,若是要列数大秦先贤,白起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不过,好在,始皇帝追念白起的功劳,曾封其子白仲于太原。 算是给这桩遗案做了一个交代。 这也是白家子孙,连夜入咸阳,泣血跪请之后,王翦,以及大秦军中这群人,敢于站出来力挺的前提。但问题是,始皇帝追封其子,跟始皇帝赦免白起本人没有关系。 追封其子,是朝廷不忘旧功,以示天下人,不忘本。 但请白起入英烈祠,则是彻底翻案。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点上,大秦一统了天下,白起坑杀四十万大军的问题,就再次被摆到了明面上,触痛了赵地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追念其功劳,请其入英烈祠,亦或是顾念赵地百姓的感受的问题了,而是要对白起做一个盖棺论定! 因为,考虑赵地百姓感受,拒绝白起入英烈祠,就是对白起的彻底否定。 总之,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问题,引起了无数人的争议,不少老秦人,与人争得面红耳赤,若不是大秦律法森严,没人敢在咸阳城内动手,说不出就得打得头破血流。 问题终于被摆到了赵郢的面前。 赵郢端坐在大殿之上,目光深邃,环顾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躬身而立的李斯身上。 “白起将军,攻城略地,坑杀赵卒,所做所为,可是为私?两军交锋,各位其主,若是攻城略地,杀敌致胜,算得上罪过,那么在坐的各位,何人不是罪人?”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王翦。 “若因为赵地已为秦地,就以白起将军坑杀赵卒为由,拒绝其入英烈祠,那么包括武成侯王老将军父子,亦或者是朕在内,是不是也列为罪人?” 听到这里,大殿上所有心中一紧,尤其是之前,坚决反对白起入英烈祠的儒家学子,以及赵地的官员,齐齐躬身。 “臣等不敢——” 赵郢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舒朗,听不出喜怒。 “若是白起将军不能入庙,诸位爱卿,谁敢保证,自己若干年后,不会成为朝廷的罪人?就算是今日入了英烈祠的诸位先贤,谁又敢保证,未来不会被清出大殿……” 说到这里,赵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莫名的感慨。 “英雄是当时的英雄,我们岂能以今而论古,只是在当时,他们开疆拓土,抵御外辱,为君王尽忠,为社稷赴死,那便是英雄!我们千万不能因为时移势迁,天下一体了,我们就忘记了前人的功劳啊……” 大殿里,落针可闻。 这就是陛下对有功之臣的态度! 所有人,都心中感慨,尤其是那些曾经身为武将的大臣,以及为了大秦的统一,殚精竭虑,使劲手段的朝臣,一个个努力地挺直腰板,眼神狂热地看着大殿上那个英武不凡的身影。 赵郢环顾众人。 “朕决意修烈士碑,建英烈祠,非独是欲大秦忠烈之臣永享血食香火,也是为彰显天下为其君王社稷前赴后继,死而后已的忠贞敢战之臣,使天下之人与后世子孙,当牢记忠孝节义,修持自身节操的道理……” 说到这里,赵郢语气微顿。 “如赵之廉颇,李牧,楚之屈原,这些为了君王社稷,不顾虑个人祸福荣辱的,未必不可入英烈祠,愿诸卿放开眼界格局,摆脱原来天下纷争的旧有观念……” “诺!陛下英明——” 冯去疾抢上前,躬身附和。 李斯看着这个死不要脸的老东西,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也上前躬身道。 “陛下英明,臣闻陛下之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说完,这货就一脸期待地看向赵郢。 连白起这等杀神,陛下都能准其入忠烈祠,何况商君那等为大秦奠定强盛之基的人物。 然后,他就听到了赵郢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至于诸卿所议商君之事,朕深以为不妥。昔日,秦昭襄王令白起死,白起将军虽有委屈,然不敢违王之命,是在尽臣子的忠诚和本分,而商君闻王欲加罪,先是仓皇外逃,后又忤逆谋反,纠结兵马,攻击地方,对抗君王,岂是人臣之道哉?”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越过面色大变的李斯,看向凛然色变的法家门徒。 “此人,与白起将军相比,不啻于云泥。若此等背主叛变之徒,入英烈祠,则何以报达那些忠贞爱国,尽心尽力的侍奉自己君王的先贤,又何以有教于后世子孙……” 赵郢的话,没人敢接。 …… 白起和商鞅入英烈祠的问题,在赵郢的正面回应下盖棺定论。 法家门徒,虽然心意难平,但却找不出反对当今陛下的理由,毕竟,无论如何,商鞅叛变的事实不可改变。 就算是他受了再多的委屈,有着再多的情非得已,都改变不了他这一事实。 法家遭受了这迎头一击,很是有些沉闷。 而儒家和赵地的一些人,却心有不甘。正在他们想着,如何再组织力量,向陛下据理力争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们彻底消停下来。 赵王歇落网了! 随行的,还有同样位列大秦追捕名单的陈余和张耳。 如今,六国臣服。 逃亡在外的赵王歇已经成了唯一敢在暗中对抗朝廷的存在—— 说对抗,有点给他脸上贴金,事实上,这货自从逃出咸阳之后,就跟老鼠似的,一直在东躲西藏,躲避着朝廷的追捕。 这个关键的节点上,谁还敢再打着为赵地百姓的名头出来说事? 就连一向对白起杀俘抨击最为激烈,也一向以头铁著称的儒家博士,如今的礼部尚书淳于越,也不得不选择了闭嘴。 儒家如今的局势,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个彻底触怒了当今陛下。(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赵郢:以始皇帝初年为公元元年! 说起来,也是巧合。 张耳,陈余和赵王歇三人,改头换面,一路潜逃至蜀郡后,展转托庇在了蜀郡龚氏的名下,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其实,若是他们一直安分守己,也未必能被人发现,可偏偏陈余和张耳两个人,都是个不甘寂寞的。 蛰伏不久,就把目光盯上了卓氏在蜀郡的冶铁作坊。 想要帮助龚氏拿下卓氏在蜀郡的份额,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想要趁机窃取卓氏精铁的冶炼技术。按照陈余对赵王歇的说法。 “大王必欲复祖上基业,卓氏冶炼精铁之术,不可不取,此恢复宗庙,争夺天下之神器,不可不慎重考虑。” 其实,赵王歇考虑个屁,他根本就没有多少自主权。 只是已经掉进了坑里,只能跟着陈余和张耳两个人,一条路走到黑。 这也算是与赵高不谋而合了。 如今的卓氏冶铁,在赵高和周胤的主持之下,已经成为蜀郡如今规模最大的冶铁作坊之一,唯一没能啃下的,就是龚氏冶铁。 龚氏冶铁,在蜀郡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卓氏之在河东,根深蒂固。 龚氏能在蜀地屹立上百年而不倒,反而成为蜀郡冶铁行业中规模最大的存在,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故而,哪怕是赵高对于蜀郡这个原本冶铁行业的地头蛇,早已经垂涎已久,也不好像对付其他冶铁作坊一般,随便用点什么手段,就把人家的产业给吞并过来。 他是要急着立功,在当今陛下那里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但并不是想给当今陛下递把柄。 故而,在使用了些手段,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之后,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结果,正好就和陈余撞上了。 赵高没想到,能在蜀郡这么偏远的地方遇到陈余,陈余更没有想到,当初的中车府令,竟然沦落到这种小地方主持一个冶铁作坊…… 只能说,陈余、张耳和赵王歇的落网,只能说是因差阳错。 在连续矿产的争夺中,连续失利两次之后,赵高便很敏锐地发现了异常,于是,顺藤摸瓜,发现了三人的存在。 只能说,赵高气数未尽,很是幸运。 窝藏反贼! 这是大罪,赵高岂会轻轻放过? 龚氏自保不暇,哪敢再与卓氏作坊相争?跑到赵高的面前,哭着求着地把名下的冶铁产业全部都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了出去。 龚氏家族,丢掉了家族最主要的冶铁业,族长自杀谢罪,族中长者,自缚双手,入咸阳,祈求朝廷的谅解。 经此一事,龚氏彻底一蹶不振。 而卓氏名下的冶铁,也趁机彻底掌控了蜀郡的冶铁行业,占据了近乎九成以上的丰富矿产和冶铁作坊。 蜀郡近乎九成以上的铁器,都出自卓氏之手。 但这已经不在赵高的考虑范围之内,赵郢更不会在意这些。他简单地翻了翻赵高送来的奏疏,便神色轻松地扔到了一边,不置一词。 “舍车保帅,这个龚氏,倒是个聪明的……” 一旁端着茶盏,正坐在摇椅上神色悠闲的始皇帝,颇为随意地道。 赵郢点了点头,很是随意地道。 “窝藏谋逆,罪在不赦,但念在龚氏这些年来,奉公守法,对朝廷多有支持,其族长又自杀谢罪,有悔过自新的份上,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龚氏在蜀郡经营上百年,几代人繁衍下来,其家族在蜀郡已经极为庞大,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即使是在朝中也有相当的人脉。 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失去根基的家族,丢了朝廷的气度。 始皇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很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高此番立了大功,你准备如何处理他……” 赵郢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始皇帝,见始皇帝神色如常,这才所谓是地摆了摆手。 “此人精通律法,剑术也颇有造诣,放在蜀地,委实浪费了些,既然如此,就让他回来,去阿房学宫那边,担任个法学堂的执事吧……” 说到这里,赵郢走到始皇帝的位置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教书育人,责任重大,也好为我大秦多培养一些有用之才……” 阿房学宫的执事先生,自然是极清贵的。当今阿房学宫的山长,可是当今的太上让皇帝呢,让他去太上让皇帝手下当法学堂的执事,类比一下,就等于在赵郢这边当个九卿…… 但这个职位,却没有了什么实权。 始皇帝眉梢微动,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这个孙子,无论是胸襟,还是格局,都远超常人,对待人才,也向来宽容大度,从来不问来处,也不计较旧恶。 赏拔起来手下臣子,也从不吝啬。 而赵高在中车府令位置上的时候,对他这位皇长孙,也毕恭毕敬,从无忤逆失礼的地方,他不明白,却不知道他为何单单在赵高这里,如此的抵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刻薄。 当然,他随口一提,已经是念在赵高昔日做事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了,自然不可能会因为这么个小人物,去麻烦自家孙子。 他相信,自家这个孙子,肯定会有自己的考量。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时间,转眼间,便进入大秦始皇帝二十七年的九月底。 不得不说,大秦初建,做事依然保持着战时的状态,效率高得吓人。在当今陛下高度关注,并不遗余力不惜成本的支持下,烈士碑,忠烈祠和凌烟阁的修建,从筹划,到兴建,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拔地而起,顺利竣工,成为咸阳城中,仅次于皇宫的景观。 尤其是烈士碑,从基座,到石碑,加起来,高达三十多米,屹立于咸阳正中,庄严肃穆,与身后的英烈祠,相映生辉。 碑的正面,有始皇帝苍劲有力的亲笔题词。 “大秦英烈永垂不朽!” 后面则是大秦二世皇帝赵郢亲笔撰写的碑文。 “数百年来,为大秦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英烈永垂不朽;数百年来,保境安民,为了抵御外辱而英勇牺牲的虎贲永垂不朽;数百年来,忠君爱国,为了自己君主和国家献出生命的勇士们,永垂不朽。” 碑的底座,配着精美的浮雕,正面记录着大秦开疆拓土,统一天下的步伐,以及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其他三面,则是其余各国,各自最值得称颂的著名战事。 只是看着,就让人心中感慨万千。 春秋战国数百年,各国风云变幻,浓缩在这方寸之间,只剩下一块巍峨耸峙的冷硬石碑,供人瞻仰。 凌烟阁,古拙大气。 数米高的基座,加上三层的楼阁,显得格外的大气磅礴。 随着凌烟阁的建成,谁能进入凌烟阁的话题,也空前热烈起来。街头巷尾,都能听到有人议论,气氛之热烈,堪称一时之最。 在这种氛围下,就连贤妃尉未央和德妃温月儿几乎不分先后的有了身孕这种事,在外界都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不过其他人没多少反应,但在宫里却引来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羡慕。 良娣须卜朵儿以及赵郢从河西带回来的其他七位夫人,心中怎么幽怨且不提,反正是他们的家人听说之后,纷纷入宫请见。 包括昔日的右贤王须卜兰拓,都特意让自己媳妇进了一趟皇宫,拉着须卜朵儿叮嘱了半天。 至于月氏王,也就是现在的归诚侯温奎,兴奋的在家里直接大醉一场。 偷偷地抹了一把辛酸的老泪。 月氏一脉,终于要熬出头来了啊—— 母以子贵,有了这孩子,他心里终于算是安定了几分,再也不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拉下面皮,装疯卖傻,去跟冒顿以及东胡王那两个死不要脸的狗贼,在始皇帝面前,争当什么咸阳舞王…… 尉家得到喜讯之后,也大喜过望。 尉氏夫妇,得到喜讯的当天,就联袂入宫,去探望了自家女儿。 太后芈姬也很高兴,也特意轻车简从,从阿房学宫回来,看望自己有了身孕的两个儿媳妇,以及另外三个小孙孙。 哪怕是她身为太后,如今想要见自家孙子也不容易,这让她特别怀念以前和赵郢住在一起的日子。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自己很留恋,但自家大儿子如今乃是一国之君,自己这个皇太后就算是再喜欢儿子和孙子,也不好再住在儿子的皇宫…… 故而,算是久别重逢,芈姬抱着三个孩子,都舍不得撒手。 看着一脸喜色,抱着孩子,忙前忙后的芈姬,赵郢心中也很是开心,他乐呵呵地看着正好奇地凑到盼儿跟前,歪着脑袋不断打量的小妹,笑着叮嘱。 “小妹,你看看可以,可千万别动你这个小侄女啊,她可禁不得你一根手指头……” 赵希扭过头,很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小大人似的道。 “哼,还用你说,我知道的,放心吧,我会好好跟小侄女玩的……” 那呆萌的情态,看得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你若是喜欢跟她玩,就留在宫里多住几天好了……” 赵希一听,不由眼前一亮,拍手笑道。 “好啊,好啊……” 见这兄妹二人,已经说好了,芈姬也只好点头答应,却也不忘反复叮嘱。 “丫头,你留下可以,可千万不要给你大兄和几位嫂嫂添麻烦,也不要忘了好好读书……” “知道了,知道了……” 赵希口不应心地扭过头去,继续兴致勃勃地研究自家小侄女去了。 看着自己老母亲,那一脸无奈的样子,赵郢就在那里乐。 “阿媪,您不用担心,小妹喜欢读书,就读一读,不喜欢读书,也就由得她去,何必勉强?她若是不喜欢,您就算是捏着她的头皮,强迫着她读,也读不出样子来的,反而不如顺应她的天性,她喜欢点什么,就让她学点什么算了——我们又不是寻常人家,非要求一个什么读书功名……” 芈姬见状,只能嗔怪道。 “你就知道宠着她吧,早晚被你宠坏,我看到时候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赵郢笑道。 “我们家的女儿,还愁嫁吗?放心吧,小妹天性良善,就算是少读几本书,也不会比人差到哪里去……” 芈姬虽然嘴上埋怨着,但嘴角的笑容却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有一个这么宠爱她的皇帝哥哥在,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芈姬难得入一次皇宫。 赵郢特意嘱咐后厨,上了几道自家老母亲平时喜欢吃的菜肴,并暂时放下手头的政务,亲自作陪,几位儿媳妇也一个不落的全部到齐。 一家人其乐融融,芈姬心情大好,看上去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有一说一,自从和自己便宜老爹一起搬入阿房学宫,自家这位老母亲,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许多——嗯,人好像也富态不了少。 “阿媪,这是您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特意让人加了冰糖,您尝尝怎么样……” 赵郢起身,亲自给芈姬布菜。 赵郢深知芈姬的口味,午膳的时候,特意让后厨给准备了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以及四喜丸子和蒸锅肉。 芈姬看着自己面前红中透亮的红烧肉,不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干呕,急忙起身走到一边。赵郢见状,急忙上前,关心地问道。 “阿媪,您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要转身吩咐人传唤医官。 芈姬见状,赶紧一把拉住了赵郢。 “没事,没事,只是最近这几天吃坏了肚子,已经用过药了……” 赵郢看着脸色涨红,眼神有些躲闪的老母亲,不由心中一动,有些怀疑地扫了一眼芈姬的腰身,就在芈姬被这厮看得险些恼羞成怒的时候。 赵郢已经笑着转过身去,转头吩咐左右撤去桌子上的肉食。 “太后最近吃坏了肚子,上些清淡的饮食吧……” 芈姬闻言,不由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大儿子,见这货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这才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唯恐被自家这个聪慧的大儿子看出什么来,用过午膳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回阿房学宫去了。心中打定注意,以后尽量少来,免得以后明显了,被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发现了破绽。 殊不知,就在刚才她和自家皇帝儿子说话的档口,她几位儿媳妇已经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有了一丝明悟。 额,大概也就她自己不知道别人已经知道了她又有了身孕的事情了。 临走的时候,王南等人,又都特意让人给她准备了一些休养身子的补品,她只当是自家儿媳妇们孝顺,也没多想。 “希儿,且不可给你大兄和嫂嫂们添麻烦,过几日,阿媪就派人前来接你……” 临上车前,芈姬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自己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女儿。 “您老人家,不必担心,过几日,等小妹住得厌了,我就让人送她回去……” 王南快步上前,一边扶着芈姬上马车,一边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芈姬这才放心地与众人挥手作别。 她和扶苏,如今已经是太后和太上皇。 虽然没有占据整个阿房宫,但是赵郢却也在阿房学宫当中,单独划出一片区域,作为老两口的居住之所,相应的宫女内侍,禁军护卫,没有什么缺失的地方。 居住的宫殿,虽然不大,但阿房宫本身,风景秀丽,环境极好。 其实,最让芈姬满意的,还是这阿房宫内满满的书卷气息,出了自家的院子,外面就是来来往往的年轻学子,充满了书香气。自家那顽劣不堪,终日只知道舞枪弄棒的小女儿赵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最近竟然真的开始读书了。虽然效果依然不怎么样,还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无论如何,都算是让她老怀大慰的一件好事。 而这个时候,咸阳城内,过年的气息也开始逐渐浓厚起来。 眼看着新年将近,赵郢一时兴起,让人买来了红纸,当场挥毫泼墨,给始皇帝的寝宫,写了一份春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冬满乾坤福满门。” 始皇帝看着这副对联,忍不住揽须大笑。 “善,好一个天增岁月人增寿!” 得了始皇帝的肯定,赵郢又分别给自己的寝宫和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写了一副喜庆的春联,并带着张苍和黥布两人,亲自给贴了起来。 再看,这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大殿,便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赵郢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喜色,回顾众人,笑道。 “如何,是不是显得喜庆多了……” 众人躬身行礼,看着大殿前红彤彤的春联,也跟着满脸喜色。 “陛下,确实喜庆多了……” 然后,就是不知道是从谁家开始的,咸阳城中开始有人学着当今陛下的样子,开始在自家府邸的大门之前张贴大红的春联。 只是短短两日,便从上而下,几乎是家家户户地张贴起了红彤彤的春联。 有些家庭贫困的,买不起红纸,就算是只买巴掌大小的那么一块,也求人帮忙写上一个福字,张贴在自家的门扉上。 当今陛下都要写这个想上苍祈福,那自然就是管用的! 跟着做,一准没跑。 这个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赵郢愕然了良久,这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说法了。 自己如今,身为大秦二世皇帝,一言一行,都可能对外面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不可以不慎重啊。有了这种考虑,他原本还想在宫里放点烟花爆竹,来活跃一下气氛的,也干脆取消了。 否则,传到外面,又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十月初一,历史正式进入始皇帝二十八年。 也是赵郢穿越之后的第三年。 赵郢率领文武百官,在郊外举行了盛大的祭祀,然后又入宗庙,祭祀列祖列宗,向祖宗汇报这一年来,大秦所作出的功绩。 随后,又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拜祭烈士碑和英烈祠,场面极为隆重,让不少人心潮澎湃,感慨万千。身为老秦人代表的眉县孟西白三氏,跪在自家祖宗的牌面面前,泪流满面的场景,更是直接戳中了不少人的内心。 从英烈祠出来,车府令张苍,又站出来,诵读第一批入选凌烟阁的功臣。 武成侯王翦,左相李斯,大将军蒙恬、王贲,太尉缭,右相冯去疾,上卿蒙毅,以及如今已经彻底淡出众人视线的老将军屠睢,都位列其中。这些人原本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好诧异的。 但随后几个人的名字,却让人不由一片哗然,但旋即一个个便不由热血沸腾起来,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将领,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直接当场向陛下请命,出去为大秦开疆拓土。 第一个,就是当今陛下的心腹爱将,战功赫赫,曾跟着陛下追亡逐北,并一手扫平东胡的靖边侯韩信。 第二个,是如今正镇守西域的绥远侯刘季! 对于这个刘季,大家心情其实非常微妙,因为把这位的战绩拿出来,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货根本没什么耀眼的战绩! 但问题是,人家就是有功绩! 不仅帮朝廷迅速拿下了西域,震慑了乌孙,更是玩笑一般地轻取了大宛这个养马的宝地,真论起功劳来,还真没几个人比人家强。 第三个,则是昔日的镇北大将军项羽! 项羽如今虽然如今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禁军校尉,但功绩却是实打实的的,人家几乎没借用什么朝廷的力量,就帮助朝廷彻底扫除了匈奴这个滋扰了中原百姓数百年的强敌,一下子让大秦的疆域几乎多出一倍! 虽然都是不毛之地。 但论及面积,却是实打实的。 仅仅这一项,就足以让许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第四位,则是当今陛下的四叔,东海君公子高。 公子高带来船队出海,先后帮朝廷拿下瀛洲,扶桑,以及东南海域的大片岛屿,并成功为始皇帝寻来了海外奇株,治愈了始皇帝的病患。 功绩卓著! 赵郢环顾众人。 “此不过是第一批人选,随后还将根据功绩,陆续从诸位爱卿当中,筛选出有资格进入凌烟阁的有功之臣,愿诸君勉之!” 赵郢此言一出,不少人热血澎湃。 项羽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获罪之人,竟然也被赵郢选入了凌烟阁,一时间百感交集,当场跪伏在地。 “不料陛下厚羽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羽惭愧,愿效死命!” 赵郢笑着上前,亲手拉起项羽的身形,拍了拍他肩膀,当众勉励道。 “卿之能,朕深知之,卿之功,朕也深知之。愿你好好勉励自己,莫要辜负了上天给你的这份才能——” 项羽神色动容,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臣必不敢有负于陛下所望!” 看着眼前的一幕,人群中的项梁眼神很是复杂,不过赵郢对项羽的这份恩遇,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项家数代人,为大楚出生入死,也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或许,自家投秦,真的未必是一件坏事。他旋即便收起心事,垂下目光,低着头,上前拜谢赵郢对自家侄子的恩遇。 韩信、刘季、项羽和公子高,四个人的入选,造成的影响,十分深远,也让大秦的朝堂上下彻底对自家这位君主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 不讲人脉,不讲资历,只看你做出的功劳! 你只要立了大功,陛下便能让你一飞冲天,不知道一些朝中的老人怎么想,反正是一些年轻人,一个个心潮澎湃,明显的结果就是,决心参加来年科举的人数增多了,而主动要求外调边疆的年轻官员变多了。 有不少人,甚至把目光盯向了象郡,以及漠北三郡,还有人则把目光投向了大宛。 如今随着刘季和卢绾成功拿下大宛,不少人已经知道,翻越阿赖山之后,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在一些年轻人眼前,那早已经不是不毛之地,而是一片闪闪发光的战功,未来自己可能会进入凌烟阁的资本。 这都是意外收获。 而随着四人入选凌烟阁,韩信、刘季、项羽和公子高,也彻底成了大秦炙手可热的新贵。毕竟,跟那些入选的老臣又截然不同,他们四人太年轻了! 年轻就是资本! 一个个都是当打之年,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这几人以后前途无量。因为这个,成功地为自家孙女找了一位如意郎君的冯去疾,见到谁都笑眯眯的。 就连获罪在家的郑夫人,这几天都活跃了许多。 没办法,夫君和女婿,齐齐入选凌烟阁,走到哪里腰杆都硬气。 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几天的绥远侯府,再次变得门庭若市,已经开始有人主动上门投奔,想要做绥远侯府的门客了。 哪怕是吕雉心性非比寻常,也不仅有些飘飘然。 还是暂时投奔在她府上的王陵,和经常登门拜望的雍齿,在一旁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绥远侯府的女主人,这个时候应该主动入宫,去替自己夫君拜谢陛下的隆恩。 雍齿如今已经在咸阳县衙入了职,做了一个县丞。 虽然只是一个县丞,但却是陛下脚下,他也算是春风得意了。但王陵心思却越发有些重了起来。终于,在新年到来之际,他决意起身,奔赴西域,前去投奔刘季这位老乡。 吕雉闻言大喜,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深知王陵的才干,由他去辅佐自家夫君,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当即,亲自给王陵写下一封推荐信,给王陵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程仪,然后,又亲自在府上选择了几位身手不错的侍卫,护送前往。 王陵心中感动,拜谢不已。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吕雉的这份厚遇,已经让他生出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 …… 这一日,朝廷依照旧例,依然举行了极为热闹的傩戏。 只不过,昔日那个领舞的高大少年,如今已经贵为当今陛下,故而,领舞的人,已经换成了新人,有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当先那位身材高大,目生双瞳的年轻,正是如今陛下身边的禁卫统帅,名列凌烟阁的前镇北大将军项羽。 负责为他伴舞的两人,也非比寻常,一个是陛下昔日的执戟郎锥古,另一个则是陛下现今的执戟郎英布。 三人都是身材极为高大,也极为健硕有力的人物,特制的一百多斤的大旗,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挥舞地虎虎生风,气势十足,引来彩声不断。 中午,大秦二世皇帝赵郢,在皇宫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款待满朝文武,与民同乐。 这种宴会,始皇帝在的时候,也是允许携带家眷的。有的时候,一些老臣,会特意提携家族中的年轻子弟,带着他们进皇宫长长见识,随便跟朝中的一些大佬留下一点印象,没有什么好说的,咸阳城中不少权贵子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今年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因为赵郢在上面向下一看,好家伙,莺莺燕燕,不少老家伙带的都是自己的女儿,有或者是自家的孙女! 甚至就连自家没什么女儿,也没什么孙女的老将军蒙武,都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舔着老脸一个劲地往自己跟前凑。 一个个争奇斗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女儿国。 赵郢:…… 你们这哪是参加午宴啊,你们这纯粹就是开选美大会,满身的荷尔蒙都快给我糊脸上了。 他只能假装没有看见,神色如常地举起酒杯,说了几句祝酒词,便赶紧溜之大吉。 倒不是他假撇清,而是真忙不过来,如今自己这后宫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十几个嫔妃,轮一圈下来,都得大半个月—— 这还得说一日不落的。 中间要是偶尔再休息几天…… 齐人之福这玩意儿,说说就好,真要是来真的,大概也就只剩下齐人了。 午膳之后,赵郢特意下诏,新年伊始,休沐七天,特许朝中文武回家,与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当然,这休息,也是指寻常官吏,至于李斯、冯去疾,以及复杂后勤工作的治粟内史腾和少府史禄之流,就没有这份福气了。 如今,进入十月,天气日渐寒冷,朝廷必须尽快开展工作,在关中,以及长江以北的这些郡县当中开展防寒赈灾的准备。 不过,相比往年的捉襟见肘,今年的朝廷,在这个问题上就显得极为从容。 这时候,就不得不再次夸赞一下大秦现在的制度体系,虽然专治霸道了些,但做事的效率真的是一等一。朝廷一声令下,各地郡县迅速开始推广简式壁炉。 说是壁炉,其实是简化的一种火炕。 灶台连着火炕,可做饭,可取暖,只不过烧的东西,由昔日的木材,变成了官府统一提供的煤饼和煤球。 这种灶台,有烟囱连着外面,自动抽风,用起来极为方便。 价格不贵,算起来,只有柴火的三分之一,而且买卖自由,你不想用,尽可以不用,甚至就连火炕和灶台,不愿意垒,也可以不垒。 赵郢是这么要求的,至于推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赵郢就不知道了,反正赵郢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整个江北郡县,都已经改造完毕,并做好了应对寒冬的准备。 赵郢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把石炭也纳入官营,真的是一项极为明智的决定。 不然,根本不可能以这种近乎成本的价格,向普通百姓提供取暖的煤饼和煤球。 是年冬天,咸阳附近,无一人因冻饿而死。 创造了大秦立国数百年的历史。 史称“二世盛世”。 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十月八日,朝廷第一次朝会,礼部尚书,儒家博士淳于越上书,请皇帝改元,以正国本。遭到二世皇帝赵郢的正色拒绝。 “大秦能有今天,全赖太上始皇帝的文治武功。太上始皇帝功盖三皇德过五帝,以开大秦万世之基业,故而,为铭记太上始皇帝之功,朕决意,以太上始皇帝一年为公元元年,后世之子孙,以数记年,万世不易……” 冯去疾一个跨步,便抢了出来,朝着赵郢深施一礼,高呼。 “陛下英明,老臣附议……” 李斯:…… 明明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又别这老货抢了先!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怕抢的太快,闪了腰。 “陛下英明,臣附议——” 李斯紧跟着躬身附和。 两位相国的出现,让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朝中大臣,纷纷出列,躬身施礼。 “陛下英明!” 淳于越:…… 看着身边凭空矮下去的一大片,淳于越直接傻眼,站在原地进退不得,整个人都麻了。闹了半天,就我是坏人是吧!可自己明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陛下的。 怎么事情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二章 赵郢:我收的不是钱,是保护费! 淳于越呆愣了片刻,也赶紧躬身施礼。 “陛下英明,请陛下赎罪,是老臣思虑不周了……” 赵郢笑着摆手。 “淳于尚书也是出于一片公心,朝堂言事,自当各抒己见,何来恕罪之说……” 淳于越拜了两拜,躬身退下。 …… 章台宫。 随着身体的康健,始皇帝的精神也越来越好,再看以往最喜欢的那把摇椅,就没那么香了,虽然偶尔还会过去坐一坐,享受片刻的清闲,但已经很少像过去那样,长时间地躺在上面晒太阳了。 如今,他闲居后宫,反而越发越喜欢种地了。 整个的御花园,已经被他全部给刨了…… 东边一溜大棚,棚子里全是菜。 韭菜,蒜苗,小葱,芫荽,黄瓜,波棱菜,以及前不久刚刚以祥瑞进献给赵郢,祝贺陛下登基的昆仑紫瓜,也就是后世熟知的茄子。 这其中,大半都是刘季从西域或少南亚地区搜罗来的。 这货得地利之便,又熟悉自家陛下的喜好,但凡在西域打听到一点新鲜的蔬菜或者粮食,别管有用没用的,都会想办法搜罗到,然后搭配上一些其他当地的希罕玩意儿,派出专门的人手,给赵郢送过来。 而且这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次也不送多,就送那么一样两样的。 主打就一个隔三差五。 始皇帝当初,也就是种一点,如今精力旺盛的不行,干脆让人把这一片御花园都给开辟了出来,自己种地玩。 这幸亏现在季节冷了,不然赵郢怀疑他会不会把这一大片都给种上冬小麦。 不过,现在虽然没种啥,但是他却把地都给翻了出来,说是要晒地,蓄养地力,反正,就是折腾着玩。折腾累了,还会到一旁的空地上,射上几箭。 三石强弓! 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当初身强力健的感觉。 “陛下,中了,正中靶心——” 此时,他手挽强弓,一箭射出,听着远处内侍传来的惊喜声音,始皇帝徐徐放下手中的弓箭,忽然没有了继续射下去的兴致,转身把弓箭交给一旁垂手而立的内侍,缓步向一旁的大棚走去。 那里有他和赵郢祖孙二人,亲手垒起来的暖道,以及他和赵郢祖孙二人,一起种下的各色素菜,如今这些蔬菜,被大棚笼罩着,已经长出了嫩绿色。 大棚通体由无色的琉璃做成,在阳光下宛若一座美轮美奂的水晶宫殿。 这要是按照咸阳城中琉璃铺的卖价,这一片大棚的造价几乎不可想象,若是传到外界去,怕是又要成为始皇帝穷奢极欲的又一明证。 但祖孙二人,都很清楚,跟售价相比,这玩意儿的造价,其实低得可怜。 如果不是如今的琉璃作坊的琉璃,不仅在大秦各地销售状况良好,甚至就连原本从西域更西的一些小国,带着琉璃来做生意的胡商,也反过来,开始从咸阳进货,往自家国家倾销。已经逐渐成为朝廷非常重要的一项收入来源,他们祖孙二人,估计在全国推广的心思都有了。 现在,能当宝贝卖,谁还愿意当垃圾…… 虽然已经进入十月,这大棚里面的却十分温暖,甚至都没用特意烧地暖。 进入大棚,就可以看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翠绿葱茏,看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始皇帝蹲在地上,开始仔细地捯饬那一畦刚刚一扎多长的昆仑紫瓜。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始皇帝没有回头。 黑默默地在始皇帝身后站定,躬身行礼。 “陛下,刚刚礼部尚书淳于越提议新皇改元纪年……” 始皇帝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旋即便又恢复如常,轻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息怒。 “……不过,被新皇当场严词拒绝了……” 始皇帝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他怎么说……” 黑老老实实地道。 “新皇陛下,认为陛下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大秦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之功,可为万世之表,故而,决意以始皇帝初年,为公元元年……” 始皇帝听到这里,没有回头,但手中这段的一颗昆仑紫瓜,却真实地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良久,他才放下手中折断的这颗昆仑紫瓜,站起身来。 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也真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事先也不跟朕商量商量……” 其实,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这孩子真的不担心,朕的名声盖过他的名声吗? 他心中自忖,若是自己,恐怕真的做不到这一步。 黑听出了始皇帝心中的轻松,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始皇帝后面,唯恐踩到了始皇帝亲手栽种的菜苗。 “当今陛下还说,后世子孙,以公元记数,万世不易,臣想着,可能是觉得直呼始皇帝多少年,有对陛下不敬的意思……” 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少什么。 从自己的大棚里出来,始皇帝看了看天色,转身往前面处理政务的大殿走去。 看着始皇帝离去的方向,黑的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这得有多久,没有这么积极了。 看起来,当今陛下今天在朝会上的决定,真的是讨了陛下的欢心。 身为从小就跟在始皇帝身边的老人,他自然愿意看到始皇帝和赵郢这对祖孙能够和睦相处,善始善终,而不是再出现什么血肉相残的悲剧。 陛下这一生,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正常人的日子,不能再失去了。 现在看来,似乎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日子,波澜不惊。 始皇帝每日都会准时去前面大殿,跟自家孙子一起处理政务,就像当初他让赵郢监国时候那样,心甘情愿地充当着自家孙子的后盾。 额——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现在不仅要当后盾,还得真干活,赵郢这个不当人子的狗东西,天天拿他这个大父当苦力使唤。 最过分的是,这几天,还经常打着要回去看孩子的旗号,把活都扔给他。 就过分! 始皇帝嘴里嘟嘟囔囔,天天没好气地黑总管抱怨这狗孙子不当人子,但手底下干活,一样不拉,就连饭量都比平日里好了几分。 始皇帝二十八年,十月中旬。 江南等地的冬稻即将面临收割的时节,北方等地,却已经大雪纷飞。 章台宫。 大殿的台阶之上。 赵郢和始皇帝身披雪白的皮裘,并肩而立,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紧密繁复,洋洋洒洒,整个咸阳城尽数笼罩在内,莽莽苍苍,一眼看不到尽头。 不由眉头微蹙。 这场大雪,比去年的那一场大雪更猛。已经洋洋洒洒地下了三四天,外面的积雪盈尺,如今,整个咸阳城近乎三分之二的禁军校尉,全部冒雪出动,帮助附近的百姓,铲除积雪,避免出现因为大雪压倒房屋,而出现人员伤亡。 赵郢已经特意召唤了太史令,进行了问询,也特意找张良和黄石公等人咨询过,但得到的回复都不容易乐观。 这场大雪,短期内,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让祖孙二人,都不由心中颇为忧虑。 正沉思间,赵郢不由耳朵微动,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大雪深处。因为大雪封门的缘故,这几天,除了亲自负责镇守咸阳,并主持官兵清理积雪任务的王离,以及负责赈灾事宜的少府史禄和咸阳令阎乐,其他人基本上处于半休沐状态。 雪下的太大了。 哪怕不时就有官兵冒雪清扫,也依然出行不便,赵郢干脆给大家放了几天假。 毕竟,隆冬季节,也不似农忙时候,有那么多急需处理的政务。 不久,始皇帝就看到有人顶着风雪,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来。待走得近了,始皇帝才看出,来人正是大秦的治粟内史腾。 “臣内史腾,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 内史腾走到台阶附近,先是停下脚步,轻轻地跺了跺脚上的积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看着整个人已经别大雪染白的内史腾。 赵郢笑着伸手虚扶。 “爱卿不必多礼,外面风雪太大,我们先进去,喝一口热茶,驱驱风寒再说吧……” 等到各自坐下,宫女捧上热气腾腾的姜汤茶,赵郢才笑着看向内史腾。 “如此恶劣的天气,爱卿冒雪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内史腾放下手中的茶盏,躬身而起。 “回陛下,因为大雪封道,江南征收的粮食,无法准时押回咸阳,漠北三郡和西域需要的粮草,也无法按时送达,恳请陛下宽恕些时日……” 始皇帝闻言,不由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郢。 粮草乃是国家的根本,一旦转运出了问题,情况就会变得极为棘手,各地驻军很可能马上就要面临粮荒的大问题。 不仅如此,押送粮草的是人,一旦被困在大雪之中,人吃马嚼之下,光是损耗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赵郢想了想,这才沉声道。 “朕或许能想够解决这个问题……” 始皇帝和内史腾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 不久之后,看着大殿外的雪橇和冰床,始皇帝和内史腾都不由精神振奋。 “陛下,真是天纵奇才,这等办法也能想得出来,真是,真是——臣拜服……” 看着激动地来回转圈,左摸摸,右看看的内史腾,赵郢不由哑然失笑。 “也不要太乐观,首先这雪橇,我们无法找到太多适用的家犬,若是只能用人力拖拽的话,效果恐怕很寥寥……” 说到这里,赵郢把目光投向那张冰床。 “反倒是这张冰床,可能稍微好一些,等过几日,河上的冰层再稍厚一些,就可以轻松地押送粮草了,效率甚至不在车马之下……” 内史腾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这才稍稍褪去了几分。 他有些遗憾地道。 “真是个好东西,省时省力,就连牲畜的力量都可以节省下来,可惜河道不能直通咸阳,否则,就算是下再打的雪,也不会影响我们粮草的转运……” 说完,还一脸唏嘘地感慨道。 “如今江南之地,已经成为不弱于关中的米粮之乡,若是能沿着邗沟,继续往北,再修建一条运河,使其链接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岂不是能大大便利南北的交通……” 内史腾只是有感而发,赵郢却不由听得心中一动。 沿着邗沟继续往北,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 这可不就是妥妥的京杭大运河吗? 真要是修通了,岂止是便利南北的交通,也必将大大加强朝廷对于江南等地的控制。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着点头。 “善,就依爱卿之言!” 内史腾:…… 顿时就蚌埠住了。 见内史腾直接傻眼,始皇帝也皱着眉头,眼神非常奇怪地看着自己,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天气稍暖一些,就按照爱卿的建议,马上召集人手,修建这条沟通南北的大运河……” 见赵郢不似开玩笑,内史腾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陛下万万不可,臣刚才只是偶有所感,可当不得真……” 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数,就应该知道,这项工程到底有多大,到底需要动员多少人力物力。 只是简单地一想,内史腾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这要是真这么干了—— 自己出门,不得被人骂死,估计,老百姓半夜敲自己闷棍的心思都得有了。 “此事,功在当今,利在千秋,就算是今日不修,后世子孙,亦将有所为,我们或许可以徐徐图之……” 跟内史腾一味的担忧不同,始皇帝却敏锐地发现了修建这条大运河所蕴含潜在的价值。 一旦修建完成,就等于打通了江南和关中的枢纽,彻底成为一个整体。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言之有理,现在冰天雪地,北方确实不宜开挖运河,不过江南天气暖和,又正值农闲时节,或许可以让百姓借用这个机会,让人把邗沟取直,再加宽加深,使之能承运我大秦的龙首大舰……” 始皇帝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头赞道。 “善!” 内史腾:…… 好吧,太上皇和陛下都已经一拍即合了,这事恐怕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修这条大运河,有多少好处,自不待言。但他现在担心,自己走出去,会被人敲闷棍,毕竟,如今大秦的工程本来就已经足够多了。 漠北三郡,要在草原上修筑城池,构筑定居之地。河西新建,如火如荼,安西郡那边,也不消停,刘季一年多来,就没停止过修建驰道的脚步。 申请钱粮的报告,几乎是一月一个,简直不当人子。 上郡那边,也不消停,太上让皇帝当年定下的开荒计划,没人敢轻易叫停,骊山那边,更是聚集了数十万劳工。 如果是在修这么一条大运河…… 他不由头皮发麻。 两位陛下,就不怕把大秦的江山给玩崩了吗? 其实,赵郢有自己的想法,跟后世隋炀帝不同,大秦现在的劳役体制,给前来做工的老百姓发钱,而且工资并不算低。 另外,他也没准备完全有朝廷的力量来完成。 或许可以借鉴自己在会稽郡的做法,让天下富商和豪门都一起参与进来,反正也是拿着空头支票,兑换现在的利益。 比如,参与进来的富商豪门,在运河上通行的时候,不仅可以减免关税,而且可以同时获得大秦官方的保护! 保护费! 就算是大秦律法森严,但也改变不了,如今各处匪患严重的事实,这些豪门大户,货运南北的时候,仅在安保一项上的开支,就堪称天文数字。 而现在,可以许诺他们,由官府保护,就问你动不动心,愿不愿意。(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三章 大秦西进运动 想到就做。 始皇帝和赵郢一拍板,事情就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执行! 召集相关衙门,负责实地勘测,制定最佳的运河路线,并绘制出施工图纸。虽然前世的时候,赵郢知道这条运河的大体走向,但具体到运河途经何处,需要经过那些村庄,途径那几座城池,考虑到那些地理和人文的因素,就概莫能知了。 这是一项极为具体,也极为辛苦的工作。 自然会有少府的人,和精通工程策划的墨家子弟,前去做这些事务。 而他则召集三公九卿这些人,把自己那些设想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商量完善与地方富商豪族一起开挖运河的具体政策。 朝廷的根本利益不能动摇,但又必须给出足够的甜头,不然那些富商和地方大族,又不是傻子,没利益可图的事,谁会傻乎乎地出钱出力? 故而,赵郢把这个大致的设想抛出去之后,就任由这群人讨论了。 对付古代的人,还得是这群古代的人尖子。 很快,就一份更加完善和具体的方案就出来了,赵郢看完之后,不由眉头微蹙,看向李斯和冯去疾等人,语气有些迟疑。 “这样,是不是苛刻了些……” “陛下宽仁,爱惜民力,天下皆知,故而,臣等讨论这些方案的时候,已经充分地考虑到了这一点,很多政策,已经很是宽宏厚道了……” 李斯上前,躬身行礼,逐条地给赵郢分析着利弊和考量的原因。 “陛下,这些地方商贾豪门,畏威而不怀德,最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哪里有什么知道满足的时候呢?陛下就算体恤他们,给他们再多的恩惠赏赐,他们也会认为理所当然,甚至会以为朝廷好欺,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 赵郢听完,不由心中汗颜。 自己穿越这么久,又当了这么久的上位者,考量问题的时候,还是自觉不自觉地会受到前世一些观念的影响,摆脱不了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 忘记了,这里还是没有彻底摆脱奴隶制度的大秦,忽视了这时代,地方对于朝廷的敬畏。 赵郢点了点头,赞道。 “善,果然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就依照诸位卿家的这个方案施行吧……” 苛刻是苛刻了点,但未必就是李斯这些人错了。 无论哪个时代,其实都一样,如果不能从一个足够富裕的群体上面攫取足够的利益,那就必须向另一个足够贫瘠的群体下手。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这难道说得不是诸位卿家的所思所虑吗……” 大秦二世皇帝赵郢,站在大殿之内,俯瞰着自己的三公九卿,忍不住叹息道。 …… 大雪一直又延续了四五天。 这一下,就连赵郢都无法淡定了,特旨各郡镇守官兵,全部动员起来,帮助驻地百姓,清扫积雪,修补房屋,疏通道路,避免出现伤亡事故。 最让他揪心的,还是粮草的转运。 但事实上,粮草的转运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了无数倍,并不是雪橇好使,而是他以为只能在河道上使用的冰床,起了大作用。 在李斯和冯去疾等人的协调指挥之下,各地官府派出官兵,提前把自己辖区所在官道上的积雪压实,然后把压实的积雪当冰面来使! 冰床划起来,速度并不比骏马慢多少。 惟一需要做到的是,各地郡县的配合,而大秦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协同作战,朝廷一声领下,各地郡县纷纷行动起来。 竟是不耽误分毫。 押运粮草的大军所到之处,所有的积雪路面,全部被碾压的整齐平滑,宛若冰面。 故而,最关键的是,因为可以节省畜力,可以日夜兼程,反而以往更快了几分。当然,坏处也有,那就是有点劳师动众,陛下由所过之处的郡县,负责整理路面,而且后期清理起来也会变得非常麻烦。 但跟眼前的好处相比,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能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面,保证物质的基本畅通,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件不可想象的奇迹。但让赵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代的百姓,比他想象的聪明多了。 有官府的冰床在那里当例子,很快,就有样学样,道路上有了冰床运送货物的影子。 赵郢听说之后,当即下令,大雪封路期间,凡是运送贩卖粮草衣物等百姓急缺物资的商贾,可免除通行关税,若是遇到不可抗力因素,可随时向当地官府请求帮助。 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的不法行为,坚保证物价的稳定。 在这一套组合拳下,这场持续了十几天的大雪,京畿内史、陇西郡、北地郡、上郡、九原郡和云中郡等关中诸郡,以及漠北三郡,有惊无险,平稳度过。 除了极少数因为自己冒雪外出,冻死在野外的倒霉蛋之外,几乎没有百姓因为风雪和饥饿而死的,直接破了天荒。 赵郢特旨嘉奖各地官府,以及地方驻军,让人专门从少府调拨了一批钱粮,进行犒赏。 咳—— 主要是,朝廷本身的钱粮已经捉襟见肘了,只有他这个皇帝,因为石炭生意、琉璃作坊和铁矿的缘故,有那么亿点点余财。 赵郢觉得,自己大概是也算是大秦历代君王中,最有钱的那个了。 因为各地都在集中精力,应对这场大雪的缘故,赵郢的政务反而比平时清闲了不少,加上车府令张苍,已经逐渐熟悉了自己的差事,做得越发得心应手,这让赵郢节省了不少的精力,余下来的时间,赵郢喜欢到后宫去看自家三个宝贝孩子。 三个孩子,看上去都非常的健康,一个个眼神灵动,尤其是稍微大一点的闺女盼儿,已经会呀呀地跟自己互动,让他心中越发喜欢。 原本虞姬还因为就自己生了一个闺女,暗自伤神,此时见赵郢对这闺女如此喜欢,心中忧虑尽去,脸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反倒是始皇帝闲着没事,竟然带着去皇宫里找自己喝茶的赢係和王翦等人,一起冒着风雪,特意去阿房学宫那那边看了看自己那株奇株。 因为赵郢特意让人在这里做了一个琉璃房的缘故,那自幼生长在天赐岛的奇株,没有受到这场风雪的摧残,反而在这寒冬中吐出了几叶新绿。 这让几位心中担忧了许久的老家伙,一个个心中大定,心情都好了许多。 …… 这场几乎覆盖了大半个秦朝疆域的大雪,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初,才堪堪停下,这让始皇帝和赵郢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各地官府一直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而关于朝廷要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的事情,也随着大雪的解封,正式传开。 会稽郡。 就在虞家和其余家族内部还没有掰扯清楚的时候,龙家家主龙蠡已经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郡守府,找到了李由。 “若是郡守大人不嫌弃的话,小人愿意带着族人,为开挖运河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由看着神色诚恳的龙蠡,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善!龙家主不愧是心向朝廷的忠厚之家,当今陛下昔日就曾对我说过,说龙家未来不可限量,今日观之,果不其然。” 龙蠡心中大喜,起身拜谢。 龙蠡这边还没和郡守李由敲定自己家族具体需要负责那一段运河,以及一些承包的细节问题,钟家的家主,就前脚赶后脚地到了。 当天,郡守李由留饭,亲自招待了龙家和钟家两位家族,酒宴之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说起来,会稽郡这边是群众基础最好的。 毕竟,大家已经从兴修水利和开荒垦田当中见到了好处,这一次,自然就更容易接受了。 有了龙家和钟家的带头,很快,整个会稽郡的豪门大户就行动起来,那些当地的富商,听说自己也能参与,顿时振奋不已,表现的比哪些豪门大户更加的卑微热切。 一直到第三天。 郡中大部分豪门大户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分一杯羹的时候,虞家的家主虞让这才神色憔悴一脸疲惫地找上门来。李由不露声色,笑容温和地亲自接见了他们,并给了他们一份并不比龙家和钟家差多少的福利。 虞家族老虞颂面有得色,趾高气昂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会稽郡的家主富商,族长虞让知道,这都是当今陛下的脸面,神色惭愧,很是恭敬地拜谢而出。 看着虞让离去的背影,李由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虞让此人见识倒是有些,但魄力和威望不足,根本不足以担负起统治整个家族的重任,导致原本可以凭借着淑妃的关系趁机崛起的虞姬,只能泯然众矣,也算是一把好牌当得稀烂的典型了。 有时候做事,真的很讲求一个从众的心理。 故而,这场开挖运河的大工程,出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现象,竟然是从会稽郡一路往北蔓延,其顺利的程度,连始皇帝和李斯等人,都不由啧啧称奇。 消息传到赵郢耳朵里之后,赵郢不由笑着点了点头,顾看左右,赞道。 “会稽龙氏一族,其当兴乎?” 当即下诏,特诏龙蠡长子厚,入阿房学宫求学,次子彰入禁卫军,为皇帝亲卫,侍奉左右。就连钟家,都被恩赐一子,进入了禁卫军。 一时间,会稽郡士气大振。 人人擦拳磨掌,想要成为下一个龙家和钟家。反倒是虞家,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族老虞颂更是在一次醉酒之后,拍案大骂。 “当今陛下,何其凉薄,怎么能忍心如此苛待我虞家?我虞家才是真正的皇室宗亲,他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哪有宁可提醒龙家和钟家那等投机取巧的小人,也不提携自己亲眷的道理……” 如今已经在少府任职的虞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亲自跑到皇宫里,向赵郢跪谢致歉。 赵郢笑着摆了摆手。 “此事,与卿家何干,不过是一些无知之辈,无能狂吠罢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无论虞家作何感想,又有什么情绪,都只不过是滔滔大势之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浪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大运河的修整,也从天气最为暖和的会稽郡开始正式修起。 而时间,一晃眼,就来到了始皇帝二十八年的一月二十七日。 咸阳城积雪褪去,街头的柳树已经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绿意,多了几分柔和的色彩,跟往年相比,街头的百姓,虽然依然衣着破旧,但眼中多了一分叫做希望的光亮。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这样度过一个可怕的严冬。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里。 项羽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赵婉生产了! 皇后王南,亲自前往道贺,大秦二世皇帝赵郢,派遣车府令张苍以及执戟郎英布,代表自己前往,并亲赐佳名为匡。意长大之后,可匡扶大秦社稷。 项梁和项羽亲自入宫拜谢。 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春,二月初六。 在咸阳城蜗居了半年之久的项羽再也按捺不住,等不得自家儿子满月,就和彭越一起,联袂入宫,向赵郢请辞,想要趁着这个季节,带兵西进。 赵郢答应了下来。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咸阳城中,不少年轻子弟,纷纷请托家中长辈,向赵郢请命,想要跟随项羽西去,建功立业。就连阿房学宫的一些学子,以及逗留在咸阳,准备参加明年科举的年轻士子,也都纷纷上门,想要追随项羽和彭越西进,捞取一份功劳。 一些原本就准备派遣家中年轻子弟,代表家族,西进拓边,并趁机把那些在家族中闹腾,想要家族彻底落实朝廷的推恩令,分割家族资产的不安分子打发出去的世家豪门,也纷纷改变了想法,给调拨了一部分家族精锐私兵。 始皇帝销天下之兵,但这玩意儿,天高皇帝远的,哪能真的管控得住。 当然,这些人也不至于就光明正大地穿着盔甲,拿着弓弩,招摇过市,但是朝廷也很有默契,对这些尊奉朝廷号召,带着族人西进的队伍,并不检查,甚至还颇为友好地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如果这个时代,能有卫星地图的话,从高空俯瞰,定然如万川归流,蔚为壮观。 相较于始皇帝时的强行迁徙,这次自发前往的活动,被后世历史,称之为西域大开发。(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四章 黄雀在后与狐假虎威 章台宫。 赵郢看着躬身而立的惊,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努力让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惊依然如过去一样,身子高高瘦瘦的,挺着挺长个脖子,努力做出肃然的样子,可惜,他那张天生的笑脸,很是破坏氛围,让他努力板起来的脸,看上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和喜感。 “回陛下,已经探查清楚,那位翕侯丘就却确实如陛下所料,翻越葱岭之后,果然折道去了南方,而今已经沿着陛下口中的那条自北而南的河流,一路南下,沿途打下了不少当地的小部落,如今已经有了数万人的规模,在当地颇有声势……” 说到这里,惊眼中的不由闪过一丝惊惧之色。 当今陛下的预判,已经不能用精准来形容,简直有如鬼神! 翕侯丘就却不过是一区区蛮夷部落的小小统领,然而,他的每一个举动,几乎都在陛下的预料之内,与陛下而言,翕侯丘就却的种种挣扎和伎俩只能用可笑来形容! 对于这个回答,赵郢并没有什么意外,历史上,就是这个民族后来逐渐强大,建立起了贵霜帝国,并开始逐渐向南蚕食。 而今,自己顺手推了这么一把,没想到,历史就顺势展现出它强大在自我纠正能力。 赵郢面色如常,淡淡地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对外,正式发布对翕侯丘就却的海捕文书吧……” 惊心神一凛,肃然躬身。 “诺!” 看着大步而出的惊,赵郢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或许,这才是贵霜部落正确的打开方式。 …… 很快,项羽和彭越的西行大军,就正式起行了。 说是大军,其实没带多少人手。 除了项羽本身的亲兵,和彭越原班人马之外,还有赵郢特别要求的三百君子营精锐,以及一些主动请行的年轻子弟,包括一些本来提前赶赴咸阳参加明年科举的年轻士子。 大家虽然不知道那个彭越为何许人,但是项羽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这可是只凭借区区几千人马,就横扫草原,迅速灭掉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匈奴,并生擒敌酋冒顿的超级狠人。 这份战绩,放眼整个大秦,如今大概也就只有当今陛下和靖边侯韩信能够与之媲美了。 这也给了许多想要追随项羽西去的年轻人信心。 …… 咸阳城外。 项梁拉着项羽的手,殷勤嘱托。 “切记,一定不要掉以轻心。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之大,安知其他地方有没有与陛下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而今,你可也是已经身为人父的人,做事不可不慎重小心……” 项羽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叔父放心,羽省的!” 此处远行,送别的人,自然不会自有项梁,赵婉如今尚在月子之中,没能外出,不过身为老丈母娘的郑夫人也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替自家女儿叮嘱项羽。 “此行,切不可贪功冒进,婉儿和匡儿还在家里等着你平安归来……” 相比于项羽这边的人头攒动,依依惜别,彭越所率领的金鸡山众人那边就清净很多,除了昔日曾在皇长孙府上有过几面交情的同僚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就算是几个前来送别的同僚,画风也跟其他处不同。 队伍的尾巴处。 逍遥生板着脸,骂骂咧咧地塞给王老四一枝已经冒出些许绿意的柳条。 “姓王的,千万别死外面,你还欠老子三个大钱呢,你死了老子不是亏大了……” 王老四一把拽过柳条,得意扬扬地插到自己的发髻上,冲着逍遥生挤眉弄眼。 “说,你个狗东西是不是不舍得老子走,是不是想哭,想哭你就哭啊,老子是不会笑话你的——来,哭一个给老子看看……” 逍遥生不由跳脚大骂。 “狗东西,你等着,等你回来,老子非亲手打——咳,老子非亲手打烂你的屁股不可……” 出征在即,说个死字不吉利,看在这狗贼即将出发的面上,姑且换个词。 等这狗贼回来,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 随着项羽出发的,还有一道朝廷的海捕文书,缉拿追讨潜逃在外的原贵霜部落统领翕侯丘就却! 直到这个时候,咸阳的百姓才知道,原来还有翕侯丘就却这么一个小人物! “狗贼,区区一投降蛮夷,朝廷肯接纳他们,已经是对他们莫大的恩德,他们不思报答,反而敢背主叛逃,实在是该死!” 因为这个,跟着月氏王一起投降的月氏其他部落都受到了牵连,到后来,还是月氏王,也就是现在的归诚侯亲自向当今陛下谢罪,有当今陛下亲自出面解说,此事与月氏诸部无关,这件事的风波才逐渐褪去。 世上永远不缺新鲜的话题。 哪怕此次项羽等人的出行,在咸阳城中引起了很大的动静,但也很快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人们又开始忙着自己各自的生活,开始关注每天层出不穷的新的话题,一如既往。 同年三月初。 项羽一行,抵达大宛,受到了刘邦和卢绾的热情招待。 席间,刘邦对项羽深入敌后,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横扫大漠,平定匈奴的壮举,赞叹不已。 “季对项将军仰慕已久,恨不能为将军马前之卒啊……” 说到这里,刘邦起身给项羽敬酒,项羽听刘邦再次提起自己那一段风光过往,也不由心潮澎湃,捧着酒杯,起身道谢。 “绥远侯平定西域,轻取大宛,丰功伟绩,羽不如也。” 由于刘邦的热情吹捧,项羽越发觉得眼前这位仪表不凡的绥远侯,是一个真正温厚的长者,一时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趁着酒酣耳热,刘季拉着项羽的手,很诚挚地道。 “季与项将军相见恨晚,愿约为兄弟……” 项羽看着眼神诚挚的刘邦,点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两人,当即更改了称呼,以兄弟相称。重新坐下,把酒言欢,气氛更加热烈了几分。 三日之后,两人依依惜别。 刘季拉着项羽的手道。 “季恨不能随兄弟远征,追讨叛逆,然而职责在身,不敢远离……” 说到这里,他回身指了指早就已经整装待发的卢绾。 “卢绾乃是为兄的发小,做事还算勤勉,愿二弟能收在身边,作为帮手……” 项羽点头,答应下来。 三月十六日,项羽西出大宛,折道往南,追讨叛逃的贵霜部落首领翕侯丘就却。此时的翕侯丘就却,通过不断蚕食,手下部族已经多大数万人。听闻项羽仅带着两千多人,就敢过来追讨他,当即勃然大怒,亲自率领三万精兵,前来围剿。 被项羽带领八百精锐骑兵,一个冲击,就凿穿了队形,斩断了中军大纛,连他本人,险些都被生擒活捉。 吓得他脸色大变,当即夺路而逃。 项羽大军趁势掩杀,翕侯丘就却部大败。项羽沿途收拢降兵,达七千余人。 如今罗马帝国正和迦太基打得火热,连带着跟迦太基关系不错的安提柯王朝也遭了池鱼之殃,正在合力抵抗来自罗马帝国的威胁。 这场已经打了几十场的战争,把双方,不,是把三方几乎都拖入到了泥潭。 翕侯丘就却原本就是丧家之犬,他怎么会一头扎到泥潭里去,故而,他一路游走在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这三家已经打得红眼的家伙。 所以,他这一路上收拢的,也大多是为了躲避战乱,而游离在三个国家之外,苦苦挣扎的小部落。 这些牧民,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存,哪里能有什么忠诚度可言,此时见到了项羽军队的强大,当即就毫不犹豫地跪地投降了。 这让跟着来蹭功劳的卢绾,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甚至心中升起一股,打仗不过如此,一切敌人都是土鸡瓦狗的错觉。 项羽和彭越,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跟在翕侯丘就却身后,不慌不忙地收拢着附近散落的部族,并按照大秦的体制,编户齐民,设置官吏,把沿途所过之地,尽数纳入大秦治下。 同时,派出人手,勘察地形,绘制沿途地图。同时,收集当地各种作物种子和各种金银珠宝、异域奇珍,源源不断地送往咸阳。 而他所带的三百君子营,则很是主动地承担起了宣扬大秦荣光,教化当地百姓的重任。 这群人,原本就高鼻深目,面容深刻,跟这些当地的牧民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让这些当地牧民,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加上他们熟知这些牧民的生活习性,又有着一套让这群当地牧民听起来就觉得极为高贵的学问。 故而,这群在大秦被熏陶的一身文艺气息的“大秦君子”,以他们渊博的学识渊博,高雅的举止,和自身话术里面高深莫测的神秘气息,很快就在当地牧民中站住了脚跟,成为一群与仅次于当地佛家徒的存在,受到了人们的敬重。 而项羽和彭越,自然也不会傻乎乎一头撞进罗马帝国与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之间的泥潭。 他像撵兔子似的,跟在翕侯丘就却的身后。 他这里,不紧不慢地缀着,翕侯丘就却心中却不由暗暗叫苦,只能继续拿下,想要远远地避开这个可怕的对手。 于是,局势就显得格外的诡异。 前面一个,拼命地往南逃窜,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后面一个,则不紧不慢地吊着,打着追捕叛逆的旗号,逐渐接收翕侯丘就却收拢的地盘…… 到后来,翕侯丘就却都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只能继续…… 根本停不下来。 此时,孔雀王朝也已经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阿育王死后,他的儿子据地独立,帝国内处于半独立状态的安度罗也在南部宣布独立。现在的王布里哈德拉塔在大臣普希亚密特拉·巽伽的辅助下,与其余两方对峙,三方争端不断,自顾不暇。 然后,翕侯丘就却就被项羽和彭越撵着,一头撞了进来。 翕侯丘就却对半岛上的局势,早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想带着自己的人马,趁虚而入,取而代之,成为这片丰腴土地上的新主人。 可如今,有项羽和彭越在后面缀着,他哪里敢再露出自己的爪牙,毫不犹豫地就向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表示了投靠的意图。 王布里哈德拉塔与普希亚密特拉·巽伽两人也不敢贸然拒绝。 要是这么一股可怕的力量转而投向敌人的怀抱,那才是糟糕透顶,故而,两人一合计,就顺势把翕侯丘就给收了下来,然后,很是好心地在自己的地盘上划了一块土地,让翕侯丘就却给住了进去。 这快地盘,好巧不巧地正好处在孔雀王朝与南方已经独立的安度罗之间。 独立面对另外两个独立势力,已经式微的孔雀王朝早已经不堪重负,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远道而来的贵霜部落塞进去,作为屏障。 就在王布里哈德拉塔与普希亚密特拉·巽伽两人心中窃喜,自以为得计的时候,项羽和彭越就带着人来了。 追讨叛逆,要求王布里哈德拉塔马上交出翕侯丘就却与其叛逃部众。 王布里哈德拉塔:…… 看着眼前这区区几千人,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出言恐吓,不知就里的王布里哈德拉塔不由勃然大怒。 自家兄弟欺负自己,安度罗欺负自己,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贵霜部落欺负自己,这个不知所谓的什么什么羽也欺负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真当自己这个大王是白当的啊! “吾誓杀之!” 然后,就被项羽和彭越给骑脸了…… 看着漫山遍野溃散的逃兵,王布里哈德拉塔和普希亚密特拉·巽伽两人这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个什么存在。 但这个时候,想要后悔,却已经晚了,只能趴在马背上狼狈而逃。 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违逆大秦陛下旨意,收留大秦叛逆之臣,遭到了大秦军队的讨伐。孔雀王朝想要求和,但交不出翕侯丘就却,连项羽的面都见不到。 这货被逼无奈,又去攻打翕侯丘就却,结果被翕侯丘就却又给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打不过项羽,打不过大秦,还打不过你一个番邦的酋首! 一场大战下来,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再次损兵折将,大败而回。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茫然四顾,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还有两个二五仔,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随时准备扑上来,啃自己一块肉,自己就一个大写的好惨。 华氏城外,这位孔雀王朝的末位君王,回顾着身后栖栖遑遑的队伍,以及更远处,那汩汩滔滔的河水,忍不住流着眼泪对普希亚密特拉·巽伽道。 “如今,内忧外患,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普希亚密特拉·巽伽走到他的跟前,神色诚恳地道。 “大王自从老大王手中接过权柄以来,每日里荒淫度日,不思国政,上不足以笼络国中高姓,下不足以安抚低贱的贫民,终于走到今天这种众叛亲离,国家面临颠覆的地步,这难道不是你的罪过吗?” 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眼泪都忘了流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每日都换着花样讨自己开心的最忠心的臣子。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普希亚密特拉·巽伽一脸怜悯地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了西方极乐,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他很是恭敬地冲着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行了一礼。 “如今,形势危急,只能借用大王的项上人头,为身后这些兄弟们求一条生路了……” 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猛然回头,发现就连自己身边的亲卫都按住了手中的弯刀,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顿时手脚一软,裤裆濡湿了一片。 普希亚密特拉·巽伽大步上前,一刀结束了孔雀王布里哈德拉塔,然后,一把大火,点燃了王城,然后率领剩下的骑兵,绕过翕侯丘就却,投向了位于孔雀王朝南部的安度罗。 等到项羽和彭越发现局势不对,急速赶到的时候,华氏城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熊熊的大火,连成一片,无数当地的百姓,痛苦哀嚎,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在这一场大火之中。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也确实达到了阻挡项羽大军追击的目的。 身负重任的项羽和彭越,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帮着收拾这一副烂摊子。当然,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这一把大火,固然挡住了项羽大军南下的步伐,但也彻底烧去了底层百姓对孔雀王朝的最后一丝眷恋。 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项羽一战,而灭孔雀王朝。 声威大震,就连正打得不可开交的罗马帝国、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也不由为之侧目。忽然对东方那个冒出来的大秦,有了几分警惕。 翕侯丘就却则直接傻眼。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鹊起数落,变化得如此之快,一眨眼,那么强大的一个冤大头就没有了,自己又变成了需要直面项羽那个可怕对手的肉鸡…… 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想着怎么才能拉一个帮手过来,为自己挡枪。 …… 就在项羽和彭越的大军,跟在翕侯丘就却后面,兴致勃勃地玩黄雀在后的时候,他的好兄弟刘季,则在老乡王陵的建议下,借着他在半岛上掀起的这股东风,玩起了狐假虎威。 大秦的商队,趁机再次西进。 不仅很快收拢了中亚以及东欧的一些小国,而且开始大摇大摆地在边界线上,与正在激烈交战的罗马帝国和迦太基,尤其是本来就国力相对比较薄弱的安提柯王朝进行交易。 粮草,甚至是器械。 只要你出得起价格,我就敢卖给你! 无数的奇珍异宝,金银珠玉,流水一般淌进来,刘季人都快赚麻了。高兴地天天拉着王陵称兄道弟,觉得自家媳妇给自己推荐的这位老乡,简直就是一个大宝贝疙瘩。 他这里是赚了,但有人却麻了。 本来已经被打得摇摇欲坠,几乎要弹尽粮绝的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再次缓过了一口气。罗马帝国皇帝被气得几乎要吐血。 手下几位大将,也嗷嗷叫,拍着胸脯向自家皇帝请命,想要教训教训这群阴险狡猾,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人,顺带来一波肥的。 谁不知道,那群秦人,已经赚麻了。 这哪里是秦人,那是一尊尊会自己行走的小金人! 结果,几千大军,嗷嗷叫着冲上去,人还没冲到跟前,就看到四面八方,好像有火线在呲呲地朝着自己这边汇聚。 “那是什么……” 有人不由惊呼,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然而,不等他们勒住缰绳,就被一阵伴随着巨响的火光给吞没了。 炸碎的肢体横飞,就算是残存下来的,也一个个烟熏火燎,看上去状况极惨。 其实,伤害性没那么大,主要是心理冲击太大了。 整个队伍,直接就崩了。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就又迎来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 在欧洲强横了数百年,看谁都觉得对方不堪一击的罗马人,何曾遇到过这等诡异而强大的对手?这一战,彻底打出了秦人的威风,给了那群骄傲自大的罗马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几千精锐大军,水花都没泛起来,就被干掉了。 罗马人哪里肯吃这种亏,罗马帝国皇帝暴跳如雷,想要调遣大军,与秦人决战。然而,却被朝中大臣给苦口婆心地劝住了。 “陛下,对方的手段,诡异莫测,我们的人还没有靠近,就被一阵火光和巨响淹没。臣怀疑,在神秘的东方,有人能借用上天的力量,御使神雷,在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细之前,不宜再轻举妄动……” 罗马皇帝瞥了一眼手下那群精兵悍将,发现每个人都目光躲闪,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被秦人那种不知名的武器给吓破了胆。 “什么御使神雷,不过是狡猾的秦人,一些唬人的障眼法罢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只能就坡下驴。 如今,还不是跟神秘的秦人决战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集中力量,迅速灭掉迦太基和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安提柯王朝,然后再集中力量,与秦人较量。 有侥幸,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溃兵,带回来了秦人的箭矢。每一根都做工精良,就连上面的箭矢,都是精铁打造! 这让他们对东方那个神秘大国的富足和强大,再次有了一个重新的认知。 没有谁再去提报复秦人的事了,事实证明,是他们一厢情愿了,他们觉得吃了亏,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刘季,也觉得自己血亏! “狗娘养的,老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这点家底,一下子给老子嚯嚯了一大半!关键是,什么好处老子都没捞到,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刘季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在面前的几案上。 “告诉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野人,赔老子钱!不然老子召唤天上的神雷,把他们一个个炸上天!”(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五章 黄石公:新的时代,即将开启(完结篇上) 大宛国原本就与这边毗邻而居,语言多有相通,再加上这段时间,大秦与中亚诸国不断通商,刘邦手下并不缺乏能与罗马这边交流的人材。 尤其是楼兰小王子,颇有语言天赋,这段时日,已经能与罗马人交流无碍,成功地站稳了刘邦麾下贴身长史的位置,专职给他当翻译。 刘邦现在走到哪里都带着,就差没带自己卧室里,去给自己那几个新搜罗来的中亚美姬当随床翻译了。 他当即让楼兰小王子抓过来几名俘虏,割下耳朵,扔回去让人传话。 同时,大军前压,做出一副随时可能攻击的姿态。 这边外人一走,刘邦顿时就没有了刚才的威猛霸气,他有些心虚地看着一旁神色淡然的王陵。 “王长史,此计可行?这万一,那群蛮子上了头,不管不顾地要过来跟我们拼命怎么办?” 王陵笑着安抚道。 “绥远侯无需担心,罗马帝国能有今天,不可能尽是无能之辈,而且我听说,如今他们的皇帝大权旁落,国中事务,大多出自一个叫元老院的机构……” 说到这里,王陵眼中显出几分讥讽之色。 “这种所谓的元老院,看似能汇聚众人之力,其实内部必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多出计谋而缺少决断,平日里还好一些,一旦遇到重大的问题,便既然会陷入无谓的争执之中……” 刘邦闻言,不由微微点头。 王陵走到军中刚刚绘制不久的地图之前,指着眼前三国对峙的局面,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自信。 “绥远侯请看,如今三方对峙,局势焦灼,根本没有能力,抽调大量人手,前来与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交锋。此时,若是我方真的大军压上,以雷霆之势,击溃罗马先头部队,必然会成为影响战局的决定性因素,到时候……” 说到这里,王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光亮。 “到时候,三方就是侯爷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侯爷宰割……” 刘邦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干,干死这群龟孙!” 说完这里,他扭头吩咐左右。 “去,去把所有的炸药都准备起来,他们若是敢来,就都给老子扔出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相比于,长驱直入,把整个罗马都收入囊中的诱惑,那点刚刚因为使用了手中好不容易才扣留下来的火药,而心疼不已的情绪,瞬间就被刘邦给抛到了脑后。 刘邦的嚣张态度,果然,彻底激怒了罗马人。 自皇帝而群臣,无不人人激愤。 他们在这一片土地上,嚣张惯了,何曾受到过这种委屈,当即又纠集起一万多精锐骑兵,想要给这群贪婪狂妄的秦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谁知道,还不等冲到秦军面前,就再次遭遇了一次火药的袭击。 漫天烟尘当中,人仰马翻。 更可怕的是,那群战马,受到惊吓,四处狂奔,那群侥幸没被炸死的,也被撞击践踏的差不多了。刘邦的人马趁势掩杀,除了几个倒霉蛋,不小心马失前蹄,自己跌伤了之外,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罗马帝庭,罗马的皇帝大惊失色,元老院的那群人,这会儿也不叫嚣了。 面都没照,人就没了! 这种仗闻所未闻。 就在一群人,惊疑未定的时候,又有溃散的罗马士兵,捂着鲜血直流的耳朵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让他们极为憋屈的消息。 秦人对他们的冒犯极为震怒,要求赔偿翻倍。 否则,到明日一早,就与迦太基和安提柯合兵一道,对罗马展开攻击。 “秦人凶猛,不可力敌,不若先派人与之谈判,安抚住他们……” 最后,还是元老院一位德高望重的执政官,提了一个建议,才算是给大家找了一个听上去比较体面的台阶。 其实,有什么好谈的呢。 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了对方敌将的底细。 贪酒好色,喜欢金银珠宝和年轻漂亮的妇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非常奇怪耶非常不贵族的做派,那就是喜欢搜罗各种各样的种子。 剩下能做的,其实也就特别简单了。 那就是投其所好。 但刘邦的喜好就摆在那里,整个西域和大宛没有不知道的,罗马人能打听到的,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自然也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位贪酒好色之徒,不费吹灰之力,就强势灭掉了强大的罗马帝国两拨人马之后,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结果,就是两个国家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挑选国内最漂亮的妇女,最值钱的珍玩,装上一大车一大车的珠宝,试图去结交这位让罗马帝国吃了大亏的大秦长官。 与其等被罗马人抢去,不如送给秦人! 有人上杆子的送东西,不要白不要。 对于这种情况,刘邦和王陵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地就把东西收了下来,甚至还颇为友好地又送给了些秦军淘汰下来,扔到仓库里等着朝廷回收处理的垃圾装备。 就算是秦人淘汰下来的装备,放到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那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 算是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刘邦手下的部队,开始大规模往罗马这边调动,前线的大军也开始前压,做出了一副即将对罗马展开攻击的架势。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马人的耳朵眼里。 这一下,罗马人可就真的坐不住了。 最后那一点拖延糊弄的心思都不敢有了,赶紧也派出自己的特使,给那位贪婪无耻又强势的秦人送东西。精挑细选,能歌善舞的美人,珠光宝气,流光溢彩的珍玩,一车车扎扎实实的金银财宝,以及各种各样的种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投其所好。 果然,东西一送去出,秦人的军队就不动了,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还稍微往后退了几十里,避开了与罗马直接交锋的区域。 但可恶的是,他又不完全退走,就驻扎在朝发夕至,随时可以加入战场的地方,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威慑力量。 罗马帝国皇帝和元老院:…… “卑鄙!” “无耻!” “可恶!” “……” 但罗马人跳脚归跳脚,咒骂归咒骂,面对油盐不进,又毫不讲什么贵族体面的刘季,他们也只能捏着头皮忍着,而今,不仅如此,他们还得紧紧地盯着迦太基和安提柯两个敌人的动向,唯恐他们再继续给那位可耻的秦人送东西。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场由罗马人掀起的蚕食战争,就这么因为忽然冒出来的秦人大军,而莫名地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但罗马人渐渐地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那个可恶卑鄙的秦人将领,最近这段时间,实力每天都在壮大,因为几乎每天都有人从大秦过来投奔他。 虽然这群人的装备五花八门,质量也参差不齐,而且每一股人数也都不多,多的也不过百余人,少的甚至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人。 但耐不住每天都有啊! 瞧得人眼皮子直跳。 迦太基和安提柯王朝还好像,可以趁机稍稍的缓一口气,罗马人就很想骂娘。 因为,他们不敢动了! 但又不敢贸然撤军……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敢贸然撤走!而且需要时不时地给秦人送点金银珠宝,罗马美姬什么的,笼络笼络感情,防备那个贪得无厌的秦人首领给他们搞突袭。 面对这种情况,元老院的一位年长的执政官,痛心疾首地道。 “以财货侍奉秦人,犹如抱着柴火,却想要去扑灭燃烧的大火,柴火不穷尽,大火就没有熄灭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欲壑难填,就秦人那位刘姓统领敲骨吸髓的贪婪德行,不榨干罗马最后一滴血,根本不可能罢休。 但如今骑虎难下,还能怎么办呢? 如今的罗马,绝对没有三线开战的能力,尤其是面对一个实力强大的神秘帝国,他们更没有三线开战的信心。 难! 刘邦则不由底气大增。 这些从山东六国之地过来的贵族子弟,虽然各怀鬼胎,只想着在这里分一杯羹,为家族争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但这里面真是有些可用之才。 此时,时间一转眼,已经进入到了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的六月份。 相对于,被刘邦搞得不上不下,欲仙欲死的罗马帝国,大秦这半年的发展却可谓日新月异,大江南北,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漠北三郡。 因为当地石炭的大规模挖掘,有了充分的燃料,三郡就地取材,烧制了大量价格低廉的青砖,加上火药的使用,大大加快了石料的采集,经过一年来的修建,三座雄伟的郡城,已经初见规模。如同三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屹立在漠北草原。 令人望而生畏。 在朝廷的引导下,以三大郡城为辐射点,沿着草原上的河流,多出许多牧民定居点。 如今,这些当地的牧民,在放牧之余,也在当地官府的鼓励下,开始学着中原迁徙到此处的百姓,开荒垦田,种植小麦,如今第一季春小麦,已经喜获丰收。 许多牧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若是能定居下来,有个可以遮风避雨,冬暖夏凉的住处,谁愿意餐风露宿,逐水而居,过那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上郡,被当地人命名为公子渠的工程,已经顺利完成。 因之而受益的百姓,多达数十万人。 有了公子渠的灌溉,当地官兵和百姓,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荒田,摇身一变,成了可以旱涝保收的良田。 如今第一季粮食,也喜获丰收。 产量虽然还不如关中等地,但这已经足以让当地贫苦的百姓喜出望外。郡守延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每天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上郡能有今天,全赖当今太上让皇帝之功!” 河西郡。 在萧何、章邯等人的治理下,如今早已经变得一片欣欣向荣。 从种植当中得到甜头的当地牧民,已经开始学着种植小麦,以及如今在关中卖得极为火爆的白叠子。数年前,谁能想到,野地山坡上无人问津,就连牛羊都懒得嚼一口的白叠子,如今能成为风靡大秦的好东西。 上好的棉花,甚至比皮裘都值钱! 自从今年冬天,太上皇和当今陛下,在人前穿过几次棉衣之后,本来没多少人知道的棉衣便成了如今咸阳勋贵追逐的新宠。 自上而下,无不以有一身棉衣为荣。 这种风气之下,河西的百姓,因为最早成规模地种植棉花,真是狠狠地赚了一笔。 当然,这是第一年,恐怕今年就未必那么好的运气了,如今不要说河西,就连关中的很多百姓,都开始尝试在自己的家的院子里,亦或者是刚刚开垦出来的荒地上种上几株棉花。 不是不舍得在良田上种,是朝廷不允许…… 民以食为天,如今粮食才是第一位的,在这个物质极度缺乏,粮食还不足以保障百姓吃饭的时代,赵郢可不敢任由老百姓,把良田都改成棉花地。 那样真的会死人。 不过,不管如何,棉花的种植,已经彻底进入了下层百姓的视野。 因为商贸的往来,百越之地的当地居民,也逐渐从中尝到了甜头,与当地驻军和官府的关系,进一步缓解。 没谁会跟吃饭有仇。 跟秦人交往,能换来好东西,能让自家的家人过上好日子,除了极少数心怀鬼胎,想要继续作威作福的顽固分子,普通百姓真没那么大的心劲儿跟朝廷的人打生打死。 尤其是,如今很多当地的寨主侗主,都是蒙恬的姻亲。 很多问题,也都能坐下来慢慢谈了。 当然,非要说有什么副作用,那也有。 那就是这两年,蒙恬又给蒙策他们一口气添了十几个小兄弟,小姐妹,蒙家的家族成员再次得到了极大的补充,而且就眼前这个架势,恐怕未来几年,还有迎来一个小高峰…… 赵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哭笑不得。 不过,自家的大将军战斗力强,那也是一件好事,别管是说服,还是睡服,总究还是把人给降服了。大家安安稳稳地生孩子,就挺好的。 想了想,赵郢看向一旁正满脸憋笑的张苍,这货,这半年来,天天在宫里上值,晚上就到春风楼这些场所逍遥快活,变得越发白白胖胖,看着有几分憨态可掬了。 “看什么笑话!去,准备些上好的枸杞,人参鹿茸什么的,给蒙大将军送过去,让他好好地保重身体……” 看着张苍这货幸灾乐祸地下去准备东西,赵郢不由念头转动。 是该给这货还有张良他们几个找个媳妇了。 这么好的基因,不好好的利用起来,委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关于南阳郡、南郡、长沙郡、衡山郡、庐山郡和会稽等郡的报告,如今也摆在赵郢的面前。这些地方,原本就颇有潜力的地方。 如今在朝廷一以贯之的政策之下,成果越发可喜,与去年相比,圩田开荒的亩数越来越多,已经逐渐找到经验的当地百姓,对沤肥和占城稻的栽种也越来越有心得,庄稼长势越发喜人。 值得一提的是,大运河的开掘进度,远远超乎了赵郢的预料。 会稽郡境内,几乎已经全线竣工! 其余郡县的进展,也极为可喜。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用切实的利益驱使百姓,都比用威权和大道理驱使更加有用,也更加高效。 当然,如今最受人热议的,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当今陛下的求才若渴,对人才的重视培养。在继阿房学宫之后,又亲自下诏,把宜春宫改建成宜春格物学宫! 主修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以及一门被当今陛下命名为生物学的科目。 宜春格物学宫门口,有当今陛下的亲笔题词。 “格物致知,造福大秦。” 苍劲有力的八个大字,代表着当今陛下,对天下学子的殷切期许。宜春格物学宫,也作为独立于阿房学宫这个百家争鸣的大学堂之外的官方存在,与各地的逐渐兴起的新式学堂直接对接。 各地新式学堂毕业的学子,会择优选拔,入宜春格物学堂学习深造,凡是在宜春格物学堂顺利完成学业的,不需考核,便可直接安排进各级衙门,尤其是少府,以及大秦盐铁石炭等官营作坊,担任职务。 不愿意接受朝廷安排者,也可以跟其他学堂一起,参加朝廷科举考试。 因为宜春格物学宫这种特殊的官府性质,甫一出来,就轰动了整个天下,同时也让各地原本对于新式学堂颇有些异议,担心这些学子未来前途的声音,一下子消散大半。 尤其是一些有孩子在新式学堂读书的普通百姓,贫苦人家,更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跟很多贵族豪门相比,寻常的百姓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自家孩子能混入朝廷的作坊担任个职务,亦或者是能侥幸被安排进少府,那已经是天降之喜,祖坟冒了青烟,足以改变家族的命运了,哪里还管他有没有什么更加远大的前途? 一时间,宜春格物学宫受到了无数大秦人的热捧。 毕竟,相较于那些形而上的学问,大家觉得,还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学问更靠谱,学会学不会,学好学不好,自己都一清二楚。 不像有些学问,自己会不会,会多少,心里都含糊。 遇到些不自知的,一肚子草包,可能都觉得自己学究天人,是沧海遗珠。 另外,一件大事,在民间影响没有那么大,但是在军中却引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反应,若是论其影响,尤在宜春格物学宫在地方上的影响之上。 当今陛下调拨私孥,把曾经的新兵大营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在原地修起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军事学堂——大秦第一军事学堂! 这是大秦皇帝私人出钱修建的皇家私学! 而且,当今陛下将亲自出面,担任学堂的第一任山长兼兵法教习! 学堂正式开通之后,当今陛下将抽时间,亲自为学堂的学子讲授兵法和战阵厮杀之道。 武成侯王翦,太尉缭,被陛下礼聘为副山长,主持学堂日常事务,大秦宗正赢係,与赋闲在家的老将军蒙武为政教长,主抓学堂思政,保证这所军事学堂思想的纯粹性。 在咸阳安享晚年的老将军屠睢,被当今陛下特意请出来,担任学堂的总教官,眉县孟西白三族的老族长,以及一些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将,都被请进学堂,担任学堂先生。 其他一些,如有过军中经历的内阁首辅大臣曹参,御史中丞陈平,以及稽查司司长张良等朝中大臣,也大都担任着大秦第一军事学堂客座先生的职务,政务之余,要抽时间,去为学堂的学子上课。 教授兵法和军武进退之学。 师资力量,堪称豪华! 当然,作为回报,朝廷会特意抽出一部分钱款,为这群先生进行补贴,并计入年底的政绩考核。 而学员,除了皇家子弟外,一律自军中选拔! 都是一些忠心耿耿的老卒。 只要能在学堂内顺利完成学业,出了学堂,便能以天子门生自居。 如今学堂虽然还在改建之中,第一批正式学员还没有定下来,但早已经轰动了整个天下,各地官兵名额的争夺,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让不少人铆足了劲儿。 正在阿房学宫闲居,闲暇之余,会偶尔到阿房学宫上几节星象之学的黄石公,听完之后,忍不住怅然叹息。 “自此之后,天下各家兵法之道,恐怕无人能出大秦军事学堂之右了。” 他很清楚,这是几乎是一个颠覆性的转折点。 自此之后,一些敝帚自珍,想要凭借着一点家传兵法,就能受到帝王将相热烈追捧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了。 像自己昔日,在圯上调教张良的那种往事,以后也会渐渐绝迹。 一个天下将领出皇家的时代,即将正式开启…… …… “陛下,那位绥远侯又让人送来了一大批金银财货,奇珍异玩……” 下午时分。 张苍又捧着一卷文书,从外面走进来。 跟张良低眉顺眼,永远弓着身子的姿态不同,这货哪怕是在赵郢面前,依然走得昂首阔步,颇有气势。 赵郢闻言,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容。 大秦家大业大,开销也大,每天的钱粮,都如流水一般撒出去。 就不要说需要维持的庞大军队,但就现在正在开建的工程,就是一笔极为沉重的负担。 宜春学宫和军事学院的改建,各地新式学堂的修建,漠北的开发,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如牛毛。 尤其是今年刚刚开挖的大运河,虽然动员了地方豪门富商参与开发,但最主要的单子,还在朝廷的头上。但好在,今年江南喜获丰收,另外有几个捞钱小能手,真是扎扎实实地给朝廷解决了用钱的大问题。 比如,坐镇瀛洲和的四叔公子高,时不时就能从海外运回来一批白银。 项羽和刘邦,尤其是刘邦这厮,隔三差五就送一波。 主打一个源远流长! 赵郢虽然知道这狗东西的小心思,但也不以为意。 只要能把事做好,那就是好臣子。 “嗯,这次绥远侯又想要点什么啊……” 赵郢心情很好,斜靠在自己的靠背椅上,很是随意地问道。 张苍闻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家这位年轻的陛下。 “回陛下,绥远侯说,西域之地,多山石,道路难以通行,修缮困难,想继续向陛下申请一批火药……”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 这个狗东西,倒是敢张嘴,这段时间,动不动就要点火药。 见赵郢神情,张苍陪着小心道。 “陛下,火药乃是朝廷重器……” 他过目不忘,又精通算学,刘邦需要多少火药,他心里门清,也知道,这段时间,刘季那厮到底从朝廷这边要走了多少火药。 赵郢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给他——” 赵郢想了想,又道。 “绥远侯远在西域,手下有无精兵强将,能有今天的局面,实为不易,传我旨意,调任张掖县尉蒙瞻为敦煌知县,原敦煌知县章邯,迁为河西郡尉,辅佐萧何,治理河西。” 张苍神色肃然,挥笔疾书。 赵郢踱了两步,又吩咐道。 “武威县游徼钟离昧,精明能干,政绩斐然,擢为张掖县尉,河西参赞李左车,调位安西郡郡尉,辅佐绥远侯坐镇西域!绥远侯手下,王陵虽无功名,但颇有计谋,擢升为安西郡主簙,任于绥远侯帐下听用……” 刘邦这个人虽然是个能人,但他的长处在于知人善任,做起事来,通透明白,只求实效,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但短处也很明显,真要是让他独立领兵打仗,别说跟李左车、韩信和项羽这样顶级的将领相比,恐怕连蒙瞻、钟离昧之流也未必比得过。 如今,他在外面能折腾出这番局面,已经是殊为不易。 再折腾下去,一旦擦枪走火,凭他的才能以及手下的兵力,未必能镇住如今的罗马帝国,是时候给他塞点可堪大用的人才了。 其实,他原本属意的是章邯。 但河西重地,他不敢完全交托在李左车的手里,干脆让他去发挥一下余热,去收拾欧洲那边的烂摊子。 这位顶级的兵法大家,不能任其埋没。 张苍小心翼翼地吹干上面的墨痕,拿着去让内阁那边起草诏书了。 张苍走后,赵郢这才神色悠闲地坐下来,捧起面前的茶盏,顾问左右。 “太上皇从阿房学宫那边回来了没有……” “回陛下,尚未回来……” 一旁有内侍上前,恭敬地回道。 赵郢闻言,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大父虽然说是那天地奇株对他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但今年开春之后,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那边跑,尤其是进入六月份之后,跑得更勤快了。 但赵郢知道,这一次恐怕也是白跑。 那株天地奇株虽然活了过来,但今年却丝毫没有开花结果的任何迹象。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亦或者是因为这玩意儿开花结果的周期漫长。 不过,好在,始皇帝虽然牵挂着那边的奇株,但整个人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很好,每日里都能来宫里帮自己处理朝政。 让自己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心中多了很多的底气。 反倒是赢係、王翦、蒙武、太尉缭,以及老将军屠睢,眼神中的失落很是明显。但对于这个,赵郢也无能为力,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天地奇株,都不是他这个皇帝所能左右的。 只能听天由命。 正当他思维放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的时候,却见英布带着一人,从外面匆匆地进来,一见来人,他不由眉梢微挑。 “小人甑拜见陛下——” 其实,如今的甑已经是太上让皇帝那边的随从官,已经不再需要口称小人了。 见这位昔日府上的旧人,一脸喜色,赵郢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放下手中的茶盏,态度很是温和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可是太后和太上皇帝那边有什么吩咐……” 甑闻言,喜形于色地道。 “回陛下,太后娘娘那边有喜了,今日申时三刻,诞下一位女婴,母子平安,太上皇特意让小人前来为陛下报喜……” 赵郢笑道。 “善,朕这就过去,你且下去领赏吧——” 当今陛下又多了一位妹妹,这自然是一件喜事。 对此,赵郢早已经知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尴尬的。毕竟,无论是扶苏,还是芈姬,都只不过是三十几岁,放在后世,在这年龄生孩子的,大有人在。 能生,愿意生,那就生呗,自己又不是养不起。 别说是芈姬,就算是始皇帝现在再给他生出一个小叔来,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当天下午,赵郢和王南等人,带着孩子,结伴前去探望自家刚刚生了孩子的老母亲。 他和王南等人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大母早已经在了,而且看上去心情极好,赶紧带着众人上前见礼,等王南和郑太后几人进去看望芈姬了,赵郢这才过来跟自己老爹见礼。 见自家这个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身为老父亲的扶苏,还稍稍有些不自在,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 “咳,你要是口渴了,可以去那边喝点冷饮……” 见扶苏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尴尬小样,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阿翁,这有什么,这说明您老人家老当益壮……” 扶苏:…… 这狗东西,就是过来看自己笑话的是吧! 眼看着自家老爹,老脸通红,眼看着就要恼羞成怒了,赵郢这才哈哈大笑着,转身走到一旁,去喝所谓的冷饮了。 纯手工榨取的西瓜汁。 在这个时代,还是绝对的奢侈品,就连赵郢平日里都很少享用,知道自己阿媪喜欢这一口,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相比于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扶苏,芈姬则已经完全沉浸在再次身为人母的欣喜中,忘记了尴尬这回事儿。 跟这几个儿媳妇,在那里聊得火热。 后来,还是赵郢见她们久久不肯出来,亲自进去见了见自家老母亲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妹妹。见芈姬脸上有了一丝疲惫之色,这才打断了几个人继续探讨交流的热情,带着王南和李姝等人告辞离去。 反倒是郑太后留了下来,准备亲自照看一下这位刚刚生产的儿媳妇。 回去的时候,又临时起意,顺道去田击那边的试验田去看了看。 田击和田敬正带着手下一群墨家子弟和农家子弟,光着脚,亲自在田间打理那一大片稻田,见赵郢和王南等人过来,赶紧躬身行礼。(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全剧终:终成传说 赵郢上前亲手扶起田击和田敬,又冲其他人笑着摆了摆手。 “朕就是过来随便看看,诸君不必多礼……” 赵郢真就是随便过来看看,杂交水稻的研究,非是一朝一夕之功,有时候需要一点幸运的成份,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找不到雄性不育株,更是无从下手。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剩下的时间,他光着脚,亲自到稻田里,跟着田击和田敬仔细查看这片稻子的生长情况,跟田击和田敬两人探讨一些种植水稻的问题。 一直待到傍晚,才从稻田里拔出脚来,就着稻田边的溪水,随便冲了冲脚上的污泥。 “此乃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大事,需要的就是像诸君这等心怀天下苍生,肯俯下身子,耐得住性子,又能扎扎实实做学问的人。只是,高产水稻,从无到有,绝非易事,诸君在此,为国操劳,朕甚是感激,在此,待天下苍生,谢过诸君的大义……” 说完,赵郢就赤着脚,站在田埂间的小路上,冲着众人深施一礼。 众人纷纷捧袖还礼。 赵郢走好,很快就有宫中的侍从官,从宫里送来慰问品,每人春夏秋冬服饰两套,肉十斤,酒一坛,众人拱手致谢。 不在于东西多少,重要的是陛下对大家的认可和重视的态度。 虽然有始皇帝一起分担,但大秦如今百废待兴,每天的事务,其实都很繁忙,从试验田回来之后,他很快就把杂交水稻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公子高那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毕竟,与已经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大秦精锐相比,那些海外孤岛上,大多还都是不毛之地,偶尔有些当地居民,也不过是几乎还处在刀耕火种,饮毛茹血阶段的落后部落。 根本形成不了什么有效的的阻力。 公子高的任务,其实最主要的任务,其实还是教化引导,把这群海外蛮荒之地,收拢到大秦的治下,又或者是在一些荒凉无人的岛屿上,寻找一些资源。 最难的,其实还是远航本身。 不过这也大大刺激了大秦造船业的发展,各项造船技术突飞猛进,跟当初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赵郢等的,就是等宜春格物学宫发展起来,有了足够的人才储备之后,顺势推出蒸汽机的概念,提高船只的续航能力,以及抵抗风浪能力更强的铁壳船。 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他现在就比较眼馋美洲那边的玉米和地瓜,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步一步吃,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坏事。 故而,如今他更多的精力,反而是在各地农牧业的发展,基础设置的建设,新式学堂的普及,稽查司的工作进展,以及项羽和刘邦那边的动静上。 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六月十七日清晨,一道从南郡八百里加急而来的快马,彻底打破了咸阳的沉寂。 在南郡主持慈善堂事务的修鱼鲶带了来一个让赵郢意想不到的消息。 他与精通农业的墨家弟子禾,在上郡一处山洼,疑似发现了一株附和陛下口中形状的野生水稻雄性不育株! 随着急报而来的,还有一份样本。 赵郢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上前观看。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没有放大镜,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株稻花,雌蕊正常,但花药很瘦,里面也没有花粉,看着应该是已经退化掉了。 跟记忆当中的雄性不育株的性状,几乎一模一样。 赵郢不由大喜过望。 当即起身,把手上所有的工作扔给兀自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始皇帝,带着英布夺门而去。 始皇帝:…… 半天,才缓缓放下扬在空中的手臂,看着赵郢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又复杂难明的表情。 “这孩子……” 始皇帝把目光收回来,瞥了一眼几案上,被自己大孙虽然扔在那里的传国玉玺,微微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重新平静下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平静地翻开一份奏疏。 黑的目光也有些复杂,弓着身子,感慨道。 “当今陛下真赤子之心——” 为了这个位置,他不知道见了多少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但从未曾见过如赵郢这般,说扔就扔,毫不眷恋,也毫不设防的人物。 这可是始皇帝啊! 这个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刀光剑影,只要始皇帝站出来,登高一呼,这天下就会重新回到始皇帝的手上,哪怕是如今的陛下,威望日重,在朝中军中,都有许多的班底。 但这是始皇帝! 可赵郢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任。 始皇帝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发自心底的笑意。 “这孩子的胸襟格局,非常你我所能想象……” 说到这里,他挑眉瞥了一眼这位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伴,似笑非笑地道。 “放心吧,朕英雄了一世,总不能临到老了,还被一个孩子给比下去……” 黑俯首。 “臣不敢……” 始皇帝笑着摆了摆手,重新把目光回到面前的奏疏上来。 此时,大殿之外,天空蔚蓝如洗,绿树遍地成荫,阳光一如既往地洒下万道金辉。溜进大殿的微风,俏皮地掀起始皇帝几案上的纸张。 赫然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繁盛的气象。 …… 赵郢带着田击和英布等人,赶到南郡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修鱼鲶和南郡郡守汲慕、江陵府长史喜等人,早已经恭迎在了路旁。 “臣等恭迎陛下——” 赵郢勒住缰绳,从乌云盖雪上跳下来,很是温和地伸手虚扶了一下。 “诸君免礼——”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到一旁的修鱼鲶和他身旁的一位面色黧黑,身材干瘦,看上去宛若农夫的年轻人身上,很是客气地道。 “这位就是禾先生吗?” “不敢,学生正是禾……” 那年轻人大概是很少与上层人打交道,很是拘谨地站出来给赵郢行礼。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带我去那处山洼看看吧……” 见陛下和田矩子风尘仆仆,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径直准备奔向那一出山洼。汲慕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 “陛下远来辛苦,不若先到城中稍事休息,喝上一杯茶水,再去不迟……” 赵郢笑着看向一旁的田击,他真是无所谓,就这么点行军强度,对他来讲,毫无压力。田击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拍了拍腰间的水壶。 “无妨,我不渴,且去田间看看再说……” 众人:…… 好吧,你不渴! 赵郢知道田击这会儿心思全在那株雄性不育株上,这会儿,你就算是把山珍海味摆在他的面前,恐怕他也没心情搭理。 当今环顾众人,笑道。 “那就依田尚书之言,先去田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汲慕见劝不住,只能转头吩咐左右,让人把烧制好的饭菜,送到田间地头去。 这眼看着都已经到了要用下午饭的时候,哪有让陛下和众人一直饿着肚子的道理。但事实证明,他的这项准备又落空了。 当今陛下和田击尚书一到那片山洼,整个人就陷入了癫狂状态,如获至宝地反复端详,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雄性不育株! 赵郢忍不住仰天大笑。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田尚书,我们终于找到了!” 田击也喜形于色,激动地面色涨红,拿着放大镜的手掌都忍不住微微有一丝颤抖。 “陛下,这世上果然有您所说的雄性不育株!” 对于田击来讲,最让他激动的,其实不是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雄性不育株,而在于,陛下之前所提的,亩产数十石的杂交水稻,竟然真的可能会实现! 虽然汲慕和喜等人再三邀请劝说,田击也不愿意走了。 当天晚上,非要留在这里亲自照看。 赵郢只能让人给他在一旁临时扎了一顶帐篷,又安排英布和一队护卫,在这边随行护卫,这才跟着汲慕和长史喜等转身离开。 倒不是他怕吃苦,而是以他如今的身份,真要是临时决定跟田击一起留在这里,还不知道南郡这边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确认了雄性不育株,剩下的事情,就是按照“三系法”进行杂交水稻的栽培。 赵郢身为大秦二世皇帝,哪怕是有始皇帝在后面为自己兜底,也不可能一直蹲在这里,跟着田击等人一起研究。 故而,等到田击等人的研究,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他就放心的离开了。 事实上是,他觉得剩下的工作,就算是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与其自己杵在这里,让整个南郡的人都提着小心,服侍左右,还不放开手,把这项工作彻底交给田击。 因为雄性不育株的发现,短短一月之内,原本集中在阿房宫内的农家子弟,以及精通农业的墨家子弟,逐渐汇聚到南郡。 在南郡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杂交水稻研究中心。 此时,外界还不知道杂交水稻是怎么回事,甚至就连汲慕和长史喜这等人物,也只是大概地知道,是当今陛下和田击两人想要培育的一种高产的稻种,至于高到什么程度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再高还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春秋战国以来,各国其实对粮食的产量都极为重视。农家学派,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以农耕立国的大秦,对粮食的耕种技术,更是极为重视。 在精细的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地步。 为此,每年都会有专门的官员,督促指导农户耕种,什么时节耕种,什么时节灌溉,什么时节间苗,甚至连庄稼的间距行距,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 缺牛给牛,缺工具给工具。 农户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好好地种地。 听上去极为专治,事实上也极为专治。 但效果却是极好,秦地的百姓,农产量冠绝天下,硬是凭借一隅之地,供养起了秦国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 其中优劣利弊,只能交由后人评说了。 至少穿越之后的赵郢,在切实地了解到这种政策之后,至今没有任何想改变这种模式的想法。 这个时候,外界的人,谁也不知道,这小小山洼里,那一株看上去和其他稻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区别的稻子,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值得当今陛下和田击千里迢迢专程赶来,也不会知道,它到底会给这个时代带来什么样的深刻影响。 但那队披坚执锐,默默地守护在山洼旁边的大秦精锐,还是让他们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 就在赵郢从南郡赶回咸阳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始皇帝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六日,皇宫里再次一片喜气洋洋。 贤妃尉未央和德妃温月儿,几乎是不分先后,各自产下一子。 这虽然已经是赵郢的第四个和第五个孩子。 但孩子的出生,依然让他很开心。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远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气色更足,没有脸上皱巴巴的情况,尤其是尉未央生的那一个,眼睛乌黑明亮,手劲儿十足,小手拽抓赵郢的手指,身子都能离开枕席,让一众人不由啧啧称奇。 不少朝臣入宫朝贺。 一些够得上身份的贵妇,又或是自诩跟两位妃子有些交情的,甚至还会入宫探望。 身为绥远侯夫人的吕雉就是其中之一。 “姐姐,好像有什么心事……” 从皇宫里面出来,坐上自家马车,吕嬃见自家姐姐怔怔地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不由抱住吕雉的手臂,关心地问道。 吕雉这才恍然惊觉,回过神来,看着偎依在自己身边的妹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吕嬃闻言,不由撇了撇嘴。 “是看到人家生儿子,又眼馋了吧……” 吕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我跟你姐夫成亲,至今已经两年多了,就连肥儿也已经到了该要进学的年龄,刚刚陛下还特意关照了,说是可以直接送他入皇家学堂读书……” 吕雉口中的肥儿,是刘邦在沛县的姘头,村头的那位曹姓寡妇,如今已经和刘季的父母一起,被吕雉接来咸阳。 身为妹妹,吕嬃自然知道姐姐的心思,眼睛转了转,忽然搂着吕雉的手臂。 “姐姐,姐夫如今得陛下倚重,坐镇西域不能回来,姐姐何不向陛下讨个人情,前去西域探望一番,也好顺带见识见识异域的风景……” 吕雉虽然表面不置可否,心中却颇为意动。 哪有一个家中的主母,膝下长期无子的道理。 只是见自家姐姐的反应,吕嬃便知道自家姐姐已经动了心思,嬉笑着凑到吕雉的耳边。 “姐姐若是觉得孤单,到时候我陪姐姐一起……” 吕雉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妹妹,稍稍犹豫了一下。 “你——我另有安排……” 吕雉见状,不由心中纳闷,想要再问,见吕雉却已经闭口不谈,只能撅着嘴悻悻作罢。 …… 时隔一年。 年龄稍大的盼儿和御儿早已经能健步如飞,就连赵长生都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他这几个孩子,体格似乎远超常人,就连学步都比一般孩子要找不少。 赵郢刚一入后宫,盼儿和御儿就一左一右地扑过来,各自抱住一条大腿。 后面的小长生见状,也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想要往赵郢怀里钻。 赵郢见状,不由心情大好,笑吟吟地弯下腰,把御儿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肩头,然后又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把盼儿和赵长生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臂弯里。 三个小家伙得偿所愿,稚嫩的小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尤其是坐在赵郢肩头的御儿,很不老实,试图去摆弄自家阿翁头上的冠冕。 被王南看到,没好气地一把给抢了下来,冲着赵郢嗔怪道。 “你就会惯着他们……” 此时,虞姬和李姝也从一旁过来,各自把自家孩子接过去,不让他们打扰赵郢休息,赵郢也不管她们,乐呵呵地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端起面前的冷饮,喝了一口。 顿时就觉得心中畅快了许多。 王南见状,上前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恍若随意地提了一嘴。 “今日绥远侯夫人入宫的时候,隐晦地给我提了一嘴,听那意思,是想撮合一下二弟跟她那位妹妹的婚事……” 赵郢闻言,不由眉梢微挑。 感觉颇为意外。 但只是稍稍一怔,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二弟的婚事,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我们这些做兄嫂的,就不要再操心了……” 赵郢的话虽然说的很婉转,但意思却很清楚,王南也只是随便提一嘴,想看看赵郢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见赵郢这么说,旋即便把这个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吕家那姑娘,长相是没什么问题,但性子却有些乖张,非是良配。 …… 同年八月十六,仲秋节后,绥远侯夫人吕雉,向陛下哭诉,言昨日过节时,刘翁刘媪,对月垂涕,对自家儿子颇为思念,想要替代公婆,西行探亲。 陛下许之。 亲自调拨一队大秦精锐,由禁军校尉奎五带队,沿途护送,入西。奎五,出身新兵大营,曾追随陛下北伐,为人方正严谨,很是用心。 同年九月中,吕雉一行,抵达大宛,见到了坐镇后方的刘邦。 早就得到消息的刘邦,亲自出城相迎,气氛很是温馨。只是,自此之后,刘大侯爷送往咸阳的礼单中,便开始多了许多体态丰腴,妩媚动人的西域美人。 赵郢:…… 身为陛下,他也无处安置啊。 好在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对这些金发碧眼的女子,视若妖魔鬼怪的时候了,不少人对这些还颇为追捧,故而,赵郢大手一挥,便把人转手赏赐给了朝政群臣,皆大欢喜。 刘季人还没回咸阳,竟然因差阳错地在咸阳先给自己刷了一波好感。 同年九月,在南郡奋斗了一个多月的田击等人,终于传回了一个让赵郢都忍不住心中狂喜的消息,通过赵郢提供的三系法,田击等人成功地培育出了第一棵杂交水稻的母株! “田击,真是我大秦的福将,国士无双,国士无双,胜过千军万马啊!” 看着自家孙子忘形地在大殿里来回疾走,始皇帝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头,有些无奈地道。 “郢儿,稳重,稳重,咱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哪能遇到一点事,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大父教过你多少次了,每逢大事要有静气啊……” 赵郢脸上兴奋之色未减,凑到始皇帝面前,有些促狭地晃了晃手中的急报。 “大父,你可知道,我手上这个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见始皇帝目光探寻地看过来,赵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大笑道。 “从此,我大秦再无粮食短缺之虞!杂交水稻成功了,大父您可知道,以后,我大秦的水稻,每亩的产量可达多少?” 赵郢狠狠地握了一把手。 “至少十几石!” 始皇帝:!!!!!! 手一哆嗦,胡子都给薅下来好几根,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一把拽住赵郢的手臂。 “郢儿,你刚才说什么?亩产十几石?” 始皇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郢。 他虽然早就听说,自家孙子和田击正在捯饬一种据说产量极高的水稻,但是就算是在他的脑门上开个洞,他也想不到,这个极高竟然能高到这种程度! 凭空高出十几倍! 这已经完全超乎了这个时代人的想象。 其实,又何止这个时代,几十年前,我们自己也未必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们的粮食能有如今的产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如今,因了自己,未来照进了现实! 这一刻,赵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杂交水稻的出现,未必能彻底解决后世所有时代的饥荒,但至少为解决饥荒提供了一种可能。 “总会比原来好一些吧……” 赵郢认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什么好上一些?真要是能亩产十几石,何止会好上一些!” 始皇帝没有听出赵郢的意思。 他早已经忘了告诉自家孙子要有静气的事,他很是激动地反复看着手中田击的这一份报告,虽然报告上的很多词汇,他完全看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的激动。 他只需要看清楚,这被称之为杂交水稻的水稻,亩产到底能达到多少就可以了! 赵郢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大父说的对,一定会好上很多!” 哪怕后世的子孙再混账些,对百姓再严苛些,也好过后世历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吧? 赵郢心情很好。 甚至比当初自己真切地意识地,已经改变了历史,改变了大秦的走向的时候,心情都要更加好上几分。 一个人深处泥潭,处在最底层的时候,或许想的就是如何挣扎求生,但一旦到了赵郢如今的地步,他其实就真的很想为天下苍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了。 …… 始皇帝二十九年。 不知道是不是长天的垂怜,田击的团队,又在南郡和会稽等到发现了几株雄性不育株,同年六月已经成功地培育出了一大片的母株。 杂交水稻的培养彻底成功! 同年七月,位于阿房学宫内的杂交水稻培养基地。 始皇帝,赵郢,冯去疾,李斯,蒙毅,治粟内史腾,少府史禄,内阁首辅曹参,御使中丞陈平,王翦、太尉缭、赢係、范增,大秦三公九卿,所有能提得上号的重臣,几乎全部赶到了现场。 甚至就连一向极少出阿房学宫的太上让皇帝扶苏,都破天荒地出现在始皇帝和赵郢的面前,等着见证奇迹。 稻田里的稻穗,长了饱满。 近看个头,就远非寻常稻子可比。 始皇帝有些激动,他挽起裤腿,卷起袖子,兴匆匆地从一旁一位墨家弟子手中抢过一把镰刀。 “让朕来——” 其实,有这种冲动的,又何止是始皇帝? 如今见始皇帝都亲自下手了,大家顿时就忍耐不住了,纷纷上前,各自抢过一把镰刀,跟在始皇帝身后,冲进了稻田。 田击和田敬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镰刀,赶紧也跟着冲了进去,赶紧割,赶紧割,感觉自己再迟疑上一会儿,自己下手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其他墨家子弟,就只能傻眼了。 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样一群收割稻子的队伍…… 这就离谱! 粮食收割完,一群人虽然都汗流浃背,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更重了,那割下的稻子,沉甸甸的,抓在手里都坠手啊! 见赢係、王翦、太尉缭、冯去疾和蒙武等老臣,竟然还想跟着那群年轻人一起给稻子脱粒,赵郢赶紧把几个人请到了一旁。 开玩笑,这么热的天,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再给累出个好歹来! 一旁由特意从宫里带来的西瓜,用井拔凉水沁好的,年纪大了,不敢吃西瓜的,可以喝凉茶喝绿豆汤。 始皇帝、赵郢和一众老臣子,一边悠闲地纳凉休息,一边看着下面一群人,在那里热火朝天地给稻子脱粒,归整,称重。 颗粒归仓,连掉到田间的一个稻粒都不肯放过。 很快,最后的产量出来了。 每亩一千八百七十二斤六两! 近十六石!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秦朝的斤称小,一斤约等于后世的半斤,故而折合成后世的产量,大概约等于九百斤出头。对于这个产量,赵郢说不上惊喜,但也说不上有多失望。 毕竟,虽然是杂交水稻不假,而且还是进行了精耕细作的试验田,但没有后世化肥的加持,能有这个产量,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个产量,在这个时代,已经近乎于神话! 与祥瑞无异。 始皇帝和赵郢大喜,当场册封田击为稼穑侯,特选入凌烟阁,又被众人当场公推为凌烟阁第一!其助手,咸阳司农田敬,擢升为太仓令! 成为治粟内史腾下第一人。 所有参与本次试验的农家子弟和墨家子弟,晋爵三级,赏万钱! 普通同庆。 始皇帝二十九年,十一月九日。 面对越来越严峻的战场形势,罗马人不堪秦人贪婪无度的勒索,决定趁夜突袭,一举击溃秦军,给这群秦人一个深刻的教训,然后再率领大军退守本土,脱离如今僵持不下的战场。 然而,却一头栽进了现任安西郡尉,征西大将军李左车早就准备好的口袋里。 一战而精锐损失大半! 原本历史上的秦军装备,就冠绝天下,如今有了赵郢推出的百炼精钢,武器的坚韧和锋利程度,更是远远地超出了这个时代。 跟罗马人正面对上,几乎等同于降维打击。 更何况,大秦这边的领兵者,还是以兵法著称,即便是韩信都要以师事之的李左车! 兵败如山倒! 李左车更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与刘邦和王陵分兵两路,左右掩杀,很快把战场突进到罗马腹心。李左车打仗是真的猛,哪怕是罗马人纠集其国中近乎八成的主力大军去堵他,都没能阻挡住他攻城略地的步伐。 一路向西,九战皆捷! 一举歼灭罗马人数十万主力大军。 让鬼缩在罗马城内的罗马皇帝和元老院一日三惊。 捷报如雪花一般,飞向咸阳。 整个大秦上下,一片沸腾! 咸阳城中的百姓,时不时就能看到报捷的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开始还有些惊奇,到最后,大家都已经快麻木了。 不过自豪感却与日俱增,已经近乎爆棚。 相较于与罗马人主力死磕的李左车,绥远侯刘季这边显然就轻松多了,毕竟,虽然他给秦人了两次深刻的教训,但并没能改变,他是个草包的判断。 一个贪酒好色,喜欢金银珠玉,追求享乐的主将,你很难让人高看你一眼。 而且,罗马人也不傻。 刘季手中那种威力巨大的神秘武器,肯定也不是很多,不然,还用这么费劲巴拉地跟自己这些人对峙?早就带人横扫了。 而且,现在战争打到了这一步,都没见他再亮出那玩意儿,就更加坚信了他们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局势也确实如他们的判断。 哪怕只剩下些散兵游勇,刘季大军推进的速度也并不快,但也没吃多少亏。 装备和实力都在那里,对手的水平也在那里,身边还有个王陵在一旁出谋划策,想吃大亏也难。 但罗马人的皇帝和元老院的执事们,并不明白,刘邦之所以是刘邦,并不在于他领兵作战的能力,而在于他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容易让人很放心。 他们放心,他们的手下也放心。 贪财好色,追求享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本领。最关键的是,这人还很四海,很义气,很讲道理,也很有原则! 虽然没什么礼貌和教养,但仪表不凡,待人很宽厚! 口碑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很多跟他打过交道或是做过生意的人回到罗马之后,对刘邦的评价,真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很多人。 故而,当看到李左车高歌猛进,一路浴血奋战,眼看就要踏着罗马人的尸首,迫近罗马人的老巢罗马时,一些人就不由目光回望,看向秦人的另一路大军,动起了别样的心思。 王陵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敌人士气的变化。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契机,建议刘邦对敌人劝降。 刘邦的劝降,一如既往的朴实无华。 空头支票随便给! 反正都是一些没到手的好处,刘邦许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凡是主动投降者,既往不咎,城中所有官吏,不仅可以保全自己名下所有财产,还可以继续各司其职。 一时间,罗马人竟然投降者甚众。 在李左车还率领者大军,与罗马人的主力决战的时候,他在打了几场不痛不痒的小仗之后,竟然就这么磕磕碰碰,晃晃悠悠,提前一步,抵达了罗马城下。 罗马皇帝和元老院的执事:…… 对地方上那些叛变投降的无耻之徒,就算是再恨得牙根疼,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先对付眼前的局面。 好在,刘邦还是一如既往的草包。 到了罗马城下,也不急着攻城,反而四处劫掠财货美女,在罗马城外不远,修筑起坚固的壁垒,整日地带着众人饮酒作乐。 很明显,这货知道自己有多深多浅,并没有什么想要争功的想法,反而是等着另一路大军打过来,跟着蹭一份功劳。 这让他们不由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机会,他们一方面紧急号召各地前来罗马勤王,一方面据城而守,日夜加强城防,企图借助罗马高大的城池,与秦人殊死作战。 把秦人耗死在罗马城下。 然而,人世间的事,总是充满了喜剧色彩,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始皇帝三十年,三月六日晚。 夜黑风高。 罗马人挑着火把,咬着牙关,争分夺秒地修缮城池,远处,秦人的营寨,灯光通明,时不时就能顺着风声,听到秦人营寨里面丝竹管弦的声响,以及那放肆的大笑声。 一位年轻的将领,忍不住狠狠地一拳擂在女墙上。 “可恶,岂能任由秦人如此嚣张,我愿意带一队人马,趁夜袭击,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位年老的执政官,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暂且随他们去——这难道不是我们目前想要的结果吗?刘季不足为虑,可怕的是那个李左车。现在,他需要等待,而我们也需要时间……” 年轻将领抿了抿嘴,心有不甘地退下,年纪大的执政官,看着远处那处灯火辉煌的营寨,不由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这个帝国,委实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竟然能让这样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草包,一路推进到了都城之下,真是奇耻大辱! 不过,也好。 他收回目光,环顾左右。 “吩咐下,动作再加快一些,务必在那李左车到来之前,再加个三尺,做足准备!” 说完,便背着双手,步伐从容地下去休息了。 今日,府上下人,又新得了一位年轻貌美的侍妾。 如此良夜,不可辜负。 总之,今夜,每一个人都很忙,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一支只有数十人的精锐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城下之下,把一个个方形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埋罗马城墙的墙根之下! 而更远处,那处灯火辉煌的营寨里面,只剩下来回奔走,时不时就会发出一阵爽朗大笑的数百名秦军,以及一个个神色惊恐,兀自在那里吹拉弹唱的伶人。 午夜时分。 就连城墙上加班加点的下层官兵,都开始偷懒磨滑,找机会摸鱼打盹的时候,黑夜中忽然出现数十道急速闪动的火光…… 不等有人反应过来,城墙下,已经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罗马人自诩坚不可摧的城墙,被一举炸塌陷,虽然又被惊醒过来的罗马人,拼死堵上,但那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却默默地述说着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敌人手上,还有那种神秘的武器! 那个狡猾的刘季,一直在藏拙,一直在麻痹自己这些人! 不少人,开始睡不着觉了,城内的军心,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罗马城头的月光,与大秦的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冷清而沉默地穿越云层,俯瞰着人间的悲喜兴衰,也俯瞰着人间轮番上演的丑陋与背叛。 当天晚上,元老院第一执事盖乌斯尤里,与几名青壮派将官,冲入皇城,劫持了罗马皇帝。 第二天,主动出城,向刘邦请降。 在经过一年多如疾风暴雨般的战斗之后,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在大秦的铁骑之下,正式宣告灭亡。 还在前线与李左车殊死作战的罗马精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不由傻眼。 啊,什么情况啊,自己这边还拼着命呢,后面皇帝和元老们投降了…… 淦! 悲愤之下,有不少人当场自杀殉国。 有的人,则对着秦人的大军发动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一哄而散。 上面的贵人老爷都投降了,自己还打个屁啊…… 当然,也有机灵的,当然弃械投降,转头就当起了忠心耿耿的带路党。 也算是人间百态了。 就在刘邦和李左车,对罗马人发起灭国之战的时候,项羽那边听说了刘邦这边的动静,也不甘示弱地对安度罗发动了冲击。 仅仅三个月,就突击到了安度罗的都城之下。 见大势已去。 安度罗的皇帝,调集城中精锐,连夜杀向贵霜酋长的府邸,是夜,厮杀声响彻半空,天明时分,安度罗的皇帝,捧着翕侯丘就却的人头,带着群臣,出城向项羽投降。 项羽大军,顺利入城。 项羽原本是想趁机屠城,扫除城中隐患的,但是被彭越死活拦下。 “将军,难不成忘了陛下临行之前的教诲,还想让昔日的教训再次重演吗?” 项羽犹豫了一会,这才悻悻作罢。 两人带来人手,迅速平定了城中局势,随后,又派出大军,扫荡整个半岛。又半年,半岛局势彻底稳定下来。 故而,虽然动手晚了那么几个月,报捷的文书却先一步送到了咸阳! 秦二世皇帝赵郢,大喜,亲自下诏,册封项羽为靖南侯,威武大将军,副手彭越为游记将军! 项羽的捷报送入咸阳之后的又半个多月,刘季和李左车的攻克罗马城的捷报和罗马皇帝,一起送入了咸阳城。 举国轰动。 安西郡尉李左车也一战而成名,被赵郢亲自下诏,册封为靖西侯,刘季则被赵郢亲封为长安侯,又赐下良田美宅,绫罗绸缎,侍女仆从无数。 同年四月,太尉缭因年事已高,向朝廷再三请辞太尉之职。 二世皇帝挽留再三而不得,只能准之。 自此,大秦三公中,随着最后一人的辞官休养,三公之位,已经名存实亡。 同年六月,右相冯去疾因年老多病,辞去右相之位,回家休养,除了闲暇之时,偶尔到阿房学宫上上课之外,就是在家含饴弄孙,亦或者是受始皇帝的邀请,入宫喝茶,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七月初,左相李斯,上书朝廷,言现有官吏体系,已经不足以应对大秦的需要,请求皇帝改革现有朝廷体系,实行三省六部制,以顺应大秦如今的局势,更好地治理天下。 赵郢许之。 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有辅助皇帝票拟奏章,提出建议之权。中书省长官称中书侍郎,左右中书侍郎,分别由原内阁大臣曹参和太孙府詹事范增担任。 李忱、徐志、卓易辅之。 门下省,有共议国政,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奏疏之权,长官称左右侍中。 左侍中由原御使中丞陈平担任,右侍中由河西郡守萧何任之。 这两位,都是陛下的铁杆心腹,无论是阅历还是能力,都是一时之选。 尚书省,主抓朝廷政务,下设有吏部、礼部、兵部、刑部、户部、工部六部二十四司。负责执行朝廷的诏令,长官称尚书。 左尚书由原左相李斯担任,右相由原安北郡郡守子婴担任,周胤辅之。 在六部之外,又单设稽查司和少府。 稽查司,直接对皇帝负责,稽查天下不法,司长仍由张良担任,位比三省长官。少府依然由少府史禄担任,主管皇帝私产。 默晋为少府左丞,抓管盐铁事务,骚晋为少府右丞,主管印刷、火药和琉璃作坊。 余者如旧! 始皇帝三十年,九月,当今陛下,念及长安侯常年驻守西域不易,特诏入咸阳为吏部尚书,主管天下官吏铨选升迁贬责事。 一直悬而未决的吏部尚书人选,终于在众人的猜测中尘埃落定。 始皇帝三十一年,杂交水稻,终于得到大规模推广,是年,天下大稔。 秦二世皇帝,仁而爱人,体恤百姓,下诏,实行十五税一。 百姓欢欣鼓舞。 山东六国之地,包括楚地的百姓,对大秦的怨念,也开始逐渐消散。 其后,又五年,大秦朝廷,国库充实,储备的粮食,已经多到快要溢出粮仓。秦二世皇帝再次下诏,实行三十税一。 百姓感念皇帝恩德,有私下设生祠祭拜者。 虽朝廷严令不许,也屡禁不止。 对此,当地官员到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此时,项羽和李左车的大军,已经横扫了整个极西之地,朝廷开始在西方编户齐民,派遣官吏,实行管辖治理,并大力传播儒家忠孝节义的文化,以教化百姓。 始皇帝三十七年三月,老将军王翦在家寿终正寝。 始皇帝三十七年,九月底,在家含饴弄孙的冯去疾,也没能熬过这一个冬天。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株能延年益寿的天地奇株开花结果。 如今,数年过去了,所有人也逐渐接受了这事实,就连始皇帝都已经很少再去关注那株天地奇株的消息了。 昔日严阵以待的禁军也都撤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小队,每日在周边巡逻,例行照看的责任。 始皇帝三十九年。 宜春格物学宫,成功地研制出第一台蒸汽机! 始皇帝四十一年,大秦第一艘蒸汽机铁壳战舰下水试航成功。 大秦自此,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同年,赵郢下诏,确立皇长子御为太子。并开始带在自已和始皇帝身边,一如他当初被始皇帝带在身边的样子,开始学习处理朝廷政务。 始皇帝五十九年。 已经年近五十的赵郢,发现自己的容貌已经隐隐有比自家长子御还要年轻的趋势,不得已,开始蓄起胡须,甚至偷偷用染发剂,给自觉染白了一缕鬓发。为了配合自己的相貌,就连平时说话的声音,也故意低沉了几分。 反倒是始皇帝,身体开始出现明显衰老的痕迹。 是年,六月。 一直随侍在始皇帝身边的黑总管,因为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始皇帝和赵郢亲往探视,又派出宫中最顶尖的医官前往诊治,但因为年事已高,针石无效,同年八月,死于家中。 始皇帝亲自下诏,厚葬,许其陪侍于骊山帝陵之侧。 黑总管死后,始皇帝心情低落,避朝三日而不出。 这一年,太尉缭、赢係、眉县三氏的老族长,以及其他一些朝中老臣,纷纷去世,一年的时间,竟然高达十几人。而此时,始皇帝也已经八十高龄,宫中老人,除了曾经吃过一枚天地奇果的郑太后,已经近乎没有什么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 虽然有赵郢一直陪在身边,插科打诨,还时不时就会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让始皇帝教他们读书写字,但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始皇帝,还是日渐沉默。 平日里,只喜欢坐在那张赵郢给他做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空。 其后,又五年。 大秦宜春格物学宫,终于研制出第一台蒸汽火车,头发胡须已经尽数雪白,昔日高大威猛的身躯,看山去都已经微微有些佝偻的始皇帝,袖着手,眯着昏花的老眼,有些出身地看着这个冒着黑烟,慢慢吞吞地在车轨上跑动的“火车”。 半晌,才回过头来,看向蓄起胡须,甚至自己刻意染了几缕白发的大孙子。 “你说这慢吞吞的东西,以后真的会一日千里?” 赵郢小心地搀扶着始皇帝的手臂。 “会的,别看它现在笨拙不堪,但随着技术的完善,它们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快,就算是一日数千里也未必不能……” 说到这里,赵郢目光不由有些恍惚,想起后世那宛如在地面飞行的高速动车。 始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我信你,可惜,大父好像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说到这里,始皇帝缓缓地站住身影。 “朕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坐着它们,去各处看一看,看看我们祖孙二人打下的这万里河山……” 赵郢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始皇帝是有大智慧的人,在他的面前,那些安慰形同虚设。 只能默默地搀扶着始皇帝,缓缓地走回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昔日的执戟郎英布,已经去了极西之地,准备沿着极西之地,一路向南。如今跟随在他身边的,又变成了已经升为禁军统领的锥古。 只是,昔日意气风发的锥古,鬓角也已经开始变得斑白。 时光公平地掠过每一个人,似乎唯独漏下了赵郢。甚至就连已经给他诞下子女的几位妃子,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不止外人,就连她们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已经开始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始皇帝七十一年,九月十六日。 始皇帝的生命,终于走向终点,在章台宫的寝宫里寿终正寝,无疾而终。他终究没有等到火车可以遍及大秦各地的时候,也终究没能等到那株天地奇株再次开花结果的到来。 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蒙蒙的秋雨。 悠悠的钟声,穿过连绵的雨幕,从章台宫传向城头,又从城头,传向整个咸阳。 一连九响。 无数人心中一颤,默默地走出家门,朝着章台宫的方向翻身跪倒。一队队甲士,停下脚步,神色肃穆地转身,把手中的武器贴在胸口,单膝跪地。 所有衙门的官吏,上至公卿,下旨胥吏,无不敛容跪拜。 “陛下殡天了——” 赵郢跪拜在始皇帝的床榻之前,一直到始皇帝含笑而逝。 “朕有你这么一位长孙,此生已了无遗憾……” 赵郢感受到始皇帝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掌,轻轻地把始皇帝的手,归拢交叠于胸前,神色肃穆,地跪俯于地。 顿时,哭声四起。 始皇帝殡天,天下缟素。 大秦二世皇帝赵郢,素衣麻袍,一步一趋,亲自为始皇帝扶灵送丧。 身后,太上让皇帝扶苏,老泪横流,泣不成声,十八公子胡亥,哭得涕泗交流,几度昏厥,赵郢的几个子女,都是始皇帝一手带大的,此时,望着始皇帝的棺椁仪仗,一个个泪如雨下,哭声哀切,令人闻之动容。 始皇帝在宫中停灵七日,归葬于骊山。 期间,儒家博士,礼部尚书淳于越曾提议,陛下乃九五至尊,合当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以示天下慎终追远之意,被当今陛下峻然拒绝。 言天下苍生,殡葬之礼,当以七为数。太上皇纵然在世,亦当不愿以丧葬事宜,累及天下苍生。 始皇帝去世,大秦二世皇帝,伤心过度,谢朝数月,以太子御监国理政。 其后,政务逐渐向太子转移。 其后,又三年。 朝中政务,几乎尽数出自太子之手,秦二世皇帝赵郢,召集三省六部长官,稽查司长张良,以及军中德高望重的宿将韩信、刘季、章邯、王离、彭越以及蒙瞻蒙策等人,入殿密议。 翌日。 秦二世皇帝下诏,决意禅让帝位于太子御。 其后,陛下退而隐居于芷阳宫,渐不问外务。 此时,秦二世皇帝儿子赵长生,在靖海侯龙且的陪同下,率领大军,抵达脱布雷斯海峡,项羽和李左车,已经调回咸阳,极西之地,开始推行郡县制,完全纳入大秦的治下。 其后,又二十年。 大秦帝国,在秦三世皇帝赵御的治理下,愈发有了昌盛的迹象。 新学堂已经遍及全国。 百姓衣食无忧,朝廷的钱粮,数不胜数,秦三世皇帝决定,即日起,免征农业税。 史称三世之治。 同年,大秦第一条直达极西之地的铁路正式落成。秦二世皇帝第五子极,率领大秦精锐,横渡白令海峡,发现新大陆。 大秦二世皇帝,借口年事已高,带着妻妾隐居于终南山,渐不为世人所闻。 唯大秦三世皇帝御与众皇子,每逢节庆,入山请安。 始皇帝一百二十七年。 大秦三世皇帝御,寿终正寝。 太上皇赵郢,出山送行,神色甚悲。 有人见秦二世皇帝,虽然须发皆白,但龙行虎步,只看肌肤,依然如三十许人,人皆言,二始皇帝已经修成正果,羽化成仙。 其后,二世皇帝不知所踪。 只留终南山上一处行宫,后渐渐被后人奉为仙人遗迹。 此后,又一百二十年。 大秦六始皇帝,荒淫无道,收敛无度,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各地叛乱渐起。 传言,有人曾见一身材高大,相貌英武之人深夜入宫。 第二日,大秦六世皇帝前往宗庙拜祭列祖列宗,在宗庙前跪伏忏悔三日,随之,下罪己诏,痛改前非,恢复先祖之治,励精图治,大秦国家局势焕然一新。 有传言说,六世皇帝得到了已经成仙得到的二世皇帝的亲自点化。 对此议论,大秦六世皇帝始终不做解释。 其后又百年。 秦二世皇帝昔日在终南山上的行宫,已经被人誉为道家圣地,每年前往朝圣者,不计其数,而二世皇帝之事迹已渐不可考,就连史书,也多有夸大神化者。 其后,又三十年,有人曾见一身材高大,相貌英武,领着一位七八岁幼童的中年人,揽卷感叹,言史书亦不可尽信,二世皇帝之记录,多有夸大谬误之处,被人群起而嘲之。 中年人神色狼狈,拉起孩子,落荒而逃,随后不知所踪。 (全剧终)(本章完) 完本感言,撒花! 当我敲下“全剧终”三个字的时候,对着电脑怅然了良久。 这是我写得最长,也写得最感慨的一章。始皇帝是我书中最重要的人物,也是我用力最多的人物之一,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和我的某些思想信念已经融为一体。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我应该给始皇帝一个怎样的结局,人生的意义到底为何,一个人到底怎样,才能算得上了无遗憾。 若是我再年轻二十年,亦或者是年轻十年,我大概率会让始皇帝就此长生不死,了不起隐居深山。 因为我不舍得。 不舍得他在我笔下死去。 但我已经不再年轻。 我自己也曾想过,怎样的尽头,才算是人生的圆满。 也渐渐明白,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而更长久的生命,也未必是始皇帝之所求。一個人如果能在垂垂老矣的时候,子孙绕膝,尽享天年,如果能在生命终结的时候,有人真心的思念缅怀,有人还记得你曾经做过的事业功德,有人能给你养老送终,帮你画上在世间的最后一笔,我觉得,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所以,我给始皇帝写下了最后一笔。 其实,我可以不写的,但我希望始皇帝的结局是这样子的,这也是我心中所向往最好的结局。 所以,我写了。 那怕在写这一章节的时候,我数度停笔,几欲落泪,但那一刻,我心中是圆满的,我觉得始皇帝心中也是圆满的。 为此,我喝了点酒,直到此刻,依然有些许醉意。 不然,我怕我不舍得。 不舍得始皇帝,不舍得赵郢,不舍得我笔下所创造的每一个人。 但故事终有终章,就像人生总有尽头。 感谢各位书友的一路陪伴,感谢你们,正是有了你们不离不弃的支持,这一本书,才可能在开局走低的情况下,一路走到今天。感谢你们。 唯一遗憾的是,我今年带的高三,工作真的极其繁忙,加上一些家务事,有时候十二点之前的更新,甚至都不得不拖到凌晨一点。 是的,那个时间,我才能仓促写完。 故而,很多朋友的打赏,我都没来得及加更,尤其是暖阳大佬的白银盟,我一直牵挂着,但至始至终,一直到今天,都没能补上加更。 万分抱歉,也深以为憾。 在这种情况下,乃至有些朋友打赏,我都不敢再在篇章尾处致谢,我怕再有朋友打赏,我更加无颜以对。但今日终章,不必再担心有朋友打赏,我也不用再有需用加更的心理负担,故而,在此一并感谢。 拜谢! 再三! 同时,也感谢我的主编梧桐,对我这本书的大力支持,在此一并谢过。 朋友们,山高水长,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逢,希望再次遇到,我们依然能相视一笑,开始一段崭新的故事,开启一段一样的精彩。 无以言表,唯有感谢! 感谢! 再见。 附最近一段时间书友的打赏致谢名单: 感谢书友乱世三国之笙歌离愁200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覃本无情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20240328175433822书友100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书友哪一个专属于伱的特别30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君晨曦15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lorenzo149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20240303212310397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感谢书友我心拔凉100起点币的打赏,感谢20200611082603151书友100起点币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逗逗逗神100起点币的打赏。 感谢,感谢支持,感谢陪伴! 我们转角再见,定然会有各自别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