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我养大的》 第一卷 守护 第一章缘起 “哼!我管他是贩夫走卒还是皇帝老儿,我若不欲,谁能逼得我来?” 花仁端起茶杯,淡淡的扫了一眼满脸羞愤的荣英,随即轻闭双眼咪了一口,丝毫没把对面这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尉大人放在眼中。 太尉身后的几名近侍右手死死握着刀柄,双眼紧紧盯着那个正在惬意喝茶的男子的双手,任额上汗珠流入双眼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花仁虽号称毒圣,可我大启有百万铁甲、千万雄师,你又能毒杀得尽么?况且,南医北毒,你会下毒,却也有人能解!” 愤怒的荣英左脸不自觉的抽动几下,这久居高位的太尉气势犹如实质一般,将整个厅舍震的都似在嗡嗡鸣响。 “千万大军我倒是杀不完,可敢与我动手之人,我却能让他家方圆十里内,连苍蝇都飞不出一只。若不信,但且一试。至于医圣嘛……” 花仁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太尉身后的侍卫以及门外那些手执长戈的军士,抬起那犹如羊脂美玉一般细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时间,所有侍卫和军士,都情不自禁退后半步,连呼吸都屏住,一些胆小者,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 荣英脸色铁青,他虽贵为大启太尉,掌一国军政,但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男人面前,却也未敢多言。 永安元年,东海紫山郡郡守唐忠义构陷同僚,养匪自重,虐杀一私塾先生,岂知那人乃花仁蒙学先生。 次日,唐家成人三十七口连同当地酷吏十四人突然发病,哀嚎三日而亡。 永安三年,蓉城望族唐家以为唐忠义寻仇为由,绑花仁红颜知己柳芽儿,逼花仁至唐家谢罪,但唐家少爷垂涎柳芽儿美色,将其糟蹋,柳芽儿撞柱而亡。 半月后,唐家十四岁以上男子,六十二口尽数毒发而亡。 永安六年,禹杭巨富邓裕民指使子侄行那采生折割的勾当,被花仁无意间撞破,邓家花重金请动血杀阁天字三号杀手出手刺杀花仁。 七日后,邓府全家老少一百六十四口尽数毙命,血杀阁自阁主到地字七十二号尽皆中毒身亡,一百零八颗七窍流血的人头被人在邓府前院筑了京观。 至此,花仁便成了那如同禁忌般的存在,人人视如毒蝎猛兽避之不及,但所行之事皆有因果,所毒杀之人也尽都是些十恶不赦之人,是以江湖中人都尊称其为毒圣,与那江南医圣花翰齐名,共称南医北毒。 “咳咳,荣太尉无需强求,月华之疾乃是命数穷尽,连那医圣也束手无策,花先生想来也有所耳闻,是以有所忌讳。既如此便回吧,我当向父皇言明,非是太尉不尽心力。还请花先生海涵,原谅这些军士冲撞……咳咳咳……”凤顶雕花锦缎轿阁中传出一稚嫩的女童音,声音清婉却是虚弱至极。 花仁脸色有些古怪,他自是知道这轿阁中的女孩乃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徐月华,本来只当是一寻常女童,也没当回事,可这话里话外的激将、以退为进和挤兑之意,却是让他有些诧异。 不过区区龆龀之年,却有如此玲珑的心思,到也还有些意思。 花仁下意识的转头瞟了一眼后侧垂手而立的女孩,只见那女孩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嘴角挑起微微弧度,正憋着笑呢。 花仁冷冽的脸上难得的闪出一丝慈爱,随即又轻翻了个白眼,将茶碗放下,轻飘飘的唤了声“夕夕!”而后也不顾众人反应,飘身去了后堂。 那女孩原本一脸的笑意此时却陡然凝固,随即变成了一脸哀怨的苦笑,朝着花仁离开的方向轻轻一福,口中却是唱了声带着苦味的“诺”。 荣太尉一脸的不知所以,正琢磨呢,娇阁中却是传出徐月华的声音:“如此便劳烦姐姐了。” 那被唤作夕夕的女孩并没有接茬,只是轻轻一笑,葱白的手指柔柔的搭上从轿阁中伸出的皓腕。 “姑娘可有良策?”荣太尉见一个半大的姑娘给公主诊上脉了,虽有轻视却也没表现出来,反倒是郑重一礼,恭声问道。 “脉象沉而有力,主里实、虽邪气盛而正气不弱,当为水饮之患。兼有脉促而无力,当是脏器虚损,然否?” “姑娘所诊与医圣先生所言丝毫不差,只是不知可有良策?”荣太尉再次躬身,心中却是有了几分希冀。 “若一年前,易泉而饮,此症自消。若半年前,可以黄精、参须,阿胶代茶饮之,十日当愈。若三月前,亦有猛药攻之,热石灸之,虽费些手脚,也可活命,如今却是药石难医。” 女孩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声音轻缓,只是每说一字,荣太尉的心便沉一分。 荣太尉并非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了,那医圣花翰当时所说却也差不太多,只是略有出入罢了,虽对这小姑娘有如此医道造诣而惊叹,但结果,似乎并没有好一些。 “罢了罢了!既如此,唉……”荣英长长一叹,复又深深一礼,紧闭了双眼,隐隐看着身躯确是有微微颤抖。 “姐姐可是已有良方?”轿阁中小公主的声音确是带着激动和颤抖,连着那轿阁顶上的鎏金凤穗儿都在摇摇曳曳起来。 “良方是没有的,却有一毒方,却不知要是不要?” 荣英直起身来,这时却是猛地想起,那医圣花翰在‘药石难医’最后还加了一句‘回天乏术’,顿时也反应过来,却听得乃一毒方,心下又是迟疑。 “不知姐姐所说毒方是何毒物?”轿阁中的公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紧扣在窗棂上的双手指节都已泛白。 “以雷公藤皮五钱晒干,三钱五年以上乌头炮制切片,狼毒根三钱,断肠草取嫩叶三钱,以鸩酒煎之,待得熬成糊状复加三钱断肠草根研粉,揉搓成黄豆大小,每日正午一粒,九日后再吃些补气养血的方子便可。” 那姑娘说完,却是也不待众人反应,径直走到案几上提了笔将方子写下,撅起小嘴轻轻一吹,而后又起身一福,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内堂。 荣太尉急急上前,却见那净白的宣纸最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五神毒方’ 最终,还是将五神毒方药材集齐,可在药成之后,有朝中大臣担心药方有问题,便在洛城附近的小城暗中掳了十数少年乞儿试药,可连试六人,都未能活过盏茶时间,一时间众人尽皆默然。 公主得知试药后大惊,立即着人通知停止试药并厚葬试药身亡者,未曾试药的余下众人皆给了丰厚盘缠,并请求入京述职的禹杭知府郑善尽数带至江南任其自谋生路去。 而这群乞儿中,有一个少年眼中满含杀意,却将头低得只能看见自己乌黑的脚趾。 “终有一日,我定会回来,带给你们恐惧,带给你们绝望!”少年心中暗暗发誓道,命运待他,何其不公! 就在郑善一行离京时,却在京郊长亭处得遇一帮锦衣少年似要远行。 为首的少年骑一匹白色骏马,毛色鲜亮,四蹄修长而有力,马背宽厚,马尾半扎半垂,端的是一匹好马。 而那马背上的少年更是气宇非凡,头上未曾冠带,只用青色缎带扎着,身穿祥云飞蝠长袍,腰间玉带上斜斜挂着一柄金桃皮镶着宝石的长剑,足蹬黑色绣边马靴,举手投足颇有大家气势。 “可是郑知府当面?”那少年微微抱拳,行的是江湖礼节,一股子贵气却是挡都挡不住。 “鄙夫寡识,不知足下何往?”郑善虽不识得眼前人儿,但也知这京中藏龙卧虎,断不是自己可以托大的,既然对面未表身份,也不好多问,只能应下之余寒暄而已。 “却是要叨扰知府大人一二,小子欲见大人同行者数人,不知当否?” 那少年听得郑善所应,心中也是有了几分欣赏,心中也是暗自琢磨道:“这郑知府礼节气度皆是不凡,随口所应俱是经典,且自比那东汉张衡,若能结交一二,也是不错。”随即翻身下马,再次躬身一礼。 “公子请!”郑善在官场摸爬滚打十数年,稍微捋了捋,心下也是清楚个七七八八,侧身受了半礼复又还礼。 少年微微点头,也未多言,在看了那几名乞儿所乘车马后略一思索,又命侍从取了些银两交与知府随行的管家,嘱咐一路上尽量安排些好的吃住,切不可使其饥寒。 也不知是何缘由,锦衣少年看到之前满腹怨念的乞儿却是心里没来由的动了动,思索半晌后也不搭言,摸了摸怀中,掏出一柄七寸长短的银质袖珍宝剑递了过去。 “我身上未曾带得银两,此剑重一两三钱,便把与你了。” 那乞儿接过少年递来的小玩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揣进了怀中。 事罢,锦衣少年又与郑善寒暄得几句,越聊对这郑知府越是有些好感。 不过想来还有其他事情,抱拳道了声告辞,边翻身上马边给身后一面白无须,黑色劲装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劲装男子微微点头,行至郑善面前,将一块雕着五只蝙蝠的门型玉牌呈上,而那玉牌背面,赫然刻着一条团龙,下书‘微之’二字。 第一卷 守护 第二章妖月现,天下乱! 苍莽的森林里,一行五个彪形大汉正与一头猛兽激烈地搏杀着。 猛兽约有九尺多长,长有两颗硕大的獠牙,散发着深寒的光芒,正是独行猛兽之一,阎虎兽,算得上是这仙女峰山群外围最难猎杀的猛兽之一了。 花明媚坐在一颗五尺巨树上,看着不远处的战斗一点点向她所藏的地方靠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在这仙女峰下万里野林中,藏有各种凶禽猛兽,奇花异草无数,常常有小队前来狩猎,或是搜寻异宝。 这阎虎兽就是许多人做梦都想击杀的猛兽了,除了虎骨入药以外,最重要的便是它那张如同火焰般金红的毛皮。 只可惜,绝大部分人都只有做梦的份,不说阎虎兽那尖长的獠牙,矫健的身姿,就单说那犹如利刀一般的爪子,一旦挨上,少说也得是伤筋动骨。 眼前这五人小队该是有些来头,一看就不是那些野路子的临时小队,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这地界,他们倒也是闯得。 噗!一个疏忽,其中一个大汉的手臂上,突然就挨了那猛兽一爪,狰狞的长长爪痕,深可见骨。 花明媚眼睛一觑,下意识的摸了下胳膊,这种野蛮搏杀之类的事,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她。 “嗷呜……”猛兽嘹亮的一嗓子,双目噌的血红。 猛兽毫无意外的狂化了,而五人小队还有一人折了手臂,战局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几番腾挪,五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一道道爪痕狰狞的翻起。 虽然在选择猎取阎虎兽的时候,几人就已经有了艰难惨胜的准备,但目前的情势却更加的不妙。 如若是都折在了这里,辜负了殿下的信任不说,更别提完成任务了。 这时,战场早已转移至花明媚所在的那颗大树下方。 幸而,猛兽很快就虚弱了许多,攻击也不再像刚刚那般迅猛。 五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如若不用换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虽有些微疑惑,却也庆幸此次没有大的伤亡。 战斗僵持了一会,很快就结束了。 猛兽被一刀放了血,却还兀自挣扎,鲜血乱喷。 花明媚一惊,却是鲜血喷到了大树上,恰巧溅了一滴落在了她的眉心。 树下的大汉们迅速形成阵型,往树上望去,此时几人的战力已所剩无几,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原以为遇到的会是条蟒蛇,却不曾想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了身墨绿的衣裳,坐在那树枝中间。 “姑娘,这仙女峰可不是那话本子里的仙境儿,你还是早早退去的好!” 那五人小队的头领劝了一句,也不管花明媚听没听,就迅速剥了阎虎兽身上的毛皮,剃了虎骨,领着队友匆匆离去了。 花明媚怔了怔,看着匆匆离去的几人,无奈的笑了。 如果可以,哪个姑娘不愿意在家呆着,弹弹琴、绣绣花? 这人倒是个心善的,还有心思关心她一个才见过面的孤女。 望着地上猛兽残留的尸体,花明媚眼神暗了暗,她是不用想了,即使她也有些手段,却万万是不敢招惹阎虎兽的。 那家伙,又猛又敏捷,最主要的是还抗毒,就她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够它一爪子的。 花明媚弯下腰,默默地在树根处取出一颗血色药丸,装进随身携带的玉瓶,揣入了怀中。 她在这仙女峰徘徊了大半个月,却是一无所获…… 毕竟这山里她已经来了不知道多少趟,能弄走的奇珍灵药都已经弄走了,而这回要的,却是更稀有的东西! 时间已经不多,花明媚狠了狠心,决定继续往前。 前面已经鲜有人迹,那是真正的猛兽的天堂,即使像刚才那样素质的猎杀小队,都不敢再往前了。 花明媚之所以能到达这森林深处,一是因为她基本不会什么武功,自然也就气血暗弱,不会引起强大猛兽的警觉,再加上她在衣服上熏过大碗花的香味,这种气味不太讨猛兽喜欢。 花明媚速度不快,一双大眼不停扫过四面八方,提前规避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目光被什么闪了一下,花明媚定睛一看,是湖,枝叶的缝隙里,隐藏着的,是一汪大湖。 举目看着远处在夕阳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大湖,半个月没有洗过澡的花明媚脚都不由自主往那边挪去,但她却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些,才小心的避开大湖朝着大湖的上游走去。 水源是最恐怖的地方,花明媚从来就不敢靠近,她都是找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溪流解决饮水问题,或是收集些晨露。 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得早早的寻找一处休息的地方。 晚上是一定要休息好的,花明媚现在已经可以在任何一颗大树上睡着了。 在大湖的上游,花明媚远远地找了一颗不算太起眼的大树,挑了根坐起来不太难受的枝桠,斜躺着,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突然,一阵腥风,树枝晃动间一道暗红色影子极速向她袭来,只是匆匆一瞥间直觉头皮发麻,背后阵阵凉意。 “这是杀气!”花明媚心中一惊,身体如泥鳅一般翻滚,咔嚓声响中,却是刚才栖身的那如海碗般粗细的树枝如遭雷击般炸裂开来。 暗红色影子似乎也没料到,这到了嘴边的猎物居然还能逃出生天,在空中顿了一个瞬间,而后又隐匿在了莽莽丛林之中。 已然落地的花明媚也在那影子一顿之中大概看到了凶手的模样:那是一头青灰色的猫型兽类,一身毛发油光浓密,修长的身段丝毫掩饰不住那强健的肌肉,一双利爪泛着幽幽绿光,更可怕的是那大猫血色的眸子中暗含的凌厉与嗜血。 “呵!居然还是毒兽。”花明媚眼中难得的出现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傲气,若是普通异兽倒也罢了,可这毒兽居然敢袭击自己,看起来却是有些意思了。 下意识的瞄了眼大树底下暗藏的药丸,若是一般异兽定然会因为那些早已散在周围空气中的气味降低大半实力,况且这颗乃是加入了号称密林兽王铁鬃狮的口水和尿液的,寻常异兽是万不敢轻易靠近的。 又是一阵轻快密集的树叶声响起,容不得她多想,那道暗红色影子再次袭来。 “哼!怕不是失心疯了不成!”花明媚看似随意后撤半步,一翻手腕,七枚泛着渗人白光的银针捏在指尖,微闭了双眼抬起右手似是轻描淡写的往身前连点而出。 “嗤嗤嗤!”几声微不可查的银针入肉声响起,然后又是一声闷响和一连串的不规则脚步声,那头大猫将花明媚先前站立的地面抓挠出一尺左右的裂痕,而后却是踉跄落地,想要再次隐匿于密林却是脚下无力了。 睁开眼,花明媚这才真正看清了那大猫的样子,那泛黄的獠牙正在腥热的大口中闪着寒光,背脊上青灰色毛发根根直立,如儿臂般粗细的长尾在身后不安的摆动,四肢略颤抖的微伏,原本暗红色的双眸更显血色却又带了浓浓的忌惮,虽依旧面带凶色但眼角的余光更却是闪烁着寻觅着后路。 “哼!现在知道怕了?”花明媚敏锐的捕捉到它眼中的惧意,她虽然并非好杀之人,却也在暗暗告诫自己若此等毒兽肆虐起来,怕是得有不少人成为其爪下亡魂。 花明媚定了定神,轻叹口气,抬起右手,三枚银针破空飞去,直取那额前、鼻心以及左颈三处要害,以她的飞针手法以及银针上见血封喉的剧毒,这大猫断然是没有活命的可能。 可偏偏就在银针入肉之时,异变陡生,一道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道淡蓝色光晕从大猫颈下毛皮内一闪而逝,原本刺入鼻心和左颈的银针被弹飞,只有那额前的银针微微一顿,但还是刺入眉心两分有余。 “喵呜!”一声似猫似虎的嚎叫响起,那大猫却是陡然后跳两丈有余,借着树枝的反弹之力复又高高弹起,瞬间隐入厚厚的树冠之中不见了身形。 “居然是被收服的宠兽!”花明媚皱着眉头看着那大猫消失的方向却是没有追击,一是因为在这密林中能不能追上还不好说,二则是因为那针上剧毒,怕是这世上能解之人也不过区区一手之数,至于那大猫能不能活下来,却是要看它的造化了。 调整了下思绪,花明媚也没深想,索性在先前歇息的那棵树上另找了个树桠躺下,皓月当空,再不睡明天该没有精神了。 迷迷糊糊中,花明媚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看,天上的月亮都蒙上了一层红纱。 “嗷呜……”又被嘹亮的一嗓子给嚎清醒了。 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嚎叫,花明媚无奈的睁开了眼。 红月,天上挂着的,竟是红月! 不是说是传说吗?大启王朝都六百多年了,也没见记载过一次妖月! 妖月现,天下乱! 狗屁的预言!扰人好眠啊! 此时的花明媚却是没有看到,在十数里外的一块空地上一顶华丽的帐篷中,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正轻轻的拂过已经奄奄一息的大猫头颅,将那银针轻捻在手中嗅了嗅,随即似是轻蔑的笑笑,翻手间掏出一颗莹白色丹药塞入大猫嘴中,眼中却是一阵杀意波动。 第一卷 守护 第三章只是挖了一株花而已 听那嚎叫的方向,最近,最吵人的,就是大湖所在。 只是在心里想想那场景,头皮就一阵发麻。 花明媚被炒的烦了,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瞄了一眼,似乎在那尽头有一团红光忽闪。 这天地异象,是有异宝诞生啊! 花明媚依稀记得那边有一四五十丈高的崖壁,离着大湖不算太远。 想当初,她就是寻思着崖边肯定有怪兽,再加上那么大个瀑布也太吵,才选了这个地方离得远远的。 不过现在有异宝出现就又另当别论了,这可是她这半个多月来辛苦的目标。 花明媚小心的靠近着,周围很安静,不像有其他猛兽的样子,她却愈加的心慌。 不寻常的安静,只能说明,这附近有超级强力的猛兽。 在这崖边定居的,估计是猛禽的占多数。 花明媚停下了步伐,这里,已经勉强能够看到异宝的轮廓,又不太能引起可能存在的猛禽的警惕。 悬崖边,那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是一朵花。 这型,这态,该是一株兰花才对。 只是这兰,一向淡雅高洁,哪有这样鲜红妖异的? 这花瓣,又细又媚,真像一个绝世妖娆的美人儿。 只是这天下,不知道是否存在一个如此美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花明媚是没见过。 这礼物,应该够诚意又不扎眼了吧?诚诚会喜欢吗? 花明媚满意的看了眼妖兰,小心的从旁避开。 如今她已经露了脸,得避一避再潜过来,还是小心些为好。 花明媚绕到远处又做了些准备才又悄悄潜到了崖边。 妖兰长在崖顶,周围光秃秃的,只有一块大石,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可即使风险再大,花明媚也都顾不得了。 小心的爬上大石,忽略崖下嚎叫的猛兽,没有一丝异动,万幸! 看了眼四周,才轻柔的挖出了妖兰的根须,顺带又挖出一大团泥土,用布包好了根部,才小心的放入木匣,抱在怀里准备撤退。 突然,一双硕大的红色的眸子朝着花明媚疾驰而来,吓得她刚迈出去的步子一个不稳,滑了一跤。 那是一条如水桶般粗细的大蛇,看得花明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说她平时碰上些凶猛异兽都不曾有些许惧意,却偏偏对这些虫蛇之物害怕的要命,这大概是她作为一个姑娘家最强有力的证据。 夜深露重,石头本就易滑,幸好还差了一丝,并没有直接掉下悬崖。 这时反应过来的花明媚已经不再慌乱,就着石头一滚,滑到了石头的侧面,一只手挂着,侧头寻找着可以借力的地方。 以这里的水流速度还有这离崖口不到三尺的距离,花明媚相信大蛇不敢从水路过来。 花明媚就这样挂着,脚下的石壁很是湿滑,只是偶尔能借到那么一丝力。 大蛇没有感受到那股让它畏惧的气息,胆子也大了些,虽然吃不到那花,也不甘心就此退去。 一人一蛇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僵持上了。 那大蛇吐着信子,血红的眼珠子咕溜溜转着,时不时还张开大嘴吐出些许暗绿色毒气来。 不过这大蛇头上红冠还未长成型,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肉瘤,因此这毒气倒还影响不到从小便浸淫医毒两道的花明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花明媚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凭着一股子倔强勉强坚持着。 这大蛇也谨慎的很,虽一直对峙,却始终把腹下要害死死的藏在山石背面,若单靠银针却也奈何不得这长着坚硬鳞甲的长虫。 终于,花明媚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一瞬间就顺着水流冲出了悬崖。 崖下是一个深潭,连接着那个大湖。 忽略湖边叫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猛兽的话,以她的水性,不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花明媚紧紧抱着怀里的木箱,什么也没想,高空坠落从来就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至于落入了湖中,要怎么从野草林立的猛兽群中脱身,那不是她现在有空可以思考的事情。 一声刺耳的鸣叫之后,花明媚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顿,又朝上冲了上去,直到屁股被摔痛了,她才睁开眼睛。 扫了一眼四周,她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个用枯枝落叶筑城的硕大的鸟窝内。 这里住的,应该就是这座崖壁的主人。 没想到它竟然救了她,该不会以为她是它那些试飞的雏鸟吧? 花明媚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不然它跟她非亲非故的,如何能得它于危难之中相救? 不过活着总还是好的,至少不用面对崖下湖边那些让人汗毛竖起的猛兽。 花明媚看了看生疼的手臂,有些擦伤,不过伤口不深,只是面积有些大,不算碍事,至于留疤不留疤,早就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不远处,那鸟已经和那条大蛇对上了,它们应该是宿敌的吧,一来一往,都颇有章法,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了。 那大蛇应该每次都是失败的一方,今日却是得了些刺激,竟犹如斗鸡,毫不退却。 倒不是花明媚有心观战,实在是刚刚受了惊吓,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无。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姑娘家而已,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若不是逼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坚强,厚厚的壳子,总是慢慢摔打出来的。 花明媚休息了会,回复了些许力气,才从那鸟窝里慢慢爬了出来,带着那株从蟒蛇口中夺下的妖异兰花,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猛兽嚎叫,悄悄的窜进了丛林。 那大鸟的恩情,她暂时是还不上了,若是日后有缘,嗯,到时再说,反正她是会记得的。 她这人,一向还是颇为记恩的,大概,越是稀有的东西,便越会格外看重。 从仙女峰出来,花明媚买了些伤药,又住进了客栈,好好洗过澡,包扎好伤口,还仔细熏了衣裙,蓝色的,兰草香,这才匆匆往回赶。 洛城外一座普通的小山。 半山腰上的那处小院就是她心落的地方,那是她的家。 以前这里住着一家四口,现在父母不在了,就只剩了她和她的诚诚。 “诚诚,姐姐回来了!”还在大门口,花明媚就扯着嗓子喊道。 “姐姐!”大门应声打开,一袭蓝衣,满脸温润的小公子徐锦坐在一把精致的轮椅上,满眼期待与欢喜。 “诚诚你又在门边等了,怕姐姐不回来是怎么着?” 本是一句调侃,花明媚说完表情却是僵了下,看了眼徐锦的表情,似乎是没注意,忙取下背着的背篓,拿出了里面的木盒。 “走,看姐姐给你寻到什么好东西了。” 果然,少年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盒子吸引了,虽然只瞟了一眼,但花明媚知道诚诚肯定是极想知道的。 走进院子,坐到了桌边,花明媚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的妖兰还妖艳如初。 “怎么样?这株兰花漂亮吧?” 打开盒子的一瞬,徐锦的目光暗了一下,遂又露出了欣喜地表情。 花明媚的笑靥一僵,忙道:“改明儿,我去城里一趟,寻一个绝妙的花盆来,到时候一定会惊艳世人的。” 徐锦扬起笑脸,拉住了花明媚的衣襟,轻声道:“姐姐,你刚回来,休息几天吧,累。” 撩了一下乱飞的额前发,花明媚轻笑着说:“姐姐不累,只是挖了一株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劳累的事,只是寻找它的时候花了些时间,诚诚肯定等急了吧?” “不急,只是担心姐姐一个人在外,又是个女孩子,都怪我,是个无用的人!” 看徐锦的眼神稍稍暗了暗,花明媚就觉得心揪的疼,可是她却没有本事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诚诚不要这样说,诚诚最棒了,诚诚懂好多姐姐不懂的事,而且姐姐一定会治好诚诚的腿的,那时候诚诚就该是个让万人空巷的公子哥了。” 看徐锦神情无甚变化,又道:“再说了,姐姐又不漂亮,出门安全着呢!” 听到花明媚如此说自己,徐锦脸一黑,“姐姐!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花明媚笑了笑,笑弯了眉眼,“好,好,诚诚的姐姐是个绝世大美女,这下诚诚高兴了吧?”说完,推着徐锦的轮椅往屋里走去。 “走了,今天姐姐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姐弟两个人,花明媚却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在仙女峰的这些日子,生火,那是想都不能想的事。 看徐锦优雅的吃着饭菜,想着这半个多月来,诚诚该是一顿好饭也没有吃过。 花明媚不免又有些自责,虽然后院里有一个园子,还养了些鸡,但诚诚到底腿脚不便,一个人生活,该是有多艰难。 花明媚以前也常出去采药,但一般也就几天就回来了,这次出去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欠考虑,不过想到这次的收获,也还是值得的。 和诚诚要的,可能有些差距,但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吃完饭,花明媚检查了一下徐锦的腿,给他配齐了一个月的药量,又细心照顾了那株妖兰才休息。 现在花有了,就差一个与之相配的花盆了。 第一卷 守护 第四章一如门外的夜 花盆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只需去坊间淘换就行,只是稀有的花盆也不是随便个什么人,就可以淘到的,不过幸好她的父亲留下了不少的钱,还有不少的人缘。 作为一代医圣的女儿,还是有那么几个会卖她的面子的。 坊间内阁,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盆,各种镶宝鎏金,花明媚想象着妖兰在其中盛放的样子,却都不太完美。 配花盆也是一件精细的事,不同的花盆,有着不同的神韵,主要是诚诚事事都精益求精,连带着她的要求也高了许多。 角落里,还有一行人也在挑选着花盆,倒是一个男子,一身红衣,带着一个姿色妖娆的侍女,也是一身红衣,倒不像是个会买花盆的人。 这人能入了这坊间内阁,想必也是颇有身份之人,花明媚不愿横生枝节,只默默的仔细斟酌。 花明媚离得远远的,还是不经意瞟了一眼,却是讶异那男子竟挑了个不错的花盆,倒是和那男子还挺配,只是看这满屋子的花盆,只怕也只有那一只,才配得上那株妖兰。 这可怎么办?花明媚不动声色的继续看着,看那男子拿着那花盆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了旁的看了起来。 花明媚一阵欣喜,那男子最好看不中那只。 哪知那男子看了看旁的又回来看那只花明媚也中意的,害她心提了又提,偏偏那男子似犹疑不决,看一看后总要拿那花盆比较一下,她都懒得担心了。 那男子终于不再挑拣,而是拿了那只花盆在手里把玩着,和坊主聊起了天。 花明媚赌气的又认真开始了挑选,奈何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再看其他的就觉得不太能入眼了,越看越心烦。 那男子看到花明媚又开始挑选花盆,有一丝的诧异,随即又隐去。 花明媚越来越烦躁,不知不觉走到男子身侧,又看了一眼男子手中的花盆,出言问道:“这位公子,你手中这只花盆我可以看看吗?” 男子眉毛一挑,“不可以!” 花明媚被噎的有些无措,那男子又道:“若是姑娘能揭了这面纱,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这轻佻的语气,面纱于女子来说是何等重要,这人却随口说的就跟在路边掐了一朵野花一样随意。 花明媚俏脸一红,暗暗压下心中的恼怒,和声说道:“这位公子,这花盆公子你既然没有买下,自然就还是这坊间的货物,作为客人,那我自然也是能看的。” 说完,花明媚便伸手去取那男子手里的花盆,男子手腕一转,绕了过去,另一只手却趁机取走了花明媚脸上的面纱。 面纱被摘,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花明媚在外基本是不带面纱的,但在这大启国的都城——洛城里,她还是都会带上。 现在被这妖货给摘了,怒还是怒的,羞倒是也不怎么羞,毕竟她不是那些闺阁小姐,也早已失去了矜贵的资格。 但她也不再想要理会那个无理的人,要不是那人手上还拿着她想要的花盆,她早就已经转身离去。 那男子看花明媚一张涨红的脸,还有紧紧捏起的拳头,轻轻笑了,“作为赔礼,这花盆本公子就让给你好了。” 花明媚听到这话更气了,却听那男子又道:“怎么,姑娘不喜欢这只?那本公子就要了。” 看男子准备掏钱付账的架势,花明媚立马抢过了花盆,付了银子给坊主,匆匆出了坊门。 身后却是刚刚那男子跟了上来,“姑娘,刚刚是本公子冒犯了,请姑娘吃顿饭当作赔礼可好?” 花明媚脸上的青筋都快要暴起了,“公子也知道冒犯了!要是公子能够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当公子你是赔罪了!” “那怎么行?都怪本公子这双贱手,冒犯了姑娘,可是要让本公子砍了这双手,却又是万万舍不得的,可姑娘你又不肯原谅本公子,本公子怎么好就这么消失,不然连小桃都要笑话我了。” 看这无耻男的眼神,小桃该是他那个侍女。 只是就这么原谅他,花明媚自认也是说不出来的,只得不再搭理那两人,径直走了。 不管他为什么来的,不管他就好了,有什么狐狸尾巴,总是会自己露出来的。 只是那人选了这样的方式搭讪,花明媚总归是气愤的。 见花明媚不再理人,那人却不以为杵,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小桃,公子我都诚心道歉了,为什么人家姑娘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小桃白了自家公子一眼,“公子你要是嘴再贱一点,估计这位姑娘就会愿意原谅你的。” “小桃,你怎么能说公子嘴贱呢,你可是公子我的丫头,小心公子明儿把你卖到香馆去。” “哦,是小桃说错了,我们公子不仅嘴贱,手更贱,看是哪只贱手会把自己的婢子往那火坑里推,婢子定会叫他知道离了公子的日子是如何的痛苦的!” “哟,小桃你功夫见长啊?跟着公子我可是有些屈才了,还是送到血杀阁去,好好练练才是,不然白瞎了你这天赋不是。” “公子还是好好走路吧,再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不该撞的人,婢子恐怕明儿就真的要换主子了。” “不和你聊天了,无趣得很,姑娘,这山叫什么名字?还真是墨色沉沉的,难怪能养出姑娘这般有趣的人物。” 花明媚知道这人是在和她说话,但她却不想回答,忍着他在身后聒噪了一路没有弄死他,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要不是这两人确没有任何敌意,早就已经是山间某树鲜花的肥料! 她不搭理,那人却也不甚在意,依然自顾自的说笑,那个叫作小桃的侍女,都默默后退了几步,只远远的跟着。 说来也有趣,那无耻男竟然就这么跟上了山,花明媚觉得经历了这一遭,她的脸皮估计得要厚上好几层。 徐锦依旧坐在门口等着,远远地听到花明媚的脚步声就打开了院门。 徐锦的目光仅仅停留在花明媚手上的盒子上一瞬,扫了一眼跟来的不速之客,就热情地迎了花明媚进门。 花明媚回来后就开始在桌上摆弄起那株妖兰,配上那只花盆,妖兰的妖异更加的沉静,更加的纯粹,牢牢地吸引住了在场几人的心神。 看着诚诚眼中的笑意,花明媚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份礼物,是诚诚要送给他的父亲的生辰贺礼。 诚诚马上就该满十八了,按照传统,这个生辰该有父亲亲自为儿子操持,举办成人礼并加冠。 可是这十八年来,诚诚都是在外面度过的,直到四年前父亲带着他们在这山上定居,才离着洛城近了些许。 花明媚知道,诚诚是多么的渴望他的父亲能够想起,在这半山腰上,还有他这个儿子,所以无论多难,她都要帮他寻找一份能够让人惊艳的礼物。 这份礼物应该能够引起那位的注意了,花明媚对于这一个月的辛苦还是很满意的。 之后的半个月,她都不曾出门,那个黏上来的妖男和那个叫做小桃的侍女也在这院子里住下了,幸好院子够大,她也不差那一口饭钱。 诚诚居然和那个妖男挺聊得来,听他称妖男为妖剑公子。 果然又妖又贱,花明媚却是不曾与之搭言,日子久了,也就练就了一张红不起来的厚脸。 诚诚和妖剑应该不是这回认识的才对,虽然花明媚不曾发现什么异样,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不过诚诚既有意瞒着,花明媚也不愿深究。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着,直到某天晚上,一声巨响从徐锦房中传来。 花明媚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徐锦的轮椅已经碎了,而他就坐在碎块中间,面色平静,一如无波的湖面。 诚诚的手该是受伤了,鲜血流了出来。 花明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喊后到的妖剑将诚诚抱到了床榻上。 迅速的检查了一下诚诚身上的伤,除了双手之外,背上还有一大处擦伤。 该是很疼的,可是诚诚却像是感觉不到。 轻轻吸了一口气,花明媚小心的蹲到床边,仔细清理着诚诚双手上伤口处的木屑。 一丝一丝,轻轻巧巧的。 清理干净后,又仔细的上好了药,轻轻的包扎好。 做完这些,花明媚站起身,一把抢过了妖剑手中的剑,斜了一眼似要暴起的妖剑,转身轻轻的捻起了诚诚背后的衣衫,小心地用剑割掉伤口周围的布料,露出了擦伤的地方,开始仔细的清理,小心的上药。 房间里静悄悄的,呼吸都小心着。 处理好伤口以后,花明媚留下了干净的纱布,站起身对着妖剑道:“替诚诚包扎,仔细些!”就走出了房门。 小桃也出来了,还顺带关上了房门,房间里闷得慌,她需要出来透透气。 剩下的,妖剑应该会处理的很好,花明媚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里。 刚关上门,眼泪就一颗一颗滚了下来,落在衣襟上,顿时打湿了一大片。 花明媚轻轻吹熄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一片寂静,一如门外的夜。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五章在香馆学几天功夫 半个月了,徐锦不曾再开口,花明媚心里着急,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不知道是谁的礼物竟然夺走了妖兰的光彩,花明媚有些暗恨自己的无用,若她能像妖剑一样,有着强大的武功,或许对于诚诚来说,更为有用。 她虽是医圣的女儿,得传一手尚好的医术,但却治不了诚诚的腿,父亲都束手无策的病,她能怎么办? 徐锦是在娘胎里带的毒,出生后先天不足,本是夭折之像。 他的母亲生完他也去了,只是在咽气前,将徐锦托付给了花明媚的父亲。 那时的徐锦才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根本受不得药,是经过了多年的调养,身体好了些,才敢慢慢驱毒,可是徐锦的腿,却一直没能站起来。 四年前,他身上的毒终于都清干净了,而他的腿,却由于长期缺乏运动,萎缩严重,也没了力道。 这个问题,花明媚的父亲都没能解决,虽然徐锦从小便有些炼体功夫,没至于长残,但这腿,还是需要些年来恢复。 徐锦等不得,花明媚也等不得。 徐锦的成年礼只有三个月了,这是徐锦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花明媚希望到时候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诚诚。 这天,妖剑带着一身伤回到了小院,花明媚默默地替他处理着伤口。 小桃在一旁碎碎念着,第一次,妖剑没有回嘴。 花明媚有些诧异,妖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哪一次回来不是犯贱的让花明媚都想要甩手不管? “说吧,干什么去了?” 妖剑听到花明媚的询问,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 花明媚也不生气,只是清清淡淡的问道:“听说过雪针吧?” 妖剑浑身一抖,“你不是医圣的女儿吗?你怎么会毒圣的雪针?” 说完妖剑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干脆闭嘴将头侧到了另一边。 花明媚秀眉一挑,“诚诚连这个都跟你讲?那你不会不知道医圣和毒圣是一家吧?” “啊?”妖剑一听这消息,头都抬起来了。 “毒圣一生未娶,只收有一徒,可是这徒弟却从没什么人见过,我说的可对?” “难道你就是……” “猜对了,奖励你枚雪针如何?” “不要,公子我服了。”不服不行啊,这可是毒圣的传人! “不要这样一幅我是毒药的样子,虽然叔叔把他一身毒术都传给了我,我却不喜欢用毒,只是拿来研究解药罢了,至于针法,顺手就学了。” 对于花明媚的叙述,妖剑也懒得吐槽了,谁让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 “我信了,我说,前几天我查到狂刀门竟然藏有一颗圣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这你也信?” 瞥了一眼花明媚手中还未放下的针,虽然有被怀疑智商的嫌疑,妖剑还是决定不跟这女人计较。 “传言虽有夸大,但是料想对金诚公子这种情况,应当有奇效。本来我还想着狂刀门实力强大,不太好得手,却不成想,这圣药被一个高手给偷了出来。” “然后呢?你就去找这神偷偷去了?” 看着花明媚这鄙视的眼神,妖剑辩解道:“那哪能啊?我是去抢去了!” “那神偷竟然被你给找着了?还把你给打成这样?” “嘿嘿,公子我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位把妖剑打成重伤的圣丹的临时主人,据说是一个叫做惜颜的神偷。 虽然他的偷技不错,但让他如此出名的,却是因为偷香,据说此人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最喜干那偷香窃玉的事。 若想要从那什么惜颜手上拿到那颗所谓的圣丹,也就只有美人计这一条路可走了。 铜镜前,花明媚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第一次认真的审视着自己的容颜。 一双大眼还勉强能看,但也就仅此而已,勉强算好看吧,绝对够不上绝色,称不上美人。 低头,身材也就勉勉强强,中等偏上而已。 这等姿容,如何能入了那花丛老手,惜颜公子的眼! 花明媚有些为难,虽然世上有易容高手,可以瞒过比妖剑还要强大的武者,但她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花明媚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仔细的装扮起来。 虽说花明媚不算令人十分惊艳的美人,但是经这一画,却也有了几分颜色。 微微挑起的眼尾,经这一画,竟显得格外妩媚。 想了又想,花明媚又在眉心轻轻落上了一笔,像是一滴血,要落未落。 花明媚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配上套紫色的纱裙,带了面纱,出了客栈的门。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这洛城最大的香馆,虽然一切准备就绪,但还差了些风尘圆润。 花明媚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有接触过除病人以外的其他男人,如何能做的出那等惑人之事。 这时已经临近傍晚,香馆门前热闹极了。 看这香馆的大门,进出的都是男客,花明媚一时驻足,不知是进是退。 她该进的应该是后门一类的吧? 围绕着大街转了一圈,花明媚却不知道这香馆的后门是哪扇,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了大门边。 一个打扮妖艳的大婶,拦住了就要径直往里冲的花明媚,“我说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花明媚盯着大婶看了又看,确定在这一群莺莺燕燕里,她有些鹤立鸡群,“你是这香馆的管事吗?” “妈妈我正是这怡风馆的妈妈。” 这大婶说着,一股子自豪劲,花明媚估摸着妈妈就是管事的,忙掏了一锭银子给她,“妈妈,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找妈妈有笔生意要谈。” 妈妈上下扫了一眼花明媚,将她领了上去,笑得一脸怪异。 “关上门,把面纱摘了。” 虽然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花明媚还是乖乖摘了面纱。 妈妈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你这年纪,怎么还是个清倌儿?真真是暴殄天物哟。” 花明媚没听懂妈妈的话,但不妨碍她说出自己的来意,“妈妈,我想在你这里学几天功夫。” 妈妈似乎没听懂,“怎么?你是?” “妈妈,我是想在你这学点功夫,好讨未来夫婿喜欢。”说完花明媚还羞红了脸。 这回妈妈算是弄明白了,感情是个痴情又胆大的姑娘,只要是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你能来几天?”妈妈知道小姐们都不太方便出门,所以有此一问。 “您看三天够吗?” “三天是有些少,不过话说好,能学多少就在你了。” “这个妈妈放心,不会亏待您的,这是一百两,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送上。” 看在这个价码上,妈妈收了收糊弄的心思,“待会让小翠给你安排房间,我先去给你安排,对了,你可会琴棋书画?” 见花明媚点头,妈妈便放心的出门去了,那些大家闺秀,这些也是必修课,本就是多此一问。 看这姑娘的出手,必是出自权臣之家,可能就是冲着见天颜去的,可得小心伺候着,万一将来得了气候,怕是要引来一场祸事。 房间中,花明媚只小坐了片刻,小翠便抱了琴来通知,请姑娘去弹一曲。 花明媚跟着小翠下到了大厅中央,缓步坐在琴前,试了试音,便信手弹了起来。 想当年,她的母亲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手琴艺闻名闺阁之外,却偏生得了个娇气的病,后来得了父亲医治,保了性命,之后才嫁了父亲为妻。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在这香馆听这高雅的曲子,却是另有一番滋味儿。 二楼隔间,落尘听着琴声,心中却疑惑起来。 不论是从步态,还是坐姿,还是琴法,这都是一个大家闺秀才有的样子。 身后侍卫看到台上姑娘眉间那抹红,却是脸色一变。 一曲罢,花明媚行了礼,正要就此退去,台下公子哥们却起起了哄。 这姑娘明显是个雏儿,在座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而且这美人儿虽然轻纱遮面,但这隐隐风姿绰约,尤其是那双媚眼,真真如狐狸般勾魂! 妈妈也没料到平日里翩翩有礼的公子哥们,今日竟会为了这姑娘起起哄来。 “红鸢姑娘初来乍到,还请公子们多担待,别把我们姑娘给吓着了。” 妈妈一说笑,大家便也不再闹了,虽然混迹欢场,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等散了场,谁出价高,谁便可以点了姑娘的琴,到时候再争也不迟。 妈妈预料到过会儿可能还有一出,急急跑到花明媚的房里,商量着道:“姑娘,你看今天这事,妈妈我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待会散了场,估计都会争着点你的琴,你看可如何是好?” 花明媚也不懂,便问道:“依妈妈看,谁的胜算最大?” “这个……自然是刘家公子。” “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家公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妈妈说的隐晦,但现在的花明媚却是能听懂了,她本就是极聪慧的姑娘。 “妈妈可有办法避开?” “这个……可能有些困难……” 花明媚紧紧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遂又睁开,“妈妈,您安排就是!”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六章幸而公子解了围 妈妈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出去了,万一这刘公子动了不该动的人,他们可是都要跟着遭殃的,虽然她们香馆也有不弱的后台,但到时候总要交一个人出去的,她这个妈妈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出意外的,刘公子点了红鸢姑娘的琴。 花明媚和小翠来到客房,小心的在帘后坐下。 帘的另一边端坐着一位公子,身后站着一名侍卫。 “这位公子,还请点曲。” “弹首你最拿手的吧。” 帘后的声音温润清澈,听着倒不像是妈妈说的那类人。 花明媚小心的弹了一首,很普通的曲子,只是在她弹来,另有一番滋味。 落尘笑了笑,倒是个谨慎的,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仔细探查过,这姑娘确实不会什么武功,顶多算学过,仅此而已。 若辰风没有认错的话,倒是有些意思,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能在那仙女峰脚下行走,倒是颇有些胆色。 只是不知她到这怡风馆,所为何来? 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是妈妈的声音,“刘公子,这房间公子可不能进。” “谁的房间?我都不能进?”这嚣张的,应该就是刘公子了。 妈妈低声道:“是落尘公子来了。”门外顿时没了声音。 花明媚没听到妈妈说了什么,只知道门外安静了,而眼前这位客人,却不是那刘公子。 按妈妈的意思,那刘公子可不是个善茬,对于这位公子却也有些忌惮,想来这位公子也是颇有些身份的。 对于这位算是为她解了围的公子,花明媚还是感激的,能不动用那些手段自然是最好不过,心里一松,弹的曲子都好听了些。 落尘公子听出了这细微的差别,嘴角微微牵起,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这一晚倒是相安无事,公子安安静静听了琴,就吩咐花明媚二人离去。 妈妈倒是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万一这对上的两位以后见了面认出对方,岂不是尴尬! 花明媚不理解妈妈的担心,但还是示意小翠和妈妈讲了始末,妈妈听到这两位未曾见面,心下才稍稍安了些。 第二天,姐妹们练曲的练曲,练舞的练舞,妈妈便让花明媚来看看,昨天已见过了世面,今天再看这些姑娘们的姿态,动作,便能领会其意了。 到了晚上,妈妈便没有再安排花明媚的节目,只是昨天那位刘公子又找了过来。 “妈妈,红鸢姑娘的牌子呢?为何还没有挂上?” “实在抱歉,我们庙小,留不住那位姑娘,昨天没能挂上牌。” 听到这个消息,刘公子是不信的,要说这家香馆庙小,就没有更大的庙了。 “这红鸢姑娘好大的架子,竟然将你这怡风馆都不看在眼里,难道是想从良不成?” 刘公子越说越觉得有可能,便对妈妈讲:“看在她是清倌儿的份上,公子我就替她赎了身,买回去以后专为我一个人弹琴也好。” 妈妈为难道:“刘公子,倒不是妈妈我不卖你这个人情,只是这红鸢姑娘的卖身契,它不在我手里。” “什么?你这老鸨子怎么当得?送进门的姑娘都不知道收了!” “刘公子说得对,是妈妈我没用。” “反正今儿个我就要听红鸢姑娘弹琴,你看着办吧!”刘公子袖子一甩,强硬说道。 对于这么个浑主,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先让其他姑娘伺候着,她去找花明媚商量,幸而在楼口遇到了落尘公子的侍卫,传话说红鸢姑娘被落尘公子请走了,妈妈这才舒了一口气。 听到又被落尘公子抢了先,刘公子有气却没处撒,只得撒在了作陪的姑娘身上。 这边花明媚却是又躲过了一劫,其实,她也觉得来这香馆的主意可能有点不妥了,虽然她有自保的手段。 在这里被人轻贱那也是怨不得人的,只是她以前也没有想过会是如此的由不得人。 房间里依旧和昨日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侍卫。 落尘公子听了首曲子,就和花明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无关风月,只是讲了讲各地的一些奇闻趣事,一个认真在讲,一个认真在听,偶尔插几句言,倒也聊得融洽。 后来还聊了几句这洛城里的八卦,见红鸢不是很感兴趣,便止住了话头。 对于这位公子的才学和见闻,花明媚还是很佩服的,她熟悉的也就一个仙女峰了。 而今晚的所得,落尘也十分满意,没有想到老三身边的那个医女,竟是如此人物。 只是不知这红鸢姑娘会在这里住多久,毕竟没有正式挂牌。 临走的时候,落尘还是问了一句:“冒昧的问一句,不知明天是否还能有幸听到姑娘的琴?” ……“有缘自会相见。” 看到花明媚犹豫了一瞬,落尘便明白她该是准备走了,只是不知道她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估摸着应该要达成了。 不过落尘不急,不是说有缘自会相见么,他觉得,他们有缘。 花明媚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扯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又对着镜子发起呆来。 本来说好的三天,花明媚却是不想再呆了,想着壮一壮胆子,应该不会露怯了,便决定和妈妈辞行。 不巧的是,花明媚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仍是没能寻到妈妈的影子,倒是在后院,看到了一片艳红的衣角闪过。 红衣,在这香馆倒是常见,只是这衣料,却不是女人的裙。 后院大约也是接待客人的吧,花明媚不愿探究,便也不再寻找,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散了发髻,妆还没卸,耳边却响起了敲门声。 “红鸢姑娘?” 是妈妈的声音,估摸着是知道自己找她了,花明媚便起身开了房门。 “姑娘,妈妈我本不该来打扰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有些时候,却也为难。” 花明媚脸色暗了几分,能在这香馆里当妈妈的,自己确实是低估了些,怕不是厉害到了骨子里,也是撑不起这场面的。 失落归失落,花明媚还是应允了。 “妈妈您稍等会,待我装扮装扮。” 重新装扮好,花明媚便抱着琴,随妈妈走了。 花明媚什么也没问,左右不过是想听琴的客人,既然连妈妈都不敢得罪,她自不会去自寻烦恼。 后院的一座小楼,花明媚随着妈妈上了二楼,房间里布置的很简洁,也很雅致。 里间隔了厚厚的珠帘,花明媚在一侧坐下,轻轻弹起了曲子。 对面坐了两位公子,品着茶,聊着天,都是些天南海北的小城见闻,坊间趣事。 新政的一些各式说法,花明媚也是有所耳闻的,听公子们讲来,又另有一番滋味。 公子们应都是风雅的,一把折扇轻轻的摇着。 不知不觉,花明媚的肩膀便微微松了松,手上换了一支曲子。 两首曲子弹完,花明媚便被请了出去。 她一走,房里就有一人抱怨道:“就这?让你在这呆了两天?” 另一人笑笑:“她不喜你。” “还有美人不喜欢我的,我不相信,这不是都没露脸么!” “那你不妨露。” “啊?”公子折扇一收,狐疑的看了看对面的人,就差伸手去摸摸看是不是面皮了。 “哼!我倒是要看看这姑娘有何特别。” “难得回来,正事要紧。” “就是难得回来,才要好好享受几天,你没看我腰都跑细了?” “你可是我的长辈,形象还是要要的。” “切!有你这么使唤长辈的吗?” “这不是没办法嘛,换个人我不放心。” “摊上你算我倒霉,不然谁愿意回这鬼地方!” “小叔辛苦!” “那这姑娘?” “……” 花明媚不知道她又被惦记上了,不过,若是知道,定会欢喜几分。 花明媚确实心情不错,因为她猜测今日后院听琴的那两位公子,其中一人便是那惜颜公子。 据说那惜颜公子最喜好穿红衣,而且要正红,手拿一把花扇,上面绣着百花争艳,每一朵便是一张美人脸。 最主要的是,妖剑说那惜颜身上有一股子脂粉味,不是那种沾染来的,而是他喜好和女子一样涂抹胭脂水粉。 为这,还和小桃争执了许久。 妖剑和惜颜动过手,信誓旦旦的说那男人脸上绝对擦了粉,比个女人都精致。 当时,花明媚还好奇的看了看妖剑,因为这男人也是一袭红衣,长相妖媚。 不过估摸着这人不仅身手不如人,就连他这张引以为傲的脸,应该也没能比得过。 花明媚那会儿倒是没有嘲讽他,妖剑却是不理人了许久。 想来这世上,爱擦脂粉的男人估计不会多,而刚刚,那个摇扇的公子身上,就有股淡淡的脂粉味。 在这香馆几日,花明媚对于脂粉的味道也有了几分心得。 刚刚那公子身上的,绝不是在他处沾染的味道,而是实实在在的脂粉。 虽然这味道她不曾闻过,却是浓淡相宜,当是珍品。 脂粉味,红衣,扇子。 如此的巧合。 花明媚不觉得有人会针对她,因为她,不值得。 所以说,她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吗?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七章不是早有准备的吗 花明媚决定暂时不走了,假如她遇到的,真是惜颜公子,便不用再麻烦妖剑帮忙了。 他现在还有伤在身,也是十分的不便。 也不知道这惜颜公子喜欢什么样的美人,花明媚早早地就开始装扮起来。 昨天晚上她没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今天势必要花更多的功夫了。 装扮好以后,花明媚便在靠后的窗前摆好了琴,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见后院中间那一株盛开的桃树。 叮叮咚咚,时而清雅,时而悠长。 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在琴弦上揉捻,好一片岁月静好。 花明媚弹了一曲,便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欣赏着院子里粉霙飞落。 风轻轻拂过,飞舞的桃瓣也开始躁动起来。 心中一动,花明媚起身下了楼,来到了纷飞的桃树下。 “如此美景,要是再有美人儿倾城一舞,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花明媚有这打算,但被人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视线移到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身上。 一身精致的红袍,一把艳丽的折扇,还有一张,堪比美人的俏脸。 “可要让公子失望了。” 那人欺近身来,指尖缓缓挑起面纱轻掩的下巴。 口中轻轻吐字,“哦?你真忍心让公子我失望?”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扑进花明媚的鼻子。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对面那双媚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即便已经试想过无数次,花明媚的脸还是噌的一下红了。 后退一步,微一福身,转身疾步离去。 直到关上房门,花明媚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又有些恼恨自己,做了这么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却又不争气。 只要能够拿到那颗药,即使会发生些什么,不是也早有准备的吗? 至于那颗药值不值得,总要看过了才能知道。 她的父亲被尊为医圣,也不是什么都精通,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知凡几。 那颗药既然有如此盛名,说什么也要试一下的。 花明媚整理了下情绪,走到窗前,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有些微失望,又隐隐有些庆幸。 另一边,落尘终于明白了这女人的意图,“却原来目标在你么?” “什么在我?”红衣男子诧异道。 “你最近可是盗了一颗什么圣药?” “是啊,那狂刀门当宝贝似得藏着,生怕被人盗了去,我自然要去光顾一下啰!”红衣男子不以为意道,他可是神偷,这都不去一下,岂不是要损了他的一世英名! “那就是了,只是她怎么会知道你会来这?” 这才是落尘不解的地方,惜颜可是好些年不曾回京了,怎么会刚回来就被她给堵上了呢?难道老三的情报已经厉害了? “切!我都不知道我会来这,她怎么会知道!” “那就是巧合啰?” 难道这女人来此,就是准备施展美人计的?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特别,且不说她这艳名能否传出去并传到惜颜的耳朵,就算惜颜听到了传闻,也不一定就会来找她吧? 再说了,惜颜虽有花名,可也没有听闻与哪个妓子有所瓜葛,也不知这女人脑袋瓜里如何想的! 这倒是落尘冤枉花明媚了,她原也没准备在这香馆里待多久,只是来见识见识以免怯场而已。 那惜颜的行踪她原本也是准备拜托妖剑的,毕竟他有追踪到他的先例,只是她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香馆里直接碰到了惜颜。 昨日不知客人是他,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今日竟然又失败了! 事到临头,她竟然还是怯场了,那如何能行! 用了午饭以后,花明媚便没有再出门,而是静静的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那个仿若陌生的人。 窗外暮色渐浓,花明媚总算是觉得熟悉了些,才拿出了琴,细细的擦拭起来。 夜色还未起,妈妈果然来叫了花明媚。 还是昨天那间房,不同的是,客人只剩下一位,正是那位疑是惜颜的公子。 或许是少了友人的陪伴,此时的“惜颜公子”有些安静。 这让花明媚有些踹踹的心安稳了几分,微微福身,缓缓坐下,摆好了琴。 “公子想听个什么曲子?” 问出这话,花明媚就后悔了,万一他让弹个艳曲儿,到时弹是不弹呢? “弹首我没听过的吧。” 对面的声音不似昨日的爽朗,也不似今早的轻佻。 花明媚有些为难,这惜颜走南闯北这些年,创出如今偌大的名声,又好琴曲美人,他都不曾听过的曲子,只怕是没有。 若不是他说的如此心不在焉,花明媚就要以为他是在报复她早上的拒绝了。 没听过的曲子,花明媚倒是真知道一首。 那是她母亲作的,偶尔会弹一曲,虽然次数不多,花明媚还是记下来了。 轻抚过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淌过。 淡淡的思念,夹杂着莫名的哀伤。 这是一首怀念的曲子。 花明媚也不知道母亲念着的人是谁,只是偶尔在雨后,会不经意间弹起。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了流淌的琴音。 此时的“惜颜公子”内心已经无比震惊了,因为这首曲子,他曾听他的母妃弹过,就在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琴声也似这么念着,黏着,伤着。 花明媚一曲抚罢,却是久久未再起手。 母亲,好似许久都没有想起了,又好似昨日还在耳边唠叨。 沉坐许久,“惜颜公子”缓缓站起身,挑起了厚厚的珠帘。 帘后确实坐着那位化名红鸢的女子,如狐般的媚眼正微微眯着,不知在思念着哪个不能再见的人。 起了起情绪,嘴角朝一边翘起。 “姑娘这琴可真有灵性啊!” 看对面姑娘终于赏脸给了个眼神,便接着道:“会认人!” 花明媚听着这调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却是又有些好笑。 “让公子见笑了,红鸢许久未弹,手可能有些认生。” “好一个认生,那么现在算熟了么?” 对面的公子撒了珠帘,在她琴案前俯下身,一张精致的俏脸渐渐放大。 心跳似停了一拍,花明媚强制压下身体下意识的躲闪,微微扬起的脸上带着柔柔的笑。 “公子说算就算!” 看着眼前女人拙劣的表演,“惜颜公子”忽而升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嘴角一咧,正要调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是一片衣袖从眼前拂过,然后…… 花明媚抚了抚胸口,轻呼一口气,将倒在琴案下的“惜颜公子”翻过身来。 看着可能藏着药丸的胸口,微一闭眼,将手伸入怀中仔细摸索着。 摸出一个小瓷瓶,在琴案上放好,又摸出一块金子做的牌子,也仔细放好。 来回几次,琴案上已经放了一堆东西,甚至还有一方绣工精致的手帕。 直到确定不再有漏掉的物品,花明媚才坐到琴案前拿起小瓷瓶一个个检查。 虽然她不曾见过那颗所谓的圣丹,但凭她对于药材的了解,还是能大致判断出各种药性。 一个个闻下来,又小心放下。 花明媚仔细的嗅着手上扇过来的味道,鼻子皱起,将手上瓷瓶里的药丸倒在掌心。 褐红色的药丸,小小的一颗,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还有一丝丝苦味。 按药性来看,这应该就是那颗所谓的圣丹了,花明媚小心的装好揣进了怀里。 看着案几上各色的瓷瓶,有伤药,解药,还有毒药,花明媚一股脑儿的给塞了回去。 事情算是完满结束了,花明媚看了眼躺倒在地上的“惜颜公子”,拿了人家的药,还把人晾在地上,好似确有不妥,遂伸手拉起了那人的衣袖。 这公子看着身形纤细,却还有几分重量,花明媚把人从地上扶起的时候还失手了一次,好不容易才弄到了床上。 盖好被子,又心虚的给公子额头上的红痕抹了些伤药。 踌躇片刻,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 公子身上的毒虽轻微,却是最不易察觉,若不是诚诚的母亲就是中了这种毒才香消玉殒,花明媚对于这种毒素研究颇多,换个神医来,也是察觉不出,今日既然被她发现,也不好不管不顾。 就当是一药换一药吧,下次若还能见面,望还能手下留些情面。 拿了药,花明媚便悄悄离开了香馆,并未与妈妈辞行,反正她答应的那一百两银票早就放在了她房间的首饰盒里。 回到山腰上那座小院,妖剑公子的伤已经好了许多,看来那个叫做小桃的侍女服侍的还挺仔细。 徐锦没有询问她的去向,只是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说:“姐,你回来了。” 她拿出药丸给徐锦吞服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问,接过药就吞了下去,好似从没有想过她会害他一般。 但花明媚还是炫耀似得说道:“诚诚,这可是江湖盛传的圣丹,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是妖剑公子花了好大的功夫寻来的。” 以花明媚的判断,这药确实会对肌肉有一定的恢复作用,诚诚的腿已经基本无恙了,说不定差的,就是这最后一把火呢!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八章那一刻,他离开了轮椅! 之后的几天,花明媚都没有再出去,一边照管着妖剑的伤,一边用银针辅助着治疗诚诚的腿。 即使是再渺茫的机会,花明媚都从未曾想要放弃过。 如今,好不容易清干净了余毒,养好了身体,疏通了经脉,甚至肌肉都已经渐渐恢复,如此艰难的十八年都已经过来了,岂能过不去这最后一关。 “来……慢点……试着站起来……你可以的!” 院子里,花明媚牵着诚诚的手,小心的牵引着,四月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不行!还是不行!”努力了再努力,徐锦的屁股都未曾离过轮椅半丝。 “别着急……慢慢来……”花明媚缓声安慰。 “不行!我还是站不起来……” 徐锦的手重重的砸在轮椅的扶手上,青筋暴起。 “姐姐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再练好不好?”花明媚拍拍徐锦的手,转到身后推起了轮椅。 “今天阳光明媚,诚诚给姐姐画幅画吧?”花明媚轻笑着道。 上次徐锦给她画画还是五年前呢,那个时候,她们还住在大山里的某个角落,那个时候,父母也还陪伴在她们身旁。 “好啊!”徐锦楞了一下,遂笑着应道。 难得起了兴致,花明媚裹着风进房拿来了笔墨纸砚,在小桌上一一摆好,才欢喜的推了徐锦过去。 院子里空空的,只摆了这套桌椅,方便徐锦出来晒晒太阳。 院子外面倒是有一株梨树,挺大一颗,现在这时节,梨花满树,璨若银花。 一阵风吹起,梨花飘进院子,落了一地。 花明媚坐在小桌旁,一手撑起下巴,一手轻敲着桌面,看着飞舞的梨花轻笑着。 对面的小公子一笔一画细细的勾勒着,神情专注,眉眼温柔。 好一幅恬静悠然的画面。 妖剑公子在小桃的搀扶下,走出房门的一刻,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让人不忍心打扰。 “咳!”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咳!咳!” 伤还没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 花明媚有些嫌弃的瞟了妖剑一眼,正要责备,却见妖剑“嗖”的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剑,向一侧飞去。 小桃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剑,跟了上去,剑花妖娆,该是软剑。 原来这个嘴巴狠毒的小姑娘也是会用剑的,平日里倒是没有发现。 来人一袭红衣,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正是那日被花明媚盗了圣丹的惜颜公子。 一抬眼功夫,三人已经交上了手,没几招,妖剑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妖剑刚刚受了重伤,只是勉强出招而已。 小桃虽有些武功,但是比起妖剑来说就差得远了,而惜颜公子可是能把妖剑都打成重伤的人物,她自然也是不敌的。 花明媚有些着急,却又帮不上忙,论武功,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她若出手,又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毕竟圣丹是她盗的,人家现在找上门来,却也无可厚非,无论如何,她也是下不去手的。 “惜颜公子,有话好好说嘛。”抱着一丝希望,花明媚还是开口了。 “有什么好说的?你竟敢盗了我的东西!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堂堂惜颜公子,还要不要脸了?” 惜颜公子应了话,手上却是没停。 花明媚无语扶额,只得小意道歉,没办法,现在这一屋子四条人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盗药是我不对,这不是没办法,再说我不是还给你留了解药嘛。” 一听这话,惜颜公子顿时收了手上的攻势,一剑指向花明媚。 “哼!要不是看在那瓶解药的份上,我早就一剑刺死你了!” 这个人情,惜颜是领的,要不是看见花明媚留下的神隐的解药,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落尘早就不知不觉间中了这么厉害的毒,要是长此以往,只怕也要性命不保,而且借此,他们也终于弄清了一桩陈年旧案,算是解了他们一个心结。 “这个……药我们已经吃了,要不我再给你些钱,算我买的行不?” “我缺你这点钱!” 两人正吵着架呢,突然,“咻!”的一声,一只冷箭从墙外梨树处射来,直直对着花明媚的心口处。 以花明媚微弱的武功,绝对避不开这一箭。 “噗!”箭尖入体的声音。 花明媚错愕的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诚诚,那只箭射入了他的肩膀,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从惜颜公子进院子以后,徐锦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因为他知道没有危险,却不曾想,竟然有人暗中放冷箭。 幸好,他挡住了! 事发突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惜颜公子飞身而去,追那放箭之人去了,小桃则扶了妖剑过来。 花明媚没有受伤,徐锦肩上的箭卡进了骨头里,露出了好大一截箭杆。 妖剑手腕一抖,一剑就削去了箭尾,干净利落。 处理好了箭枝,花明媚忙抱着诚诚坐进了小桃推过来的轮椅里。 诚诚的伤必须马上处理,还不知道骨头伤的怎么样,取箭不是一件易事,花明媚立即推了诚诚进屋。 惜颜公子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花明媚和金诚公子的身影,就看到妖剑公子被小桃扶着,站在一间房门外静静的守候着。 “怎么样了?”惜颜轻声问道。 妖剑没有说话,倒是小桃给了他一个白眼。 “人都已经走了,公子还回来干嘛!” 惜颜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只是出于好奇,过来转转而已,杀手真不是他带来的,可这会儿,他又不好为自己开脱,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半晌,妖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问道:“是谁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抓住人了?”惜颜挑眉。 妖剑斜睨了那人一眼,“你功夫要那么差,就当我没问好了。” “他死了。” 妖剑点点头,这样的死士被人抓住是不会留活口的,再说他任务失败了本也是必死。 看惜颜公子的神情,应该是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 一时又都沉默起来,不再说话。 两个时辰后,房门才打开了,花明媚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小桃扶了花明媚站起,妖剑这才进房查看金城公子的伤势。 “都处理好了,小桃你帮我照料下,我要先休息休息。” 花明媚嘱咐完小桃,转头看见惜颜公子还等在门外,想着今日人家专门找上门来,现在她却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了。 微微颔首道:“惜颜公子,对不住了,圣丹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 听到花明媚如此说,惜颜好似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那我在这里就先谢过了,若有可能,还望公子能够原谅小女子先前盗药之事。” 盗药?他们之间岂是被盗了一颗药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他惜颜公子栽在一个女人手里,那他在江湖上还要不要混了! 想着这个他就气的想要揍人,要不是他揍不过那人,他早就……! “你坏了我神偷的名头,更是坏了我偷心盗贼的名声,这样就想算了?” “那你要怎样?” “以后再说,反正你记着你欠我的,我先走了。” 惜颜轻功高绝,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花明媚无奈扶额,只得先回了房间。 静静的躺在绣床上,先前诚诚替她挡箭的画面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 她实在没有想到诚诚会替她挡了箭,看到他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比看到那枝暗箭突然射向她的心口都要震惊。 她的诚诚,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站起来,却在那一刻,离开了轮椅! 眼泪悄悄的从眼角淌落,她的诚诚,终于能站起来了! 他们期盼了这许多年,终于就要实现了,花明媚一时竟有些感激那个想要她性命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要杀她,她隐约有些明白,大概是有人不希望诚诚站起来吧,如果他永远都站不起来,就算他的父亲接了他回去,也无甚威胁。 很多时候,杀人并不是非得要有仇恨,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有交集。 她是医者,只负责救死扶伤,其他的那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只知道,到了她手上的病人,就要竭尽所能的医治好他,这是父亲教给她的。 诚诚的命,是父亲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才保下来的,她断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而诚诚的腿,她也是一定要治好的! 休养了两日,徐锦就迫不及待的让花明媚扶着他尝试着站起,花明媚有些担心徐锦的伤势,却也理解他的急切,便没有阻止,而是小心的搀扶着,尽量让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慢慢尝试站立。 已经有过一次站起的经验,徐锦却还是在尝试了好几次后,才终于成功的站了起来。 徐锦的肩膀伤了骨头,不便用劲,却还是咬牙坚持着,直到慢慢找到重心。 那一刻,花明媚清晰地感觉到了诚诚的愉悦和一丝丝的紧张和激动。 好像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呢!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九章终于回京了 对于花明媚这样正常的人来说,站立是一件多么平常甚至有时候会讨厌的事,但对于徐锦来说,那是他从记事起的梦想。 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站起来了,即使每次花明媚保证会治好他,让他相信的时候,他都会点头,但他却从未真正抱过希望。 于他来说,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何曾奢望真的能有复原的一天! 也幸而花明媚没有放弃,她为了为他拿药,这些年没少受罪,甚至还去过香馆,受了多少委屈,他都是知道的,可他却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他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他不想就在这深山里过一辈子,他所受的苦难,还有人没有付出代价,还有三条人命,不曾与人清算!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走出去的资格,只有走出去了,才能有接下来的一切。 院子里,花明媚扶着徐锦艰难的站起,看着他使出好大的劲终于迈出了一小步,脸上的笑容也有了些温度,嘴角也跟着翘起。 “诚诚,你真棒!”花明媚脱口赞道,就像小时候徐锦一口喝掉了苦苦的汤药一样。 徐锦笑的有些腼腆,就像每次花明媚夸赞他时一样。 花明媚心里的大石也终于悄悄落下,心坎最是难过,也不枉她为他盗来所谓的圣丹。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终于成功了,您可以告诉顾姨了,您没有辜负她的嘱托,我也没有。 徐锦的腿本就恢复的不错,迈出了第一步,之后便简单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徐锦肩上的伤也已经好了,而他,现在正和花明媚他们几个一起,走在洛城的大街上。 第一次逛街的他,对什么都感觉新鲜,眼角眉梢都逸着笑意。 花明媚也难得好好逛一次街,便拉着徐锦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样那样,买了一堆的东西,将妖剑身上挂了个满。 逛了好一会,徐锦终于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悄悄的拉了花明媚的袖口。 “姐,为什么总有人盯着我看?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妥吗?” 花明媚一愣,遂又笑道:“她们看你,是因为诚诚你好看呀!” “这不好!” 花明媚看诚诚严肃着一张脸,心里没来由的一暖,她的诚诚,即使从小便遭遇苦难,却任留有一份纯真。 “是不好,诚诚你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们计较可好?” 徐锦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只是被人这么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花明媚丝毫不介意路人的围观,她的诚诚,本就应该是万众瞩目之人,这些,都应该是他习以为常的事。 一行人到处逛着,倒也没有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大启圣上治下清明,这洛城里,甚少见到纨绔子弟当街纵马或是仗势欺人。 逛了半晌,花明媚便带着徐锦回去了,他的腿才刚刚能够走路,不宜太过劳累,要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现在徐锦的腿终于恢复,花明媚也不用再到处跑,就天天的陪着他下山到城里逛着。 习惯人群,对于诚诚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每天逛逛街,发发懒,这样的日子,大概是花明媚这四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时候了。 可内心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的期待着一件事情。 徐锦的父亲终于还是在他生日之前,派了人来接了他回去,领头的是礼部侍郎,来了一众人,声势浩大。 妖剑公子和他的侍女小桃也跟着一起走了,小院里,就剩了花明媚一个。 大启六百二十三年,永安二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大启三皇子徐锦举办成人礼,赐府邸,封明王,百官朝贺。 百姓们从未见过这位三皇子,也未曾听闻过有关三皇子的任何传闻,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这位三皇子的爱戴。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力主改革,朝野上下,一派欣欣向荣,众皇子们也都恭谦有礼,口碑甚好,这位三皇子一看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让人多些好感。 “话说这三皇子明眸皓齿,容貌比起贤王殿下都不遑多让,也不知有多少闺阁小姐一见倾心,听说这几日的胭脂水粉都快卖断货啦!” “我听说这三皇子从小就被仙人看重,带回了仙山修行,历经了重重劫难才得了仙身,这回回来是来历遍众生疾苦,以便来日飞升成仙的。”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听到三皇子的消息,却原来是去修行去了。” “那可不是,想来圣上也是苦,儿子打小就不在身边,哎!你们没看那明王府都修了两年了,今年好歹是回来赶上了成人礼。” “你还别说,就三皇子身上那淡然出尘的气质,还真有那一丝丝的仙风道骨。” 花明媚坐在茶楼上,听众人讲着关于这位三皇子的各种不着边际的八卦,浅浅的笑着。 淡然出尘倒是有的,毕竟从小在山间长大,也算是在世俗之外了,只不过修仙嘛,修心倒是有的。 长得好看那是肯定的,想当初顾姨的容貌那可是被赞为笑而花开,泣而雨落,说是倾国倾城,也是够的,作为顾姨的儿子,诚诚可是有八分像她,当然了,圣上的容貌那也是值得夸赞的,皇室的优良基因,那还真不是盖的。 前几天,当朝圣上还宣了花明媚进殿,赐了好些金银珠宝当做谢礼,花明媚也坦然收下了,本来还想要点墨宝的,要知道,咱这位圣上的书法可是一绝,但一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文人骚客,要来也是高高供起,便没有开口。 不过圣上赏赐的东西实在太多,让府库运到山上去又太过麻烦,花明媚便准备在城里买个宅院,也方便以后落脚。 一个人住在山上,多少有些冷清。 这几天,花明媚便一直在忙着看房。 买房是个麻烦事,花明媚也没有经验,只得一家家仔细斟酌,这一拖,就是好些天过了,徐锦都已经搬进了他的明王府,管事,仆从,好不热闹。 花了些功夫,花明媚才终于选定了一座宅院,这才通知了府库将圣上赏赐的器物送到了新宅的库房。 她自己收拾惯了,也就没有买丫鬟婆子,只是雇了些人收拾房子,顺便修葺。 等宅院收拾好,花明媚便从山上的小院搬了过来,山上的日子虽清幽,但现在就剩了她一人,不免有些冷清,在这城里,人来人往,也多些鲜活气。 这院子不算太大,但她一人住倒也够了,就是还添置些人,也住得下,只不过比不得那些豪门大院就是,但胜在清净,花明媚也很喜欢,宅院太大,出入也不方便。 宅子的后街就临着明王府的后院,在后院栽菜的时候,还能看见王府后厨的炊烟。 日子突然间悠闲起来,花明媚倒还有了些不适应,盘算着就在附近开个医馆,也算有点事做。 从小院外的巷子里出去,就是洛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临着王公大臣们居住的那片街。 花明媚盘算着在这里开一家医馆,主要接待女病人,虽然现在风气比较开放,但女大夫还是比较稀少的。 有了上次买房的经验,花明媚这回寻了专门的掮客帮忙,约在街市的一间茶楼见面。 花明媚左右无事,便早早的到了街市,寻摸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才慢悠悠的晃到茶楼。 来赴约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副笑脸,看起来憨厚可靠,自称赵大礼,见了礼后就任由花明媚打量着他。 “有劳赵先生,坐吧。” “不敢当。”赵大礼又福了礼才坐下。 “我呢,想在这条街开个医馆,也不需要什么好地段,带个小院子就行,还望您帮忙费些心思。” “您这要求不高,倒是有几家合适的,只不过这几家以前都不是医馆,买来还要再修葺一番。” 花明媚不是个要求高的,开个医馆也只是找点事做,还要如此麻烦就有些犹豫,要是有一家医馆正要出手,也要少了许多麻烦。 “这样啊,那您帮我留意着,我要买,不要租,您先帮我谈一下,合适了我再去。” 赵大礼表示理解,要是自己愿意跑,谁还找他们,他们掮客吃的就是这碗饭。 “您放心,就包我身上了,三天后给您信儿!” “行,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您说。” “我刚在街上听到好像是有什么人来,这事儿您知道不?” “您说的是戎狄国的使者吧?” “使者?” “有消息说戎狄国的六皇子带了重礼前来出使,具体是什么事这个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店铺的事劳您费心,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您。” 送走了赵大礼,花明媚便拎了那些小玩意回去了,至于戎狄国的使者,她当时也只是看大家都在议论,有些好奇罢了,人家来不来的,跟她可不沾边。 医馆的事情不着急,自己的小院也才收拾好,需要添置的东西也还没齐整,花明媚都是想到什么便又添点什么,或是有什么喜欢的,便买回去添上。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章惜颜公子? 此次戎狄国六皇子携至宝长寿龟前来大启,却是来求亲来的,然,戎狄以前被大将军顾离斩杀了他们的第一猛将,现整装待发,虎视眈眈,求娶公主若成,怕是也不会善待。 安平公主徐月华是大启目前唯一一个适龄公主,作为哥哥,徐荣绝不容许妹妹踏进那个火坑,而他父皇重文轻武,不喜言兵,如若求娶,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是以,正在某小酒馆二楼包厢里品着美酒的惜颜公子就迎来了一个熟悉的客人。 “你是属狗的吗?怎么我在哪你都能找到!” “借你身份用一下!”落尘公子,也就是贤王徐荣冷冷的道。 惜颜听到这人要借他的身份,顿时明了,那该死的寒倪竟敢打他们安平的主意,真是不想活了,盗了他的重礼,看他还有何颜面开口! 不过,想到上次被借了身份就让他在江湖上丢尽了脸面,惜颜拒绝道:“不行!上次借你,你看你给我惹出多大的乱子!” “快点!” “我自己去又不是不行,干嘛非要借你……”最终,惜颜在徐荣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还是选择了妥协,你个妹控! 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掏出一个盒子,扔给了徐荣,“给!” 徐荣接过,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香膏啊,这可是我独有的!” “那你上次还给我画一脸!”想起上次在香馆扮作惜颜时,他给他糊弄了一脸,那些脂粉,他洗了好久才清洗干净。 “呃,那个,上次我不是刚在那姑娘面前露过脸吗,不易容,你想穿帮啊?” 徐荣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接过惜颜递过来的折扇,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被打劫了,惜颜很不高兴,便出了酒馆,自寻乐子去了。 花明媚从街市回到小院后,便把今天淘到的小东西都找地方摆了起来,才到厨房去做了些吃的。 吃着饭,花明媚看着外面的院子,盘算着明日找人来做一副秋千,无聊的时候就去晃一晃,岂不悠闲。 小睡之后,花明媚在菜园子里倒腾了一下午,累的狠了,简单煮了碗面条就洗洗睡了。 院子里就住了花明媚一个人,但她却没有住在主院,而是住在了后院的绣阁里,就如父母还在的时候。 半夜,沉沉睡去的花明媚被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惊醒,这是她的小院,她的绣阁,这大晚上的,怎会有人敲门? 花明媚虽疑惑,还是起身穿了衣服,这时门外已经没有了敲门声,花明媚点了灯,才去开了门,门一打开,一个黑影便扑进了她的屋子,倒在了地上。 花明媚看了看这个倒在门口,一身黑衣的家伙,一个夜行客,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 “惜颜公子?” 血腥气里这隐隐的熟悉的脂粉味,还有腰间插着的折扇,不是惜颜那家伙是谁? 他背后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内里血肉模糊,衣服因为浸了血,都有些发硬。 这该是中箭了,箭上还淬了极厉害的毒,不然这一箭也不至于让他像死狗一样瘫在这里。 不过他倒是硬气,直接把箭给拔了,花明媚还是有些佩服的,是个狠人。 看他这模样,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花明媚便先施针封了穴,阻了毒素蔓延,草草撒了点止血的药粉,就提了盏灯,绕过惜颜,出了屋子。 外面的血迹还是要清理下的,万一引了人来,就麻烦了,她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惹了那些麻烦也是不妥。 也不知道他这是又去干了什么缺德事,才会被人射了淬了毒的箭。 花明媚虽然吐槽,却还是迅速清理了血迹,还撒了些药粉,连那一丝血腥味也给遮盖住,这才回了后院绣阁,那人还老老实实趴在门口,未曾动过。 要给人治伤,总不能就把人撂在地上,可这后院绣阁,就只有她的绣床铺了被褥。 说实话,花明媚一点也不想把惜颜拖到她的绣床上,可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忍着恶心,把惜颜拖到了床上,一番折腾,花明媚的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 “真重!” 花明媚嘟囔一句,拿了剪刀剪了惜颜后背的衣服,这毒毒性还挺大,伤口周围都紫了。 拿了拔罐吸出了毒血,又仔细清理了伤口,才上了药粉包扎了。 做完这些,花明媚又给惜颜喂了颗解毒的丸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烧了些水,洗了个热水澡。 换好衣服,花明媚来给惜颜把了下脉,上次的毒已经清了,这次的毒比较烈,不过目前已经没有大碍,休养一阵,也就没事了,只是现在惜颜身上隐隐有发热的迹象,倒是有些麻烦。 也不是说发热麻烦,只是花明媚这一晚才刚睡沉,本来准备看看无甚大碍就换个房间休息去的,可这人一发热,她就不能睡了,得小心守着。 花明媚叹了口气,谁让她欠他的呢!看来以后还是要买几个丫鬟才行,这一个人太累人了,而且,她才搬来没几天,这人就知道她住哪,甚至还知道她在那个房间休息,真真是……不想说了。 花明媚给人喂了退烧的药,还用湿毛巾擦着脸和脖子,伺候到后半夜,那人烧才退了下去。 徐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姑娘的绣床上,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身上也有了些许力气。 看了眼趴在床边上睡着了的姑娘,还有一旁放着的脸盆,愣怔了片刻,就化作一道黑影飘出了院子。 昨天的事情,那六皇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定要闹得个满城风雨,他才能交的下来差。 而他,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与此事有关的,若不是事出紧急,他也不会冒险前来敲花明媚的门。 幸而他没有错看了花明媚,她们这一脉向来是逢请必医的,而她的医术,也如他所知的不错。 徐荣如常的参加了早朝,六皇子寒倪果然一纸状告到了父皇那,要求通缉神偷惜颜,并追回丢失的至宝。 “王爷,圣上命王爷协助捉拿神偷惜颜,只怕是对昨晚的事情有所察觉。”辰风担忧道。 “不会,我与惜颜交好,恐怕在他们那里都不是秘密,惜颜会闹这一出,也在情理之中,就怕有人浑水摸鱼,父皇可是个雄才大略的仁君!” 以惜颜与他的关系,不闹这一出,才有蹊跷,不是吗? “圣上对您可真是极尽盛宠!”辰风感叹。 “父皇容我闹腾,也是我闹腾的合了他的心意,外人岂能看懂!” 世人皆知,父皇宠爱他与安平,甚至如寻常父亲一样偏袒护短,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与安平也从未忤逆过,他们都是在父母的呵护下,快乐成长的乖宝宝。 不过即使如此,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已是难得的盛宠了。 贤王府,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悠闲的沏着茶,突兀的,一道红色的身影轻巧的落进院子,轻功一展,就冲进了屋里。 “落尘你……” 来人气势汹汹的问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对方轻飘飘一句“嗯。”给堵了回去。 这人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啊!他怎么这么倒霉偏就认识了这么个人!害他现在竟然被通缉! “我说你能不能……哎!东西呢?” “在她那里。”徐荣平静的回道。 惜颜一愣,她?哦,花明媚,那个小医女。 “你……你给她了?” 徐荣喝了一口茶,理所当然的道:“带着也不方便。” 惜颜脸有些垮,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怎么说你!那可是难得的珍宝,千年安缘长寿龟,可是能延年益寿的灵药!你,你该不会真的对她动心思了吧?” 看惜颜贱兮兮的眉眼,徐荣笑骂一声:“滚!” 惜颜被骂却笑了,料想这腹黑玩意儿脑子里没装那根筋,估摸着又是在算计人呢,哎,多么痛的领悟! “嘿嘿,你别说,她医术还真不错,听说昨天晚上寒倪那小杂种朝你后心射了一支毒箭,还信誓旦旦的说你绝对活不了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好像没事了?” “嗯!” 惜颜在徐荣刀锋般的目光中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拳头,摸了摸鼻子,哂笑了下。 “你说你,怎么就被人给发现了呢!我这神偷的名声都被你搞成了笑话!现在还成了通缉犯!” 徐荣放下茶杯,轻声道:“东西放在寒倪的房间。” “对你来说也不是事儿啊?” “他房间里还有一头狼。” “狼?”惜颜眼睛一亮。 “嗯,你要是觉得你行,你也可以去试试。”徐荣慢条斯理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惜颜被噎了一下,“额……以后再说吧,怎么会有狼呢,他们一路走来,没听说带了头那玩意儿啊。” “可能一直养在寒倪的马车里,所以没有人见过。” “可能!对了,昨天你是不是穿帮了?” 徐荣想到他昏迷前听到的那声“惜颜公子”,摇了摇头。 “没有?怎么可能?她是眼瞎吗?咦,这么说,她还是不认识你的啰,嘿嘿。” 徐荣挑眉斜了一眼一脸贱笑的惜颜,“……你喜欢她?” “只要是美女,我都喜欢!”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一章见过明王殿下 徐荣喝了口茶水,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见你娶一个回来!” “这你就不懂了,这美女就和鲜花一样,要开在枝头,挂着晨露,才最最漂亮,一旦折了插在花瓶里,就俗了。” 这刺眼的贱笑。 “你道理多,有本事你一辈子不成亲,看你家老爷子打不打断你的腿!” “这就不要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我走了。” “你来就这?” “嗯,看你死没死,没死就揍一顿。” “哦,那你可以走了。” “切!谁稀罕来!对了,最近终于和那波人有了些接触,他们只怕也是这京里的势力。”惜颜作势要走,突的又想起件事,又老实坐了回来。 京里的势力么? “看来我这位弟弟也不简单呢,那些人竟然是他的人,我还真是小瞧了他。” “那我们?” “装作不知道就是。” “那行!走了!” 红影一闪,就飘出了院子,院子里安静如初,就好似从不曾有人来过。 等花明媚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床上的人已经不见,就留下了脏污的被褥。 看来人是没事儿啦,花明媚挑了下眉,抱了被褥出去销毁。 等换好新的被褥,收拾好屋子,花明媚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想做饭,便煮了点面凑合。 面才刚吃着呢,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进了她住的小院。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她这闯?是不是还得雇几个护院? 跨过拱门的,是穿一袭浅蓝色,华贵又飘逸锦袍的温柔贵人,身后还跟了两个丫头,两个小厮。 来人一进门就含笑揖礼道:“抱歉,姐,敲了门你没回,估摸着你也听不到就擅自开门进来了。” 花明媚看着如此光鲜贵气的诚诚,心中很是喜悦,先前的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才是诚诚该有的样子啊!虽然以前父母亲也不曾亏待过他的吃穿,但这种气度,却是比以前更加雍容从容了。 “诚诚啊,哦!民女见过明王殿下!”花明媚慌忙的行礼,她的诚诚如今已经贵为明王了! 徐锦一把扶住就要拜下的花明媚。 “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之间哪还要这些虚礼?我这几天没来看你,姐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也知道,我这刚开府,今儿我一忙完可是就过来了。” 徐锦如此说,花明媚是很开心的,但她的诚诚就该是个尊贵的人儿,看着他如今的气派,只会觉得高兴。 而且诚诚竟然一口气说了如此多的话,花明媚竟莫名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坚持给诚诚行完了礼,花明媚脸上带着柔柔的笑,“王爷您请坐!王爷您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您先坐着,民女去给您沏茶!” 见花明媚坚持,徐锦也没有再阻拦,他太了解这个姐姐了,别看她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今天可是带着目的来的,这个姐姐一向好强,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现在他有能力了,便希望她能轻松些。 他也是刚落脚,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便想着给姐姐寻两个合适的丫头,能陪着说说话,也方便照顾。 别看她平日里老吵嚷着要清静,真让她一个人呆着,她能发疯,以前大家一起住着,现在就剩了她一人,肯定是寂寞无聊得很。 “不急,虽然我知道姐姐你一个人操持惯了,但如今你一个人住着,难免无趣了些,这两个丫头给你作伴如何?” 看花明媚没有作答,徐锦又道:“姐,你就留下她们吧,伺候人的手艺,她们都还是不错的,你要是用不惯,改天再换了就是。” 花明媚也正好想要买几个丫头,没想到诚诚就给送来了,也免了她再去挑选,诚诚挑的,应也是不错的,再说,拂了他的心意也是不好。 “好吧,那就……多些王爷赏赐啦!” 见花明媚开口应了,徐锦也是松了口气,轻笑一声,“姐,你这院子也还是要雇些杂役搭理着,你自己照管,累不说,也照管不来啊。要是你不嫌弃,我一并给你安排了?” “还是不要了,明天我就去找牙子看看,行不?” “嗯,好,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没了我这个拖累,正好补上这几年空缺的时光,以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在这洛城里,我就是你的靠山!” 看诚诚就差拍着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花明媚便相当配合的作了个揖。 “好呀,靠山大人!以后可就要王爷您多费心了!” “嗯,你也不用忙活,我这就走了,这块令牌你留着,会有用的到的地方,以后有什么事,就叫丫头过去知会一声。” 花明媚也没有矫情,接过令牌好生的收着了,诚诚,是个小男子汉了呢! 诚诚送来的这俩丫头,一个叫嫣红,一个叫柳翠,嫣红擅长妆发,柳翠擅长茶点,一来就各自干起了活,花明媚吃过晚早饭,两丫头就利落的收拾了碗盘。 花明媚瞧了瞧天上的日头,今年的晴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多啊,都三个月了,好像都是晴着的,这是又要闹哪样? 瞥一眼忙活着的两丫头,花明媚无聊的敲着桌子,这日子,怕是要把自己过废啊!又一想遇上事儿的手忙脚乱,还是人多力量大。 雇人吧,又不差钱,再说这么大的院子,她走都没走全呢,哪能都照管的到。 人多些也热闹,大小是个家,料想父母亲若在,也是希望她能过的好的吧。 决定了,花明媚就准备出门去人市逛逛,俩丫头却拦了她,嫣红笑道:“这点儿小事怎么还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您有什么要求,改天让他们带了人来府上,给您挑选就是。” 花明媚也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干什么都可以足不出户的,可她这个乡野丫头还是不太适应,天天关在院子里,不和坐牢一样? “我这可不是高门大户,我也不是什么官家小姐,怎好摆这么大的谱?” “姑娘您说笑了,您可是王爷的姐姐,背靠这样的大树,您这不是大户那什么样的才算大户?您称不上小姐谁称得上小姐?” 柳绿也轻启樱唇,“姑娘不可妄自菲薄,这世上,徒有家世的闺阁小姐千千万,像您这样有一手超绝医术,能救死扶伤的有才能之人却又有几个?” 嫣红应和道:“就是,她们的吟诗作对,哪比得上您这回春妙手?” 听着这恭维的话,花明媚尴尬的笑了声,心说:我可不只会妙手回春,也能让人死活不能! 不过这就不便对着丫头们讲了,虽然她从没有用毒害过人,但她叔叔毒圣的名头实在太响,即使他已经死了六七年了,还是有不少人闻之色变。 “好了,听你们的就是,嫣红,护院、小厮、丫鬟、婆子什么的,就交给你安排好了,改天让他们带人来瞧瞧。” “姑娘可有什么要求?” “老实能干活就行,当然了,如果能俊俏可爱就更好了,就像你们一样。” “姑娘说笑了,婢子们长相粗鄙,没污了姑娘的眼就好。” “说你好看还有错了,长得好看,让人看着也养眼不是?难道非要对着一帮长得磕碜的,让人连食欲都没有?”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但并不妨碍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往往就是自己没有的,才看的重些。 “姑娘!婢子知道了,定给姑娘寻摸几个长得不磕碜的。” “那便好,不过也别给我弄几个身娇体柔的,我要了人来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供着的,省的到时候看了闹心。” 毕竟她院子里没有爷要伺候,若是挑几个像香馆里的姑娘的,好看是好看了,就是不顶什么用。 花明媚一想到曾经看到的那群姑娘,以后在她院子里行走,浑身就一阵恶寒,倒不是她瞧不上那些姑娘们,人家姑娘也不是那干活的料啊! “知道了,姑娘!您这要求,还真不多!”嫣红不知道姑娘为何加了这个要求,做活的婢子们,哪有弱柳扶风的! “哟!胆儿不错!都敢埋汰你家姑娘我了!” “婢子不敢!”嫣红假假憋了个委屈,柳绿都看不下去,笑了。 “今儿我懒了,要去补个觉,对了,再去找几个匠人,明儿在院子里扎个秋千玩。” 秋千啊!花明媚一早就惦记了,以前山上的院子里有,父亲亲手为她扎的,不过搬到这边来以后,父亲就忘扎了,大概是觉得女儿大了,用不着了吧。 她倒是不知道,女儿大了怎么就不能坐秋千了!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请父亲再扎个秋千,人就没有回来了,这个院子,她万万是要扎一个的。 “是,姑娘!” 嫣红脆生生的应了,眉眼都带着丝丝笑意,这俩丫头看着倒挺机灵的,很合花明媚的眼缘呢! 既然有人干活,花明媚就安心的回去补觉去了,这日头,她还真不想出去,再说,昨晚忙活了大半宿,也实在乏得很。 等配齐了小厮护院,看谁还敢大半夜的来搅她的好眠!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二章懒人要练成了 美美的睡了一觉,再次睁眼就已经是黄昏了,嫣红进来伺候了花明媚梳洗,柳翠已经备好了茶点。 “姑娘,先用些茶点,饭食还要过些时候,您可有什么想吃的?” 花明媚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她本就是个随意的人,吩咐柳翠随便做些,就起身去了后院,看看院子里的青菜发芽了没。 菜地里已经发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还刚刚浇过了水,那两丫头连草都拔过了,花明媚一时觉得无事可做,便又回了屋子,等着吃饭。 柳翠的手艺确实不错,饭菜很合口,花明媚吃了个肚儿圆,以至于消食溜到月初上方才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花明媚便准备带着两个丫头出门,院子里要新进些人,需置办的东西就多了,得早早的预备下。 “姑娘,今儿请了师傅扎秋千,师傅已经到了,在前院候着呢!” 听嫣红这么一说,花明媚才想起这茬来,事儿一多,人都迷糊了,算了,等人来了再安排人去置办吧,懒人估计就是这样炼成的。 请了师傅过来说了下想法,师傅就开工了,花明媚百无聊赖的开始逛起了院子,嫣红留下照看着师傅,只有柳绿跟了上来。 说来惭愧,花明媚一个主人,竟不如刚来的丫头熟悉路,还要柳绿领着,才找到了那些她不曾注意到的角角落落。 上次修葺时花明媚也略略看过,不过现在来看,风景好似又不一样了,等进了人,这院子就该热闹了。 只不过若是要布置的话,怕是会误伤了自己人,算了,她又没有什么仇人,请些护院有个响动也就是了。 前院里,也还是要收拾一间药房和诊室,虽说她这宅子单用来住的,谁叫她总是会招来一些不速之客呢! 不管她嘴上多凶,人来了,也还是要管的,虽说她已经打算开个医馆,但寻到她宅子里来的,大概也是不方便到医馆去的。 山上书库里的书倒是随着她一起搬过来了,一起带过来的,还有父亲和叔叔的珍藏,等配上药房和诊室,也就和山上小院一样了。 等再配上秋千…… 木工师傅手艺挺好的,半天功夫,就都收拾好了,有一个结实的秋千,还有一个漂亮的花架。 看着做好的秋千,花明媚开心的就坐了上去,慢悠悠的晃着,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等花架上开满了鲜花,到时,再在花架下摆上桌椅,晒晒太阳,看看星星,想着都挺美的。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诚诚已经如愿回了京,而她,也如愿入了城。 花明媚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明王令牌,有些事情,现在似乎也可以做了。 在搬来城外的小山之前,她们一家三口带着诚诚一直住在江南的一座大山里,那里气候温和,水草肥美,一家人自己种了小园子,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只是偶尔跟着医圣爹爹出去看诊。 爹爹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大病小病,富贵平穷,只要活着,他都会尽力医治,世人都道他医者仁心。 这一直都是花明媚最骄傲的事,可惜的是,才不到四十的年纪,爹爹和娘亲就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她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山外的那座小镇,她的三脚猫功夫,就是和镇上的一个镖师的妻子学的。 小娘子是老镖师的女儿,有一身的好功夫,花明媚看了羡慕得不得了,就央求了小娘子做她的师傅,可惜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连个皮毛都没学会。 四年前,她们刚搬到洛城外的小山上不久,小娘子便托人带了话来说他家夫君送镖后失了踪,托她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那时恰巧她的父母遇害,她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便没能及时去寻,等她缓过劲来去寻的时候,人早就没了踪影。 后来颇费了些功夫一路打听,才得知人在京里露过面,这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李小娘子倒是也没有怪她,只不过她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和妖剑熟了以后,便拜托他帮忙打听一二。 前些时候妖剑带回来消息说,李小娘子的夫君李成最终是进了虎卫的牢,至于之后怎么了,就不知道了。 妖剑说,进了虎卫的牢,即使能活着出来,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花明媚没有将这消息回给李小娘子,她不敢,让她知道她的夫君只是失踪了,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也不知道小娘子如今过得如何,她的女儿都该有四岁了吧? 想当初,李成失踪的时候,他的女儿还未曾降生,一晃,就四年过去了。 虽然妖剑说李成活下来的可能性为零,但她还是不甘心的,没有亲自去虎卫一趟,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摸了下怀里的明王私人令牌,花明媚问嫣红道:“嫣红,我要去虎卫一趟,可行?” 嫣红恭敬回道:“那自然是行的,带上明王殿下给您留的令牌就行。只是姑娘你去那种地方还是不太好的,要是方便,还是让婢子跑一趟的好,免得污了您的眼睛,那地方可不干净。” 虎卫是什么地方,花明媚还是知道的,不然她早就闯进去了,现在有了明王令牌,能进去自然是最好的。 花明媚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家姑娘又不是那些闺阁小姐,糙得很!” “姑娘说笑了,要通知王爷吗?” 花明媚思虑片刻,道:“说一声吧,以防万一,他最近肯定也忙的很,我们自己去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去问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生死,对虎卫来说,想来确实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交代完了嫣红,花明媚有些恹恹的,便回了绣阁,看到墙边架子上放着一个黑布包着的盒子,便拎起来瞧了瞧。 猛然想起这是前天夜里惜颜公子带过来的,摔在了地上,她便顺手搁在了这个架子上,原来他走的时候竟是没有带走它! 这应该就是让他差点丢掉性命的东西吧,怎的却留在了她这里? 这人神经是有多大条啊,还是他偷东西仅仅是为了偷而偷?偷到了都不带回去的? 神偷的世界,她是不懂的。 花明媚随手准备将包袱又丢到那个架子上,却听到包袱里隐隐传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在摩擦着木盒。 难道里面装的竟是个活物吗?一个活物,有什么好偷的! 吐槽归吐槽,花明媚还是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万一要是个活物,她又给饿死了,岂不是造了杀孽? 花明媚拿了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黑色包袱,里面是一个铁裹镶金的精致木盒,木盒上没有锁,也没有锁孔,六个面严丝合缝。 花明媚拿起盒子看了一圈,原来是个机关锁。 这种机关盒子初一看无处下手,但只要按对了地方,盒子自己就打开了。 对于花明媚来说,这种盒子还是难不倒她的,只见她拿着盒子转了转,在盒子上按了几个地方,“吧嗒”一声盒子就自己打开了。 打开盒子,花明媚朝里望去,只见盒子里一只精致小巧的乌龟正无聊的转着圈圈。 没错,所谓至宝,就是一只乌龟而已,还差点换了惜颜一条性命。 若不是花明媚出手,惜颜万万是活不过天明的。 不过,这只小小乌龟或许在常人眼里,就是一只长得比较讨喜的乌龟,但在花明媚看来就不一样了。 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收回刚刚的吐槽,这小东西,绝对值得偷,最起码,她喜欢。 看这金色的纹路,这可不只是好看而已,这可是长寿龟中的珍品,安缘,那可是能延年益寿的宝药,其珍稀程度,那绝对算得上顶级奇珍异宝。 花明媚这一辈子也就见过一次,还是一只死的,这回这只可是活的,看这色泽,起码也是千年以上的药龄了! 花明媚觉得呼吸都慢了一拍,世人有喜欢权利的,有喜欢金钱的,有喜欢武力的,可她就喜欢收集这些天地灵物。 万物皆可入药,就算是只能养个颜那也是极好的,何况这可是能延年益寿的珍品! 花明媚小心的捏起了小乌龟的小壳子,凑到眼前看了又看,那包裹腹部的小壳子上,竟也布满了金色的条纹,那些交错的金色条纹还隐隐形成了一个图案。 是岁纹!赚翻了!这只长寿龟只怕是万年的绝品! 虽然常言道,千年王八,万年龟,但真正活了千年万年的却是凤毛麟角。 千年的还有人见过,自然也有人识得,只是这万年的,就只是存在于传说中了。 不过,花明媚所看书籍颇杂,知道这长寿龟到了万年岁月,便会形成岁纹,药用价值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万年啊,你这小乌龟,躲了一万多年,咋被人给逮着了呢!”花明媚用她的手指头戳了戳小乌龟的腹甲,假意同情道。 欣喜归欣喜,花明媚还是把小乌龟又给放到了盒子里,等明儿给他安个家再说,反正一两顿也饿不死。 一扫先前的郁闷情绪,花明媚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三章小弟来迟了 第二天一早,花明媚便带了两个丫头一起往虎卫走去。 本来花明媚是不想带那两丫头的,毕竟虎卫那地方,确实不太适合小姑娘们去,怕以后落个心理阴影,但她好歹也没拗过二人,没办法,只好带了这两丫头一起去见见世面了。 一到正街,花明媚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寻常,街上巡逻排查的,一队一队人马穿过。 察觉到主子的疑惑,嫣红开口道:“姑娘,是戎狄来的六皇子殿下被那大盗惜颜盗了要进献给圣上的至宝,昨儿个还封城了,现在正在通缉追捕呢!” 花明媚眉头深深蹙起,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惜颜被通缉啦?前天晚上他去盗的就是戎狄六皇子殿下要进献给圣上的至宝? 好吧,那只万年长寿龟确实是至宝中的至宝,只是这东西不是要进献给圣上的吗,干嘛要辛苦去盗?还弄得差点丢了性命! 问题是这人盗了竟又不要,真是个怪人!倒是便宜了她。 只是不知道,这龟,他还会要回去么? 花明媚有些心虚,到了她手上的东西,再交出去…… “人抓到了吗?”花明媚好歹还想起来关心一下正主,毕竟这关系到小乌龟的归属。 嫣红回道:“还没。” 花明媚轻舒一口气,那还好,遂又想起,不是说昨天还封城了吗,怎的没听见动静? 看主子转而一脸疑惑,嫣红有些好笑,“昨儿官差来过,姑娘正在休息,便没有打扰。” 花明媚无奈点点头,好吧,原来龟龟你是如此躲过一劫的!不对啊,搜查逃犯几时是这样的?这彻查力度……有猫腻啊! 算了,反正这件事情跟她也没关系,不管以前有没有,以后肯定没有! 嗯,回去就在小池塘边上的假山脚下给龟龟做个窝! 想明白这些,花明媚便将这一切丢到了脑后,不知不觉,就到了虎卫门口。 花明媚原本还气势昂扬的,这会儿却有些焉了,又不愿在两丫头面前露了怯,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往里闯。 “姐姐,小弟来迟了!” 是诚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花明媚发誓从来就没有这么感动过。 诚诚今日穿的是正装,下了马车,就直直朝花明媚走来。 “见过明王殿下!” 行完礼,花明媚才道:“只是件小事罢了,你这么忙,偏还抽空过来一趟。” “姐姐的事便没有小事,李小娘子既然教了姐姐几日功夫,那她的事,我便没有旁观的道理,走吧,我们一起。” 诚诚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暖,花明媚轻声道:“明王殿下以后还是勿要唤民女作姐姐了,于礼不合,徒惹人笑话。” 徐锦见花明媚提到此事,便接口道:“你只需知道在本王心中,你永远都是本王的姐姐。”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觉间,他已对花明媚变化了自称,地位的改变,总是会不自觉地改变一些东西。 花明媚点点头,扫了一眼队伍,今日随诚诚来的人里又没有妖剑,昨天就没见着人,连小桃都不曾见过,不过这里却不是问话的地方,便没有多问。 徐锦知道她在看什么,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说道:“妖剑公子的未婚妻身体抱恙,本王特许他回去照看去了。” 未婚妻?带着那么妖娆的侍女,妖剑这人竟然还有未婚妻?怎么从来未曾听他提起过? 好吧,是她对他有偏见,谁还不能有个未过门的媳妇,是吧? 在徐锦的带领下,花明媚见到了传说中的活阎王,都指挥使徐长安。 徐长安本不姓徐,后来得圣上看重,赐徐姓,赐名长安,这可真真是天子近臣,圣上手中的一把利剑。 说是活阎王,可徐长安长得一点都不磕碜,浓眉俊目,唇红齿白,气势非凡。 花明媚其实是感受不到什么气势的,只不过对于徐锦的严阵以待有些敏感而已。 “徐锦见过都指挥使。”徐锦恭敬行礼。 徐长安虽说位列二品大员,但也是隶属于大都督府,对于大都督这位不曾见过的外孙还是非常好奇的。 长得不差,嗯,也差不了,想当初,他那位母妃可是容貌倾城,笑而花开,泣而雨落,独得帝王专宠,只可惜,红颜多薄命,哎! 瞧着这小子多少带了些他母亲的风姿,仪态气度也不错,虽说在山野长大,却丝毫不怯,有点意思。 当然了,徐锦身旁跟着的花明媚,自然是落不到徐长安眼里的。 “原来是明王大驾,不知到我这犄角旮旯里有何贵干?” “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徐长安俊眉一挑,“哦?什么人,竟劳动您大驾?” “一个旧识而已。” “王爷你还真是一个重情之人呢!不知你要问的是何人?” “李成,四年前大约五月份进的虎卫。” “等一下,我差人去查一下。” “就不劳烦了,本王想看一下卷宗。” 看卷宗么,以明王如今领着的差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四年前的五月,徐长安直觉这事情不太好,便朝当值的虎卫使了个眼色。 “那个,待会儿让他们给你取来,我这儿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惜颜那厮闹那么大一出,搅得大家都没安生日子过喽!” 眼看着徐长安打了个哈哈就要溜,徐锦忙出言留住。 “等等,没有大人您的令牌,那虎卫只怕是调不动卷宗的吧?” “嘿嘿,是我疏忽。”徐长安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一旁静候的虎卫,道:“你小子,再去跑一趟。” “那我就先告辞啦!”刚吩咐完,徐长安便告辞离开。 “请便。” 待徐长安出了厢房,花明媚才悄悄吐了一口气,“可有不妥?” 徐锦轻声道:“可能,只是目前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能让徐长安躲出去的事,恐怕不是小事。 二人稍等片刻,就有一虎卫拿来了卷宗,并带上了房门。 虎卫的卷宗上记载着李成是大启六百一十九年五月二十四日收押,也就是四年前的五月二十四,李成失踪后的第十五天。 这个时间,算上从祁镇到洛城八天的路程,已经算是相当快的了。 收押理由是镖物丢失,没有记载丢失的是谁的镖物,镖物为何,只是记录了是京城一个小贵族,托了一个小舅子在虎卫当值的铁哥们给弄进来的,才来三天就死了,那哥们的小舅子都还没来得及问话。 一个小人物,一件小事情,没有得到重视很正常,而且以虎卫牢里的规矩,熬不过三天也很正常。 一切看起来破绽百出,却都十分合理,是一份挑不出错的卷宗。 徐锦看着这份“完美”的卷宗,心中的疑惑却是更甚了,那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大事”?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从祁镇到洛城,这条路线,恰好与蠡县相隔不远,而四年前的五月,蠡县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是巧合么? 花明媚得到了李成的确切死讯,心中的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了地。 直觉告诉她,这份卷宗不可信,哪有这么糊涂的卷宗,虽然有些人确实不拿人命当人命。 徐锦面对花明媚问询的眼神,也没准备瞒她,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道:“回去再说。” 花明媚轻轻点头,两人还了卷宗便径直出了虎卫大门,花明媚没有回去,而是上了徐锦的马车。 刚起步,花明媚便迫不及待的轻声问道:“怎么说?” 徐锦轻笑一声问道:“你可去过蠡县?” 自然是去过的,小时候花明媚可没少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再说了,她的叔叔毒圣便在蠡县住过好些年,便点点头。 “四年前,那里可闹出过命案,还死了不止一个。” “命案有什么奇怪的,每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次不一样,你也知道,近几年父皇和宰相大人力主改制革新,以图为大启重唤生机,可是多年来沉疴已厚,推行改制,多有不易,更有保守派竭力阻拦,使得新政举步维艰。幸而得父皇大力支持,新政才得以顺利推行,然,改革本应细水流长,潜移默化,现在却不得不加速施行,这其中又有多少纰漏,就比如这青苗法,本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只可惜……” “蠡县就是因为青苗法?” “嗯。只不过据说当时捂得严实,没有传到京里来,这怎么可能!” “那李成出现在虎卫,岂不是说……” “不管是谁把他送到虎卫的,想必他的目的都已达到,虎卫可是直属父皇统领。” 花明媚有些头疼,父亲要她济世救人就够费心的了,现如今又听了一耳朵的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岂是一个女子该操心的事儿,不想了,让诚诚头疼去吧。 疑惑没解成,现在反而更头疼了,花明媚有些后悔跟了诚诚过来,不过,想着能参观参观诚诚的新府,心里的郁闷顿时就一扫而光了。 可惜了妖剑那家伙不在,几天没听见他在耳边呱噪,竟还有些想念。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四章山花烂漫的年纪 江湖人称的妖剑公子,本名叫做赵勤,原也是出生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家。 他的父亲赵礼,是原血剑山庄的庄主,最喜结交各路英豪,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只可惜后来因为受到好友牵连,落得个山庄被屠,年少身死的下场。 他的母亲,本也是富商田家之女,赵礼死后,便带着年幼的赵勤回到了田家,可惜不多时便病死了,留下年幼的赵勤,由舅舅田富贵养大。 赵勤年少虽说命途多舛,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直到他十三岁那年,打了当地郡守的公子,还连累了舅舅一家锒铛入狱,一番折磨,磨去了大半条命,幸而他被父亲曾经的好友从牢中悄悄换了出去,方才万幸捡了一条性命。 田家一时入了地狱,万贯家财都被官府查收,全家就只有六岁的小女儿田杏儿还活着,而留下的田杏儿从小身体就不好,说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经此一遭,赵勤一夜间长大,带了田杏儿远离家乡,在舅舅一处不曾用过的乡间别院安置。 从此,赵勤开始在江湖闯荡,多年以后,因一手剑法诡异妖娆,遂得了妖剑公子的名号。 这么些年,田杏儿在妖剑的精心呵护下终于长大了,满心满眼里,也就这个疼着她宠着她的表哥了。 她总说着长大了要嫁给表哥,妖剑刚开始只当是玩笑,但后来想想要把田杏儿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却也是不放心的,自己烂人一个,也没打算娶妻,便默许了表妹的豪言。 表妹还能活几年,也是个没数的。 田杏儿年芳十七,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见到赵勤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温声细语,从不见她发过脾气,大声呵斥人也是从来没有的。 这么乖巧善良的女孩子,老天爷怎么忍心收了她?她还不满十八岁! 天知道赵勤得知田杏儿身体有恙的消息时有多紧张,几天不眠不休,终于是赶到了那座别院。 院子里侍女仆从众多,各种奇花异草,假山奇石无数,对于田杏儿,赵勤从不吝啬。 跨过庭院,穿过山石,前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是杏儿,赵勤停在了小门前。 小院里,田杏儿正欢快的扑着蝴蝶,周围四个侍女小心的护卫着。 “表哥!你回来了!”田杏儿看到赵勤的身影,蝴蝶也不要了,一阵风一样扑进了赵勤的怀里。 赵勤心肝儿一颤,“小心些,别摔了!” 这些年,大家都是小心的伺候着,生怕哪里磕着碰着,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件小事,但对于田杏儿来说,就是件要命的大事。 “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这么担心啦!” 田杏儿娇笑着做了个鬼脸,接着又道:“表哥,你不是去京里了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呀?” “她们听说你生病了?”赵勤的声音还有些紧。 “也没什么啦,就是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现在都已经没事了呢,还劳表哥你大老远的跑一趟,明明交代过不用告诉表哥你的。”田杏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手指抓着衣角,轻轻的揉着。 赵勤摸了摸田杏儿的头顶,柔声安慰道:“不怪她们,是我说让她们事无巨细都汇报给我知晓的。” 亲自看到田杏儿无恙,赵勤紧绷着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下,不管怎么,人没事就好! “表哥可是要赶回去的?差事重要。”田杏儿是知道现在赵勤跟了一个王爷做了侍卫的,时间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 赵勤看着田杏儿眼底隐隐的期待,柔声道:“不着急,王爷允了我的假,正好可以多陪你几天,这些年,我常常不在你身边,委屈你了。” 田杏儿轻轻一笑,“不委屈,表哥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困在我这里呢?表哥对杏儿照顾的无微不至,要是杏儿还不知足,岂不是对不住表哥一番心意?” “杏儿能如此想,表哥就放心了!只是平日里要多加小心些,切不可再让自己生了病了!” “杏儿知道了,让表哥担心了。” “杏儿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医圣的传人,也就是他的女儿,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 这么多年,什么神医没看过,什么灵药没喝过,不也就那样么!田杏儿不忍赵勤失望,只得强装起笑脸。 突兀的,赵勤突然打了个喷嚏,难道杏儿的风寒还没好,这会儿过给了他? 赵勤捏了捏鼻子,却不再有动静,感情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来着。 这边花明媚刚下马车,就打了一个极为响亮的喷嚏,在周围一众人的注视下简直尴尬的无地自容。 臭妖剑,肯定是你,害我出这么大糗,诅咒你喝凉水呛死! 明王府虽说才立府不久,可宅院却布置的很是细致,亭台楼阁,假山小桥,都已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看得出来,应是早早就开始筹备了,花明媚略略忐忑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虽然她对这位皇帝陛下的印象十分不错,但之前因着诚诚的关系,对圣上多少是有些埋怨,却原来没有那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即使他是九五之尊。 后院里还栽了好大一片梨树,这个时节早已没有了落英缤纷,待明年,她定要来好好赏赏的。 梨花是她母亲最喜欢的花,不管在哪,总要栽那么一株,估摸着诚诚应也是看惯了的吧。 整个院子不像其他院子那样九转八绕,起伏有序,而是简洁大气,地面基本能平整的都十分平整,应也是花了些心思的,也不知这院子是谁人督造,就这份心思,花明媚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逛了会院子,徐锦留了花明媚的午饭,花明媚也未推辞,来回的折腾,也多麻烦,便一起在池塘边的小亭里坐着。 瞧着塘里初开的荷花,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阵阵凉风,八月的天气,还有些燥热,小转了片刻,难得如此清凉的吹着风。 正发着呆,远远的传来一声女孩儿清脆的叫喊:“王兄!” 徐锦听到这声叫喊,脸上浮现一抹浅笑,“是安平来了,正好给你做个伴,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来找诚诚的女孩子么?安平?不是那个最是受宠的公主么!想到这儿,花明媚匆忙起身随诚诚一起去迎接那位来访的客人。 来人一张瓜子脸,两颊的婴儿肥还未消,肉嘟嘟的,很是可爱,柳眉杏眼,笑的眉眼弯弯,真是个讨喜的人儿。 “见过三王兄,王兄,安平冒昧来访,不打扰吧?” “不打扰。安平,这位便是和你提过的医圣的女儿,花明媚,花小姐,花小姐,这位便是安平公主。” “民女花明媚见过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徐月华一双大眼滴溜溜的打量着眼前这位金诚哥哥的青梅竹马兼救命恩人的女儿,真真是个好温柔的人呢。 听说这几年都是她独自一人在照顾着金诚哥哥,人也不大,才和金诚哥哥一般年纪,实在是让人钦佩的很。 “花姐姐好!你不知道听三王兄讲过你的故事后,我有多崇拜你呢!走,我带你逛园子去,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说完安平就拉了花明媚一边逛园子去了,好的就跟认识了许久一样,留下徐锦一人呆滞许久。 不是说找他的嘛,怎么一转眼就把他丢到了一边? 花明媚和安平公主徐月华、明王殿下徐锦一道用了午饭,就匆匆告辞离去。 “怎么?”不是看你和安平玩的挺好的? 花明媚一时有些尴尬,主要是安平公主太热情了,她一时有些受不了,要回去透透气。 幸而徐锦也是极为了解这个姐姐的,瞬间了然的她的尴尬,这些年,姐姐一直奔波不停,却是连个至交好友也没有,而且她其实极为认生,只是平时都掩藏在她温和的外表之下。 徐锦正欲点头,却听花明媚解释道:“我最近准备开个医馆,还有许多事要准备,再说安平公主来找你,肯定也是有事儿要说的。” “我找三王兄没事,就是无聊了来找他玩儿的,他这么忙,肯定也是没有时间陪我的,不如我就跟姐姐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想知道医馆是怎么开的呢。” “这个……安平,改日,改日好不好?今儿累了,再说公主驾到,怎么也要扫榻以待不是?” 徐月华想了想,应道:“那好,今儿你就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我再去。” 花明媚几乎是从明王府里逃出来的,好可爱的公主,她好喜欢! 俩侍女看着自家姑娘跟抽风了似得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俩已经多少能明白自家姑娘的心思,但这一回,却是一头雾水了! 花明媚走了一段路后,心情就平复了许多,真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十分沉得住气的人,什么情绪也不需要,现在怎么越来越喜行露于色了呢! 殊不知,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本就是山花烂漫的年纪,以前要为诚诚挡风遮雨,是而强装成熟而已。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五章又来捡命 这几日,花明媚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院里小厮仆从一应配备齐整了,给龟龟的小窝也修好了,甚至连店铺都正好寻到了一家药铺要转让的,花明媚大袖一挥,盘好了店铺,只待修整完毕就可以开业了。 安平公主徐月华也成了她那个无名小院的常客,经过了第一次的尴尬之后,花明媚明显适应的非常好,很快两个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整个人也跟着活泼了不少。 惜颜却是不曾再有过消息,亏她还担心万一惜颜公子过来,是不是要把龟龟还回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到,不过估计是没有的,听说戎狄的使者还在扯着皮。 早知道敌国来使肯定不是献礼那么简单,后来听安平说了那么一嘴,却原来是求亲来的。 虽然花明媚不知道那戎狄六皇子乃何许人也,但要求娶安平公主她却是万万不愿的,在她心里,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清透的美人儿怎么能是个凡人能配得上的。 不过这样的邦交大事却不是花明媚这样的小老百姓能置喙的,甚至连公主自己,恐怕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即使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即使她的母妃是圣上最宠爱的贵妃。 说来如今的圣上真真是个难得的完人,在前朝,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在后宫,是个不滥情的好丈夫,疼爱儿女,友爱兄弟,还是个书画双绝的翩翩才子。 花明媚是觉得,做这样一个人的臣子,压力很大啊。 跑远了,现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就是贵妃李淑了,安平的母妃,宠冠后宫十余年,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徐荣排行第二,年前加冠封了贤王,女儿就是安平公主徐月华,今年十六岁,正待及笄,乃是圣上的掌上明珠,荣宠独一份的。 现如今,戎狄竟然敢来求娶圣上的掌上明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在这件大事上,花明媚有些犹豫是否还能像以往一样相信圣上的圣裁。 当事人安平公主却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照样有空就溜出来玩,偶尔也来花明媚这里蹭顿饭吃。 没办法,花明媚只得洗手进厨房,要说公主殿下什么美味没有吃过,偏偏还就喜欢吃她做的。 渐渐的,她也就将那些烦心事抛诸脑后,做起了一个快乐的小吃货,直到惜颜公子的突然到访,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好久没有关心过小院以外的事了。 当惜颜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花明媚正在秋千上无聊的晃着,突的一道红影在视线中闪过,吓得她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 花明媚看了一眼一旁侯着的两丫头,嫣红柳绿便自去忙了。 “明王给你的?”惜颜瞧着两丫头的背影问道。 花明媚点点头,“这不正通缉你吗?怎么还到处乱跑?” 惜颜不屑的说道:“就他们,能抓得到我?” “你就吹吧,对了,上次的医药费给我!”花明媚说完理直气壮地伸出了一只手。 什么?惜颜一愣,这女人,得了那么大便宜还想要诊金? 花明媚也觉得要的有点心虚,悻悻的收回了手,但龟龟的事情也还是要提上一提的,虽然她内心其实颇为不舍。 “好吧,那只乌龟就算抵了诊金了,换你一条命,料想你也不亏……”花明媚佯装大度的道。 惜颜自然知道花明媚说的是什么,他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可谁让他说了不算呢,于是便没有接话,算是默认,至于之后落尘会不会再要回去,那就不归他管了,料想落尘也不会再要回去了。 世人皆道长寿龟有延年益寿之效,却不知安缘虽好,却要麒麟血来配,世人连麒麟血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做得出长寿丹呢!没有麒麟血的长寿龟,也就和普通药材没多大区别。 花明媚得到这个结果也十分满意,不管别人拿安缘当不当宝贝,她反正是宝贝的不得了,这回得了“主人”同意,就算是彻底在她这里安家啦! “你这小窝不错,倒是比山上那间热闹了许多。” 看惜颜公子打量着她的绣阁和庭院,花明媚瞬间脸就黑了,想起上次才刚搬过来,这人就闯到了她的绣阁,还是大半夜的,就恨恨的牙根儿痒痒。 “你要是再敢半夜闯进来,我便放狗咬你!”花明媚恶狠狠的说道。 惜颜冷哼一声,“我要进,你能拦得住?” 花明媚有些气馁,真心考虑起喂几条恶犬的可行性。 思虑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有什么事?” 惜颜懒懒的道:“没什么事儿,就不能来逛逛?我以为你会担心我的,还特意过来给你看看……”一股子痞子劲儿。 花明媚被恶心到了,怒道:“找打是不?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打住!形象!好了,人也给你看过了,我得走了,免得把苍蝇引到你这。” 惜颜公子走了,莫名的来,又莫名的走。 不过花明媚倒是挺佩服这人的恢复能力,这才几天,就能飞檐走壁了!据她估计,也就够勉强下床而已,这些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惜颜的通缉令依旧没下,戎狄的使臣也还耗着,从知道六皇子求娶的事情后,花明媚就明白惜颜当初为何舍了性命也要盗取所谓的至宝了,失了宝贝,想来那六皇子求娶的事情,便要多出许多波折。 这件事情,花明媚也是乐见其成的,所以连带着看惜颜都顺眼了些。 说起来搬到这城中许久,都没有回山上的小院看过,不知是否漏了水,后院里,还存放着许多的药草,还有许多是父亲多年积攒下的。 八月的天气,雨水本就丰沛,要是潮了,也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儿,花明媚忙叫嫣红差人套了马车,就往城外赶去。 到了山上,下了马车,花明媚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院子,她走了以后就空置了,几只鸡也早宰了炖了汤喝,此时的血腥味,确实有些蹊跷。 嫣红和柳绿对视一眼,便悄然上前悄悄打开了院门。 花明媚透过门缝朝里一瞧,又一个穿着黑衣的夜行者倒在她的院子里。 合着都到她这儿捡命来啦?不过知道到她这儿捡命来的,基本也就那么几个熟客。 花明媚在两丫头的注视下,镇定的走了进去,拉开面罩一看,果然是个熟客。 看伤口,像是被一剑穿了心,摸了下鼻息,好像还有气儿,伤口处已经不怎么出血,倒是个运气好的。 又是这小子,花明媚有些着恼,每次不把自己搞成这样好像就不能见她似的,也幸而今天她突然想起要回院子,不然他就死定了。 虽然他的伤口偏了心脏一丝,也完美的避开了血管,但他失血太多,搁这一晚上,不死也死了。 虽然生气,花明媚还是给他上了止血的伤药,撕了袍子简易包扎了一下,才招呼车夫丫头一起,帮忙把人给抬到了诊室。 院子里当年也是设了药房诊室的,方便病人上门看诊,只可惜这么多年,一直也没用上。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上了床,那人才清醒了片刻,看到花明媚那张熟悉的脸,眼角牵起一抹笑意。 “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命。” 听着这人有气无力的祈求,花明媚怒意更甚,“既然怕死,就不要这样拼命!” 那人没再开口,只是黯然的闭上了眼睛,有些人,只有拼命才能活着…… 花明媚有些哽咽,想起初见他的那个下午,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那双充满希冀的大眼。 可惜,破碎的稻草上躺着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不是花明媚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她的面前,因为即使是医圣,也不能治好所有的病人,可她却记到了如今。 花明媚有些愤恨的给那人处理着伤口,缝合,上药,包扎。 既然阎王没有收了他的命,自然也不能丢在她手上。 处理完了一切,花明媚也累的够呛,至于这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她也早已习惯了此人的豪赌,只是特别不忿的是,每次把自己弄得跟个破布似的,却偏偏还要她给人救活! 花明媚不想看到那张欠揍的脸,让柳翠去熬了加了补血药材的伤药,便在她以前住的房间里休息了。 晚上醒来的时候,花明媚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去看了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 那人叫做周晓,不过估计除了花明媚以外,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想要知道他叫什么,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杀手,能有个代号就不错了,但花明媚却始终记得他的名字,也始终叫着他的名字。 很小的时候,她就认识周晓了,在他母亲去世的那一晚,本来她是邀请他跟她回家的,但他没同意,后来就好些年没有见过,再见就是一身伤的出现在家门外,那时花明媚才知道他是去做了杀手。 别看他每次都伤痕累累,但花明媚知道他是极其惜命的,看似以命换命不要命的打法,但每次死的,都是他的对手。 这次也不例外,阎王没能收走他的贱命。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六章 惜颜味道的香膏 周晓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幸好现在多了些人伺候,不然就花明媚一个人,只怕是要饿死在这山上。 “谢谢!”周晓郑重的说道。 “别!我宁愿少听你几句谢谢,你不来找我,我就欢喜极了。”花明媚没好气的回道。 “可我只能找你。”周晓知道花明媚这是关心他,但他的路,只能进,不能退。 花明媚气急:“那你就死在外边好了!” 周晓沉默片刻,幽幽说道:“你知道的,我不能死,我死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了……” 说到这个,花明媚顿时焉了,因为她确实已经记不清当年那个草堆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模样了。 那个女人…… 周晓的事,她插不上言,便也不再言语,只待他养好了伤,就哪儿来的回哪去。 周晓养伤的这些天,花明媚除了问问病情,其他时候并不与他讲话,周晓似也知道他有多讨她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在隔壁的药房里忙碌。 送走了周晓,花明媚又叫了些人上山,其实,中间是有想过要把这里的药材都拉到城里医馆去的,那样方便打理些,但现在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令人过来将药材收拾收拾,晾晒一下。 回到城里,医馆已经修整完毕,花明媚便就近挑了个日期,开门坐起了堂。 新开的医馆,倒也不是很冷清,来人绝大多数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带着丫鬟婆子来求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几乎都是看在安平公主和明王殿下的面子上来捧个场的,花明媚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好意,一天下来,也是颇为伤神。 嫣红柳绿两丫头看着都心疼了,“姑娘,要不咱还是请个坐堂大夫吧,这整日的,病人是没瞧几个,倒是把我们姑娘给累的够呛。” 花明媚也不甚在意,“没事,也就几天忙,过些日子,该来的都来过了,日子就该清净些了。” 花明媚说的果然没错,过了刚开始的几天,医馆就冷清了下来,也不是说这年头女人不看大夫,而是花明媚看着也就是个稍大些的丫头,即使有人知道她是医圣的女儿,也还是不敢随便寻摸上门,毕竟医术这事情还是很讲究经验的,也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才敢来混个人情。 对于医馆的冷清,花明媚是不急的,医病,也是要讲究个医缘,她只需不坏了父亲定下的逢请必医的规矩就是。 医馆里就她一个人,问诊,开方,捡药,嫣红和柳绿两丫头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着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医馆也是可以煎药的,配了好几只炉子,不过绝大多数病人捡完药都是带回去自己在家熬制,所以倒也不是十分累人。 偶尔,安平公主也会来串个门子,花明媚便关了医馆的门,随她一起出去逛逛,也算是给她自己放个假了。 戎狄的使者也终于回去了,也不知道和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没再听人提起过安平公主出嫁这一茬。 这天,安平公主徐月华又来花明媚的医馆串门子。 徐月华一进门就拉着花明媚的手撒娇道:“花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人家好想你啊!” 才三天没见而已!花明媚好笑的看着安平卖乖,等着她自爆目的。 果然,徐月华接着就兴高采烈地说:“城里新开了一家香膏铺子,里面的香膏好好闻啊!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花明媚无奈的笑笑,徐月华也没打算接受花明媚的拒绝,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嘱咐着关门。 到了铺子,花明媚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惜颜公子身上的味道,恍惚间,还以为是惜颜公子到了,可是那香味确实是从那些香膏盒子里传出来的。 “怎么样?味道好不好闻?”徐月华兴奋的与她的小姐妹分享着新寻到的好物。 “你以前,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吗?”花明媚有些奇怪,惜颜公子可是为了她去盗过至宝的。 “怎么,我应该闻到过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是你闻到过?”安平疑惑的问道,又拿起香膏嗅了嗅,一脸的陶醉。 这香味,分明就是惜颜独有的味道,安平没闻到过可能是没见过惜颜公子,可这香膏铺子里的香膏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不只是花明媚不明白,惜颜也是一头雾水,当街上铺子里出现了这款香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杀到了落尘那里,因为他香膏的秘密只有落尘一人知道。 “说吧,又是在闹哪样?”惜颜不客气的坐下,问罪道。 “什么闹哪样?” “我的香膏啊!那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是我一个朋友专门为我调制的,你怎么能拿去卖呢!”对于落尘无甚所谓的态度,惜颜很是气愤。 原来是这事,上次惜颜来过之后,他便拿了那盒香膏给人研制去了,这么长时间才摸清了配比,勉强供货而已。 “哦,这么好的东西,理应和大家分享。” 信你才有鬼了!看落尘如此镇定自若,慢条斯理,惜颜突然觉得自己的气急败坏有些格格不入。 “你!你都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肯定同意的。”落尘轻笑一声,笃定的说道。 谁同意了!惜颜内心腹诽千万,奈何香膏已经落入了落尘的手中! “要我同意也行,我要分一半。” “不行,太多了,最多给你一层。” “四层!” “一层半!” “还有这样讲的?”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有谁还嫌钱多的啊!那可是我挣来的!” “嗯,也算是,给你两层吧。”毕竟也是靠脸挣来的。 什么叫也算是!惜颜突地脸一红,“说好了两层,可不许赖账。”说完就逃也似的走了,每次来见落尘,就没落着好过! 算了,就当是生辰礼好了,正好省了礼金! 不过,这香膏是什么时候惹了他不快呢?惜颜暗自思量着,落尘这人,决不能以常理度之,要是因为赚钱,那他大可以早早的找他要了去。 以他在他手上吃亏的次数来看,这件事情,绝对有猫腻!心道:不要叫我挖出来,不然有他好看! 惜颜味道的香膏,花明媚到底是没买,这味道搽在脸上,总觉得怪怪的。 安平倒是兴高采烈的买了一盒,花明媚纠结着还是没有告诉安平这香膏的来历。 这香味,却是不能再用来识别惜颜了,不然走在大街上,十个里面总要那么一两个会是这个香味,不过花明媚如今也算是和惜颜熟识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还要认装扮和味道。 逛完了香膏胭脂铺子,两人顺带还去挑了挑首饰,花明媚以前总是一身素裙,钗环也无,素面朝天,现在也被安平带的装点打扮起来,女人爱美据说是天性,花明媚现在应该就是被释放了天性。 花明媚还是不爱化妆,作为一个医者,保证自身的洁净也是很重要的,至于旁的原因,大约是在香馆留下的后遗症吧。 狂购一通之后,两人便去了天香楼,腿罢工之后,肚子也开始叫嚷,所以不得不先来安顿他们。 花明媚和徐月华最爱去天香楼吃饭,不仅是因为天香楼是洛城里最大的酒楼,最主要的是这酒楼的中央搭了一个舞台,常有舞姬翩翩起舞。 坐在二楼的小包间里,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赏着歌舞,岂不美哉! “花姐姐,那个舞姬腰好细哦,真漂亮!” “确实呢!舞跳的也不错。”花明媚点头道。 能到这台子上表演的,都是叫的上名号的,像现在台子上正跳着的,就是歌舞坊的花魁牡丹姑娘。 这牡丹姑娘原也是名门之后,真正的大家闺秀,奈何在她五岁那年父亲被革了职,全家判了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她因为舞跳的好,后来被分到了歌舞坊,现如今,已经连夺两届花魁了。 今年七夕的花魁大赛,便是这牡丹姑娘蝉联花魁,一时风光无两,这天香楼能请到牡丹姑娘前来一舞,也是难得了。 只见这舞台上纱裙飘飘,宛若花朵随风摇曳,腰身轻盈,手腕柔韧,脸上笑容娇艳又带着丝丝清冷,当真是好一朵牡丹花! “可惜了牡丹姑娘这一副好身段。” “怎么,安平你还惆怅上了?” “你知道牡丹姑娘的来历的吧?” 这个,洛城里恐怕没有人不知晓,花明媚点点头。 安平没有接话,朝廷大事,轮不到她们两个姑娘家说嘴。 看安平情绪有些低落,花明媚轻声安慰道:“不管怎么,人还活着,而且她也未必就觉得活不下去,各有各的缘法而已。” “也是,她可是蝉联两届的花魁呢!受多少文人追捧,她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大启是没有贱籍一说的,即使是婢子小厮,也是不签卖身契的。 “花姐姐,阿媚啊,给爷笑一个来。”徐月华收拾了情绪,无状的调笑着。 花明媚也不恼,倒是真的被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旁边包间的客人拉开帘子,推开了窗,“唰”地一声打开了折扇。 “惜颜公子?”花明媚惊出声来。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七章周家公子 花明媚没有想到吃个饭还能碰到熟人,主要是她的熟人太少了,来这城里个把多月了,也就认识了那么两个人,虽然见过的人不少,但下一次花明媚还能认出来就难了。 “你说他就是惜颜?”徐月华明显有些吃惊,指着隔壁微笑问好的红衣公子问道。 “是呀!”花明媚肯定的回道,这是她能认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脸。 得到花明媚肯定的回答,徐月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走到窗边,凑近了些打量着。 “哎呀,没想到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惜颜公子竟然是你呀!” 有八卦啊,花明媚十分配合的问道:“快说说,他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又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惜颜,“能让我们公主认识的,岂能是凡人?” 徐月华晃了晃脑袋,卖着关子。 “他……他就是宰相府里的那个病秧子!” 花明媚当真是惊着了,“周府的大公子?” 宰相家的公子花明媚也是有所耳闻的,主要是他太神秘了,起码得有十年,没有人在各种聚会场合见到过本人了。 本就是宰相家的老来子,据说身体还不是很好,所以从不曾出过门,都二十多岁了,还不曾说亲,当年那些有意跟宰相府结亲的姑娘,现在都已经嫁人了。 “就是他啰,没想到平日里总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躲在家里装起小姐,却原来是跑到外面野去了。” 花明媚突然醒悟,原来是这样,难怪他盗了要献给圣上的珍宝也能安然无恙,难怪那日他冒险去她家,如此,他也是知道周晓的身份的么? 不过,她倒是也不怨他,周晓她是一定要救的,如若那天她没有上山,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我说安平,能不能别哪哪都有你?”被拆穿了身份,惜颜很是不快,难得回趟京,难得碰到小美人,这又有安平的事! 花明媚挑挑眉,“你俩不对付?” 徐月华一个轻巧的转身,坐了回来,“不知道啊,安平这么可爱,却偏偏有人不懂得欣赏。” 花明媚了然的笑笑,看着这两人,莫名就觉得心情很好。 “周公子,不嫌弃的话,过来坐会吧?”花明媚邀请道。 惜颜折扇一收,道:“你还是叫我惜颜吧,听着舒服。” “好吧,惜颜公子,过来坐坐吧。” 天香楼吃饭的一众,自是知道安平公主今日又来了,都暗暗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却见一个骚包的红衣男子在那窗边开屏,还进了公主的包间,不知有多少暗自爱慕公主的少年才俊们怒气冲天。 也有大着胆子打招呼的,不过花明媚一个也不认识,安平公主得体的笑着施礼,花明媚疑惑的挑了一眼一旁的安平,安平随即小声介绍道:“为首的那个小公子,那是大都督府大房的老三,顾昭,三王兄府里见过的。” 哦,顾家的那个皮小子,诚诚舅舅的儿子,前些日子指责她不该摘了池子里的花的那个。 既然是熟人,又是诚诚的亲戚,花明媚忙扯了个笑脸,哪知那人却并不领情,翻了个白眼回了座位。 花明媚有些尴尬,她这不认脸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这么多年也没寻着方子治。 倒是惜颜吃惊道:“姑娘还真是好记性啊!”随即又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香膏的怨念,竟是来自于此么,看来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被惜颜调侃,花明媚尴尬的笑笑,她这毛病,以前倒是不显,反正平日里相处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现在被人拆穿,多少有些不自在。 “我说怎么那天我跟你擦肩而过,你都没理我呢!” “嗯?哪天?” “有些时日了,好像是在中庸街。” 中庸街?那里可是虎卫衙门所在的地方,位置比较偏僻,她到那里可就只去过一回,那个时候,惜颜公子不是刚受了重伤吗? 那伤有多重,花明媚是清楚的,恐怕是下床都困难。 “说瞎话呢,我可没去过那条街,还能碰上你?” 惜颜是知道那天花明媚和徐锦一道儿去了虎卫,不过花明媚不承认,便顺水推舟道:“可能是我太想你,便记得处处都能见着你了。” 他倒是一时忘了“他”当时可正伤重呢! “嘴太花,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 “嘿嘿,哪个女人不喜欢甜言蜜语的?” 花明媚看安平在一旁闷闷的不吱声,便道:“安平,你不是说周家公子老躲在家里装小姐么,你是在哪和他认识的?” “还能是哪,香馆呗。”徐月华明显起了兴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甜甜的笑着。 “你还去过香馆?” “当然啦!人家好奇嘛,就央了王兄带我去,哪知,就点了一个弹琵琶的歌姬,喝着清茶,我觉得无趣,就托了个借口出去,可我一出去就迷了路,到处都是一样的走廊,一样的隔间,我有些害怕就回去了,推开门一看,就见一个眼睛上蒙着纱布的朝我扑来,然后我就……” 花明媚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安平才扭扭捏捏的继续说道:“我就踢了他一脚……” 花明媚瞬间恍然大悟,“那人是他?” 瞥了一旁的惜颜一眼,安平点点头,其实花明媚已经确认了,因为此时惜颜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哈哈哈……”花明媚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惜颜觉得自己迟早得憋出内伤,面对安平他还真是没有办法,谁让她有个妹控哥哥,偏生他还惹不起,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昏了头过来了这边,清清静静的看会美女不好吗? 对面的欢声笑语更是刺激了本就恼怒的少年,在惜颜从包间里落荒而逃的时候,纷纷赶过来堵住了惜颜的去路。 “在下齐国公府齐宇,这位公子倒是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座府上的公子?” 惜颜正恼着呢,他的身份本也不好介绍,便想不予理会,可对面的公子们却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只是想和你结交一番,公子又何必急着走?” “就是!难得齐公子看得起你,这样不给面子怕是不合适吧?” 这位齐宇他倒是真知道,齐国公府三房的第四子,啥啥不行,索性自暴自弃,整天和一帮公子们到处玩耍,众人看在齐国公府的面子上,倒也给几分薄面。 “在下就是一江湖人,不曾识得几位公子,还望各位海涵!” 江湖人?虽然确认从没有见过这人,但众人明显是不信的,一个江湖人,能和公主殿下结交?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公主殿下结交朋友从不论出身,众人心有疑惑,便朝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随身的侍卫曾经就是江湖中人。 那人递了个询问的眼色,侍卫却摇了摇头。 要知他那侍卫在投奔他家以前,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这人若在江湖上混,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既然他都不认识,这话的真实性就有待考量。 其余众人也是知道他这护卫的厉害的,见他摇头,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惜颜公子确实不是无名之辈,但见过他真人的就少之又少了,他一个偷儿,要是大家都认得他,不得抓住他,撕了他的皮? 这人不认识他再正常不过了,但公子们不知道,只道这人瞧不起他们,在信口胡诌呢! “这位公子,我们是真心与你结交的,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你们待怎地?” 某公子使了个眼色,当即那个江湖客便站了出来。 “在下双刀李,请指教!” 说完不等惜颜反应就攻了过来,公子们都退到了一边。 惜颜无奈只得应对,今日恰巧没有携带铁扇,只得抽出腰间软剑迎了上去,什么双刀李,没听过!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在场的食客,许多都在远处观望。 出人意料的是,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惊的众公子们鸦雀无声。 双刀李不顾脖子上尚在流血的细长伤口,抱拳躬身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惜颜本就没有打算伤他性命,“跟了这么个主子,浪费了。” 那位公子丢了颜面,又听惜颜如此讥讽他,顿时怒道:“竟敢瞧不起老子,你又是哪根葱!” “这可是周家公子!”徐月华看热闹不嫌事大,微笑着大声介绍。 这人真是,上辈子和她有仇么!惜颜见安平公主已经喊出了自己的身份,索性也就坦然见礼道:“在下周思,见过各位。” 周家公子,这洛城里有名的周姓人家可就一家,这下众人哗然了。 从不现身人前的周家公子竟然出现了,还是个玉树临风,身手矫捷的人物。 当然,在场的女性基本都还震惊在他的颜值里。 上了年岁的人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但同样美貌精致,风姿卓绝,随着一声叹息,又强行将那丝倩影挥去。 既然是周家公子,事情自然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第二天,大街小巷就传出了周家公子求医归来,身体已然康复的消息,花明媚知道,惜颜公子可能很久都不会出现了。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八章安平,谢谢你! “花姐姐……”一大早的,就送上门来撒娇的公主殿下一个。 “怎么啦?”花明媚一听安平这声儿就知道肯定有啥事。 “你可有什么医治头疼的法子么?” “这个,得看具体情况。” “你是说要看到病人么?” “那当然了,头疼可不是小问题,原因也有很多种,得详细查问了才能知道能不能医,怎么医。” “那你能和我跑一趟么?姥姥她疼了好多年了,也看了很多大夫,太医也来瞧过,可是却不怎么管用,这几天都疼的起不来床了,我很担心,所以只好来麻烦你了。” 尚书府的李老妇人么?那可是贵妃的亲娘,安平来找自己该是知会过她母妃的。 “你要信我,就带我去瞧瞧,什么情况,得瞧完了才知道。” 到了尚书府,门房只当花明媚是安平的侍女,直接领了安平公主进了后院。 “姥姥,安平来看您啦!” 躺在床上的老人看到来人,眉眼带笑,慈祥的伸出手来拉住了安平公主,“你这丫头,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姥姥好的很!” “姥姥,安平一天不见您就睡不着呢!” “呵呵,你啊,就会逗姥姥高兴,姥姥也一天不见你就吃不香涅。” 安平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遂又担忧的问道:“姥姥,您头还疼吗?” “姥姥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姥姥,给你介绍个人,”徐月华拉了站在身后的花明媚上前,“这位是花明媚,花大夫,她可是医圣花翰的女儿,一身医术尽得医圣真传,让她给你看看好不好?” 床上的老人打量了一下花明媚,见她兀自站立在那,气度从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亲和而不谄媚,让人自然而然就会放下防备。 “难得你一番孝心,如此就有劳花大夫了。” 事情进展的有些顺利,花明媚还以为会有几番波折,像她这样年纪的大夫,要取信于人确实不是一件易事,何况是这些老泰斗们,这位李老夫人倒真是让花明媚另眼相看了。 花明媚才搭上脉,府里一众主事的就都到了,都是听说安平公主到访,过来露脸的,却不想公主竟然还带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大夫来,还是个姑娘。 “不知姑娘以为如何?”李夫人率先开口道。 “李老妇人沉疴已久,需要慢慢医治。” “你的意思是你能治?” “至少能减轻些头痛。” “哦?那你准备怎么治?” 也是,众多名医都没能治好的病,一个小姑娘,确实很难取信于人。 花明媚听着这明显不屑的话语,还是诚恳答道:“针灸,再辅以汤药。” “可要在祖母头上扎针?”问话这人大概是老妇人的孙儿。 “这是自然的。” “祖母,这个大夫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可放心让她在您头上扎针?” 李夫人也接道:“就是!安平,我可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母亲年纪大了,这在头上扎针,万一有个纰漏,可怎么办?” 徐月华突然被问及,只规规矩矩答道:“花大夫可是医圣的女儿,虽然她年纪确实不大,但医术却是相当不错的,再说,我请花姐姐来,也是心疼祖母。” “花大夫是医圣的女儿,这我们也知道,只是他父亲医术好,可她的医术我们不是没见过么!” 正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就让花大夫试试吧,既给李老妇人一个希望,也算成全了安平一片孝心。” 花明媚看着走进来的温润公子,微微服了一礼,刚刚开口为她解围的,便是这位公子。 “微臣参见贤王殿下!” “臣妇见过贤王殿下!” “见过贤王殿下!” 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一群人顿时跪倒一大片,安平也走上前见礼道:“安平见过王兄!” 这位便是安平的哥哥贤王殿下了,“民女见过贤王殿下!” “你有几分把握?”贤王的声音温润亲和。 “回王爷,七分左右。” “七分,不少了。”徐荣点点头,以他对她的了解,七分可以算九分了,这么说来,姥姥的头疼病这回算是治愈有望了,想到此处,不免脸色柔和了许多。 “好了,都出去吧,丢人现眼,贤王殿下,老身失礼了。” 老夫人发话了,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纷纷告辞退去。 “老夫人,母妃可是十分的挂念您,您可还好?” “多谢贵妃娘娘挂怀,老身好着呢,这都是老毛病了,疼一阵也就过了,让她不必忧心。” “既如此,老夫人保重,小王改日再来探望。” “贤王慢走!” 贤王走后,屋子里便又只剩了老夫人和安平,花明媚三人,花明媚轻轻呼了口气,她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氛围。 “花大夫,你放心治吧,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不妨事。”李老夫人看出了花明媚的紧张,宽慰道。 李老妇人这病虽不致命,却是最为难捱,一般脾气温和的人都会被磨暴躁了,难得老夫人还能如此心态,对于老夫人的宽慰,花明媚还是领情的,虽然她的紧张并不是来源于压力。 “老夫人,您放心,我从小就跟随父亲四处问诊,自问医术还是不错的,我先给您扎针试试?” “好。” 花明媚让老夫人闭了眼,轻轻按压着头皮。 在针术上,花明媚花的功夫应是最多的,她不喜叔叔的毒术,但还是学了他的针术,只不过叔叔的针术也不同于寻常大夫,大多都有着些奇怪效用。 给李老妇人施了针,花明媚便趁着这功夫把方子开了,徐月华则百无聊赖的啃着点心,看着花明媚忙碌,果然,认真做事的人都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由于留针还要一会,花明媚便在安平旁边坐下,其间李老夫人的那位孙子来过一次,见老夫人已经睡着了,就欢天喜地的报告消息去了。 对于安平能请她来,花明媚还是感激的,倒并不是因为带她进了这个圈子,而是认同,对于她医术的认同。 “安平,谢谢你!” 对于花明媚突然的道谢,徐月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过片刻便已明白,笑着道:“该是我谢谢你的。” 拔完针,花明媚便和安平告辞离开,李夫人的态度也热切了不少。 老夫人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近几天基本就没睡踏实过,花明媚能让老夫人安睡,即使是一个时辰,也是件令人欢喜的事。 出了李府,安平也和花明媚分开了,估摸着也是要去汇报情况的,难得一个人走会儿,花明媚颇有兴致的逛着。 李老妇人的头疼病虽然有些麻烦,但若只是缓解疼痛,花明媚还是有把握的,彻底治愈的话只怕是要费时不短。 花明媚倒是没有想过太医都没能医治的病,她治好了会有什么后果,毕竟大夫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 再说了,术业有专攻,再加上大夫之间掌握的方子也不尽相同,每个人的用药习惯也不一样,自然能应对的病情就不一样。 花明媚的父亲得传的本就是仁医一派,遵循的就是逢请必医,有治必尽的祖训,虽然花明媚并不是很认同这个祖训,也不得不老实遵守。 近几日,花明媚的日子过得消闲又惬意,老熟人们最近也都很安分,惜颜公子也不能随意出门了,最近都在忙着参加各种宴会。 听说他母亲大人这回是铁了心,一定要给他把亲事给定下来,怕是也没有机会给花明媚找麻烦,倒是有时间和精力来和李老夫人的头疼病磕一磕。 一个人,静静的走在喧闹的街,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思,猛然间回神,不成想却是走到了怡风馆的门口。 这会儿香馆正大门紧闭,异常的安静,花明媚自嘲的笑了,干脆在附近找了个茶馆,喝起了茶。 以前,花明媚最喜欢去茶馆坐坐,通常一坐就是许久,悠闲地喝着茶,听周遭的人们谈论着各种各样的八卦或是趣闻,如今想着,却是好久不曾出来坐坐了。 如今最大的八卦,应该算是周家公子的相亲趣事了,一众姑娘们,跳舞的,画画的,弹琴的,落水的,摔倒的,好似一场大戏,大家讲的绘声绘色,花明媚听了都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想当初他还是惜颜公子的时候,就凭借着这张脸挣够了名声,那时人们还只是道听途说的多,真正见过的倒没有几个,现在可是真人就在眼前,何况人家周公子不止有颜,还有才有家世,也不怪小姐们倾心。 大事当然就是北方的旱情了,这事儿花明媚早有耳闻,朝廷一早就开始颁布各种政令应对了,只是现在已经严重到连这都城里的百姓都开始担心的地步,那看来是真的十分严重了,难怪最近连安平都很少来寻她玩耍了。 诚诚现在应该正在烦恼这个事情的吧,毕竟他身为皇子,自然是要操心民计民生,国家大事的,只是如此严重的大旱,只怕是不好处理。 虽然如今国泰民安,救灾却是牵扯太多,变法本就使朝廷明白的分成了两派,平常还好,若遇大事,必有争执,而若赈灾不利,灾民一多,万一引起叛乱,就是国家的祸事。 听着众人对于灾情的担忧,各种说法,争执,一直到太阳西落,花明媚才慢悠悠的回了小院。 嫣红柳翠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姑娘的失落,静静的陪在她的身边。 不明白自家姑娘跟公主出诊了一趟,回来怎么就抑郁了,只以为是遇到了难医的病人,毕竟让公主过来请,应该会比较麻烦。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十九章竟然赐婚了! 这天,花明媚正在医馆整理着药材,嫣红突然出言问道:“姑娘,这‘香’该要如何入画?” “为何这样问?”花明媚不解,自家丫头这脑子,怕是想不出这么玄妙的问题。 嫣红瞧了一眼自家姑娘,她竟然真的不知道。 “最近都传疯了,据说这是圣上出给书院弟子的考题,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呢!” 花明媚笑笑,“看来确实是传疯了,丫头们都在研究了,不知你们可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没有啊?” “书画大家都没有答案,我们这些粗俗之人哪懂这些,不过就是凑个热闹。” 这人看来就是闲的,“那你来问姑娘我,又是安的什么心?” “姑娘这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专门来讨教来了嘛。” “真的?” “婢子怎敢欺瞒姑娘。” 柳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姑娘打趣嫣红,也张着耳朵等着姑娘的答案。 花明媚打趣完了嫣红,才悠悠说道:“这香嘛,虽然不可见,但闻香的人可见。” “闻马蹄是不是有点……”嫣红颇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花明媚被嫣红给逗乐了,“你想哪去了!逐香的,不是还有蝶吗?” “姑娘就是姑娘,婢子怎么就想不到呢!不过,婢子要是想到了,那才有鬼了呢!” 花明媚摇摇头,“婢子怎么了?你是比别人少长一只眼睛,还是少长了鼻子?” “婢子……婢子少长了脑子行了吧,姑娘不带这样损人的!” 其实花明媚说的是句大实话,倒不是损嫣红来着,嫣红明显想歪了,花明媚也懒得解释。 柳绿忍不住插言,“那‘归’呢?姑娘,这个‘归’字当如何解?” “有盼归之人自然就有归来之人了。” “姑娘,请受我嫣红一拜!”说完嫣红当真还作了个揖。 “嫣红你找打不是!” “姑娘,婢子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婢子这一回吧。” 几人正嬉闹着,徐月华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一反常态的没有和花明媚嬉笑。 “见过安平公主!咦,安平,你怎么啦,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真是难得呢!” 徐月华叹了口气,说道:“花姐姐,你不知道,今天父皇给我们赐婚了!” 花明媚吃了一惊,“赐婚?和谁?” “就那谁谁。” 哦,原来是周公子,挺好的啊,反正花明媚觉得还不错。 虽说惜颜以前名声确实不那么让人满意,但就花明媚对他的了解来说,这人应该不是个花心的。 以前的事,玩闹的成分居多,若是有个人能降住他,只怕也是个痴情种子。 “这个,要不你俩就……”凑合凑合? 花明媚还没说完,安平就反驳道:“不要,我怎么能和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是怎么回事!” “就算当初是假的又怎样,现在事已至此,怎么,你还想抗旨不成?”花明媚笑道。 好像是不行,抗旨是肯定不行的,“要不……先成亲了再和离?”徐月华试探着说道。 ……这事儿也能这么草率的吗?花明媚有些怀疑眼前这人是被掉了包了,平日里看着很通透一个人啊。 “你先忙着,我去和他商量商量去。” 徐月华不等花明媚给个反应就风似的出了门,身后两丫头难得的愣了神,没了往日的沉着稳重。 事情要从周公子被逼相亲开始,刚开始迫于无奈,周思还是勉强参加了几次宴会,毕竟看美女嘛,他以为自己不会讨厌的,谁知美女多了,就不再是美好的事,周思不再同意出去。 他的母亲好不容易把儿子盼了回来,就盼着他结婚生子,能停留下来,哪能同意,于是,年过半百的周夫人闹起了女人那三样,周思实在闹不过,只好说他已有了喜欢的女子。 在全家人的虎视眈眈中,周思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于是众人便发挥出他们超强的想象力加逻辑推理能力,最终锁定了最可疑的目标,安平公主。 一家子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还安静了好些天,周思还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却不想他的母亲亲自去了宫中,与贵妃娘娘提了此事。 当时安平还委婉的拒绝过,但不知怎么回事,她母妃竟然求得圣上为他俩赐了婚! 以周家和圣上之间的曾经,按说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要知道周思的姐姐周怡,可是圣上当年的准太子妃。 虽然周怡这个人已经多年不曾被提起过,但她不可能真的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 花明媚只能感叹,父母对儿女的爱,有时候真的可以大过一切。 作为当年事情的知情者之一,除此以外,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虽然私心里,她确实很看好他们这一对欢喜冤家。 “套马车,我要出门。”花明媚吩咐道。 马车径直出了城,来到洛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前,上山的路并不宽敞,花明媚只得下了马车,徒步前行。 沿着崎岖的小路蜿蜒而上,到了半山腰处,花明媚转道进了一旁的树林中,又走了半刻钟,才到了一处开阔地。 那里只有一个坟包,没有墓碑,坟前很干净,可见常有人来清理。 花明媚瞧着坟前已经干枯的花束,默默地清扫干净,放上了新鲜的花朵。 墓碑可以没有,鲜花却是不能缺的。 嫣红柳绿看姑娘仔细的打扫完,又放上了沿路采来的鲜花,就在坟前发起了呆,不由都装起了隐形人。 不知这里埋葬的是谁,老爷和夫人的坟她们都是去过的,也没听说姑娘还有什么亲人,但看这坟包如此隐秘,甚至连墓碑都没有,想必也是不愿让人知晓。 好半晌,花明媚才幽幽说道:“回吧。” 从山上下来,太阳就已经西垂,一行人又重新上了马车,赶到城门的时候,外面的队伍已经不算太长,毕竟距离关闭城门也就两刻钟左右了。 一行人静静的排着队,突然一队轻骑从旁袭过,扬起一阵灰尘,听着队伍突然喧哗,隐约说着明王。 花明媚用袖子掩了口鼻,从车窗外望去,只见诚诚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接过守城官递还的令牌就疾驰入了城。 说起来她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诚诚了,听说是接了差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按说,这个时间不应该回来才是,难道是差事提前办完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差池? 进了城,花明媚便吩咐嫣红道:“待会儿你去打听下可有明王府的什么消息,不论大小,速速报与我知晓。” 本来,花明媚极少打听诚诚的消息,若需要她知道,她自会知道的,可今天,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便也顾不得许多,再说,嫣红带回来的消息,必然是她能知道的。 原以为还要费些功夫,不料她前脚进门,后脚嫣红就回来了。 “姑娘,听说是大都督有恙。” “可知详情?” “不知,只知这几日常有太医入府。” “已有几日?”诚诚是为这事儿回来的么? “已有五日。” 花明媚心道:那就不是小病了,大都督可是诚诚的亲外公,于情于理,他都该回来才是,只是不知大都督病情如何了。 大都督顾离可是大启的军魂,在他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就曾数次镇守边疆,击杀来犯之敌。 戎狄的第一猛将,六皇子的嫡亲舅舅,当年亲帅二十万大军南下,誓要一举攻破大启的都城,就是被大将军巧用计谋,在城外设伏,瓦解了敌方攻势。 后又对主力军迎头痛击,直接将戎狄的野心阻拦在了边城之外,在敌军无奈撤退之时,甚至率兵追击,斩杀了主将。 那一战,敌军死伤惨重,戎狄几乎一蹶不振,边境才平和了这许多年。 可以说,大启有顾离,人心就安。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天气马上转寒,对于老人来说,寒冬更是难熬,大都督作为一名上战场杀敌的将领,身上旧伤肯定不少,若遇寒冬,更是雪上加霜。 尚书府,后院。 花明媚给老夫人扎完针,又给老夫人把了把脉,李夫人焦急的从座位上站起,问道:“怎么样?” “已经基本痊愈了,待会儿我再给老夫人开个方子,吃两副就可以停药了。” “太好了!麻烦你了,花大夫。” 花明媚看李夫人脸上明显真诚多了的善意,淡定的接过了她应得的诊金,和老夫人告了辞,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花园的小径,往外走去。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轻轻的哭泣声,还有老妈子不耐烦的嘱咐:“处理干净,别脏了主子的耳朵。” “花大夫,这边请,小心脚下!”带路的侍女柔声提醒道。 花明媚点点头,在侍女的带领下,出了府门,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听闻。 上了马车,嫣红拿过了毛毯给她盖上,柳绿端来了砌好的热茶,洛城的八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在外面走一会儿,手就凉了。 花明媚心里惦记着大都督的情况,便吩咐马车从先前来的路上回去,正好绕道大都督府门口。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章所谓希望 大都督府前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形,花明媚从车窗里瞥了一眼,未曾停留。 北边已经有传言说出现了叛乱,虽不严重,但这已是非常不好的消息。 北方大旱,作为更北的戎狄,却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时节,大都督又身体有恙,若是小病还好,就怕情况不妙。 也不知诚诚这会儿怎么样了,可她却帮不上忙,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把这封信快马加鞭传到江南祁镇。” “还有这些,全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嫣红接过了她家姑娘递过来的一沓信件,立马出去安排去了。 她家姑娘一回来就进了书房,好半晌后才拿出了这一沓寄往各地的信件,除了祁县是姑娘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以外,其他都是些富饶之地。 嫣红不知她家姑娘又发什么疯了,她家姑娘一向想一出是一出的,她都已经习惯了,也就懒得探究,反正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边,明王府,徐锦看着纸条上的消息,却是温柔的笑了,他这位迷糊的姐姐,终于是想到了么,如此,他的有些计划,便也可以实施了。 “妖剑,安排人将这封信件送出去。” 贤王府,同样也接到了一份消息,徐荣揉了揉眉心,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周思道:“她现在才想起来,只怕是有些迟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这倒是,说不定,她开口的效果,比你准备了这么长时间都好。” 周思心道:只是她自己从来不知道她有多大的能量而已,相信随着她接触到的层次不断改变,她对自我的认知也会逐渐改变。 徐荣叹道:“可惜了她是个女儿身。” “这有什么可惜的,若是个男儿,那才真是难办呢!要不,你干脆收了她得了,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入了你的府,她的不就是你的?” 徐荣怒了,“你怎么不收了他?不对,你要是敢收了她,我就打断你的腿!也不对,我就杀了她!” 真是不爽,以前是哥们,想损就损,想揍就揍,现在这人成了准妹夫,怎么就束手束脚的! “……” “你最好给我收敛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分对不起安平,看我怎么收拾你!” “打住!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能不能劝劝你父皇,让他改了这婚约?安平又不喜欢我,她嫁给我,岂不是耽误了她。” “你怎么知道安平不喜欢你?” “这……这还用问吗,这么明摆的事。” 徐荣瞟了周思一眼,“真不知道你以前那些名声是怎么混来的!” 这边花明媚安排好了那些信件,才稍稍安心了些,不管怎样,尽她一份微薄之力,总是能心安不少。 处理好了这件事,花明媚才坐上了秋千,慢悠悠的晃着。 嫣红安排完信件回来,看到自家姑娘终于又坐上了秋千,心里欢喜极了。 她家姑娘,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坐过秋千了。 秋千旁边的花架上,早已爬满了花藤,只是这时节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了绿油油一大片。 那根葡萄苗又长高了不少,若能安然过了寒冬,明年应该也能爬满花架。 “明年春天,再种一株桃树吧!” 花明媚的母亲喜欢梨花,她却最喜欢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样烂漫的色彩,才能让她觉得温暖。 最终,徐锦还是来接了花明媚进了大都督府。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许多人保举的结果。 而此时,她只知道,诚诚能来找她,可能情况很不好了,哪知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到的时候,大都督已经昏睡了三日,太医们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 花明媚有些颓丧,明明日日盼着能进来看看,如今看了却无力回天,真真是太难受不过。 “怎样?”徐锦语气有些急促。 在场的太医们也张大了耳朵,想听听这位被保举过来的年轻的所谓医圣的传人有什么高见。 “王爷……” 看诚诚如此殷切的眼神,花明媚有些不忍讲出她的结论,话到嘴边又换了另一个答案,即使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有一个方子或许可以一试。” “那就好,这里有这么多太医帮忙,把握肯定更大一些。”徐锦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花明媚的医术他是知道的,若她说有救,那便是有了希望。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和太医们一样的答案,幸好,她没有让他失望。 “王爷,那个方子是叔叔留下来的。”花明媚小声的说道。 听她如此说,徐锦瞬间便明白了花明媚的担忧,所谓的希望,却是毒圣的方子! 毒圣的方子,基本都是剧毒之物组成,本就凶险异常,花明媚还不曾用过这类方子,在场的太医们可能也没有类似的经历,而外公年事已高,能不能禁受得住毒方也不可知,这下,徐锦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王爷,您和圣上商讨一下,看是否尝试那个方子,毕竟以大都督目前的情况,危险性确实太高。”思虑片刻,花明媚小声提醒道。 “花大夫,敢问你说的是什么药方,不知我们是否能帮得上忙?”问话的,是一众太医里年纪最长者,是此次治疗的主官。 花明媚看老太医一脸诚恳,并没有看不起她一个小姑娘家的意思,便回道:“是一份毒圣留下来的方子。” 另一个年轻些的太医道:“毒方?且不说管不管用,就大都督这身体,只怕也是吃不消啊!” 老太医也点点头,说道:“我们都没有使用毒方的经验,只怕也很难帮上忙。” 另有太医道:“毒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没起效用,反而导致大都督中了毒,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他这话还是轻的,若真是这样,大都督肯定会被直接毒死。 毒圣的毒药有多厉害,江湖上还是有许多人知晓的,不然他也不会才不到四十,就死于非命。 “你等一下,我这就进宫一趟!”徐锦说道,大都督的医治可不是他们顾家的私事。 徐锦进宫以后,花明媚又向老太医详细询问了这几天的诊疗情况,老太医也相当配合的讲了他们的诊断和应诊处方。 虽然他不是很赞同使用毒方,但就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能多一份希望总是好的,大都督对于大启来说,太过重要了。 最终,徐锦还是带来了皇帝的圣旨,让花明媚使用毒方,并着一众太医辅助! 对于这道圣旨,花明媚又意外,又欣慰,这样的帝王,若不是这样的时局,该多好! 接过圣旨,花明媚提笔写下了一道方子,并将方子递给了老太医。 一众太医围绕着方子讨论良久,有些毒药的药性不是十分清楚,花明媚都一一解释。 本来毒方在民间也算是常见方子,毕竟能救命就好,老百姓哪管什么毒药不毒药,太医们对于毒药也是略通一二的,却不想这医圣的传人竟然对毒医一道也是如此精通。 一个时辰后,所有太医终是都点了头,这方子上的用药虽说骇人听闻了些,但针对大都督的病情,确实应该是有效的。 “花大夫,这方子确实可以一试,只是这上面所需的毒药,有好几味却是稀有的,我们太医院不曾备过。”老太医拿着药方说道。 一旁守候的徐锦听闻,忙接口道:“不知是哪几味?还请赵太医列个单子出来,我来想办法。” 顾家的一众也忙起身站到临时诊厅门口,等待着太医的单子。 将军家的门风果然是与众不同,除了花明媚进门时打了招呼,就一声不吭的在外间守着,不管里面是讨论毒方也好,还是毒药也好,都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结果,这时听到需要人帮忙才起了身等着。 老太医仔细列了单子,花明媚看了,也就列了四味药材,太医院的药材储备果真不一般! 剩的这四味,都是比较难寻,且不常用的,其中三味她的老院子里恰巧就有,是当年叔叔留下来的,但是差的这一味绝命草,她就无能为力了。 徐锦看着被划掉的只剩一味药材的单子,轻声念道:“绝命草?” 花明媚道:“对,这味毒药倒不是生长在绝山之巅,它生长在沼泽,要死人的尸骨才能孕养出来。” “那岂不是要在吃人沼泽里才可能有?”顾家三郎顾昭忍不住接口道。 看了一眼说话的小子,终于是想起了这人是谁,倒是难得看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花明媚点点头,“是的。” “好,图样给我,我马上带人去寻!” “王爷,多带些皮筏子!”吃人沼泽是真的会吃人的! 徐锦点点头,就带人出发了,顾家的儿郎们也安安静静的出去了,女人们却是仍安安静静的守着。 与此同时,洛城里还有几支队伍也都急急出发了,大启境内,称得上死亡沼泽的就有五个,哪里能寻到绝命草,就只能看运气了。 顾家一众就分了五支队伍,抽调了些外院宅子里的护卫,急急赶往那五个最可能生有绝命草的沼泽。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一章有治必尽 已有的药材都已取好,而外出取药的队伍再快也要五天,花明媚无法,只得在药里偷偷滴了她的血,无论如何,她都得保住大都督的命,等她的诚诚归来。 五日后,诚诚没有归来,看来是寻药不利,也不知诚诚有没有遇险,花明媚焦急的等待着。 到了第七日,诚诚的队伍才终于回返,不过诚诚却是被抬着回来的,他中了沼泽的瘴气,却始终坚持寻药,差点儿就掉进了沼泽中。 在太医开给诚诚的药里悄悄加了她的血后,花明媚才回到了大都督府。 由于缺少主药,只能由众太医一起,保守治疗,不过万幸的是,可能大都督本身底子好,竟又坚持这许多日,让惴惴不安的众人,心中不免又多了一份期许。 第八日,队伍陆陆续续都已返回,却没有一个好消息带来。 这日晚间,贤王府差人给花明媚送来了一个木盒,来人将东西交予了她就告辞走了。 花明媚疑惑着打开一看,竟是一株绝命草! 主药有了!花明媚心中欢喜万分,立马带了绝命草进临时药房开始炮制起来,等太医们得到花明媚进了药房的消息赶到的时候,花明媚药都已经熬上了,正拿一把小扇子小心的扇着火。 熬药本是由药童负责,不过这会儿人已经歇息了,明日一大早还要起床熬药呢,再说花明媚也不放心交由药童熬制,毒方不同于一般药方,一个差错,可能就是真的毒药了。 “你拿到绝命草啦?”老太医一进门就急急问道。 “嗯,是贤王府差人送来的,我一着急,就先来熬上了。” “无妨,我来看看。”说完,老太医揭开了药罐上的盖子,拿了签子仔细查看着里面的药材,一众太医也在一旁看着。 花明媚有些感动,医者,不管在哪,都是一群纯粹的人呢! 熬好了药,用银篓子给大都督灌下,一众人围在床前,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不多会儿,大都督的嘴角就溢出了一丝红红的血线,老太医一直搭着脉搏,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众人屏气凝声,像是在等待着宣判。 老太医的神色凝重,半晌才松了一丝丝,开口道:“起效了!” 众人听到这声都缓缓松了一口气,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最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 众人按照流程复了脉,就都在一旁的厅里等着,一刻钟把一次脉。 花明媚紧绷的心却没有放下,毒方的变化太大,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逆转,得过了十二个时辰后才能确定是否平安。 大都督的身体还能不能坚持到明天,还是个未知数,花明媚却不敢再给大都督喂血,她的血,百分百会破坏毒方。 众人皆知这一天的重要性,轮班十二个时辰守候着,花明媚一直没有休息,为防发生突发情况,而来不及处理。 她的血,便是她最大的秘密武器,那可是他的父亲和叔叔一起,从小炼出来的。 天刚蒙蒙亮,诚诚就已赶了过来,他的毒已经解了,人还是很虚弱,面色苍白。 顾家一众也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昨晚直到药起效了才回去休息,个个脸上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幸好,情况还算稳定,直到晚上也没有出现反复,太医们才开始商榷接下来的常规治疗。 接下来的诊疗就由太医们接手了,不过他们还是会和花明媚一起商讨病情,敲定药方,这几日的相处,花明媚早已得到了太医们的认同。 大都督的病情无虞了,只是因为毒方太过伤身,之后太医们努力调养了半个月,大都督的情况还是没有多少好转,人是醒过来了,只是依旧虚弱无比。 花明媚也知道,大都督这是身体元气受损,油尽灯枯了,众人都很泄气,这种情况,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除非有延年益寿的灵药。 太医们如实的汇报了情况,“大都督可能,时日无多了!生机耗尽,回天乏术!” 徐锦一下子就崩溃了,这一个多月的煎熬,就是太医们,也是身心俱疲。 顾家一众听了也终于是绷不住,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铁血男子落泪,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更不要说顾家的女人们了,虽不似寻常妇人嚎啕大哭,却也是悲切意切,只是更多了一份隐忍。 花明媚看不得这样的场景,默默的回了她的小院。 一回院子,花明媚就把自己关进了药房,两天两夜,嫣红和柳绿在外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因为姑娘在进去之前吩咐过不可打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到了第三天,花明媚终于从药房出来了,只是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虚弱的像是一阵风儿就能将她吹倒似的,嫣红和柳绿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了自家姑娘。 “大都督他可还在?”花明媚轻声问道。 嫣红强忍着泪水点点头。 花明媚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就好,柳绿,给我炖碗红枣粥,嫣红,给我梳妆。” 梳洗完毕,才堪堪遮了几分憔悴,又喝了一大碗粥,花明媚才拿了一个盒子赶去了大都督府。 花明媚进厅一看,众太医都在,忙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老太医,“这是我这两天在父亲的收藏里找到的,凡请您帮忙看一下,是否还有用?” 老太医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吃惊道:“这?” 众太医不明所以,只见盒子里放着一颗艳红的药丸,好似血筑一般,却偏偏散发着一丝沁人心脾的香味。 这样的药丸,众人不曾见过,所以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老太医,老太医可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是出自医药世家。 “花大夫,这可是传说中的长寿丹?”老太医声音颤抖着问道。 “长寿丹?”这可是传说中的神药,得有一千多年不曾出现过了,这颗药丸,能是传说中的长寿丹? “这几日,我在家里翻看父亲留下的笔记,其中记载着他偶然得到了一颗神药,只是不明真假,需留待研究,笔记里不曾记载后续,我想着太医们都是家学渊源之辈,就拿过来给你们看看。” 这药丸,既然被医圣收藏至今,那么是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一时间,众人都起了兴致。 若这颗药为真,那么大都督的命就真的能保住了,也不枉费了这些日子的努力。 太医们郑重的看着盒中的药丸,只可惜成品药丸已经无法检查出它的配药和比例,不过,若只是检查药效,他们还是有办法的。 “去寻一只快老死的鸟来!”老太医吩咐道。 “我这就有!”这人是大都督的小孙子,顾昭,才十四的年纪,养鸟斗蛐蛐,都很在行,听到需要老鸟,他正好就有一只,一直宝贝得很,舍不得丢掉,忙自告奋勇道。 “快去!”顾家一众人异口同声的催促着,第一次觉得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子顺眼了些。 不一会,顾昭就拎了个笼子进来,里面有一只老画眉,缩着脖子,没有一丝神采,顾侍郎一看,却是老爷子送给这小子的礼物。 顾昭将笼子递给了老太医,一脸期待的在一旁侯着,瞧着这小子对这画眉还真是上了心的。 老太医将笼子放在小桌上,小心的在药丸上刮了一点粉末,掰开老画眉的喙,给它喂了下去。 然后,一群人就围着那个笼子紧紧盯着,看老画眉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半打着瞌睡。 一个时辰后,老画眉才像是睡醒了一般,瞪起了它的大眼,转了个圈,鸣叫了两声。 围观的众人石化了,看这眼睛里的神采,突然发现,画眉似乎是不一样了,羽毛也有了些微光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老太医。 “还等等,不急这一时半刻。” 众人又等了半个时辰,画眉比先前又活跃了许多,老太医才终于点了点头。 老太医将放着药丸的盒子又递给了花明媚,花明媚接过,给大都督喂了下去。 大都督府里的人有一个是一个的,都在外厅里侯着,晚间,圣上也抽了空过来。 说来也巧,大都督瞧了一眼圣上,眼睛里就有了神采,甚至还挣扎着坐了起来要给圣上行礼。 老太医连忙给大都督把了脉。 “赵爱卿,大都督情况如何?” “回皇上,大都督的身体已经好转,不再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这是国民之福啊!赏,通通重赏!” 送走了圣上,厅里没留几个,这些日子,大家都神经紧绷,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也都回去休息去了,花明媚也回去了,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回到小院,柳绿就端来了一桌子的补血药膳,花明媚看了心头一暖,虽然她梳洗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嫣红,没让她瞧见她胳膊上的伤口,但这两丫头多精明的人,想是也猜到了大部分。 不过花明媚却顾不得她们会不会把消息传送出去了,救人一命,是医者本分,再说她们也不知具体,也不算暴露。 关于长寿丹,世人所知甚少,就更不用提制法了,也不会有人会想到如此神药会是花明媚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能炼制的,而她的父亲常年四处游历看诊,要说是他珍藏的,倒还比较容易使人相信。 只是可惜了那只长寿龟,还没自由几天呢,就结束了它长达万年的生命,不过,它救了大启的军魂,可能因此拯救千千万万人的生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二章复杂的很 这么些天,花明媚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一睡睡到了大下午,美美的吃过晚饭,才上了马车,赶往大都督府。 大都督的神色已经好看了许多,花明媚把过脉,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也无多少生机,但大都督毕竟已是快七十高龄的人了,补了他此次损失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寿丹虽说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却也不是能让人长生不死的仙药,顶多补充些生机,若是必死之人,补了生机也是白搭。 也就大都督这种身体已经调养好,就是生机不足的情况才会有效。 即使这样,大都督也顶多还有三年可活,除非还有另一颗长寿丹为他续命。 三年也是不短了,至少在山雨飘摇的如今,这三年,可是会撑起大启这艘大船,穿越风浪。 花明媚兴致有些缺缺,有时候,人的生命若担负起大多,便似已经脱离了生命最原本的虔诚,活着,似有了另一种意义。 花明媚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十分的冷血,这在一个医者身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而又异常和谐,花明媚有些恐慌,又有些茫然。 晚间,就只有花明媚和两个年轻的太医当值,外间是顾昭守着的,这些日子,这个皮小子也成熟了不少,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花明媚睡饱了,精神奕奕,没坐多会儿就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坐着,瞧着天上的星星。 今日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星星,更显寂寥。 “砰!”一颗石子落在花明媚的脚边。 花明媚低头看了一眼石子,就只是普通的石子而已。 “砰!”又一颗石子。 花明媚朝着石子投来的方向瞧去,走廊的转角处似乎有一道身影。 是来找她的吗?花明媚有些疑惑,突然想起一个人,立马轻轻起身,绕到了走廊上。 借着淡淡的星光,花明媚看着眼前的这人,有些熟悉,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来人轻咳一声,“贤王!” 原来是贤王殿下!花明媚记得贤王是个温润亲和的人,不太像是个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吧? “哦!民女见过贤王殿下!不知王爷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大都督可好?” “挺好的。” “哦,那就好。” 花明媚瞧着不远处的内墙,怔楞了半晌,就在刚刚,贤王殿下就是从那里飘走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半夜闯来守备森严的大都督府,就为了问这两句话? 难道又是什么避嫌吗?国家重臣重病初愈,作为一个皇子,来探望一下不算很越矩的事吧? 花明媚不禁想着是不是最近有些太放松警惕,被这和谐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世界有多复杂,花明媚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总是喜欢忽略那些,这样她的世界就能纯粹一些,也不用花那么多的心思。 不愿多想,花明媚也不再有看星星的心情,索性回到诊厅,年轻的太医们正在为大都督请脉,请完还仔细的做了记录。 花明媚百无聊奈,于是顺手拿了记录册子看着。 看了一会,花明媚突然一惊,忙跑进里间,抓住了大都督的手腕。 年轻太医被她吓了一跳,也急急跑到一旁看着,不知道这位医圣的传人有了什么发现。 看花明媚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年轻太医直觉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他俩一直仔细照料着,刚刚才给大都督请过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啊! “速速去通知赵大人他们过来,快!”花明媚急声吩咐道。 “怎么了?”外厅的顾昭听见动静急忙问道。 “等赵太医过来看过才能定。” 顾昭也知道规矩,只得在一旁守着。 年轻太医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衣衫不整的太医们,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衣襟。 “您老来看看,这是这半天的请脉记录。” 老太医仔细的斟酌着,似乎没有问题。 “这有什么问题吗?”有太医开口问道,他们也看了这份记录,没察觉有什么问题。 花明媚问道:“若是中了绝命草之毒会如何?” 老太医回道:“这个,起初不会有征兆,但是脉象会有轻微虚弱,一般不易诊出,等脉象巨变之时,就已药石无医!” 其他太医也都明白了花明媚的怀疑,“你是说?”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绝命草已经入药,断不可能如今还剩了毒性留在体内! “虽然大都督目前乃是病体,脉象虚弱乃是正常现象,但大都督才服了长寿丹,却应是渐长之像才对,就算久病之身,至少也应持平,但您看……” “我看看!”老太医将手搭在大都督的手腕上,仔细的感受着,半晌,脸色一黑。 其他太医忙接手请着脉,不过,这会儿大家诊脉的速度就快了,一个个的如丧考妣。 花明媚脸色一变,忙搭了脉,只一瞬,就察觉出大都督的脉象已然巨变,这是毒发了,而且异常剧烈,花明媚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花大夫!” “赵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众太医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都将逃不开干系。 “通知顾大人,来送送吧,给宫里也递一个消息。”这回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好!”有人应道。 “所有人,都老实在诊厅侯着。” “知道了,大人。” 没想到,几经波折,大都督还是……一众太医都有些沮丧,那可是他们用尽了手段才留住的人,不曾想,一味毒药就毁了这些日子的辛苦! 等花明媚醒来的时候,里间已经哭成一片,大都督到底还是去了。 “花大夫,喝了吧,不然怕你熬不住。” 花明媚看着老太医从药童手中接过来的药,心头一暖,“多谢赵大人!” 这时的大都督府早已乱作一团,偏老太医还惦记着她的身体! 若不出所料,很快就会有人前来带他们前去问话,大都督死于绝命草之毒,这件事圣上一定会彻查到底,他们这群太医有最大嫌疑,少不得要盘查良久,至少,看护不力这个罪名是一定的。 作为三军统帅,大启军魂,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被歹人下了毒,何况还是在这一波三折之后,这牵扯的,可就不仅仅是一桩命案了。 一早,就有刑部官员前来带走了在场所有太医,花明媚,以及大都督府上一众家眷及仆从。 花明媚和太医们关在了一处,只是由于是女子,花明媚倒是得了一个单间,就在太医们隔壁,大都督府一众人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刑部的大牢跟迷宫似得,也不知道有多少间。 花明媚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诚诚有没有被牵扯进来,虽然他是皇子,但在大启,皇子犯法与民同罪,是不会有多少特殊待遇的,至于王爷身份,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而已。 诚诚的腿虽然好了,但这牢里湿气太重,只怕是会有些影响。 当天晚上,太医们便一一被带走问话,不过没有动刑,只不过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不好,老太医们还比较镇定,年轻些的,就有些颓废了。 花明媚是最后被带去问话的,在场的官员有四位,其中之一便是虎卫的都指挥使,徐长安徐大人,只是他坐在最下首位置,如此阵仗,莫不是三司会审? “堂下何人?” “民女花明媚见过各位上官!” 接下来便是例行问话,花明媚作为出诊大夫,平日倒也没有记录习惯,不过这次是和太医们一起,自然一切都是按照太医院的规矩,事无巨细,都留有记录案底,也不存在单独接触病患的可能。 回答完了问话,按上指印,花明媚便被放了回去。 这才第一轮问话,只是个开始而已。 太医们之后,所有出发寻药的队伍也在问询之列,包括府里一众仆从护卫。 这件事牵连太广,就连太子也被牵扯其中,因为太子当日曾去探望过,不过太子也只是被例行询问罢了。 政治这件事,向来复杂得很,但此事圣上震怒,势必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排除嫌疑的人陆陆续续被放了出去,而花明媚他们这边,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被放走,不过此时太医们那边却是异常的安静,本来焦躁的年轻太医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花明媚一个女子,都能镇定的面对,他们一群儿郎,岂能不如一个姑娘! 无聊的时候,花明媚偶尔会唱唱歌,小声的哼着,有时候会拿了铺垫的稻草编一些小玩意儿,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丑,被年轻太医们嘲笑,后来还编的有了些样子,就送了太医们做礼物。 太医们到底都是有身份的人,倒是没有人和她一起胡闹,都安安静静的坐着,后来还在一起讨论些医案,花明媚也就老老实实听着,偶尔也插言几句,有时也与年轻太医们争论一番,竟也有许多收获。 十天过去了,花明媚人都瘦了一大圈,不过精神还好。 她这人,懒起来的时候倒是真的懒,什么也不愿意想,反正她现在被关在牢里,什么也做不了。 无法参与的事情,她倒是想的挺开,若是因此获罪,那也没什么好怨恨的,踏进那个泥潭,她就知道可能会有的结果。 不过,她不后悔,人生或短或长,却也都是一生,做好她能做的,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她管不了,便不操那份心,总有其他人会去做。 江南那边的粮食,想必诚诚已经处理好了,对于她的一切,她从未瞒过他,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少,能起多大作用,其实也无所谓了,尽己所能而已。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三章悠愁 “乌鸦不可能有白的!”这是年轻太医中的一位,平日里最喜欢和花明媚斗嘴。 “怎么不可能?人都会有一出生就是白发的呢!”花明媚看了看手中正在编着的蝴蝶,好像编错了一根,忙换了过来。 “那是染病了。”那太医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知道乌鸦就不会生病?”花明媚兀自编着,不疾不徐的问道。 “我可没说乌鸦不会生病!” “那你又怎么知道乌鸦就没有白羽毛的病?”花明媚看他有些急了,好心的给了他一个萌萌的笑脸。 “你强词夺理!好,就算有,那它也不可能存活!” “甭管它能活几天,反正有就是了,对不对?” “这……啊!微臣参见王爷!” “民女见过王爷!” 来人正是贤王殿下,一来就听到她正和人争论的起劲,手里还编着一只漂亮的蝴蝶,脸上带着甜笑,“没想到你竟然还生龙活虎的!” “啊?”花明媚有些蒙,这是说她吗?好像是有些不对,坐牢是不是不该这样,让人看到了会不会很火大? 幸好贤王的目光很快就从她身上扫过,没再继续。 “众位大人放心,这件案子朝廷一定会秉公办理。” “臣等一定配合审讯,恭迎朝廷裁决。” “花大夫,此次安平力荐你为大都督诊治,不想却出了这样的憾事,你放心,父皇是个清明的君王,不会草菅人命,朝廷也一定会早日查明真相。” “花明媚谢公主挂怀!”原来她为大都督诊治也有公主的力荐,现在她是在自责将她拖入了这件事情里吗? 其实完全不用的,能为大都督诊治,是她的祈愿,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初心不悔。 花明媚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贤王殿下就已离去。 贤王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老太医隐晦的看了一眼花明媚,这次贤王为何而来,他也无法推断,但至少其中之一就与花明媚有关。 “还没有宣判的嫌疑犯是不被允许探视的吧?”花明媚试探着问道。 “那是当然了!”那个老是喜欢和她抬杠的年轻太医回道。 这就对了,这么些天,可没有见过一个探视之人。 “贤王来肯定是领了差事的,这你都看不出来?” 领了差事?那他说这番话是专门来安慰我们,好让我们放松紧惕,让那下药之人露出马脚吗? 花明媚宁愿相信是安平求了她王兄来看看的,毕竟圣上荣宠贤王和安平公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贤王对安平的宠溺,那可是连香馆都给带去了的。 那年轻太医说完也不再说话了,有王爷到来,说明事情可能有了新的进展。 心中压抑着的不安就又冒了出来,既期待案子告破的一天,又害怕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变故。 在宫廷办事,总不是事事实实的事。 花明媚很快察觉了太医们那边的气氛,后知后觉的也担心起自己来。 花明媚是唯一直接接触过绝命草的医者,又有单独处理药材的记录,毒方更是她所出,不管从哪一点看,她若下毒,是最可能成功的。 何况她还是毒圣的徒弟,要说对毒方的理解,可能所有太医都不及她。 其他人可能不知晓她隐藏的身份,但圣上一定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花明媚的方子。 其实,这段时间里,负责这件案子的官员几乎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唯一嫌疑最大的,就是花明媚了,要不是有人暗保,早就对她行了大刑了。 花明媚自也是想到的,只是她没做过,心中坦荡,也就安安心心等着真凶落网,可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却还是没有结果,少不得就要拿她这个最大嫌疑人开刀了,只是贤王殿下那话? 皇宫内院,贵妃娘娘居住的寿和宫。 “你说贤王今日还去了刑部大牢?” “回娘娘,是的。” 贵妃娘娘瞧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一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对!” 她的荣儿可不是个烂好心的,这样的烂摊子,即使他避不了,也定不会深入,虽然她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是绝对有什么超出了掌控。 “娘娘,有何不对?” “不知道,感觉!这样,你去宣贤王前来叙话,就说本宫昨晚被噩梦惊醒,对他甚是想念。” “是,娘娘!” 徐荣刚从衙门出来,就遇到了前来宣旨的小太监,他知道母妃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暗恨自己不该失常,随即跟随小太监进了宫。 “儿臣参见母妃!”徐荣恭敬行礼。 “快起来吧,地上凉!”李淑的脸上带着几分宠溺的笑。 “谢母妃!” “过来坐!” “母妃,身体可有不适?” “还好,只是年纪大了,容易疲累罢了。”李淑轻笑。 “母妃这是哪里话,母妃风华正茂,正是如晨花绽放的年纪呢!” “你这小子,就你嘴甜!” “那也是母妃您宠出来的。” “最近累坏了吧?你啊,做好你父皇交代你的任务就好,母妃别的不盼,就盼着皇儿平安喜乐!” “儿臣明白!”这是告诫,也是警告,也是他必须要谨记的。 李淑话锋一转,说道:“说起来皇儿也早已加冠,再有两天就十九了,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母妃帮你留意留意?” “一切但凭母妃做主!”母妃这是连这个都怀疑了吗? 徐荣知道,他很清醒,也必须清醒,情爱与他,都是不可奢望的存在。 李淑满意的点点头,“放心吧,母妃一定好好帮你相看。既然入宫了,便留了饭再走吧,也难得来一趟,珍姑姑,麻烦你和皇上通报一声。” “是,娘娘!” 叙话终于结束了,徐荣却突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知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身在皇家,身处高位,处在荣宠的顶峰,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虽然父皇的意思很明显,自小就培养太子,并且在皇后去后,给尽了母妃宠爱却并未再立后,其他皇子成年后即分府封王,但以后的事情谁人能说的清。 父皇能容忍他们发展自己的势力,除了为他分忧以外,想必也是希望他们能拥有自保之力的,其实父皇内心也是不相信太子以后会善待他们这些兄弟。 皇家的情,父皇所做的,就已经到顶了,一旦他故去,他所努力维系的局面,也将全面破碎。 即使父皇在世,承了多少的恩,便要受多少的罪,世间事,从来如此。 奔波了好几日,周思终于得了零星线索,得知贤王被贵妃请入了宫,无奈叹息一声。 刚得的消息,可耽误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先干活去了,谁让他就是个跑腿的命呢! 明王府,书房。 徐锦见侍从进来,忙问道:“可有消息了?” “刚得到消息。”侍从恭敬回道,将手中的小竹筒递给了徐锦。 徐锦接过一看,立马吩咐道:“传消息,务必要留活口!” 这边惜颜没找到贤王,就自行先去了铺子,准备先拿了人再说,哪知到的时候,就只见一袭红衣越上屋顶,肩上扛着的,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惜颜公子,对不住啦,先走一步!”那人笑着喊道。 “妖剑你无耻!”这人竟然敢抢了他的人!还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衣! 惜颜毫不客气的就追了上去,哪知妖剑那贱人还有接应的,直接将人扔进马车里拖走了! “惜颜公子,多谢你带路啦!反正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大家何必伤了和气呢!哎!哎!别动手啊!哎!人都走了!哎!别打脸!” 半个时辰之后,天香楼包间。 徐月华一见周思进来就急急问道:“怎么样?人可抓到了?” 这些日子,徐月华抓了周思来帮她查找线索,好不容易查到那日进府送酱料的铺子有问题,那掌柜的竟是戎狄细作,不管有没有牵扯,准备先抓了再说。 “可恶,被妖剑那小子给抢了!”周思怒气还未消减。 听到周思吃瘪,徐月华乐的差点喷出了口中的茶水。 “你怎么如此没用,还是神偷呢,江湖上的人都是瞎子么?你不是还说妖剑曾是你的手下败将?” “妖剑那个混蛋居然跟踪我,还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人给抢了!”周思恨恨解释道。 “你被妖剑跟踪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徐月华笑的前仰后合,一点形象也无。 “你还笑!”周思说完作势要打。 “我怎么不能笑了?”徐月华说完还挑衅的做了个鬼脸。 打闹中,一个亮色的东西从周思的怀中落下,摔在地上,铃铃作响,竟是一根银制的手串,上面串着各色亮丽的玉石。 徐月华一愣,“咦……这不是我当年丢失的那串手串吗?怎么会在你哪里?” “这个……”周思忙捡了手串藏在手心,想着如何解释。 徐月华却道:“这个……等明儿我去三王兄那打听了消息,我们再从长计议,今日就先告辞了。” 徐月华几乎是落荒而逃,等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我逃什么,不就是根手串嘛,当年他捡到而已,却是越想越心虚,耳朵都红了。 两丫鬟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都掩嘴偷偷地笑了,徐月华却是不知,暗自恼着。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四章谁要去泡温泉 大牢中,花明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审讯。 现在审讯的早已不是那些大人们,都是由差役们先审过再交由大人们复审,自然也就不再是先前那般问询,刑具什么的都开始用了。 一番刑讯下来后,花明媚被扔在草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动弹。 问来问去,还是那些说辞,差役们也烦了,再不破案,圣上怪罪下来,他们可是都要跟着倒霉的。 这些日子以来,关于那晚偷入的贤王殿下,花明媚始终没有透漏丝毫,也不是包庇他,而是他去的那个时候,毒药早就已经下了,下毒之人不可能是他。 若是说出了那晚之事,又会横生出许多枝节,何况那株绝命草本就出自贤王府,如此就更说不清楚,花明媚却是相信,毒药的事情和贤王无关。 再则,贤王半夜探大都督府,就只和花明媚说过话,这件事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会信,能少些麻烦便少些麻烦吧。 花明媚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太医们这边,情况也没好几分。 大家都恹恹的,老太医年纪大了,几番折腾下来,身体直接垮掉了,也不知还能坚持几天。 花明媚休息了好一阵,才慢慢坐起,挪到了墙边。 花明媚是不太信问题出在他们这里的,虽然其他人下毒的可能性更小。 作为一个医者,她的内心里,是不愿相信同为医者的太医们能做出如此有违医德的事情的。 何况当初他们是如何尽力救治,又是如何齐心尝试了毒方,这近一个月的日日夜夜,花明媚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直到今日,也没有审出个结果,这其中要说没有蹊跷,花明媚也是不信的。 不出意料的,皇上来了寿和宫中用晚膳,等徐荣出宫回了府,才得知了惜颜失手的消息。 “这几日你便陪安平一起吧,没有必要就不要过来了。”徐荣不愿母妃为他担心,母妃为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能避则避着吧。 惜颜一听还要和安平一起,有些发憷,“我可不可以单独行动?” “你是想挨揍了?”徐荣斜睨了这个准妹夫一眼。 “得,就知道你靠不住。”不同意就不同意,还拿拳头威胁人,迟早有一天揍……嗯…… 第二日一早,徐月华就到了明王徐锦府上。 “王兄!” “安平,你这来的可够早的!”徐锦笑笑,他才刚刚用完早膳呢。 “王兄,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昨晚你们抓的那人呢?可审出些什么?”徐月华开门见山,急急的问道。 “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为这事来的,这是口供,拿去。”徐锦无奈笑笑,将连夜审出的一叠口供递给了徐月华。 “多谢王兄,那王兄,安平就不打扰你做事了。”徐月华拿到了口供,娇笑一声,就告辞了。 天香楼包间,周思早早就在此等候,拿了口供仔细读过。 “这么说,戎狄确实是想趁着大都督病倒了做些手脚,看他们这详尽的计划……可惜的是,这条线爆出来的太晚了,人都已经撤退干净。”周思有些失望。 “想必三王兄已经将人交移了刑部,接下来由刑部接手,应该会有所收获。” 徐月华也知道现在确实有些晚,但没办法,能找到这条线索就已经算万幸了。 周思不以为然,“这可不一定,刑部办案有它特定的规程,再说这次的线索本也来的蹊跷。” “怎么说?”徐月华瞪大了可爱的双眼,晃得周思一瞬间失神。 周思轻咳一声,理了理思绪,才道:“你想,他们做了案子,人手都撤离干净,半个月都没让人寻到蛛丝马迹,怎么突然就暴露了?还是一个关键人物!” “这不是惜颜你江湖上的朋友帮忙的么?”徐月华不解。 周思摇了摇头,“你以为其他势力便与江湖没有瓜葛?他们只是都藏在暗处罢了。” 他周思的身份爆出来时那一身的江湖气,想必早就入了各方的眼,而他与安平的关系更是众所周知。 徐月华也是极通透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周思的担忧,但她却宁愿没有这些。 “这样隐秘的事情,不可能有多少人察觉,万一就是你的人恰好就察觉到了呢?” 周思笃定道:“恰巧就是最大的破绽!” 徐月华被堵的无话可说,因为她也认同,“那这份口供呢,也不可信?” “也不是,大都督一直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会对大都督下手这个一点都不出乎意料,只是,派来大都督府的太医都是精挑细选的,我不相信戎狄的手有这么长,能伸到里面去,而且太医们三人一班轮换,要做手脚确实太难。” 徐月华点点头,“这也正是这次案子进展缓慢的最根本原因,花姐姐看着嫌疑最大,可她也是最不可能下毒之人,对于太医院一众人来说,她是个外人,如若出了岔子,一定会连累他们,所以一定会严严提防着她,她下手的难度最大,再说了,大都督是三王兄的外公,花姐姐只怕是拿了命去救他都肯,怎么会下毒手!” 周思听徐月华对花明媚竟是这般信任,瞬间脸色就有些不好,虽然他也认同她对花明媚的判断。 “虽然断案需得凭理凭据,但也需要合乎情理,以我们认识的花明媚来看,她确实是最不可能,但是我们不知道的她呢?这也不一定。” 还我们不知道的她?徐月华一听这话就毛了,“惜颜,你这是心理阴暗,疑心病重。” “我怎么心里阴暗了?怎么疑心病重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是合理怀疑好不?”周思也知道自己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却是又不肯改口。 徐月华恼了,“那你怎么不说那些太医们也有可能都是戎狄的奸细,他们合起伙来下了毒,然后互相打掩护呢!” 周思沉吟片刻,点头道:“倒也有这种可能!” “你!”见识过周思的诡辩,徐月华已经快没有脾气了。 周思正色道:“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没能查出破绽了!” “算了,不和你扯,接下来怎么办?”再扯要气死了! 周思无所谓道:“祈祷刑部能抓住条大鱼,早日把案子破了。”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你还想干什么?” “就这样放弃好不甘心。” 徐月华是不甘心的,但又确实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这次案子的棘手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他们几人查了这么些日子,也就查到了这么一条线,都还不知道是否准确。 看安平情绪低落,周思道:“你也辛苦这些天了,休息一下吧,要不我带你去泡温泉?” 谁料这句话却像踩了安平的尾巴,“谁要去泡温泉!” 说到温泉,徐月华脸一下子就红了,想起上次两人去泡温泉,她竟然睡着了,出来的时候还被周思嘲笑思…来着。 周思看安平似乎是又恼了,有些不明所以,便也不再提起。 虽然这次的线索来的如此蹊跷,但至少是有了突破口。 接下来的行动,周思不愿再与安平同行,因为他怀疑的对象安平不适合参与。 上次被通缉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路想要浑水摸鱼的,竟然敢对他暗中下杀手! 只是他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出对方的路数,这次大都督的案子,他又发现了这路人马的痕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绝不是先前他以为的戎狄的隐藏势力。 想要致他于死地,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人,再说,任由京城潜藏着这样一股势力,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大大的威胁。 告别了安平,周思便再次化身惜颜,径直出了洛城,这次,他要以身作饵,看能不能勾出那人。 如若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人,就算是为了他手中可能存在的线索,也应该会上钩才对。 一路西行,惜颜仔细分辨着,跟上来的队伍不少,却是迟迟未见那支队伍的身影。 如此的反常,难道那人对于他手中可能存在的情报不感兴趣?还是…… 想着可能存在的那个答案,惜颜觉得此次行动实在是太值得了。 那个人,真的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吗?为了打压可能的对手,竟然毁去了大启的军魂? 惜颜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各种杀戮数不胜数,各种背信弃义也是常事,但这可是朝堂。 死的可是一国的精神支柱!也能这样粗暴野蛮吗? 惜颜不知那人的什么布局,但他深知,这京城,这朝堂,真不是适合他呆的地方。 五天后,朝廷宣告大都督中毒案告破,确是戎狄奸细所为,一时间,在大启境内无数细作被抓入大牢。 花明媚和一众太医也终于被放了出来,除了老太医赵大人。 他是唯一没有挺过来的人,花明媚也没有见到老太医的最后一面,在某次审讯之后就没再回来。 这个结果正如大家所料,却又出乎意料,但却没有人纠结其中的蹊跷,圣上都拍板结案了,谁还多此一举,自找罪受,不过却是都记在了心里。 第一卷 守护-徐锦篇 第二十五章晦气散,福气来 终于从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衬得花明媚的脸色有些苍白。 大门外,嫣红和柳绿簌簌的掉着眼泪,扑过去搀住了她们家姑娘。 这哪还有个人样啊!本来姑娘身子还弱着,又进了这吃人的刑部大牢! 红着眼睛给姑娘披上了厚厚的披风,才稍稍遮掩了些单薄。 花明媚眼眶一润,遂又扯出一个笑脸,“不哭不哭啊,还活着呢!” “姑娘这话说得!”惹得两人哭着又笑了,笑着又哭了。 “好了,先回去再好好哭啊,就是进了马车再哭也成啊,不然这被人看到了多难为情。” 她都还未哭呢,两丫头倒哭上了,搅得她都不好哭了,还要安慰这两丫头。 “姑娘!好了,先上车!别把姑娘给冻着了!”两人擦了泪珠,扶了花明媚进马车。 马车上面早已准备好了炭火,铺了厚厚的毯子,还有暖暖的手炉。 柳绿拿出一只放着小炭炉的食盒,端出了里面暖暖的热粥,“姑娘,先喝碗热粥垫垫肚子,回去再给您做好吃的!” 花明媚伸手接过,眼眶霎时又红了,“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嫣红忙道:“姑娘这么说就折煞我们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姑娘吃了这么多苦,我们却是什么也做不了,是我们没用!”说着又哭了起来。 花明媚仰头憋回了眼中的泪,笑着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路是我选的,也合该是我受的,你们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宅子和医馆,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然等我回来,谁伺候我啊!” 嫣红嗔道:“姑娘!”竟又破涕为笑了,这下真成了个大花脸。 柳绿啜泣着说道:“我们姑娘是天大的好人,天上神明都看着呢!以后一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平安顺遂的!” “借你吉言啦,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不福的先不说,回去我是一定要好好吃几顿的,里面的饭简直难吃死了。” 花明媚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是真的难吃,比诚诚做的还要难吃……不过确实不好说给丫头们听。 柳绿忙应道:“好,姑娘想吃什么,我就给姑娘做什么,吃到姑娘嫌腻为止!” “那就说好了,我要吃水晶肘子!” “好,回去就给姑娘做!” 到了宅院,两丫头扶着花明媚下了马车,却见门口整整齐齐的站着院里的丫鬟仆从,路中间还放了一个炭盆。 “姑娘,跨过这道火盆,祛除晦气,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嫣红柳绿两丫头搀着花明媚跨了火盆,嫣红又从旁边丫头手中取了根桃树枝,蘸了艾叶、芙蓉、桂花、金桔熬成的水在花明媚身上洒着,嘴里念叨着:“晦气散,福气来!” 又为花明媚用花瓣泡了澡,换了衣裳,将先前的衣裳都拿去焚了,才终于折腾完。 此时花明媚已经饥肠辘辘,幸好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就有她刚点的水晶肘子,其他都是柳绿精心配制的药膳。 饿了有好吃的,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花明媚好歹还顾忌着自己的身子,才勉强着自己随了柳绿的劝,一样吃了一点点,解了解馋。 吃完饭,小坐片刻,花明媚就回房间美美的睡了,里面那草垫子哪有屋里的大床舒服,什么大事都得等她把觉给补足了。 徐月华来的时候,花明媚正美美的睡着,便没有让人打扰,问了下情况,知道人还好就告辞回了。 她是知道花明媚在里面的一些事情的,听她王兄讲完她竟还在里面编着蝴蝶吵着架,就知道她能扛下来。 花明媚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恍若再生。 “北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这是花明媚最挂心的事情了。 “放心吧,姑娘,粮食都已经运过去了,剩了一些也在路上了,百姓们都感念姑娘仁义呢!” “怎么,都用的我的名义?”不应该啊! “是啊,整整十万石粮食呢!” “十万石?怎么会有这么多?我那些钱财顶多够买五万石而已。” 难道在大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嫣红解释道:“那些乡绅也都捐了,一起运过去的。” 这真是,大大出乎了花明媚的预料,“说说情况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听姑娘如此一问,嫣红和柳绿倒是一时愣住了,好半晌嫣红才明白过来,焉答答的讲了些她知道的。 花明媚听了半晌才终于明白了始末,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合谋”罢了。 先是祁县那边筹到了粮食,因为那边要的数目不多,也就一千石,李小娘子多爽利的人,很快就准备好了,还亲自给押送到了北边边城,报了花明媚的名字。 其他地方受拜托的乡绅们知道花明媚这粮是要运到北边去的,本就没收高价,还一人补贴了一些。 当初花明媚写信也只让他们送到北边灾区,也没说具体的地方,于是他们便看着哪里急需就往哪里送,互相之间联系着调配,为了方便,也就统一报了花明媚的名字。 如此,虽然十万石粮食对于偌大的北方灾民来说不算多,但北方这时候大队的运粮队遍地开花,还是很快就被大家注意到了,于是,百姓们也就都知道了。 这还真是,花明媚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当初她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仅仅只是想要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姑娘,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嫣红不解,送了粮食,老百姓感激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着这事儿闹得,可能会给很多人造成很大的麻烦,原本我以为就五万石粮食,对于整个北方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也就没多想,现在这样……哎!说了你也不懂。” “婢子是不懂,只知道这是好名声,于姑娘在这京里是有好处的。” 这个花明媚自也是知道的,但是名声,也是分人的,像她,若是得个和父亲一样医圣的名号,她是会很欢喜的,但赈灾这事,该是皇子们挣功劳的地方,她这一搅和,只怕是得罪的人更多。 嫣红见姑娘不吱声,猛然间想起曾询问明王殿下时,明王殿下未做明示,当时还以为是明王殿下不愿夺了姑娘的功劳,好让姑娘多些筹码,能早日被放出来,如今来看姑娘的顾虑…… 嫣红瞥了一眼一旁的柳绿,只见她轻蹙着眉,只怕是早想到了,不觉有些气恼,作为主子的贴身丫头,不能为主子分忧,还要主子为她解惑,真是没用到家了! “姑娘,那现在怎么办?” “就这样吧,反正我孤女一个,想必他们看在我年少无知,妇人之见的份上,不会多加苛责。” 如此安排,对诚诚来说,该是最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可以了。 柳绿见姑娘沉默良久,轻声说道:“姑娘,昨日您刚睡下,安平公主就来了,这些日子,安平公主和周公子一道,为大都督的案子花了不少的心思呢。” 安平来过了?想来她也是十分挂念她的,“安平公主心思纯净,我倒是真心希望她和周公子能够幸福。” 他俩这份缘有多来之不易,花明媚是知晓的,他俩能有个好结果,便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嫣红和柳绿对视一眼,自家姑娘这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啊! 嫣红嘟嘴道:“姑娘,这回还是多亏了妖剑公子抓到细作,才能这么快破案的。” “妖剑?倒是长出息了啊,比周公子还快?” “额……好像是周公子查出来的。” “又被他给截胡了吧?”、 嫣红讨好的笑笑,“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还别说,能跟踪到惜颜公子两次,也是他的本事。” “那可不,就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回来,躲了好些天不敢见人呢!” 柳绿偷笑道:“嫣红,你这话要是给传到妖剑公子耳朵里……” 嫣红脸刷的一下红了,跳脚道:“你可不许出卖我!” “呵呵,威胁我倒是可以,不过好像也不完全管用哦。”柳绿笑的意味深长。 “姑娘!” 花明媚经不住嫣红撒娇,也不再逗弄她,“我保证,不会把你讲妖剑公子糗事的事讲给他听的。” “还是姑娘最好了!” 花明媚笑笑,想必在她入狱的这段日子,大家都忙坏了,她是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一群人。 殿下他,才刚刚失了外公,又是刚在朝中立足,想来也是更加艰难,这回为了她的案子,也不知费了多少心神。 “殿下他……可好?” “殿下好着呢,这几日圣上宣了王爷前去练习蹴球。” “蹴球?” 想必圣上也是担心殿下太过哀恸,不然何时不能练习蹴球?可殿下的腿…… “殿下可有不适?” “这……婢子倒是没有听说过,姑娘何故有此一问?” “哦,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殿下的身体罢了。” 诚诚以前的情况,大概她们都是不知的,花明媚也不好问的太细。 嫣红则是以为姑娘半个月不曾有过殿下的消息,有些担心也属正常,便也没有多想。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二十六章又是贤王! 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花明媚难得的在院子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只是还不曾养的圆润。 安平后来又来过,聊了会儿体己话,倒是三句有两句都离不开周家公子,花明媚听了也只当一阵风吹过。 知道周家公子出远门看师傅去了,便知惜颜又出去野去了,想来安平也是知道这一层的,话语中倒是颇多担心。 北方那边,朝廷的赈灾粮也已经陆陆续续出发了,料想今年的旱情应该是能熬过。 只要过了这个冬天,人们总是能想到其他办法活命。 这段时间,大家似乎都很忙,太子去了北方主持赈灾事宜,贤王去了南边,统筹运粮和后勤,明王没有外派。 有猜测是怕没接触过什么政事,还需培养,也有猜测是因为刚接回来,舍不得放出去吃苦,但花明媚宁愿相信是因为怕他的腿不适应在其他地方过冬。 毕竟比起成就,父母更希望儿女健康,徐锦又是出生就在鬼门关转悠的人。 明王府。 “你是说千年血参寻到了?”徐锦心情很好,寻了一个多月了,总算是有了消息。 侍从恭谨回道:“是!” “品相如何?” “品相完好。” 那就好,徐锦安下心来,花明媚的身体,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如若不及时调养好,怕是会累及后半生。 一早他就让人搜寻补血养气的灵药,这千年血参是最好不过,可惜有价无市,寻了这许久,才终于有了消息。 “速速送来!”顿了一下又道:“顺便查一下它的来历!” “是。”侍从领命出去了。 徐锦看着桌上那副未作完的画,嘴角牵起一抹微笑,画上是一个浅笑的女人,身后飘落着片片梨花。 几日后,与血参同时到的,还有一封飞鸽传书。 消息说,那只血参辗转好几人,隐约是与贤王有关。 贤王!他寻这血参作甚,又为何绕了个大圈子送到了他的手上?就算知道他在寻药,又怎会如此好心迂回送来? 要不是他多个心眼,倒是根本不会发现问题。 贤王,什么时候和花明媚如此交好了?总不能是安平交代的! 话说,上次的绝命草就是他交到花明媚手上的,当时只感激他运气好得了药草,救了外公的命,却是没注意到这一茬。 那么,上次的赈灾粮,是否也有贤王的手笔呢?毕竟弱了太子的功劳,未必就不是他所愿。 真是可恶!想必这血参给他查到,也是笃定他不会不用。 确实,生气归生气,徐锦还是将装有血参的盒子交给了妖剑,吩咐他立马给花明媚送过去。 这边,花明媚得了徐锦送来的血参,惊喜不已,非要留了妖剑吃饭。 像这样一起吃饭的日子,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花明媚做了两道素菜,其他都是厨房做的,两人坐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山上的小院一样。 花明媚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吃个饭,至于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妖剑看着花明媚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心有些堵,遂出言调侃道。 “哪有!我嘴有那么大吗?嫣红,你看,姑娘我嘴巴大吗?” “姑娘一张樱桃小口,一点都不大!”嫣红看姑娘难得撒起了娇,倒是十分配合。 “那也不至于,至少不大就是了,哪就能咧到耳根去!妖剑你诽谤!” 妖剑看花明媚这幅娇笑讨乖的模样,心头更堵了,“你这是妖精附体啦?羞是不羞?” ……好吧,今天难得心情好,是有些放肆了……花明媚后知后觉的收敛了几分,妖剑应该是没有见过她如此无状的样子。 妖剑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可花明媚已经正了颜色,也不好再说,悻悻的闭了嘴。 其实这样的花明媚也挺好的,撒撒娇,发发脾气,不是正常的女孩子都会做的吗?即使他本能的觉得她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她大概是很不适应城里的生活的,特别是她现在牵扯到的圈子,可是为了明王殿下,她还是来了,而且做的很好。 想来她也是很怀念山上院子里的日子,难怪每次有事,殿下都会派他过来。 只可惜,他们都是身不由己,殿下的身份,注定了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因缘际会相识,就注定要为之失去些什么。 “明媚,殿下他现在过得很好,你若想,便回山上住些日子吧!” 妖剑难得说了句人话,花明媚听闻,却愣怔了半晌。 是了,诚诚现如今已不再需要她了,她留下,也不可能为诚诚做些什么,这个时候离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离开,她真的舍得吗? 在那隔绝尘世的半山腰,清清静静的过着,又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在这尘世,羁绊不多,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她找不到的,基本都在这城里了。 妖剑走后,花明媚发了会儿呆,突然狂笑起来,“死妖剑,你竟敢嘲笑我!我就要大笑,就要作妖,你耐我何!”笑完又唱起了小曲。 嫣红和柳绿看自家姑娘又发起了疯,不禁怀疑起今日的午饭是否给姑娘上了酒。 柳绿摇摇头,她确信绝对没有上酒,可看姑娘边唱还边跳起了舞,还对着她俩抛了个媚眼,又疑惑了起来。 而另一边,徐荣刚出了京都地界便遇到了流寇袭击,虽然他带了侍卫,但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伤了不少人,就连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没想到那人如此狠绝,国难当头竟还不忘给他一击,但赈灾事大,他只得留了个替身随行养伤,自己则只身往回赶,以便引走身后的臭虫。 多年不曾只身行走江湖,竟是有些想念! 花明媚发过疯后,就安静了许多,甚至还在秋千上发了好一会呆。 虽然她并未打算退缩,但她还是准备搬到山上小住。 这里环境清幽,适合静养,城里有她没她,似乎也没人在意,倒是这里,可以好好静静心。 就带了嫣红柳绿两个丫头,和一个车夫,院子里什么都有,经常有人过来打理,需要什么下山去买也方便,带了马车来的。 就这样,花明媚安心的住下了,院外的梨树上早已挂满了梨,又大又香,看着就很喜人。 花明媚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院墙上露出的梨枝上挂着的黄橙橙的梨,心里痒痒的不行。 “走,我们去摘梨吃!” “姑娘!” 两丫头还没来得及拉住自家姑娘,花明媚就已经站到了梨树下。 “姑娘,让乔三来摘吧!”乔三就是那个车夫。 花明媚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确实有些不太方便,不过这也不是难事,稍稍系了系就蹬蹬蹬,爬上了树。 几个月没爬树,倒还没忘,手脚依然还是那么听使唤!花明媚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看自家姑娘几下就上了树,两丫头只能震惊又羡慕的看着。 “这梨在底下看着好,却原来许多都被虫给蛀了,不能吃了,好可惜!”花明媚嘟囔道。 “姑娘,要不您下来吧?这么高,摔着了可怎么好!”嫣红柳绿都揪着一颗心,姑娘的功夫有多水,她们可是清楚的。 “不要!我要吃梨!” 好吧,自家姑娘和梨杠上了,她们能怎么办! 最终花明媚还是在树上找到了四只完好的梨,娇笑着跳下了树。 “给,你们一人一个,还有一个,给那个乔三送去!” “谢姑娘!”两人接了梨,欣喜的笑着。 “这有啥好谢的,一个梨而已!”花明媚不以为意,抛了抛手上的梨,嗯,闻着就香! “这可是姑娘亲手摘的梨!”嫣红眼圈微红,娇笑着将手中的梨抱在了怀中。 这么容易感动啊,“哦,那你不要吃了,供起来吧!”花明媚调笑道。 “姑娘,你又打趣人家!” “那你吃不吃?” 嫣红点点头,“吃!当然吃了,就是酸的,婢子也认了!” 三人欢欢喜喜洗了梨,柳绿去给乔三送梨,花明媚就先咬了一口. “呦!”花明媚龇牙咧嘴的,像是酸的不行. “嫣红,你看吧,真是酸的,怎么办?好酸啊,看看我的牙掉了没有?” “酸的……酸的婢子也吃了!”嫣红说完一咬牙也啃了一大口,遂又笑了,“姑娘骗我,甜着呢!” 这丫头,太好玩了,花明媚哈哈笑道:“哈哈,你要是怕酸,不就都是我的了嘛!” “婢子才不给!”又将吃过一口的梨放在了怀中护着。 花明媚一见,乐得不行,“呦!胆子见长啊,敢违逆你家姑娘了!” 嫣红小脸微红,“姑娘!才不是呢!这可是姑娘说好赏我的梨!” “说的跟我很稀罕你那只啃的不成样儿的梨一样!” 嫣红看了一眼手中啃了一个大缺口的梨,又羞又恼,脸刷的更红了。 柳绿回来就看到脸红的跟什么似的的嫣红,就知道自家姑娘又捉弄人了,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心道:要是能在这小院过一辈子,也还不错呢!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二十七章这个女人! 山外马路上,一人一骑飞奔向前,扬起一路的灰尘。 总算是过了地界,身后追杀的队伍不甘心的又放了几箭,最后只得无奈的放弃任务,打马回转。 见到追杀的人终于回转,落尘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不过这会儿却容不得他庆幸,身上的伤急需处理,这时却不方便进城,想着前天收到的消息,看了一眼左肩兀自摇晃着的箭,拍马朝着山上行去。 “嫣红,过来帮忙抓一下,太滑了!”花明媚惊叫道。 “来了。” “啪!”是某女滑倒的声音。 “姑娘!”鱼没抓到,却被地上的水给滑了一跤的某女,一脸哀怨的看着在一旁无良笑着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 还不是无良主子吵着要吃松鼠鱼,结果帮忙的时候却失手把装鱼的盆子给打翻了,水洒了一地,鱼也跑了,于是就出现了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偏偏主子还乐的前合后仰的! “砰砰!”小院传来两声脆脆的敲门声。 笑着闹着的人顿时都停住了,花明媚抬步朝门口走去,车夫乔三充当起临时门童,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翩翩江湖客,一手捧腹,斜倚在暗棕马匹上,胸前有一块湿润的痕迹,背后隐约露出一小节箭尾。 来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轻唤道,“红鸢姑娘。” 花明媚眉头轻轻蹙起,知道这个名字的可不多,算了,也算是熟人吧,永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抬手示意乔三将人扶到诊室。 “姑娘,那鱼……”柳绿问道。 “做,再多做几道,最好熬个汤。” “知道了,姑娘。” “嫣红,给我搭手。” “好的,姑娘。” “乔三,准备热水。” 吩咐好,花明媚就带着嫣红进了诊室。 她近日似乎跟这院子犯冲,每次来都会遇到不速之客,还都一身见不得人的黑衣! 这人左肩上中了一箭,只是位置有些偏下,看血流情况,应该问题不大,花明媚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只腹部有一处伤口,不太深,花明媚权衡了一下,决定先缝合腹部的伤口,取箭太过麻烦。 “麻药!” “姑娘,没准备呢!”嫣红提醒道。 没准备?这下糗大了,花明媚脸刷一下就红了,作为一个医者,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可能……刚刚……嗯…… “你动手吧,我没问题的。”床上的人扯了个笑脸。 花明媚觉得自己有被侵犯到,甩手几根银针上去,那人慢慢闭上了双眼。 “好了,开工!” 一切结束,花明媚美美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就知道柳绿靠谱,这时间掐的,刚刚好。 汤足饭饱,花明媚才慢悠悠的踱到诊室,那人还睡着,摸了一下额头,也没有发热,花明媚点点头,还算不错。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又有一种别扭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到他站在门口叫她红鸢姑娘的时候似乎是认识的,可现在看他这张脸似乎也是熟悉的,但是总感觉这张脸的主人不该是这个人才对,反正挺别扭的。 “好看吗?”落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眼就看到花明媚盯着他的脸想在研究什么。 “什么?”花明媚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听到有人突然出声,一时并未反应过来。 “我的脸。” “好看!”花明媚下意识就回答了,这张脸,确实好看! ……“咳咳,我饿了。”这下轮到落尘被调戏了,这女人,如此胆大的么?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哦,等着,我去给你端。”花明媚平静的应着,假装刚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说完,花明媚转身出了屋子,刚到门外,就轻吐了一口气,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太丢脸了刚刚,幸好她足够镇定。 她很想说,她看他并不是因为那张脸好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张脸真的好看! 缓缓呼出几口气,待耳根不再那么烫了,花明媚才抬步出了药房。 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房里躺着的落尘的耳朵,他们习武之人,五感本就较常人灵敏。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西厨里,还在忙碌着的柳绿见自家姑娘脸上红晕明显,还以为是刚刚累着了,忙过来扶着问道。 花明媚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摆摆手说没事,端了碗汤在柳绿狐疑的目光中离去。 “公子,当归鲫鱼汤,趁热喝。”花明媚一派坦荡,似乎刚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我身上的衣服……” “乔三换的。” …… “喝吧,别凉了!”花明媚催促道。 “喂我!” 那人吩咐的理所当然似的,花明媚皱眉道:“你伤的可是左手!” “麻药还没过,抬不起来。” 花明媚冷哼一声,还是舀了一汤匙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一碗汤吃完,花明媚没再说过一句话,默默喂完就出了屋子。 柳绿见自家姑娘愤懑的表情,也不知又是出了什么事,那位公子,也不知姑娘是认识不认识,反正自家姑娘经常是见了好几面都没能记住人家的长相,下次见面就还是陌生人,若是真与姑娘相识,她也只能默默的表示同情了。 “柳绿,以后那屋公子的饭食,就由你负责了,药膳什么都给我记好账。” “好的,姑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柳绿还是乖乖应道,估摸着那位公子应该是做了什么讨姑娘厌烦的事了,没吩咐给他点苦头吃就不错了。 花明媚出了东厨,坐在院子里还暗自气恼着。 嫣红收拾完过来瞧见,以为自家姑娘是在为先前的失误自责,遂过来宽慰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次小失误而已,再说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不是?” “你在说什么?”花明媚一时没反应过来。 “姑娘不是在懊恼刚刚忘了准备麻药的事吗?”嫣红也愣了。 麻药?“对哦,我刚刚明明没给他用麻药来着!”这混蛋,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嫣红看姑娘突然又气愤的去了东厨,也不知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就是忘记了准备麻药么,姑娘的银针比麻药管用多了。 “柳绿,药膳怎么苦怎么熬!” “啊?”姑娘这是又怎么啦? 花明媚说完又去了充当临时药童的乔三那里,“这包药不用熬了!”减轻疼痛,想得倒美,不给你加增强痛感的药就不错了。 一番安排下来,花明媚才觉气消了一点点,突然有点怀念起城中院子里那座秋千来,这时要是能在秋千上摇会儿,说不定会好受些。 虽然花明媚十分不想见到那人,但是毕竟人家现在是她的病人,晚间还是到诊室去查看了那人的恢复情况,还有感染情况。 “还不错,换药的时候可能有些疼,这个对于公子来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落尘想着这个女人的报复手段,心里有些发虚,该不会又借机整他吧? 花明媚瞧着这人默不作声,也不再理会,反正她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嘶……”这女人,下手起来还真狠! 花明媚换好药就准备起身离开,落尘轻咳一声。 “红鸢姑娘,你一向都是什么人都救的吗?” 花明媚一愣,想了想,答道:“也不是,首先得碰到,其次得请我。” 好吧,这说了和没说一样的答案。 “那姑娘也从来不管救的是何人?” “一般也没有不认识的人找上门,我这里还是比较偏的。”确实,敢找她捡命的,基本都是熟人! “找上门来的,即使是敌人也救?” “我没有敌人啊,让我救的不都是病人吗?对于一个医者来说,都一样。” 不是敌人吗?难怪她偷了他的药,却还为他解了毒,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该不会你就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敌人吧?”花明媚总算意识到了不正常,假意后退半步。 “怎么会?你不是说你没有敌人?”就算惜颜,不是也成了你的朋友了? “那就好,我可不想天天被人惦记着小命,虽然我的命并不值钱。” ……“你的命可不便宜!” “怎么?还真有人要买我的命么?多少钱?” 有人敢买你的命?也不知道杀手界的霸主血杀阁的现任阁主是谁!谁去买,只怕是命没买到,倒是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不过,想来她还不知道那人已经坐上了阁主之位,或许连他在哪个组织说不定都不知晓! 有时候,落尘真觉得这是个特别可气的女人,就像现在! “你!多少钱有关系么!” “当然有了,你不是说我不便宜么,我好知道怎么个贵法。” 这么不可理喻的理由!落尘没好气地说道:“没有的事,谁有那闲钱买你的命!如果有,你觉得你还有命活着?” “那倒是!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早好早走!”花明媚想着也对,其实她也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有一丢丢好奇罢了,既然没有,也就无所谓了。 还早好早走!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嫌弃,对落尘来说还是头一回。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随时气死人的本事! 落尘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才动了刀子,人总是容易疲累。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二十八章做丫鬟都心累 第二日一早,花明媚梳洗完毕,还没用过早饭,就端了汤去了诊室。 落尘这时倒是没敢再让花明媚喂,伸手欲接过汤碗,花明媚却很自然的吹好递到了落尘嘴边。 吃着苦苦的药膳,落尘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不知这女人今儿又抽了什么风。 一碗药膳吃完,花明媚还体贴的给那人递了帕子擦了嘴角。 “你是落尘公子?”花明媚轻声问道。 “你认出我了?”原来是终于想起他是谁了么? “没有,不过……” 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落尘?” 花明媚垂下了眼眸,装作似没有发现那人眼中的怒火,一板一眼的解释道:“在香馆和我接触过的,也就那么几个,一个个排除,也就剩下没打过照面的落尘公子了,难道你不是吗?” 花明媚看落尘默不作声,似乎是还在生气,有些不明所以。 “你怎么这么纠结我认没认出你啊?虽然当初是你替我解了围,我也很感激你,但你总不会想要挟恩图报吧?” 要不是想着落尘公子曾经为她解过围,免了她的尴尬,她才不会这样好声气的待他! “我跟你说,我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这次的诊金,我顶多给你打个折扣,是不可能抵消的。” 这心思转的!怎么就这么来气!落尘怒道:“你钻钱眼里了?” 花明媚点点头,老实回道:“是呀,我很缺钱的!” 落尘恍然,是了,前不久,她才把她父亲留给她的钱财全都拿去换了粮食…… “放心吧,诊金我会照付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说过的折扣还是算数的!”说完,花明媚就端了空碗出去了。 花明媚走了,落尘却气不起来了,这个女人,总有本事让人气都气不起来。 不过这女人还是重恩的,至少在知道了他就是落尘以后,药膳的口感好了不止一筹,伤口也不似先前那般痛了。 柳绿不知道那位公子和自家姑娘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怎么的,以前那些吩咐又不作数了。 至于乔三,他只是按主子吩咐行事,主子叫他不熬就不熬,叫他熬他就熬,从不会多问一句。 午饭,也是花明媚端来的,药粥,稠稠的。 落尘看花明媚递过来的勺子,还有她平静无波的脸,试探着说道:“要不,我自己吃吧?” 花明媚看了眼他身上绑着的纱布,皱眉道:“你确定?” 落尘想了想,他这一只手,喝药没有问题,喝汤也成,吃粥就有些费劲了,而且腹部有伤,也不方便趴到桌子上吃,所以也就不矫情了,老老实实的张大了嘴。 喂落尘吃完了粥,花明媚又检查了下伤口的出血状况。 情况不错,她的手果然还是那么的巧! 落尘看她坦然的扒开他的衣衫,不禁有些微怒,没好气的道:“你一个姑娘家,看男人的胸膛就不会脸红?” 面对落尘的疑问,花明媚很正色的告诉他:“当你是个病人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和一块肉没有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你是活的,我也要保证你是活的!” 一块肉!一块活着的肉!落尘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听到这个形容后的心情。 “怎么,要让我说你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么?”尸体,她也是见过的! “不用了……” “还有疑问么?” “没有了!”打死落尘也不敢再和花明媚聊这个话题了,不是他害怕尸体,而是…… 好吧,作为一名医者的花明媚一点也不可爱,尤其是当自己就是那个病患的时候。 午休结束,花明媚照例检查了落尘的伤势,纱布干净,没有出血。 这人还轻轻按压了伤口,问道:“疼不?” 落尘无力吐槽,只得回道:“还好。” “那就没问题了,如果内部有出血的话,应该很疼的。” 不得不说,花明媚说的是对的,还真不是在故意折腾他。 “我想出去走走。” 花明媚瞟了一眼落尘刚系好的里衣,“你腹部的伤?” “没关系,我挺得住。”落尘道。 花明媚沉吟片刻,“如果你觉得自己还行,出去走走也可以,适当运动,好的更快。” “扶我!” 这命令的语气!花明媚轻蹙着眉,还是伸手扶住了落尘。 真重!她暗自腹诽,这人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还很有些斤两,她都有些撑不住,这万一不小心给摔着了,伤口又给裂开了可怎么办! 花明媚将人扶到了院子里的矮凳上,下午的暖阳还有几分热度。 落尘看花明媚将他丢到院子里就转身走了,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 柳绿很快就端了茶水糕点上来,落尘瞧了茶水,却不是他常喝的龙团胜雪,而是像什么叶子。 “这是什么茶?” “回公子,是我家姑娘自制的茶,用的乃是银杏叶片。” 银杏?这倒是新鲜。香不错,嗯,味也不错,只是这型嘛,就欠了一分。 很快,落尘刚刚调整好的心情就又被破坏了,这女人竟推了一把精美的轮椅出来!当他是瘫了么? 其实花明媚也是想着落尘出入有些不便,关在屋子里又不太好,关键是她不想扶他,才想起了这么个物件,哪知一推出来就看到了落尘的黑脸。 “呃……这个……方便!”花明媚怯生生的解释道。 “不用!” 不用就不用,凶什么!谁让你那么重的!花明媚腹诽不已,还是将轮椅又送回了库房。 等花明媚回来坐好,就冷着一张脸,气氛莫名有些沉闷。 落尘看着院子问道:“你以前一直住这?” “你不是知道?” 落尘有些讪讪,这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落尘却是不知道花明媚一直还记恨着有人半夜摸到她绣阁门口的事,以前顾念着对惜颜有愧,并没有因此迁怒,但并不代表她忘记了。 这人能准确找到她这,想来也是早就打听清楚了的,上次惜颜不就还找上门来准备仗剑行凶来着?在她心里,这一样行径的两人,自然而然的就归为一类了。 这回花明媚倒是阴差阳错怨对了人,她最不忿的那个闯闺阁的夜行客,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虽受了迁怒,倒也不冤。 落尘是不知道女儿家的心思能绕那么远的,不怕死的继续找话。 “就你和明王?” “你不是知道!” “我记得我今天并没有开罪于你吧?” “没有。” …… 落尘其实是真心想要聊聊的,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但那毕竟是一张纸上的几句话而已,他想听听花明媚怎么说,可却不想怎么就惹了人生气。 这女人的情绪,还真是说变就变,虽然他早已领教过,但他家的两位,都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之人,何曾有过这样阴晴骤变的时刻。 不过此刻不宜交流他还是知道的,只好默默坐着,晒着太阳。 两丫头看着自家姑娘好似和落尘公子斗着气,都是一头雾水,哎!都说姑娘家的心思难猜,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有她们家姑娘难猜!这丫鬟做的,都心累! 嫣红瞟了一眼柳绿,见柳绿无奈摇头,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左不过就是被姑娘调笑一把,能逗姑娘开心,也是值得。 “姑娘,你不是说想要个风筝吗,今儿乔三下山采办,顺便给您带了几个回来,我拿来您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花明媚浅笑着应道:“好呀!今儿晚了,不过试试总是行的!” 其实花明媚早就不气了,她也知道自己无理了些,只是有时候的情绪,总是会无名而起。 嫣红见姑娘终于展了笑颜,笑着跑去捧了五个风筝过来,一一拿了给花明媚看。 “姑娘,这个好不好看?”嫣红满怀期待的问道。 “好看!”花明媚点头肯定道。 “这个呢?” “好看!” “这个?” “好看!”“好看!”“好看!” 花明媚一连五个好看出去,嫣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看姑娘郑重的神色,似乎也不像在消遣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在天上飞的!” “姑娘!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嫣红不死心。 “都喜欢啊!” ……“那姑娘想先放哪个?” “这个!一个个都放一遍,哪个飞得高我就要哪个!” “好咧!” ……好心累的有木有! “姑娘,婢子这个高!” “才不会呢!姑娘我手里这只才飞得高!” 几人跑得欢快,风刮的也十分称心意。 三个姑娘比赛放风筝的后果就是,一只断了线,两只缠在了一起。 “怎么办?”嫣红眼眶一红,“都怪我,陪姑娘放个风筝,还非要和姑娘攀比,结果把好好的风筝都弄坏了!” 花明媚笑着拾起了落下的风筝,“没事的,嫣红,还有两个呢!不行明儿再让乔三买几个回来!” “姑娘!哪有婢子要姑娘哄的!” “我们家就有啊!” “姑娘,还有客人在呢!” “哦!不怕,他不会说出去的!” 花明媚回头看了一眼落尘,正好撞上了落尘浅笑的眸子。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二十九章唤我微之 在外晒了一下午太阳,落尘的精神好了许多,花明媚便吩咐嫣红给落尘重新收拾了一间屋子,总这么住在诊室里也不太好。 为了方便照顾,就安排在后院西厢,前院东厢是诊室,药房,西厢是药库和书库,都是以前花明媚的父亲安置的。 晚间,花明媚来换药的时候,竟发现落尘的伤口有了轻微的化脓。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万一导致发热,可是有可能让人丧命的! 花明媚吩咐乔三抱了一坛自酿的烈酒来,用以清理伤口。 作为一个医圣,她父亲的酿酒技艺也是非常高超的,因为伤口用过越烈的酒,越是不会化脓恶化。 酿酒,花明媚也是会的,不过她父亲留下的烈酒还未用完,她便没有再酿。 在烈酒的刺激下,落尘疼的脸色都白了,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冒出,花明媚却没有看一眼,仔细的清理着伤口上任何可能的残余。 等伤口重新上药,缠好纱布,花明媚这才看到落尘惨白的脸色。 “可是很痛?” 落尘没有答话。 “这酒烈得很,要不,你喝一口?” ? “或许你能蒙一会。”可能意识到落尘没懂,花明媚解释道。 “过了这阵就不疼了。” 最终,花明媚给落尘喂了一小口。 刚咽下,落尘就蹙起了眉头,这酒,是真的烈啊,只觉得喉头烧的慌,才喝了一碗,不多一会,头就晕晕的了。 “好了,睡一会就没事了,话说你这酒量不怎么样啊!” 酒量不好? 也是,如果是这个酒的话,他确实算是酒量不好,不过不仅是他,所有人,敢说酒量好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不过想着花明媚这语气,她该是酒量不错的,毕竟这是他父亲酿的酒,她从小就饮这种烈酒,酒量自然是要好许多才是! 银杏叶做的茶,如此烈性的酒,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夜间,落尘还是发热了,幸而花明媚不甚放心又起来查看了一下。 用酒擦了颈项和耳后,热度很快就降下来了,倒是没有再继续发热。 花明媚不甚放心,便给落尘请了脉。 这一请脉,花明媚却是更糊涂了,倒不是落尘病情有变,而是身份。 这脉,该是惜颜公子的才对! 她给他诊过两回脉,知道他中过的毒,受过的伤,而且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脉象也有些微区别,以她在学医这方面的天赋,该是不会诊错才对。 只是惜颜公子那张脸,她该不会认错了才对啊?难道她这不认脸的毛病又严重啦? 温度降下来,落尘便慢慢醒来了,只是看花明媚一人坐在床边嘀咕着什么,似是十分苦恼,便没有出声。 许久,花明媚才发现落尘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她。 “落尘公子,你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 落尘摇摇头。 “问你个事。”既然人已经醒了,与其自己纠结,花明媚觉得还是直接问本人比较好。 落尘轻点了下头。 “你可认识惜颜公子?”花明媚直截了当的问道。 问完花明媚又道:“你们自然是认识的,对不对?你们都是混江湖的,又都是出彩的人物,还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出现过,那日在惜颜公子房间一起听曲的,就是你,对不对?” 过一会,花明媚又疑惑道:“不对呀,如此说来,你们便是两个人,那你又怎么能是惜颜公子呢!” 听完花明媚这类似自言自语的询问,落尘不知道是该说花明媚聪明呢,还是…… 原来却是发现了他曾假扮惜颜么,只是她是怎么发现的?要知道她可是连见过好几面的人都认不出来的! “算了,我不纠结了,还是你老实交代吧!”花明媚把自己给绕糊涂了,便不再纠结。 “交代什么?” “你为什么会是惜颜公子!你们谁是真的惜颜?” “他。”落尘老实答道。 “那你呢?我曾经见过的惜颜有两次绝对是你!” 听花明媚这笃定的语气,落尘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的,不过她说的两次,倒确实如此。 “我曾扮过两次惜颜。” “就是说,我遇到的那两次,确实就是你啰?” “嗯。” “你扮过几次惜颜公子?” “两次,就两次!” 花明媚不知道他这话可信不可信,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他倒确实和惜颜有些不同,只是那时她和惜颜公子不熟,也就没有察觉,现在想来,确实是有些区别的,再说受伤那次,也分不清是谁了。 这么说,那药,是落尘给的? 事到如今,要是花明媚还没有发现她那日能偷到药有多么的蹊跷,那她就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想到此处,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悄悄浮现出来。 “你……你……”花明媚你了半晌,却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倒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落尘看着花明媚难得的囧相,竟觉得有些可乐。 她竟是不埋怨他欺瞒了她! 花明媚本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可是话到嘴边,终是没能问出来。 可能他只是奉命给诚诚送药来的呢? “唤我微之。” 微之?花明媚俏脸一红。 “我的字。”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是你的字。” “你知道我的字?” 花明媚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俩说的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落尘也反应过来,不再说话,有些疑惑自己遇到花明媚后似乎把他带的有些傻了。 半晌过后,花明媚轻声道:“我叫花明媚,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落尘沉默片刻,“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叫你。” “可是,红鸢是为了去香馆方便取的。”花明媚蹙眉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唤你明媚可好?” “好!” “明媚,你刚刚是要问我什么的?” “没什么!……你也是贤王殿下的人吗?” “如果我是呢?” “是……是也没什么了……” “你真这么觉得?” “我……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医女罢了。” “可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 “我知道。” “你知道?” “大概再也没有一个姑娘是像我这样穿街走巷,抛头露面,还言辞无状的了。” 看着花明媚眼眶中蓄满的泪水,落尘心头突然一沉。 “明媚你……你很好!真的!” “是吗?不过我也无所谓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花明媚说完还挤了一个微笑。 “唤我微之!” …… “唤我微之!” “微之。” 几不可闻的声音,落尘却笑了,他放肆了,但他不后悔,这个时候,他就是落尘,不是吗? 花明媚却哭了,眼泪刷的滚落下来。 那是落尘啊,当初她求了妈妈好久才求来的名字!虽然他当初可能只是喜欢她的琴,但她却一直记着他的恩,于她来讲,那是重恩! “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谢谢你!” ……“你救了我好几次性命,我是不是也得好好感谢你?”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些举手之劳罢了。” …… 于你而言是举手之劳,于他人而言又未尝不是重恩? 天色微亮,一缕晨光洒进屋子,冲散了那一丝丝旖旎。 花明媚轻声道:“今日出去便坐轮椅吧?” 落尘回道:“好!” 花明媚楞了一下,似有些意外于这个答案,半晌又道:“休息会儿吧,早饭还有一会。” 落尘点点头,“你休息去吧,不用管我!” “好!” 花明媚答应了休息,却回去只是梳洗了一番,就推了轮椅过来,把落尘推到了院子里的桌子旁,早饭便摆在这里。 落尘的是单独的一份,专门为他配的药膳,花明媚的早饭也是药膳,多是些补血养气的方子,汤盅里,就放有几片血参。 两人默默吃完了早饭,花明媚推落尘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消遣。”花明媚有些歉意。 落尘扫了一眼四周,除了一套桌椅,院子什么也没有,“你以前都玩什么?” 玩?花明媚想不起来,搬过来不久,父母就死于了意外,那时的她才刚刚十四岁,诚诚的身体也还瘦弱,突然接手这一切,哪里有空想玩的事情,后来,为了治诚诚的腿,三天两头进山,似乎也没有空闲想玩的事情。 那几年,诚诚是怎么过的呢?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是怎么过的? 天天坐在门边等候她回来吗? 落尘看花明媚情绪越来越低落,知道她是想起了过去的那几年,有些后悔不该提起那些。 过去的那几年,该是她和明王徐锦相依为命的,那时候的情景,他也是知道一二。 他们之间的感情,该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许多! 许久,花明媚幽幽的说道:“那时候,我们最喜欢一起晒太阳,静静的坐着,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还有细细的风,柔柔的拂过……”就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现在也可以!”落尘接口道。 “如此,那就晒晒太阳吧,也挺好的。”花明媚轻轻一笑,将落尘推到桌边坐好,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早晨的太阳暖暖的,还有一丝丝凉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花朵混合着果子的气息。 这样的日子,静谧,安逸,真是让人忍不住的沉沦。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章这人啊,就嘴上硬 本是安静美好的上午,门外却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花明媚蹙起了眉头,这才来几天,怎么就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壮汉,牵了匹黑马,风尘仆仆。 “公子!”来人对着落尘恭敬行礼道。 “辰风。”落尘点头。 这时候辰风找来此处,肯定是有要事告知,落尘正准备和花明媚说一声后带了辰风去后院房间,却发现花明媚正定定的盯着辰风看着。 “姑娘,这仙女峰可不是那话本子里的仙境儿,你还是早早退去的好!”眼前的脸和记忆里那张脸慢慢重合,没错了,是那人! “这是你的人?”花明媚看向落尘问道。 “是,怎么了?”落尘看花明媚神色,试探着问道:“你认识?” 花明媚点点头,“在仙女峰的森林里见过,你叫辰风?” 辰风看了眼自家主子,轻点了下头。 “那只阎虎兽?有印象没?坐在树上的那个,你还劝我回去来着。” 那座森林里,阎虎兽算是目前能狩猎的独行猛兽之最了,他应该有印象才对,何况才是今年春天的事,可辰风却没有一丝反应,花明媚有些沮丧,难得她记住了一个人,那人却不记得她了。 辰风自是记得那个姑娘的,他们那样的队伍都不太敢闯的地域,她一个没有什么武功的姑娘家,却独自一人出现在那里,他怎么能不记忆犹新? 想当初在怡风馆,他可是一眼就认出了面纱下的姑娘就是她,可看着自家主子越来越黑的脸色,他敢说他记得,他敢吗? “好吧,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那天要不是我,你们可不会那么轻松的拿到兽牙呢。” 花明媚有些着恼,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没有被她认出的人的心情。 难怪那天觉得不对呢,却原来是她出手了,是了,她可是能独自行走仙女峰的人物,怎么会没有些手段! “多谢姑娘!”辰风恭敬行礼谢道。 听到辰风这一声谢,花明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帮他们也只是出于自保,就算她没有帮忙,他们也是能够杀掉那头阎虎兽的,值不得他道谢,再说,她说出这个,也并不是要他感谢的。 “算了,不说那个,你找落尘是有事说的吧?那你推了落尘去后院屋子里谈,慢着点,注意伤口。” 两人到了屋里,辰风掩上了房门,才恭敬行礼道:“辰风参见贤王殿下!” “起来吧!匆匆赶来,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回王爷,戎狄叩关了!” “什么时候的事?” “九月初七,太子殿下到达的第二天。” “消息可靠?” “是边关三百里加急送回的消息,还附有太子殿下的密折。” “他们竟然敢叩关!是皮又痒痒了!” “今年北边旱情严重,只怕戎狄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好过,他们便来我大启撒野?谁给的胆子!” 辰风来后不久便离开了,花明媚端了午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落尘脸色阴沉的坐在桌边,眉头紧锁。 “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那倒不是,是戎狄叩关了!” “什么?怎么会?”戎狄那边应该也不好过才是,花明媚没想到他们竟然来叩关了。 “现在北边情况如何了?”花明媚问道,本也没指望落尘能给她多少消息。 “还不知道,太远了,消息传过来就要十来天,不过料想有太子坐镇,又有险关高墙,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今年那边本就灾情严重,民心不安,我怕会有暴徒趁机作乱。” “没想到你一个江湖客还这么关心军机大事!”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个单纯的江湖客。” 提到这个,花明媚沉默片刻,“那辰风过来,你可是有任务?” “没有,只是来传个消息。” 这就好!花明媚松了一口气,“你现在这情况,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老老实实养伤的好。” “你这算是……”落尘轻笑。 “没有!我只是嫌你在这里还要人伺候,盼着你早点走罢了。” “口是心非!” “快吃吧,凉了。”眼看着对话要跑偏,花明媚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安平公主捎信过来说天香阁新来了个糕点师傅,约我明儿过去尝尝,我把柳绿留给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花明媚试探的说道。 “柳绿你也带走吧,我让辰风过来。”想来是留在那里养伤的替身让安平察觉出异常了,但他难得清净会儿,若是安平知道,那他母妃也就知道了,只怕是又要头痛了。 花明媚一听,这是……如她所料吗? “好。”花明媚乖巧的应了,虽然她不明白落尘的踪迹为什么会惊动了安平,大概与他受伤这件事有关吧,既然是要对安平保密,那她自不会多嘴。 吃过午饭,下午又放了会儿风筝,不过这回只放了一只,放上去之后花明媚便交给了嫣红,自己在桌边陪着落尘坐下。 风筝上天之后便不需要过多操控,只需偶尔牵牵线,它便不会掉下来。 花明媚看着风筝在天上飞,它是那么的自在,却又是那么的挣扎,突然的就不喜欢了。 她记得她小时候是很喜欢放风筝的,每次看见别的小孩子放风筝,都会笑的很欢乐,如今倒是亲手放了…… “姑娘,今天的风真好,风筝飞的好高呢!”嫣红笑道。 “小心些,再高就该断了。”花明媚打趣道。 “姑娘,您说晚了……”嫣红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姑娘,哪有这样灵验的! 看着飞出去的风筝,花明媚的心情却舒展了许多。 “无妨,它自由了。” 嫣红不理解姑娘突然来的感叹,嘟囔道:“它是自由了,可我们就剩一个风筝了!” 瞧着自家的活宝丫头,花明媚不经失笑,“是啊,还有一个呢,就送你了,再放飞可就是真的没有了。” “姑娘,怎么能送了我呢!”嫣红邹眉道,她可不是稀罕一个风筝。 “姑娘说送你了,你就好好收着吧。”柳绿在一旁劝道。 方才嫣红在放着风筝,不曾注意到这边,她却是看到了自家姑娘脸上的落寞,虽然不知道姑娘想到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高兴的事。 嫣红见柳绿如此说,便恭声谢道:“那嫣红就谢姑娘赏赐啦!”末了还做了一个夸张的假笑。 花明媚成功被逗乐了,“你个丫头,只不过一个小玩意罢了,喜欢明儿多带些回来。” 第二日一早,花明媚便带了两个丫头,坐了马车下山进城,辰风昨晚就上山了,院子里的事倒是不用担心。 马车行进在洛城的大街,花明媚特意揭了一角帘子,虽然戎狄叩关的消息已经传入,但街上看起来还是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到了天香楼安平公主常用的包厢,安平公主已经到了,看到花明媚进来,欣喜的道:“花姐姐,你可来了!” “民女见过安平公主!” 花明媚见到安平的笑脸,不自觉的脸上也带了微笑。 “花姐姐,快过来坐!” “前些日子搬到了山上小住,来的晚了,安平莫怪!” “不怪,不怪,你一个人在山上住,不害怕吗?” “不是还有嫣红柳绿陪着吗?再说,我在山上住习惯了,山上清净。” 安平不经感叹,花姐姐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该到这城里来的!可惜了这世间的缘法。 “我也好想到山上去玩啊!可惜我连京都都出不去。” 看着安平嘟嘴作可怜状,花明媚不自觉想要调笑一番,“等你以后和周公子成了亲,让他带你出去转转好了,反正他也是个闲不住的。” 果然安平一听就炸毛了,“谁要和他成亲了!” 花明媚笑笑,“哦?安平这是打算抗旨了?” “花姐姐,你打趣我!我不理你了!” 见安平羞恼了,花明媚便收了话,“好了,我们不提他了,来尝尝糕点吧?” “嗯,好吃!这个师傅不错!” “能被天香楼请回来,想必是有些手艺的。” “你也试试?真的不错哦!” “好!正好我也饿了。” 天香楼的厨子基本都是顶尖儿的人物,这做出来的饭食自然也是不错的,这千层酥做的,色泽金黄,层次清晰,脆而不碎,油而不腻,香酥适口。 花明媚自认自己是绝对做不来的,虽然她也会做些吃食,但她这人,懒是第一位的,一般麻烦的东西,她都懒得起兴致去做。 “花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惜颜的?” 安平冷不丁的一问,花明媚不禁有些好笑,这人啊,就嘴上硬! “我啊?惜颜今年栽了一次,安平可曾听说过?” “那当然了,虽然这事儿是偷偷传的,但在当时还是掀起了很大的风波,名满江湖的惜颜,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这消息,别提有多劲爆了!哎,那个女人,不会就是你吧?” “嗯!” “哇喔!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给爆出去?江湖上可都在猜测那个敢动惜颜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一章有关妖月的记载,是真的! “安平你想害死我啊!要是这消息传出去,我还不得被那群女人给撕了!” 花明媚白了安平一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恶趣味呢! 不对,上次在天香楼,不就有一个倒霉的吗?花明媚现在总算理解了惜颜那时的心情。 “那倒可能,听说仙音阁的阁主悬赏五百两黄金买你的消息,黄风门门主的独女悬赏极品宝刀一把,还有还有……数不胜数哦!” 看安平这一副看好戏的兴奋样,花明媚没好气的说:“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她们可都是你的情敌!” “我才不在乎呢!”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是不是专门打探过啊?” “才不是呢!还不是他到处拈花惹草,惹了一身风流债,搅得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才会传到我的耳朵里的!” “是吗?我怎么闻着这么大的醋味啊?” “糕点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嗯,好吃!” 不得已,花明媚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心情,却是美丽了许多。 心中思量着,惜颜公子出去也有好些天了吧,该是没有回来,这小子,也不知道给安平报个平安,害人家惦记着! 从天香楼出来,花明媚买了好几包糕点,各式各样的,都包了一份,又回宅院里看了看,几天没回,倒是一切都好,医馆那边照常关着门。 说起来,自从开了这家医馆,好像也没开过几天门,像她这样的医馆,估计全天下也就仅此一家了! 又添置了好些东西,加了一辆马车,花明媚一行才往山上走,这架势,只怕是还得在山上再住些日子。 回到小院,花明媚第一时间便去检查了落尘的伤,辰风将落尘照顾的还挺好,没想到辰风一个糙汉子,竟是个极细致的人。 落尘他一个江湖客,竟有如辰风他们一群人物跟随,也不知是何门何派,江湖上竟没有一个说法,也是奇怪。 傍晚,花明媚几人准备了涮锅,天气冷了,正好适合吃这新鲜吃食。 落尘看到这涮锅眼睛也是一亮,这是近些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吃法,以前大多在西南山区常见,因为大锅侩,并未在贵族圈层流行,但是这涮锅味道确实鲜美,不想花明媚竟会做这个,也是了,她自小跟着她父亲一起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东西自是不少的。 涮锅吃的就是鲜,花明媚带着丫头们准备好了食材,就招呼大家一起过来吃饭,嫣红柳绿以前常和自家姑娘一起上桌,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辰风直愣愣的,不肯上桌,落尘叫了才勉强坐过来。 花明媚瞧见辰风的拘束,便笑着给辰风布了菜,“你长这么壮实,可要多吃点,不怕吃没了,西厨还有呢!” 辰风偷瞧了自家主子一眼,默默的吃着碗里的菜,嫣红柳绿两丫头也都是机灵的,都仔细着给辰风布菜,最后倒是给辰风吃撑着了。 花明媚给辰风布完菜,就瞧见落尘停了筷,不免觉着有些好笑,但还是给落尘仔细涮了份羊肉放在他碗里。 落尘这才脸色好了些,将羊肉蘸了酱料送进嘴里,这羊肉切的薄如蝉翼,在锅里一涮就熟了,再蘸上特配的酱料,真是鲜美可口。 这女人,虽然厨艺不算顶尖,刀功倒是不错!当然,她的琴也是不错的,只是怡风馆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她弹过。 晚饭之后,落尘便回了自己屋子,江南传来消息,一切都已按部就班,这算是目前最大的好消息了。 突然,听到后面绣阁里传来了一阵铮铮琴音,接着,便是一首如山间幽泉般的曲子,叮叮咚咚,时而轻快,时而舒缓。 落尘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顺着流水,缓缓流淌。 第二日,落尘就接到了肖云传来的消息,说是圣上急招贤王回宫,肖云就是那个在队伍里扮作贤王养伤的侍卫。 如此,他该是要走了,虽然他并不想走,但父皇急招,说明日子近了。 这样的天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他走了,她便就可以早日回京了,想着,便去与花明媚告了别。 “我得走了!” “可你的伤才刚好一点。” “没事,我会小心的。” “那你坐马车吧,能养一日是一日。” 落尘一想,队伍回来也要些日子,他不着急,坐了马车往回迎也是行的,便答应了。 “好,我走了以后,你就回城吧,多屯些粮。” 花明媚愣了一下,他的消息比她灵通,想必是得了什么确切消息,一时有些颓然,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你也保重!” 落尘走了以后,花明媚也立马搬回了城里那座宅院,吩咐嫣红备上一年的存粮后又写了一沓信笺,交给柳绿递送出去。 他们捐了那么多粮出去,总不能让他们饿了肚子,不是花明媚好心,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活着便是最大的事,至于他们会利用这消息做什么,她便顾不得这许多了。 这消息,也不仅是她知道,何况军队的频繁调动,相信很多人已经嗅到了,等皇子们一回,知道不知道的,应该就都猜到了。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只是情况略有不同,若是皇子们回京,那便是要死守了,蝗灾肯定不小。 虽然蝗不过江南,但是这样的天灾,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北疆那一片,当然江北肯定是首当其冲,无法幸免,到时灾民流窜,起义四起,哪片地方,都不会再是净土。 面对这样的天灾,花明媚也只能尽力护一护身边人了,大旱,蝗灾,兴许接下来的,便是瘟疫! 原来妖月的记载,可能是真的。 妖月现,天下乱! 两丫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自家姑娘这样默默坐着已经半晌,早已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以她们姑娘的性格,是很少会出现如此阴郁的气氛的,除非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事。 可她们却帮不上一点忙,姑娘都为难的事,就更遑论她们了! 不过她们还是吩咐了将所有日常需要的东西都备上一年的份额,包括常用药材。 这几日,安平都没有来过,倒是惜颜来看过一次,告诉花明媚戎狄这次叩关失败了。 他说太子就近募了兵,北方虽有小股土匪作乱,但大多数好男儿都去当了兵,守了国门,应该也闹不大,就怕之后又闹,不过那时候,就顾不上了,得知花明媚一切都已准备好,惜颜便回了。 得知了北疆的近况,花明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宁愿从来就不曾知晓丝毫,和普通老百姓一样,浑浑噩噩的过着,如此,便不会揪心,便能得过且过了。 对于朝廷来说,面对这样的天灾,都是有一套既定计划的,为了保全国力,总是不可避免的要牺牲一部分,而那一部分,便是最不可控也不可守的村落。 不论是战时,还是灾年,最活不下去的,都是平苦百姓。 于大启来说,这已经是最优方案,但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千千万万条人命!虽然大启允许流动安置,但面对如此天灾,也只是能勉力拖延些时间而已。 然而这次,花明媚却是连尽心都没有门路了,就像是一块大石,堵住了心口。 在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即使是大启这个庞然大物,也只能做着最艰难的取舍。 蝗灾来的是如此的迅猛,太子回京后,蝗灾迅速肆掠,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北方,并迅速往东南移动。 各地重镇早已重兵把守,严阵以待,兵力收缩,以拱卫京师。 花明媚好些天都不曾出过院子,她不敢上街,害怕听到任何消息。 嫣红和柳绿也已经知道了情况,她们却也无法宽慰自家姑娘,她们的家都在灾区,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现在朝堂也已不稳,以宰相为首的革新一派近期已被弹劾数次,虽然这弹劾一直都有,现在被弹劾的折子相对来说都还少了些,不过这分量,却是越来越重了。 明王府。 “主子,最近风向不对,还需小心谨慎。”说话的是徐锦的幕僚,楚恒。 “你的意思?”对于最近的暗流,徐锦也是有所察觉的。 “不可不防!”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要……哼!” “主子仁慈!” 挥手让楚恒退下后,徐锦拿出了大启疆域图,这一次天灾,要波及的区域早已画上了标记,在地图上好大一片,这几年变法的核心区便在这标记的区域之内。 大启绵延六百二十三年,内部早已颓败腐朽,圣上起心变革,本是利于千秋万代的事情,可是任何的变革,都会触动一本分人的利益,因此阻力一直不小,如今有人更是借此机会攻讦变革派系,若是事情演化下去,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作为局中人,徐锦却也没有找到一条好走的路,悻悻收了地图,唤了妖剑出来。 “她今日如何?” “回殿下,姑娘今日早上多吃了半碗米粥。” “那就好!一会儿你去把那狗崽子给她送过去。” “是!”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二章你不喜欢有疤? 殿下让送过去的狗崽子,乃是妖剑刚寻来的西边小国的稀有品种,来了有些不适,喂养了几日才有了些起色。 妖剑抱着狗崽子到了花明媚的院子,见她正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晃着,脸上无悲无喜,好似没有颜色。 “花,殿下让给你送来的小东西,你看可喜欢?” 花明媚瞥了一眼妖剑,这人,果然还是不会好好叫人!但她的目光很快便被那人怀中的狗崽子给吸引住了。 雪白的毛发,又长又亮,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小脸,可爱中又带着点无辜,花明媚直接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伸手从妖剑怀中小心的抱起小崽子,轻柔的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妖人,替我谢谢殿下!说我很喜欢,让他费心了!” 看着花明媚脸上的笑容,妖剑便知这小崽子是送对了,果然还是殿下有办法。 “殿下他……可还好?”花明媚终还是问了这句。 “放心吧,殿下他很好。” 是了,他现在已是独自开府的王爷,等娶了王妃,再生个小世子,就是当了父亲的人了。 “很好就好。” 花明媚本想嘱咐妖剑照顾好王爷,可她却是以什么名义,便没有开的了口。 “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着的。”妖剑轻声道。 得了满意的答案,花明媚笑着摸了摸小崽子,对嫣红道:“给崽崽安排一下。” 嫣红领命去了,花明媚又对妖剑道:“可要留下来吃饭?” “你可下厨?如果你做的话,我便吃。” “你还挑起来了!好吧,我做,想吃什么?” “水晶肘子,八宝鸭。” “你倒是不客气!等着,抱好崽崽!” 花明媚将崽崽也就是那条小白狗递给了妖剑,便转身进了西厨。 这院子,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有了崽崽的陪伴,花明媚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事不可为,便也不再与自己为难。 这样的时刻,更难的该是殿下才对,半路杀入,又恰逢如今这时局…… 如今,万不是可以躲起来的时刻,“嫣红,给我说说如今的情况吧!” “姑娘!”自家姑娘终于缓过来了,嫣红欣喜不已,遂急声说道:“姑娘,如今虽然蝗虫肆虐,目前情况倒还好,北方有了您和朝廷送去的粮食,尚还能坚持,百姓们都感激姑娘呢!要不是姑娘早早送了粮食过去,他们只怕熬不到现在。” 花明媚不以为然,觉得嫣红哄她,“我那才多少粮!” 嫣红解释道:“百姓们念着您的好呢!粮虽不多,却也让不少人挺到了朝廷的粮到。听说朝廷的粮进了仓,到底能出多少就不知道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送去的粮有多少真的拿出来了不是也不知道嘛!能救一个是一个吧,这灾情还要延续好些日子,粮却只有那么多,自然是要压着些的,只盼着就算稀粥,也不要断了才好!” 赈灾可是有着许多的门道,那也是无奈之举,灾民们若是吃饱有了力气,未免又要寻衅滋事,况且若是后来断了粮,便是断了许多人的生路,只不过这些,花明媚却是不方便和丫头们讲。 嫣红听了,虽然句句都明白,却又不是很明白,末了只说:“姑娘,你说这灾情,能挨过去吗?” “挨得过要挨,挨不过也得挨,放心吧,只要大启还在,便不会不管的。” 花明媚知道嫣红她家就在不远的城里,却也在蝗灾区域之内,地里的麦苗,都被啃食了个一干二净,若不是今年有收,怕是这丫头早已失了心智。 柳绿的情况也和嫣红差不多,大概家里是有余粮的,倒也还勉强维持着镇定。 宽慰了嫣红和柳绿,花明媚继续问道:“朝堂这边,可有什么传闻?” “朝堂这边,倒是有些乱,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出来惹圣上厌烦,攻讦宰相的折子,都少了些许。” 花明媚颇多认同,“这个时候,琐事颇多,也最易起争执,想来圣上的日子也难熬。” “姑娘,您还有功夫替圣上操心呢!”嫣红取笑道。 “哪有,只是感慨罢了,这种灾年,最难的,应该就是圣上了。” 对于姑娘这话,嫣红是非常赞同的,“那倒也是,我们圣上最是爱民如子了,肯定也是焦急万分的!” 花明媚失笑道:“还说我呢,你家圣上就这样好?” “圣上当然好了!他的书画可是连徐大家都拍手称赞的呢!” 花明媚不禁有些好笑,这小妮子,平日里还说她天马行空,她自个儿呢,哎! 圣上此时,应是很头痛就是了! “嫣红,我可以拜托你帮忙打听些消息吗?”半晌,花明媚郑重道。 “姑娘,你这话是?”嫣红有些不确定,姑娘这是知道了什么了?是了,姑娘是多聪慧的人,只是不爱计较而已。 花明媚以为嫣红不愿承认,毕竟有时候是要问过主子的,“你且先听听,我只是想知道四年前崖山土匪的事情。” 四年前崖山的土匪? “可是老爷夫人的事情有疑?”姑娘也是怀疑的么,却从来也没有表露过。 “也不是怀疑,只是想知道的多些,最近总是梦见娘亲。” “我也不敢说一定能查出些什么,但如果有任何消息,我一定会让姑娘知道。” 嫣红答应的很痛快,自家姑娘能转移注意力是好事,再则,这也是王爷在查的事,本也没准备瞒着姑娘。 “谢谢你,嫣红!” “姑娘,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嫣红和柳绿是明王殿下的人,这一点花明媚起初就知道,她只是没有想到嫣红不仅是个丫头,她在王爷那边的身份地位似乎还不低,不然也不会知道这许多消息,所以才会寄了这个希望。 父母的死,虽说是一个意外,以前也没有想过去深挖它,因为明王殿下那会儿还只是她的诚诚,挖不得,也不敢挖,如今,却是不再如先前忌讳。 要查一件旧事,也不是这三两天的事,花明媚不急,只是如今需要找点事情做,不然日子真的太难挨。 第二日,花明媚便出了院子,街上一如既往,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气氛却是凝重了几分。 随意走了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天香楼的门口,看来是想念这里的吃食了,花明媚便信步走了进去,不管什么时候,美食都拥有着不可阻挡的魅力。 来到二楼,安平常用的包厢里竟然有人,虽然这个包厢并不是安平公主的专用包厢,但天香楼一般都会保留着这个包厢。 这在天香楼,是属于独一份的尊荣。 花明媚正踌躇着,包厢门却打开了,开门的,竟是辰风,里面坐着的,自然就是落尘公子了。 花明媚轻笑一声,走了进去。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很意外?”落尘浅笑。 当然了,她以为他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可花明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的有些慌乱,半晌,花明媚才开口道:“你伤口恢复的可好?” “挺好的,你的针法不错,都没留多大的疤。” “怎么,想要一个大大的疤来作为荣耀么?” “你不喜欢有疤?” 花明媚一噎,遂转移了话题,“还是要注意休养的,这也没多少天。” 落尘静静看着花明媚,直到花明媚耳朵都红了,才轻声应道:“好!”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幸好很快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楼里的小侍,送酒菜来了。 落尘拿起酒壶给花明媚倒了一杯,“这里的酒自然是比不得你家自酿的,不过也还是别有一番滋味,你不妨尝尝看。” “你怎知道我会饮酒?”花明媚脱口而出,问完就明白过来,想必是看她家藏有烈酒,才知晓的,不免微微尴尬。 她确实是会饮酒的,只不过她不常饮,而且她的酒量也不稳定,时而千杯不醉,时而一杯就倒。 这酒,她倒确实想要尝尝,这天香楼的酒,在大启,也是声名在外,以往和安平一道过来,却是都不曾饮酒。 花明媚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虽没有灼喉的清冽,却也甘醇,不愧天香楼的招牌。 “怎样?” 花明媚点点头,“还不错,算酒中极品了!” “比起你家那些呢?” “不一样。” 不一样?不是一类,不作对比么? “若是将你家的酒放到这楼里来卖,你觉得如何?” “不见得能被接受吧?”她家酒可烈得很。 “看来你也并非饮客。” 花明媚笑笑,她确实算不上饮客,连好酒都算不上,“我家那酒太过费粮食,用作饮用,不太划算。” “你觉得这里吃饭的人会出不起那钱?” 花明媚见落尘误会,于是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的酒还是不大量售卖为好,粮食都拿来酿了酒,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落尘一听花明媚这话,轻挑了下眉,嘴角一牵,“你这人倒是……” “倒是可以放一些在这里售卖,不多,给人尝个鲜。” “也行,你说了算。” 这个女人,总是会冷不丁的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楼子,我倒是也说得上些话,改日我陪你去取。” “等过了灾年吧,风气不可长。” “好,就这么说定了,等灾年过后,你可不能忘了。” “忘了也没多大妨碍,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抱几坛来。” 这女人,是不知道那酒的价值,还是对赚钱不感兴趣?倒是大方!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三章玉楼点翠,韵压群芳 腹诽归腹诽,落尘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这几日的阴霾都扫去了大半,也不枉他特意跑这一趟。 “尝尝这个金榜题名,江南那边传过来的新鲜吃法,想必你会喜欢。” “这是……苞谷炖的猪蹄?嗯,名字不错,味道也不错,丝毫不显油腻,回去可以试试。” 天香楼的菜式,味道不错,名字也都起的雅致,这一换地方,平常的菜肴也都高级了几分。 猪肉一向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因太过油腻,不被世族们所喜,这道金榜题名倒是去了油腻只留下鲜香,难怪会被天香楼收入。 除了这道炖菜,还有好些个菜品,都是天香楼的新菜式,花明媚一一品尝,皆来自乡间,却又不同于乡间小菜。 “这游凤戏水最是滋补,多喝点,刚好去去油腻。” 落尘介绍着最后一道汤品。 花明媚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乌鸡人参汤就用来去去油腻吗?落尘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有,这一桌子的菜,怎么都是平素她爱吃的? 花明媚吐槽完才后知后觉,悄悄瞥了落尘一眼,他倒是像平常一般,花明媚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想得太多。 一顿饭吃完,花明媚倒是难得吃了个肚儿圆,该是这许多日子,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落尘也满意的笑了,若是日子能够就这样平静的过,倒也是惬意的很。 从天香楼回去,花明媚便吩咐乔三给天香楼送了两小坛烈酒,指明交给落尘公子。 她这儿酒也不多,就起了一缸带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城外不太平,也不便上山取酒,便也只能如此小气了。 第二日,花明媚的医馆难得开了门,这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就有一个锦袍男子上门。 “敢问可是花大夫?” 花明媚瞧了一眼来人,这人除了肝火有些微旺盛,不像需要看大夫的,何况来找她的,不是夫人小姐,就是管家仆人,另就是普通百姓。 这男人看着低调,锦袍里藏着的暗纹花明媚可见过,这是姑苏刚献上的贡品,而且这人通身的气度恰又藏的自然,只怕又是一个花明媚不想接触的人物。 “小女子正是,公子有何指教?” “烦请花大夫出诊一趟。”锦袍男子躬身一礼,尽显恭谦温雅。 “不知出诊为何人、是何症状?”花明媚的眼角闪过一丝凝重。 她刚开门,这人便来寻,只怕是真遇到了难症,不过看对方并未有丝毫慌乱,估摸着非是急症,是以先问问病情。 “回大夫话,出诊之人乃一女子,因隐疾而苦已有数年,每每发作之时痛痒难忍,遍寻名医而不治,是以特来恭请。”锦袍男子揖着礼,一字一句的道。 “既是固隐之疾,我便先随先生一趟便是。”花明媚说完起身取了诊盒。 这病人,只怕也是不好瞧的,可人家求上门来,断没有拒绝的道理,便也索性不再去想其他,安心看病就好。 锦袍男子已经雇好了马车停在门口,也有那行脚的小厮搬过杌凳,但看了眼大夫头上的垂鬟分肖髻,伸着双手却只是虚扶着花明媚的手肘上了马车。 那锦袍男子也未多言,默默地在巷口坐上另一辆形制差不多的马车在头前带路。 也就盏茶的功夫,马车拐入了一条巷子,两边的青砖高墙,一路的参天古树,隐隐琴音和着几声鸟鸣,端的是片风水宝地。 马车停下,已有小厮在门口迎着,入了府门却是一道巨石影壁,壁上有忍冬、牡丹、石榴、荷花四种花草纹样,中间的五岳图气势恢宏,雕刻手法更是巧夺天工,仅是一眼,花明媚就断定这宅子的主人怕是一方巨擘。 那锦袍男子见大夫驻足,脸上反而露出些许欣赏之意,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等候着。 几声婉转的琴音悠悠传至,花明媚这才轻轻点头示意继续。 越过影壁,却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姹紫嫣红的群花,古怪嶙峋的假山和错落有致的亭台阁楼。 沿着曲折的小径前行,一路移步换景之间却是还能听到叮咚流淌的泉水之声,越过假山后便是一道拱门,又行数步却是眼前豁然开朗。 曲折的廊桥下是碧波粼粼的水面,依稀能看到各色的锦鲤在水中惬意的享受阳光,池边的荷花和睡莲还有着几朵不惧秋寒的盛开,花明媚也是忍不住心底轻呼:好一处幽静致雅的院儿。 这天下的大旱,终是没能渴了这一院的花鸟鱼虫。 廊桥尽头的亭台四面挂了竹帘,依稀能看到一袭鹅黄纱裙女子端坐,面湖抚琴,只是那琴声却是已然低沉的几不可闻,而弦上的柔荑依旧揉得倔强。 锦袍男子停下,略微有些歉意的躬身,花明媚轻轻点头,只待一曲终了。 “古琴悦己,古人诚不我欺!”花明媚心里暗暗想着,这黄裙女子的琴声之中含着的几分凄婉和希冀,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不甘却是听得分明。 “噔!”琴弦果然还是断了。 “花大夫神医妙手,却不想在琴道上也是造诣精深。”竹帘后的黄裙女子起身一福,声音如同那百灵鸟儿一般婉转。 此时已有丫鬟执着帘杖过来撑开竹帘,一位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笑的清甜,眼光却是不住的往那锦袍男子脸上扫着,那份眷恋和爱慕,藏都藏不住。 “是她?”花明媚心下一惊,这美人儿竟然是那京城花魁,牡丹姑娘!果真如那玉楼点翠,韵压群芳,以前看她起舞,少有这纯纯净净的美好。 即是花魁,有几个富贵恩客,也是常情,世人皆爱美,连她都未能免俗。 花明媚微微一福,也不接话,入了亭中,在锦袍男子的礼让下坐了客位。 丫鬟们奉了茶,花明媚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那美人儿没有言语,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竟是正宗灵隐下天竺香林洞的“香林茶”,这可是俞杭贡茶。 端详片刻,花明媚却是微微皱眉。 “不知花大夫需如何诊断?”主位上的锦袍男子抱了抱拳轻声问。 “可尽言否?”花明媚并没有回答锦袍男子,而是望着那美人如秋水般的眸子,认真的问道。 “大夫尽言之,无需避讳。”牡丹脸上的笑容未减丝毫,言语中却是有那么一丝的苦涩和辛酸。 “姑娘可是常有多梦、难眠、每三日则胸痛难忍,且天葵淋漓,偶有崩下?” “大夫所言分毫不差,不知因何致病,可有良方?” “盖因凉药而起,姹女之毒。” 花明媚到底还是没有说的太过明白,字斟句酌的出口,眼角的余光却是暗暗打量着那锦袍男子的脸色。 若是发现有异,这姹女可不单单是药名,也能解释得通。 不过那男子闻言,却只是略作思索状,微微点了点头而已,而后便又拿眼看过来,等着继续。 花明媚见二人脸色并无变化,也就不再遮掩,继续道:“姑娘往昔多服凉药,其中铅精之气久盘肠腹,且初行房时未得节制,是以落下病根。如今赤毒已入骨,怕是有些困难。” 牡丹听得花明媚言语,眼中痛苦之色只是微微一闪便随之消逝,而后又恢复了那甜美的笑容,款款起身再次行礼。 “奴家年幼时家中遭了变故,被发卖落入教坊司,遍尝世间种种凄苦,如今得遇公子垂怜,哪怕只有一日可活我也甘之如饴,如今些许病痛早已不过尔尔。” 美人儿讲着,就对那公子诉起了衷肠,倒是情深意切,花明媚看了也是甚为动容。 花魁牡丹的身世,那也是茶馆酒肆常提的话题,花明媚自是知晓,却是不好搭言。 “不知花大夫可有良方,即使再困难,我亦当倾力为之。”锦袍男子也起身作揖道。 “铅精乃阴毒重着之物,如今毒入骨髓,我需四药:一为南方火山之中的火光兽脂,活兽几不可得,但入药却需死后不足对昼方可;二为蟜蜜二两;三为龙血一碗;四为千年老参。鼠脂蟜蜜皆为火精之物,脂裹蜜拔,龙血定正气,老参补元气。再辅以推骨之术理髓八十一日,如此,此疾可愈。”花明媚一口气说完,却是默默端起了茶杯,等着回复。 牡丹听完,小嘴儿张得老大,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那锦袍男子却只是略微沉吟,而后眼神一亮。 “既如此,便多谢花大夫了!九日,最多九日,我便寻齐这四物。”锦袍男子面带惊喜,那一脸的真诚和喜悦,晃得花明媚眼晕。 离府时,花明媚想了想,还是往小几上放了一个白玉的小瓶儿,叮嘱说里面的几颗丸药每三日一粒,可缓心痛之疾便起身回了。 坐着马车回去时,却是那锦袍男子捧了一个酸枝木的匣子和一个珐琅彩罐也送到了门口。 想了想那几粒药丸的成本,花明媚也没推辞,将诊金收下,倒是那罐儿里飘出的茶香让花明媚眼前一亮。 难怪能得美人儿倾心,竟是个心细如发,体贴入微之人。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四章这是阳谋 说起来,花明媚的病人还真是要么奇,要么贵,几乎很少有普通百姓上门的,这大约与她选的位置也有一定关系。 不曾想许久不出诊,便碰上了花魁姑娘,那个男人看起来待她还颇为心诚,便等着他的回信吧。 回到医馆,花明媚百无聊赖的整理了会药材,便关了门回去吃午饭。 这样不敬业的大夫,估摸着也就此一家了。 第二日,花明媚早起有些难受,便没有去医馆。 “姑娘,有消息了。”嫣红拿了最新的消息过来。 “什么?”花明媚瞧着窗外远远的炊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嫣红轻声提醒道:“崖山。” 这么快的吗?这才几天,就查到消息了,花明媚确实有些惊讶,毕竟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怎么了?” “近日崖山又聚集了一帮土匪,剿灭的时候发现了其中有一个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妖剑大人特去审过,据他交代,四年前那件事情发生的前两天,曾远远看到,有一个女人来找过他们当家的。” 四年前,父亲将这边安排妥当,出去复诊后顺便接了母亲过来,就在他们经过崖山的时候,遇到了土匪抢劫商队,他们不幸被卷入其中,双双殒命,而那家商队,连带护院十七人,包括他们家少东家,最后只活了两个人。 那次大案过后,当地立马派兵上山剿匪,军队上山的时候,恰遇两股土匪火拼,军队一举剿灭了两股土匪,立了大功而归。 而那个商家,没了家里的独苗,再加上赔了巨额货款,从此一蹶不振。 这个案子,在当年也算是大案了,一切审的明明白白,连背后众多暗查之人也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这件案子便如此结案了。 医圣夫妇死于意外,纵使再多人不甘,人死了,这件事便也了了。 如今时隔多年,那人口中所说的女人,又从何查起?她确实又与宫中那人有关吗? 就在花明媚心思百转之时,嫣红又轻声说道:“十八年前,贵妃宫里恰巧也死了一个宫女,就在殿下出生的那天。” “快,备马车!”花明媚敏锐的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她要去看看,殿下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一时间得了这个消息,只怕是要糟糕! 花明媚急匆匆的赶到了明王府,陶管家出来接的她。 “姑娘好!”花明媚虽不常来,但府里都知道她,作为管家,陶然自然是知道自家王爷的这位青梅竹马。 “王爷呢?”花明媚问道。 “王爷在等风亭。”今日王爷情绪异常,正需有人抚慰,如今花明媚到来,陶管家自然高兴,忙将花明媚带到了莲池,退了开去。 等风亭就是莲池上的那座亭子,以前花明媚每次过来,也都喜欢在那上面坐坐。 远远的,就瞧见殿下一个人,静静的坐着,落寞又孤寂,花明媚鼻子一酸。 “王爷!”花明媚轻声唤道。 “是姐姐来了,坐!”徐锦听到花明媚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身上的寒气散了几分。 “王爷?”这个样子的诚诚,花明媚已经许久未见了。 “当年,那个下毒的宫女死后,母妃的案子便成了悬案,父皇当年对我母妃多么的情深似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而他,转头又有了新宠,世人都说父皇是个痴情人,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徐锦的情绪隐隐有些失控,“母妃她,死不瞑目啊!” 听诚诚幽幽的讲述着他们从不敢涉及的话题,花明媚沉默了半晌。 “殿下,你现在好好活着,娘娘她泉下有知,也算欣慰了。” “是啊,我还活着!可我母妃呢,她就白死了吗?”诚诚情绪有些激动,拳头上,青筋暴起,“我这么多年所受的苦,他们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殿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消息,只怕是有心人做的局。” “做的局又如何?当年,不想让我痊愈的,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花明媚也是如此怀疑的,可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们快意恩仇! “你也是心有不甘的吧?现在有了证据,你又要自欺欺人吗?” “我……”花明媚看着诚诚投来的凌厉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杀了她的父母,她不恨吗?不怨吗? “可这件事情,当年已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那个商队,那一山的土匪,都死了。 “那些人命,跟你有关系吗?那都是那个女人该背的血债!” 看着面前的诚诚面容歇斯底里,花明媚的心中痛的犹如刀绞。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怨恨,只怕是不手刃仇人,难以消散了,她的诚诚,承受了太多。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的理智都知道不能再出乱子了,可是这样的大仇,理智能支持几分? 那个设局人就是料定了这个局面,这是个阳谋,明知是局,却也让人忍不住往局里跳。 花明媚不知这布局人是谁,但她却知道,眼前的大启,经不起这样的阵仗,而且,她也不希望他们兄弟相残,以致自己的后半生也不得安宁。 “诚诚,我不阻拦你报仇,但是,也不希望你被布局人利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不也活的好好的?不要冲动好不好?你是大启的明王殿下,你是我崇拜的诚诚啊!” “大启,大启!我出生后,父皇可有一次看过我?” 花明媚知道,这是诚诚埋在心底的怨恨。 “那些年,毒害顾姨的凶手没有找到,你又危在旦夕,将你托付给我父亲带离皇宫是最好的选择,你父皇他,只是想要保住顾姨的孩子,为此,他宁愿不见你,这也是深沉的父爱。” “这些都是你说的,你怎么知道父皇他不是把我给忘了?” 虽然诚诚没有承认,但花明媚知道诚诚有多渴望亲情,看他对于安平的宠爱就知道了,对于这个一来就将他当做哥哥一样亲热的妹妹,即使知道她是贵妃的女儿,他也依然接受了她。 “看看你这座府邸,住的舒服吗?习惯吗?从我看到这个园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圣上他是爱你的,虽然他缺席了你的成长,但他却一直在关注着你!” 看诚诚安静下来,开始思考,花明媚又接着道:“从你入京以来,可有感觉到不适?可有感觉到隔膜?圣上他确实什么也没说,但这京城里,似乎三皇子就一直在,这份自然,不正是因为他也当你一直在?” “可你不管说什么,都磨灭不了毒死我母妃的凶手,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看诚诚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手上渗出了血迹,花明媚心痛不已,但她此刻却不能退却。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殿下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失了理智。” “你!你凭什么管我?我是大启的明王殿下,你又是谁!” 这话,让花明媚的心,似瞬间碎裂,但她却也知道,诚诚心中的痛苦和挣扎,他现在,需要她。 花明媚低低唤了声“诚诚!”将她的诚诚轻轻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他闹脾气的时候一样。 诚诚一把挣开了她,花明媚有些愣神,却还是又紧紧的搂着他,任他捶打。 诚诚哭了,在她的怀里痛哭,就像小时候一样,多少年了,诚诚都没有再哭过。 这一刻,花明媚突然无比的痛恨那个布局人,虽然伤被埋着会一直痛,可现在这样突然被揭开,这样的疼痛,又是如此的难以承受。 花明媚又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若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她宁愿她从不曾认识她的诚诚,这样,他就能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活的幸福。 等诚诚哭过,花明媚便悄悄的离开了,接下来的一切,就要靠诚诚自己走了,而她,也需要好好的静一静,劝慰别人的时候,总是什么都通透的,轮到了自己身上,就一切都不做数了。 回了院子,柳绿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花明媚看着,却是没有什么胃口。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贵妃娘娘,一如之前怀疑的一样,可越如此,花明媚就越觉得不安。 她为什么突然想要查这件事呢? 花明媚仔细的回忆着,所有的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可花明媚知道,即使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有时候也不一定就跟其他什么人没有关系,这几天的事情,一切都在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相信诚诚也是早有察觉,才会将自己为难成那样,可这样的阳谋,她们却是没有任何办法来破。 第二日一早,便有一个小厮送来了一个空酒坛,花明媚知道,是落尘来了,可她现在,实在不太方便去见他。 犹豫了半晌,花明媚还是去了,她现在是被困住了,但她还是希望能走出来,她的个性,说洒脱也罢,说傻也罢,却是不愿自我折磨的。 到了天香楼前的那条街,便有人来引了路,带着花明媚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在那里,换了另一辆马车,马车上,是落尘。 她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五章曲中藏离合 落尘给她盖了块毯子,调笑道:“如此轻易跟人走,你就不怕被人给拐走了?” 虽然他很喜欢她对于他的毫无防备,但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万一以后被人专了空子,后悔就来不及了。 花明媚一愣,她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多谢公子提醒,下次一定注意!” 如此正式的回答,落尘倒是闹了个没趣,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他的克星。 一路无话,落尘原以为花明媚对于此行的目的地总是要问的吧,可她什么也没问,就任由他带着,始终安安静静的坐着。 落尘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似乎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 落尘带着花明媚来到了一个隐秘的院子,院子就在山脚,山上便是那温泉山庄,不过却是在山的另一面。 这个外看十分简陋的院子,内里却富丽堂皇,又带着几分雅致,一看其主人就是个享受生活的人。 “喜欢吗?”落尘问。 花明媚看着这个院子,她是喜欢的,虽然她对于生活没有多少要求,但她并不讨厌舒适,也不讨厌奢华。 花明媚点点头。 “送给你怎么样?”落尘又问。 花明媚有些差异,“这个院子是你的?” “是!”落尘微笑应道。 落尘这身家,不错啊,这样的院子,说送人就送人了? 看到花明媚差异的看着屋子里的摆设,落尘轻笑着又道:“你跟我来,里面还有更好玩的。” 七弯八拐,花明媚被落尘拉到了其中一间,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池子,里面冒着腾腾热气,这是一个温泉。 花明媚挑眉问他,落尘点了点头,笑道:“从山上偷的。” 花明媚不禁有些好笑,这人,将偷字怎么说得这么沾沾自喜的模样! “要不要试试?” 在这里吗?花明媚确实有些跃跃欲试,但看了一眼落尘,又犹豫了。 “你先泡着,我去准备吃的。”落尘体贴道。 “你还会做饭?”花明媚十分诧异,这院子,是没有仆从的,至少花明媚一个也没看见,如此,便是落尘亲自下厨? “我可是落尘公子,我有什么不会的,你就安心的等着吃吧!” “好吧,落尘公子,那就辛苦你了!” “嗯,乖乖泡着,一会儿我来叫你!” 落尘走后,花明媚蹲下,用手舀了舀水,水温略高,不过,这样的温度泡起来应该更舒适。 花明媚解了外衫,慢慢走到池中坐下,皮肤能明显感觉到微微灼热,却很是畅快。 温泉确实是最能解乏的东西,花明媚不过泡了一会儿,浑身的劲儿就都酥软了,连日的疲惫似也消融了。 落尘准备好午饭,过来温泉房,却看到花明媚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正要悄悄离开,花明媚却挣开了眼睛。 花明媚看了一眼落尘手中端着的衣裙,慵懒道:“放那吧,我一会就出去。” 落尘轻笑,放好衣裙,退了出去。 等花明媚收拾好出去,就看到落尘背对着门口站在外面的小院里,静静矗立着,像一幅画,即使身边的景致已是深秋,他的身上,却也像照着暖阳。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落尘缓缓转身,很自然的,就牵了花明媚的手,将她带到了饭厅。 花明媚是有点不认路的,却不像她不认脸那么严重,估摸着是走的路多,认的人却少吧,没想到落尘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花明媚微微有些羞涩。 不过这个情绪在她看到满桌子的精致菜肴的时候,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尝尝吧?”落尘邀请道。 花明媚也不再矜持,她也从不是个矜持的人,立马坐到了桌旁。 对于花明媚的喜欢,落尘也很是高兴,这辈子,他还没有为谁亲手做过吃食,哪怕是他的母妃,他的嫡亲妹妹。 落尘坐下,为花明媚布了菜,然后静静等着她的评价。 “好吃!”花明媚由衷的夸道。 落尘的手艺的确不错,和花明媚做出来的是两个风格,花明媚做东西比较随意,不按菜谱做是经常的事,落尘的菜则十分讲究,配料、刀功和火候,都快赶得上天香楼的大厨了! “可以出师了!”花明媚笑道。这人肯定是近水楼台,请了天香楼的大厨当的师傅。 “你喜欢就好!”对于花明媚的夸奖,落尘欣然接受了。 一顿饭过,不知不觉间,花明媚竟是吃的有些撑了。 “好了,你坐着吧,我来收拾,就当消食了。”花明媚不好意思的捂了肚子说道。 “也好。”落尘笑着应道,却也伸手拿了碗筷。 “你?” 花明媚笑着摇摇头,和落尘一起收拾起来,花明媚洗好碗筷,落尘已经收拾好了桌子。 “走走吧。”落尘道。 “好。”花明媚脆声应了。 这院子在外面看着不大,内里却另有乾坤,藏在树下石后,却是绵延一大片,住个百十来人不成问题,不过这里却修建的都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是适合游玩放松。 转了一圈,除了觉得院子很舒服,很漂亮,花明媚什么也没记住,估摸着下次过来肯定会迷路。 最后落尘带了花明媚在湖边的一个迎风阁里停下,迎风阁很大,中间放了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画着一张棋盘,角上放着两罐玉石棋子。 闲暇时刻,在这迎风阁里下下棋,倒也是不错的消遣。 落尘已经落座,花明媚有些羞囧,围棋她倒是知道怎么下的,但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臭棋篓子,不过她还是坐了下来。 “我下棋很臭的,别坏了你的兴致。” 落尘显然是不信的,以为花明媚只是谦虚,哪知一下,落尘脸就黑了。 “你这棋……”落尘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一个词来形容花明媚的棋艺。 花明媚看落尘难得的臭脸,还有这纠结的神情,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开始了就要下完哦!” 落尘纠结片刻,还是陪着花明媚继续下完了。 花明媚原以为他会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赢了这盘,没成想他竟陪着下了许久,才堪堪赢了半子。 花明媚难得的一盘棋下了如此久,心情好的不是一点点,“算了,不折磨你了,有琴吗?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有,等着!” 不一会,落尘就抱了把琴来。 花明媚看着琴上的牛毛断纹,还有那株洁白的幽兰,甚是惊喜,问道:“这把琴,可是离合?” “是!正是开国皇后的离合,可喜欢?” “喜欢!曲中藏离合,音中孕喜哀,哪首曲子不是人间心事!” 花明媚随手一拨,如珠如铃,如玉如磬,实是好琴! 花明媚弹起了曲子,落尘也再起了一盘,左手对右手,下的不亦乐乎。 午后的时光总是温暖而惬意,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沉。 落尘将花明媚送到了街市的小巷,没有道别。 回到宅院,嫣红和柳绿明显感觉到自家姑娘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就像回到了前些时候。 嫣红戳了戳一旁的柳绿,“你说姑娘这一日是去了何处?都不带我们。” 柳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嫣红,“姑娘不让我们知道,我们便不能知道,不管怎样,姑娘能放下心思总是好事。” 嫣红指了下姑娘身上明显和上午出门那套完全不一样的衣裙,“姑娘可是连衣裙都换了,你就不好奇?” 柳绿伸出指头戳了下嫣红的额头,“好了,做好你该做的事,我看是姑娘将你给宠坏了!” 嫣红也不介意柳绿戳她,边擦边点头道:“姑娘确实不一样!” “你两,又在嘀咕什么呢?” 被姑娘抓了包,嫣红倒是没有一点被抓包的自觉,“姑娘,没什么,在说姑娘这套衣裙真漂亮,非常的衬姑娘!” “是么?” 嫣红柳绿都蒙了,谁能告诉我,姑娘那一脸娇羞是怎么回事? 姑娘待谁都挺好的,没发现有谁不一样啊?这之前也没听说姑娘有过意中人,这人是谁?怎么就在她俩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哄走了呢! “姑娘,你该不会是去和谁相会了吧?”嫣红刚说完就被柳绿一巴掌拍了头,“这也是你能问的?” “怎么,你家姑娘我就活该嫁不出去了?” “不是不是!姑娘你误会了……”嫣红还想着怎么解释呢,突然反应过来,姑娘又在拿她消遣了,“姑娘!不理你了!” “哈哈哈……” 寿和宫,贵妃娘娘寝殿。 “还没有找到吗?”贵妃李淑午后小憩醒来,淡淡的问道。 “回娘娘,还没有消息。”李淑的奶娘戚氏回道。 “这小子,现在竟然有事瞒我了,看来是长大了啊。”贵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有着一丝丝的宠溺。 她的儿子,她了解,看着温和不过却极有主见,当然了,对于她这个母妃还是极为迁就的,可如今,他竟然也有了要瞒着她的事情,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娘娘,殿下长大了,值得庆贺。”戚氏轻声道。 “确实,值得庆贺。”李淑一笑,如暖阳初照。 “那……那件事情?”戚氏小心的问道,娘娘谋划良久,箭到了弦上,殿下却失踪了。 提起那件事情,李淑叹了口气,“既然他躲了出去,也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就算了吧。”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六章王兄?贤王殿下? 知道娘娘心中不快,戚氏宽慰道:“殿下他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李淑摇摇头,无奈一笑,“他什么不明白,只是心太软,可比不得太子。” 戚氏道:“殿下心善,也未必不好。” 李淑沉默半晌,幽幽道:“也对,若他真像太子那样,我只怕也不敢活成这样,罢了,随他吧,终有一天,他会醒悟的,省的闹了我们母子离心。” “殿下不会的。” “但愿吧!” 李淑呷了一口茶,突然间想起前些日子说是要为贤王选妃的,遂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人选如何了?” 戚氏回道:“挑了三十个家室样貌均上等的,就等娘娘过目。” 李淑点点头,“明儿拿来我瞧瞧。” “是,娘娘可要用些燕窝?都是刚献上来的上品血燕。” “端上来吧。” 三日后,寿和宫。 “皇儿,这几个,都是母妃为你精心挑选的王妃人选,你来看看。” “母妃挑的,自然是好的,不过现如今天灾不断,实在不太合适谈及婚嫁。”徐荣柔声道。 贵妃轻笑,“傻孩子,明年都该满二十了,天灾不天灾的,还不让人嫁娶了?” 徐荣恭声道:“母妃您定吧,婚姻大事,自古由父母定夺,母妃选的王妃定能胜任。” 贵妃眼波一转,笑道:“这可是要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怎么能如此不上心。” 徐荣轻笑道:“儿臣相信母妃为儿臣挑的王妃,肯定是个温柔贤惠好相处的。” 贵妃无奈道:“罢了,母妃知道皇儿是个孝顺的。” 从宫中出来,徐荣才轻舒了一口气,看来立正妃之事母妃已经有了计较,至于人选,他多半也是能猜到。 只是今日明王的邀约,恐怕是一场鸿门宴,不过,他却是非去不可的,解不能解,他总要去试试。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花明媚正闹着崽崽玩呢,安平公主却突然到访。 “花姐姐!”一进门,安平就娇笑着喊道,扬起的笑脸就像一朵花儿绽开。 “见过公主殿下!”众人行礼。 安平欢喜的拉过花明媚的手,瞧见她脚边的白色狗崽子,眼睛顿时一亮,“花姐姐,原来这小崽子是送到你这里来了,我本来也想养来着,奈何三王兄不让。” 面对笑容如初的安平公主,花明媚看了一眼被轻轻牵着的手,最终还是笑了。 看了看一旁的小白狗崽,原来安平也是喜欢崽崽的,花明媚笑着问道:“安平是想养只狗崽子么?” 安平想了片刻,“还是不了,我这呆不住的性子,怕是养不好它。” 难得安平有空过来,自然是要去逛逛的,花明媚将崽崽交给下人,就带了嫣红跟安平一道出了院子。 街上的铺子有些进了新货,二人挑选了一些,就没再逛了,现在运货要难得多,所以新货也就少了,安平兴致不高。 二人一起到了天香楼,这里倒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上了二楼,某个包厢门口竟然站着辰风还有妖剑,里面的是……落尘和殿下?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参见公主殿下!” 辰风和妖剑向安平行礼,花明媚微一楞神,是了,落尘他是贤王殿下的人,他的手下认识安平岂不是很正常? “花小姐好!” 二人异口同声,辰风还好,不过妖剑如此正经的称呼她,花明媚倒是有些不适。 “可是二位王兄在此?”安平高声问道。 没等辰风回话,却听门内人道:“请安平她们进来!”是贤王殿下,妖剑没听到明王殿下反对,便退了开去。 进了门,里面确实是落尘还有诚诚。 “王兄,三王兄!”安平见完礼,就欢欢喜喜的过去坐了。 花明媚正待和诚诚他们见礼,却不想被安平的称呼给吓到了,仔细一看,今日的落尘确实不太一眼,似乎稳重许多,也疏离了许多,这身服饰,也不是常见的模样。 王兄?贤王殿下? “民女花明媚见过贤王!见过明王!”花明媚老老实实见礼。 “花姐姐,愣着干嘛呢,快过来坐!” “公主殿下,民女……” “怎么这么生分了!过来坐,又没有外人。” 花明媚瞧着贤王殿下似乎没有不快,只得乖乖过去坐下。 “王兄,你们竟然出来玩都不带我。”徐月华甜甜的笑着埋怨道。 徐锦笑道:“不带你,你不也寻来了?。” “才不是呢,只是和花姐姐逛的累了,上来歇歇而已,哪知恰巧就碰到了两位王兄。” 徐荣宠溺的笑笑,从始至终,除了刚刚见礼以外,他都没有看过花明媚一眼。 面对着这个顶着落尘脸的贤王殿下,花明媚十分的不自在,就只静静的坐着。 虽然花明媚以前也是见过贤王几次的,留下的印象也还算好,不过却是没有能记住他的模样,他这身份,离了她有些远,许是以后不会有多少交集,花明媚也没有上心。 如今看来,落尘和贤王殿下,应该不是简单的从属关系了,虽然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是不敢去想,不过门外的辰风…… 如若是真的,那当初抢了诚诚风头的,岂不就是贤王殿下? 说起来,她还帮了些忙呢,真是不知道是不是该怪自己烂好心,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不再重要,只是苦了诚诚,她的殿下。 那昨日种种…… 安平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而轻笑。 “花姐姐?” “啊?”花明媚想着自己的心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是安平在叫她。 “花姐姐,王兄人很好的,你不用如此紧张。” “嗯,民女知道了。” “哎!随你吧,今天有番石榴汁,你要尝尝吗?” 花明媚摇摇头不再说话。 今日的聚会,她是知道其中的蹊跷的,只不过她现在插入进来,却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 他们能得的消息,其他人该知道的应是都知道了吧。 不过殿下今日能和贤王一起坐在这里,就是再好不过了,毕竟乃是一父所出,兄弟相残,实乃人间惨事。 徐锦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子,花明媚突然回过神来,这个动作,她是常做的,但殿下他…… 徐锦拿过酒壶,倒了两杯,正准备推一杯给徐荣。 花明媚看着桌上的那两杯酒,脸色一变,顿时顾不得那许多,拿了酒杯就一口喝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发着呆,假装她以为那杯酒是倒给她的。 徐锦看花明媚喝了一杯,便不再动作,心里却是愤恨不已,她竟是如此的偏向他么!即使如此深仇! 原来这就是今日几人聚在这里的原因,花明媚觉得有些窒息,“民女突感不适,就不陪公主殿下了!” “既然如此,那花姐姐你且先回去休息,我得了空就去看你。” “民女告退!” 徐荣和徐月华随即也告辞离去,留了徐锦一人静坐许久。 殿下不曾吩咐,妖剑虽然着急,却也不能擅自离去。 妖剑本不知还有毒酒这一出,但看花明媚这做派,定是毒酒无疑了,只是不知道有多凶险,依着殿下的性子,花明媚这回怕是要去半条命! 从天香楼出来,花明媚就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花明媚掀了布帘的一角,看着街旁川流不息的人群,良久,才放下了布帘,默默的坐着。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花明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是轻松了许多,也不再去纠结,可今日贤王的出现,又将这一池湖水,搅了个天翻地覆。 在包厢的时候,她已经够压抑自己的了,才不至于在安平面前出了差错。 她和落尘之间的关系,他该是不愿现于人前的,他贵为贤王,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确实有诸多不便。 诸如上次受伤,记得那时的贤王,该是在江南统筹赈灾后勤的,人却是到了她那里,还换了一个身份。 如此说来,殿下的药竟是贤王给找来的?再加上那株绝命草,嗯,还有那只长寿龟。 可这些,却是不方便讲与殿下知道。 花明媚瞧了一眼一旁伺候的嫣红,这丫头,该是知道落尘公子便是贤王的吧?大家同在京城,应该不算什么秘密,她之所以不知道,也只是因为他们不在一个圈子而已。 幸而落尘假扮惜颜这事儿,当时并没有第三人在场。 不过此时,花明媚倒宁愿嫣红知晓,她知晓,殿下自然也就知晓了。 这其中诸多缘法,花明媚却是无能为力,算了,一切随缘吧,相信殿下已经过了冲动的时刻,会以大局为重的。 “嫣红,你以前可见过贤王殿下?” “婢子自是见过的。” “你觉得贤王殿下和落尘公子,长得可像?” “像!不过神韵却并不相同。” 花明媚点点头,那日在山中小院,落尘负伤来时,嫣红柳绿都是在的,他既然敢去,应该也是不怕殿下知道的,那她也就不必白操那份闲心了。 贤王此人,能在明处这么多年圣宠不衰,也是有些本事的,他与殿下之间的种种,也甚是值得探究。 不过这便不在花明媚的能力范围之内了,直觉告诉她,贤王此人,不是那狡奸计滑之辈,毕竟落尘是一个如此温暖细致的人。 回了院子,柳绿已经准备好了午饭,还是药膳。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七章婚丧嫁娶,一应如常 虽然花明媚的身体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但她先前失血太过,又进牢中受了许多的苦,伤了元气,损了根本,不是一两个月就可以调养好的。 看着眼前的药膳,实在是有些提不起胃口,虽然柳绿已经很努力的在变换菜式了,可花明媚自己就是学医的,对于这些东西的味道,气味,都是了如指掌,不论如何换,也换不出哪去。 突然有些后悔回来了,好不容易去一趟天香楼,却是才坐下就又离开了,明日,一定要去好好吃一顿才行,她却忘了,昨日才刚刚出去吃过。 天香楼包厢,良久,徐锦才缓过劲来,唤道:“妖剑。” “属下在!” “去看看。” 妖剑领了命就径直从窗口飘下,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当妖剑赶到时,花明媚正苦着一张脸吃着药膳,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不免有些怀疑,是否自己猜错了,但看殿下如此急切,妖剑也是不明白,只得先回去报与殿下知道。 得知花明媚的情况,徐锦也不疑惑,他这药,本就不会立马要了人的性命,而是会慢慢将人拖垮,治不了,也死不了,自然不会马上就有效果,让妖剑去看看,也只是刚刚一时急切而已。 只是这药被花明媚给吃了,却是没有解药的,倒是难办。 这药是他在山上药库里找到的,应是毒圣留下来的,不曾留下解药,他原本是准备留给罪魁祸首的,只不过现在改了主意,将药下在贤王身上,岂不是比下在贵妃身上,更能解恨! 哪知事情出了差错,不知花明媚是如何看出来的,竟还替他喝了! 花明媚的医馆又照常开着了,不过现在来看病的人却多了不少,也有许多需要出诊的,花明媚也从不推却。 随着病患一个个痊愈,花明媚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只是她这医馆就她一个人,又常常出诊,要寻着她着实不太容易。 一些高门大院,现在对花明媚也是客客气气,丝毫没有对小姑娘的轻视,想必那些隐秘大事,大家也都是有所耳闻。 至此,花明媚在这城中的日子,也算是步入了正轨。 上次的锦袍男子又来寻过她一次,却是药已备齐,花明媚这些天忙的,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 照例是在那个江南风格的小院,牡丹姑娘早已摆好了茶候着。 上次已经看诊过,几味药也已备好,如此也没有其他,煎药服用就是。 “将备好的药三碗水煎至一碗,服下即可。” 听闻再无其他,牡丹面露喜色,起身行礼道:“多谢大夫!” 那锦袍男子也躬身一礼,“只是那推骨之术还望大夫受累!” “无妨,可使丫头来学,午时推骨两刻钟,每日坚持,如此八十一日,当可痊愈!” “如此便多谢大夫!” 想必他们也是有这个准备的,当即就有一个丫头上前行礼,花明媚点点头。 这丫头手指粗壮有力,想来原也是做这个的,享受的人家,多半配了案抚。 她这技艺也不怕人偷师,虽然有些是师门祖训不可外传的,但这套技法,却是她自个琢磨出来的,能用到实处,她也开心。 煎药还需些时候,花明媚便与牡丹闲谈,那锦袍男子自是去煎药去了。 这美人儿虽命途多舛,但如今能得如此良人,也是一大幸事。 “承蒙您不嫌弃奴家粗鄙,奴家无以为报!” 牡丹姑娘有些不太自在,花明媚自是明白,她们这些烟花女子,大多被人所瞧不起。 她这病症,虽常见,却不好医治,想来也是吃了许多苦楚。 她却是不看重这个的,所有病人,她都一视同仁,再则,大家都不容易,都不过是为了谋生罢了。 何况牡丹姑娘国色天香,美目流转,花明媚一看便心中欢喜。 她身边有着徐锦,惜颜,安平,落尘这些颜色,甚至连妖剑和小桃都有一张好脸,自也就养了她一双刁眼。 这牡丹姑娘能入了她的眼,可着实不易!何况还有那曼妙的舞姿。 “牡丹姑娘是说的哪里话,姑娘不仅跳舞绝美,还生的一双巧手,弹得一手好琴,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 牡丹听花明媚的话语里隐隐的维护,一时感动不已。 “花大夫是真正的仁心仁德,奴家有幸遇见大夫,是奴家的福气。” 花明媚虽也有不忍伤她之意,但欣赏她也是真的,顾及他人,只是她一直养成的习惯。 遂轻笑道:“姑娘便不要夸我了,我俩夸来夸去,还不如自己个夸自己!” 牡丹姑娘也笑了,这大夫也是个洒脱的。 “如此,我们喝茶。”说完,牡丹便亲自为花明媚奉茶。 花明媚端起茶杯,轻押一口,道:“牡丹姑娘这茶可是取的晨露?” 牡丹轻笑,“花大夫不愧是好茶之人!” 花明媚道:“其实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喝茶,只是偶尔。品茶,品的是心境,我是懒惯了的,不如姑娘,这般蕙质兰心。” 这倒是真的,这些于她,不过是闲时消遣,母亲在时,将她昔年所学尽数教于她,只是她却无从施展。 牡丹微摇头,道:“大夫也是爱说笑,这茶于奴家,不过是谋生的法子罢了。” 花明媚是真心夸赞的,“都是谋生,法子却是姑娘自个选的,当得一声赞。” 牡丹也是个洒脱的,笑道:“那奴家就却之不恭啦!” 两人相视一笑,竟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话匣子一打开,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又从茶聊到琴,花明媚也是弹得一手好琴,两人颇有种遇故知的感觉。 花明媚其实是很认生的,一般人很难与她交心,牡丹姑娘倒挺对她的胃口。 倒也不全是因为颜色,这牡丹姑娘虽出自教坊司,言谈间,却是心性纯良,甚是难得! 那锦袍男子熬好药过来,便看到两个佳人聊的火热,似是相交已久,颇为诧异。 “雪儿,药好了!” “辛苦子仁了!” 锦袍男子小心吹好汤药便要喂给牡丹姑娘,牡丹一羞,道:“有客人在呢!” 锦袍男子莞尔,“是我思虑不周!”遂又搅了搅汤药,还细心的尝过才将药碗递与了牡丹姑娘。 待牡丹姑娘喝完了汤药,便起身引了花明媚进了她的寝房,“花大夫,这推骨之法便由这丫头接手,丫头愚笨,还望大夫见谅。” 花明媚点点头,开始为牡丹推骨。 那丫头在一旁仔细的看着,花明媚不时也会出声解释,这推骨,需得要领,否则效果将大打折扣。 两刻钟过后,花明媚后背已经汗湿,这要是每天来一趟,她自个都坚持不住。 到底是没有养好,这身子,一旦伤了,再想完好,便需慢慢调养,丝毫也急不得。 从牡丹姑娘那里告辞回来,花明媚看到药膳便没有那么嫌弃了。 若是任身体垮下去,日后只怕是针都拿不稳了。 这几日,花明媚并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何不适,但她却知道,那杯酒里,绝对是下了毒的,而且是叔叔的毒。 叔叔的毒,对她是造不成多大伤害的,她这由父亲和叔叔一起炼出来的身子,不惧绝大多数毒素,尤其是叔叔炼出来的毒。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看殿下最近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慢性的,花明媚这几日有空,都在翻看叔叔的笔记,还有留下来的毒药,猜测着会是哪一种。 虽然上次制作长寿丹时就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但那毕竟只是怀疑,若这次中毒却毫无反应,那便会坐实了那个猜测,其后果,恐怕不是花明媚所能承受的。 妖剑这些日子,便一直守在花明媚的身边,看她状若无事的看诊,看她翻遍医术毒经。 想是药膳一直未断,目前倒未看到毒发的迹象。 花明媚作为医圣和毒圣的传人,这点毒,该是难不倒她的。 殿下虽如此说,但其实谁心里都没有底。 现在灾情越来越严重,土匪也越来越猖獗,朝堂也是暗流涌动,殿下他分身乏术。 即使是天灾降世,百姓们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这婚丧嫁娶,一应如常。 这日,李尚书家三小姐出嫁,也是热热闹闹,红妆十里,还传出了一首催妆诗来。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做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据说是当今的大文豪,徐大家所作,徐大家与那新郎官乃是忘年交,难得开了金口,一时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这个徐大家,文采那是自不用说,性子也是个耿直洒脱的,虽在朝廷仅仅是个谏官,却是非常的有名气。 花明媚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徐大家的,只是她一介医女,与人文豪那是边也沾不上的,便不是那么的留意,这还是在茶楼,听到大家议论,才知道又出了这么一段佳话。 那个李三小姐出嫁,也是给了花明媚帖子的,但花明媚不喜热闹,便没有亲自前去贺喜,只让人随了礼便罢。 她对李府的印象不太好,虽然哪个府里都免不了一些龌龊事,但这事,眼不见为静。 这些事情自然和花明媚都是无关的,她依然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日子。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八章又是孙家 从医馆重开到现在,花明媚出诊的府邸并不少,其中不乏真正的豪门阔府,这日去的孙府,便是太子妃的娘家。 他们府上一位受宠的姨娘,进府七年,没能生子,偷偷托了关系,请了花明媚来,本是吃过了两个多月的药,今日特请她前去复诊。 到了姨娘的院落,花明媚瞧着人气色不错,给她把了脉,却是隐隐的喜脉,只是月份尚轻,遂问道:“月事可准?” 那姨娘颇为羞涩道:“已有一月未至。” “可有不适?” “未有不适。” “姨娘这怕是喜脉,不过月份尚轻,还需谨慎。” “确是喜脉?”姨娘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应该错不了,恭维姨娘了!” 一旁守着的婆子忙道:“如此,便多谢大夫了!还请移步厅堂,让姨娘好生歇息!” 花明媚随婆子到了厅堂,接待她的,却是一位端庄的夫人,想必这位就是这孙府的当家娘子,当今太子妃的母亲了。 “民女花明媚见过孙夫人!” “花大夫请坐。”孙夫人甚是客气。 一个姨娘怀了身子,竟然惊动了夫人,这事儿,透着蹊跷。 花明媚小心的落座,等着接下来的话题,反正找她的,无非就是看诊罢了,只怕是府上的其他人有疾。 “赵氏的情况我已知晓,花大夫不愧是医圣的传人,只是这方子,可否通用?” 方子哪有通用的,不同的病情都要酌情增减,偏偏妇人都羞于就医,谋了方子就乱服,若是对症还好,顶多吃些苦头,若是不对症,兴许还有损伤。 花明媚最听不得问方子的,还是仔细回道:“回夫人,导致不孕的原因有很多,还是要看看才能确定用何种方子的。” 大概夫人也是知道光有方子不甚顶用,思虑片刻就道:“既如此,便麻烦大夫了。” 花明媚被引到了后院另一处院子,内里布置的颇为雅致,丫鬟仆从众多,各处隐有护卫守护。 这另外的人……难道是太子妃? 花明媚猜的不错,那姨娘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从用药开始,就请了府医定期请脉,前日诊出了喜脉,这才安排了这么一出。 这太子妃嫁与太子已三年有余,却是一直无所出,讨了方子无数,俱不见效,这才想到了花明媚,不成想这人真有些本事,七年未孕的姨娘都有喜了。 本也是顾及花明媚与三皇子的关系,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孙家觉得花明媚确实可信,这才请了太子妃回来一试。 太子妃就如大家想象中的一样,容貌端庄,看起来也是温婉可亲。 “民女花明媚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抬手,微笑道:“花大夫无需多礼,今日本宫只是一寻常求医的妇人,有劳大夫费心。” 花明媚躬身行礼,拿了帕子盖了皓腕。 仔细诊过脉,这太子妃的身体倒是调养的很好,只是因脾虚生化无源,所以才不能生育。 这个病症虽算疑难杂症,却也不是药石无医,只是这方子……太医们却是不敢用的。 想清楚关节,花明媚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可没有这多忌讳,既然求到她处,想必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花大夫,如何?”刚收了帕子,孙夫人便有些急切的问道。 花明媚起身先行了一礼,道:“回夫人,脾为后天之本,精血生化之源,脾虚则生化无源而致不孕。女子以肝为先天之本,肝藏血,主疏泄,肝郁气滞亦可使女子不孕。论治则当安五脏、通气血,调/经种子,孕育乃成。” 这番话,孙夫人听的是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她明了自家女儿的病这个花大夫还真能治! 孙夫人笑着恭敬道:“烦请花大夫留个方子。” 花明媚瞧了一眼太子妃,正色道:“方子是有,不过我要先说明,我这方子里有几味乃是毒药,要不要用,还请仔细斟酌。” 孙夫人一听这方子里竟有毒药,顿时犹豫了,眼神扫了一眼太子妃,见太子妃正在沉思,便不再言语。 太子妃沉思片刻,问道:“这方子,需得吃多久?” 这意思便是同意了? 花明媚不得不佩服这太子妃的胆量,虽然这毒方在民间行的开,老百姓不管什么药,只要能救命的就行,可这些金贵人家,从不敢沾毒的,不然这病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三副足矣。” 孙夫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难色,太子妃也沉默了,她不可能在娘家逗留太久,而这药也不方便带到府里去煎,何况还要吃三副。 孙夫人问道:“这个,不知可否制成药丸?” 花明媚想了想,制成药丸确实方便些,只是得多费一番功夫,便点头道:“也是行的,不过得花几天时间。” 孙夫人见花明媚应了,不由一喜,“那便好,时间不是问题,烦请花大夫制好以后知会一声,我们自会去取。” “如此也好,那民女就告辞了。” 花明媚从孙府回去,就把太子妃的药给配好了,花了两天的时间,才都一一做成了药丸。 这两日,都是花明媚一个人在药房忙碌,这些伙计,那两丫头却是都帮不上忙的。 太子妃的药,花明媚是不敢让他人经手的,大都督的死,花明媚至今记忆犹新,非是防着谁,而是讨一个心安。 人命丢在她手上的事,能少一人便要少一人。 刚将药装好,喊了嫣红过来通知孙家派人来取,人还未走,花明媚便一时腹痛难忍。 想必是毒发了,不过花明媚却不慌,这毒,该是奈何她不得的,只是这痛,估计还是要受一遭。 这毒在别人身上,可能就悄无声息的伤人根本,但她不一样,这毒一有动静,便被她自身的麒麟血发现,自然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痛便痛吧,这于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花明媚,可不是那些娇养的小姐。 花明媚不慌,嫣红却是慌了,她家姑娘好好的,而且还没到日子,怎就会突然腹痛了呢!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嫣红一声惊呼,柳绿也过来了,“姑娘,要什么药材我们去抓!” 花明媚摇摇头,她还没搞清上次吞服的是什么毒药,不便乱服解药,再加上她有别的计较,自然就更不肯随便用药了。 两丫头急得团团转,可是自家姑娘本就是医者,她吩咐了不让乱动,她俩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 幸好,痛了一阵就过了,嫣红二人扶了花明媚到后院闺阁洗了个澡,将汗水湿透的衣裙换了,才扶了花明媚到床上躺下。 妖剑躲在暗处,看着花明媚忙碌着,突然就捂着肚子,痛苦万分,嘴角还溢出了一丝血迹,想要现身,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守到花明媚睡熟了,才回去将情况报于殿下知道。 “殿下,姑娘不会出事吧?”这是妖剑最担心的事。 徐锦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才道:“她近日研究可有进展?” 妖剑回道:“姑娘这几日在忙孙家的事。” “又是孙家?”徐锦蹙眉。 “可能是遇到疑难杂症了吧。”这个妖剑也不甚清楚,他是不能随便进他人府邸的,何况还是孙府。 “这你就不知道了,要说疑难杂症,她要是治不好,就没有人能治好了,从小,她就爱研究那些。”徐锦轻声说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可是要去打听?”妖剑问道。 “算了,你好好守着她便好!这笔账,本王定是要加倍讨回来的!” 近日,明王徐锦也渐渐在朝堂上开始崭露头角,这个在深山长大的皇子,一再刷新了群臣对于他的认知,只感叹,虎父无犬子。 原本已有苗头的动荡似乎突然间竟渐渐平息,各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这对于大启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对于朝堂上的一切,花明媚并不知晓,但她知道她的殿下不会就这样轻易放下仇恨,所谓的克制,和谈,都是她一厢情愿想象出来的,只属于她的诚诚,再也回不来了,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阻止不了,也帮不了他。 所以,她更加努力的看诊,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管是起不来的,还是怀不上的,只要求到她那,都会尽心医治。 说起来,她也并不比其他医者强到哪去,甚至经验还有些欠缺,不过那些久治不愈的病人,最后竟都被她给治好了,倒给她得了个神医的名号。 牡丹姑娘后来又曾来请过一次,却是脚不慎扭伤,花明媚给她捏过,又配了些敷药。 那锦袍男子不在,只遣了仆从一路接送。 牡丹姑娘倒也没有伤感,她说:“男人自有顶天立地的事要做,若将功夫都花在女儿国里,便是枉费了上天一番造化。” 花明媚笑她,“哪有女子不望留住男人的?” 她只笑笑,“留不住也是留,留人不如留心。” 到底是经历些事情的人,说法新鲜多了,花明媚想她一人多半寂寞,还与她续了好些话。 这京城,难道有她聊得来的伴。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三十九章抱抱我 经了这些日子研究,关于她体内的毒药,花明媚也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最近正在尝试配制解药,因为药期将近了,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若所料不错,中毒之人该是要日益加重病情,最终直至虚耗而死。 花明媚又给自己开了些补药,因为她不想天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她的医馆还得照开。 整日忙的,连去茶馆的机会都不多,不过她还是听到了滞后传来的消息。 听说戎狄叩关不成,转头就去攻打了西边的一众小国,他们的求援书都还没有送到大启,人家铁骑就已火速离去,只带走了大量粮草。 这个消息,对于目前的大启来说,算得上雪上加霜了,花明媚不禁有些后悔近日的作为,现在这种局势,朝堂的稳定当重于一切。 不过,圣上既然默许了这些事的发生,他该是有把握掌控这一切的,毕竟论起平衡之术,谁都不能出帝王之右。 当今圣上可不是那些昏庸之辈能够相提并论的,所有能做成的事,无不是圣上默许的。 三足鼎立吗?花明媚所能想到的,便只有这个了,三皇子的回归,圣上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既如此,那她便不客气了! 虽是花明媚并不知朝中的暗流,但她依然嗅到了一丝圣上的态度,这也是徐荣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 当然了,朝堂最近气氛稍缓也是其中之一,他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人会是为了大局,即使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他的大局而已。 虽然他不知道这改变具体是因为什么,但直觉里,或许和花明媚有关。 今年的京城,似乎和往年不太一样了,哪哪,都多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上次那杯酒,依着他的估计,绝对是有问题的,可是花明媚饮下后却一切如常,这又让他疑惑了。 本以为花明媚该是有解药,可妖剑近日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明王他,难道是害怕他会对付她吗? 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不屑做这样的事,要挣,就在朝堂上堂堂正正的一较高下,他才不会像他一样,使出下毒这样下作的手段! 那件事情,徐荣也算彻底看透了徐锦,这人表面维持的再好,内里也早已坏了坯子!这样的人,成不了大器。 同样的,那件事情也打破了花明媚的奢望,但那又怎么样,他依然是和她从小长到大的诚诚,是她所有的企盼,是她的殿下。 她依然愿意做所有她能做的事情去帮他,包括,伤害她自己。 只是希望,他不会在仇恨里越陷越深。 这日,一切准备就绪,该是毒发的时候了。 因着她的身体不同,并不是和一般人那样缓慢的侵蚀,而是剧烈的爆发,这是她的身体在自救。 若是不服解药,最终也会是她的胜利,即使是解药,花明媚其实也早已准备好了,但她却还是要吃这般苦。 有时候,痛在仇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快意,而痛在亲人身上,就不一样了! 虽然结果难料,但花明媚还是想要赌一赌。 他的诚诚,她记得他曾经遇到爬到他身上的蚂蚁,都会小心的把它放到桌上,看着它平安离开。 而今,他却给他的亲兄弟,下了这要命的毒药。 痛,很痛,痛到麻木,但花明媚却很平静,除了惨白的脸色,爆起的青筋,和滚落的汗珠能证明她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 嫣红和柳绿瞧着本来坐在桌边看着医书的姑娘,突然之间身体变得僵硬,仔细一看,却见姑娘冷汗直流,青筋暴起,顿时吓得半死,却不知道该如何办是好。 “姑娘,你怎么了?要什么药?我去拿!”嫣红带着哭腔问道,刚刚还好好的在看书呢,怎么一会儿就痛成了这样! 前几天才刚刚发生了一次,这才几天,又发了,而且看着像是更严重。 面对嫣红柳绿的焦急模样,花明媚却微微摇了摇头,她不能用药,最起码现在不能。 “姑娘,你说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嫣红哭着问道。 “抱抱我!”花明媚强忍着疼痛虚弱的说道。 嫣红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还是赶紧蹲到姑娘身侧,轻轻将自家姑娘抱住,又怕让她更加痛苦,泪水哗啦啦的掉,柳绿端了热水过来,给姑娘擦着汗滴,眼泪也是哗啦啦的掉。 花明媚将自己轻轻靠在嫣红的肩膀上,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闷闷的,不做声,她也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嫣红。 都是小姑娘,想来也是怕疼的紧。 花明媚将重量缓缓落在嫣红肩上,全身放空着。 周遭的一切都慢慢滤去,只剩下了疼痛,闷闷的,闪电的,绞着,揉着,各种痛感交杂着。 有时候甚至觉得不捏紧拳头就过不去了,可一转眼,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过去了。 除了不停滚落的汗滴和苍白的脸色,花明媚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瞌睡了一样。 两人就这样在屋子里僵持着,许久,花明媚才轻轻松了松肩膀。 嫣红感觉到姑娘的动静,柳绿也发现了,忙过来帮忙,二人将姑娘架起,嫣红却起不来了,她的腿已经全部僵住了。 花明媚将自己的重量偏向了柳绿,嫣红鼻头一酸,姑娘这是心疼她呢!明明自己都痛的说不出话了,却还心疼着她这个婢子腿麻不麻! 柳绿顶替了先前嫣红的位置,而嫣红待腿稍微能动了,便接替了先前柳绿的活,加炭,烧水,擦汗。 后来,花明媚觉得自己勉强能动了,便让两丫头一起扶了她到床上躺下,照例握了一只手,以便提醒自己放松。 疼痛持续到后半夜,花明媚才轻轻的睡去。 屋顶上的两个人却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花明媚吃了点稀粥,就将自己锁入了药房,急得嫣红柳绿二人在门口团团转,却也不敢去打扰,自家姑娘的性子,她们还是摸到几分的。 明王府,徐锦刚下朝回来就看到妖剑等在书房门口。 二人进了书房,徐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她今日可好?” “姑娘将自己锁进了药房。” 妖剑回来,徐锦原以为带来的,会是好消息,却不想是这样的消息。 “前日,她的解药研制的差不多了吧?” “大概吧,这个我也不懂。”妖剑闷闷的道。 徐锦察觉到了妖剑的不满,却也不好发作。 “行了,你继续去守着,有任何消息,随时报于本王知晓!” 这一等,就是三天,徐荣明显的察觉到了这几日徐锦的不对劲,忙查了消息,才知是花明媚出了问题。 她对他而言,是如此的重要吗?这么大一个破绽摆在眼前,只怕一个妖剑可护不住她! 三天过后,药房门打开了,嫣红柳绿立马迎了上去,刚扶到人,姑娘就晕了过去。 这一次的情况可比前几次要糟的多,自家姑娘就算是从那地狱里出来,也还会开婢子们的玩笑,这回倒是直接晕过去了! 两丫头正准备叫婆子过来帮着扶人,却见一道黑影闪过,抱了自家姑娘就往后院绣阁走去。 两丫头这时顾及着姑娘的名声,并未出声,只默默地跟在后头,等人把姑娘放在了绣床上,才齐齐过去,挡住了绣床。 这一看,原来这黑衣人竟就是常来的妖剑大人,两丫头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妖剑大人与自家姑娘之间关系不一般,但姑娘尚未出阁,任谁人也是不能进了这闺房的。 幸而来人只瞧了一眼床上的人,随后就退了出去,一个飞身,不见了踪影。 二人松了一口气,院子里人多眼杂,就留了柳绿照顾着,嫣红则出去下了封口令。 名节什么的,花明媚是不太在乎的,她一个抛头露面的医女,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寻到一个良人嫁了,但嫣红她们是真心维护她的,自然不希望传出什么对自家姑娘不好的话来。 姑娘一直到入夜,都是昏睡着的,嫣红留下来守着,却是不知夜间这绣阁里曾来过人。 入夜,人刚到,便看到床上的人难受的紧蹙着眉,嘴唇干裂,脸色煞白。 来人摸了摸房中的水壶,已经没有什么温度,入冬了,水凉的格外快,幸好屋子里准备了小炭炉,可以热一热,丫头们还是很细心的。 来人将水壶放在了炭炉上,踌躇片刻,又拿过一旁的水盆,去西厨加了些热水,轻轻帮那人擦了擦脸。 小炉子上的水,终于有了温度,来人试了一下,不烫,才端了过去。 不过这水却是不太好喂,床上的人并未醒来。 来人喝了一小口,俯下身,却又悄悄咽了下去,伸出手去,掐了那人的下颚,才小心的倒了一些,等人吞咽了以后,才又倒一点。 喂过水后,床上的人微微侧了侧头,眉头舒展开来。 来人轻笑,手指从唇上划过,唇一点也不软,甚至还有些刺人。 当初,她是怎么照顾他的呢?那时候,她可是连他是谁都没有搞清楚。 看过,来人将一切都归到原位,就悄悄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曾有人来过,即使妖剑,也只道自己太过疲惫,打了个盹而已。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章新生总是好的 第二日,花明媚才悠悠醒转,吃了些稀粥。 妖剑立马就传了消息回去,明王府里紧张的气氛才松弛了几分。 伺候完姑娘重新躺好,嫣红才和姑娘委屈道:“姑娘,你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嫣红你别骗我,这不是还活着么。”花明媚给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她知道她吓着她们了,可她也是无奈。 “放心吧,我没事。” “还说没事!”嫣红和柳绿又是一顿痛哭。 花明媚无奈的笑笑,“我这是养了两个小哭包吗!” “姑娘!”两丫头抽抽噎噎,也顾不上哭了。 “都去忙吧,这几天估计你们也没有心思做事,我再休息会。” 见自家姑娘闭上了双眼,嫣红和柳绿这才悄悄退去,掩上了房门。 这回花明媚算是遭了大罪,不过她却是心甘情愿,原本她是不用这般痛苦,可若她平平安安就过了这一关,那又何必演这一出! 她这辈子吃的苦其实也不算少,想当初炼体的时候,那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此次若能换得殿下一丝不忍,那也是赚了。 殿下他这些年有多么的不易,她是最清楚不过,这样逼他,也是迫不得已,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至于殿下会不会恨她,她却是顾不上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却是悄然而至,纷纷扬扬的,落满了枝头。 花明媚醒来瞧见窗外雪白的一片喜上眉梢,瑞雪兆丰年,这雪,是否也预示着明年的新生? 一转眼新年就到了,花明媚被调养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大概因着新年的关系,气氛也热烈了许多。 嫣红她们早已将院子收拾的红红火火,颇有一番气象。 花明媚已有好些年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除夕,心情格外的好,一早就让嫣红柳绿给丫鬟婆子小厮护院们发了利是。 整个上午,大家都在忙着贴对联,封井,好不热闹。 吃过午饭,便是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了。 虽是灾年,花明媚却不想薄待了大家,吩咐了外院内院也各准备一桌,除夕夜,团团圆圆才好。 “姑娘,你歇着吧,我们来做就好!” 柳绿将在西厨准备搭手的花明媚赶了出去,虽然姑娘平日里也常常自己做菜,但今天是除夕,万没有要主子下厨的道理。 看大家都忙着,花明媚却只能无聊的在一边看着,不约而同的,竟都不许她插手,这是平日里太惯着她们了? 绣阁收拾了就不说,连药房诊室都有人负责,难道是请太多人了?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呢? 花明媚不知道的是,今日,不管是小厮还是护院,或是丫鬟婆子,全员出动,自然看着就热闹多了,平日大家各忙各的,倒是不怎么显。 一年中的年头年尾是最重要的,自然是不能让自家主子受累,不然兆头可不好,姑娘又没个高堂在,自个就是正经的主子,自然是要守着规矩的。 好不容易挨到太阳落山,开了年夜饭,却被告知只能她这个主子先吃,吃完仆从们才可以吃,花明媚不觉又闷闷的了。 往日都是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吃的年夜饭,一起守的岁,年夜饭也是要吃到入夜的,后来,就剩了她和诚诚,也是两个人一起的,如今,却只剩了她一个人。 如此热闹的府邸,不过却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花明媚在自己的院子里独自吃着年夜饭,宫里却在热热闹闹的举行着宫宴。 第二日一早,新年的第一天,就传出了太子妃已有身孕的消息。 新年新年气象,这个生命的到来给了所有人新的希望,花明媚听闻,也是非常高兴的,今年,大概是要添许多新生命的吧。 不管怎样,新生总是好的。 贤王府,周思已经成为了常客,反正他已经和安平有了婚约,来和小舅子拉拉家常也没什么。 漫不经心的转着茶杯,嘟哝道:“明王最近小动作不断啊!” 徐荣头都没抬,浅笑,“就他那点手段,不足为惧。” “在这个时候,添乱总是成的。” “先不管他,他要闹就随他闹去,太子那边,只怕是要有大动作了。”说罢,徐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周思瞥了徐荣一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太子妃一有身孕,只怕你的婚期就该定下来了。” “定就定吧,反正迟早要定的。” 儿女的婚事,向来由父母做主,更遑论皇家!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安平,她这人,只要你真心相待,她便会还你真心。” 安平是什么人,周思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这人看着对谁都好,却是不易走进她的内心。 徐荣看了眼苦笑的周思,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新年总是很忙碌的,各种交际拜访,唯独花明媚这里,安静的很,那些门槛,不会在意她去或没去,她也不用出去做脸面,大家都挺忙的,也没谁有空理她,难得她放了几天假。 元宵灯会,她也出去凑了个热闹,街上少男少女们眉目传情,这在什么时候,也少不了。 花明媚瞧着各式的花灯,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一时兴起,猜了几个灯谜,得了几个有意思的小玩意。 元宵一过,新年的假期就结束了,所有的生活,又都恢复了正轨。 这两个月来,外面的消息基本很难传到城里的街头巷尾,而她也不想去询问嫣红。 说她缩头乌龟也好,冷心冷血也罢,不曾听见,不曾看过,日子才可以接着过。 嫣红柳绿两人这几天格外的安静,大概是想家了吧。 花明媚逗着崽崽,笑着道:“我这几日里正闲着,左右无事,便放你们几天假如何?” 嫣红眼一瞪,“姑娘可是嫌弃我们了?” “哪有?” “那您还赶我们走!” 误会有点大,这两丫头的心思可真跳脱!花明媚想了想又说:“那,遣你们出去打探消息可好?” 岂料嫣红又道:“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姑娘你忍心?” “没这么严重吧?”就兵荒马乱了? “姑娘,听说北边已经竖了好几杆旗,虽说是些草头军,但到底不一样了,山上的土匪也是密密麻麻的。” 也是,老百姓没有吃的,可不就得乱么! 嫣红看自家姑娘没有吱声,以为姑娘听不得这些,正懊恼着,又听姑娘问:“城里呢?情况总好些吧?” “城里粥棚还未断粮,不过也就是些水罢了,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难怪呢,这两丫头该是很担心的吧?只要没断粮就还好,城里一旦暴动,恐怕战事就将起了。 此情此景,她还能做些什么呢?面对天灾,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嫣红此时将这个消息主动说与她知道,只怕是另有所指。 外面的局面她一个医女,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如此,便是城里了?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嫣红道:“姑娘,两江总督的任期到了,不过他已经向圣上推举了一个人。” 嫣红说的两江总督她是认识的,只是什么时候竟成了殿下的人了?看来这些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殿下做了很多事情呢! 这个位置,大家肯定都是要挣上一挣的,不过花明媚看来,争也是白争。 那总督一向是圣上的人,以前偏向殿下,只怕也是圣上的意思。 殿下他是身在局中,自然无法看透,两江总督这样关键的位置,圣上只可能放自己最放心的人,哪是那么轻易就会背主的? 如若是这样,殿下应该不用担心,既然圣上已有了安排,其他人只怕是白忙活,料想新推荐的人选也是偏向殿下的。 倒也不是支持他夺位,估摸着是圣上留给他保命的手段。 一个父亲,对于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生命,他估计能给他的,便是保他活着吧。 花明媚也不知道自己推测的是否正确,一切还需看圣上作何选择,不过,她也还是要行动的,万一猜错了,也能多几分胜算。 “这个时节换这样位置的人,只怕还是平稳为好吧!”毕竟目前情况特殊。 得了答案,嫣红便不再言语,花明媚也没了心思再问。 花明媚所料不错,圣上果然采用了原两江总督推荐的人选,也算松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只怕殿下不曾这样想。 不过她却管不到了,殿下如今已经在朝堂站稳了脚跟,一切都如她所愿的开始好转。 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的春天,相比以往更为不凡。 大家都忙碌着,花明媚也不例外,不过今年出诊的机会少了许多,倒是普通病患多了一些。 大概医馆开的久了,渐渐有些人上门治好了病症,所以慢慢接受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吧。 老百姓总是善良的,他们愿意善待一个陌生人,也愿意包容那些即便是觉得不太妥当的部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平不曾来过了,落尘……贤王殿下,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连殿下,也是许久不曾见过,也就妖剑偶尔还来蹭个饭。 不过,能这样安静的过日子,也是好的。 她所求的,不就是安稳度日吗?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一章若桃花开时 正月的尾巴,正是花明媚的生辰,才到二十四日,嫣红她们就忙活上了,一般老人过寿才在头一天的,年轻人的生辰宴都会摆在当天。 花明媚的生辰并没有准备宴会,因为她没有什么可以邀请的人。 唯一熟识的几个,也是不好请的,她又向来清冷的很,也没有其他姑娘敢靠近。 那些小姐们,自是不屑与她结交的,即便是打过招呼的,下次她也不一定能认出人家来,自然是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不过,嫣红她们还是为她操办了,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要热热闹闹的。 正月二十五日一早,嫣红便给花明媚取来了一身艳丽庄重的衣裙,盘好发髻,插上了满头的钗环,还整理了妆面。 花明媚调侃道:“我上次进宫面见圣上都没打扮这么隆重呢!” “那不一样,现在您有奴婢了呀,平日里您不让装扮,说是什么不方便看诊,可今日不同,您还不让奴婢展示下手艺啊?”嫣红整理着衣裙,委屈道。 花明媚扯了扯衣袖,“那也不用整的比过年还隆重吧?” 嫣红裹着束腰,笑道:“过年忙得很,整这样您不是累的慌么!” 花明媚也笑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今日您就安安心心享受您的生辰,我们可是给您准备了惊喜的哦!” 说完围着花明媚转了一圈,似相当满意自己的成果,笑着道:“姑娘,你可真好看!”。 “哪有?” “就是有!” 花明媚也懒得和丫头争辩,问道:“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了!” 厅里早饭已经备好,花明媚正好折腾饿了,看到吃的,开心极了。 “柳绿,你这手艺见长啊!”花明媚吃完了早饭,难得夸了句柳绿。 花明媚平日里不太爱夸丫头们,她这神经大条的,压根没往御下这方面想过,今日这顿饭确实是好吃,不同以往。 吃了饭,花明媚便被嫣红扶着上了马车,不同的是,两丫头却没有上来,而是上了另一辆马车,花明媚不知其安排,便没有出声。 马车跑了许久,也不知是要将她带往何地,花明媚悄悄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 这个时节,嫣红她们竟敢出城,胆子也是大了许多,此行,会见到她以为的那个人吗? 马车一路驰骋,驶进了一座小院,花明媚从马车上下来,入目的便是满院的红梅。 此时枝头积雪已化尽,只剩了红梅绽放,更加艳丽,更加浓烈,在这暖阳下,一点也不见俗气。 一道蓝色的身影站在院子的走栏上,瞧着院子里明艳的人儿和明艳的花朵,没有了那一丝染了雪的清冷,同样的魅惑,却又同样的庄重,丝毫不显轻浮。 最终,他还是走向了她。 花明媚听到了脚步声,扬起笑脸望去,瞧见走来的那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 “怎么是你?” 那人没有说话,神色暗淡了几分。 “你不要过来!” 那人脚步不停。 花明媚有一瞬间的慌乱,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不想见到我!” 花明媚愣怔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见安平?” 花明媚答不上来,不出所料,他和安平的母妃,正是杀害她父母的幕后真凶,可她明明知道了,却还是没能对安平摆出一副冷面孔。 虽然她也不知安平有几分真心,但安平是如何待她的,她还是清楚的,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能像朋友一样的待她,甚至还为她奔波,她便拉不下那个脸来。 她却是不知,身为落尘的他待她,也不比安平差半丝,但她却对他耍的了脾气,这其中,又有多么的不同。 “你答不上来!你那天在包厢里,是不希望我喝掉那杯酒的,对吧?” 落尘步步紧逼,花明媚步步退让。 正当花明媚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落尘停住了脚步。 花明媚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已经有了答案,虽然觉得可笑,却又无可奈何,这个女人,总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不希望你不开心,你就当我还是之前的那个落尘公子,可好?” 花明媚本是想说不好的,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样说了,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沉默了,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直到现在,后面那辆马车也没有出现,她知道她们来不了了,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不过,既然她人都已经来了,便闯一闯就是。 落尘没有得到答案,却笑了,她还是如此的识时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这里的梅花,是我五年前栽的,那时候总想着,哪一天能够走出这京城,到外面去看看,便在这郊外买了这座宅院,栽上了这些寒梅。” 花明媚静静的听着,落尘却不愿再讲。 他不奢求别人的理解,即使是花明媚,如若她想要理解,即便他什么都不讲,她也会思虑周全。 两人便静静的看着这片绚烂的红梅,在暖阳下散发着芳香,谁都没有说话。 另一边,徐锦却只等来了嫣红和柳绿,知道是有侍卫将她们拦到了后一辆马车,便知道是谁劫走了她! 徐锦坐在这新买的院子里,狠狠的砸了桌上的琉璃茶壶,四周伺候的仆从扑通跪倒一片。 “既然你敢劫人,那我便不客气了!速速回府!” 赏了会梅花,落尘引了花明媚到露台,“以前都是你弹给我听,今日也听听我的琴。” 花明媚不置可否,乖乖坐下。 他们注定了会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日与他,与她,都将是不可奢求的回忆,即便是她选择不报仇,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可能。 落尘很快抱了琴来,是离合。 落尘人温润,琴也一样,他的琴音听着就很舒服,能将峥嵘藏的这么好的琴师,花明媚还是第一次见,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贤王能够得宠至今,圣上是如此有才情的人,眼光自然也是不凡。 午饭自然也是落尘下厨,不得不说,他的饭菜做的真的不错,精致而细腻,让花明媚不自觉想起了今早的五锦粥。 用过了午饭,落尘带着花明媚来到了一个栽满了桃树的地方,桃树是去年冬新栽上的,树上的花芽还没有出来。 桃林中间有一个露台,露台旁边有一架秋千,秋千两侧的架子上精心雕刻着花纹,座椅很大,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花明媚仰了仰头,静静矗立良久,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落尘静静走到花明媚旁边,牵着她坐到了秋千上,又转到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秋千悠悠的晃着,花明媚却不似每次坐秋千时的悠然。 角落里,来人见礼。 落尘微微摇了下头,又轻轻推了下秋千。 来人无奈,只得行礼离去。 “若桃花开时……” 落尘未说完,花明媚也没回。 这秋千,一晃就是一下午,转眼,太阳就已西沉。 花明媚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落尘半晌没有应答,花明媚却自顾自的走了,怕她不认识路,落尘还是带了花明媚去到了来时的梅园。 马车前,落尘道:“唤我微之!” 花明媚沉默半晌,“你说过的,今日只当你是落尘。” “那便唤我落尘也好。” “我该走了,今日赴约已经结束。” 落尘看花明媚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又看马车吱溜吱溜出了院门,最后消失不见,才吩咐道:“回吧!” 暗处走出来人应了声是,随后牵来了一匹黑马,落尘骑上黑马出了院子,很快就超越了花明媚的马车,出了林子,才坐上了他的马车,悠悠回城去了。 听着属下的汇报,徐荣眉头轻蹙,那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竟然还惊动了另一个人,怕是母妃又要头疼了。 花明媚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进城,很长的一段路,时间却又像是静止了。 没有眼泪,只有寂静,就像落入无尽深渊一样,不知道时间流逝,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马车在一座小院门口停下,等在此处的嫣红柳绿两人立马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姑娘?” 没有听到回应,嫣红焦急的掀开了车帘,看到自家姑娘还好好的坐在车里才松了一口气,“姑娘?” 花明媚回过神来,对着嫣红扯了个笑脸。 一见这笑,嫣红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柳绿急急看过来,姑娘好好的坐在马车上,“你哭什么呢?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嫣红也说不上来,刚刚就是特别想哭,再看姑娘,确实好好的坐在那。 顾不得探究这些,两丫头上了马车,轻声问道:“姑娘,回吗?” 花明媚微点了下头,嫣红吩咐了车夫回府,车里就陷入了寂静。 两丫头也知道今天闹了大乌龙,殿下知道谁请走了姑娘,她们却是不知道的,已经两次了,可她们不敢问,奴婢是不能过问主子的私事的。 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主子这安静的,这么让人不安,可主子没有分享的意思,两丫头只好默默陪着。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二章春日阳光正好 寿和宫。 “可有查到他去了哪里?” “没有,我的人不敢跟的太近,怕皇兄生气。” “算了,他爱去哪去哪吧,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 “他那是仗着母妃疼爱王兄。” “怎么?母妃是不疼爱我们安平了?” “哪能呢,母妃最最疼爱安平了!” 瞧着安平撒起娇来,李淑笑骂道:“知道就好!” 花明媚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又变回了曾经那个随意的她,待人温和,会逗逗崽崽,甚至偶尔会笑,但两丫头却敏感的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姑娘,墙边的迎春花开了。”嫣红喜滋滋的告诉自家姑娘。 “知道了。”花明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软。 “姑娘不去看看吗?”嫣红期盼的问道。 “看看也好。”花明媚点头,神情温和。 暖阳下,姑娘看着盛开的黄色花朵,脸上带着柔柔的笑,还拉起一朵放在鼻前嗅了嗅,一切平静而美好,嫣红却开心不起来。 嫣红看了柳绿一眼,柳绿会意,柔声道:“姑娘,桃树已经买好了,明儿就请了师傅来栽上,今年就有桃花可赏了。” “桃树么?”姑娘看着眼前的花朵,半晌没有言语,又悠悠说道:“栽吧,一棵树而已。” 直觉里,桃树于姑娘,似有了不同,往日提到桃花,姑娘总是笑的很灿烂,眼睛里都是星星,而不是如今,这嫣红也不能理解的怅然和释然。 “姑娘,春日里阳光正好,不如放一放风筝吧?”嫣红提了欢喜模样。 “放吧。” 姑娘答得轻柔,嫣红一咽,还是去拿了风筝。 “姑娘,你要哪个?”嫣红挤了笑脸问道。 “就这个吧。”清清淡淡。 嫣红看着姑娘随手指的风筝,有些后悔不该询问。 嫣红将花明媚选好的风筝捧到她的身前,花明媚却道:“你放吧,等它升空了再交给我。” 姑娘一向喜欢放上天空,之后就不管了,今日却反着了。 嫣红依言和柳绿一起放了风筝,今日却不凑巧,跑了好些时候,风筝才飞了起来,只跑的嫣红满头大汗,好容易,风筝才飞的高了,将风筝交给了自家姑娘。 姑娘接过风筝,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扯着。 看姑娘就这样悠闲的扯着风筝,嫣红倒宁愿去跑的满头大汗。 可要去换衣?柳绿挑眉示意道。 嫣红摇摇头,她是不敢离姑娘半分的。 柳绿心疼姑娘,也心疼嫣红,知道她是个倔的,便自回屋子取了件外衫来给嫣红披上了,嫣红感激的微福了身,柳绿微摇头。 而这一切,姑娘似是完全没有察觉,还悠闲地放着风筝,瞧着风筝来来回回,兜兜转转。 突然的,线断了,天空上的风筝晃晃悠悠的飘远了,看样子,大概是落到了隔壁院子。 隔壁院子住着一家五口,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大概是小有资产,儿女们都教养的挺好,不过花明媚与他们家却是没有什么来往。 “姑娘,可要去取?”柳绿问道。 姑娘轻叹口气,“算了,走了便走了吧,另寻个人家,也是不错的。” 嫣红默默地,没有做声,心中却在哀嚎。 姑娘啥时候能回归正常啊!这样的日子,快被折腾疯了! 明王府。 “妖剑。” “属下在!” “去把花明媚接过来,就说本王不小心染了风寒。” 无名小院。 “什么?你们怎么照顾殿下的!” 花明媚一听妖剑说完就气着了,后一想,轮不着她发怒的,就又止住了话头,深吸口气,道:“赵侍卫,民女知晓了。” 回头又对嫣红道,“拿了药箱,随我到王府一趟。” “是,姑娘!” 嫣红拿了药箱,和柳绿一起,陪着姑娘上了马车。 此时的姑娘,总算有了些鲜活气,都会生气了,两丫头对视一眼,皆是悄悄松了口气。 以往姑娘出门看诊都是不带丫头的,她说那时候她是大夫,带个丫头像什么话,但每次去明王府,都会带上她俩。 到了王府,管家已经在此等候,花明媚接过了药箱,随管家到院子里去了。 殿下在亭子里坐着,摆弄着棋局。 早春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的。 “王爷即是染了风寒,还是避免在外吹风才是!” 人还未至,声音已然传来。 徐锦听着花明媚略带埋怨的声音,唇角微微勾起:“姐姐来了,快过来坐!” “民女花明媚见过王爷!” “快过来吧,不然本王可要生气了。” “殿下脾气见长啊!” “我的好姐姐,就别打趣我了!” “手伸过来,我瞧瞧。” “我没事,就早上打了个喷嚏,都是他们小题大做。” 花明媚不信,还是坚持给把了脉,发现果真没有问题这才放心了。 “既然殿下安好,民女这便回去了。” “怎么,姐姐生气了?” “民女不敢!” “还闹上脾气了?过来帮我看看这棋!” “殿下这不是为难我?” “看看,多个人多条思路嘛!” 花明媚赖不过,只得将目光投到了棋盘上。 只见棋盘上双方胶着着,却是个三劫循环无胜负,难怪殿下未能解。 “你怎么看?” “这我哪知道,殿下知道我棋有多臭的!” 说到这个,徐锦脸就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伯父和他棋艺都好,怎么就教出来个臭棋篓子!想着曾经陪她下棋的那些黑暗日子,后背不禁一凉。 要说花明媚人也不笨,但偏生一手棋下的直教人发堵,太随性了,从来就不管胜负,有时候杀得起兴就不管不顾了。 “看看!”说不定她这天马行空的路子能解呢! “那好吧,解不了不许笑话我!” “不笑!” 得了保证,花明媚便专心的看棋去了,虽然她棋臭,但解棋还是有一手的,她就爱这个,觉得比下棋有趣多了。 看花明媚来了兴致,徐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不管怎样,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 正当徐锦走神之际,花明媚却是动了。 她竟放弃了那团绞杀的棋子,另寻了一路。 徐锦被棋局吸引,两人下了起来。 这…… 竟是花明媚胜了!徐锦举着棋子怔怔的瞧着棋盘。 “可解了?” “嗯。”徐锦无奈的点点头。 “那我回了哦!早晚寒凉,殿下注意身体!” 见花明媚身上的浓雾散了,徐锦便点了点头,放了花明媚回去,他则是被这棋局吸引了心神。 舍得么? 门口两丫头看到自家姑娘爽利的出来,嫣红柳绿就差抱头痛哭了! 还是殿下有办法啊!终于不用那么难受了。 三人上了马车,向着小院行去。 马车在路上稳稳的前行着,突然就停了下来,马车里的几人差点摔倒,两丫头立马扶好了姑娘,就听外面呯呯怦怦,打起来了! 嫣红撩起了帘子,只见车夫还稳稳的坐着,脖子却是扭向了一侧,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车上三个女人脸色皆是煞白,却没有一人出声,在外对敌的,却是神出鬼没的妖剑公子。 只不过他一人,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这些杀手剑剑直指要害,眼看就是险象环生。 “姑娘,您坐好,婢子们去去就来!” 嫣红柳绿说完就下了马车,手上拿的不知从哪拿出来的利剑,就冲入了战场,手起剑落,身手还颇为利落。 不过对方肯定是查过了她这边的实力,一切都有应对,十二个黑衣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型,进退有度,三人很快捉襟见肘。 怎么办?花明媚今日来见诚诚,自然是不会带那些害人的东西,关键时刻却是半点也帮不上忙。 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人为她送死,虽然相交不长,但他们却都是真心待她! 花明媚下了马车,对面黑衣人很快变换阵型,将花明媚也给围了起来。 “你出来干什么!”妖剑怒道。 “姑娘!” “不急着生气,也不急着哭,先打了敌人要紧!你们死了,我还能跑的掉!” 虽然花明媚没有携带毒药,但她也还是有些三脚猫功夫的,虽然进攻不足,躲避还是比较灵活,有银针在手,与她靠近,也是讨不得半分好处。 他们没有注意的是,花明媚出来以后,阵型偶尔就会出现疏漏,以至于久久都未能拿下。 战斗僵持片刻,黑衣人便明显慌乱,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会引来官兵,到时都要丢掉性命! 此时,却又来了一个黑衣蒙面之人,杀向了那群杀手,花明媚这边压力顿感一松。 这个意料之外的人不知是谁,却是打破了这场必杀之局。 黑衣人很快被合力诛杀,倒是没有一个人逃跑。 “不要想太多,这些杀手,任务失败便是死亡。”妖剑安慰道。 此时,帮忙的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妖剑将杀手们摸了个遍,却是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敢在这皇城中杀人,必不会留有把柄。 “这人有六指!”嫣红惊呼。 六指?花明媚急急走过去,手一顿,揭了面纱,虽然这张脸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但花明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李成!那个原本说在虎卫牢里死去了的镖师,花明媚的师傅,李小娘子的丈夫。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三章母妃已经错过一次了 “他怎么会变成死士?”花明媚不解。 “有一些权贵会在死牢里挑选一些人培养成死士。”身后淡淡的声音传来,是殿下。 “可他……” “他进了虎卫的牢,和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是了,那时候,他就该是一个死人了。 所以说刚刚的感觉是对的?真有一个在暗中偷偷放水的杀手? 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吗? “给他找个好地方埋了吧!其他的,随你处置了。”花明媚吩咐妖剑道。 花明媚吩咐的自然,妖剑应的也自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妖剑已是王爷的侍卫,而花明媚,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女。 就在这天的早晨,郊外的一座废旧庄园,天还未开亮,就有一群人悄悄出现。 “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你们便可以获得三天假期!要是完不成,你们知道后果的!”头戴狰狞面具的头领阴狠的叮嘱着。 面前的一排黑衣人没有丝毫反应,内心却都涌起了波澜,这些人绝大多数都还有亲人在世,这些亲人,就是他们的羁绊,他们都是普通人,也都是已死之人,这三天假期,是他们渴望已久的甘霖。 李成的家离这里有些远,三天,不眠不休,也就够远远看那么一眼,就得马不停蹄的赶回。 他家里有一个贤惠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今年四岁了,他离家的时候,女儿还没有出生,一转眼,她就会跑会跳,会帮妻子端茶倒水了。 女儿的脸圆圆的,白白的,看着就软乎,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妻子一样好看。 他不想杀人,但他想要妻子女儿活着,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直到遇到她。 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任务,竟然会是她,她只是一个医女而已,值得主子出这么大阵仗绝杀么? 她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一条命,倒是救过的人无数。 也许是上天要惩罚他罪孽深重,让如此肮脏的他出现在她的面前,若是被他的妻女知道,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自处? 战斗激烈,他却在无声放水。 他不是不怕死,他怕,他怕的要命,但他不希望他的妻女活在深渊里,还有他的后半辈子,行尸走肉的活着,也无所谓悲喜,但他不想在油锅里煎熬。 人总是要冲动一回的,也总是要死的,哪有那么多好想的! 幸好,援兵到来,幸好,她不曾有事! 当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知道,今日的事情不会有人知晓,那,妻女她们,就该是安全的吧? 妖剑让人将所有的黑衣人都拉到外面焚成了灰烬,撒在小路上,任人践踏,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气的背后之人摔了满屋子的珍贵物件儿,都没能消气,敢挑衅他,真是好胆! 李成的遗体被埋在了一个小山包上,朝着家乡的方向,没有墓碑,没有鲜花,只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土堆。 这样安静的待着,想必他是满意的。 第二日一大早,花明媚便带着嫣红柳绿两丫头,和满满的行李坐上了马车,她要去祁县,给李小娘子一个交代。 花明媚走了,徐锦和徐荣却没有停止对此次刺杀事件的调查。 那个关键时刻前来帮忙的黑衣人,便是徐荣身边的晨风。 第一时间,徐荣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的母妃,上次徐锦趁机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太子也趁机做了许多手脚,母妃气的头疼病都犯了。 花明媚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很小心,但母妃耳目众多,又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依母妃的性子,定是容不得她的存在的。 寿和宫。 李淑刚接到消息,就听到通报说她的好王儿已经进了宫,请求召见。 来的倒是挺快!“传吧。” “儿臣参见母妃!”徐荣恭敬行礼,丝毫不显急切。 “贤王来了,坐吧!”李淑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宠溺的笑。 “母妃可知,今日在这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意图伤人性命?” “哦,竟有人如此大胆!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就在儿臣进宫前一刻钟,母妃可知被刺之人是谁?” “是谁?” “医圣花翰和施姨留下的那个孤女。” “花明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母妃?” “儿臣不敢。” “母妃已经错过一次了。”半晌,贵妃李淑幽幽说道。 徐荣没有吱声,虽然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当年那件事,便是出自母妃之手,但听母妃亲口说出,这却是第一次。 这是交代,也是提醒。 “本宫不会傻到这样光明正大的去刺杀。” 是了,即使母妃再想除掉花明媚,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背后的那个人倒是好算计,用曾经母妃用过的手段,他第一时间便会怀疑母妃,不管花明媚死或没死,她都将会是横在他们母子之间的一根刺,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信任,来源于对彼此的了解。 徐荣相信自己的母妃,但不代表徐锦也能。 那个女人一次次的对他亲近的人下手,本来他还念着大局,念着母妃,伯父伯母,花明媚,都是仁慈心善之人,一直束手束脚,但她现在竟然敢公然对花明媚下手,这实在是触动了他的神经,释放了他一直压抑着的暴戾。 就算冤有头债有主,那个女人,总是逃不掉的! 第二日。 宫门外。 刚下早朝的一众官员们慢悠悠的上了自家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 “停下!” 马车里,徐锦听到外面的动静,遂问道:“何事?” 车夫恭敬回道:“回王爷,是贤王殿下!” 徐锦掀起车帘的一角,“王兄有何指教?竟要当街拦了小王的马车!” 徐荣沉着一张脸,丝毫不理会徐锦眼角的嘲讽,“有事同你讲!” “那不好意思,小王今日与徐大家有约,要是去的迟了,未免对徐大家不敬。” “就几句话的时间!” “王兄啊,就算你想和小王喝酒闲谈,也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你!”徐荣没想到徐锦竟然公然与他撕破了脸面,本想着他先退一步,哪知那人竟是如此的…… “庆云,走吧。王兄,小王就先走一步啦!” 徐锦走的潇洒,留下徐荣暗自咬牙。 贤王府,书房。 “明王殿下只怕是要坏事。”辰风小心提醒道。 徐荣指尖轻点,他承认,他确实是小看了这个在山野长大的三弟。 “他进步倒还挺快,怕是身后有高人,他那几个幕僚瞧着不像是能出那种主意的人啊?”想着徐锦今日早朝时的应对,倒是颇为出乎预料。 “昨日花小姐不是刚去了一趟明王府。” 花明媚? “她倒是有可能,那个女人,总是能出其不意。” 那个女人才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出,要是别的女人,早就被吓得不说大病一场,总也要将养几天,她倒好,收拾收拾,今日一早直接出城了! 听着主子难得的认同,辰风只能笑笑。 “穆雷传消息了没?” “刚到的消息,小姐一切都好。” “道上都通知到了吧?” “都派人去了,近的已经飞鸽回了消息。” “那就好!有不长眼的,提前清理干净。” “知道了,王爷!” 徐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时节出去,还是去江南这么远的地方,来回都得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 “王爷宽心些,山上都送过消息了,想必看在医圣前辈和落尘公子的面子上,没有人会下山的。”辰风看王爷还是愁着一张脸,宽慰道。 “倒也不一定,这年头,有吃的比什么都重要!”要知道,易子而食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只是几个姑娘家,也没带多少粮食钱财,不值得他们跑一趟,再说了,穆雷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也罢,她这人能顺利活到现在,也算是福大命大的。” 两人似乎都忽略了那个女人可还是毒圣的传人,就毒圣在江湖的威名,哪个敢来捋一捋虎须? 徐荣笑着摇摇头,又道:“四年前的事,还是再查查。” “好的,王爷!”辰风应道。 “出去吧,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母妃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狠辣是有的,但她却从未主动害过人性命,何况那人是柳姨。 祁县,李小娘子已经把镖局交给了他人,带着小女儿住在她们的老家,一个干净整洁的小篱笆院。 有一块不大的菜园子,喂了好些鸡,还有一条大狗,小姑娘长得肉嘟嘟的,笑的甜甜的,跟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小娘子看到花明媚的到来,十分的欢喜,她不仅救过她家那口子的命,镖局里的哪一个人没有受过她的恩惠?说是学武,倒是给他们治了许多次伤。 看到李小娘子现在的状态,花明媚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察觉到花明媚似乎不好开口,李小娘子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 她以为,她是来关心他的消息的…… “你就没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吗?” “或许吧,或许……他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有个爱他的妻子,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听到这个回答,花明媚决定,永远的把真相埋藏在心底。 不过,她捡了一条命,而他却死了,她不会忘记。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四章春和景明如何? 从祁县归来,花明媚的心情一度沉重,并没有消减丝毫,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这就又死了一个,还是在她的面前。 除此以外,还有沿路光秃的树干,不说新叶,树皮也没有半丝。 江南那边还好,但是江北,就是两个世界。 江面早就封了,花明媚拿了牌子才得了一条小船过去。 也是她疏忽,光顾着愧疚了,忘了这些日子她虽不曾关心,百姓们却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寒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能熬过来,不过这一路上,花明媚倒是没有见到过死人,想必是有专人处理,不然滋生了瘟疫,又是雪上加霜。 一路见到的,都是紧闭的房门,形销骨立的人们,街上基本没有行走的人群,都是到处瘫坐着,或是干脆躺着,看到马车眼睛倒是放了光,却挣扎着也没能坐起来讨口吃的。 这次灾情来的汹涌,幸而大启早有应对,各地大城均存有存粮,方能坚持放粥至今,粥虽稀薄,但幸而未断,虽有老弱病残饿死,但还是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 守城的官兵也是无精打采的,平日里怕是也没有一顿饱饭,只不过比起普通百姓来说,稍有分量。 倒是没有看到壮年男人,估摸着都去春耕了。 入春了,又是一年好时节,可惜了,今年似乎还是没有多少雨水,但愿不会是连年大旱! 眼看着天就暖了,埋在地下的虫卵也该孵化了…… 花明媚不敢想象熬过了寒冬的人们,面对光秃秃的田地该如何伤心绝望! 五月,一般情况下,小麦正灌浆,可今年早春才下种,只怕到时只有麦苗! 不过麦苗毕竟也可果腹,虽然难食,就怕人们舍不得吃,万一今年蝗虫不多,岂不是…… 虽然圣上宣布免税,还分发了粮种,也安排了开挖沟渠,但每逢灾年,人们日子总是难过。 花明媚一路都格外的沉默,嫣红柳绿两丫头也闷闷的,回程也很快。 又回到了那个无名小院,花明媚瞧着光秃秃的院门,道:“我这儿是不是差点什么?” 嫣红就差翻白眼了,“姑娘,您才发现呢!我还以为您……” 花明媚一挑眉,嫣红顿时闭上了嘴,惹得柳绿笑出了声。 “明日去做一个吧。”花明媚一边进门,一边吩咐道。 “顺便给闺阁也做一个。” “是!姑娘。题什么呢?” “春和景明如何?”这是花明媚最期盼的事了。 “姑娘,题在闺阁吗?”那可是女儿家的闺阁。 “不妥吗?” “妥!姑娘亲自题字吗?” 花明媚的字倒也不是拿不出手,反正是她一个姑娘家住的院子,又没个长辈,随意些也可,便点了点头。 出门半月,家里倒是一切安好,新栽的桃树上稀稀拉拉挂了些花骨朵,虽有些小家子气,却也明艳张扬。 秋千旁的花架上爬满了花藤,青青黄黄的,一股子稚嫩的生命力量。 这才二月该有的样子!花明媚笑了,所有的不安,在这样蓬勃的朝气下,都已烟消云散。 “今儿正好是花朝节,准备赏红!”花明媚吩咐道。 第二日一早,花明媚就接到通报说安平公主还有妖剑来访。 有好些日子没见安平了呢,到底是有些不太自在,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碰到了一起的,竟然都赶早就来了。 “听说你差点出事,快吓死我了!本来想看看你的,结果听说你出城了!外面那么乱,你竟然还敢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徐月华一进门就拉了花明媚上下打量着,横眉竖眼的,还带着些急切,瞧着花明媚气色还好,方才放下心来。 “外面还好吧。”京城是传闻外面已经乱了么?可她一路看来,除了荒凉些,人们都是面黄肌瘦的,倒也没看到哪里乱了,一路连劫匪都没碰上。 还好?徐月华疑惑的瞧着妖剑,她竟然说现在外面的情况还好!都山匪横行,旌旗四立了,不是应该满目疮痍吗? 妖剑思虑片刻,瞬间就已了然,是了,现在敢往外跑的,估计也就花明媚了,人还没出城门,就有好几道消息撒出去了,再加上她的名声,谁敢让她看到那些!估摸着一路山匪护送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妖剑倒是没有想对,山匪对她那是避之不及,江北这一带,可是毒圣的老窝,关于他的大名,那可是余威犹在。 一听说车里坐着的,乃是毒圣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那些人哪还敢前来送死! 徐月华没有得到妖剑的回应,也不纠结,“不管那些,你没事就好了,在这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敢为非作歹,真真是可恨!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定要让他好看!” 看安平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花明媚忍不住笑了,对于这个可爱的姑娘,花明媚还真讨厌不起来。 说到那次刺杀事件的幕后真凶,花明媚还真是一头雾水,这些日子不在,殿下他肯定也是查了的,不过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确实不是徐锦故意隐瞒,而是真的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背后那人做的很干净,可即使如此,那又怎样! 花明媚护着那小子,那便动罪魁祸首也是一样! 安平和妖剑难得过来,花明媚自然是要留饭的,“不谈那些恼人的事,你俩可要留下来吃午饭?” 徐月华立马点头应道:“那是当然的!不过就不要你下厨了,跑了这么远,也怪累得慌!” 妖剑自然也是想要留饭的,但看到安平公主在此,也是颇为不便,看到花明媚安好,便放心告辞离去了。 饭后,两个小姐妹一起聊起了闲话,自然是逃不脱关于惜颜的话题。 虽然周思才是他的大名,但这俩人都喜欢称呼他为惜颜公子,到底是江湖上那个风流俊朗的神偷更得女人心些。 “好几日都不见踪影了!”徐月华抱怨道。 “哟,又背着你出去浪去了?”花明媚调笑。 徐月华倒是没有玩笑,颇为担忧,又意有所指的道:“你走的那天我就没逮到人了!” 花明媚脑子还没醒转过来,丝毫没有听出徐月华的话外之音。 “哈哈哈,不会是你把他给吓着了吧?当初你不是还想着完婚了就找个日子和离的么?” “花姐姐你又取笑我!父皇亲赐的婚,哪能那么容易就和离了?不是打父皇的脸么!” 听安平这明显改变的语气,看来两人进展不错,这倒也全了她们父母的一番心意。 若是那般妥协还换来一对怨偶,花明媚也着实不知他们是该怅然,还是该悔矣! 不见了踪影的惜颜,两日后才出现在了花明媚的院子,一身的脓疮。 “你这……不会是染了花柳病吧?”花明媚戏谑道。 “好好说话!” “好吧,我可要脱衣服检查的。” “你!我可是和安平有婚约的!”惜颜明知道检查是必须的,可花明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一点遮拦都没有的说着这样的话,总叫人气得慌。 “知道啦!小气!”难道逮到惜颜如此模样,花明媚本想逗逗的,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又失了兴致。 闻讯赶来的徐月华刚到院子就听到一个放着药柜的屋子里间传来惜颜和花明媚的声音,也顾不得许多,就冲了进去。 进去就瞧见花明媚伸手掀开了惜颜的里衣,露出了里面长满脓疮的胸膛。 “安平来了,要不你还是不要看了,免得你以后有阴影。”花明媚瞧见安平来了,好心提醒道。 “我……我不怕!” 听着安平犹疑又坚定的话语,花明媚莞尔一笑,“不怕也成,那我就继续了?” “花姐姐你尽管检查好了。” 花明媚点点头也不再耽搁,撩起裤管也看了一眼,全部都是,全身上下,包括脸、手! 这毒,有点邪啊!该不会是哪个被他招惹的姑娘因爱生恨,故意来毁他容的吧? “这病,可传染?”这是惜颜最担心的了! “目前还不好判断。”鬼使神差的,花明媚第一次撒谎了。 花明媚当然知道惜颜公子这是中毒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基本确定,毕竟安平在此。 仔细诊着脉,这毒好似有些似曾相识啊! “你这是到哪去混了?” “蠡县!” 那不是叔叔花仁的老窝吗?惜颜去那里干嘛? 不过花明媚好奇归好奇,这种打探人隐私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殊不知惜颜正是受了安平的托付,一路护送花明媚前往江南,因着一路太平,归程收到蠡县有人大规模感染一种怪病,就顺便过去瞧了瞧。 哪知案子没查出个一二三,人倒是跟着染了病,这才不得不赶回来求医。 因为害怕传染,一路上惜颜都是待在马车上,倒是没有传给车夫。 “为什么你会怀疑这病能传染呢?”一个老江湖了,自己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吗?花明媚十分不解。 “蠡县很多人都已经感染了,我是奉命去查探,不小心染上的。” “有很多人都得了这种病吗?”怎么会有很多人中毒?谁会大面积的对普通人下这种毒?花明媚惊了。 “蜈蚣山脚下那个村子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染上了。”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五章多我一个不多 “县城呢?”花明媚追问道。 “也有,不过我去的时候还不多。” “所以你们怀疑是疫病?”乡里的大夫估摸着也可能是拿不准,这样大规模的染病,若是出错,谁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果然,惜颜回道:“那里的大夫无法判断,报告给了县令,县令不敢隐瞒,就一层层报了上来,我正好路过,得了消息,就顺便过去看看。” “你这胆子倒是挺大的,明知道可能是疫病也敢闯!”花明媚是很佩服这种不知死活的人的! “不是情况未明么!”惜颜摸了摸鼻子,也很是后悔自己的鲁莽。 好吧,花明媚深吸一口气,不生气,别人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犯不着生气! “几时去的?” “五天前。” 五天前,她正好从蠡县旁边经过,不过那时的她压根就没有心思关心外界的消息,所以她倒是不知道的。 “几时发现起了脓疮的?” “两天前,发现染上了就立马赶回来了。” 两天,看这情况,这毒倒是挺猛,也不知道蠡县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样吧,我去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去蠡县。” “这太危险了,你要是想研究病症的话,你先研究我。”惜颜立即出言阻止道。 就算是试药惜颜也认了,要是花明媚去了蠡县有个三长两短,落尘那小子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花明媚知道惜颜的担心,但那下毒之人颇有些道行,怕是朝廷派过去的医官也不一定能够应付。 “这事儿有些棘手,恐怕我得亲自去一趟。” 惜颜不解,“你开好了方子,我遣人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这毒解了倒也不是很难,她担心的是为何有那么多人中了此毒。 而且即使解了毒,这后续的清毒,医治也是一个大工程,一不注意,可能还要留很深的疤。 老人可能不太在意,但是对年轻的小伙姑娘们还是很重要的。 花明媚不亲自去一趟,难免要挂牵。 惜颜也知道依花明媚的性格,他估计是劝不住的,再说了,他来不就是期待她能管吗,不管是什么情况,百姓们总是无辜的。 徐月华没有插言,因为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花明媚很快就收拾好了,两丫头一定要跟着,“姑娘,我们熟悉药材啊,可以帮忙,不会拖后腿的。” 想着多个人手也方便些,花明媚便点了点头,“记得不能离我太远,你们都是姑娘家,若是长了这一身的疮,嫁不出去了,可还得姑娘我来养。” “我们省得的,姑娘放心好了,就算以后嫁不出去,我们就一辈子陪着姑娘!” “你这丫头,都学会替柳绿做主了,她若有心嫁人,可不得恨死你了。” 被花明媚调笑,柳绿一张脸瞬间通红,“婢子愿意一辈子陪着姑娘的。” “那你们便陪着好了,有你们求着让你们出嫁的那一天的。” 花明媚自己是不用想嫁人了,这两丫头,她还是希望她们能有一个美满的姻缘的,虽然此行凶险,但在她身边,她总是能护得住的。 等花明媚上了马车,才发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竟是安平! “安平,你这是……” 徐月华讨好的笑笑,“反正你都带了嫣红柳绿了,多我一个不多。” 花明媚愕然,这是能相提比论的?这可是公主殿下,圣上和贵妃娘娘的掌上明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啊! “别这样看着本公主,反正本公主是不会下马车的。” 花明媚哭笑不得,安平都自称本公主了,她要是不同意,岂不是以下犯上? “不通知圣上和娘娘吗?” 徐月华笑的像一只小狐狸,“放心吧,等出了城,自会有人上报。” 好吧,花明媚无奈妥协了,“公主殿下可要保住民女这颗狗头。” “放心好了,等你解决了这次的事情,父皇和母后绝对不会降罪于你的!” 安平这意思是,我还要戴罪立功? 花明媚无力吐槽,这是我犯的错吗?嗯,还真是,连个公主都送不走,还敢耍小心思,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后悔也来不及了,马车此时已经出了城,只祈祷圣上和娘娘能派几个得力的人把公主给带回去。 可惜天公不作美,花明媚祈祷了一路,她们竟然什么也没有遇到,顺顺利利到了蠡县。 这一路,惜颜基本都是安平照顾的,毒已经解了,身上的脓疮也已经差不多好了。 当然了,花明媚骗他们的谎言自然也早就被拆穿了,只不过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去触及这个话题。 到了县城,几人找了一家不错的客栈住下,这时节,客栈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入住。 花明媚看了一下惜颜的疮,“不错,基本都已经脱痂了,只是这疤……” 惜颜身上的脓疮脱痂了,只剩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好好的美男子成了一张大花脸。 二人一听花明媚说到疤痕,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安平,你可不能赖我,这一身疤可是惜颜他自讨的!” 徐月华听了花明媚这话,轻轻一笑,“我会寻遍天下名医为他消掉的。” “若是消不掉呢?” “消不掉也无所谓,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好看作什么,还省得出去拈花惹草了。” 花明媚看着惜颜道:“听到没,我们安平可是不嫌你丑,那你就这样吧,正好省了以后拈花惹草!” 惜颜却没有作答,那二人,竟旁若无人的对视上了,花明媚再厚的脸皮也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其实惜颜身上的疤并不难去除,主要是安平照顾的挺好,都是自然脱痂,本来花明媚给的药膏里就有辅助恢复的药材,那么说,纯粹是因为好玩。 花明媚觉得自己越来越邪恶了,可是看到那两人,她就忍不住想逗逗。 安顿好以后花明媚便和安平二人分道扬镳了,他们要去县衙了解情况,与朝廷派来的医官一起行动。 花明媚自然是要单独行动的,她可不习惯那些条条框框。 本来惜颜是要跟花明媚一路的,但安平跟了过来,他不能带安平一起冒险,就只能对不起花明媚了。 花明媚是无所谓的,这些年都是独自闯荡,早习惯了,索性将嫣红柳绿也给留了下来。 她们跟着她太过危险,留在县城还能帮帮医官的忙。 她们自然是不愿的,可她们哪里倔的过花明媚,她要不就好商量,要不就没得商量,这回就是没得商量。 解药的方子她给了惜颜带过去,后续治疗什么的惜颜也是清楚的,毕竟他已经痊愈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她,撇下所有人,自然要去寻她以为的那个,在此地施毒的人。 那人敢在叔叔的老窝撒野,她绝对不会放过他,隐隐的,她觉得对方的目的似乎在她。 她的身份恐怕是已经传出去了!大都督加上太子妃,她已经开出去了两张毒方,寻常大夫使用毒方自然寻常,可她却是仁医派的传人,能熟练使用毒方,便很蹊跷了。 若说大都督那次是为了殿下迫不得已,那太子妃那次总不能是为了巴结太子吧? 再说京里知晓她身份的也不少,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纸也包不住火,终究是会漏出去的。 花明媚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是上次她出行的时候为了她的安全,有人特意把消息给放出去的。 毒圣有个徒弟大家是知道的,只是那徒弟很少现身,无人认识而已,如今身份暴露,可是在江湖上热议了好一阵。 毒圣的传人竟然还是医圣的传人,想当年南医北毒,那是何等的盛名,没有想到竟将传承传给了一个柔弱女子。 医毒双绝可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这人性子古怪,还不知在江湖上要惹出多大的风浪。 幸好那人入了京城,不然可有得头疼。 想当年毒圣还在的时候,一出手,基本就是灭人满门,是江湖公认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都死了六七年了,可余威依旧未散。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旁观立场,毒圣的传承现世了,激起的浪花何止千万朵! 不论如何,花明媚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双重身份可能已然暴露,那这人来此的目的就有待考究。 花明媚直接赶往了蜈蚣山脚下的小村落,那里是最先毒发的地方。 等她赶到的时候,村落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死状都非常痛苦,全身上下都已经烂了,没有一块好肉。 她来迟了! 虽然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亲眼看到,还是难免难过。 花明媚细细查看了死者的情况,从村头到村尾。 越看花明媚越是心惊,这人的目标,恐怕不是在她,而是,在以人试毒! 竟有人趁着乱世,以人试毒! 一直以来被花明媚压抑隐藏的暴戾渐渐苏醒,如此人渣,怎配用毒! 她就说,怎会有人这样大规模的给普通百姓下毒,起初她还以为是水源投毒,或是毒药不小心掉落,虽残忍却也是性质不同的。 断桥以致百人死,和一个个亲手虐杀百人,岂能一样! 至少在花明媚这里,是绝对不一样的,出生江湖,见惯了生死,救能救之人而已,可这个人,是第一个让她起了杀心的人! 拿人试药,花明媚只要想想,就怒不可遏!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六章怎配肖想毒圣的传承 花明媚得了确切消息,立马将消息递给了惜颜。 得知解毒的药方已经给了朝廷派来的医官,县城的病患都已经开始清毒,花明媚心中稍安,看来他们是早就知道了村落的情况,活人估计都接去了县城。 这样也好,她便可以放心的去寻那人。 那人该是也料到了她会来,毕竟这里于她的意义不同。 一道灰影闪过,花明媚嗅到了毒兽的气息。 毒兽这东西不稀奇,仙女峰下的万里苍林里就有许多,她的叔叔毒圣以前也养过不少,不过都已不在了,现在竟有一只出现在这村子里,显然是有人带过来的。 会是那人吗?花明媚来不及多想,飞速追了上去。 那青灰色毒兽速度虽快,却像是故意等她一般,每次恰都能让她看到一个影子。 一路尾随着追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不见了毒兽的踪影。 花明媚也不去敲门,就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等着,那人引她前来,自会出来见她。 不一会,院门外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紧紧的包裹着,个子很高,却很瘦弱,撑起衣服像是一个架子。 那人的肩头围着一只青灰色的小兽,应该就是刚刚引她来此的那只毒兽,花明媚看着,竟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你!” 那人声音艰涩,似是十分的愤怒。 花明媚明了,这人就是去年仙女峰里遇见的那只毒兽的主人,他肩上那只双眼死死盯着她的毒兽便是从她手上逃的一命的那只了。 袭击了她还能活着,便应感谢上苍了,不想这回竟又遇到。 那兽也是不知死活的,竟敢瞪她!不过它应该对那次的相遇记忆犹新,并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来人见这伤害他宝贝毒兽的女人竟敢明目张胆甩他宝贝的眼刀,心中更是气愤。 “你就是那个毒丫头?毒术也不如何,竟敢自称毒圣的传人!” 花明媚毕竟伤过人家的毒兽,便无视了那人讥诮与挑衅,“我毒术是不如何,因为我是一个医者。” 那人更气了,“你既然是毒圣的传人,怎么能是个医者!” 花明媚不解,这人好生奇怪,对她这个毒圣的传人的恨,好像并不是那种仇人的恨,“为什么不可以,毒圣的医术可比毒术强多了!” “怎么可能,毒圣他灭了唐家九十九口,邓家一百六十四口,血杀阁一百零八口,还有零零散散,那么多人,他是用毒的大家!”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毒圣的崇拜者。”难怪对她的态度如此的奇怪,可他对叔叔的理解似乎跑偏了,“叔叔行事虽狠辣,可他从不杀无辜之人。” 那人一脸你就是个无知小姑娘的眼神看着花明媚,“无辜之人?何为无辜之人?难道他杀人亲眷,那些人不无辜?” 花明媚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江湖仇杀,谁又能说得清孰是孰非,何况毒圣是她的亲叔叔,更是她的授业恩师,于情于理,毒圣的事,都轮不到她置喙。 “那又如何!总比你拿素未谋面的普通百姓试毒强!”祸及普通人,这才是花明媚最不齿的。 那人冷哼一声,“只不过几个普通百姓而已,还没死到一百人,何必大惊小怪,何况在这灾年,他们本也是要死的,我只是提前帮他们解脱罢了。” “你!简直无可救药!”这人已经偏了,花明媚不想与这人再多费口舌。 “怎么?你要为民除害?当年毒圣毒杀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你为民除害?” 花明媚暗暗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又不是什么大侠,自然不管为民除害的事,只是单因我个人,瞧不上你辱我毒门,既然你擅用毒,我们就以毒论胜负!” 那人哈哈一笑,“没想到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不过我可是不会收下留情的,只有我,才配的上毒圣的传承!” “原来也是一个觊觎叔叔传承的宵小之徒罢了,还敢口出狂言,也不怕闪了舌头。”这样心思歹毒的人,怎配做叔叔的传人! 那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哼!是不是口出狂言你立马就知道了!” “你已经下毒了?”花明媚其实一进门就知道了,可她不怕,对付这样极度自负的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摧毁他的自信。 那人有些诧异花明媚的迟钝,“如何悄无声息的下毒,本就是毒术中重要的一环,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花明媚嫣然一笑,“下毒确实重要,可也要对手中毒呀!你看我,可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你……咳!” 那人震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愕,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毒! 他离了她那么远,还裹得严严实实,她是如何做到的? 而她,被毒兽引入了早就布好的毒阵里,那毒阵里,放了他所有研制出的剧毒,不下百种,那女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踏入了他的毒阵,竟然丝毫无伤? 毒圣的传承,这么的强大么!不行,这传承,只能是他的,他才是真的醉心毒术,他才是毒圣最佳的传人! 那个女人,竟然拿毒术行医,真真是暴殄天物! 可惜,再有满腔的不甘,他也只有先行离开,解了身上的毒再说,对于毒圣的毒术,他还是很虔诚的。 花明媚眼看着那人逃走,却也丝毫没有办法,那人离她太远,银针射不到他,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压根就不用想要追到他。 他既然觊觎毒圣的传承,自然解了毒以后自会回来找她。 她给他下的,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不过会十分的痛苦。 每一种毒药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限制,世间是不存在真正完美的毒药的。 本来她也想要杀掉那人,可那人太过谨慎,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也感受一下痛苦,最好是让他也尝尝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毒药,感受一下濒死的窒息。 这突然冒出的想法让花明媚一惊,这样的自己好生邪恶,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是救死扶伤的医者! 落尘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花明媚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像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样。 落尘再也忍不住显出了身形,花明媚竟然没有发现他!他就站在她的前面! 落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的心里无端慌乱,鬼使神差的,伸手抱住了花明媚。 花明媚一愣神,清醒过来,见是落尘,顿时心中一酸,眼泪哗啦滚落。 从落尘怀中挣扎出来,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为何竟就哭了,有些囧也有些恼。 “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来看看。” 也是,太子是不可能前来犯险的,殿下身子又弱,自然只能是贤王了,何况他的亲妹还在这里。 花明媚沉默着不出声,落尘也不好问,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恼着他。 这个女人又倔又别扭,要是又惹恼了她,又得伤脑筋了。 花明媚好半天才回完魂,“查案不需要王爷亲自来吧?” “王爷在驿馆坐镇呢!” 花明媚有些诧异,这人不是就在眼前吗?哎,她是糊涂了,这人肯定又放了个替身在那,自己以落尘的身份跑出来了。 落尘难得看到花明媚犯傻,只觉得好新奇,果然姑娘家还是傻傻的比较可爱。 可若是花明媚本就是个傻傻的姑娘,只怕也是入不得他的眼的。 “我刚刚和那人对了一局,让他给跑了,他很谨慎,只怕不好对付。” “你刚刚……嗯,就是因为把他给放跑了?” 什么啊?花明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刚刚的狼狈。 “怎么可能!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就我这三脚猫功夫,他能跑了,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刚刚……” 花明媚听落尘提起这个,幽幽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似乎狠毒无情了些。” 她本就是个洒脱的人,刚刚也是转了牛角尖了,魔怔了而已,现在已经过了那阵,理智便又回来了。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落尘笑笑,“你这就叫狠辣无情,那我岂不是成了大魔头了?” “你?” 落尘一个江湖客,肯定也是杀过人的。 “不管我是落尘,还是贤王,死在我手上或是因我而死的人,都不在少数,你可是觉得我邪恶了?” “没有。” “那就是了,那人仅凭一己私欲,虐杀一村无辜百姓,本就是该死之人,人性本就有善有恶,将恶念放在恶人身上,总比压抑了偏激为恶要强。” 花明媚本就是通透的人,纠结过后就已敞亮,还得落尘细心开导,自然是一点迷茫也不再有。 想开后的花明媚浑身像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吸引着落尘的目光。 “我要去叔叔的故居瞧瞧,那人的目标估摸着也是那里。” “好。”落尘应了一声。 花明媚安静的走着,落尘远远的跟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花明媚知道落尘担心她,以她的武功,也着实需要落尘帮忙,便沉默着假装不知晓。 她和落尘之间,本就都是强求,又何必在意这许多,想着之前的别扭,也着实孩子气了些。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七章何必强求 叔叔的屋子也是一座小院,和普通的农家小院没有什么区别,院子里有一株桃树,还是她当年亲手栽的,此时枝头挂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 菜园子里早已长满了荆棘,石阶上都长满了青苔,一晃已有七年没有来过了。 屋子里的东西她早就搬走了,留下的桌椅药柜都布满了灰尘,地上的灰尘上印出来一串串脚印,印子很大,很新鲜,该是那个人留下的。 花明媚穿过厅堂到了后院,后院竟然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人想来这些日子便是住在此处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既如此,就在这里等吧,正好有些年没有在这里住过了,她的房间还保存的好好的。 花明媚推门进了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打扫了起来,一时间灰尘扬起,她的头发都落白了。 落尘有心帮忙,可一看到那飞舞的灰尘,又止住了脚步。 “这时候那人应该在解毒疗伤,你小心些,我去找些吃的。” 花明媚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又被灰尘给呛了,突然看向站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落尘,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哪知她还没想好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落尘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人也太贼了,害她一人狼狈就算了,还站在外面看她笑话,着实可恶! 花明媚收拾好屋子,天色就已经暗了,就着柴房里陈旧的柴火烧了一锅水,洗澡换了衣服,人才清爽了些。 她随身带的只有换洗衣物,却是没有被褥这样的大件,屋子里的被子七年未动,已然不能用了。 落尘拎着一只兔子,两只山鸡回来,就看到花明媚坐在屋子里绞着头发,面前已经发好了火盆。 花明媚看到落尘回来,便道:“厨房里刚刚发好的火没有熄灭,锅里还剩有热水。” 如此便好,落尘点点头,拎了猎物进了厨房。 条件简陋,落尘便简单做了炖鸡,幸好他随身习惯携带盐巴,虽然称不上美味,却也是能入口。 落尘端了炖鸡到花明媚房门口,花明媚顺势收捡了桌子,落尘轻笑,进了屋子,将锅子放到了桌子上。 落尘出去又拿来了两套碗筷汤匙进来,盛了一小碗鸡汤放到花明媚面前,“没有调料,将就一下。” 花明媚看着眼前的汤,轻轻一笑。 落尘有些琢磨不透这人的意思,对着一碗鸡汤笑的温柔,是……不嫌弃?可她还未尝过。 花明媚被落尘的眼神刺到,索性咧嘴笑了,拿了汤匙舀了鸡汤慢慢喝着,那感觉,就像喝着什么绝世美味。 落尘心下稍安,这女人,竟是如此的容易满足! 吃完晚饭,两人便坐在桌旁烤着火盆,才二月中旬,晚间的天气着实寒冷。 二人都没有开口,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终还是落尘先忍不住开口道:“上次的事,不是出自我母妃的手笔。” 花明媚没有抬头,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次刺杀,只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回轮到落尘震惊了。 花明媚点头,“嗯,甚至顾姨的死,也不是贵妃娘娘出的手。” 落尘一直都知道花明媚的聪慧,却没有想到,她连这个都推导出来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花明媚轻笑,“圣上当年有多宠爱顾姨,这是众所周知的,若她的死真的和贵妃娘娘有关,她能得圣上这么多年恩宠?” 落尘无奈一笑,“可笑老三还没有你明白。” “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恢复到如今这样,他能不疯魔,就已经是很克制了。” 对于徐锦的一切,花明媚是最清楚不过,她们一家三口尽力的让他过的幸福,就是希望能够减轻他心中的戾气,可惜…… “虽然他表现的很正常,但是那些恨,一直都压在他的心里,有任何仇人的迹象,他都不会放过的。” 花明媚说到这里停下了,不再解释,她从不奢望所有人都能怜他受过的苦。 落尘明了,遭受了太多苦难的人往往容易偏激,原本他也是看在他在外受苦多年的份上,并不多与他计较,可若触及他的家人,他便也不会客气。 好一会儿,花明媚才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确定的?因为你曾中过神隐?” “确实是从那时候才确定的,毕竟有关当时一切的推论,都指向了母妃。”说到这里,他还得感谢她呢,若不是她发现了神隐,大概未来的某天,他也会无力的死去。 “敢怀疑自己的母妃,落尘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落尘无奈笑笑,他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他有一个那么聪明的母妃,还有人精似的妹妹。 花明媚其实很明了,宫里的事,总不是事事实实的事。 就像她的推论,便是基于圣上对顾姨的爱和他的决断,如若是个懦弱无能的昏君,那上述推理将不再可行。 “其实从我的父母被杀开始,到我遭遇两次刺杀,还有大都督的死,这一切,我觉得都有另有一股力量在支撑。” 落尘皱眉,“你是觉得这些事情都是有联系的?” “直觉,不过我却没有证据。” 虽然花明媚说是直觉,但她的这番推测无疑给了他另一个思考方向,结合惜颜曾经的推论,那她这个说法的可能性将非常的高。 “如若当初设计杀害你父母的真凶另有其人,那……” 落尘还未说完,便被花明媚打断道:“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又何必强求?” “你知道的,身份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花明媚挑眉,“包括我医毒传人的身份?” 落尘沉默了,花明媚一直表现的十分低调,就像一个普通姑娘一样,会让人下意识的忘了,她拥有多少能量,只不过一时善心起,便盖住了太子甚至是朝廷的光芒,如若她要人亡…… 母妃定然是不会同意的,除非他带她远离京城,可大启的皇子,只有封号,没有封地,他又能到哪里去,他走了,母妃怎么办? 落尘的沉默本就在花明媚的预料之中,从她知道他是皇子之后,她便知道,他们再无可能。 “我累了,要休息,那人今天晚上大概是没有力气来的,安心睡吧。” “你睡,我守着。” “随你。”话已至此,花明媚自觉无权干涉别人的选择,便不再理会,在榻上躺了。 这塌没有被子,硬的很,睡着比在牢里都难受,花明媚竟是熬了一夜,也没能睡着,只在天明之际睡熟了一阵。 死等不是花明媚的性格,虽然她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懒得动弹,如若遇上了什么闹心的事,她还是很积极的,即使是为了恢复平静的生活。 就比如现今,她和落尘二人在院子里等着,总让她觉得坐立难安,有的时候,她很享受那种平静的安稳的生活,但有的时候,她又莫名的恐慌。 花明媚不知道,其实是落尘的期待触动了她的神经,如若没有那句话,她便可以自欺欺人,糊里糊涂,得过且过,可偏偏…… 不管怎么,她是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再继续待下去了,于是她决定上山去寻找那人。 即使这不是个好主意,落尘依然答应了,花明媚的别扭他明白,可他却…… 二人一起上了山,在这偌大的山里寻人,也只能胡乱转悠,碰碰运气罢了。 花明媚在这里待的时间虽不短,却也很少有机会上山,她的叔叔花仁是个很严格的人。 “落尘。”花明媚示意落尘看她面前这棵树上某种动物不小心留下的抓痕。 落尘道:“痕迹很新鲜,看来那人离这一片不会太远。” 花明媚也这样认为,主要是她转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要是再没有丝毫消息,她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不想事情居然如他们所愿,二人在不远的石堆后面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从狭窄的洞口进去,里面竟比较宽阔,不过洞中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里面只有一堆杂乱的干草和一个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地上有零星几点血迹。 这里应该就是那人的临时住所,不过这会儿人不在,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躲了起来。 花明媚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陷阱和异常,如此,却是空欢喜一场。 二人刚要退出去,就听洞口处传来重重的喘息声,似乎是什么猛兽就在洞口外,落尘执剑挡在洞口,花明媚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 突然,从洞口处冲进来许多的毒兽,毒蝎毒蛇都还是低等的,各种奇葩毒兽,有许多曾经在叔叔那里见过,有一些仅仅是在仙女峰远远见过。 幸好花明媚带有各种毒药毒粉,下意识就要扬起,突然想到落尘还在,他是禁不住她的毒的,又悻悻然放了下来。 只拿了银针射出,一下就倒了一大片。 可她身上携带的银针有限,如此多的毒兽,如何能杀得完! 落尘呢?花明媚一边射杀毒兽,一边扫向四周,不知何时,洞里竟然没有了落尘的身影!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八章梦魇之毒 花明媚来不及细想,忙掏出毒粉一把撒出,身前的毒兽一个个扑倒在地,她才得以喘一口气。 她刚刚明明和落尘在一起的,洞口不停的有毒兽进来,等阶越来越高,却不曾见到落尘出去。 再说了,蜈蚣山上怎会有如此多的毒兽,那人又是如何操控毒兽的? 刚刚花明媚是被毒兽逼的急切了,现在缓和下来,却是越想越不对劲,用毒之人对决,可不像普通对决,稍不注意,就会着了人家的道。 她往往都是仗着自己血脉特殊,竟是少了许多警惕,如今的情况,只怕是中了毒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她的麒麟血可解百毒,可有一样毒药,它虽能融了那毒药,却依然阻止不了身体中毒,那种毒叫做梦魇,作用于大脑,能欺骗灵魂。 花明媚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梦魇,却也没有办法解开,梦魇一旦开启,就必须战胜自己,否则将无法醒来。 毒兽,她花明媚可不怕这个!那人以毒兽为引,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世人惧怕毒兽,甚至还有人驯养毒兽为兽宠,皆是因为毒兽的强大,可花明媚从小便取毒兽的毒液做各种研究,对它们,比对猫狗都熟悉。 世人皆以为叔叔的毒术最厉害,其实叔叔的医术更胜一筹,因为她的关系,叔叔的解毒术也非常强大,他要害人容易,其实他要救人更容易,只不过甚少有人前来求医罢了。 说起解毒术,她身上的麒麟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惜世人只是忌惮于他的毒术强大,却从未有人试图了解过他,他唯一的知己,也遭了毒手…… 花明媚还没有从怀念中醒来,梦魇就已解开,满目的毒兽已不见了踪影。 落尘就站在她前边不远处,面对着洞口,一把剑舞的飞快。 花明媚急切上前喊道:“落尘,停下!” 落尘的手没有停顿,入了梦魇的人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落尘的功夫远超于她,花明媚不敢靠的太近,只远远看到落尘的背上有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她的银针射中了落尘,那银针上可是萃了极为烈性的毒药,而且她刚刚还撒了毒粉! 落尘的身影晃了晃,已经隐隐支撑不住,花明媚急忙一把迷药过去,她的迷药,可是连超大号猛兽都能迷倒,可惜对此时的落尘没有半点作用。 也不是说没有作用,落尘还是被迷晕了的,只不过于梦魇无用,这可如何是好。 那人应该就在附近,等的便是落尘倒下。 没有办法便只有冒险一试了,花明媚极速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落尘。 中了梦魇之后听不见外界的话,身体的触碰还是会被感知到的,只不过在他的世界里,可能会是被毒蛇给缠住了。 出乎意料的,落尘停下了手中的剑,一把抓住了花明媚的手,一根一根掰起了指头。 花明媚瞬间便明白了落尘的意思,敢情这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花明媚握住了落尘的手,也玩笑着掰起了他的指头。 那知她才掰了两根,怀中的人一个转身将她抱进了怀里。 当他发现花明媚不见了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着急,可那时候洞口不停有毒兽闯入,为了避免花明媚受伤,他只能尽力将所有毒兽都灭在他的身前。 就连他毫无察觉的中了剧毒也不敢懈怠丝毫,万一放跑了一只毒兽进去,万一花明媚和他一样中了毒,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当突然从后面跑出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腰时,他是震惊的,他十分确信,他没有放跑任何一只毒兽到身后。 想到花明媚莫名的消失,想着那一线可能,他停下了攻击,反正他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幸好,他赌赢了,他找到了她! 落尘刚刚抱住花明媚便瘫软了下去,他本就中了剧毒,又一直行功,若不是他体质强力,早就气绝身亡了。 而此时梦魇褪去,花明媚先前使用的迷药功效也显现了出来。 花明媚来不及多想,忙拿了落尘的剑在胳膊上割了一个口子,将血小心的滴入落尘的口中,直到花明媚觉得晕眩了,才收起胳膊。 落尘的脸色终于开始回转,早知道,她就不下这么重的手了,落尘经历了这一遭,只怕要虚弱好些日子。 洞外那人忌惮着落尘公子,只在洞外远远的看着里面二人自相残杀,哪知没过多久,里面就没有了声响。 那人小心翼翼的来到洞口,原来却是已经倒下了一个,花明媚那女人到底是毒圣的传人,竟然还完好无损! “梦魇的滋味不错吧?这才是真正的毒。”那人颇有些得意的笑着。 “跳梁小丑而已!” “你!” “你别不服,你可知道这梦魇是谁做出来的?” “当然是出自毒圣前辈之手了,怎么着,你还想说是你做的?” “你还真就猜对了,这药还真就是我做的,那年我才十岁,弄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出来,我一个朋友喜欢,我便送了他,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不知最后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那人眼神闪烁,“你说是你做的,我便要信么?” “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也只是一个无聊的小东西而已,得你看重,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你以为你是毒圣的传人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我的毒术,在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右,以我的天赋,早晚有一天定能超过毒圣!” 花明媚冷笑一声,“我记得我说过,你压根就不配用毒,你不过是一个辱我毒门的孽障而已!今日,我便为我毒门除害!” “小辈狂妄!” 花明媚抬起右手,瞬间三枚毒针冲着那人的面门而去,一道灰影闪过,那只毒猫竟然飞出挡住了花明媚射出的毒针。 那猫恨毒了花明媚,却是也不敢在她面前撒野,不想为了救主,竟挡了它畏惧的毒针。 这针虽没有插入命门,却也是活不了了的,它的主人,压根就没有机会去救它。 第一次失了手,花明媚抬手又是一根毒针出去,这回那人却是没有避过,毒针直接射入了他的眉心,瞬间便倒在了地上。 花明媚回头看向落尘,“放心吧,他一时半会的还死不了,可要留活口?” 落尘点点头,“有活口自然是最好。” “那便暂时先绕他一命。” 花明媚说完过去拔了毒针,还给那人喂了两颗药丸,一颗自然是解毒的,另一颗嘛,自然是让他无法作乱的。 他的毒术,花明媚是不怕,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就是会致命的了,免得到时候累及她来救人,不如提前防备些好。 这个案子到这里就算是了结了,落尘发了信号通知人过来拿人,便由花明媚扶着出了山洞。 他俩回到了那间小院,等待落尘的身体恢复。 花明媚难得下了厨,没有佐料自然不可能好吃,落尘却吃的虔诚。 新一代毒圣的接班人廖殷被朝廷收押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江湖上一时间议论纷纷。 小毒圣廖殷竟然败于毒圣传人花明媚之手,世人不知其战况有多惨烈,只知廖殷的毒兽都遭了花明媚的毒手。 那只毒兽曾经也是多少人的梦魇,形如鬼魅,来去如风,要是被它抓上一爪子,不出一炷香功夫,就会气绝身亡,就算擦破点皮,也要去掉半条命。 没想到那孽畜就这样死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舒了一口气。 这小毒圣虽毒术不及毒圣,可那行事手段却是非常狠辣,比起毒圣来,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落尘拿到口供才知道那人竟是这几年江湖上风头正盛的小毒圣廖殷,将这事讲与花明媚听,花明媚极其诧异。 “所谓的小毒圣将是这种货色?” “强大与否,分与谁相比。” 花明媚轻笑,“你这是在夸我咯?” 落尘嘴角勾起,“不是夸你,而是你本来就很强。” 花明媚被落尘直白的夸奖冲红了耳根,“哪有,他只是走错了路而已,下毒手法重要,可实力更重要,我一根毒针过去,躲不过的自然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只一瞬,花明媚的羞赧就被她丢到不知哪去了。 落尘瞧着这人一本正经的讲着这么霸气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她收敛一下。 花明媚讲到毒,兴致颇有些高,有好些年没有与人分享过了。 “而且,不同的毒有不同的用途,不都是用来杀人作恶的。” “毒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杀人工具,一个让世人畏惧的手段,如何能配得上小毒圣之说!” 落尘看着花明媚侃侃而谈,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宠溺的笑。 花明媚有些微囧,便闭口不再言语。 “你这样挺好的,反正大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再说在京城,我们还是护得住你的。” 落尘喜欢她这样自信又张扬的样子,这样的她才让他觉得是可以触及的。 “谁要你护了!” “不用,你自己就能护得住自己,只要你能狠心些。” 花明媚点点头,“我又不是笨蛋,还能眼睁睁让人欺负了去!” 落尘笑笑,谁要欺负她只怕还真有些难,怕就怕她自己与自己为难,这人倔起来,不是一般的难哄。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四十九章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有时候,他真宁愿她的心眼坏一点,可她却从来都是发狠心的时候还没做什么就自己把自己给教训了一顿。 就像对待廖殷,他是知道花明媚有多愤怒的,可她还是冷静理智的,甚至隐隐抱有那么一丝期待。 即使最后,花明媚都留了他一条命在,不仅是考虑到留活口好交差,更多的是她不愿杀人。 不管是毒还是医,在她手里,都是救人的玩意,若不能用来救人,那便是无聊的小东西。 世人可能会误解她,惧怕她,但他不会,虽然他认识她也不算久,但看看那些跟她有过交际的人就知道,她值得。 两天后。 宽阔的官道上,一辆普通的马车慢慢悠悠的走着,马车里坐着的,正是落尘和花明媚二人。 “你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落尘问的风轻云淡,花明媚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何时如此明目张胆的不守规矩了! 案子结束,有关文书已经连同廖殷一起发往了京城,按说到了这里贤王就该回京复命了,可这人一撂挑子,将任务交给了惜颜,当然还有顺便把安平给带回去。 要说这一趟,安平与惜颜之间倒是进展神速,就等日子到了好成亲拜堂。 医官们还没有回去,中毒的百姓虽解了毒,但这一身的脓疮还需治疗。 而贤王,由于不甚中了贼人的毒,虽毒已解,身体却需调养,故而车队随后回城。 但实际上,这人现在却在她的马车上,花明媚却也不好赶人,谁让人是她伤的呢! 关键是嫣红柳绿两丫头还被贤王征用了,专门负责照顾病患。 现在这马车上,除了外面的车夫,就落尘和花明媚两人。 马车晃晃悠悠,花明媚也没有心思看书,平日里有两丫头在,还可以笑笑闹闹,现在对着落尘那张笑脸,花明媚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咻!”一声轻啸,接着是箭人人体的声音。 有刺客! 花明媚指了指自己,挑眉问道。 落尘微微摇头。 花明媚又指了指落尘。 落尘依旧摇了摇头。 这次的刺杀来的突然,而他俩,都有可能成为目标,如若专为刺杀贤王而来,识破他的偷渡计划也是非常的有可能。 毕竟他和那人斗了这多年,论起对他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咻!”紧接着又是一声箭响,马车突然加速冲了出去,马车里二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咻!”又一声箭响,马匹应声倒下,极速前行的马车被倒下的马匹绊住,翻了过来。 马车翻倒之际,一股气劲从马车中喷出,马车顿时四分五裂,两个人影从破碎的马车中飞旋而出,落在马车残骸的一侧。 “咻!”又是一箭射来,却不是刚刚射穿马匹的那个方向。 落尘极速一剑拍去,才堪堪让箭偏离了一丝方向,贴了他的耳尖飞过。 另一侧的树林里竟然也有刺客! 谁人这么大手笔,竟然派遣了三名顶尖刺客前来刺杀! “咻!”又是一箭,不过这箭确是射向花明媚的,面对这样的强弩,她竟是丝毫办法也无! 花明媚颇为无语,她何德何能竟让人专门出了一套战法来对付她! 幸好有落尘在身边,这回有了防备,直接将箭拍入了地下。 “咻咻!”竟是两边密林里同时射出了两只箭,目标皆是花明媚。 显然,这是专门针对他们二人制定出的绝杀计划。 两只箭,落尘堪堪挡住,官道上一骑疾驰而来,对着落尘就是一箭! 而此时,落尘根本无力回防。 三个人,一个完美的局。 只要用那女人牵制住落尘,再趁机杀掉他,那个女人,即使是毒圣的传人,不也照样要成为他们箭下亡魂,白白为他们阎王殿做踏脚石! 可惜,他们小瞧了花明媚,躲箭不成,挡箭还是行的,而且她比落尘矮四寸,那只箭射进了她的肩胛骨,卡住了。 落尘一剑削掉摇曳的箭尾,拉着花明媚就向来人飞去,在半空中一剑挥出。 剑芒一闪而逝,那人拉满的弓弦瞬间裂开,再一道剑芒闪过,那人从马匹上栽了下去,半边头才从身体上滑落。 落尘带着花明媚骑上了马匹,一夹马腹,狂奔向前。 两侧林中又射来两箭,均被落尘挑飞。 这一场绝杀,宣告失败。 落尘也知道,现在先处理掉林中的那两个杀手为好,可花明媚中了箭,实在不便入林战斗,便也只能暂且放他们一马。 他们不跟便罢,如若跟来,他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虽然他们的计划针对的是他们两人,但就落尘看来,真实目标是他的可能性更大,如若是那人,前面定还有安排,可惜他却是太过自大,连暗卫都不曾带。 这一遭,只怕要连累这女人了。 果然,前方不远处就遇上了一群劫道的,百十来人堵在路中间。 看到落尘二人便远远的吆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硬冲是不行的,他还要把马匹给花明媚留下,他若命该绝于此,也不能连累了她! “冲过去!”花明媚在落尘身后喊道。 她知道落尘撑到现在已是强撸之末,若与人对拼,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幸好,她最不怕的,就是人多! 落尘不明所以,还是一鞭挥下,冲了过去。 土匪们没有想到来人面对他们这百十号人竟敢硬冲,都不知道该说是勇猛呢,还是找死!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给他们些教训。 “屏住呼吸!”落尘耳边想起花明媚的嘱咐声。 到了近前,花明媚两手扬起,瞬间便定住一大片,落尘一路冲过,身后的人才一个个倒了下去,口吐白沫,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剩下的土匪们下意识的靠边站了下,见落尘回来,又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这哪是土匪该有的样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各自逃命去吗? 对于这些上门找死的,花明媚也不客气的全收了,她不杀人,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身后远远跟着的那两人对视一眼,虽惊恐于毒圣的传人果真名不虚传,但又不甘心放弃。 不靠近她,她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而和她一起的落尘公子,虽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可消息说他近日受了重伤,该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杀了这二人,那他们阎王殿就将正式跻身八大宗门之一,与血杀阁平起平坐! 在花明媚霸气一连毒杀了这百十来条人命之后,落尘就带着花明媚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女人肩上中了一箭,不喊疼就罢了,刚刚还连续两次发力,他真想知道那人是不是没有知觉! 一路疾驰进了一座小城,城里街头荒凉的很,没有一个行人,这样的小城是没有驻军的,自然也没有粥摊,有粮吃的都禁闭府门,没粮吃的都出去另谋生路去了。 落尘本打算雇个马车的,可现在恰逢灾年,兵荒马乱的,人都不见了,哪有马车可雇。 虽然他已经漏了消息给徐锦,可京城到这里,最快也要一天的路程。 花明媚本就受了箭伤,又一路在马背上颠簸,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下意识的就放慢了些速度。 “你不疼吗?”落尘还是没忍住问道。 花明媚无奈一笑,“疼啊!” “我还以为你不疼呢!”落尘玩笑着说,声音却有些涩。 “现在逃命呢,哪有空疼,再说了骑马需得放松,我肩头有箭杆,还得小心着别磕在你背上。” “我把你放在前面可好?” “不要,你要拉缰绳,那就不是我磕不磕着你的事,而是你绝对会碰着我的伤口。” 落尘想想也是,他还真是一遇到这个女人就被拉低智商! 落尘想与这女人说点什么,可一想这女人除了医术意外,好像对别的也不甚感兴趣,时政这些吧,也不太好和一个女人讲。 落尘颇有些头疼,这女人,对八卦都不感兴趣,估摸着到京城这许多月,哪家姑娘叫啥都不知道。 花明媚确实不知道姑娘们的信息,因为对她没有什么作用,但哪家夫人娘家是哪家,哪家与哪家是姻亲什么的她还是知道的。 她若要帮衬得上殿下,这些关系是必须要知道的。 至于名字和面相,那不重要,她又不指望攀交情。 接人的队伍来的比预想的要早,天才刚擦黑,二十骑护送着一辆马车就与落尘二人相遇了,竟是徐锦亲自来接。 “姐,你可还好?” 徐锦一下马车,就看到花明媚苍白的脸色,还有肩上余留的箭杆。 他一得到消息,就撒下了手中的事,急急赶来,一路颠簸,此时的腿都还有些发麻。 幸好,人还坐得稳马匹,他就说那个女人无所不能,怎可能折在那些宵小手里! 花明媚展了一个宽心的笑颜:“我还好,辛苦殿下了!”这回倒是没有拘礼。 落尘下马,将花明媚扶下了马背,徐锦来接,落尘却直接将人扶到了马车上。 徐锦捏了捏拳头,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落尘扶了花明媚在一侧坐好,徐锦只好在一旁落座。 瞧了瞧落尘,拱手道:“久闻落尘公子大名,不曾想今日竟然有幸遇到。”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五十章百花宴请柬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兄长面前,起码的规矩要有,不然让人看了笑话。” 落尘本想着花明媚的说情,不与这人一般见识的,可也不知是不是与他天生犯冲,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徐锦扯了扯嘴角,“这时又是小王的兄长了?怎么小王听说,小王的兄长今日刚刚回京,父皇特批了在府中养伤呢!” 花明媚看着这二人暗暗交锋,丝毫不觉诧异,她就说他俩绝对不像表面之间那么简单,落尘和她认识的事,可是连安平都给瞒着的。 这时候她真宁愿不在马车里,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医女该知道的,可她如今,却是搅在其中,不管是皇室,还是朝堂,都已是牵扯颇深。 这一年,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哪一桩,哪一件,是她一个医女该去参合的? 这一年,她到底在做什么? 面对徐锦的咄咄逼人,徐荣的脾气也上来了,“你确定要同本王这样讲话?” 徐锦一哂,“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你还敢招惹她!” 徐荣也知自己理亏,捏了捏拳头,又无力的松开,心中无奈道:若不是自己强求,可能她便不会受伤吧。 花明媚还来不及陷入纠结中,这两兄弟的战火就烧到了她的身上,将她的思绪又给带了回来。 看到徐锦突然发怒,花明媚心中一急,“诚诚,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那一声诚诚让徐锦心中一软,不知何时开始,花明媚便唤他殿下,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他。 继而又心酸,她为了那人急了,从前,她只会小心的顾虑着他的感受。 “你还护着他!”徐锦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花明媚,你清醒一点,他叫徐荣,是大启的贤王殿下,不是什么江湖侠客!” 花明媚无奈苦笑,“我知道。” 徐锦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姐,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你找一个爱人,我也希望你可以幸福,可他,不适合你。” 花明媚低垂着眼眸,“我知道,我没有强求,真的,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徐锦苦笑一声,“罢了,终究是我带你入了京城,是我对不起你。”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花明媚急切道:“诚诚,你没有对不起我,即使我没有入京,江湖依旧险恶,没有人可以真正独善其身,任你一人入京,我又如何能过的心安?” 徐锦没有再作声,花明媚也不知她的诚诚听没听进去她的话,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诚诚的负累,这么多年一起长大,她早已将他当作了她的亲人。 马车中一时陷入了寂静,三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很快,一行人便回了京,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到了徐锦的私院,已有军医等候多时,取箭所需也都已准备妥当,嫣红柳绿两丫头早已等候在侧,还带来了一坛烈酒和麻药伤药,花明媚一下马车便被带进了房里。 见徐荣竟坐了下来,徐锦怒道:“你还不走?” “来着是客,不懂?” “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出现在这里?” “你的私院要是这么不干净,你敢把花明媚安排到这?” 徐锦被徐荣一咽,竟无言以对。 他这院子自然是不甚干净的,可他不让传出去的东西,便是半分也不会泄露出去。 真是闹心,他还得费心替他遮掩! “路上的痕迹只怕不好遮掩。” 徐荣眉头一挑,“无妨,花明媚的江湖朋友不少。” 徐锦蹙眉,“能与她同回京师的江湖朋友恐怕不多吧?” 徐荣押了一口茶,指尖轻点,“偶遇,叙旧。” 徐锦翻了个白眼,“即是朋友,她出了事人岂能不跟来?” 徐荣也不客气,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扫了徐锦一眼,“不是在这吗?” “你确定?” “等她醒来我就走了,江湖人嘛,或多或少都有些臭脾气,放心,贤王刚伤了身体,是不可能使出那样两剑的。”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军医走了出来。 “如何?” “如何?” 两人同声询问,军医也有些懵,赶紧对着徐锦恭敬行完礼,道:“回禀王爷,那位姑娘伤到了骨头,需要卧床休息。” “可严重?” “可严重?” 又是异口同声,军医诧异的瞥了一眼落尘,回道:“回禀王爷,骨上只有轻微裂痕,有备的那些伤药,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如此,多谢大人!”徐锦躬身行礼,论处理箭伤,还是军医最有经验,虽然花明媚自己也是一把好手,可如今却只能指望他人。 “王爷不必客气,只是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解答。” “大人尽管问!” “敢问王爷,今日所用的烈酒可能大量供应?” “大人所言是?” “若是军队能用这烈酒灼伤,当能减少许多伤残。” 这酒徐锦是知道的,医圣一直拿它冲淋伤口,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用至军队,如何酿的他也是不知晓的。 徐荣思忖片刻道:“她说过此酒耗粮颇多,只怕不宜推广。” 军医深揖一礼,道:“如此,那便罢了,下官告退!” 嫣红送了军医出门,自有人护送军医回营,这军医,是专门从禁卫军中请来的。 “王兄是如何得知这酒的酿法?” “本王也不知晓,不过是此前想买,她没答应罢了。” 徐锦心惊,这人,竟与她有如此多的过往他不曾知晓,也是有几分本事,只可惜,天意弄人。 箭已经取出来了,花明媚却还未清醒,军医按寻常药量喂了花明媚特制麻药,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看是否能够清醒。 徐荣看花明媚安静的昏睡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难以想象,她一个女人,是如何这样的不畏惧疼痛! 施姨的女儿,不应是从小被疼爱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吗? 而她,也确如大家闺秀般气质沉稳,眉目疏朗。 而她那份聪慧,那份洒脱,那份坚毅,那份果敢,又岂是一般闺秀能与之相比的? 强求又如何?人生在世,总要冲动那么一次,若他能护得住她,便算不得强求。 落尘走了,徐荣还在府中修养,不出意外,母妃的人今日一定会到。 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徐荣不急,那女人待他,终归是不一样的,他等得起! 花明媚刚醒来,徐月华和周思便联袂前来,这二人,倒是羡煞旁人。 徐月华来了便挨着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问,“疼吗?” 花明媚轻笑着,“自然是疼的。” 徐月华苦着一张小脸,“那怎么办?你是大夫,给开个不疼的方子啊!” 花明媚笑了,“受了伤,哪有不疼的?不好好疼一回,不长记性!” 徐月华若有所思,道:“那你轻些疼,长记性就行。” 花明媚无奈笑了,这安平,只怕是极幸福的,只有幸福的人,才能讲出这么纯真的话。 花明媚瞧了瞧周思,这人一双眼睛就差粘到安平身上去了,脸上带着宠溺的傻笑。 这人恢复的倒是不错,只能看到极为浅淡的印子,估计再有几日,就会恢复如初了。 这么一张好脸,毁了倒是可惜。 徐月华顺着花明媚的视线看过来,正好碰到周思凝望的眸子,遂甜甜一笑。 “花姐姐,多亏了你的药,惜颜脸上的痘印都快消失了。” “怎么,他这脸毁了,你便不要他了么?” 徐月华一急,忙道:“不会的,我只是觉得惜颜这张脸在江湖上还是挺管用的,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安平这是又趁机上眼药呢!花明媚笑的伤口都开始疼了。 “安平,你真觉得我这张脸管用?”周思沉着一张脸问道。 徐月华不怕死的回道:“呃,到时候卖了应该还是很值钱。” 周思原本沉着的脸突然一变,“好安平,我不值钱,不要卖了我可好?要不以后我出门就把脸给蒙上?” 徐月华摆摆手,“还是不要了,别人还以为我安平的男人,还见不得人了。” 花明媚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实在太失礼了,可这两人在一起,真的太可乐了。 “小声些,小心扯着伤口。” 徐锦从门外走来,他不是有意要来打扰她们叙旧,而是花明媚实在笑的太过猖狂,这刚缝好的伤口,可经不起折腾。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个人皆笑的前仰后合,只把徐锦一张脸笑的黑的不能再黑,三人才悻悻然收敛。 “花姐姐你好好休息,半月后的百花宴,我来接你。” “什么百花宴?” “就是三年一次的百花宴啊,京城未嫁的贵女都会参加,给你下了帖子的,也是,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 “给我也下帖子了?”她可不是什么贵女! 徐月华笑笑,“是的,我想着你以后要在京城行走,多几个朋友总是好的,便给你下了帖子,你会去的吧?” 安平这是惦记着她呢!花明媚一笑,“既是公主相邀,民女哪能不去!” 徐月华知道花明媚嘴贫,只道:“那你好好修养,到时我来接你。” 第二卷大爱-落尘篇 第五十一章姑娘又发疯了 徐月华和周思走了,徐锦才道:“这百花宴上有各种比试,若是得了头名,与日后的婚嫁便多添些筹码。” 花明媚不以为意,“我一个老姑娘了,岂能与她们一群小姑娘争风?” “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无妨,反正我孤女一个,有甚好畏惧的!” 徐锦沉默,论世间缘法,当真是伤也叹也。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就已经是阳春三月了,正是春回大地,万物争鸣。 花明媚养伤这些时日,江湖上又掀起了一场风浪,甚至可以说是飓风骇浪。 近年来混的风生水起,隐隐有跻身八大宗门之势的阎王殿,竟然接到了血杀阁的血色必杀令! 这可是不死不休的血色必杀令!宣布解散都不可消除的血色必杀令! 这杀手界的两大巨头突然间对上,江湖上一时众说纷纭。 要说这些年,血杀阁任由阎王殿一路发展至今,双方甚少有过冲突,血杀阁甚至还主动收缩地盘,以期和平共处。 这一回,却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又开启了银刀阁主一贯的死拼换命的打法。 对,江湖上就是这样认为的,阎王殿好歹也是仅次于血杀阁的第二大暗杀组织,血杀阁对阎王殿下血色必杀令,不就是以命换命么! 就在众人以为这又将会是一场两败俱伤之时,阎王殿两百多号人,上至长老阁主,下至接单线人,三天之内被绞杀殆尽,一个不留!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那天阎王殿总部大火起时只传出来一句话,你不该动了你不该动的人! 那是血杀阁阁主银刀的声音! 事后人们才知道,阎王殿最后一单未完成的生意,那个不该动的人,便是医毒双圣的传人——花明媚! 可怜去的三个顶级杀手一个也没有回来,一个丢了半边脑袋,还有两个就毒死在马路中间。 任务没有完成不说,还累及整个阎王殿两百多条人命。 话说许多年前的血杀阁,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那时他们招惹的便是毒圣花仁! 记得当年血杀阁的阁主在毒圣死后就立了规矩,誓杀毒圣传人以报灭门之仇。 不曾想才过了七年,血杀阁就已变了天! 后来人们才渐渐发现,那日的围剿,竟然最少有五方参与,而作为受害方的花明媚,仅仅只是伤了肩膀! 不得不让人感叹,这花明媚,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众人也都暗暗谨记,惹谁都不能招惹花明媚,她不杀人,有人杀人!很多人杀人!不对,她若要杀人,只怕更为恐怖! 谁人不知那马路上一地的尸体,少说也有百十来人,就这样,排着整齐的队伍,倒在马路中央! 如此人物,何人敢惹! 虽说江湖人每日打打杀杀也是常事,但不代表他们不惜命! 老一辈的都牢牢告诫小一辈的,出门在外,小心谨慎,尤其是不能随意招惹女人! 就怕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花明媚,累及整个门派或是家族。 特别是那些本就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的,更是被耳提命面,就怕那不争气的小子惹了祸端。 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谈花明媚而色变,到后来不明真相的人嘴里,就成了花明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有人说她是个专吃人的妖精。 有人问及去年北疆捐粮,世人便说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粮食都是那些江南大户出的,被花明媚借以立名而已。 也有人说她只怕所图甚大,恐将祸国! 只不过这些流言也只在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中流传,真正有些地位的,谁不知道花明媚意味着什么! 江湖如何,外界如何,流言又如何,这些都与花明媚无关,她每日被逼着躺在床上修养,都快要发疯了。 “嫣红,再给我讲个故事听听,好不好?真的是无聊死了!”花明媚都被逼的开始撒起了娇。 嫣红被自家姑娘摇的头都大了,天天讲故事,不好听还嫌弃,哪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讲嘛! “姑娘,婢子真的没有故事了,您再摇也没有了。” 花明媚也知道确实难为人家姑娘了,便退而求其次,道:“那给我唱个曲子?”而后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耳朵以后还要用的。” “姑娘,您这也太打击人了!”嫣红嘤嘤嘟嘴委屈道。 恰在这时,徐锦端了药碗过来。 “姐姐,该喝药了!” 徐锦的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花明媚看着却无端火起。 就是这个人,天天顶着一张笑脸,却将她困在床上,不得自由! “我不要,苦!” 听着花明媚撒娇耍赖,徐锦却嘴角勾起。 “乖,一点都不苦,喝完有蜜饯!”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你要喝一口!” “好,我喝。” 说完,徐锦拿了汤匙舀了一勺一口喝下,微微一笑,“一点都不苦。” “再喝一口!” “再喝就没了,你这伤好不了,又得要多躺几天。” “那还是算了,给我吧!” “喂你,你手不方便。” “我伤的可是左肩!” 徐锦不理她,就定定的望着她。 “你这样,我以后可怎么过?”说完花明媚又落起了梨花雨。 徐锦脸上的笑容顿时垮掉了,谁能告诉他,她那个遇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稳重妥帖的花姐姐去哪了? 女人!真是伤脑筋啊! 徐锦无奈,扫了一眼嫣红,询问道,怎么办? 嫣红摆摆手,她也不知道,她家姑娘一发疯,她们都没辙! 幸好姑娘不常发疯,不然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 听说姑娘回来前杀了少说有百来个人,嫣红就知道这回疯的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果不其然,这都五天了,却越来越严重了! 徐锦在嫣红这里没能得到帮助也不去问柳绿,那丫头沉稳有度,哄人就不行了。 可就这样任由花明媚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真哭伤心了,又扯着了伤口。 徐锦将药递与嫣红,蹲到床边,无奈道:“姐姐,我在呢,一直都在!” 花明媚却是哭的更凶了!她一直小心疼着宠着的弟弟,如今也会小意哄她了! “姐姐,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就不好看了!” 花明媚抽泣道:“诚诚都学会油嘴滑舌了!” 又道,“是不是想娶王妃了?你这年纪,也该是娶亲的年纪了!” 逗花明媚不成,反倒被花明媚给调侃了,徐锦无奈挑眉,不过好歹人是不哭了。 “先喝药,都凉了,喝完药再讨论娶亲的事。” “真的?” 花明媚顿时又兴奋了,老老实实把药喝完,还乖乖让擦了嘴。 “快说说,你看上哪家的小姐了?” “没有的事,姐姐你好好躺着,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你竟然骗我!你刚刚还说我丑来着!” “不丑!姐姐怎样都好看!你乖乖躺着,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完徐锦便溜了,离了女人,一身轻松啊! 徐锦走后,花明媚便老老实实躺了,闹过一场,没精神了。 有人宠着,有地方可以撒娇,这是多少姑娘拥有的幸福,而她,现在也终于有了! 第二天,花明媚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了,徐锦却没有过来。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花明媚敏锐的察觉到有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嫣红回道:“流匪昨日攻城了!” “哪里?” “豫州!” “情况如何?” “城破了!姑娘!” “这么快的吗?” “有内应,又是突然袭击……” 花明媚沉默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战乱一起,只怕会如星星之火! 花明媚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回去了,她实在没有心情。 傍晚,徐锦才拖着一身疲惫到了小院,花明媚难得的没有瞎闹,乖乖吃了药。 “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身体最重要!” 徐锦听完,重重点了下头,只有他才能深刻体会花明媚的这句嘱托。 第二日,花明媚便搬回了她的小院,现在那个院子的门头上终于挂了一块牌匾——花宅! 字体清秀,却又飘逸大气,正是花明媚的手笔。 这手字,安平还曾问过,花明媚倒也没瞒她,不过两个字而已,她不怕人笑话。 安平当时还说,自古书法都讲究藏锋内敛,她这字,偏不走寻常路,自成章法,倒颇有些她父皇的风骨。 花明媚没有见过圣上的书法,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些什么相像,不过她也无甚所谓,她一个姑娘家,书法于她,只是闲时的消遣罢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花明媚这一养,就是好些时候。 听说后来是太子亲帅御林军去平的叛。 叛军才五万不到,都是些土匪流寇,连装备都不齐,许多叛军还是拿着扁担之类的充当武器。 第一次去了五千禁军,原以为是手到擒来,不想却中了埋伏,除了太子和其亲卫,无一人归。 第二次直接调遣了两万禁军,原以为会一雪前耻,可人家压根就不和他们打照面,直接望风而逃,拖着两万禁军在茫茫大荒中四处奔走。 听说江南那边也有一个在蠢蠢欲动,花明媚有些心焦,幸好北疆那边还是一团散沙。 百花宴花明媚是一定要去的,毕竟已经答应了安平。 第三卷选择-周晓篇 第五十二章群芳争艳 沁园外,两位姑娘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娉娉婷婷的朝门口走去。 “姐姐,听说今日公主殿下会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轻声问着家姐。 “婉蓉姐姐倒是说公主应了邀请的。” 小姑娘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芒,“听说往年这样的聚会,公主殿下大多不会缺席,想来此次也定是会到的。” “小妹,这是你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大聚会,勿要忘了母亲的叮嘱。”姐姐还是不放心的叮嘱。 安平公主的王兄,贤王殿下至今都未曾婚配,自有许多姑娘暗自打着主意,但依她们家的门第,是毋庸肖想的,就怕小妹年幼,不知轻重。 “知道了,姐姐,我会小心的!” “如此便好!公主殿下到了,毋要失仪!” 徐月华带着花明媚赶到沁园时,园里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姑娘。 “见过安平公主!” 一众姑娘行完礼后自然看到了徐月华身侧的花明媚。 花明媚今日一身淡紫长裙,妆面素净,却也难掩妖娆身姿,在一众十五六岁的姑娘中,颇有些打眼。 二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众人自然也不好询问。 徐月华带着花明媚向主人家恭亲王妃见了礼,“安平见过恭亲王妃!”“民女花明媚见过恭亲王妃!” “不必拘礼!安平快过来,让婶婶看看,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来看婶婶了!” “安平这不是怕扰了婶婶清净,婶婶也是知道的,安平一来,还不得鸡飞狗跳的。” “你啊!难得见你带朋友过来,这位便是施婉妹妹留下的独女吧?长得真不错!” “王妃谬赞!” “想当年,你的母亲施婉,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只是可惜了。” 花明媚的母亲甚少提起陈年往事,她也不知道母亲与这恭亲王妃之间的瓜葛,便默不作声,作哀思状。 “好了,你们自去玩吧,湘一,你也去玩吧,不用顾及我。” 湘一便是恭亲王的独女,与安平一般年纪,也是可以说亲了。 她与安平是老交情,打了个招呼就自去玩耍了,看样子,倒是个爽利的姑娘。 环顾一周,这满院子的姑娘,花明媚几乎是都没有印象,想来还是有一些是曾见过的,人家对她含笑点头,她便回礼,总是错不太远。 徐月华自是知道她的情况,走到哪都将她带着。 那些和安平公主交好的姑娘倒也都是好相与的,说话间也都顾着花明媚,倒也没让她觉着无聊。 人群中,刚刚在门口保证自己会小心的那个少女低声嘟囔着:“看她那一副狐媚子样,一大把年纪了,也好意思来参加百花宴!” 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的几人听到。 众人皆知这姑娘说的是谁,只不过她们碍着安平公主的面子,没有接话。 花明媚就在不远处,自也是听到了的,她不惹人,却也听不得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她的不是,便缓步走了过来。 那少女的姐姐见自家小妹招惹了花明媚,一时慌了神,忙低声呵斥道:“静苏!” 又向花明媚欠身行礼,“小妹年幼,口无遮拦,还望花小姐海涵!” “无妨,我观令妹眉细唇薄,面红口苦,怕是肝火旺盛,还需好好调养才是!” 那少女没听懂花明媚话里的意思,只以为她咒她生病,遂怒道:“你说什么!” 那姐姐听到花明媚话里的讽刺本就觉着难堪,不想她妹妹却是不分场合耍起了性子,忙厉声呵斥:“静苏!” 那被称作静苏的少女虽颇为不甘,却也只得作罢。 花明媚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当即另换了个安静些的角落赏花。 莫名其妙便过了一场花明媚也是无奈至极,遂轻声问嫣红道:“那位唤作静苏的姑娘,你可认得?” 嫣红就知道自家姑娘压根就不记得人家,不,是压根没注意到人家姑娘,忙回道:“那是陈侍郎家的二女,上次元宵灯会上遇到过。” “有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有一个灯谜的奖品是一盏兔子灯,姑娘可还记得?” “是有一个,做工很精致,我记得我拿回来了。” “当时一起猜灯谜赢兔子灯的时候就有那位姑娘在。” “你是说她怨我赢了她想要的兔子灯?” “大约是的。”嫣红只得违心认同,她家姑娘挺精明的一个人,偏偏有的时候又…… 那日,姑娘何止是猜了几个灯谜,灯会上所有为难的题目都是姑娘一人解的,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偏偏姑娘自己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当然也可能是姑娘压根就不在乎。 但于别人来说,若是性儿窄的,免不了要嫉恨。 得了答案,花明媚也不再纠结,不过一个小玩意罢了,她凭本事赢来的,有什么问题? 别人偏要与她为难,她也不会任人欺负就是。 “难怪花姐姐一直冷着一张脸,原以为是……嗯,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个!”徐月华似想明白什么,恍然道。 安平这小机灵鬼,这竟也能被她猜到,花明媚不禁觉得好笑,“安平以为是什么?认不得人?” 随即又道:“这倒也是其中之一,主要是我这人怕麻烦,图个清净罢了。” 徐月华定定的看着花明媚的眸子,认真道:“其实姐姐你媚骨天成,没得必要拘着自己。” 花明媚无奈垂目,“只怕不是好事。” “有我们罩着你,姐姐你怕什么!” 徐月华说这话,还颇有几分豪气,花明媚莞尔一笑,“要不是我与你们有些关系,只怕也没有这安生日子过。” “姐姐不必妄自菲薄,就凭你的本事,到哪也是足够安身立命的。” “我一个孤女,若不是狠到无人敢惹,怕也是不得安宁,但那样的日子,着实非我所愿。” “姐姐放心好了,在这大启,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安平有心了!” 花明媚内心是很感激安平的,那个时候她初入京城,就如同大海中的一片浮萍,是安平,第一个接纳了她。 赏过花,叙过旧,姑娘们的聚会自然是少不了才艺展示的,更遑论这是三年一次的百花宴! 有弹琴的,有跳舞的,作画的,作诗的,下棋的…… 徐月华想着花明媚是第一次参加,可能以前也不曾听说过,便轻声解释道:“百花宴设了琴棋书画,诗礼骑射八样,不过女子一般不比骑射,改比歌舞,男子那边才比。” 花明媚诧异道:“百花宴还有男子比试?” “自然是不叫百花宴的,而是叫惊华宴,与百花宴同时举行,同样设了彩头,这百花宴的头彩,便是母妃的墨宝。” 花明媚点点头,“想必贵妃娘娘也是个秀外慧中的美人,不过安平你来比试作甚?贵妃娘娘的墨宝于你来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徐月华凑近了花明媚的耳朵,悄声说道:“谁说我是来比试的!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群芳争艳,比看戏有趣多了。” 花明媚被徐月华逗的一乐,“你也不怕挨揍!” “嘿嘿,我谁也没有告诉,要是我哪天挨揍了,定是要找你算账的!” “安平你不厚道。” “安平,花小姐,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说来我听听。” 说话的是湘一,这丫头估计是被笑声吸引过来的。 不过,她俩聊的话题却不适宜讲与她听,徐月华只得打哈哈道:“自然是夸湘一你的字好看了!” 湘一道:“谁信!” 她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抛砖引玉的,她的字,只能说拿得出手罢了,绝对算不上出挑。 “安平,你看,这位便是王家的女儿。” 只见一身姿袅娜的姑娘走到场地中央,躬身一礼,一举一动,皆行云流水,一颦一笑,皆顾盼生辉。 “民女王兰若,见过恭亲王妃,见过安平公主,见过各位姐妹!” 见完礼后,便有一贴身丫鬟抱来一把古琴,于案上放好。 “浅陋之作,还望各位海涵!” “好一个美人!”湘一感叹道。 徐月华赞同道:“确实不错,与我王兄倒也是一双璧人。” 是个美人不错,花明媚也是颇为认同,不由暗暗打量一番,这姑娘便是皇家内定的贤王妃人选?单看这容貌气度,也还是配得上的。 台上的美人听到四周的夸赞却不动声色,优雅的坐下,在琴上状似随意的一波弄,竟是如鸣佩环,悦耳至极! 徐月华心中暗道:这姑娘怕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竟知道我王兄待琴不同,若真是能得了头名,只怕还真有可能得王兄另眼相待! 其实哪是她王兰若费心得来的消息,而是有人专程交代于她的,她的母亲告诉她,贵妃娘娘挑中了她,只待这次百花宴拿了魁首,便要奏请圣上赐婚。 所以此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头名。 这首曲子,府里给她请了专门的乐师,苦练了三个月,便是为着今日。 琴声刚起,花明媚便心生诧异,这曲子,不是母亲做的吗? 这首所谓的浅陋之作,便是那首在怡风馆,她弹与易容成惜颜的落尘听的曲子。 她如何说是她做的? 一曲奏完,众人交口称赞,主位上的恭亲王妃也称赞道:“王姑娘这琴颇有当年琴道大家施婉先生的风范,真是后生可畏啊!” 那姑娘依旧波澜不惊,温言道谢:“不敢,民女诠才末学,怎敢与大家相较!” 恭亲王妃又道:“花小姐乃是施婉先生的独女,想来也是尽得施婉先生真传,不知本妃与在座各位可有幸聆听姑娘琴音?” 花明媚还迷糊着呢,哪知火又烧到了自家身上,真要弹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