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首辅他又奶又凶》 001:穿书 昭国,榆林村。 刚下过一场雪,草木飘零,三三两两做完农活的农妇走在路上。 “听说顾家那三媳妇又去追二郎了,从山坡上滚下来,石头磕了脑袋,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这怪得了谁,孩子也是可怜,早早死了母亲,父亲贪得无厌,让牙婆把自己闺女卖给了顾家的小傻子,换了银子。” “不过说来也是,这嫁也就嫁了吧,好好过日子不就是了,偏生还要勾引自己的大伯哥,这谁受得了?顾家也是因为她,不知闹了多少笑话。” 一行人闲话家常,自从顾家的傻子娶了媳妇,这笑话,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彼时,一个由破败的篱笆围着的茅草屋里,少年正趴在炕头上,拿着帕子,擦拭少女的脸。 说是擦拭,其实就是把帕子往少女脸上一扔,他摁着帕子,在少女脸上一通折腾,他自己觉得擦得差不多了,就扔掉了帕子。 少女从山坡上滚下去了,被好心的村民背回了家。 少女容貌姣好,鹅蛋脸,睫毛很长,眉如远山,唇不点而红,娇娇小小的模样,嗯,是他娶的媳妇哩。 他最喜欢他媳妇了。 少女似乎是第一次如此安静,他大着胆子,伸出指尖戳了戳少女的脸,她的脸很软,像他喜欢玩的泥巴和面团子,他忍不住双手并用,左捏捏,右揉揉,然后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媳妇,你怎么还不醒嘞?阿瑾都饿了,你该起床给阿瑾做吃的啦~” “媳妇,别睡了。” “媳妇,阿瑾饿了……” “媳妇……” 苏拾觉得耳边像是有苍蝇在叫,聒噪的厉害,而且,她!脸!疼! 疼! 痛! 痒! 是谁在她脸上搓来搓去? 当她的脸是面团子吗? 她‘唰’的一下睁开眼,攥住了那只作恶的手,声音冰冷:“谁在动我的脸?” 似乎是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少年,少年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她神色冰冷:“你是什么人,在我屋里做什么?!” “媳妇,我是阿瑾啊,是你相公啊。” 媳妇,阿瑾,相公? 这都什么东西? 少年话音刚落,她脑袋就是一阵刺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了进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昭国。 原主也叫苏拾,前几天嫁给了顾家的小傻子,原主是个烈性子,再加上喜欢的人顾家二郎,自然是不乐意的,就开始花样作死了,成了整个村里的笑柄。 而就在刚才,她想跟着顾二郎去镇上的书院,结果从山坡上滑落,原主就没了。 不对,这个人设还有些熟悉,这好像是她看过的那本《团宠公主:驸马深深宠》小说里的剧情呀? 苏拾就挺操蛋的! 原主在书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炮灰女配! 她为了得到顾二郎,那是使劲的坏,使劲的作,最后成功成为了他和女主感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也成了两人感情发展的催化剂! 她正在想剧情,少年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媳妇,疼,疼……” 苏拾皱着眉看过去—— 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 饶是见过不少美男子,也被眼前人的容貌给惊到了。 这是哪里来的翩翩少年郎。 少年的眉眼宛如玉雕般精致,眉眼自然上翘,透着一点邪,可那双眼睛又无辜单纯,糅合在一起,有些诱人。 “顾瑾?”她记得原主的丈夫是叫这个名字的,而这本书里,只有一个人叫顾瑾! 少年点头,眼底渐渐蓄上了泪:“媳妇,你弄疼我了。” 手腕好疼,像是要断了。 苏拾前世不仅是研究院里的医生,更是从组织退下来的特工女王,要不是这身体太过娇弱,怕是刚刚那一下,顾瑾的手腕就已经没了! “不准叫我媳妇!” 苏拾警告他。 “可二婶婶说了,你就是阿瑾的媳妇,你是要跟阿瑾困觉的,以后也是要给阿瑾生娃的。” 苏拾:“………” 跟你困觉,跟你生娃,然后,等你考取功名了,位极人臣了,成为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了,跟着你一起被全天下人唾弃吗? 是了,眼前的顾瑾,就是书里未来的首辅大人,大反派,灭太子,逼宫,刺杀女主,暗杀男主,该干的,不该干的坏事,他全都干了! 他最后的结局,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先是被女主抓住了贪污的把柄,一招输,满盘皆输,他被囚禁于地牢,日日被欺辱,最后又被女主做成了人彘,惨死狱中! 苏拾松了他的手,却瞧见少年的手背上有一大片的冻伤,很多地方都裂开了,掌心也是一片红,像是被人抽打的。 她微微拧眉:“手怎么回事?” 顾瑾“唔”了一声,瞬间把手缩在了身后,然后就睁着眼睛瞅着她。 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无辜,他开口了:“是阿瑾不小心自己摔的。” 不能说是媳妇打的,媳妇会自责哒。 苏拾心想,摔一下能把手心摔成那样?分明就是被人打的! 然后苏拾脑中就闪过自己用木柴打少年手心的画面。 她对此:“………” 怪不得最后她闹着要和离的时候,顾瑾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是把人欺负的有多狠啊! “把手给我。” 顾瑾瘪了瘪嘴,脖子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媳妇,不打好不好,阿,阿瑾怕疼。” 原主结婚那日,大半夜的就跑去了顾二郎的屋子,然后第二日,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她苏拾要爬自己大伯哥的床,名声一夜尽毁,然后她和顾瑾就被赶了出来。 原主原本就不喜欢这傻子,这段时间,对他更是非打即骂,可偏偏顾瑾傻,就觉得这是他的好媳妇,怎么打都不还手,被欺负惨了! 说真的,少年不过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说话奶声奶气的,就……就完全是苏拾喜欢的那一挂! 他不论是容貌还是性子,都长在了苏拾喜欢的点上! 苏拾:“不打你。” 顾瑾这才乖乖的伸出了手。 苏拾握住他的手腕,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看了看他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因为天气太冷,所以导致伤口有些化脓和发炎。 “另一只手。” 顾瑾又乖乖伸出了另一只手。 苏拾看完后,目光再这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太惨了,这屋子还没她前世的客厅大! 统共就摆放了两个柜子,然后是她身下的大炕,一床旧的不行的棉被,连个火炉都没有,这天寒地冻的,冷死个人! 也难怪顾瑾的手会冻成那样。 可这是在古代,她纵使有一身医术,却也不知道上哪去弄冻伤膏和消炎的药物呀。 “要是我的系统还在就好了。”她咕哝了一句。 “啊?媳妇,你说什么?” 苏拾拧了下眉,大脑忽然抽痛,直接就把她给痛晕了。 痛晕前,只听到少年焦急的声音:“媳妇——” 002:护短 苏拾忽然昏过去,惊了顾瑾,他晃了苏拾几下,发现他没有醒来的征兆,便想要出门去找大夫。 可还没出院子,就瞧见顾家的老二和三个凶神恶煞的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他瞳孔一颤,又迅速返回了屋中,关了房门,后背抵着门,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身子瑟瑟发抖。 虽说有血缘关系,可他却很怕他的二叔顾丰茂,因为这人总是对他非打即骂,还总是骂他是个傻子。 他怕他,怕的厉害。 外面传来敲门声:“顾傻子,快把门打开!” “我不开,你们都是坏人!” “你不开门,我可就要踹了!”顾丰茂是个粗人,抬脚就对着门狠踹,顾瑾那小身板哪里经得住他那样踹,门被踹开了,人也被踹倒了。 顾瑾急忙跑到了炕上,把苏拾护在身后,红着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不仅是顾丰茂一个人,他身旁还跟着几个大汉,都凶神恶煞的,目光错过他,落在了苏拾的身上,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目光。 “把这傻子拉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苏拾带走!” “这女人不仅坏了我顾家的名声,咱们整个村里的名声都被她抹黑了!” 三个大汉直接伸手去拽顾瑾,顾瑾情急之下,狠狠的咬住了以人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气,表情也很凶,双目赤红! 不过一个傻子做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又可笑。 那人甩了甩自己的手,穿的厚实,并多疼,他不屑的笑了一声,直接甩了顾瑾一巴掌:“就你这傻子,还敢对我动手?”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你做人!” 回答他的,只是顾瑾死死的将苏拾护在身下:“她是我媳妇,你们不能把她带走,不能把她带走!” 谁会在意一个傻子的想法? 没人会! 顾瑾抱着苏拾瘦瘦弱弱的身体,任由那三个人对他又打又骂。 很疼,哪里都很疼,可他没躲,因为如果他躲开了,他身下的苏拾就会被他们带走了。 他们不是好人。 “媳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苏拾昏过去了,是因为植入在她大脑神经上的系统在启动,她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系统重启成功! 她刚才想过,直接和顾瑾分开,以后天各一方,他做他的首辅,她不参与,找个办法,回到现代,也闪过直接杀了顾瑾的念头,反正他未来的结局也不好,不如及时止损。 可此时,一向心硬的她,竟然生出了几分温软来,舍不得他了…… 从来没有人会以身护她,从来没有! 他原来也曾纯善,如果好好教导,他的结局是不是可以改变?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顾瑾觉得自己的身子都麻木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身底下的苏拾似乎动了一下。 顾瑾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看她,少女缓缓睁开了眼—— 只看到,有个男人抬起脚,就要朝顾瑾踹过来。 她目光一凌,双手环住顾瑾的腰,两人一起往里侧滚去,躲开了那一脚。 天旋地转间,苏拾趴在了顾瑾的身上。 她坐起身,冷漠的掠了一眼这群人,很快就从记忆力翻出了这几个人物。 除了顾丰茂,其余的三个男人是村里有名的混混,他们也就干些鸡鸣狗盗的事,风评不好。 而这次他们过来,其实是想把苏拾卖到勾栏瓦舍里,他们好赚一笔,而顾丰茂也能从中分下三成的银子。 顾丰茂好赌,在外面欠了不少的赌债,可偏生家里的婆娘是个母老虎,根本不会给他一分钱,所以才生出了这种恶劣心思来,只要把钱还了,磨平这件事,就算以后有人发现苏拾不见了,也可以说是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呵呵,这主意,确实打的不错! 原著里,也是顾瑾拼了命保护住了她,而他的身体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从而落下了病根,所以书里的他,总是身体孱弱,常年用药物温养。 “就是你们打伤了他?” 顾丰茂看向苏拾,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般无头无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傲气,坐在那里,虽然脸色苍白,可那一身的气场,让人有些骇然! 她双手握拳:“那我打回来,应该不为过吧?” 有人嗤笑:“就你这小身板——” 他话还没说完,苏拾一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她下手快又狠,那小小的拳头里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如雨点一般,狠狠的落在那三个男人的身上。 而那三个男人,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苏拾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打人!”顾丰茂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拾动手,又酷又冷,冷漠的让人打心里发怵。 苏拾一脚踹翻地上的男人,抬眼去看顾丰茂:“我可是你们顾家明媒正娶进来的,而如今你却想要将我卖了去还你的赌债,这件事,不知道顾老爷子知不知道?” 顾老爷子极重名声,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那顾家,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抬起头做人了。 顾丰茂竟然想要卖了自己的侄媳妇? 顾丰茂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想让我把你们送官,那就赶紧滚出我家!” 苏拾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眼睛里,藏着让人难以直视的锋芒。 顾丰茂头皮发麻,不敢在待,带着那三个男人,灰溜溜的滚了。 苏拾回头看向缩在床边的顾瑾,少年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缓缓朝他走过去:“疼不疼?” 他嘴角有血,脸上有个巴掌印,皮肤本就白,轻轻一掐都是红痕,更遑论那么大力的一巴掌,半张脸上都是指印。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打的有些轻了! 003:上药 苏拾伸出手,想要去碰顾瑾的脸,顾瑾却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说:“媳妇,你是不是生气了,他们又来欺负你了。” 每次他们欺负了苏拾,苏拾就会反过来欺负他。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怕的。 苏拾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说:“我给你上点药,不打你。” 顾瑾眨巴了一下眼,这才没在躲着苏拾的动作。 苏拾从枕头下面取出了她刚刚藏进去药膏。 她前世是暗地里是特工,也是一名研究院的医生,他们一起研发了可以将空间植入大脑神经的系统,她在穿越前,刚刚体验了半个多月。 系统空间里,里面存放的都是各种医疗设备和医药用品。 它还有制药解毒的功能,只要将药材按比例放入,它就能制成你所需要的东西。 顾瑾看着这新奇的小玩意,“媳妇,你从哪里找来的药膏呀~” “山上。” “阿瑾也会去爬山,阿瑾怎么就找不到呢?” 苏拾挤出药膏,细致的给他手上抹了消炎药和冻伤膏。 顾瑾低着头,看着她细小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来回搓弄,眯起眼睛享受了起来。 “媳妇,你的手好软啊~” 苏拾:“别说话。” “哦。” 过了一会,顾瑾又说:“媳妇,你明天能不能也带上阿瑾上山啊~” “不带。” “可你要是再从山上摔下来怎么办?” “你把阿瑾带上,摔下去的时候,阿瑾可以给你垫背呀~” 他的声音奶唧唧的。 苏拾闻言,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傻乎乎的小子,未来真的是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吗? 怕不是在开玩笑! “另一只手给我。” 顾瑾乖乖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苏拾给他的手上完药,就又取了一瓶药,指尖掐着他的下颚:“不准动!” 顾瑾是想挣扎的,可是听到苏拾的话,果然就不动了,不管苏拾上药上的多疼,他都不动了。 那一巴掌打的太狠,需要活血化瘀,苏拾的动作自然重了点。 药效上来,顾瑾感觉自己的半张脸都在发烫。 他抿了抿嘴,皱了皱眉,眼睛都红了,漫上了一层水雾。 苏拾:“很疼?” 顾瑾嗯了一声,很诚实的开口:“可是媳妇的手好软。” 苏拾有点想捏他的脸,嗯,她绝对不是趁机在占便宜! 苏拾抹完药就收回了手,反而是顾瑾有些意犹未尽的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 苏拾也会干粗活,所以她的手是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是她手生的好看,细长洁白,指尖附在他脸上,有点麻痒。 苏拾放下药膏,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 顾瑾瞬间红了脸,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领:“媳妇,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身上没有其他伤了?” 苏拾怕自己力气太重伤到他,便道:“听话,自己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顾瑾红着脸盯着苏拾。 苏拾眼底含笑,“羞什么?快脱。” 顾瑾磨磨唧唧的脱了自己的衣服,凉风吹来,冷的他打了个哆嗦,他捂着胸口,不敢去看苏拾。 虽说被自己的媳妇看了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媳妇没脱呀,就他一个人光溜溜的,还是很害羞的。 顾瑾只顾着害羞了,并没有注意到苏拾冷下来的目光。 他胸前和背后,都是红痕和淤青。 而顾瑾因为害羞,全身都漫上了一层粉意,原本很冷的冬天,此时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烫,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双目光中的炽热! 他低着头,恨不能将头埋进地缝里,细弱蚊蝇:“媳妇,媳妇别看了,不好看的……” 苏拾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温缓缓的落下:“好看的,别动,我给你上药。” 顾瑾真的不敢动,身体僵硬不说,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缓了。 索性只是皮肉伤,苏拾对自己的药有很大的信心,原本是想欣赏一下顾瑾的身材哒,但是怕他感冒,就迅速的上完了药。 “咕噜——”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拾下意识的看向了声源处——顾瑾的肚子! “饿了?” 顾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然后就眼巴巴的瞅着苏拾。 苏拾落下一句等着,便从床上起身,里里外外的把这件茅草屋看了一遍。 院子不大,一共有两间屋子,她现在住的这间,还是比较大的,另外一个,破的不像样子了,上面还是漏的,是顾瑾在住,而在主屋的旁边,是搭建的破旧的灶台。 苏拾走进了灶台,她翻遍灶房,连个鸡蛋都没有,只有一点点的玉米面,和两个窝窝头,那两个窝窝头硬的她用牙都咬不动! 苏拾皱了皱眉,这还真的是家徒四壁,穷的揭不开锅啊。 灶房里还有一点柴火,缸里的水虽然有一点结冰,但还是干净的,她烧了火,将玉米面做成了玉米糊糊。 虽然没有白糖,但在现下的条件里,至少是个热乎的。 苏拾做饭的时候,顾瑾就一直蹲在一旁,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空气中都是寒意阵阵,苏拾站在外面,其实有点发抖。 她的棉衣,已经被雪完全弄湿了,柜子里的衣服,都是单薄的,没有一件是能穿的。 少年脸都冻得通红,苏拾自然也是同样。 苏拾把他拉着蹲在灶台前,因为烧了火,所以这边还暖和一点。 顾瑾搓了搓手,将自己的手搓热了,然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苏拾的手。 苏拾的手很凉,此时被他握住,就像是被炉子包裹住了一样。 “媳妇,我给你暖暖。”他咧嘴一笑。 苏拾其实很畏冷,她但凡到了冬天,都会像熊一样冬眠,缩在家里不出门,她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穿书了,大约是,是她拒绝了给人看病,被老天惩罚了。 苏拾做了两碗玉米糊糊,两人一人端了一碗,去了屋子。 得先应付了今天,明天肯定要想办法赚点银子,不仅要买点食材,还得给家里添置点过冬御寒的东西,不然,真的得冻死了。 顾瑾吃的急,两腮鼓起,像个小仓鼠:“媳妇,你做的东西真好吃。” 苏拾虽然也饿了,但还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她去洗了碗,眺望周边的山,全部都是白雪皑皑的一片。 她想,估计山上连个野味都没有。 她洗完碗,看到堆积在墙角的柴火已经不多了,如果今天晚上想要睡个温暖的觉,肯定是还要生火的。 那这些柴火,肯定不够。 她背了个篓子,打算出门。 “媳妇,你要去哪里呀?” 顾瑾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就差去抱着她,不让她走了。 “我出去拾点柴火,你在家等我。” “阿瑾也想跟着一起去。” 顾瑾哒哒哒的跑到她跟前,伸出手拽着她的衣袖。 “那你知道哪里有柴火吗?” “阿瑾知道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呦~” 004:狼崽 雪山琮琮,是一望无垠的白,顾瑾的腿又点瘸,要拄着拐杖走,所以他们两人走的很慢很慢。 也确实是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因为顾瑾带着她,翻了一座山头! 还没到顾瑾所说的地方,天就已经暗下来了。 他似乎很怕黑,天黑的时候就一直躲在苏拾的身后,两只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摆,垂着眼,不敢去看四周。 怂的有些可爱。 苏拾对此:“………” 顾瑾声音怯怯的:“马上就到了,媳妇别怕,阿瑾保护你!” 苏拾:“………”那你倒是别抖啊! 也就在这时,苏拾的脑海里忽然传来“嘀嘀嘀——”的警报声! 系统检测到有人中毒的时候,会自动发出警报声,可她和顾瑾都没有中毒,那就只能是别人了! 这里,有人! 苏拾下意识的扣住了顾瑾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离我近点。” “好。” 顾瑾很听话的靠近她,心里美滋滋的,可紧接着,他的快乐就消失了。 不远处,传来了狼叫声—— “嗷呜——” 至少有三只! “媳妇,有狼,他们会吃人的,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你跟紧我。” 苏拾摸黑朝狼群发出声音的位置移动。 走的越近,她发现这边竟然生出了蘑菇和木耳,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要高一点。 苏拾敢保证,这里有温泉! 白雪铺就的地上,落下了一层红色的血,还有一些狼的尸体。 苏拾微微拧眉,正打算往前走,身后的人忽然不动了。 少年拽了拽她的衣袖,然后伸出手,往一个方向指—— 苏拾顺着看过去,微惊。 是一头母狼,它正在产崽,只是它的后背上中了箭,只能低低的发出哀嚎声。 雪地上有很多脚印,树上也有很多乱箭,不知道那些人是在杀人,还在猎杀狼群! 白狼倒在血泊中,苦苦挣扎。 想要将自己肚子里的狼崽子生出来。 苏拾呼吸微沉,带着顾瑾快步走了过去,白狼一看到人,瞬间警惕起来,龇牙咧嘴,一副要和他们拼命的样子。 顾瑾朝着白狼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碰它的头:“我们不伤害你,我们帮你好不好?” 那白狼似通人性,竟然不挣扎了,闭上了眼。 苏拾诧异的看了一眼顾瑾。 他这是什么技能? 这么有亲和力吗? 苏拾给人接过生,可是这头白狼已经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了,那背上的箭,随时可以要了它的命。 苏拾饶是在小心翼翼,用了所有的好药,在母狼生出五个小狼崽后,还是咽了气。 她盯着这五个还没有长毛的小狼崽,有些犯难了。 把它们扔在这里,肯定会冻死,可是把它们带走……她现在连顾瑾都养不起了,怎么养得起它们? 不过,顾瑾似乎很喜欢他们。 一直在伸手戳它们的小脸蛋。 苏拾问他:“你很喜欢?” 顾瑾点头:“媳妇,我们把它们带回去吧。” “你养吗?” 致命一问! 顾瑾皱着眉,说:“我可以把床分它们一半,也可以把玉米糊糊分它们一半……” 苏拾:“………” 这该死的善心啊! 万万没想到顾瑾少年时这般善良,那他未来,到底是怎么长歪了的呢? 苏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作者让你做反派,你就永远做不了正派! 自然不可能将小狼崽丢在这里,顾瑾脱下了一层棉袄,将五个小狼崽裹了起来,放在了背篓里。 苏拾将那匹白狼埋了,然后找到别的狼的尸体,扒了它们的皮。 狼肉她不可能要,但是这狼皮,就真的很值钱了! 而她不仅扒了狼皮,还把树上地上落的箭拾了起来,全部放在了背篓里。 这些箭做工很好,也很锋利,落在她的手上,可有大用。 “媳妇,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以后有用。” “哦。”顾瑾也帮她捡了些箭,有些射的很高的地方,他够不到,就放弃了。 苏拾猜的也确实没错,这里有一个温泉,不大不小,可是温泉旁边的场景,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顾瑾瞳孔瞪大,瞬间躲在了苏拾的身后。 这里,满地的尸体。 地上没有雪,只有血! 刺鼻的味道,有点刺激到了苏拾身体里的暴力因子。 杀人杀多了,看到血,都会控制不住。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唯一的一个活口! 男人一身白袍都被血染红,只有那张清隽的脸,让人心微动,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他的手上拿着玉箫—— 一萧一扇,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黎天纵! 也是在原著里,给她收尸的黎天纵! 005:同塌 苏拾的结局,是被人吊死在了野外的树上。 原著里,九公主在得知自己是被掉包的假公主后,就对她恨之入骨。 原主其实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在她知道顾二郎娶了公主之后,就打消了对他的念头,可是耐不住被人撺掇,挑拨,她自己跋山涉水的去了京城,走进了公主府。 那公主,正愁找不到法子对付她,她却把自己送上了门。 于是,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顾二郎的弟媳,是个不守妇道,毫无羞耻的人。 苏拾烈性子,一开始还会反驳,反抗,可是人人口口相传,她的话都成了狡辩,没有人会信。 在一个冬日,她被九公主的随从骗出了公主府,三尺白绫,吊死在了野外的树上。 而黎天纵是路过的路人。 他给她收了尸,立了无名碑。 其实没有人会心疼原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原主的命运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她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丢下了她,他们各自成立家庭,各自有了儿女,她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原主亦是如此,母亲死后,父亲另娶,继母生了个儿子,而原主,自然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想到这里,她眉间有些冷。 月凉如水,天空飘起了一点细碎的雪花。 苏拾在打量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在打量她。 她的眼底,竟然没有半点惧意。 她想要往他身边走,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力,拉住了她。 她回过头,就听到顾瑾低低的声音:“媳妇,我们不要过去,他肯定不是好人。” “他是好人。” 一个可以给陌生人收尸立碑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黎天纵也听到了她的话,心里诧异的同时,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眼前一黑,整个人晕过去了。 苏拾走过去给他把脉,让系统分析了他身体里的毒素,是一种蛇毒,毒性不强,搁现代是很普通的毒,一个血清就可以解决。 不过他能把这些追杀他的人全部杀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苏拾先给他注射了血清,又喂他吃了消炎药,伸手去扒黎天纵的衣服,“阿瑾,去弄一些温泉水过来。” 顾瑾不满的嘟着嘴,媳妇怎么可以去脱别人的衣服呢,媳妇怎么可以去摸别人的身体呢。 他好不爽,他好不开心。 可媳妇说的话,还是要去做的,他特别不爽的去打了温泉水。 苏拾将黎天纵身上的血清洗干净,用针线缝合了伤口,手术线是特制的,是能被人体吸收的,所以并不需要拆线。 苏拾忙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去看顾瑾,发现少年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坐在一侧的石头上,一直在玩那五只小狼崽。 五只小狼崽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他戳的生无可恋。 “你干什么一直戳小狼崽啊?” 苏拾走到他跟前。 少年转了个身,背对着苏拾,用行动表示自己生气了。 苏拾:“???” 怎么还有小情绪了? 苏拾见顾瑾一直不理她,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索性就去处理了一下那些尸体,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搜刮一下看他们的身上有没有什么钱财之类的。 反正人都死了,这些东西,就当是她的诊金了。 主要是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现在又多了五只小狼崽,六张嘴等着喂养! 然后,苏拾就发现,这些杀手都很穷,搜了十几个人,也就几两的碎银子。 苏拾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总是不能在外面住一晚,走到了黎天纵的跟前,又替他把了脉,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发炎的迹象。 “阿瑾,会写字吗?” 顾瑾不理她。 苏拾叹了口气,挺可惜的语气:“不能写字就没办法了,我就只能把这位先生带回家里照顾了。” “不能带回家里!”顾瑾猛地站起身,气呼呼的看着苏拾! 她,她她她竟然还想把这个男人带回家里?! 不行,绝对不行!! “媳妇你要写什么?” 苏拾在黎天纵的身边放了几瓶药,她让顾瑾代笔把怎么服用写了出来。 果然,这个时代的字,和现代是不一样的。 不过,顾瑾的字,当真是好看,笔走龙蛇,自有一番风骨。 哪怕是变成了傻子,他的能力似乎都还在。 而顾瑾最后的落款是——我是她相公。 苏拾对此:“………” 苏拾和顾瑾回去的时候,还摘了很多的蘑菇和木耳,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去卖,应该能换到不少银子。 洋洋洒洒的雪一直在下,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衣服都有些湿了。 苏拾烧了些柴火,打了热水,给她和顾瑾泡了脚。 顾瑾泡完脚后,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苏拾叫住了他:“别去那个屋子了,上面漏雨,今晚住这个屋。” 主要是家里只有一个火盆,两个人如果分开,总有一个取不到暖。 顾瑾有些受宠若惊。 苏拾把顾瑾安置好,就去整理了一下今天带回来的东西。 她将蘑菇和木耳分开,把木耳好好处理了一番,不处理好,被人食用中了毒可就不好了。 最难办的,是那五只小狼崽。 刚出生的狼崽,还是很畏冷的。 五个小家伙缩在一起,可怜巴巴的,苏拾就觉得这个模样莫名有点像之前顾瑾吃醋时的样子。 她低笑了一声,将五只小狼崽放在了火盆边,让他们烤火,却也不会被火盆烫到。 “阿瑾,你睡了吗?” 顾瑾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上来,身体微僵,下意识往里面拱了拱。 “给五个小狼崽起个名字吧。” “媳妇取就好。” “大雪里出生的,它们五个就叫雪团吧。” “嗯。” 都说男孩子在冬天的时候就是一个火炉,苏拾被子里都暖烘烘的,她悄悄挪动身子,靠近顾瑾,手从他腰上伸了过去,搂住了他。 自己的相公,抱着睡也没有什么哒。 她就是畏寒,想要暖暖身子,绝对不是有别的想法哒! 顾瑾却觉得有个软软的身体贴了过来,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006:八两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有几颗碎星星,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苏拾不记得她有多久没醒过这么早了,她向来是个夜猫子,不管是做研究,还是做任务,亦或是治病救人,她的朋友都会把她的工作排到下午或者晚上。 她醒来的时候,顾瑾还在睡,趴在火盆边的五只小狼崽也在睡,五个小家伙紧紧的挨着,互相取暖。 火盆里的火早就灭了,已经不暖和了。 她穿上衣服,去外面取了木炭,把仅剩的一些木炭烧了,让屋子里重新暖和起来。 顾瑾应该是很久没有休息,睡的很沉。 她哪里知道,她昨晚很快睡着后,顾瑾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少女的身体娇小温软,呼吸就落在他的身边,饶是他是个傻子,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到了后半夜,才是勉强睡去。 苏拾替他捻好被子,少年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看着有几分可爱。 她低头笑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屋子,她要在顾瑾和小狼崽还没醒来的时候,去镇上换点吃的。 她将昨晚准备好的背篓背在了身上。 里面放了些蘑菇,和木耳,还有一张兽毛。 原主是去过镇上的,所以记得路。 这个时候,村里的人都醒来了,赶集的赶集,做农活的做农活,只是看到苏拾的时候,都会指指点点的说几句。 苏拾并不在意这些,她在赶路,没工夫搭理他们。 - 镇子上,西边是集市,苏拾学着集市上的人,在路边摆了摊,铺了一层布,她把背篓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旁边摆摊的是个老妇人,她卖的是土豆和胡萝卜,这年头,这东西,说真的不值钱。 “小姑娘,你这东西怎么卖?” 苏拾的蘑菇,个个看着厚实饱满,还有那张兽毛,看着就很暖和。 苏拾回头看她:“您看着给。” “你这蘑菇不会有毒吧?”蘑菇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罕见的,因为他们不会分辨什么有毒,什么没毒。 苏拾:“我已经处理过了,没毒。” 老妇人看她一个小姑娘,也没坑她,拿了一大堆的胡萝卜和土豆,和她换了一些蘑菇。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找苏拾换,也有人花银子买。 不一会时间,苏拾收了有二十个铜板。 她对这个时代的银子没什么概念,但应该不少吧? “小姑娘,你这兽毛不错,怎么卖?” “看着给。” 男人摸了摸兽毛,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这狼毛,一看就是真的。 “二十个铜板。” 苏拾揪了一根狼毛给他:“一根,给你。” 她不傻,蘑菇木耳不值钱,所以,这些人找她换,她没意见,但是兽毛是真的值钱,在现代都那么值钱的东西,动辄上万的价钱,在古代,二十个铜板? 她今天出来,主要就是卖它的。 一根狼毛都是给他脸了。 男人的脸有些不好看。 “你也不看看你这毛多假,我给你二十个铜板,已经是很高的价钱了,搁到别人身上,一个铜板都不会施舍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二两银子,买你的兽毛。” 嗬—— 众人倒吸口凉气。 纷纷看向来人,是顾家二郎——顾惊鸿。 这是苏拾穿越后第一次碰到原书男主,长的确实不错,长发束起,穿着青衫,外头披了大氅,抵御了所有的寒风。 他面容清秀,是个俊雅的公子哥。 苏拾缓缓开口:“四两银子。” 顾惊鸿还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的小厮就先受不住了,眉眼一竖,愤愤道:“你这是什么毛,我家公子愿意给你二两银子,已经是很大方了。” “而且,因为你,我家公子昨天还差点错过了考试,这你又怎么算,本来就是你欠下的,现在竟然还坐地起价!” 言外之意,就是让苏拾别不识好歹,这都是她应该的! 苏拾半眯着眼,欠? 呵—— “六两银子。” “你别太过分。” “八两银子。” 苏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要的多,她和顾瑾跋山涉水的爬了一座山,扒下了狼毛,路费和手工费得有吧。 顾惊鸿神色不变,只是发现,苏拾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那种光不见了,没有了那种迫切的追求,她很平静,平静到可以和他在这里讨价还价。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苏拾是怎么有的这狼毛的。 这狼毛,一看就是上上等的。 “弟妹,我们是一家人,八两银子是不是过于贵了?” 苏拾面无表情:“亲兄弟,明算账,买不起,那就滚。” 这个时候,想起他们是一家人了?晚了。 书里,顾惊鸿明明知道她到公主府就是死路一条,竟然还帮着公主诱惑她进去,对她表现出善意,让她觉得自己是有机会和公主两女侍一夫的。 原主傻,可现在的苏拾并不傻,她很有自知之明,对于顾惊鸿,不会再有半点感觉。 甚至有点想找他算账,不过暂时也只能先忍了。 顾惊鸿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只是情绪藏的很深,他示意小厮给银子。 “公子,那可是八两!”他觉得他就是把这狼毛抢走了,苏拾也不能说他们半个字。 “给她。” 苏拾美滋滋的收了八两银子,这比她想象的,还要挣得多,再加上昨天的三两碎银子,现在他们家有十一两碎银子哒。 顾惊鸿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拾,眼底有些疑惑,不过看苏拾收了银子后压根不理他,不看他,他便没有自找没趣,小厮跟着他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这一早上,收获颇丰,苏拾将东西收拾好,路过张记糕点的时候,想到顾瑾很喜欢吃这家的糕点,便在后面排起了队,等她买到糕点,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然后才去了别处买家用的东西了。 这一个逛下来,就有些忘了时间,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瞧见顾瑾一个人可怜巴巴的蹲在篱笆前,眼睁睁的瞅着前面,眼睛黑亮黑亮的。 像个望妻石,在他的身边,五个小家伙在那趴着。 一个个都是生无可恋的。 雪团子们都要冻懵掉啦。 007:打针 顾·望妻石·瑾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的时候瞬间就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往前跑了几步,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还在生气,他站定,气呼呼的撇过了头。 嗯,他还在生气! 苏拾微微挑眉,她很快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头上那一撮翘起的呆毛压了下去。 它又翘了起来,她再压。 来来回回好几次,顾瑾一下都没躲。 而顾瑾早就已经伸出手,拖住了她后背上的背篓。 背篓很重,他都觉得很重,更何况苏拾那纤细瘦弱的身体。 所有的气一瞬间就没了,他有些心疼她,主动拿下了她背后的背篓,“媳妇,你出门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觉啊,你睡觉还流哈喇子呢。” 顾瑾一下就羞红了脸,哈喇子是小孩子睡觉才会流,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不承认:“阿瑾没有,肯定不是阿瑾。” 他好可爱,苏拾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太冷了,我们进去。” 进屋子的时候,苏拾把五小只也抱了进去。 她从顾瑾的手里接过背篓,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还买了很多的黑炭,屋子里太冷了,她先将黑炭烧了起来,将五小只放在了火盆的旁边。 又将桂花糕给了顾瑾:“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顾瑾拿着桂花糕,瘪了瘪嘴,眼睛有些红:“媳妇出去是给阿瑾买桂花糕了吗?” 他是有些傻,可他懂得好坏,他知道,苏拾对他好,很好很好。 苏拾点了点头。 她还买了一些厚实的布料,打算缝一个棉被,棉被在铺子里买都太贵了。 她去给他们做了饭,她买了些肉,包了肉包子,皮薄肉多,香味馋的隔壁的狗都要哭了。 她还做了一些玉米糊糊给小狼崽们吃。 它们还太小了,没长牙齿,不敢让它们吃肉,不过她在玉米糊糊里放了些肉沫,也算是有营养。 本来是想买一些奶的,但是在集市里找了一圈,没有卖的。 就只能委屈一下它们了。 不过五小只也属实是饿了,所以吃的飞快。 吃完饭,顾瑾在洗碗,苏拾进了屋子,她把以前的被子拆了,取出里面的棉花,重新缝。 她从来没有做过针线活,但是没关系,她给人动过手术呀,给人缝合过伤口,相当的美观,所以,缝个被子而已,难不倒她。 顾瑾收拾完厨房,走进屋子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半成品的被子,唔,就是有点奇怪。 为什么所有的线头,都在外面露着…… 苏拾问他:“好看吗?” “好看。”无条件夸奖。 嗯,苏拾也觉得好看。 虽然吃了很多的包子,但其实顾瑾还是能吃得下,他打开了苏拾买的桂花糕,拿起一块,喂给了苏拾。 “媳妇,我们一起吃。” - 另一边,顾家老宅。 恰好今天是二房的路氏做饭,她是个火爆嘴碎的性子,在加上今天他们吃肉,又炖了整整一大锅,肉在锅里都熟烂了,香味飘满了整个灶房。 可是他们顾家有个规矩,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只能在灶房里吃。 路氏很想吃,唠叨了半天,因为一个顾惊鸿一直不回来,顾老爷子也不说开饭,这些肉,她就也只能看着,默默的咽口水。 顾家虽说家境挺好,可是大部分的钱,都给了顾惊鸿了,甚至还专门给他买了个小厮,贴身伺候着,她家的顾顺宝都没这个福分哩。 路氏一直瞅着锅里的肉,就在她想偷偷尝一口的时候,大房的张氏走了进来,说:“咱爹说了,肉先用小火炖着,让二郎回来的时候能吃一顿热乎的。” “不就是去镇上买个东西?买一早上,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挨饿。”路氏也就是在张氏离开后唠叨几句,毕竟顾二郎太受宠,是家里唯一的文化人,整个顾家可都指着他升官发财呢。 等顾惊鸿回来的时候,一家人都饿了快一个时辰。 “爷爷,你们怎么不先吃饭。” 顾老爷子看到顾惊鸿回来,这才吩咐路氏将菜摆在了桌子上,在顾家,男人吃饭是在堂屋里,女人是不上桌的,她们只能在灶台上吃。 顾丰茂和他大哥顾承业坐在一处,顾惊鸿坐在顾老爷子身边,顾顺宝大大咧咧的坐在最尾端。 “这次去镇上,事情办的怎么样?”顾老爷子给顾惊鸿夹了一块五花肉,顺口问。 “礼物已经托裁缝店的人去赶制了,于院长半个月后才会到镇上,爷爷不必着急。” 他声音温缓,带着一点清冽,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是与生俱来的高傲。 他也不像顾顺宝那般吃的粗鲁,他吃的很斯文,肉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这件事,你要好好办。” 于院长是昭国最大的四海书院的院长,享誉整个昭国,这次能来到他们这个小地方,就是为了顾惊鸿来的。 “爷爷,你猜我今天在集市上买的是谁家的毛皮。” 顾老爷子:“不是我跟你说的城东的王家吗?他们家的狼毛向来保暖,很实在。” 顾老爷子买过一件,花了十八两银子,从来不舍得穿,到现在都还在压箱底。 “是从苏拾那买的。” 啪—— 所有人的筷子都惊掉了。 - 苏拾并不知道她有狼毛的事情已经被顾老爷子知道了,她此时刚缝完被子,又拿出了顾瑾的衣服,看到他衣服上面有很多的破洞,便开始缝缝补补。 无一例外的,所有的线头都在外面。 顾瑾揪着一根线头,歪着头,就盯着苏拾看。 缝完衣服后,苏拾又拿出了药,给顾瑾抹了碘伏,还有冻伤膏,苏拾捂住了他的眼睛,让他趴下身,扒了他的裤子,说:“会有一点点的疼,但是,再疼都不准动,知道吗?” 顾瑾不安的动了一下,这个姿势,羞的他耳尖都红了。 “媳妇……” 然后,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屁股上一痛—— 苏拾给他打了一剂消炎针,他身上伤口多,再加上是冬天,恢复的慢,打针能快点。 就是…… 他真的,好白啊…… 008:欺负 顾瑾穿上衣服,羞哒哒的瞅着苏拾,因为害羞,他脸上有一层粉意,眼底有些红,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你,你……” 他手捂着自己的后面,那种被针扎了一样的痛感还在。 苏拾凤眸微微一眯:“怎么了,你一口一个媳妇,我不能碰碰你吗?” “可,可是……”他羞红了脸,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词语去反驳她,脸上的表情格外的丰富多彩。 “可是什么?” “唔………” 苏拾捏了一把他的脸,笑了笑,这才下了床,将柜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把那些发霉的衣服拿到了院外,准备全部清洗一遍。 衣服的料子都不怎么好,屋里潮湿,放置了太久,有些味。 这个时代是有皂胰子的,只是村里人大多是穷人,他们用这种东西太奢侈,所以用的都是从树上摘下的皂荚,她将皂荚敲碎,均匀的涂抹在衣服上,开始敲打搓揉。 她的动作,是有些笨拙的,在现代,扔洗衣机里一下子就搞定了…… “媳妇,我来吧。” 当苏拾拿着棒槌准备再次敲下去的时候,从身后伸出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棒槌。 顾瑾似乎很会做这些事,他的动作,比她熟练多了。 苏拾放心了,让顾瑾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去了灶房,和面,醒面,打算蒸一些白面馒头和玉米馒头。 她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有一个任务是杀一个厨师,学过一个多月的厨艺,所以她的手艺很好。 中午弄的肉包子都已经吃完了,她在蒸馒头的时候,用土豆做了土豆泥,还炖了一锅菜,因为怕凉,所以一直用小火温着。 趁着这个时间,她拿出了那天捡到的箭,很认真的捣鼓着什么。 村子里只有一个水井,在村子的最西边,每天排队打水的人都很多。 顾瑾洗了一遍衣服,还要在一遍,家里没水了,他拎着水桶离开了家。 苏拾计算着时间,就算是人很多,半个时辰过去了,也应该把水打回来了。 她微微皱了下眉,望着门的方向,最后还是决定出去看。 她走的快,到了村西的时候,才发现井水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小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虎里虎气的。 而在这些孩子的中央,正是顾瑾。 水桶落在地上,顾瑾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水,他冷的直打哆嗦,唇瓣都冻成了紫色。 那些孩子从地上捡了石头块往他身上扔,石头块不打,可是他们专门往脸上扔,很疼…… “顾傻子,带着你的憨憨媳妇滚出我们榆林村。”他是这些孩子里的孩子王,成天带着这么一群孩子不学无术,走街串巷的炸。 说是小恶棍也不为过。 顾瑾表情凶狠,愤怒,却双拳难敌四手,只有被打的份。 苏拾没工夫想其他,冲进人群,把顾瑾直接挡在了身后,抬手精准的握住了飞来的石块,屈指一弹,石块像是长了眼睛,直接飞向了孩子王的头上。 顾瑾在苏拾身后,弱弱的:“媳妇……” 他的手很冷,可苏拾的手是热的,她的小手,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手。 他低下头,目光定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你们都打了他是吧。” “你他娘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村里过不下去!” 为什么他能成为孩子王呢,因为他爷爷是村里的里正,有权利,负责村里的户口和纳税。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苏拾又在地上捡了些石块,在掌心里颠了颠,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只是这五个孩子同时发出了惨叫声,他们都捂着额头,疼的脸都有些白。 疼吧,当然疼,苏拾的手劲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苏拾回头看顾瑾:“去打水。” 顾瑾听话的打了水。 “他们怎么泼的你,泼回去!” 顾瑾很听话,半点不迟疑,水桶里的水直接泼向了那五个孩子。 媳妇让做的,都是对的。 “啊——” “顾傻子,你们竟然敢——” “呜呜,娘,娘,有人欺负我……”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苏拾目光很冷,声音却淡:“你们下次怎么欺负他的,我就会怎么欺负回去,不信,可以来试试。” 她声音盖过了他们的哭声和谩骂声,镇住了所有人。 苏拾这才重新让顾瑾打了水,带着他回去了。 只留下五个熊孩子在那哭。 苏拾记得,这些孩子,很喜欢欺负顾瑾。 顾瑾年少成名,当年的榆林镇,甚至于整个昭国,都知道榆林镇有一个翩翩君子,姓顾,名瑾,字钦原。 顾钦原! 他的名字,真的气吞山河。 可是,两年前,京城归来后,所有人都知道,才子顾瑾,变成了傻子顾瑾。 他曾是整个村子的荣光,最后成了整个村子人们都唾弃的傻子。 变成了人人可以欺辱的存在。 苏拾带着顾瑾,牵着手,一路上,惹得不少人侧目。 “这苏拾怎么忽然这么亲近这傻子了。” “谁知道呀,兴许是学乖了呢?” “她会学乖,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三三两两的妇人交头接耳,也不怕他们听见。 “你们不准说我媳妇!”顾瑾恶狠狠的瞪过去。 他很生气很生气! 苏拾也抬眼看过去,神情冷漠,眼带杀气。 妇人们一惊,不敢在嚼舌根子,一哄而散了。 …… 回了屋子,火盆已经不暖和了,她让顾瑾在屋子里待着,自己去了外面。 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个大木盆,然后她来来回回的给木盆里添热水。 热水是她刚才烧的。 “把衣服脱了,泡个热水澡。” 她怕他发烧。 顾瑾站在那,看着她…… 他抿着嘴,漆黑的眼睛里,是万千星辰,是灼灼鎏金。 “怎么了?”苏拾走过去,替他解衣衫。 “媳妇,你是不是很喜欢二哥哥。” 顾瑾的二哥,顾惊鸿。 【傻子,你以为那苏拾还是你媳妇吗?她早就上了你二哥的床了,她不守妇道,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你的嫂子——】 009:陷阱 他是傻,可是有些话,他能听懂。 要是苏拾成了他的嫂子,那他就不能叫她媳妇了,就不能和她困觉了,就不能和她生孩子了。 他不要这样。 顾瑾拽着她的衣角,变声期的声音,不似那般软糯,也没有寻常人的沙哑,他的声音,是清润温和的,还有点无辜。 “阿拾,你是不是,很喜欢二哥哥。” 他第一次叫她阿拾,不是叫媳妇。 他在怕,在忐忑。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苏拾一边解着他的衣服,一边说:“我家三郎,最好看了。” 是了,她家的三郎。 “去洗个热水澡,嗯?” “那媳妇你不会在跟着二哥哥走了是吗?” “嗯。” “那你会跟我困觉吗?” “嗯。”她畏冷,想找个暖炉。 “那你会跟阿瑾生娃吗?”他眨巴着眼睛,过于无辜可爱。 苏拾:“………” 不得了,都会套路她了。 她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他一下:“快去洗澡。” 木桶里的水温度刚刚好。 顾瑾钻进了木桶里,想让苏拾离开的,可苏拾全程在帮他洗,因为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她怕他自己控制不住力道,而且,她还要给他身上抹药。 顾瑾太好哄了,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穿上衣服,又对着苏拾嘻嘻哈哈的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感染了,苏拾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阿瑾,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媳妇,你说什么阿瑾都同意哒。” “我想让你去书院念书。” 顾瑾的脸下一瞬就垮掉了,啪啪打脸:“阿瑾不要去念书。” “媳妇,阿瑾不要去念书。” “为什么?” 他还会写字,他的字写的那般好,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傻,该懂的道理他都懂,只是少了个人去教,只是少了个人去引导。 顾瑾摇头,情绪变化很大,像是有些疯魔:“顾瑾不要去念书,不要去念!” 他看向苏拾的目光中,都带着凶狠。 苏拾微怔。 原书里,也没有写顾瑾在京城的那两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在描述他的时候,用的最多的词,是惊才绝艳。 这是顾惊鸿都没有的待遇。 “不要去念书,不去念书,顾瑾不去念书——” 他忽然捂着自己的头,声音很大,不断的嘶鸣—— 苏拾不敢逼他了,急忙抱住他,安抚他:“不去念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念书了。” 顾瑾在苏拾怀里晕了过去。 苏拾把他扶到了床上。 用系统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伤了慧根! 物极必反,慧极必伤! 他这…… 他怎么能聪明到把自己的慧根都伤了呢? 伤了慧根,成了傻子……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就是惨叫声—— 她走出屋子,就看到她家的灶房里,正倒着一个人,那人捂着自己的腿,脸色刷白。 哦,家里遭贼啦。 苏拾走进了看,看到来人,微微挑眉。 “小浪蹄子,你是想谋杀吗?!”他恶狠狠的瞪着苏拾,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个窟窿。 苏拾看着顾丰茂,他现在站不起来了,因为小腿被箭穿刺,扎进了肉里,疼的他直翻白眼。 “来我家偷东西,却反过来质问我?你可真有长辈的脸。” 苏拾觉得自家的灶房是露天的,院子又是用篱笆围的,委实不怎么安全,所以,她就趁着蒸馒头的功夫,在灶房里做了个简易的陷进,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中招了。 而顾丰茂的身边,还落了几个白面馒头。 刚蒸出来的,又白又圆,还有香味,很馋人。 顾丰茂也是闻了这个味,所以才起了心思。 顾家其实吃白面馒头也多,只是不管是他大嫂,还是他婆娘,蒸的馒头都没有这么好看好吃。 “顾傻子的东西本来就是顾家的,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顾家的,你们本来就应该给顾家定期交银子的。” 顾丰茂的腿还在流血,他疼的直吸气,却依旧不忘去对苏拾。 苏拾冷笑,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交银子是因为顾家要给他们夫妻两人送饭的,可是,他们每次送来的饭,大部分都是冷的,要不然,就是有些馊。 总归绝不是人能吃的。 “小浪蹄子,还不去给我找大夫,我的腿要是废了,我找你拼命!” 苏拾冷眼看着,压根不动。 “你还不快去找大夫,杵在那里等死吗?” “娘的!真不是个好东西,你说你的这些白面还有菜,是不是用二郎的银子买的!” “诓骗人竟然诓骗到了自家人的头上,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八两银子的狼毛啊! 他过来,就是想看看苏拾这里,还有没有狼毛,想要偷出去卖。 他欠的赌债这几日正催的紧。 苏拾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微微含笑,她抬脚,踩在了顾丰茂的伤口处,将箭往下压—— 原本就在肉里,此时更深了…… 一瞬间,像是要了命去。 “啊——”顾丰茂凄惨的叫声划破天际。 “你想偷狼毛啊……” 苏拾扒下狼毛,一是为了赚银子,二是,她知道顾惊鸿会去买狼毛,因为他要去在于院长跟前刷好感度。 顾惊鸿啊,想去四海书院。 “偷狼毛,是为了还赌债吗?” 顾丰茂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苏拾是怎么知道他欠了赌债的。 要不然,以他的脾气,不会开头,都是光明正大的明抢。 苏拾脚下再用力,顾丰茂疼的受不了,额上浸出冷汗,“是是是……你放开我……” 苏拾难得听话的收回了脚,还稍稍往后退了退,将自己的脚缩了回去。 “顾!丰!茂!”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有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顾丰茂一脸惊恐的转身,就瞧见顾老爷子站在外面,一脸愤怒的盯着他看。 目光像是淬了火…… 在他的周围,还站着一群人,顾丰茂看的头晕眼花…… 怎么,怎么张里正都来了…… 那他刚刚说的话,岂不是都被听到了?! 010:霸气 日薄西山,让原本就阴沉的天气更显冰冷。 苏拾拢了拢衣襟,她穿了四件衣服,都还觉得格外的冰冷。 当然,她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不及顾丰茂外面穿着的那件棉衣。 她看向了顾老爷子,年近古稀,他身子依旧硬朗,表情严肃阴沉,一双眼睛里,都是精明。 顾老爷子的后面还跟着张里正,还有三个男人。 这几个人,应该是那五个欺负顾瑾的孩子的家里人。 苏拾懒洋洋的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定在了顾老爷子的身上:“他偷我家东西,这怎么算?” “你家的就是我的,我来自己的家里找东西怎么能叫偷!” 顾丰茂扯着嗓子,希望能转移顾老爷子的注意力。 苏拾没理顾丰茂,只是含笑看着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眼皮直突突,家里的这等丑闻,竟然就这么被旁人听了过去。 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儿子,会赌博!! 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去质问自己的儿子,深吸口气:“你要吃直接就跟阿拾说,阿拾还能不给你?犯得着如此偷偷摸摸?” “家里少了你的吃的了?让你跑来你侄子家里吃!” 简直饭桶! 顾丰茂的腿哆嗦着,张了张嘴:“爹,明明是她先把我的腿弄伤的,你看,流了这么多血,儿子的腿要废了!她苏拾必须给我赔银子!” 苏拾冷笑:“赔银子?让你去填你赌博的窟窿?” “顾老爷子,你的儿子,还是你自己管教的好,下次再来我家里偷东西,箭刺穿的,就不是腿了。” 她声音很冷,就跟这雪天一般。 包括顾老爷子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苏拾嫁来榆林镇也有些日子了,可她的脾气,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没有心机,没有脑子,更加说不出这一番话来。 她如今的淡定和冷漠,像是换了一个人。 尤其是……她如今竟然护着顾瑾了,搁以前,她所有的好东西,定然都是双手捧过来给顾惊鸿的。 顾老爷子眯眼,张里正就在一侧站着,他们顾家要面子,再加上现在顾惊鸿又到了很重要的时候,不能因为这些事让他有了污点,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就他那模样,十有八九……苏拾说的话是真的! 他脸色瞬间铁青:“你给我滚回家里去!” “爹!” “滚回去!” 顾老爷子发脾气的时候,威信十足,顾丰茂自然是怕的。 他颤抖着腿站起来,忿忿的瞪了一眼苏拾,这才不甘的跟着顾老爷子离开。 出了顾丰茂的事,顾老爷子哪里还有心情问苏拾那狼毛是从哪里来的? 苏拾把地上的白面馒头捡了起来,找了个碗,把脏馒头放了进去,然后用力拔出了嵌在地上的箭。 瞧见眼前的这里人还没有,她指尖轻轻擦过箭端,微微抬眼,眼底锋芒毕露:“你们几位是过来给阿瑾道歉的吗?” 张里正开口了:“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苏拾:“你们家孩子傻吗?” “不傻……” “哦,我家阿瑾,脑子是不怎么聪明,你们叫他傻子也便罢了,但是,动手打他,就是不行!” 苏拾屈指一弹,在她手中的箭忽然飞了出去,直接嵌在了他们的面前,箭很锋利,嵌进去的时候,他们感觉地面都震了一下。 张里正脸色不怎么好看。 苏拾不在乎,她嗤笑一声:“孩子要从小教育,你们如果教育不好,我不介意替你们教育一下。” “你——你,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家阿瑾如果有什么事,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从来不善良。 更不会给这些人面子。 “还不走?是也想和顾丰茂一样试试我的箭吗?” 一支箭又从苏拾手里弹了出来,气势凛冽的飞了出去,擦着几人而过。 “疯子!” 有人暗骂了一声,脸色铁青的离开了。 …… 一行人离开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苏拾将脏了的馒头弄碎,放了点肉进去,端进屋子让小狼崽们吃了。 五个小家伙争先恐后的。 顾瑾还没醒,苏拾就给自己杳了菜,吃饱喝足,她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野生菌和木耳都已经卖完了,她打算在过去那边摘点,没有了顾瑾,她走路快很多,等到摘完,回到家,顾瑾都还没有醒,索性她走的时候给屋子里烧了一盆火,屋子里还是暖和的。 苏拾坐到床边,检查了一下顾瑾的身体,并没有发烧的先兆,她微微松了口气,把他叫醒,让他吃了饭。 翌日。 苏拾早起去集市,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身后多了个小尾巴——顾瑾。 他把背篓背上了,然后一手牵着苏拾。 他握的很紧很紧。 昨天的摊位被人占了,苏拾就重新找了一个,依旧是和昨天一样的东西。 野生菌对普通人来说是个稀罕玩意,所以很多人都来找她换,或者买。 只是银子依旧不多。 苏拾坐在小椅子上,思考着如何挣钱。 从来没有为钱烦恼过的她,第一次这么穷,实在让她头秃。 怎么才能赚到小钱钱呢? 顾瑾不知道这个烦恼呀,他只是握着苏拾的手,想要把她捂热了。 她的手很冷,她很畏寒。 “啊,你这人怎么——” 从对面的小茶楼里忽然穿出一声惨叫声,整个茶楼都变得有些混乱了。 原是有人吃着饭忽然嘴中吐血,昏了过去,有些客人就以为是茶楼里的饭菜茶水不干净,和掌柜的吵了起来。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人群中掠来一道清瘦的影子,她推开围在男人身边的人群:“都让开!” “小姑娘,你干什么?” 苏拾低下头看到来人,微微眯眼,怎么又是他? 现在的杀手,都是在被杀的路上吗? 一点逼格都没有! 顾瑾也看到地上的人,如此熟悉,他气鼓鼓的哼了声,见苏拾不理他,又很大声的哼了声—— 011:欠条 男人容貌清秀,就是脸色过于苍白。 苏拾把了脉,又用系统检查了一遍。 好家伙。 不仅蛇毒加重,还有了内伤,而且他身上还有酒气,明显是喝了酒。 没死就很棒棒哒! 顾瑾看苏拾又要去扒黎天纵的衣服,快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媳妇——”委屈巴巴的。 “乖,我在救人。” 她哄了他一声,然后直接扒开了黎天纵的上衣,取出了他怀里的匕首,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 她角度刁钻,刺的不深,几乎在下一秒,从他的胸口溢出了紫黑色的血,他整个人也咳嗽了几声,重新有了生气。 周围是人们的惊叹声。 苏拾不敢再放他一个人在外面了,按理说,她给的药和写的注意事项,两三天就能治好他,却没想到,毒更深了。 她对顾瑾说:“把咱们的东西收了,回家。” 不远处,一处棚子下面。 “主子,她的医术似乎不错。” 苏拾的动作他们都看到了,行云流水,半点不慌。 “不如把她带回去试试?” “她?你当那人是你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治的?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治不好,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这可真是赌不起的。 小厮不说话了。 男子看着苏拾,若有所思。 - 因为有黎天纵这个病人在,所以他们两人只能找了一辆骡子车,把黎天纵放在了上面,她和顾瑾在前面走着。 路上还有些积雪,所以不管是人还是骡子,都走的很慢。 到了村口,骡子车就不在进去了,村子里的路不好,坑坑洼洼不说,有些地方泥泞不堪,车轱辘要是陷进去不好办。 到了这里苏拾和顾瑾就能把人抬回去了,她将银子给了车夫。 家里倒是有两个屋子,另一个屋子以前是顾瑾在住的,格外的阴寒,上面还漏雨,一直没有修葺,苏拾没有办法,人都带回来了,总不能把人冻死,索性就把他带进了主屋,烧了炉子。 趁着顾瑾在外面的空隙,苏拾从系统里取出了血清,给他打了一针。 之后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他身上都是剑伤,新伤叠旧伤,很明显是很多人在交手。 黎天纵在原著里是武力值的天花板,最强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绝对是个好苗子。 就是不知道……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非要他的命不可。 苏拾并没有看完整本书,只是看到了二百万字左右,顾瑾死亡,她就失去了兴趣,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那是一概不知。 啧。 顾瑾知道苏拾是在救人,他趴在旁边,就认真的看着苏拾给他缝合,抹药,包扎伤口。 他媳妇好厉害吖。 只是,看着缝合的针线,却觉得有些眼熟…… 真的很眼熟…… 刚好黎天纵身上就盖着被褥,被褥是苏拾缝的。 针脚是一样的,线头都在外面…… 唔。 就很奇怪。 顾瑾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哦,这个啊,我喜欢。” 行吧。 “媳妇开心就好。” …… 中午的时候,苏拾在灶房里做了红烧肉,足足炖了两个小时,才将猪肉炖的烂熟。 蒸了些米饭,做了凉拌胡萝卜,还有芹菜炒肉,煮了玉米粥。 顾瑾和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不能将就,营养要跟上。 她将饭菜端进了主屋,饭菜飘香,睡了一中午都没醒的人,在饭菜被端进来的那一瞬间,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黎天纵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红烧肉上。 他饿了。 不然怎么会在茶楼里晕倒。 主要是还没吃几口。 他忍下肚子里的饥饿感,作为一名杀手,首先要确定以及有没有危险,他警惕的看向了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顾瑾苏拾。 两人像是没有看到他,拿了碗筷,自动在桌子旁边坐下,就要开饭了。 被无视的黎天纵:“………” 他低咳了一声:“怎么是你们。” 这两人救过他的命,他没在多想了,放下戒心了,只是心里有些好奇苏拾的医术怎么那么好。 苏拾:“过来吃饭,没毒。” 黎天纵犹豫了片刻,走下床,在桌边坐下,拿了筷子,直接伸向了红烧肉。 饿了的男人,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肉。 可筷子还没碰到肉,横空一双筷子打在了他的筷子上,声音没有起伏:“你身上有伤,还有蛇毒未清,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红烧肉对黎天纵来说,是只能看着。 苏拾将一侧的放着土豆块的碗推到了黎天纵的身边:“你可以吃这个。” 里面有些汤汁,泡在米饭里也很不错。 土豆块是后来放到红烧肉里炖的,也是煮的很软,可是尝到一点点的肉味……但是,却完全没有吃到嘴里的肉香。 尤其是顾瑾很幼稚的当着黎天纵的面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嘴里,两腮都鼓了起来,像个小仓鼠,然后炫耀的说:“媳妇,你做的肉真好吃。” 苏拾又给他夹了一块:“那你多吃点。” 黎天纵只能认命的吃土豆,余光却瞧见窝在火盆旁边的五小只的口粮里,也有肉眼能看到的肉…… 他对此:“………” 他活的还不如狼。 “那天晚上,多谢你救我。” “我拿走了你身上的银子,算是诊金。” 黎天纵眼皮狠狠一跳,他就说醒来的时候,身上分文没有,真差点饿死街头。 “这次的诊金你还没给。”苏拾抬头看了他一眼。 救人是其次,诊金才是重点。 “我现在没银子。” “那先欠着,除了我给你治病的钱,还有你坐骡子车的钱,在我家睡觉和吃饭的钱,所以,我要五十两银子。” 就算黎天纵原书里救过她,但是……和银子是两码事。 黎天纵只觉得土豆卡在了喉咙口,脸都涨红了。 苏拾很认真的看他:“行吗?” 黎天纵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别的意思。 不给五十两,别想让我再给你治病,别想睡我家里,别想吃我做的饭!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先给你这个欠条?” 他堂堂一个杀手,竟然都沦落到给人写欠条的地步了?! 012:怀疑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先给你写个欠条?” 苏拾吃饭的空隙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 黎天纵对此:“………” 他堂堂一个杀手,竟然沦落到给人写欠条的地步了! 说出去,他都可以不用混了。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饭后,苏拾拿来了笔墨,让黎天纵写欠条。 写完后,苏拾皱着眉来了一句差点让黎天纵吐血的话:“你的字,写的好丑。” 他一个杀手,要那么好看的字做什么?! 苏拾将欠条收好,放在了柜子里,就当着黎天纵的面,她显的那么无所谓。 苏拾洗完碗,看到黎天纵坐在床上很无聊的样子,很直接了当:“你要是无聊,就去给旁边的屋子收拾一下,你今天晚上要住在那里。” “这不是——” “这是我和阿瑾住的。” 黎天纵一噎。 身上的伤口确实不那么疼了,他走进了那间屋子,里面有一张破败的床,还有一个混乱的置物架,上面还放了很多书,很久没人动过,落了一层的灰。 黎天纵将灰吹去,拿起了一本书,是推背图,他看不懂,又拿起了其余的书,把每一本书上的灰都抖落。 四书五经,杂事怪谈,种类不少。 黎天纵不是一个喜欢书的人,但是他见过好书,就这些纸张,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是昭国皇室的人都用不起的,为什么会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出现? 门口传来动静,顾瑾走了进来。 “这是你的书。” “是。”反正一直放在那,也没人动,既然如此,那就是他的东西。 “你叫,顾瑾?” “是啊,有问题吗?” “是那个顾瑾吗?” 顾瑾傻乎乎的问:“还有哪个顾瑾?” 黎天纵垂下眼,应当是他认错人了,那人天纵之资,名满京城,怎么会安心屈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而且,还这么傻。 黎天纵多看了顾瑾几眼,他没有见过那个少年,可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他的名声,让无数人艳羡。 听说,就是他当年用计策,不费一兵一卒,退了边境百万大军! 他似乎是还想确定一下,把书递给了他:“你看得懂吗?” 顾瑾没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他皱着眉,很不满的看着黎天纵:“你是坏人。” “嗯?” “让阿瑾读书的,都是坏人。”除了他媳妇。 黎天纵:“………” 鉴定完毕,他不是那个人。 “你过来做什么?”黎天纵在整理书,这一整个置货架上,一大半都放的书,书都是崭新的,没被人翻看过,其余地方就放的是杂物。 “我要盯着你收拾屋子。” 黎天纵:“去把那边的箱子搬过来。” 顾瑾就很听话的哒哒哒的跑去搬箱子。 “你去找个抹布,把书上的灰尘擦干净。” 顾瑾去外面了。 黎天纵继续看书,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字是认识的。 顾瑾端了热水和抹布,开始擦书。 然后很自然的将所有的书都分了类,黎天纵在一侧微微眯着眼,他说他看不懂,可是他分类的时候,却分的很快。 黎天纵翻开了一页书,凑到他面前,指着一个字:“这两个字怎么念?” “饕餮。” “你认得字?” 黎天纵那一脸惊讶的表情。 顾瑾微微拢眉,眼底带着幸灾乐祸:“你好蠢,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识。” 被鄙视了的黎天纵:“………” 顾瑾扔下书,高兴的跑去了灶房找苏拾炫耀:“媳妇,那个人连饕餮两个字都不认识。” 他像个孩子。 苏拾正在整理这几天买来的佐料,八角、茴香、胡椒、良姜,洗了几个罐子,放在了里面。 “你认识?”苏拾完全是配合他。 “当然啦~” 他眨巴着眼,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真棒。” 收到苏拾的夸奖,顾瑾又哒哒哒的跑去了屋子里,对黎天纵趾高气昂的:“我媳妇夸我了。” “哦。” “还想让她夸奖你吗?” “想。” “那来帮我一起收拾。” “可这是你要住的房间。” “在睡觉前要是收拾不好,那我就只能和你们住在一块了。” 顾瑾急了:“不行,你不能和我们住在一块!” 他的媳妇只能他抱! “那你帮我收拾,我一个人收拾不完。” “……哦。” …… 晚饭苏拾做的简单了点,玉米面饼,炖白菜,和一些酱咸菜。 屋子也收拾好了,上面漏雨的地方也都被黎天纵补了。 顾瑾感觉自己要累死了。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吃完饭要吃药。” 黎天纵嗯了一声。 顾瑾没有心思说话了,他吃完饭,就瘫在了床上,动都不想动,他不仅收拾了书,还将屋子里擦的干干净净。 苏拾瞥了一眼黎天纵,去收拾碗了。 黎天纵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苏拾衬着洗碗的空隙,说:“我忘了说,五十两是你在我家住一天的银子。” 黎天纵眉心狠狠一跳。 五十两一天?! “还有,这是你的药,不要就水喝,会让药效减轻,直接吞了。” 苏拾从指尖弹出一粒白色药丸,朝着他飞了过去。 黎天纵敛眸,她是背对着他的,却能精准的将药扔来他身边。 他接住了药,还没放到嘴里,就先闻到了那种苦涩的药味,惹得他眉头都是狠狠一皱。 “你确定不让我就水喝?” 苏拾回头,凉凉的瞅了他一眼。 黎天纵也不怕谁,却有些怵她这样的目光。 好似在说:不听话,那就滚! 他吞了药,苦涩的药在喉间瞬间化开,苦的他眼睛都红了一圈,受伤流血都不不会眼红一下的大男人,此时竟然被一粒药给苦的受不了,可见苏拾给他的药有多苦了。 “下次,自己的事自己做。” “………” 后半夜的时候,黎天纵就睡不着了,为什么呢,因为闹肚子了。 这就导致第二天的时候,他的眼底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无精打采。 他确定了,苏拾给他的药,有问题! 小姑娘是在报复他让顾瑾干活吧? 这心……还真是有够黑的。 013:赌坊 黎天纵一晚上没睡,清晨的时候,吃了苏拾的药,身体才舒服了点。 他神色恹恹的在院子里劈柴。 苏拾是这么说的:不给我五十两也行,那就干活抵债。 言外之意,他们家里,不养闲人。 苏拾早上依旧去了集市,今天没带顾瑾,所以,家里就只有顾瑾和黎天纵。 到了中午,苏拾都没有回来,两个人都饿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黎天纵:“你会做饭吗?” 顾瑾嘟了嘟嘴:“不会。” 之前苏拾不做饭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顾家要点吃的。 可是那些吃的,不是冷的,就是馊的,他不喜欢吃的,尤其是这几天苏拾做的饭都很好吃。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瞅着黎天纵。 黎天纵去了灶房,苏拾身材娇小,在灶房里倒是不觉得什么,但是他一进去,身高马大,一下子灶房就显得很拥挤了。 黎天纵热了馒头,切了些白菜和胡萝卜,放在一起炖了,反正他也不会做饭,就把能吃的,都扔在了一个锅里。 饭菜上桌的时候,顾瑾是一脸的嫌弃。 不仅卖相不好看,就连味道也很差强人意。 顾瑾就吃了一口,脑仁就突突的跳。 有点上头。 可是没办法,他好饿。 啃了两个馒头,菜勉勉强强的吃了一点。 他还知道要喂那五只小狼崽,就将他和黎天纵吃剩下的饭菜端到了狼崽们的跟前,小狼崽闻了闻,都嫌弃的移开了头。 “你们也觉得很难吃是不是?” “我也觉得好难吃。” “你们说我媳妇怎么还不回来吖?” “好想吃她做的饭。” …… 镇上,西边是集市,可苏拾今天去的不是集市,她去的是东边的三不管地带,有勾栏瓦舍,也有赌场暗庄,还有一些黑色交易和黑作坊。 而苏拾从这三不管地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有黎天纵在,她倒是不担心顾瑾在家里会出什么事,她去街上买了一些酱肉,还有没来得及收摊的小店里买了三份打卤面。 不知道黎天纵的厨艺好不好,但是买点当夜宵也是不错的。 镇上距离村里挺远的,索性苏拾运气不错,回去的时候遇到了骡子车,捎了一程,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家了。 果不其然,顾瑾坐车门口等她,他身边趴着五个小狼崽,不远处站着黎天纵。 应该是顾瑾把他们弄出来,能瞧见黎天纵无语的表情。 很明显,他对顾瑾没辙。 苏拾含笑走进他,扬手让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东西:“饿吗?我买了些吃的。” 黎天纵也看向了苏拾手中的吃的。 他也觉得自己的饭不好吃,所以下午的时候,他没做饭,和顾瑾一起啃的馒头。 苏拾从灶房里取了碗,把面,还有酱肉放了进去,端进了屋子里。 三个人吃饱喝足,苏拾给黎天纵把了脉,给他配了药。 黎天纵一开始就很奇怪:“你是怎么解了蛇毒的?” 苏拾只道:“治好了不就行了?” 难不成要告诉他自己的神经系统上植入系统? 那她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我过几天要走了,我不能在你这里待下去,会给你带来麻烦……”黎天纵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拾打断了。 “记得银子给我。”麻烦什么的,哪有她的银子重要。 黎天纵沉眼:“你很缺银子?” 苏拾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黎天纵环顾四周,说真的,她家里真的算是家徒四壁了,他不应该问那句话。 …… 晚上,顾瑾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媳妇,还是你好,那黎天纵做饭可难吃了。” “很难吃吗?” 顾瑾很认真的点头,说:“雪团都不吃他做的饭。” 狼都嫌弃。 “媳妇,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苏拾点头,她的事还没办完。 顾瑾有些失落,他伸出指尖,勾住了苏拾小手指,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媳妇,你能带我一起去吗?阿瑾肯定不给你添乱。” 苏拾握住他的手:“你不能跟我去,我回来给你买桂花糕好不好?听话。” “哦。” 媳妇不带他去,桂花糕都不甜了。 可他要听话,他不能耍小性子。 苏拾揉了揉他的头,说:“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翌日,苏拾特意早起了一会,给他们做了饭,炒了白菜和土豆丝,熬了些米粥。 在去往三不管地带的时候,她发觉背后有人跟着她,从她出了家门,就一直在跟着她。 不是黎天纵又是谁。 苏拾在街巷里绕了一会,终于把黎天纵绕晕了,她站在巷口,看着不远处的人。 “你跟踪我做什么?” 黎天纵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略惊了一下:“你走路没有声音?” 他竟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回答我的问题。” “你去了赌坊。” “所以?” “那不是一个好地方。”昨夜苏拾回来的时候,黎天纵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那是赌坊里有的熏香。 他进去过这边的赌坊。 “多谢你提醒我,你回去吧,你出来,也不怕追杀你的人发现,要是再让我救人,我的诊金就不是那五十两银子了。” “你也不用担心我,毕竟,你连我都能跟丢,所以我不会有事。” 黎天纵嘴角狠狠一抽,有被侮辱到。 他索性不在管她了,爱干啥干啥去。 在黎天纵离开后,苏拾才低笑了一声,他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哪怕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想出来保护她。 黎天纵如果是想插手,在家的时候阻拦她去就是了,没必要跟着。 …… 苏拾又是晚上回来的,不过今天家里的两人和雪团们并没有饿肚子。 但她依旧带了夜宵,这次是馄饨,肉馅的,配上那汤汁,简直不要太好吃了。 苏拾这几天都是这般,顾瑾也摸准了她每晚几时回来,每天都会准时在家门口等着。 一个人,五个雪团。 苏拾以前不知道有家可归四个字的意思,可现在,她懂了。 她前世孤苦漂泊,杀过人,救过人,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却没想到,在穿书后,停在了一栋人间烟火里。 014:入局 这几日,苏拾每天都早出晚归。 黎天纵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是每天都会把她送到赌坊,然后在回去。 如此往复,直到他身上的伤口完全养好。 他也确实该走了。 这日,苏拾扔给了他一个包袱。 他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药,还有顾瑾代笔写的如何服用。 他神情一顿,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客气,收了她的包袱,“三百两银子先欠着,这个东西给你。”一天五十两,他住了六天。 他将一个玉质的令牌给了苏拾。 是上好的和田暖玉,上面的雕刻了很复杂的纹样,苏拾挑眉:“这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黎天纵嘴角一抽,这玩意,是能卖的吗?就算你敢卖,那也得有人敢买呀! “收好了,以后我会来赎的。” 黎天纵话音刚落,就看到苏拾继续把这块玉牌放进了柜子里。 她真的不怕被偷吗? 苏拾看他:“你是想收回去?” 黎天纵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提醒她一下:“你不怕被偷?” “哦,不怕。” 得。 她都这么说了,黎天纵自然不会再多说了。 只是…… “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干粮?” 苏拾:“………” 堂堂一个杀手,竟然活到这个份上,苏拾很不客气的鄙视了他一番。 在黎天纵离开后,苏拾去了灶房,才发现墙角堆积了很多的柴火,都是劈好的。 “还算有良心。” 顾瑾也知道黎天纵要走了,虽然他不喜欢黎天纵,但还是嘱咐了他一句:“你以后要是受伤,离我媳妇远一点,还有,你要把字好好练练。” “你的字真的好丑。” 黎天纵:“………” 他这辈子都不想在看到顾瑾了。 苏拾觉得,顾瑾很喜欢黎天纵。 因为,黎天纵并不会把他当成傻子来看,他会和他交流,和他正常的说话,并不会去鄙视他,或者说话夹枪带棍。 所以黎天纵离开后,顾瑾还有些伤心。 苏拾笑他:“他才离开一天,你就想他了?” “才,才没有!” 嘴硬。 …… 赌坊里,庄家看到顾丰茂进来,微微眯了眯眼,招呼人上去,直接把顾丰茂压到了后院。 顾丰茂肥硕的身体此时也害怕的发抖,他这人嗜赌,有瘾,他很难戒。 前段时间被苏拾设计,让他爹发现了他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回到家,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顾老爷子收拾完后,就轮到了他婆娘路氏,那路氏是个典型的母老虎,她并没有女儿家的温婉,五大三粗,刻薄、贪财,也爱贪小便宜,邻里间对她的评价都不怎么好。 顾丰茂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此时又被粗鲁的拖走,腿上的伤口裂开,血涓涓的流了出来。 开赌场的人,什么没有见过,不过就是见了点血…… 完全不慌。 庄家跟前的小厮手上都拿了刀具和棍棒。 “欠了一百两银子了呀。” 之前欠了二十两,顾老爷子已经出面给还了,可是呢,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儿子,也就安分了两天的时间吧,便瘸着腿又来了赌坊。 第一天,他赢了十两银子,运气不错,他赌了一天,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赢了三十两银子。 顾丰茂便有些飘了,他觉得自己成了赌神,做梦都笑醒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赢了一早上,又赢了二十两银子,下午的时候,运气不好,输了一把,但是完全没关系,他现在是有大量私房钱的人,够他祸祸很久了。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一旦给了点甜头,就会不断的投资。 之后的几天,顾丰茂每天都会赢一些银子,但是每到下午,他一边赢,一边输,输的,永远比赢的多。 可他算不透这笔账,他总觉得自己是赚了的,可其实,他已经欠了赌坊一百两银子了。 他今天不敢来赌坊的,但是庄家跟他说了,要是敢不来,就直接带着打手去他家里,闹个天翻地覆。 反正,他们做这种事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很有经验,就看顾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了。 顾丰茂哪里敢让他们去家里。 且不说他父亲,就他的母老虎,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庄家,你给我几天时间,你也看到了,我这几天赌术已经很厉害了,我一定能赚回来的。” 他慌了,腿疼,嗓音都在颤。 庄家冷笑一声,他都怀疑这人有没有脑子了,没看出来前面几天让他赢了那么多,纯粹就是诓骗他的吗? 竟然到了如今,还觉得自己的赌术厉害。 傻叉!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庄家在他身前蹲下身,用刀子拍了拍他的脸,冰冷的触感,让顾丰茂身子狠狠一颤,下一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庄家微微挑眉,好笑似的往他下边看了一下,呦呵,湿了…… 这才哪到哪,他还准备了九九八十一种威胁他的手段呢,这都还没用,就吓尿了? 怂包! 顾丰茂现在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脸面,他只想活命。 “庄家,别,别杀我……” 这些赌坊里的人,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说在几年前,就有一个赌徒欠了他们五十多两银子,他们索要无果,就把那个赌徒抓了起来,第一天剁了左手,第二天剁了右手,然后是脚…… 一天还不上来,就一天剁一个部位…… 到最后,那个赌徒,血流而尽,一命呜呼。 官府的人可不会管这档子事。 他怕了,怕极了。 “那你说说,那一百两银子怎么还呢?” 庄家晃着手中的刀,笑的格外的“和蔼”。 “给我一段时间,我,我一定给你们凑到一百两银子。” 只是欠了五十多两银子,就已经是那个下场了,他欠了一百两,他两条命都不够死的。 “我们赌坊的规矩,概不赊账。” 顾丰茂懵:“什……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规律??” 庄家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刚刚。” 顾丰茂对此:“………” 可他不敢反驳,弱小卑微又可怜。 015:抵债 “所以你现在还不了这一百两银子是不是?” 庄家的目光在他的手脚上来回的转,有意无意的问他:“是先留下一只手呢,还是留下一条腿呢?” 他很认真的在纠结这个问题。 “庄家,不要,我肯定会还的……” 庄家很为难:“可是口说无凭啊……” “我,我可以立字据。” “你的字据值几个钱?你要是跑了,你家里人不承认,我找谁说理去。” 顾丰茂被狠狠一噎。 “那,那庄家您说怎么办?” 庄家高深莫测的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家有两间铺子。” “不行——” 顾丰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就先从手开始剁吧!” “不不不,庄家,庄家你听我解释,那两件铺子是我们顾家的命啊,真的不行……” “你那两间铺子才值几个钱,我想要,那是你的福气,知道吗?” “可,可是……” 他知道庄家的意思,就是用这两间铺子抵债,可那两间铺子,几乎是他们顾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了。 “不抵那两间铺子,那就别怪我了,一百两银子呢,咱们慢慢剁,刚好我这赌坊里这几天养了狗,他们都还没开荤呢。” 顾丰茂急忙摇头:“庄家,我抵,我用那两间铺子抵债……” 没有选择了,在性命和顾家的口粮之间,他果断的选择了自己的命。 不过…… 庄家为了自己的威信力,让手下断了他一根手指:“不要想着跑,我会让人盯着你的,知道了吗?” 顾丰茂凄惨的叫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庄家的话,庄家看他都走不动道的架势,直接让人把他抬着扔了出去。 …… “小兄弟,你看这样满意吗?”庄家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甚至有些谄媚,他看向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 苏拾穿的是很破旧的衣服,再加上束了发,堵住了耳洞,那个部位并没有女性该走的特征,所以就被庄家当成了男生。 再者,很少有小姑娘会来赌坊的。 苏拾看了眼地上的血,目光冷淡,没有半点怜惜:“按照之前说好的,我这几天替你赌,你把那两张地契弄到手。” “没问题。” 庄家搓了搓手,看着苏拾的目光,就像看到了聚宝盆似的,他已经能感觉到有无数的银子再往他口袋里跑来了。 苏拾离开了赌坊,她今天答应了顾瑾要早些回去包包子。 “小兄弟,你这就要走了?不赌了?”前几天,都是赌到晚上。 “嗯,要回去做饭了。” 众人对此:“………” 不过庄家很懂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去缠着苏拾。 在苏拾离开后,他的下手才问他:“老大,这人和顾丰茂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呀?竟然如此坑人?这顾丰茂也太惨了点。” 可不就是坑人,从顾丰茂第一天开始赢钱,到最后脱不了身,都是苏拾在布局坑人。 庄家很淡然,他看过很多人,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我们没有办法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所以,不能对他的行为指指点点。” 那个小兄弟的眼睛里呀,有一种让人心怵的黑暗,无波无澜的时候,已经让人很有距离感了,要是有一天…… 庄家不敢想了。 这样的人,能做朋友,那就绝对不要做敌人。 …… 苏拾去西边的集市上买了些酱肉,她今天想做梅菜肉包,买了肉,她放进了后背的篓子里,路过一间酒铺子的时候,她驻足看了一会。 生意还不错。 这间铺子,就是顾家两间铺子中的其中一个。 其实,顾家的这两间铺子,都是顾瑾的父母留下的,他们去世的早,这两间铺子,都应该是留给顾瑾的,只可惜,顾瑾从京城回来后,傻了,也忘了这件事,就算没忘,顾家人也不会将这两间铺子还给他了。 不还没关系,她替他夺回来,虽然手段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但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 卖酒的吗? 她记得……她好像会酿酒…… 苏拾没有多停留,因为小二出来赶她了,觉得她站在那碍了他们的生意了。 苏拾又去买了些米,她中午还想熬些八宝粥,每天吃米粥,她都吃腻了。 苏拾今天回去的早,离得远,就看到顾瑾古今在门口坐着。 顾瑾没想到她今天会回来的这么早,蹦蹦跶跶的跑过去,五个雪团就跟在他后面朝苏拾跑了过去。 五个小家伙长的很快,顾瑾就按着从大到小的顺序,给它们排了序,一二三四五。 “媳妇,你回来啦。” 苏拾看到院子里晾上的衣服,就知道顾瑾把衣服洗干净了。 “我去给你包包子。” “好~”他很开心,唇角上扬的弧度,明媚如初的笑仿佛惊艳了时光,让整个世间都黯然失色。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纯真可爱,容貌更是精雕细琢。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苏拾一瞬间看愣了。 现在,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么一个可爱的人,怎么就成了书里的反派呢? 他多好的一个人啊…… 真的想把世间美好都捧到他手心。 …… 苏拾包好包子,放进了蒸炉,然后淘了米,熬了八宝粥,她给里面放了糖,等熬成的时候,香甜软糯,让人很有食欲。 “媳妇,这是什么粥呀?” 他就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八宝粥,也可以叫腊八粥。”古代人,应该叫腊八粥比较多。 “哦哦。” 顾瑾也不听苏拾说了什么,目光就紧紧的盯着锅里的粥,似乎是怕粥跑了一般。 “好香啊,顾傻子,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也让我尝一口。” 顾顺宝大大咧咧的就跑了进来,他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比他家做出来的香多了。 一时间不免有些嘴馋。 顾顺宝和顾丰茂长的比较像,都是那种圆滚滚的身材,庄家同样也是比较圆润的身材,但人家看着就比这两人顺眼多了。 苏拾不看他一眼:“滚出去。” “凭什么滚出去,这里也是我顾家的!”他很豪横的走进了灶房,还伸手推了一下顾瑾。 016:治恶 苏拾伸手扶住了顾瑾的腰,没让顾瑾摔倒。 顾瑾瞪向了顾顺宝:“你怎么推我!” “你一个傻子,我推你一下又怎么了?” 顾顺宝容貌像他爹,脾气却和路氏有点像,嚣张跋扈的主。 苏拾微微抬眼,目光凉薄的从他身上扫过,她舀了碗粥,递给了顾顺宝:“给你。” “看看你媳妇,再看看你,小气巴巴的。” 顾顺宝一点不客气的拿过了苏拾手中的碗,八宝粥香甜软糯,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就喝完了,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嘴中。 “再来一碗。” 苏拾又给他舀了一碗。 顾瑾站在一侧很不满:“顾顺宝,你喝够了就赶紧走!” 苏拾煮的量并不多,他喝了两碗,锅里剩下的已然不多了。 顾顺宝瞅了眼锅里的粥,目光半眯,都是贪婪:“我还没吃饱呢,继续。” “你那锅里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闻到了肉味。” 他鼻子尖的很。 苏拾直言:“包子,要吃吗?” “吃啊,拿出来。” 顾家今天的饭菜一点肉味都没有,都是萝卜白菜和咸菜,无趣的很,好不容易尝到肉味,他自然要吃的够本。 等他吃饱喝足,粥已经见底了,而包子只剩下了三个,顾顺宝还不知足,让苏拾将包子给他包了起来,他要带回去晚上吃。 苏拾什么也没说,把剩下的包子给了他。 顾瑾在一旁看的干瞪眼,可他不能反驳苏拾,他要听话。 可是他好不爽,在顾顺宝离开后,苏拾就开始收拾灶房,顾瑾就跟在她后面,“媳妇,你为什么要给他呀。” “阿瑾也很饿呀。” 他也好饿,他也什么都没吃。 苏拾洗了碗,又给他做了白菜炒肉,她今天买的肉多,包包子也只是用掉了一小部分。 “没关系,我重新给你做。” 顾瑾很好奇:“媳妇,你为什么要给顾顺宝吃?” “哦,没什么,那些粥不干净,他吃了也好。” 她苏拾做的饭,是那么好吃的吗? …… 到了下午,顾家就出事了,准确来说,是顾顺宝出事了。 在苏拾家吃饱喝足后,他回到家想直接去睡觉。 路氏教育他:“你跟你弟弟学学,你看看人家,每天都在读书,你看看,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白搭她生了这么个带把的。 “我又不喜欢读书,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顾丰茂在外面的医馆里治了腿,把手包扎了,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路氏在教训顾顺宝。 母子两就在院子里一言一语的吵了起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两间铺子的地契偷出来,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母子两个吵。 “顾丰茂,你又死哪儿去了,你看看你儿子的怂样!” 顾丰茂皱着眉,很不爽:“他也是你儿子,我现在有事,你别吵吵。” 顾顺宝也不搭理路氏了,他摸了摸吃的圆滚滚的肚子,十分餍足的回了自己屋里睡觉。 而顾丰茂也低着头,去了顾老爷子的屋子。 路氏在院中不满的跺脚,“我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一个窝囊废!” 不过她的抱怨,可没人能听到。 顾顺宝是被疼醒的,肚子疼,他急急忙忙的去了恭房。 却不曾想,这一下子就拉了一下午的肚子,到吃晚饭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饭菜,直接就吐了,不仅如此,好不容易停歇的肚子又开始剧烈的疼痛。 这可把顾家一家子人吓坏了,急急忙忙就把人送去了镇上的医馆。 大夫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归根结底,像是吃多了,可是吃多了,也不应该是这么个症状。 大夫也是懵的不行。 就给他开了几贴药,花了不少银子,这可把路氏心疼坏了。 “宝,你中午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开始肚子疼?” 顾顺宝脸色苍白,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从镇上回到家,顾顺宝喝了药,又开始上吐下泻,肚子里似乎什么东西都不能吃,一吃就吐,不吃倒是还能好一点,不那么疼。 第二天早上,他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就稍微喝了一点白粥,粥一下肚,就又开始吐了,似乎要把胃都吐出来似的,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他趴在墙角,吐的身体都要虚脱,按理说,吐了之后肚子里空了,应该补一补,可现在,却是完全相反,他想吃饭,但是不敢吃。 一吃,就会吐出来。 他中午又被路氏拉着去了一次医馆,说了早上的症状,大夫也很奇怪,见过那么多的病人,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葩的病症。 不能吃饭,一吃饭就吐,主要是他的胃里也没有什么毛病。 顾顺宝饿了半天,肚子里咕咕咕的叫,整个人看着都很虚弱,他问大夫:“大夫,我这是什么毛病呀?要是以后都不能吃饭,那可怎么办?” 一想到以后都不能吃饭,那可真的是造孽呀! 大夫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他还真的解释不了,不过他还是执笔写了药方,说:“你先吃几服药,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吃饭了。” 吃一口吐一口,对胃不好。 …… 顾瑾是在晚上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他兴冲冲的去跟苏拾说:“媳妇,媳妇,我听村里的小孩子说,顾顺宝不能吃饭啦~” 他一点都不同情那个顾顺宝,他是欺负他最多的那个人,他好开心,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苏拾一点都不惊讶,她嗯了一声。 “媳妇。”顾瑾走到她身边,凑过去看她:“他以后就不能来我们家里吃东西了。” 以后媳妇做的饭,都是他一个人哒~ 苏拾抬眼看他,摸了摸他的头。 顾顺宝这人,以前有多害怕顾瑾,现在欺负他就有多狠。 顾瑾自从变傻之后,他的那种优越感就出来了。 而苏拾这次,只是对他下了点药,让他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算是小惩大诫。 不是喜欢吃? 那就多吃点,以后让你想吃都吃不下! 顾瑾低头,格外的好奇:“媳妇,你在做什么?” 桌子上放着一大盆的糯米。 017:坑人 那糯米看上去有四五斤的样子,苏拾正在淘米,淘了有三次,然后给里面倒了清水,放在那就不管了。 忙完这些,苏拾才去回顾瑾的话:“酿米酒。” “米酒?” 顾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没有喝过酒,但是知道,他们镇上最好的酒是老糟烧,听别人说,特别的辣。 “媳妇,你做米酒干什么?” “喝呀。” 苏拾会酿酒,但是现在家里什么工具都缺,她能想到的,就是最简单的米酒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米泡发,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去赌坊了。 答应了庄家今天去赌,便不能迟到。 “我要去镇上,你在家等我回来。” “媳妇,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他不想一个人在家,五只小雪团又不会跟他说话,他害怕一个人。 顾瑾拽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苏拾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罢了,带上吧。 苏拾没有光明正大的去三不管地带,而是带着顾瑾在镇上稍微绕了一会,才从小路上进了那边,从后门进了赌坊。 赌坊很大,前面是赌场,后面是庄家的私人地盘,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进来。 而苏拾,是翻墙进来,然后打开了后门,让顾瑾走了进来。 顾瑾看到翻墙的苏拾,都惊呆了。 庄家坐在摇椅上,摇椅在廊下放着,旁边有一个檀香木的小圆桌,桌上是一些肉脯和干果蜜饯,他在小憩。 睡的本就不沉,所以苏拾第一时间跳墙而进时,他就缓缓睁开了眼,他眼睛很小,半眯着眼的时候,就像是一条缝,顾瑾看过去…… 觉得那人的脸,就像是一张饼。 大饼脸。 他长得好喜感吖。 咱们暂时就先叫他庄大饼吧。 庄大饼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苏拾第一次来赌坊的时候,就是从墙外翻进来的。 “你自己来就行,怎么还带了个小白脸?” 顾瑾长的白白嫩嫩,和他们这里边的人,都不一样。 庄大饼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穷尽一生的词汇,也就两个字:漂亮。 顾瑾往苏拾身后躲了躲,他皱着眉,似有些不舒服。 “帮我照顾他,别让他去前面。” 顾瑾现在太过单纯,哪里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不能让他被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污染了。 “哈?我照顾他?” 庄大饼感觉自己幻听了。 苏拾回头去看顾瑾:“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在这里和他玩,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好不好?” 苏拾指了指不远处通往赌场的门:“我就在那个门里面,很快就出来,行吗?” 顾瑾抿了抿嘴,有些不舍得她走:“我不能跟着吗?” 苏拾摇头。 “那……那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快点出来。” 顾·望妻石·瑾就看着苏拾走进了门里,然后就盯着那个门,盯着,盯着,一直盯着…… 庄大饼瞅了瞅顾瑾,又瞅了瞅那个门:“你是那个小兄弟的什么人?” 顾瑾特别骄傲:“我是她的相公。” “哦,相公啊……啊?相公?”庄大饼瞬间瞪大了眼,哦,忘了,他眼睛小,瞪大了眼看着也是没眼睛。 反正就是很惊讶。 “那……他是你媳妇?” “是哒。” “你不准喜欢我媳妇!她是我的!”顾瑾奶凶奶凶的看着庄大饼,然后瞬间放心了:“不过,我长得比你好看,所以,我媳妇肯定不会看上你的。” 庄大饼:“………” 这自夸还要附带损一下别人吗? “她是女娇娥???” 庄大饼一直以为他是个男的。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个女娇娥。 一时间有些惊讶,惊讶的也不是她是一个女孩子,而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赌术竟然如此精湛,让他都叹为观止,甘拜下风。 他取了筛子出来,问顾瑾:“你要不要也来玩,我们不赌银子,就赌我这些吃食,我要是输了,会分你一点吃食,你要是输了,我问什么问题,你就要如实回答我问题,行吗?” “我不会。”虽然顾瑾很想吃,但是他不会玩。 庄大饼:“我教你。” “哦。” 玩筛子嘛,看的就是点数,顾瑾觉得简单极了。 “那我们就开始了哦……” “嗯。” …… 苏拾赌了五局,回来的时候,顾瑾躺在摇椅上,微微眯着眼,夕阳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清隽出尘。 庄大饼站在一侧,恨得牙痒痒。 苏拾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是,顾瑾的脚边,有很多的布袋子,里面好像放的都是吃食。 她有些不解了,不知道顾瑾到底把庄大饼怎么了,他怎么一副受了委屈却又发泄不出来的,一脸便秘的表情。 “阿瑾。”苏拾叫了他一声,顾瑾瞬间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有夕阳,也有她。 “媳妇,你回来啦。” “你看,这都是庄大饼给我买的。” 真的是一堆小吃。 蜜饯干果,糕点,还有肉脯。 苏拾看向庄大饼:“你……脑子有问题?” 庄大饼多精明的一个人,在赌场上无往不利,苏拾是认可他的。 庄大饼:“………” 他现在恨不能割了自己的舌头,他刚刚干嘛要说和顾瑾赌呢! 他躺那睡觉不香吗? 他对顾瑾,一开始就没留手,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但是第一局顾瑾赢,他还可以觉得是幸运,到了第二局,顾瑾又赢了,行吧,是他自己点背,他认了。 可是后面,顾瑾接连赢了十几把,每次摇色子,他都是很随意的一晃,可偏偏出来的数字,都比庄大饼的大。 庄大饼心态都要炸了! 他现在蔫儿蔫儿的…… 他不在江湖许久,现在年轻人的赌术都这么出神入化吗? 苏拾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目光幽幽的落在了庄大饼的身上:“你欺负他了?” 庄大饼嘴角狠狠一抽,眼珠子真的要瞪出来了,脸上的肉肉都在抖动,被气的,他伸手指向地上的那些东西,咬牙切齿的:“你瞅瞅,到底谁欺负谁!!” 他堂堂赌坊老板,输给一个小菜鸡,他不要面子的嘛! 顾瑾还在一旁火上浇油:“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嘛!现在干嘛那么凶。” 庄大饼:“……” 018:惊鸿 顾瑾很自然的站在苏拾的身后,火上浇油的说:“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嘛!现在干嘛那么凶。” “不是,你——” 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庄大饼被狠狠一噎,那顾瑾看着傻乎乎的模样,这嘴巴里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让人生气呢。 苏拾:“你别教坏他。” 庄大饼:“………” 他还需要他教?! 庄大饼翻了个白眼,直接挥手:“拿着你们的东西都赶紧滚。” 在这么下去,他都可以提早入土为安了。 顾瑾乐滋滋的拿着那些吃的,跟着苏拾离开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嘴巴都不停,一直在果脯和蜜饯,还会一直喂苏拾。 “你很喜欢吃甜食?” 顾瑾摇头:“不是,是很久没吃了,而且这些吃的要藏好了,小心被顾家的人偷走。” 苏拾知道,他是被顾家人欺负怕了。 四海书院在镇上的中心位置,今天是报名的日子,所以中心街道上,人山人海,比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苏拾牵着顾瑾的手走在街道上。 “是顾二郎来啦——”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这个一句话,走在街上的姑娘们就激动了起来,四下里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顾二郎。 少年目光温脉,身形颀长,自有一种平静淡泊的气场。 清秋上国路,白皙少年人,此乃顾惊鸿。 “二郎——” 有姑娘将自己秀的手绢丢给了顾惊鸿。 有一人丢,街上的姑娘们便都将手绢丢给了他。 在昭国有一个习俗,女子可以将自己绣的手绢,丢给自己喜欢的人,那男子若是收了,便是喜欢,若是不收,便是不喜。 顾惊鸿一个手绢都没有捡,有些手绢不小心扔到了他身上,他也只是轻轻的伸手拂去。 浑不在意。 直到他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少年风华绝色,正在喂他身边的姑娘吃东西。 那姑娘,脸上未施粉黛,穿着洗的泛白的衣衫,长发被扎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子,天气微冷,她的脸和脖子都冻的比较红,身侧的少年将她拢入怀里,用手捧住了她的脸。 这两人,正是顾瑾和苏拾。 苏拾享受的眯着眼,人群拥挤,她不小心被人的胳膊推了一下,头直接撞在了顾瑾的胸口。 顾瑾直接瞪了那人一眼,轻轻往后退了退,把苏拾护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人在碰到她。 他抬眼的时候,看到顾惊鸿走过,他的视线,恰好也落了过来。 苏拾撞的有些疼,抬头正准备说什么,后脑就多了一双大手,把她重新压了回去。 顾瑾看着顾惊鸿,像是小鸡护崽,很凶很凶。 顾惊鸿轻嗤一声,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只是眼底的光芒依旧冰冷,似有些不屑。 那样的女人,大约也只有顾瑾会把她当宝。 只是—— 想起上次在集市上,女孩对他露出的神情,却也只是微微拧了下眉。 苏拾好不容易才抬起头,问顾瑾:“怎么了?” 顾瑾垂头看她,人畜无害的:“刚刚有很多人,我怕他们碰到你。” “哦。” 苏拾好笑的看着他,他哪里傻啊,分明很有心计嘛。 她自然不会拆穿他,她知道今天是四海书院报名的日子,顾惊鸿是肯定会来的。 也是赶巧了。 - 回到家,到了晚上,糯米已经被泡发了,苏拾将泡发的糯米放在了加了热水的锅中。 原本应该是蒸锅的,但是家里没有那个条件,她用了大火。 将糯米蒸熟,取出等它温凉,然后撒上了一点甜酒,这甜酒是她在集市上买的,其实味道不怎么样,苏拾还在家里加工了一下。 她加了适量的水,搅拌均匀,因为没有保鲜膜,她便用了极薄的布料,将米酒密封,放在了炉子的旁边。 温度要在三十度左右,所以火炉得一直热着。 顾瑾一开始还跟在她身边,也就是苏拾在生炉子的时候,没了他的踪迹,她放好了米酒,去了灶房,便发现少年端着碗,倚着一个石柱,潇洒自在的喝酒。 是了,他将苏拾没有全部倒完的甜酒喝了。 苏拾不确定他有没有醉,她悄悄凑过去凑到他跟前,唤了他一声:“阿瑾——” 一轮月光下酒,似朦胧沉醉。 因为酒的缘故,他眼尾泛着红,目光却不似白日里的澄澈,眉眼上挑,三分邪气,两分狡黠,余下的,是让人心悸的冷漠和疏离。 这是什么发展? 喝醉了酒,暴露了本性? 清清冷冷的月光,将他点缀的斑驳陆离,苏拾在他跟前不远处站定,没在靠前。 “媳妇——”冷漠消失了。 苏拾微微扬唇,嗯,他还是他。 “怎么了?”她这才抬脚走近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顾二郎。” “为什么这么说?”那是以前的苏拾,不是现在的她。 顾瑾歪了下头,发丝顺着肩膀滑下,半点沉醉,苏拾的眼亮了,她抿了抿唇,滚烫的目光落在了顾瑾的唇上。 他喝了酒,唇瓣看上去格外的滋润,泛着红,水嘟嘟的。 月色和雪色之间,顾瑾是第三种绝色。 原主以前眼瞎了。 这般好的人,她怎么舍得呢?! “他会读书,他还有很多银子,他是村民口中的天才。”他一字一句的在说着顾惊鸿的好话,每说出来一点,他眼底的愁容就多一分。 “我不需要会读书的相公,我自己会赚银子,所以,我不需要你有很多银子,他不是天才,你才是。” 你不仅是天才,你的成就,是他穷其一生,都追不上的。 顾惊鸿为什么这么发奋读书呢,不过是因为他把顾瑾当成了目标,顾瑾是他永远的阴影,哪怕他最后成了状元郎,可他的名声,依旧比不得顾瑾。 人们总会说:如果当年的顾瑾没有傻,他不会成为状元郎。 这是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 苏拾也不会。 苏拾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的碗,里面的酒已经空了,她不确定他喝醉了多少。 “还能走路吗?我们去休息。” 顾瑾站直身体,刚抬脚,身体就朝前倒—— 019:地契 顾瑾站直身体,刚抬脚,身体就朝前倒—— 苏拾急忙抬手扶住他。 少年的身体整个压在她身上,她微微趔趄了一下,扶住了他的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上,很烫很烫。 他身上的有甜甜的酒味,不断的往她鼻尖钻。 她呼吸微微一沉。 她告诫自己,不能禽兽,不能禽兽,更不能乘人之危! “媳妇,我想和你困觉。” 他喝醉酒后,变的很粘人。 苏拾发现,他很喜欢重复一件事。 “媳妇,我想和你困觉……” “好,我们去困觉。”她扶着他,往屋里走。 他们踉踉跄跄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很长。 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媳妇,我们困觉好不好?” “媳妇,阿瑾可暖和了……” 他真的很暖和很暖和…… 苏拾知道他很暖和。 她哄着他,顺着他,她觉着,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顾瑾了,从来没有那个人,值得她如此说话。 他醉眼迷离,眼睛里,似乎蓄满了一整个江南烟雨,好乖巧,好可爱,好软,絮絮叨叨,干净而纯粹的少年。 苏拾想到他在原书中的结局,心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被狠狠的揪住了。 他眼里带了水汽,很漂亮:“媳妇,你不要喜欢顾惊鸿,你不要跟他走。” “你也不要打阿瑾——” 他很脆弱很脆弱。 “阿瑾会很乖,阿瑾可以不吃肉,阿瑾可以去赚钱,阿瑾可以做家务,阿瑾可以做好多好多事,你不要离开行不行?” 苏拾将他放在了床上,她弯下腰,心疼的眼睛都潮湿了,她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顾瑾眼帘轻颤。 “我知道阿瑾很乖,我不离开阿瑾。” 苏拾温声细语的哄着他,她打了热水,替他擦了擦脸,手,帮他脱了衣服,替他盖好了被子。 她终于把他哄睡了。 少年睡觉的时候都缩着身体,是保护的姿态。 苏拾又给火炉里添了点炭,将五只雪团放在旁边,它们长的很快,已经会在家里上蹿下跳了,她还给它们准备了点吃的,收拾完这些后,她才上了床,躺在了顾瑾的身边。 “晚安,阿瑾。” 顾瑾第二天起的很晚,因为他昨晚喝了酒,所以苏拾早上没有出去,一直在家里待着,还给他煮了甜粥。 顾瑾醒来的时候,就喝了一碗粥。 他的手已经被苏拾治好了,而且,给他的用的药,都是极好的,他手上没有了冻疮,没有了伤疤,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是一双可以执笔写诗的手。 苏拾见过顾瑾的字。 真的,很好看呐。 不过,他不喜欢读书,所以苏拾便没有再提让他去四海书院的事了。 她原本想着,讨好一下于院长,可以让顾瑾进去读书,现在想来,也是不用了。 他开心就好。 中午的时候,苏拾带着顾瑾去了庄大饼那儿。 顾瑾看到庄大饼,眼睛都在放光:“大饼,我们继续来玩昨天的色子吧。” 庄大饼往后退,往后躲,摆手:“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 他昨天就给顾瑾买的那些吃的,都花了他不少银子。 这狗东西今天还想坑他的银子,简直做梦!休想! 庄大饼打死都不和顾瑾赌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下走到了后院,低声对他说:“老大,顾丰茂来了。” 庄大饼皱眉,看向了顾瑾,他躺在他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的,然后吃着他的果脯。 一脸的天真无邪! “顾小瑾,屋子里有好玩的色子,你要不要进去玩?” “赢了有吃的嘛?” 庄大饼表面笑嘻嘻,心里在骂娘,但是没办法,要是被顾丰茂看到了顾瑾,那苏拾的计策不就泡汤了? “有,但是你不能出屋子,你要是出了屋子,这话可就不作数了。” “好。” 顾瑾进了屋子,庄大饼找了个赌术比较好的人去和他赌,只能希望,不要输的特别惨! “把顾丰茂带进来吧。” 片刻后,顾丰茂进来了后院,他一瘸一拐的,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他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 庄大饼并不心疼,怎么说呢,他见过更凄惨的赌徒。 敢赌,就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庄大饼神色一变,就又恢复了那个残忍而又无情的赌场老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顾丰茂腿肚子都打颤,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恶人,可是恶人碰到比他更恶,更狠的,就会比所有人都怂! “东西带来了?” 顾丰茂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庄爷,您能不能多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凑到一百两银子的。” 顾家不是特别富,家底也不厚,不用估计,根本拿不出一百两银子,如果顾惊鸿不去读书,顾老爷子不去给他买个小厮,也许,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可是现在嘛—— 就是拿出五十两银子,都是狠狠的扒了顾家的一层皮。 庄大饼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刀,闪着寒光,“所以,你是想把你的命留在这儿了?” “不不不……” 顾丰茂怂的直摇头。 他不敢再挑衅庄大饼,颤颤巍巍的从袖子里取出了两张地契,握在手里,还在犹豫和挣扎。 这地契,是他从家里偷出来的! 庄大饼看到了他手中的地契,微微挑眉,示意手下过去取。 顾丰茂紧紧的握着,和那名手下来来回回。 庄大饼看不下去了,眉眼一竖,阴沉:“把他手剁了!” 顾丰茂瞬间松了手。 已经被剁去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他敢剁他一根手指,就真的敢把他一整个手都剁了! 手下拿走了那两张地契,递给了庄大饼。 庄大饼接过,很细致的看了一眼,怕顾丰茂拿个假的来糊弄他。 不过好像他没那个胆子。 东西到手,他让手下拿来了顾丰茂欠下的账单,直接当着他的面就撕了:“一百两,一笔勾销。” “现在,你可以滚了。” 顾丰茂不敢和庄大饼理论,在离开了赌坊后,一脚踹在了墙上,却忘了自己腿上有伤,疼的他龇牙咧嘴! 020:酒鬼 顾瑾听到了顾丰茂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出去。 眼前的这人,赌术比庄大饼的还要菜,他又觉得会有很多很多的果脯进他口袋了~ 他对面的男子面如菜色! 完了完了,他要把老大的银子输光了。 他拿着色子手都在抖。 在外面没有了动静后,男子就从屋里跑了出去,一溜烟的离开了。 顾瑾追了出来:“你还没给我买吃的呢?” 怎么就跑了呢? 庄大饼嘴角微抽:“他,他没有赢过吗?” “没有。”顾瑾很诚实的摇头。 庄大饼生无可恋了。 但是愿赌服输,买吃的的银子还是有的。 等到苏拾从赌坊里出来,就又看到顾瑾的脚边放了很多吃的。 昨天买的还没吃完,今天又有了。 她抿了抿嘴,略有些同情的看了庄大饼。 你这明知道会输,干嘛还要和他赌。 “阿瑾,咱两赌一局?” 顾瑾看向苏拾,嘟了嘟嘴,犹豫了一会,才说:“好。” 两人赌的第一局,是平局。 第二局,顾瑾输了。 第三局,顾瑾输了。 第四局,顾瑾输了。 他一直在输。 每次都只比苏拾小一点。 庄大饼在一旁都看待了,第一句的时候,他能看出顾瑾是可以赢的,但是他故意放水,弄了个平局,大概是觉得放的水还不够多,接下来的几局,他放了一整片海。 都让苏拾赢了。 苏拾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不会赌术的人。 他格外的有天赋。 苏拾和顾瑾赌了一会,最后才去找了庄大饼,庄大饼将地契给了她。 “你要的东西。” 苏拾接过地契看了一眼,说:“你先替我拿着,要是让顾家知道是我设计了顾丰茂,怕是会来找我算账,我不想招惹麻烦。”用庄大饼挡在前面,是最好不过的。 “你明天去这间茶馆里,给他们工钱,让他们离开。” 相比于酒铺,这个茶楼的生意是真的不怎么样,位置也不偏,客流量也挺多的,但是他们不会经营。 庄大饼无奈:“你这是又拿我当苦力,又拿我当挡箭牌呀!” “你去帮我置办这些东西在店里,这几天我赌赢的银子,我只要两成。”苏拾根本不理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纸上是顾瑾的字。 他们原本是五五分的,现在二八分,庄大饼赚大了! 庄大饼看到纸上的内容震惊了:“你想开医馆?” “你会医术?” 苏拾没说什么:“帮我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多谢。” 庄大饼“哦”了一声,扫完这张纸上的内容,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苏拾喊顾瑾走。 庄大饼提醒苏拾说:“小苏兄弟呀,你明天过来就可以,真的不用带着你相公了。” 输不起输不起! 回去的时候,苏拾就问他:“你是怎么能猜出我的点数的?” 顾瑾很自然的,很随意的,说:“算出来的。” 苏拾张了张嘴:“………” 就,就很想把他拉去科考。 两人是徒步走回去的,路上的时候,还买了几颗玉米和白菜。 苏拾是想腌辣白菜了。 回到家,苏拾就直接去灶房做饭了,她在切菜,顾瑾就在给炉子生火。 苏拾剥了玉米粒,和米酒煮在了一起,打了鸡蛋花进去,是酸甜的味道。 顾瑾凑过去嗅了嗅:“媳妇,好香啊——” 他似乎从未喝过,眼睛里都是好奇。 苏拾熬煮了一会,就给顾瑾盛了一碗,她还炒了些小菜,两人端进了屋子里。 简单却温馨。 - 翌日。 顾瑾还在睡,苏拾给他做好了早饭和中饭,才离开了家。 顾瑾是被五个小狼崽吵醒的,它们在他身上蹦蹦跳跳的,很迫切的嗷了几声。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其中一只雪团就咬着他的衣袖,要把他往外拉。 顾瑾眨了眨眼,顺手拿了棉衣套在身上,跟着五个小家伙出了房间,然后看到院子中躺了一个人。 他对此:“………”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别的人了。 他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醒醒,还活着吗?” 那人没动静,身体也很冷,穿的衣服也很破,有些皮肤裸露在外,身上有很多的红点点,看着有些恐怖。 顾瑾咬了咬唇:“我这要把你埋去哪里呢。” 那人的手这才轻轻动了动。 顾瑾看到他的动作了,“你还活着呀,可你怎么会在我家里呢?” 顾瑾那么蹲着和他说话。 那人眼帘轻动,微微睁开了眼,眼前人影重重的,他张嘴:“冷——” 他冷的仿佛血液都快要结冰了。 顾瑾“哦”了一声。 趴在地上没什么力气的人简直要疯了,我都说我冷了,你就不能带我进去你家的屋子里让我烤烤火吗? 你哦什么哦。 他又重复了一遍:“冷……冷……” 顾瑾没理他,他自己蹲的腿麻了,手也冷了,吸了吸鼻子,一个人哒哒哒的跑进了屋子里。 那人:“………” 就,就走啦? 隔了一会,顾瑾暖和了,脑子似乎也好用了,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在院里的人说出的话的意思。 他又跑出去,连拖带拽的把人拽进了屋子,放在了椅子上,把花盆端到了他身边,方便他烤火取暖。 顾瑾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了。 衣服很薄,头发很乱,身体看着孱弱,惨兮兮的。 老人觉得自己回暖了,拢了拢衣襟,蜷成一团,才去和顾瑾说话:“我饿了。” 顾瑾没想多少,哒哒哒的跑去了灶房,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拾给他做好的饭,用小火热在锅里。 他端进了屋子。 “呐,吃吧。” 他也没吃饭,就跟着一起吃了。 只是他吃的速度,完全没有跟上老人的速度。 老人就算是饿极了,也没有特别狼吞虎咽的吃,而是慢条斯理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顾瑾看他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就拿出了一些蜜饯果脯还有酱肉干。 老人也不客气,又开始吃了,吃饱喝足后,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顾瑾就把前段时间黎天纵盖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个人,是怎么跑到他家里来的呢? 021:陌生 镇上,苏拾在庄大饼后院吃饭的时候,听庄大饼说,今天早上他带着伙计去收那间茶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来茶楼查账的顾承业。 那场面,可谓是相当的热闹。 谁能想到,好好的一个铺子,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别人的了。 尤其是庄大饼拿出那张地契的时候,顾承业整个人都懵了。 顾承业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当场就被庄大饼怼了,庄大饼拿着地契,让自己的手下,将茶楼里不要的东西都砸了。 顾承业脸色青紫,被气的。 他急忙回到家去问了自己的父亲,果不其然,被顾老爷子藏的严严实实的地契不见了。 还不是一张,而是两张! 两个铺子,几乎是他们顾家所有的收入! 没了那两个铺子,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顾老爷子眼前都是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顾老爷子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顾丰茂拿走了地契。 他冲到顾丰茂的房间里,两人一顿争吵,顾老爷子也才看到,自己二儿子的小拇指,已经被人削去了。 顾老爷子气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能又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来到了铺子里,凑了六十两银子,想要去赌坊里,两地契赎回来。 他们都习惯了安逸,土地也早就被包了出去,一家老小,完全凭借这两间铺子过活。 庄大饼正在和苏拾眉飞色舞的说着,却并没有从苏拾的脸上看出报复的快感,她很淡定,淡定的让他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问:“你不开心?” 苏拾眨了下眼,扒了口饭,说:“我不会为无缘无故的人浪费我的表情。” 不至于开心。 本来就应该是顾瑾的东西,被顾家霸占了这么久,也该够了。 苏拾觉得这件事,她已经是很仁至义尽了。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庄大饼手下进来了,说:“老大,顾丰茂又来了,还带了他父亲和大哥。” 苏拾手中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了碗筷,躲进了屋子里。 庄大饼捏了捏眉心,他果然是用来挡剑的。 没得感情。 他让人把苏拾的碗筷收拾了,在顾丰茂三人进来的时候,桌子跟前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吃饭了。 大刀阔斧的,全然没什么形象可言,他也不需要形象。 看到顾丰茂的时候,冷笑:“怎么,你带着你家人过来……是反悔了?” “我儿子欠了你一百两,这一百两我可以替他还,你把地契还给我们,我手上现在有六十两,剩下的四十两,我过几天给你!” 顾老爷子进来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哦,想要赎回地契也不是不行,不过,要五百两。” 地契在他手上,多少银子还不是随了他一张嘴? 三人听到这个数字,眼里都是震惊! “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只欠了你一百两!” “可现在地契在我手上,就值这个价。” 庄大饼眯眼笑,有一些狡黠和阴狠:“你们就算是把这件事报官了,我也是有理的。” “赶紧滚,别逼我把你们赶出去。” 顾老爷子何曾被人这么怼过,一张老脸都涨得通红,主要是庄大饼报官两个字都出来了,那就证明他有很大的底气可以让官家人向着他…… 他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三个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每个人的头上都似围了一层乌云。 出了赌场,顾老爷子就狠狠的踹了顾丰茂一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顾丰茂自知理亏,不敢吭声。 …… 在确定顾家父子三人离开后,苏拾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几天,给你赚的足够多了。” 饶是两人是二八分账,苏拾也赚了二百多两银子。 虽说赌博来钱快,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她,只是想要利用赌博来给顾丰茂一点教训。 庄大饼闻言,还有些失落,毕竟这么一个聚宝盆以后就不来了,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他还是很爽快:“行,你以后要是有事,还可以过来。” 苏拾只是轻轻颔首。 日暮西山之前,苏拾就已经到了村子里,路过顾家的时候,能听到里面出来谩骂声和哭闹声。 在骂人的是二房路氏,哭的是大房张氏,老大顾承业在骂,顾丰茂不敢大声,像个鹌鹑,苏拾没打算听,余光就看到顾惊鸿从院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接触,但苏拾很快移开了,她把他当了陌生人,继续往前走。 顾惊鸿微微拢眉,竟是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苏拾。” 苏拾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有事?” 冷漠又疏离,连个称谓都没有。 “是不是你做的。”这话脱口而出时,顾惊鸿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苏拾,哪里来的这本事。 苏拾:“什么?” 顾惊鸿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苏拾:“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阿瑾在家该饿了。” 没在多看他一眼,她转身就走,从头到尾,对他的表情都是无波无澜的。 没有以前的兴奋,没有以前的崇拜。 顾惊鸿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屋子里的吵闹声吵的他脑仁疼,本想出来透口气,却又遇到了苏拾,被她看了笑话。 心里就莫名有些堵。 顾瑾依旧在门口等着苏拾。 在看到苏拾走来的时候,他朝她跑过去,接过了她背后的背篓。 “媳妇。”他声音很软很软,特别的乖巧。 “怎么了?” “家里有别人了。” “嗯?” 苏拾跟着他走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火盆还在烧着,几乎瞬间就将苏拾身上的寒意驱散了。 下一刻,她就注意到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苏拾眯眼:“这人是……”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的,我本来想给他埋了的,却发现他还有口气……” 顾瑾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弱,“所以。所以我就把他带回了屋子里……” 苏拾对此:“………”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黎天纵,又来了一个。 这也太心善了。 022:过敏 苏拾看了老人一眼。 目光一眼就定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眉心微拧。 老人的这个症状——是天花! 她看向顾瑾:“你碰了他?” 顾瑾懵懵的点头。 苏拾呼吸狠狠一沉,一把扣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上:“趴下。” “暧?媳妇——” 顾瑾扭捏了一下,苏拾露出不满,直接将他翻了个身,拽下他的衣服,从系统里取出了天花疫苗,不给顾瑾反应的机会,直接一针扎了下去! “啊——” 事后,顾瑾捂着自己的屁股,眼角泛红,可怜巴巴的。 “媳妇,很疼的……” 疼的要命的那种。 “这人被感染了天花,你接触了他,怕被传染到。”苏拾解释了一句。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天花都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传染病,就算是现代,对天花也没有确定出很有效的治疗方法,疫苗也只是防御而已。 顾瑾听到天花两个字,瞳孔都是一缩,“媳妇,媳妇,那,那他……还能活吗?” 老人很严重,脖子上已经出现斑疹和丘疹。 苏拾小时候得过天花,已经全然免疫了,所以,她并不怕老人。 她将老人扶起,准备去另一边的屋子里,余光瞧见顾瑾也跟了过来,沉声道:“你不许跟过来!” 能不接触,自然是不要接触的! 顾瑾却已经上去扶住了老人,他说:“阿瑾早就和他接触过了。” 所以,也不介意在多接触几次,而且,他不可能让苏拾一个人接触他,危险。 苏拾看出了他眼底的担心,低笑了一声。 两人将老人安置在了黎天纵住的屋子里,顾瑾跑了两趟,搬来了火盆和被褥。 苏拾也给老人注射了疫苗,然后取出了药膏,让顾瑾抹在老人出了丘疹的地方。 她去外面煮了药。 老人喝了药,身上的温度稍稍降下去点,但也只是从三十九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体温极不稳定,隐隐还依旧有上升的趋势。 苏拾怕他晚上发病,便一直坐在床边照看着,她不睡,顾瑾也不睡,两个人便都在床边坐着。 她预料的果然没错,后半夜的时候,老人发病了。 温度猛地蹿上来。 她给他打了一剂退烧针,又喂他吃了药。 这一晚上,老人反反复复,堪堪黎明的时候,温度才稍稍稳定住。 苏拾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和顾瑾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她还不是很累,一向是夜猫子,一夜不睡没什么,可顾瑾不行,头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苏拾趁着这会,去了灶房,熬了些小米粥,里面放了些红枣,然后做了梅菜扣肉和凉拌韭菜,还煮了三个鸡蛋。 又给五只雪团喂了食。 她背上背篓,打算去外面捡柴火。 - 她中午回来的,背篓里都是柴火,她走进灶房一看,梅菜扣肉只剩下了一点,还有一个鸡蛋和一碗粥。 是给她剩下的,看样子,那两位都吃了。 苏拾抬头去看,老人站在屋子下,裹着被子,那双眼睛,看着有几分浑浊,一身的羸弱。 两人对视,谁也不说话。 顾瑾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嘴角残留了一点肉沫,他应该是刚睡醒,在吃饭。 “媳妇,你回来啦~” “快来吃饭。” 顾瑾帮她把剩下的饭菜端进了屋子里,苏拾看了老人一眼:“外面冷,快进屋子里。” 苏拾吃完饭,给老人送去了药。 这才问了他一些问题:“老人家,你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哼了一声,不理她。 苏拾对此:“………” 怎么还有脾气了。 “老人家,那你知道你还有什么家人吗?” 老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苏拾把药放在了床边:“那你记得把药喝了。” 苏拾无所谓的离开了房间。 这段时间,天花的传染性还是很强的,所以她和顾瑾不能和他同桌吃饭。 中午的时候,顾瑾在院子里和五小只雪团玩,苏拾坐在一旁缝衣服,老人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着顾瑾。 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所以也不主动去靠近顾瑾和苏拾,只是坐在屋檐下看着。 顾瑾准备了一些果脯,让小雪团咬着盘子带给他,却被苏拾瞧见了,苏拾直接从盘子里拿走了一多半的果脯,说:“阿瑾,他不能吃太多甜食。” 昨天给他检查的时候,苏拾发现老人身上的毛病还挺多的。 老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果脯少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块,还都是特别小的,没有什么果肉的那种,气的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雪团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它是还要进去送吗? 也就是一会的功夫,老人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从小雪团的嘴中把盘子拿走了。 一颗也是爱! 苏拾将手中的果脯给了顾瑾,说:“你也少吃点。” 蜜饯吃太多了也不好。 顾瑾乖巧点头。 今天中午难得出了太阳,苏拾便将被褥都拿出来晒了一下。 日暮西山的时候拿回房间,被子里都是暖烘烘的。 他们家里只有一个火盆,又一直放在了老人的房间里,所以两人住的屋子,是有点寒意的。 - 第二日,庄大饼的人就来找苏拾传来了消息,茶楼已经被改装成了医馆,让她去镇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苏拾做好了饭才去了镇上。 医馆的名字是小时医馆。 庄大饼装修的很好,也买了药材,就是,没有大夫和学徒坐镇,总不能开个医馆然后摆着吧。 苏拾看向庄大饼:“你会写字吗?” “会一点。” “你就写,大夫每天只接诊一位病人,诊金大夫说了算。” “啊?不是,你这么写,谁会进来看病啊。” 苏拾瞥了他一眼,眼带警告:让你写你就写,怎么那么多话。 庄大饼让手下人取了纸和笔。 他觉着,苏拾就是在闹着玩,不过人家有银子,随便怎么来,开心就好。 苏拾看着庄大饼的字,微微拧着眉—— “你的字,好丑。” 很中肯的评价。 庄大饼:“………” 023:怼人 庄大饼让人将字贴在了外面的门上。 字是丑了点,但是,够狂呀! 走在街上的人都是对着这家医馆指指点点的。 “你说在这里面坐镇的人是多有能耐呀,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谁敢在他这里面看病呀。”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怎么就知道里面的大夫不是真的有本事呢。” 不远处,男子坐在茶楼里,刚好能看到对面的小时医馆,他手下上来后,就将门上贴的内容跟他说了。 男子打开折扇,轻轻晃了晃,看着潇洒无比,也就是茶楼里温度高,能让他耍耍帅,要是在外面,那是真的能冻死个人。 男子嗤笑一声:“这姑娘口气倒是不小。” “公子,你是认真的吗?那人可是宁王府的世子呀,这随随便便的一个江湖郎中,您也不怕对小世子不利。” 男子微微沉眼,说:“他现在的样子,死了与活着,有区别吗?” 侍卫不说话了。 …… 苏拾在里面,抓药,自然是听不到外面人的讨论声,就算是听到了也是浑不在意的。 庄大饼看她包药很熟练的样子,问她:“你给谁包的药?” “病人。” “你有病人?” “有。” “在哪里?” “我家里。” “哦。” 没话说了。 苏拾在抓药,庄大饼就在一旁看着。 苏拾包好药,才说:“大饼,借我几个人。” “你要干嘛?” “医馆需要小厮照看,有病人给我传个信。” 庄大饼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喂,你们两个,以后就留在医馆里。” “是。” 庄大饼摸了摸下巴,对苏拾说:“你能不能不要总叫我大饼,我有名字,我叫庄大强,庄大强!” 苏拾问他:“有区别吗?” 庄大饼被狠狠一噎:“………” 算了,不挣扎了,大饼就大饼吧。 苏拾包好了药,打算离开,医馆的门被人敲响了。 庄大饼微微挑眉:“呦呵,真的有人过来治病呀。” 他手下去开了门。 男子的折扇别在了腰间,穿着大氅,长得俊美,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卫,还拿着刀,目光凶狠。 男子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苏拾的身上:“你是这里的大夫。” 是疑问,却又很肯定。 “你没病。”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好友,我希望你可以出诊。” “哪里。” “京城。” “太远了,不去。”想也不想,苏拾直接拒绝了。 男子脸上笑意不减:“诊金随便你出,你要能将他治好了,必有重谢。” “不去。”苏拾看着他的眼,格外肯定。 男子的笑有些僵了,扯了扯嘴角:“暧,你这人怎么……”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太远的地方,她不去。 她要是去了,顾瑾怎么办。 如果是别的地方,她还可以试试,可顾瑾,是被九公主害成傻子的,难不成过去了,再让九公主害一次吗? 他好不容易出了火坑,再让他跳进去,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庄先生,送客。” 苏拾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叫庄大饼。 庄大饼站起身,咧嘴一笑:“这位公子,我家大夫说了,不出诊,请您离开。” 男子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诊金给你五百两,就是去一趟京城,看个病。” “不去。” 苏拾目光都不带施舍他一个。 她包好了药,放进了背篓里,也不理他,直接就离开了医馆。 男子一开始只是抱着希望来试试的,可现在看到苏拾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的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她一定能救小世子! 可苏拾已经走远了。 苏拾直接回了家。 她还没走到家,就看到院子里有不少人,还隐隐有骂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苏拾微微拧眉,远远听这声音,是顾丰茂的。 顾瑾对他还有些怕,也不会跟他吵,肯定会被欺负的很惨! 苏拾往家里跑。 她到门口时,就看到顾家一家子都在,顾老爷子,顾承业,顾丰茂,顾顺宝,还有张氏和路氏,只有顾惊鸿不在,也是,就他的身份,想来也做不出这般丢人现眼的事。 不过,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因为被骂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像是顾老爷子。 老人搬了凳子,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顾瑾在他身后站着,一脸的骄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瑾是我顾家的子孙,我连教训他都不能了?!”顾老爷子颤着手指着老人。 别看老人身子骨没他好,可往那一坐,气场瞬间就出来了,骨子里的高贵和冷肃,尤其是还冷着脸,更是让人打心里的发怵。 “顾家的孙子?那你们怎么住在那般好的屋子里,却给他们夫妇两扔在在破茅草屋里?” “那是因为苏拾不守妇道!她,她做的那些事,是人能做的出来的嘛!” 老人吃了个果脯,嘴里甜滋滋的,声音可没有半点甜味:“她做什么了?刚嫁来你们顾家的第一天,是在柴房里,第二天就被你们赶了出来,你们连个酒席都没给她,却说她不守妇道,呵——” “这还真是倒打一耙。” 这一番话,更是怼的顾家所有人脸上无光。 苏拾是他们顾家买来的! “再者,你们说她不守妇道,有证据吗?怎么着,现在两唇一碰,就能随便污蔑人了?我们还没追究你诬陷人呢,你倒是先过来找我们麻烦了。” “白瞎了你活了这么五十多年,白活了。” “切。” 他很不屑,事情说的格外有理有据。 顾老爷子被气的直翻白眼。 真真是气死他了!! 村民们看的都直笑。 顾老爷子在村里是很有话语权的,也很喜欢拿官腔,可偏偏是个没那个命的。 大家伙也是头一次看他如此吃瘪。 这老大爷到底是什么人物,说话一套一套的。 “还有,你说你儿子看到阿拾和赌场的人勾结,说话要讲证据的,你让大家伙说说,她像是会去赌场的人吗?” 老人拿了个牛肉干在啃,吃的特别香,仿佛只是顺便和顾家理论一般。 顾丰茂:“她就是和赌场的人勾结了,我亲眼所见!” 024:强逼 “你看见个屁!” “拿出证据来,拿出阿拾和赌场人勾结的证据来。” “谁不知道,你是最嗜赌的人,现在赌输了,却要来怪一个孩子,你们的脸呢?” 老大爷很不屑,目光里都是鄙视。 “现在大家伙都在,你让大家伙说说,阿拾所遭受的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从你们顾家传出去的。” “你们说她勾搭你们的二郎,有证据吗?你们是听看到阿拾把顾二郎怎么样了吗?” “反而是你们顾家,也太不做人了,新婚之夜放在柴房,第二日就将人家赶了出来,丢在这边,这大冷的天,两个孩子没冻死,是真的命大。” “现在还好意思过来叫嚣,你们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的人了,你们的脸呢?” 老大爷的嘴就跟抹了毒一般,每说出一句话,都是在顾家人心口上戳刀子。 顾瑾站在他身后,是特别崇拜的目光。 他瞬间看着顾丰茂也不怕了。 眼睛里都是倨傲。 顾丰茂气的直哼哼,因为站在周围的人都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了,显然是老大爷的话说服了他们。 大家都是讲理的,一开始只是被顾家带偏了,此时被老大爷一点,顿时豁然开朗。 顾老爷子脸色也是铁青。 老大爷瞥了他一眼:“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秀才的爹!” “秀才的爹很了不起吗?我还是皇帝他老子呢,我骄傲了吗?”老大爷翘着二郎腿,丝毫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 众人听了都是笑,这话,也就是敢在家里说说,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被砍头的。 顾丰茂恼羞成怒,抡起拳头:“我揍死你丫的——” 也就在这时,隔空一把镰刀飞了过来,从顾丰茂手臂处划过,嵌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众人都是一声惊呼,顾丰茂手臂上的衣服裂开了,整个人都是一颤。 众人下意识的扭过头,就瞧见苏拾站在门口,那镰刀是她顺手从墙角拿的。 苏拾的目光掠过众人:“还不走?还想看?” 众人看她都敢直接飞镰刀了,不敢在看戏,急忙就离开了。 转眼,房间里就剩下了顾家的三人。 “顾老先生,你们趁我不在,欺负我这一家老小,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儿子赌博,赌输了,都要怪在我头上吗?” “那我们不如就去官府好好说道一番。” 一听到要报官,顾承业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走进顾老爷子:“爹,现在二郎在重要关头,可不能见官的。” 顾老爷子咬了咬牙,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离开了。 苏拾瞧见他们离开,将屋门都关上了,然后过去直接将老大爷身边装着果脯蜜饯还有牛肉干的盘子端走了。 老爷子本来还想摸一个,结果已经空了,他气的哼了一声,刚刚和顾家那一家子对峙都没有这么生气。 “我以为你不会说话。” 苏拾和他怎么说话,他都不带搭理她的,苏拾就觉得,他是不是有语言障碍。 可今天看他怼人的架势,这嘴巴溜得很。 老大爷瞥了她一眼,切了一声。 苏拾:“………” “你会说话,我问你问题,你怎么不回答我?” “你不让我吃肉。” 老大爷磨牙。 他记仇,超记仇的。 苏拾:“………”就这? “你的身体不能吃肉,还有,你得的是天花,你也不怕把别人传染了。” 苏拾坐到他跟前,给他把了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只是传染性还是有的,只能希望,刚才的那些人,没有和老大爷有过接触。 老大爷这才有些心虚了。 不过,苏拾拉着顾瑾去了屋外。 “老大爷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顾瑾挠了挠头:“是我说的。” “他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还有一些,是顾丰茂自己说的。” 那大约就是顾丰茂赌博的事了,顾瑾可不会想那么多。 两人说了会悄悄话,苏拾便去了灶房里,做了些清粥小菜。 苏拾专门给老大爷辟出了一个吃饭的地方,不与他接触。 老大爷饿了,吃的格外的香。 饭后,老大爷才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和赌场的人接触了?” 苏拾点头,老大爷没在说什么了。 - 却说,顾家人无功而返,回到家的时候,所有人的头上都阴云密布。 顾老爷子又狠狠的踹了顾丰茂一眼:“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儿子!” 好好的两间铺子,说没就没了。 他们顾家这么些年,全然凭借的,就是顾瑾的父母打拼下的这两家铺子过活的,现在,铺子没了,他们顾家也就完了呀。 大房张氏和二房路氏脸色也不好看,路氏的火气更是忍不住,竟是在院子里就追着顾丰茂开始打了。 “你这混蛋,我打死你!” 张氏在顾承业的怀里,低低哭泣:“你说,我们的二郎可怎么办呀,他过了年就要去上学了,现在铺子没了,他吃什么喝什么呀……” 顾顺宝站在一旁,无所谓,没心没肺,倒是饿了几天,看着有些消瘦,他现在都还在喝药,却没觉得那药有什么用,可若是不喝药,肚子就跟绞着一般,疼的要命。 顾家家里,闹成了一团。 愁眉不展。 - 翌日,苏拾去了医馆,有人来看病了。 到了医馆,苏拾才知道看病的真相。 这个病人呀,是被庄大饼的人,从家里压过来的。 人家原本是不想来的。 苏拾瞅着那个病人瑟瑟缩缩,害怕到发抖的模样,剜了一眼庄大饼。 庄大饼吹了个口哨,偏头,没去看苏拾。 苏拾去看病人,说:“不收你诊金,当是赔罪。” 人来都来了,苏拾也不能把人赶跑。 系统扫描了一下,男人有高血糖,嘴巴太干,听病人说是这半个月内暴瘦的。 苏拾给他配了药,说:“每次饭后吃,吃饭的时候,多青菜为主,不要吃甜食,忌油腻。” “大,大夫,我,我可以信你吗?” 025:病娇 “大,大夫,我,我可以信你吗?” 苏拾是带着面纱的,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端听声音,就是个很年轻的小哥。 “可以信,你回家吃,药吃完,来找我要。” 苏拾的声音虽然清冷,但是还是很有感染力,病人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他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离开了医馆。 病人离开后,庄大饼才问苏拾:“我这给你找病人呢,你怎么连诊金都不要?” 那他忙活了半天,岂不是忙了个寂寞? 还让苏拾白搭了那么多的药。 苏拾扭头看他:“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来找我了。” 庄大饼被她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撇了撇嘴。 苏拾说的,一天只接诊一个病人也是真的,之后来的两个人,都被赶走了。 直到昨天的那个男子又一次过来了。 他还真的是锲而不舍。 “大夫,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五百两的诊金。”五百两的诊金,已经算是天价了。 就是庄大饼听了,都有些心动。 “不去,庄先生,送客。”她声音格外冷漠,眼底的温度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男子被她的目光惊了一下,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么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出现这么冷漠的目光。 男子又一次被赶了出来。 他的侍卫跟在他身后。 “公子,非她不可吗?” 男子抬头看着天,说:“连神医都治不好的病,我就想着,也许她可以。”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直觉。 不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苏拾离开了医馆后,便去了温泉那边,采了些野生菌,运气不错,抓了一只野鸡。 她将野鸡的脚绑了,扔进了背篓里。 心想着,今天可以吃小鸡炖蘑菇了。 直到背篓里装满了,她才下了山。 这里距离榆林村其实挺远的,中途,还有一个破旧的亭子可以供人歇息。 只是今天到那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你们——你们放开我——” 分不出男女,声音好听的过分。 苏拾耳尖动了动,下意识的朝亭子那边看了过去。 哦,是个少年呀。 少年身上华丽的衣服都被人撕开了,长发铺散在地上,冷白色的皮肤看着脆弱无比,他连呼救的声音,都那么的孱弱。 是个病娇美少年呀。 他身上的衣服,是被他身边围着的三个男人撕了的。 苏拾以前听村里的人说过,他们这一带,有一帮混混,成天无所事事,只会打家劫舍。 却没想到,他们还会扒男人的衣裳呢,倒是真的荤素不忌。 少年推搡不开,两只手都被压着,那些人觉得他太吵了,就将他的嘴也堵住了。 “小家伙,别动哦。” “这长得细皮嫩.肉的,比楚风馆里的小倌还要好看,今天真的是碰到极品了。” 他们这些人啊,爱玩,男女不限。 苏拾知道楚风馆,在镇上的三不管地带,就有一个,挺乱的。 “他是长的细皮嫩.肉的,可是你们太丑了。” 苏拾取出了背篓里的箭,看向了那些人,声音清冽。 三人被打扰了好事,很凶狠的瞪了过来:“滚,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办了。” “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不离开,我就不客气了。” “小姑娘,你是也想跟哥哥一起玩吗?” “一” “不要管她,先把这个收拾了。”躺在地上的少年红了眼,眼尾勾着,有种说不出的风情,男人一看,眼底都是欲。 “娘的,这男人比女人都长的好看。” “二” “三” 没有人理会苏拾的报数,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可在男人准备下嘴去啃人的时候,少年只觉得有一滴血,落在了他的脸上,还是热的…… 只看到,一把箭,直接刺进了男人的脑袋! 瞬间毙命。 周围摁着他手的两人更是呆愣了—— 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倒了下去。 就,就这么死了…… 挺突然的。 两个人,机械似的扭头,去看不远处站着的苏拾。 女孩手中还有箭,看到血,她似乎很兴奋,她不能杀人,她一旦开始杀人,就会有些失控。 血液的味道,让她怀念。 她再次抬手,又一个人的脑袋被贯穿。 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想跑,苏拾冷笑一声,手中的箭再次飞出。 转瞬之间,少年的身边,躺了三个尸体。 是震惊,是错愕,是惊魂未定。 苏拾隔了一会,她压下了心中的杀气,才缓缓走向了亭子。 她在少年跟前蹲下身,低声问:“还能动吗?” 少年胡乱的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眼底雾气弥漫,似要哭了。 苏拾用系统扫描了一下,呦嚯,这少年竟然是先天性心脏病。 不过,她不是那么好心的人,能从这三个人手中救下她,已经是很不错了,她不打算在多管闲事。 她动手将那三个人的尸体找了个地方埋了,又处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这些事浪费了不少时间,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顾瑾和老大爷在家里,应该是饿了。 尤其是老大爷,估计已经开始抱怨她了。 她没有在理会少年,重新背起了自己的背篓,往山下走。 少年穿好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拾也没刻意等他,只是走了半个时辰后,停了下脚步,身后有黑影掠过,那个少年不见了。 她没在意,那黑影对他没恶意,因为苏拾没感觉到杀气。 少年被黑影掠走后,目光就瞬间冷了下来,他一脚将人踹开,也许是太用力了,他自己身体先受不住了,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谁住你带我走的!” 他生气,气的脸都红了,暗卫在他跟前跪着,低着头,很恭顺。 他一脚踹在他的肩头,“我说了,不准跟着我,不准管我,要是再管我,我就让花亦淼把你们都杀了!” 暗卫任他打骂发脾气,都是一声不吭,为什么不说话呢,因为花家的暗卫,都是哑巴。 少年喘着气,呼吸不顺,扶着树,痛苦的皱着眉,他手捂着心口,直接晕了过去。 026:善良 苏拾晚上做了小鸡炖蘑菇,蒸了米饭。 她和顾瑾刚上桌,就有人敲了门。 苏拾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顾惊鸿。 顾瑾看到顾惊鸿的瞬间,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跑到苏拾跟前,把苏拾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你过来做什么!” 顾瑾很少和顾惊鸿说话,以前的事,他不记得了,但是,他能感觉到,顾惊鸿对他是有些不屑的。 他的那双眼睛里,总有些居高临下的冷漠,他虽然不曾欺负过顾瑾,却让顾瑾不敢招惹他。 顾惊鸿看都不看顾瑾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苏拾,我找你有些事商量。” 顾瑾很警惕的看着他,他扣着苏拾的手微微收紧,力道大的苏拾都察觉到了一点痛。 苏拾拍了拍他的肩,对顾惊鸿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言外之意,就是不必忌讳顾瑾。 “你上次卖我的狼毛还有吗?” “你想买?” 顾惊鸿点头:“嗯。” “二十两银子。” 顾惊鸿微微皱眉:“上次八两,这是不是太贵了。” “那你要不要?” 苏拾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不给二十两就滚。 顾惊鸿没有办法,微微抿唇,取出了二十两银子。 苏拾接过那二十两银子,取了狼毛给顾惊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完,苏拾顺手就关了门,将顾惊鸿关在了门外,而从始至终,顾惊鸿都没有踏进过房门一步。 站在门外的顾惊鸿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握紧手中的狼毛,离开了。 屋子里,苏拾看着还在耍性子吃醋的顾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酸呀。” 顾瑾哼了一声,跑去了桌边,开始埋头吃饭,一开始吃的很香的小鸡炖蘑菇,此时都觉得食不知味。 味同爵蜡。 他不开心了,有小情绪了。 苏拾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落在他的耳边:“我家相公是最好看的。” 顾惊鸿就算长的再俊逸,也不及顾瑾一根头发丝。 “当,当真?” 顾瑾红了脸,耳尖也是红的。 苏拾理所当然的点头。 顾瑾真的很好哄,他美滋滋的笑了。 …… 翌日,苏拾带着顾瑾去了镇上,两人在集市上摆摊。 野生菌很受欢迎,卖了不少银子,也换了很多其余的蔬菜。 上次给顾瑾包的包子都被顾顺宝吃了,她今天特地多买些了肉,也买了些葱姜蒜,打算自己做些卤肉放着。 两人从后门去了医馆,庄大饼给她的那两个人一直守着医馆,有病人来,他们会登记,然后另一个回去找苏拾。 不过,就他们医馆里的奇葩条件,还是真的没什么人来。 所以里面一直是冷冷清清的。 下午的时候,那位想让苏拾去京城会诊的公子又过来了。 “大夫,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诊金你随便提,只要你能治好他。” “我说了,我不会去京城,请你离开。” 苏拾微微拧眉,不悦的看着他。 “你们两个,还不送客?” 这是逼着苏拾用别的方式赶他走了。 “媳妇,我看我分的对不对。”顾瑾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簸箕,他在按着书里写的东西,帮苏拾将药材分类。 但他毕竟不是大夫,所以不是很确定。 而站在门口的男子,目光瞬间就愣住了。 他眼底都是错愕和不可置信:“顾……顾钦原……”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瑾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他歪着脑袋,盯着男子看,过了一会,他似乎想起什么,微微勾唇一笑:“小花儿,是你呀。” 忽然被人叫出这么个名字来,花亦淼嘴角抽了抽,他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被人叫小花儿,像话嘛! 小花儿…… 苏拾听到这个名字,眨了下眼,狐疑的看了过去。 花亦淼,京城花家的人。 在书里,他和顾瑾是好朋友,两人是属于那种相爱相杀的朋友关系。 同样惊才绝艳的两个人,即是知己,却也相互攀比,谁都不服谁。 顾瑾能从京城里活着回到榆林镇,其中就是花亦淼派人护送了一段。 所以,顾瑾看到他的时候,由衷的笑了。 花亦淼看了看苏拾,又看向顾瑾:“你……你叫她什么?” “她是我媳妇吖~”那种飘上天的语气。 原书里,对花亦淼的描写并不多,只是一句话的事,在宁王府的小世子被折磨致死后,他杀了一个城的人去陪葬。 所以,他想让她去救的人,其实,是宁王府的小世子吗? 苏拾掩下眼底翻涌不平的情绪。 花亦淼震惊了,但是看着顾瑾很喜欢苏拾的模样,便没有在说话了。 在顾瑾离开后,花亦淼才问苏拾:“他……身体怎么样了?” 他忘了,顾瑾就是榆林镇的人。 他好看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一抹痛。 最有才华的公子,如今,却变成了这模样,真是昭国不幸。 他想念他和顾瑾坐在屋檐上一醉方休的日子,少年人心中的天下,是恣意施展抱负,是在潇洒的红尘走一遭。 “比你想象中要好。” 花亦淼忽然对着苏拾作揖:“很抱歉,顾夫人,是我的条件唐突了。” 如果是顾瑾,那他们,确实不应该踏足京城那样的地方。 就在这小小的榆林镇里,过着煮酒话桑麻的生活,挺好的。 苏拾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却也不觉得惊讶,因为在原著里,他就是个很善良的公子。 当然,善良的那条界限,是宁王府小世子,宁王府的小世子如果出事,翩翩善良的公子,会变成地狱修罗。 “你等等我。” 苏拾去柜子里取了药,其实是从系统里取出来的,她拆了包装,用玉瓷瓶装了起来。 “这是玉露丸,治百病,你可以让你那位病人每次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服用。” 这哪里是什么玉露丸,其实就是专业治疗心脏病的药物。 花亦淼讷讷的接过了药,问苏拾:“弟妹,你这药,要多少银子?” 弟妹?? 苏拾没在乎他这个称呼,说:“不用银子,不值钱。” 花亦淼收了药,去了后面找顾瑾。 顾瑾明显对他很亲热,比对顾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亲热。 “钦原,叫哥哥。”以前在京城里让他叫哥哥,他从来都是嘴硬。 顾瑾眼睛翻他:“我不叫。” 花亦淼觉得他这表情丰富的样子格外的可爱有趣,不像以前,冷冰冰的像个木头。 “我比你大,我就是你哥哥。”花亦淼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他的侍卫在不远处守着,听到自家公子如此说话,当真觉得幼稚的不行。 您对他叫您哥哥,还真是执着呀! “你以前就是给我叫哥哥的。” “我以前给你叫什么?” “哥哥呀。” “哎。” 花亦淼:“………” 苏拾原本想去取药的,刚走进,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由低笑了一声,又转身离开了,算了,让他们两个人叙叙旧吧。 花亦淼万万没想到,顾瑾竟然会坑他。 这,这变成傻子了,脑子还是一样灵活呀。 …… 天色渐渐暗下,花亦淼也早就离开了。 顾瑾今天明显很开心,苏拾问他:“你很喜欢小花儿?” “嗯,我喜欢小花儿,他比我还傻。” 苏拾点头,小花儿确实傻乎乎。 两人回到家里,就受到了老大爷的眼神杀。 “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们饿了我一天!!” “你们太不孝了!!” 苏拾对此:“………” “我给你在锅里热了饭,你没吃?” 老大爷真的是大爷了:“早都吃完了,饿死我了,快去给我做饭。” 苏拾:“老大爷,我们非亲非故。” 所以,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 老大爷似乎这才有些心虚了,他缩了缩脖子,又说:“那,那我吃的也不多,你也不能把我饿死。” 人在屋檐下,就要矮一截。 苏拾给老大爷做了晚饭,顾瑾也跟着吃了一些,她又给五小只雪团喂了吃的。 五小只长大了一些,身上的毛厚了很多,顾瑾现在回到家,就喜欢把它们抱在怀里,软绵绵的,暖绒绒的,不仅如此,老大爷也喜欢。 能躲过他们魔手的,也就是那一两个跑的飞快的,老大爷和顾瑾抓不到。 一开始,苏拾还在担心这些小狼长大后会不会咬人,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 除了那个最高冷的雪团,其余的四个,都比较粘人。 为什么说它高冷呢,因为它把另外四只都治的服服帖帖的,以前吃饭他们会抢,可现在,就是围成一圈,自己吃自己的,不折腾了。 苏拾很喜欢这个小狼王,可惜这个小狼王不亲近她。 苏拾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是稍微有点冷的,她洗完的时候,指尖已经冻的通红,就看到那个小狼王迈着骄傲的步伐朝她走了过来,然后趴在了她的脚边,那双去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瞅了她一眼,然后就闭上了。 苏拾犹豫了一下,才将它抱了起来。 它的毛松软,有温度,真的很适合暖手。 苏拾揉了揉它的头,小狼王睁开眼,对着她嗷呜了一声,像是再说,我让你暖手已经是给了你很大的荣幸,别太过分! 苏拾低笑了一声,不得了,狼王要成精了。 …… 过了几天,老大爷的天花没有传染性了,苏拾才让他和他们坐在一块吃饭。 不过老大爷年纪大了,这次又生了一场大病,苏拾做的饭都是那种很清淡,却也很补的药膳,饶是如此,每天的药都还是要喝的。 有中药,还有她从系统里取出来的西药。 老大爷很聪明看到碗里的苦药,又看了眼裹了一层糖衣的西药,问她:“我怎么觉得,光吃这些甜甜的药就可以了。” 苏拾摇头:“不行,两个药的效果不一样,都要吃。” “这种药要吃多久?” “半个月。” 老大爷皱眉,狠狠的剜了一眼苏拾。 那种怨恨又委屈的眼神,差点把苏拾逗笑了。 其实这么多天,苏拾有点忙,也没有问过老大爷姓甚名谁。 “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一个姓,苏启。” 苏拾神色有些怪异,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猜错了,当今皇帝的父亲,就叫苏启! 一模一样的名字。 路过,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巧合。 昭国这么大,有一两个同名同姓的,也没什么。 但她却忘了,她现在是在古代,谁有那个胆子,和太上皇用同一个名字? 那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苏拾下午的时候,去了医馆,是有人把她叫了过去。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开始来苏拾的医馆里看病了。 虽然帖子上的字格外霸道,可其实苏拾也只是按正常收费的,如果是出诊,大概会贵上一点,并不会漫天要价。 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 小时医馆的名声,也就渐渐出去了。 不过,谁也无法阻止苏拾每天只接诊一位病人的要求。 说一位,那么第二个人,便连看都不会看。 医馆的外面,围着很多人,但都是敬而远之的围着,不敢靠的太近,就连医馆里的两位手下,也不敢随便靠近那个病人。 苏拾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看到了地上的人,男人倒在地上有些奄奄一息,他的皮肤表面凹凸不平,头发已经脱落了大半,耳垂肿大,双唇很厚。 是典型的麻风病! 也难怪这些人不敢靠近了。 苏拾脸上本就带了面纱,她对两个手下说:“你们找个东西捂住口鼻,把他抬进去。” “这麻风病都这么严重了,还不赶紧把这人埋了,省的祸害了别人,竟然还要抬进去,这大夫靠不靠谱啊。” “就是啊,我估计他就是随便治的,我看治死了人他该怎么办,咱们以后都离这家医馆的人远一点,省的被感染了麻风病,这病,可是真的要命的……” “对。” 周围都是附和声。 苏拾拧眉,回过头,目光格外冷漠的掠过这些人的嘴脸:“当别人放弃你的生命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说这些话!” 027:苏启 花亦淼收了药,去了后面找顾瑾。 顾瑾明显对他很亲热,比对顾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亲热。 “钦原,叫哥哥。”以前在京城里让他叫哥哥,他从来都是嘴硬。 顾瑾眼睛翻他:“我不叫。” 花亦淼觉得他这表情丰富的样子格外的可爱有趣,不像以前,冷冰冰的像个木头。 “我比你大,我就是你哥哥。”花亦淼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他的侍卫在不远处守着,听到自家公子如此说话,当真觉得幼稚的不行。 您对他叫您哥哥,还真是执着呀! “你以前就是给我叫哥哥的。” “我以前给你叫什么?” “哥哥呀。” “哎。” 花亦淼:“………” 苏拾原本想去取药的,刚走进,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由低笑了一声,又转身离开了,算了,让他们两个人叙叙旧吧。 花亦淼万万没想到,顾瑾竟然会坑他。 这,这变成傻子了,脑子还是一样灵活呀。 …… 天色渐渐暗下,花亦淼也早就离开了。 顾瑾今天明显很开心,苏拾问他:“你很喜欢小花儿?” “嗯,我喜欢小花儿,他比我还傻。” 苏拾点头,小花儿确实傻乎乎。 两人回到家里,就受到了老大爷的眼神杀。 “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们饿了我一天!!” “你们太不孝了!!” 苏拾对此:“………” “我给你在锅里热了饭,你没吃?” 老大爷真的是大爷了:“早都吃完了,饿死我了,快去给我做饭。” 苏拾:“老大爷,我们非亲非故。” 所以,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 老大爷似乎这才有些心虚了,他缩了缩脖子,又说:“那,那我吃的也不多,你也不能把我饿死。” 人在屋檐下,就要矮一截。 苏拾给老大爷做了晚饭,顾瑾也跟着吃了一些,她又给五小只雪团喂了吃的。 五小只长大了一些,身上的毛厚了很多,顾瑾现在回到家,就喜欢把它们抱在怀里,软绵绵的,暖绒绒的,不仅如此,老大爷也喜欢。 能躲过他们魔手的,也就是那一两个跑的飞快的,老大爷和顾瑾抓不到。 一开始,苏拾还在担心这些小狼长大后会不会咬人,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 除了那个最高冷的雪团,其余的四个,都比较粘人。 为什么说它高冷呢,因为它把另外四只都治的服服帖帖的,以前吃饭他们会抢,可现在,就是围成一圈,自己吃自己的,不折腾了。 苏拾很喜欢这个小狼王,可惜这个小狼王不亲近她。 苏拾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是稍微有点冷的,她洗完的时候,指尖已经冻的通红,就看到那个小狼王迈着骄傲的步伐朝她走了过来,然后趴在了她的脚边,那双去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瞅了她一眼,然后就闭上了。 苏拾犹豫了一下,才将它抱了起来。 它的毛松软,有温度,真的很适合暖手。 苏拾揉了揉它的头,小狼王睁开眼,对着她嗷呜了一声,像是再说,我让你暖手已经是给了你很大的荣幸,别太过分! 苏拾低笑了一声,不得了,狼王要成精了。 …… 过了几天,老大爷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苏拾才将他的酒葫芦还给了他,大爷将那酒葫芦当成了个宝。 不过老大爷年纪大了,这次又生了一场大病,苏拾做的饭都是那种很清淡,却也很补的药膳,饶是如此,每天的药都还是要喝的。 有中药,还有她从系统里取出来的西药。 老大爷很聪明看到碗里的苦药,又看了眼裹了一层糖衣的西药,问她:“我怎么觉得,光吃这些甜甜的药就可以了。” 苏拾摇头:“不行,两个药的效果不一样,都要吃。” “这种药要吃多久?” “半个月。” 老大爷皱眉,狠狠的剜了一眼苏拾。 那种怨恨又委屈的眼神,差点把苏拾逗笑了。 其实这么多天,苏拾有点忙,也没有问过老大爷姓甚名谁。 “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一个姓,苏启。” 苏拾神色有些怪异,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猜错了,苏启这名字,整个昭国,只有……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巧合。 昭国这么大,有一两个同名同姓的,也没什么。 但她却忘了,她现在是在古代,谁有那个胆子,敢和皇家人用同一个名字? 那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苏拾下午的时候,去了医馆,是有人把她叫了过去。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开始来苏拾的医馆里看病了。 虽然帖子上的字格外霸道,可其实苏拾也只是按正常收费的,如果是出诊,大概会贵上一点,并不会漫天要价。 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 小时医馆的名声,也就渐渐出去了。 不过,谁也无法阻止苏拾每天只接诊一位病人的要求。 说一位,那么第二个人,便连看都不会看。 医馆的外面,围着很多人,但都是敬而远之的围着,不敢靠的太近,就连医馆里的两位手下,也不敢随便靠近那个病人。 苏拾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看到了地上的人,男人倒在地上有些奄奄一息,他的皮肤表面凹凸不平,头发已经脱落了大半,耳垂肿大,双唇很厚。 是典型的麻风病! 也难怪这些人不敢靠近了。 苏拾脸上本就带了面纱,她对两个手下说:“你们找个东西捂住口鼻,把他抬进去。” “这麻风病都这么严重了,还不赶紧把这人埋了,省的祸害了别人,竟然还要抬进去,这大夫靠不靠谱啊。” “就是啊,我估计他就是随便治的,我看治死了人他该怎么办,咱们以后都离这家医馆的人远一点,省的被感染了麻风病,这病,可是真的要命的……” “对。” 周围都是附和声。 苏拾拧眉,回过头,目光格外冷漠的掠过这些人的嘴脸:“当别人放弃你的生命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说这些话!” 028:失踪 两个手下找了个布遮住了口鼻,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麻风病人抬进了屋子里。 苏拾走了进去,关了门。 众人不敢在停留,纷纷离开,屋子里,两个手下问苏拾:“苏大夫,现在怎么办?” 他们把人放在床榻上,也不敢动了。 甚至是往后躲,毕竟是麻风病,他们也怕。 古代还没有完全有办法治疗麻风病,一旦发现了麻风病人,都是直接关起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苏拾从系统里取出了一些消毒液,递给了他们:“你们去用这东西洗洗手。” 苏拾趁着他们去洗手的空隙,从系统里取出了氨苯砜和利福平,还有研究院研究的特效药,对抗所有的病菌,她给病人服用了。 刚服用完,那两人就已经洗完手进来了,苏拾问他们:“你们会写字吗?” 她其实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但是她这个医馆里的药材还不全面,没有治疗麻风病的药材,需要去外面买。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摇头。 他们就是大老粗,跟着庄大饼在赌场混口饭吃,哪里会写字。 苏拾抿了抿嘴,打算去外面找一个会写字的,刚走了几步,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花亦淼。 “弟妹——” “你来的刚好,我这里有事找你。” “嗯?” “帮我写个药方。” 苏拾将纸墨笔砚给了他。 她在旁边念:“羌活,苍术,防风,玄参,荆芥……” 花亦淼笔尖顿了一下:“这是,麻风病?” “你知道?”苏拾抬头看他。 “我父亲以前得过这病,我看过药方,有印象。” 花亦淼垂下的眸子,继续写药方。 一共写了两个药方,第一个是口服,第二个是药浴。 双管齐下。 “去把这些药材买了。” 苏拾将药方递给了那两个手下,她对庄大饼的人,是完全信任的,这两人在知道这人是麻风病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的把他抬进来,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了。 花亦淼没有敢走进那个病人,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两个手下买了药回来,苏拾去煎药,让病人泡了药浴。 她一整天没有回去,就是怕病人再有什么突发情况,到了晚上,苏启来了医馆。 他在镇上找了一天,才找到了庄大饼,找他问到了苏拾的位置。 “你怎么出来了?” 苏启很长时间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下午又没有吃饭,但也只是喘了口气:“顾瑾说他来找你了,我过来看看。” 要是以前,他们两个人早就回来了,今天天色太晚,他有些担心,所以才出来找人了。 不过他看苏拾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和顾瑾在一块。 “他不在吗?” 苏拾沉下眼:“他没来。” 顾瑾是认得路的,不可能找不到医馆的位置,那就只能证明一个问题,他出了意外。 “啊?” “他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中午吃完饭他就离开了。” 苏启给自己倒了水,坐在那大口喘着气:“你也别太着急,他那么大一个人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苏拾:“我出去找他。” 昭国有宵禁,到了晚上,大街上只剩下了打更的人。 苏拾身影如同鬼魅,在街道间穿梭,就在榆林村和镇上之间。 直到她走到了家,家里都是没有人,她不放心,还去了一趟顾家,顾家熄了灯,都已经睡了。 她找了他一夜…… 花亦淼也在镇上找了顾瑾一夜。 029:巧遇 今天的顾家很热闹,于院长的到来,扫清了这段时间顾丰茂招惹来的阴霾。 张氏中午炖了肉,还杀了一只老母鸡,她听顾惊鸿说,于院长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风寒症,需要补补。 于院长坐在了主位上,左侧是顾老爷子,右侧是顾惊鸿。 于院长很喜欢顾惊鸿,不吝词藻的表扬了一番顾惊鸿,儒雅有风度:“我听说,二郎小时候算过命?” “嗯,算命的说,我家二郎非池中之物,可龙飞九天。”顾老爷子格外的骄傲。 顾惊鸿很谦虚:“都是些荒诞之言,不可信。” “嗯,嗯。” 于院长在顾家吃了中饭,和顾惊鸿一起离开,两人都要去四海书院,是同路。 顾老爷子还给顾惊鸿塞了些银子,让他给于院长买些拿得出手的礼物。 于院长可是从京城的国子监退下来的,在京城里,是不少高官的老师,很受尊敬,如果能和于院长打理好关系,之后发展仕途,就会方便很多。 顾丰茂在一侧撇了撇嘴,他不过就是输了两家铺子,他父亲就对他一直冷言冷语的,再者,这铺子还是三弟的,本来,就不该属于顾家,那是顾瑾一个人的,不过是被他们霸占了而已。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马车很快驶出了榆林村,顾惊鸿和于院长在车上谈了很多,也有很多朝堂上的敏感问题,顾惊鸿都回答的不错,频频惹的于院长爽朗大笑。 “现在,浙东,漠北,洛阳,各方藩王都在养兵蓄锐,看着乖巧,却也对这昭国江山蠢蠢欲动,若是你,该如何?”之前的那些问题,全然就是些开胃菜,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勾心斗角,而此时于院长问的,才是真的难题。 顾惊鸿微微敛眸,思索了一会,才说:“安抚为主,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不可轻易妄动。” 简而言之,就是怀柔政策。 “不错,不错。”于院长一笑。 车夫有些惊讶,自从那件事后,于院长就很少在如此开心过了,这次不远万里而来,应该,是想要收个关门子弟吧。 “你们顾家,真是上天眷顾,出治世之才。” 于院长感叹了一句。 顾惊鸿向来心思敏感,他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想到很多,他温润一笑:“三弟,确实很优秀。” 没有嫉妒,没有仇恨,有的只是那股子风轻云淡和自信。 不在乎顾瑾,和对他自己的自信。 于院长很满意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由衷夸赞:“你很不错。” 一个连自己弟弟都会嫉妒的,都不敢承认其优秀的,他是有些看不上的,这顾惊鸿啊,没让他失望。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行驶,却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这位公子,能否让个路。” 道路很窄,两边是农田,无法走,而马路中间,却躺着一个人。 应该是摔倒了,身上都是土,他正在整理。 顾瑾闻言,下意识的抬起头,“哦,抱歉,我马上给你们让路。”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将地上的石头块都踢到了田地里,让这车可以完好无损的通过。 他很细心,车夫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怎么觉着,有些眼熟呢? 他死死的盯着顾瑾。 呀,他想起来了,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停下了车,对于院长说:“院长,前面是顾钦原公子。” 京城里的人,都喜欢给顾瑾叫顾钦原。 马车里的两人,都震惊了。 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钦原。 于院长那双深沉的眸子微眯,他指尖颤了一下,撩起了帘子,视线落下,顾瑾就站在路边。 他身上有些脏,头发也有些乱了,略显狼狈。 于院长没有见过这样的顾瑾。 他从来都是一身青衣,翩翩君子,惹得京城无数名门千金芳心暗许。 头一次,露出这么茫然的表情,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麋鹿。 “钦原。”于院长嗓音微颤。 顾瑾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于院长看懂了他的表情,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痛,他索性不问他记不记得他,而是问:“你这是要去哪?” “镇上。” “我也要去镇上,你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于院长,是顾瑾的师兄,他们两人,是平辈的。 “这里距离镇上还有一大段距离,你要是独自走过去,怕是会浪费很多时间。” 顾瑾想要快点见到苏拾,也就没多想,上了于院长的马车。 顾瑾上了车,才看到车上还有一个顾惊鸿,他的目光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顾惊鸿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钦原,你还准备科考吗?”于院长没有看到顾惊鸿脸色的变化,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顾瑾。 家里的师父,日日都在念叨顾瑾。 “我不考。” 于院长:“你,你为何不愿科考。” “我要陪着我媳妇。”想起苏拾的时候,他笑了出来。 于院长知道,他以前很少笑,都是冷着脸,端着的,再加上才华横溢,自有他的风骨。 他震惊:“你,你成亲了?” 于院长看向顾惊鸿,寻求答案。 顾惊鸿点头:“两个月前,三弟成亲了。” 于院长有些不愿放弃:“钦原,你可愿意来四海书院读书?重新考取功名。” “不去。”顾瑾拧眉,很不乐意的看了于院长一眼,他觉得这老头有问题,那目光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他不会看上他了吧? 他可是有媳妇的人。 顾瑾抿着嘴,拢了拢衣襟,往另一边挪了挪,一副你不准对我有非分之想的表情。 于院长:“………” 顾惊鸿:“………” 要不是为了快点到镇上,去找苏拾,他早就下车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什么,于院长对顾瑾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要是我满意了,就不会让你去读书了。” “我本来也就不去读书,我也不会听你的话,你问不问题,对我好像无所谓。”顾瑾一脸无辜单纯。 于院长被一噎。 原本以为变傻了可以忽悠一下的,到头来,还是不行吗? 030:同窗 于院长不愿意搭理顾瑾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 顾惊鸿问顾瑾:“苏拾去镇上做什么了?” “我媳妇去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顾瑾嘟了嘟嘴,眼睛里很不满。 顾惊鸿:“我只是关心一下弟妹。” 现在的苏拾,让他有些看不透。 顾瑾用鼻子哼了哼,不理他。 马车一路往镇上驶去,于院长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钦原呀,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唉,看样子,我要去找你的媳妇好好商量一下了。”看得出来,顾瑾的弱点是苏拾。 顾瑾瞪眼:“你,你——” 要说不要脸,于院长绝对是第一哒。 以前在京城里,就一直被顾瑾怼,他早就练就了厚脸皮! “惊鸿,他媳妇在哪,我们一起过去见见?” 顾惊鸿捏着腰上挂着的玉佩,微微勾唇轻笑。 “你!你问吧!” “现在,浙东,漠北,洛阳,各方藩王都在养兵蓄锐,看着乖巧,却也对这昭国江山蠢蠢欲动,若是你,该如何?” 顾惊鸿微微一愣,这个问题…… 顾瑾皱着眉,似乎是在思索,于院长满眼期待的看着顾瑾,似乎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顾瑾更是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 半晌后,顾瑾才缓缓开口:“削藩,夺兵权,昭国现在的安稳只是明面上的,迟早有一天,那些藩王会不甘心的。” 【削藩势在必行。】 【你说的好听,削藩哪有那么容易。】 【给我五年时间,我可以让那些藩王主动送上兵符。】 当年的少年,豪气干云,现在也依旧不弱。 也就只有一个顾瑾,敢说出削藩这样的话,就算是当今皇帝,也就只敢在梦里想想而已。 于院长一开始也觉得顾瑾太过张狂,还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的老师,他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他有那本事。 于院长看着顾瑾,直接问他:“你好大的口气,削藩哪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问我干嘛。”顾瑾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于院长:“………” 有被气到。 - 四海书院。 顾瑾到了镇上就该下车的,但是于院长将他带到了四海书院,他被请到了院长室里喝茶。 “顾相公,那个人是谁啊?竟然让于院长这般态度恭顺。” 顾瑾是被于院长请进去的。 顾惊鸿还没说话,就从一侧走出来一个男子:“他是顾瑾,就是国子监里最年轻的祭酒顾瑾。” 顾惊鸿看向他,他是顾瑾的同窗钟袁,比起顾瑾要大上几岁,是个心眼极小的人。 “哇,他就是顾钦原?长得真好看。” 顾瑾的容貌,人间哪得几回闻。 “不过他来四海书院做什么?他不会是想要成为于院长的关门子弟吧?” 钟袁冷笑:“他从京城里回来,可是成了一个傻子,一个傻子,又怎么还能入得了于院长的眼。” 钟袁的目光死死的锁着顾瑾,实质般,就连迟钝如顾瑾都感觉到了,他扭了下头,只看到不远处站着一群人,他没在意,跟着于院长进了院长室。 于院长一直在劝他重新科考。 顾瑾扒拉了一下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唯一的印象,也就是院长室里的酒比较好喝。 “我要去找我媳妇了,我不会科考的。”他目光很冷,很阴冷的瞥了一眼于院长,瞬间将于院长还想要说的话都吓了回去。 于院长拿着酒杯的手都是轻轻一抖。 顾瑾是很喜欢喝酒的,在京城就是如此,他还会酿酒,一壶浮生酿,到现在都是京城里贵人们求而不得的佳酿。 他醉了,又似乎没有醉。 他认得进来时的路,他正在按原路返回。 “顾钦原,还记得我吗?” 钟袁忽然拦住了他的路,一脸讥笑的看着顾瑾。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记住。” “顾钦原,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顾钦原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狗不挡道。” 依旧是轻蔑的眼神,依旧容颜绝色,依旧毒舌不饶人。 两三句话,钟袁便被气的脸色铁青。 顾瑾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钟袁猛地转身,忽然扣住了顾瑾的手腕,直接把人怼在了墙上,另一只手,掐住了顾瑾的脖子。 顾瑾是个文弱书生,一直都是。 所以在钟袁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顾钦原,我说过,你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瑾微微拧眉,脑中有些画面一闪而过。 他呼吸微沉,脸都白了。 - 四海书院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一个池塘,顾瑾被带到了池塘边。 “顾钦原,你当年怎么对付我的,还记得吧?” 三年前,顾瑾和钟袁同时在四海书院里读书,顾瑾是甲班,颇受器重,而钟袁只是丙班的一位很普通的学子,可人心总是贪婪,他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将自己的试卷,和别人的试卷调换了,还将那人推到了池塘,那人抢救不及时,伤到了脑子,变成了疯子。 顾瑾和那人有点交情,两人同班,是竞争对手,也是知己朋友,当天夜里,他让钟袁也在水里泡了一夜。 从那以后,钟袁就记恨上顾瑾了,只可惜,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顾瑾名满京城的时候,他已经被废去了一身功名,只能在四海书院里扫地。 这种差距,让他嫉妒的发疯发狂。 顾瑾看到这池塘,心尖都是一颤,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推下去。 冰冷的水,扑面而来—— 他听到有人救命。 【顾瑾,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 【钟袁,去地狱里看看吧。】是他自己的声音。 “钟袁,你在做什么。” 钟袁猛地回头,看到廊下站着顾惊鸿,他微微侧身,挡住了水里的顾瑾,对着顾惊鸿一笑:“没什么,我看这池塘有些脏了,想要打扫一下。” “对了,顾相公,于院长好像叫你过去。” 031:虐渣 冰冷的水铺天盖地的压过来,顾瑾下意识的开始在水里扑腾。 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钟袁的话。 “顾钦原,顾大才子,你也有今天啊。” “怪不得你媳妇会喜欢上顾惊鸿,瞧瞧你现在这模样,简直就是窝囊废。” “唔——” “救,救命——”顾瑾会游泳,他下意识地游向岸边,可是手刚一碰岸,男人的脚就踩了下来。 钟袁眼睛里都是报复的快感:“顾钦原,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是,当年他落水的时候,是夏季,水温不凉,顾瑾则不然,水刺骨冰寒,再加上已经下午了,根本不会承受得住。 顾瑾的脸色,已经苍白毫无血色了。 钟袁拿着石头往他身上扔。 “窝囊废。” “钟袁,快去将藏书阁打扰一下。”有人喊了他一声。 钟袁暗骂一声,明年就是乡试了,而在四海书院的年休前,也有一次考试,听说这次考试的一甲能够被于院长收为关门弟子,虽然都认定是顾惊鸿,但大家还是想要拼一下,拿不了第一,被于院长留点印象也是好的,所以大家都很积极地在读书,藏书阁里,人满为患。 钟袁每天都要打扫。 钟袁看了一眼在水里挣扎的顾瑾,冷笑了一声,他朝他伸出手,把他拉上了岸,顾瑾拼了命的喘气。 钟袁把他带走了。 - 花亦淼的人查到顾瑾上了于院长的车,在找到苏拾后,两人一同来了四海书院。 看到这块牌匾,苏拾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顾瑾真的来了书院,那他必然会碰到钟袁! 心术不正,却心比天高。 原著里,只是很简单的将顾瑾在四海书院发生的事一笔带过了,其中,钟袁这个名字就格外的有存在感。 因为是他,把清润如玉的顾瑾,变得冷漠无情,让人害怕。 苏拾见到了于院长,直接开门见山:“我要见钟袁。” “嗯?”于院长下意识的看向了花亦淼。 花家的公子,他自然是认识的。 “听她的。” 于院长让人叫来了钟袁。 “院长,您叫我?” 此时晨光初露,苏拾的脸上却是一层暗芒。 “顾瑾在哪?” “啊?顾瑾?谁是顾瑾?我不认得。” 四海书院每年来的学子都不同,他和顾瑾的恩怨,早就尘封了,书院里,没有几个人知道。 所以,他很自然地,说了自己不认得。 可苏拾是谁,她对血腥味特别敏感,忽然走上前,一把扯过了他的衣领:“那你这里的抓痕,是谁留下的?” “你这女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这是我自己摔的,你快放手!” 钟袁挣扎了一下,狠狠的推了一下苏拾,急急忙忙的整理好衣服。 眼底的慌乱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初。 于院长也被苏拾的行为给惊呆了。 这也……太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了。 真彪悍。 他轻咳一声,说:“这位姑娘,你是顾瑾的什么人啊?” “我是他内人。” 于院长瞪大了眼。 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这顾瑾是娶了个什么人? 苏拾沉下眼,她很笃定:“钟袁,我最后问一遍,顾瑾在哪?”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苏拾哼了一声,眼底寒芒锋利,她突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后脑,直接将他的脸砸在了墙上—— “咚——”的一声。 花亦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啧了一声,这脾气,怎么这么眼熟…… 直到疼痛传来,钟袁才开始挣扎:“你放开我,院长,院长,你救我,我真的不认识顾瑾。” “院长,我真的不认识顾瑾——啊——” 苏拾眯眼,再次将他的头砸下,一下接一下,她也不说话,就是往死里砸钟袁。 嘴硬? 呵—— 如此血腥的场面,于院长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狠辣的女人,更是第一次。 而施暴人苏拾,面无表情的近乎冷漠,仿佛在她手中的,只是一个泥娃娃,任由她捏扁搓圆。 他怯怯地往花亦淼身边靠了靠:“花公子,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了?” “找顾瑾。” “可钟袁确实不认识顾瑾。” “是这样吗?”花亦淼一笑。 钟袁被砸得满脸是血,他一开始还能挣扎,可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目光呆滞。 他怕了,怕自己真的被砸死在这里。 他浑浑噩噩的开口:“他,他在柴房……” 苏拾取了一剂药,从他的脖子里刺了进去,这才将宛如一滩烂泥的钟袁丢在了地上。 她赤红的目光看向了于院长:“柴房在哪?” 四海书院有很多柴房,可是和钟袁居住的房间相挨着的,只有最西边的柴房。 那里脏乱,平时也很少有人会进去。 柴房的门上了锁,苏拾直接一脚就踹开了,踹开的不是锁,而是两扇门,轰然倒下,一地的灰尘扬起,苏拾却敏锐的看到,被吊在房梁上的顾瑾。 就连淡定如花亦淼,看到这一幕,心头都不由得升起一团火。 顾瑾只穿了件单衣,他的身上,是被鞭子抽打的痕迹。 鲜血淋漓。 苏拾心尖都是跟着一颤。 “阿瑾——” 花亦淼瞪向于院长:“你们学院的风气,真的应该好好管理一下了。” 苏拾抱着顾瑾离开四海书院的时候,看了于院长一眼:“他当年在京城里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他已经不在京城了,希望你们,离他远一点。” 花亦淼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顾瑾的身上。 于院长身体一颤,他回去看了钟袁,他似是疯了,不断地在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一会儿,之乎者也,一会儿,就是辱骂顾瑾,一会儿,又是说自己才是大才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格外的恐怖。 他疯了,被苏拾注射了一剂致幻剂,超剂量,精神早就被打破了。 于院长冷漠道:“把他赶出书院。” 顾惊鸿看着钟袁被赶出书院,放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因为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血,是顾瑾的,还来不及清洗…… 032:再遇 苏拾关了房门,一个人在房间里给顾瑾疗伤。 他身上都是鞭伤,胸前,后背,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血流不止。 她用了系统里最好的药,在他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给他输了一瓶液。 他没有发烧,只是一直迷迷糊糊的喊着疼,身体总是会下意识的躲着苏拾的触碰。 他眉头皱着,脸色异样苍白,身上不断的出冷汗。 苏拾没让花亦淼进去看,花亦淼便在外面,和苏启说话,时不时地逗弄着五只小雪团。 他让侍卫在灶房里烧了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苏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花亦淼说:“小花儿,去做饭,饿了。” 一夜未睡,又加上从镇上折腾回来,他是又累又饿,只想要赶紧填饱肚子。 花亦淼微微挑眉:“您让我做饭?” 苏启大爷似的坐在外面晒太阳,两腿一伸,怀里抱着雪团:“不然呢?你想让我一个老年人去伺候你?” 花亦淼:“影一,去做饭。” 侍卫影一:“………” 杀人在行,做饭不在行。 可是主子既然让他做了,那他就不能说不。 一个多时辰后,苏拾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灶房里浓烟环绕,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对此:“………” 能不能不要糟蹋她的灶房? 影一做的饭,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味道却没那么让人难以下咽,众人将就着吃了一点。 花亦淼问苏拾:“顾瑾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 苏拾是真的一夜没睡,神情又一直紧绷着,脸色阴沉的吓人,花亦淼也是考虑了一会才问她情况。 苏拾摇了摇头:“有我在,不会有事。” 花亦淼点了点头,他让影一收拾了碗筷,在得到苏拾允许的情况下,才进了屋子。 他盯着床上的人,那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愁容。 “你这性子,还真是招惹了不少人。” 他手下跟他汇报过了,说那个钟袁已经疯了,他原本想悄摸摸的要了他的命,但此时想着,疯了也许更好,一刀结果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花亦淼暮色将近的时候,离开了苏拾家,苏拾收拾了一下灶房,做了些吃的。 苏启看她心情不好的样子,也就没问她,为什么肉那么的咸,为什么粥都糊了…… 她明显心不在焉。 苏启晚上主动收拾了碗筷,他没有进去屋子,因为现在顾瑾身子弱,他怕传染给他,就在外面问了几句。 “他没事,有我照顾,苏大爷您回去休息吧。” 五只小雪团早就闻到了血腥味,一直在嗷呜嗷呜的叫。 苏启怕打扰到苏拾,就将五小只都抱走了。 苏拾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的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因为伤口太多,怕感染,所以,她一晚上没睡,到了半夜的时候,顾瑾果然发烧了。 她给了他肌肉注射了退烧针,重新将伤口包扎了一下。 顾瑾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阿拾——” “阿拾,好疼……” 苏拾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也被打伤了,是被利刃划伤的,一道长长的疤,那人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嫉妒。 若是普通的医生,肯定就留下疤了。 “乖,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她安抚他,她还给他用了镇痛药,让他在睡着的时候,没有那么痛。 翌日清晨,顾瑾就醒过来了,只是还不能动。 苏拾喂了他药,做了点药膳。 相得益彰。 苏拾将他帮长发束起,问他:“怎么一直看着我?” “媳妇,我还活着,是不是?”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永远的印在心底。 “是,你还活着,你现在在家里,不用担心了。” “真好。” 顾瑾太累了,体力消耗太多哪怕是已经休息了一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和苏拾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又重新睡了过去。 苏拾趁着他睡着这会儿,嘱咐苏启照顾他,然后自己去了一趟镇上,看了一下那个麻风病人。 麻风病人已经醒了,只是两个手下问什么他都不说,喝药倒是会乖乖的喝。 苏拾替他诊了脉,用系统扫描了一下,还有一定的传染性,暂时不能和别人接触。 “你这段时间,吃饭自己吃,碗筷不要和别人的放在一起。” 男人看了她一眼,点头。 “这服药,每天喝三次,饭后喝,这个药是要你泡药浴的,每天晚上泡。” 男人点头,示意自己清楚。 苏拾看他很听话的样子,又嘱咐了一些细节。 出去后,她问那两个手下。 “他一直不说话吗?” “没有,我们问他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他都不说话,好像是个哑巴。” 苏拾摇头,他不是哑巴,应该只是不想说话。 “苏小姐,今天有这几个病人,你看——” “今天不看病,我要回去了。”她更担心顾瑾。 - 客栈里。 花亦淼前面跪着一个影卫。 【公子,小世子不见了。】他用的手语。 花亦淼温润的眸子瞬间冷下,“我让你保护他,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花亦淼怒气上升,直接抬脚将人踹了出去:“自己下去领罚。” 影卫自己退了下去,他也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 影一走了进来,对花亦淼抱拳:“公子,你知道小世子的性子,他任性起来,连王爷他都没办法。” 更何况只是一个影卫。 花亦淼捏了捏眉心:“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病弱的连床都下不了的家伙,竟然敢跋山涉水的跑来这偏远地方来找他。 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边苏拾正在回去榆林村的路上,她脚程很快,直到看到一个穿着大氅的少年蹲在路边喘气。 苏拾走近后,才看到了他的模样,少年唇很白,脸却很红,他捂着心口,难受的脸上都沁出了一层汗。 啊,这么巧啊,又是这个病娇少年。 这病症一看,就是心脏病发。 救不救,是一个问题。 她纠结了一下,反正之前都救过一次,那就救人救到底吧。 033:桃花 苏拾在少年跟前蹲下身,扣住了他一个手腕:“你还好吗?” 她在给他把脉。 少年正准备发火,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惊喜的看着苏拾。 “是你啊。” 眼里的防备消失了,他眉眼弯着,是在对着她笑。 苏拾取出特效药,递到了他嘴边:“张嘴。” 少年很听话的张开了嘴。 药丸很苦,他却没有一丝怨言的咽了下去。 要知道,在府里的时候,他喝一口药,都要将府里的东西砸上一遍,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任性,格外的不讲理。 这性格,也完全就是宠出来的。 心口的痛苦慢慢被压下,以前喝药,药不仅很苦,而且喝下去后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体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似的,浑身无力,气血很虚。 可是这次,就一个小小的药丸,外面还包裹了一层甜甜的糖衣,一点都不苦,疼痛消失后,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她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他的小仙女吧。 少年半眯着眼,认认真真的看着苏拾,问她:“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苏拾,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阿拾,可我现在还很难受。”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苏拾微微愣了一下,这撒娇的小模样,怎么和顾瑾如出一辙。 从榆林村到镇上只有这一条路,而现在,路上没什么,连骡子车也没有,苏拾看着少年:“你站得起来吗?还能走路吗?” 没办法了,只能先把他带回去了。 少年站起身,微微喘了口气:“我还可以走。”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她,暗卫明察暗访,才查到她家在榆林村,他想见见这位小仙女。 苏拾原本是想快点回家的,可是现在身边有个心脏病人,不敢走太快,她又不好催促,便跟着少年慢悠悠的走着。 苏拾不是一个爱说话的,所以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和少年说过话,少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问她:“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苏拾瞥了他一眼。 少年虚弱的笑笑:“我叫云听澜,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苏拾瞬间停下脚步:“!!!” 云听澜?! 宁王府的小世子云听澜!!! 她这运气,是太好了,还是太烂了,这都能被她捡到? 难不成现在名门大户子弟,都喜欢出来体验生活不成? 原著里也没写云听澜少年时从京城里离开呀,他来这里,莫不是来找花亦淼的?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是苏拾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所以也就没问。 云听澜还没有察觉到苏拾的震惊,而是继续说:“我父亲说,我这名字取自,观海听澜凭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却觉得,我命薄,压不住这气吞山河的名字。” 所以从一出生就是个病秧子,一直泡在药罐里,别人家的孩子玩耍的时候,他要在家里吃药,别人家的孩子骑马射箭的时候,他只能裹着大氅看着,好像在他的人生里,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拾眯了眯眼,移开了目光,罢了,救他一命又如何。 他未来的命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 苏拾和云听澜回到家的时候,顾瑾还没醒,苏启在灶房里找吃的。 他真的饿了,谁能想到,苏拾一去,竟然去了那么久。 五小只也饿了,也在灶房里乱窜。 苏拾给苏启介绍了一下云听澜,便去了灶房给他们做饭吃。 吃饭的时候,云听澜就格外在意苏拾床榻上的男人。 他纠结了又纠结,想了又想,最后实在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阿拾,躺在你榻上的人,是谁呀?” “我相公。” 他们合过八字,拜过堂,虽然还没有洞房,但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吧嗒”云听澜手中的筷子掉了。 “阿拾,您成亲了?” 苏拾夹了菜放进嘴里:“嗯。” 云听澜:“………”他的小仙女嫁人了,他的开心死掉了。 忽然觉得小仙女做的饭也不香了。 云听澜语出惊人:“可是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的。” 苏拾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咳!” 她震惊的看着云听澜,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堂堂宁王府的小世子,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云听澜眨巴着眼睛:“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苏拾:“………” 顾瑾是因为伤了脑袋,所以变得有些傻,可云听澜呢,大约,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整个人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你很喜欢看话本?” “小时候不能玩,花亦淼就会偷偷给我找很多这种话本子。” 苏拾:“………”确实,以花亦淼的性子,这种事,他真的干得出来。 “话本上的话,不能当真。”苏拾重新去给他取了双筷子。 云听澜吃的食不知味,反正就是不开心,吃完饭,苏拾去照顾顾瑾了,苏启在灶房里洗碗。 云听澜就在旁边问他:“阿拾和榻上那个男人行过男女之事了吗?” 苏启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喽:“你这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能问出如此不知羞的话?” 云听澜:“你快告诉我。” “不清楚,反正他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住在一块。” “一块?” “是啊,那屋子里不就只有一张床榻吗?他们不住一块,难不成让谁住在地下吗?” 云听澜蔫儿蔫儿的。 连找到小仙女的喜悦都冲散了。 苏大爷很敏锐:“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也想和阿拾住一块。” “………” 苏大爷觉得,顾瑾那小子要是此时听到他的这番话,大约会把他揍一顿的。 顾瑾有多在乎苏拾,他是看在眼里的,而苏拾有多宠顾瑾,他也是知道的。 云听澜呦,没理会哒。 “别想了,人家两人成了亲的,三书六礼,也拜过高堂,虽说没有洞房,但那是因为年纪小。” 苏大爷很会往人心口戳刀。 “阿拾说过,她很喜欢阿瑾。”虽然以前喜欢的是顾惊鸿。 又是一刀下来。 034:尴尬 不知道怎么滴,云听澜也要在她家里住下。 可她家里,拢共就两间房子,她和顾瑾一屋,苏大爷住一个屋。 苏拾:“你不能跟我住一个屋。” “可我不想和苏大爷一个屋。” 苏拾:“………” 你不是个病娇吗?你怎么就变了性子了呢? 难不成,原著写错了? 苏拾看了看苏大爷,苏大爷在嗑瓜子,吃的好不逍遥,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不过,索性苏大爷的屋子够大,苏拾又支了个床,让云听澜住下了。 云听澜拗不过苏拾,因为苏拾说,你要是不想和苏大爷住一块,那你就去镇上,找个客栈住吧。 这么一对比,和苏大爷住一块,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晚饭的时候,苏拾喂了顾瑾些吃的,然后,顾瑾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他就那么盯着苏拾看,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是不想上茅房?” 被猜中心思,顾瑾一下子红了脸,然后点头。 毕竟,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苏拾悄悄扶起他:“我帮你。” 顾瑾:“!!!” “媳妇,我,我自己来就好。” 这种事情,他才不要苏拾帮忙嘞。 太丢人了。 苏拾眨巴着眼睛:“不必客气。” 顾瑾:“………”媳妇,我没有跟你客气! 可现在的顾瑾几乎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苏拾摆布。 上完茅厕回来,他脸烫的都能煮熟一颗鸡蛋了。 要了命了! 翌日清晨,顾瑾才算是见到了云听澜。 少年眉目如画,再加上对苏拾格外的殷勤,让顾瑾瞬间有了危机感。 尤其是苏大爷还在火上浇油。 他拿着果脯蜜饯,搬了凳子坐在顾瑾床前,嘴中嚼着东西,还不忘刺激一下顾瑾。 苏拾说了,他现在和他们在一块吃饭也不会传染了,半个月都过去了,不会有危险了,只是他还要在继续吃药。 “澜哥儿昨天可说了,他心仪阿拾。”倒是没有在他面前明说,可那心思,谁都猜出来了。 “虽说人家身体不好,可是那举手投足,可都是文化人,而且,你瞅瞅人家穿的衣服,可是上好的华云锦,那可是在帝都一匹千金的锦缎呀。”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那是华云锦,苏大爷也没多想,只当自己是见多识广。 云听澜这是得把多少钱穿在了身上啊。 苏大爷啧了啧,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云听澜一直在缠着苏拾,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吗跟在她身后。 小跟屁虫的身后还跟着五只雪团。 雄赳赳,气昂昂,看着格外的可爱。 可惜顾瑾看不到,不然得酸死。 可顾瑾看苏大爷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很多,那云听澜他今日见过,好看不说,还有文化,很高贵矜冷的模样。 他嘟了嘟嘴,就感觉很不满! 不行,他要想个办法,让云听澜离开。 “苏大爷,你今天吃了几颗蜜饯了?”顾瑾目光忽然放到了苏大爷的盘子里。 苏大爷抱紧盘子:“你休想跟我抢!” 顾瑾抢不过他,也不会去跟他抢:“我媳妇说过,你一天就只准吃一个蜜饯,可你已经抱着盘子吃了很久了。” 满满的一盘,现在已经剩下一半了。 苏大爷眯眼:“你想干嘛?” 他觉得这小子一点都不傻,分明就贼精明。 那小眼珠子一转,还不知道要怎么坑人了。 “把云听澜赶走!” 苏大爷憋笑:“………”就这?? “可澜哥儿说了,我要是让他留下,他就在给我买很多很多的蜜饯吃。” 苏大爷特别骄傲,这是昨晚他和云听澜达成协议。 顾瑾气鼓鼓的:“………” 苏大爷抱着蜜饯,开心的离开了屋子,嗯,他要去偷偷藏一些。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这几天山上的雪化了,也出了些太阳,天气暖融融的,苏拾让顾瑾在外面晒太阳,让苏大爷在照看着,太阳下山的时候,把顾瑾抬进屋子里。 “媳妇,你要去哪?” “我去山上捡柴,马上就回来。” 云听澜自告奋勇:“阿拾,我陪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 苏拾看了眼他那孱弱的身体:“你也待在家里吧。” 上去了也是给她添乱。 云听澜“哦”了一声,特别听话。 苏拾离开后,云听澜看向了顾瑾,顾瑾脸上有伤,用纱布缠着,只露出那双眼睛,清澈透明。 端是眼睛,就能看出他的容貌绝不一般。 肯定也是一个不逊于他的美人。 顾瑾瞧见云听澜在打量他,他也看向了他,这身子看着比他还弱,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身形消瘦,风一刮似乎就没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我……” “我……” 在一旁看戏的苏大爷:“………” “你先说。” “你先说。” 这两位闹呢? 毕竟是情敌,都严肃点! 跟这玩谦让。 顾瑾和云听澜也都有些尴尬了。 两人又都同时闭了嘴。 小雪团趴在地上晒太阳,偶尔会扒拉一下耳朵,似乎也觉得这两位有点傻。 最后,还是顾瑾先打破了沉默:“云公子,你打算在我家里住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他现在下不了地,他肯定不会给云听澜缠着他媳妇的机会。 云听澜理所当然的开口:“阿拾是神医,他肯定能治好我的病,我要在这里,待到我病好。” 云听澜以前很喜欢吃果脯和肉干,可是家里人都不让他吃,只有苏拾跟他说:“你放心吃,不会有问题的。” 他抱着果盘子,坐在阳光下,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美的像是一幅画。 顾瑾咬了咬牙,气的哼了一声。 苏拾没敢在外面待的太久,不过今天运气还不错,除了捡了些柴,还捉到了兔子。 她还在想,是将这兔子养着呢,还是直接吃了。 不过她看到五小只朝着小白兔露出獠牙,她就知道,就算是养着,怕也会被这五只小狼崽吓到,那是天生的等级压制。 于是苏拾直接杀了兔子,炖汤喝,给顾瑾补补身体。 035:读书 这几日都有太阳,而每到中午,顾瑾就会去房间里把他和黎天纵收拾好的书搬出来,拿到外面晒。 苏拾一开始只是以为他担心书潮湿,可他每天都是去看书,看到看不下去,看到头痛,才放下书。 苏拾蹲在他跟前,两手交叉撑着下巴,看着他:“阿瑾,你把这些书翻出来,是想做什么?” “媳妇,你说,阿瑾也去读书好不好?” 【怪不得你媳妇会喜欢上顾惊鸿,瞧瞧你现在的模样,简直就是窝囊废。】钟袁的话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是厉鬼,总是会缠着他,骂他是窝囊废。 苏拾很认真的看着他:“你头不疼了吗?” 伤了慧根,这病不好治。 “可是阿拾,阿瑾不想做窝囊废。” 顾瑾微微敛下眸子,整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苏拾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说:“谁敢骂你,我打爆他的头!” “你要是不想学,我们可以不学,不必为难自己。” 苏拾是想让他过的开心点,别黑化就好,哪怕日子简单点,毕竟他黑化后的结局……实在惨不忍睹,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守寡。 “阿瑾要学。”顾瑾很肯定,他目光很亮,不是在和苏拾开玩笑。 苏拾:“………” 看他很坚持的样子,苏拾没有在给他打退堂鼓,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好,你想学,那我们就学。” 苏大爷在一旁无聊,也翻看了几本顾瑾的书,他微微皱眉,“你这书的纸张,我好像在哪里碰到过。” 而且书里的内容,他脑子里大概有个印象,这些东西,可都是孤本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印象,反正就是脑子里蹦出来了。 而且记录的东西格外的深奥,寻常人看那就是天书,一个字都看不懂。 云听澜不以为意,他披着大氅,怀里抱着个小雪团,说:“大约是在那家书店里见到过的。” 云听澜不喜欢读书,所以也不大乐意去翻看那些书,对他来说,书都是一样的。 苏拾也没在意苏大爷说的那些话,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去了镇上。 小时医馆里。 那名麻风病人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了一点,看着没有一开始那般吓人了。 她重新给他配了药。 然后听到有人敲门:“里面有大夫吗?我儿子肚子不舒服,能不能麻烦给看一下。” 苏拾眨了眨眼睛,这声音,怎么听着有几分耳熟? 有点像路氏。 苏拾让人去外面问了一下病人叫什么名字,手下表情怪异的给她回了三个字:顾顺宝。 都知道,顾顺宝是顾丰茂的儿子。 所以,在敲门的,真的是路氏了。 哦,她都忘了,给顾顺宝下的毒,还没解呢。 苏拾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虽然带了面纱,寻常人过于认不出来,但是顾顺宝肯定能认出来,因为他们对她太熟悉了。 苏拾对一个手下招手,说:“你先假扮这里的大夫,这个是药,银子收十两,给他这一瓶。” 手下震惊:“苏大夫,这一小瓶,十两银子??” “是啊,我不方便出面,就交给你了。” 苏拾说完话,就去了外面,还顺便将那名麻风病人也带走了。 顾顺宝母子进来,路氏就开始哭嚎:“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呀,他都好些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在不吃饭,就真的要饿死了。” 镇上的医馆基本上都走遍了,药也吃了不少,可顾顺宝的病就是不见好,他就是不想吃饭,一吃饭就吐,一吃就吐…… 这么短短的几天功夫,她儿子都饿瘦了。 吃不下饭,自然没有营养,做什么事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去的医馆多了,那些大夫也都不愿再给她儿子看病,她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才找到了小时医馆。 她四下环顾,医馆里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对他们招手:“你们过来,让我看看。” 路氏扶着顾顺宝走过去,顾顺宝伸出手,那人装模作样的,学着苏拾的样子,给他把了脉。 他当然听不出什么东西,然后,高深莫测的嗯了一声,才说:“让令公子吃这丹药几天。” 男人按照苏拾的吩咐,将一个小瓷瓶摆在了桌子上,淡淡的说道:“这里面的药可以治你儿子的病,你拿回去服用就是了。” 路氏狐疑的看着男人:“你说这话是真的吗?外面的那些大夫治了那么久,都没治好我儿子的病,而你给我一个小瓷瓶,那里面的药,就能治好我儿子的病了?” 男人微微眯眼,神情有些凶:“既然不信我,那何苦到我这里来看病?” 他很有傲气。 路氏想起了外面人对这家医馆的评价,每天只接诊一人,里面的大夫,更是艺高人胆大。 而且,诊金完全是这里的大夫说了算。 她皱了皱眉,在犹豫。 “这药,要多少银子?”他们顾家这段时间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已经有好久没有开过荤了,问这句话的时候,她都是握紧了自己的银子。 却没想到,男人完全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 “什么?!”路氏瞬间激动,气的脸都青了:“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你儿子的病如此顽疾,如果真的那么好治,你岂不是早就治好了,还至于到我店里来?” 顾顺宝这时拽了拽路氏的衣服:“娘,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路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气息奄奄的模样,一咬牙,直接丢下了十两银子:“你这些药要是治不好我儿子的病,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男人皮笑肉不笑,他们都很信任苏拾,她说能治好,那就一定能治好。 男人干完活后,就去了后院,苏拾和麻风病人在晒太阳,而苏拾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小憩。 麻风病人对他们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他们两人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离开后,两人对视一眼。 “咱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不知道。” “………” 036:咬人 顾顺宝出了医馆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药。 药上面裹着一层糖衣,比中药的苦涩味道好喝多了,路氏满怀期待的看着顾顺宝:“儿子,怎么样了,好点没。” 顾顺宝的眼睛都饿的冒出了绿光,他直愣愣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包子铺,推开路氏直接就冲了过去。 拿起笼子里的小肉包,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 店家看了急眼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给银子就吃。” 路氏走过来,蛮横开口:“又不是不给你了。”说着话,甩了几枚铜钱过去。 店家哼了一声:“有银子你何苦来抢呢。” “在吃两个。” 顾顺宝又抓了两个包子往嘴里塞。 他边吃边对他母亲说:“娘,我真的不难受了,我真的可以吃下东西了。” 路氏眉开眼笑:“好好好,那就好。” 那她的十两银子,也算没白花。 “娘,我还想吃肉,想吃肘子。” “好,娘都买给你吃。”别看路氏一天到晚的抱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可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在意死活。 嘴上虽然抱怨,却也总是顺着他的。 路氏在街上给了他买了肘子,他就在镇上回去村里的那段路上,就给吃的干干净净的。 到了村里,他对路氏说:“娘,你先回家吧,我去傻子那里看看。” “傻子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你跟娘回家,娘在给你做些好吃的。” “二弟不是说了嘛,苏拾和傻子家里有狼皮,那玩意值钱,咱们这几天花了不少银子,如果能拿到几张狼皮,那咱们岂不是赚了!” 路氏听到有银子拿,自然开心,便道:“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那傻子打不过我的。” 太阳渐渐落下,院子里,顾瑾已经在收书了。 两只小雪团在舔爪子,很慵懒,就在这时,其中一只嗷呜的叫了一声。 顾瑾回头去看它:“雪团,你怎么啦,不是说不准叫吗?” 小雪团毕竟是狼,会有狼的属性,现在看着就跟小狗没什么两样,可是一叫,就会让人听出不对,尤其是村里人,对狼和狗的叫声,是格外的敏感。 然后,本来趴着很慵懒的小雪团忽然就站了起来,凶狠的朝着一个方向看着。 顾瑾歪了下头,然后回头,就看到自己眼前多了一双靴子,他扬起头,看到了顾顺宝的脸。 有点像,却又有点不像。 因为顾顺宝没这么瘦,但是那目光是一样的。 “小傻子,你在干嘛呢。” 好吧,他就是顾顺宝。 顾瑾拾起地上书,站起了身,看向他:“你过来做什么。” “怎么跟你打个说话呢。” “哼。”顾瑾哼了一声,不愿意搭理他。 顾顺宝眼急手快的夺走了他手中的书,翻开看了几页,他不识字,全然看不懂,只是晃了晃书,道:“怎么?现在想要读书了?就你这脑子,读书也是让人看笑话。” “不如就乖乖的当你的傻子。” 顾瑾想要去夺他手中的书,顾顺宝侧了个身,躲开了他的触碰,顾瑾嘟嘴,眯眼,忽然扭头看向了小雪团:“雪团,咬他!” 小雪团得令,两只都冲了过去,一个咬住了顾顺宝的腿,一个直接跳了上去,咬住了顾顺宝的胳膊。 顾顺宝吃痛的情况下,手劲一松,松开了书。 顾瑾重新从地上捡起了书,拍了拍,自言自语:“手那么脏,别碰我的书,都弄脏了。” “啊!”顾顺宝的惨叫声很快就将云听澜和苏大爷吸引了出来。 云听澜还不认识顾顺宝,可苏大爷却认识,他这段时间和村里的那些老汉打成了一团,听到了不少关于顾家的事。 这顾家闹出来的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所以他听了七八天。 他左右看了看,拿起了笤帚:“哪里来的这么一大坨垃圾呀,得赶紧扫走。” “既脏又碍眼。” 苏大爷说着话,假装的扫了下地,然后直接就朝着顾顺宝走了过去,在他的脚底下扫着。 两只小雪团早就跳开了,跑到了安静的地方看戏。 云听澜就算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猜到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直言道:“苏大爷,主要是还有些臭,您清理的快一点。” “你年纪轻轻的,倒是只知道站在那,让我一个老人家干活,说的过去吗?” “哦,我怕脏了手。” 苏大爷:“我就不怕脏手。” 云听澜:“家里还有些蜜饯,等下多让你吃两个。” “四个。” “一个。” 苏大爷讨价还价:“两个就两个!” 一笤帚狠狠的打在了顾顺宝的腿上:“这简直不是个东西!” 顾顺宝听着他们一人一语,明嘲暗讽,脸都气绿了。 “你个死老头子,竟然敢打我!” 顾顺宝刚抬起手,苏大爷又是一笤帚,苏大爷一直把他往门外赶。 很快,顾顺宝就被赶到了门外,苏大爷擦了下额上沁出的汗珠:“终于把垃圾赶出去了,院子里干净了一截呀。” 顾顺宝正准备破口大骂,有人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他一个狗啃泥摔在了地上,脸着地的。 “特么的,是啊——敢踹老子,不要命了吗?” “你的命,值几文钱呀?”背后响起清冷的声音,苏拾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摁在了地里。 “顾顺宝,谁准你来我家里的?这是你该来的地吗?滚!” 云听澜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盯着苏拾,落日的余晖在她的身后,都成了陪衬。 不及她的美艳绝伦。 比京城里那些身姿曼妙的世家千金好看多了。 苏拾又狠狠的踹了一脚顾顺宝,顾顺宝被欺负惨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 苏拾回过头,去看顾瑾:“阿瑾,没受伤吧?” 顾瑾摇头:“雪团们替我咬他了。” 苏拾看向小雪团:“买了肉,今晚给你们加餐!” 她家啊,是个食肉大户! 她想象不到,以后要是这五只小雪团长大了,可该怎么办呦。 037:吓人 顾顺宝回到家的时候,又是一身伤。 路氏一看就震惊了,“宝,你这又是怎么了?” 顾顺宝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傻子那一家人欺负我,你看他们家里的狗把我咬的——” 虽说小雪团还很小,可是那一声吼叫,也绝对不像是狗会叫出来的。 顾顺宝皱着眉,越想越不对劲,急忙问他娘:“娘,那傻子家,什么时候养了狗了?” “我咋地知道,你说你,怎么会被狗咬成这样。” 顾顺宝身上穿的棉衣已经破了,棉絮出来了,染着血。 他的胳膊啊,已经被咬破了。 “不行,咱家里没有药了,咱们去东头的那个医馆里看看。”此时去镇上太晚了,说不得晚上就得在镇上留宿,他们家现在可没有那么多多余的钱。 村里其实是有一家医馆的,只会处理一些小伤小病。 只是被狗咬伤而已,抹点药,包扎一下就好了。 路氏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了东头的医馆,一路上唠唠叨叨,狼皮没有拿出来就罢了,倒是又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两人走了一会才走到了那处茅草屋,茅草屋里此时已经亮了灯,路氏上去敲了敲门:“钟大夫,你在吗?我儿子受了伤,您帮忙给看看?” 里面传来一些声音,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了,钟大夫已经年近六十,常年身体不好,佝偻着背,又加上被火烧伤了脸,此时看着,格外的恐怖骇人。 路氏和顾顺宝饶是早有准备,还是被吓的呼吸一滞,魂差点就没了。 路氏扯了扯嘴角,“钟,钟大夫,我儿子被狗咬伤了,您帮他看看。” 钟大夫让开了路:“进来吧。” 他的房间里,都是药味,闻着就很苦。 其实,村里来他这里看病的人并不多,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怪人。 他没有老伴,没有子女,也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榆林村,可是整个村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感,年复一年的都是一个人。 他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有一个架子上,放着很多的瓶瓶罐罐,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不远处的一个背篓里,都是些枯草树木,不过就奇形怪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路氏母子忍着恶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钟大夫声音沙哑:“把伤口露出来我看看。” 顾顺宝脱了棉衣,他的手臂上,是很深的齿印。 钟大夫微微眯眼:“不是狗咬的,是狼咬的。” “什么!”顾顺宝很激动,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却忘了自己的手臂还被钟大夫抓着,伤口被扯动,他疼的龇牙咧嘴,瞬间又摔坐了下去。 他缓了一下,才问:“钟大夫,你,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这,这真的是狼!?” “狗的牙齿不会咬出这么重的伤。” 路氏也震惊了。 “这这这——那傻子的家里,竟然养了狼!?” 路氏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顺宝的身体也在发抖。 “娘,娘,你说要是有一天那些狼长大了,是不是就会把我们咬死了?” 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类可以驯养狼的。 而且,他分明看到,傻子家里的狼,可不止一个! 好,好像是五个?! 想到这里,顾顺宝身体都在发抖。 他们这个村子里,以前就曾经被狼群攻击过,死了不少人,顾老爷子的父亲,就是被狼群咬死,然后拖走的。 所以他们对狼群的害怕和恐惧,是深深埋在骨子里的。 钟大夫替顾顺宝处理好了两处伤口,目光忽然落在了他放在腰间的白玉瓷瓶,他直接取了出来,打开瓶子,闻了一下。 “哎,钟大夫,你这是做什么?”路氏急忙从钟大夫手里夺了回来。 这药,可是他们花了十两银子买下来的救命的药,不能被人随便拿走。 钟大夫微微眯着眼,目光紧紧的落在那瓶药上,问:“你这瓶药,是从哪里买的?” “在镇上的医馆里。” “给我一粒。” 路氏摇头,像护崽子:“不行,这药可是我儿子的救命药,花了十两银子呢,绝对不卖!” 钟大夫:“我可以给你二十两,只要你一粒。” 路氏和顾顺宝都睁大了眼。 而两人回去的时候,路氏的怀里就抱着二十两银子。 她的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本来今天花了十两银子,回去的时候害怕顾老爷子说,却没想到,钟大夫竟然二十两买了一颗药!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娘,你说顾傻子家里有狼这件事,该如何办?” 天色渐暗,路上已经有些黑了,顾顺宝提起狼的时候,都是背脊发寒,好像身后就有狼看着似的。 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路氏小跑了几步,说:“咱们回去,跟你爷爷商量一下。” 这件事,肯定要处理的。 也就在这时,背后一阵阴风吹来,好像有走路声,顾顺宝下意识的扭头,就看到了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嗷呜——” “啊——”这一番刺激,他直接惊叫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惊恐。 “娘,娘,你看,你快看——” 顾顺宝的声音下了路氏一跳,路氏也跟着回头,也是一声惨叫。 有狼,真的有狼! “救命啊——” 两人被吓的屁滚尿流。 - 翌日。 苏拾几人还没起床,外面就传来了很大的嘈杂声。 最先从房间里出来的,是被吵醒的云听澜,他这人脾气很不好,有很重的起床气,除了苏拾叫他起床吃饭,他还没有被人吵醒过。 可是出了屋子,却发现院子里站了很多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锄头,还有棍子之类的东西。 他微微眯眼,这群人,是过来打劫的吗?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忽然间从屋子里走出这么个长相精致,气质矜贵的贵公子,都是将所有人都看愣了。 “你们养了狼,你们快把狼给我交出来,不然小心没有好果子吃!” 云听澜眉眼疏冷,扫了他们一眼,落下两个字:“有病。” 038:见官 云听澜生的美,常年生病的身体不见阳光,皮肤格外的白,和他们这么一群大糙老爷比,那简直就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们村!” 云听澜懒的用正眼看他们。 村里的一众人脸都黑了,这是哪里来的娃娃,好不懂礼貌! “你们今天必须把狼交出来,不然,你们就滚出这个村子!” “既然村子里有狼,那不如你们滚来的方便。” 他这人一向懒惰,不愿意挪窝。 “你怎么说话呢,是你们在村里养了狼,已经威胁到我们的安危了,竟然还口出狂言让我们滚?” 大家一人一句,村里的刁民骂起人来,那是真的能让人体会一把什么叫唾沫星子淹死人。 也就是云听澜不在意,不进脑子,只是觉得吵吵。 他漂亮的眉微拢:“你们是数苍蝇的吗?这么能说?” “你在不让我们进去搜,那我们可要砸了!”这人话音刚落,就有人砸了个石头块过来。 云听澜侧身躲过,石头块砸在了门上。 云听澜低头,看了眼石头,抬脚将石头踢飞了出去,石头稳稳的砸在了那人的头上。 “哎呦——” “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活腻歪了?”那人撸袖子就想去揍云听澜。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是苏拾走了出来。 她眉宇间,也是被吵醒的不悦。 “你们一大早,来我家里,难道就是为了找狼?” “我可以让你们搜,但若是你们最后没有找到,我不介意,带着你们去见官,强闯民宅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罪名呢。” 顾顺宝现在对苏拾已经有些怕了,但是他仗着人多势众,很是吼了苏拾一句:“你家里就是有狼,我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就是证据!” “那是只有狼才可以咬出来的伤口!你休想耍赖。” 苏拾一笑,大方让路:“那你们随便搜。” 她不和他们吵,也不和他们怼,只是淡淡的开口:“我在提醒你们一次,如果找不到,你们跟我一起去见官,你们当然可以耍赖,但是,我这人一向不怕丢脸的,我就陪你们闹到底。” 她目光很冷,更是掷地有声。 瞬间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他们都不想去见官。 “见什么官啊?我可以帮你。”花亦淼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站在苏拾身边的云听澜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暗骂一声,捂着脸,重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苏大爷才慢慢悠悠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花亦淼穿着一身华服,走过来时,特别嫌弃的开口:“你们都让让,别弄脏了我的衣服,你们赔不起的。” 他一看,就是个世家公子哥儿。 长的精致不说,看着是个有钱的主。 花亦淼在苏拾跟前站定,目光却瞟了一眼某人刚刚走进去的房间,轻哼:“是你们要见官吗?行啊,跟我走一趟吧。” 看到眼前的这几人完全不慌不乱,反而是村民们有些慌了。 “你们看着苏拾家里也不大,想要藏几匹狼,应该也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这几天也没有听到狼叫声。” “当年把狼都杀光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会突然蹦出来狼呢。” “这顾家本来就不怎么待见顾瑾他们,会不会是诬陷?” 众人都觉得说的甚是有道理。 路氏和顾顺宝闻言,都急了眼。 难不成他们两个昨晚看到的狼是假的不成? 不可能! 钟大夫也说特别肯定,那就是狼咬伤的! “苏拾还去集市上卖过狼皮!她有狼皮,那她家里就肯定有狼!你们信我,她家里真的有狼!!”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话,村民们都不大乐意听了。 他们虽然没有进去屋子里,但是却在院子里连根狼毛都没看到,又怎么可能会相信有狼? 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来,又蔫儿蔫儿的离开了。 顾顺宝还不服气,想要去找苏拾理论,余光却瞧见苏大爷默默的拿起了扫帚。 他对此:“………” “你,你们给我等着!” 所有人都离开后,院子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苏拾看向了花亦淼:“你怎么来了?” “来见一个人。” 话落,他就去了另一个房间。 云听澜睡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的脸。 房间确实简陋,就云听澜在京城里的病娇性子,谁敢让他住在这种地方,怕是能将房子都掀了。 此时倒是好脾气了,能在这里住上这么多天。 他在他床边坐下,隔了一会,才说话:“云听澜,你自己给我解释。” 他声音很沉,云听澜知道,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暗卫会怕他生气,可云听澜不怕。 他翻了个身,还踹了他一脚:“从我床上滚下去。” 花亦淼这段时间担心的都没有睡好觉。 他是喜欢顺着云听澜,可是得有一个度,他扯下他的被子,露出了他的脸,盯着他:“云听澜,别耍性子。” 然后,不管是苏拾,还是苏大爷,还是顾瑾,都听到了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喊叫声,格外的任性。 苏大爷:“这性子,还真是……” 苏拾只是一笑,明显不惊讶。 原著里,云听澜的性子可比这个更夸张。 其实也都是花亦淼自己宠出来的。 自己招的祖宗,当然要自己伺候好了。 花亦淼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是遮着脸的,苏拾好笑的看着他:“你遮着脸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苏大夫,云听澜就拜托你照顾了,他是我朋友,有时候性子会比较任性一点,你多多包涵。” 他这段时间觉得自己也是稍微有点了解她的,她真的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怕是受不了云听澜的性子。 却完全不知道,云听澜在这里有多乖,且不说顾瑾吧,就是苏大爷,都能怼他,可没人会惯着他的小脾气。 苏拾眨了下眼,“我觉得他脾气还好。” 花亦淼:“………” 花亦淼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留了下来,平白无故的多养了一个人,苏拾收的没有任何负担。 出了院子后,花亦淼才放下了扇子,露出了脸,他侍卫在一旁看的都是肩膀一颤,想笑,忍住了。 原来,他的脸上,被云听澜,挠出了一道红痕! 039:曜月 花亦淼离开后,云听澜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看着一脸震惊的众人,很淡定:“哦,我跟他不熟。” 骗鬼呢! 苏拾给顾瑾身上换了药,脸上的纱布也拆了下来,伤口已经结痂,等到痂脱落,再给他摸上去疤的膏药,就完全可以恢复到以前的容貌。 顾瑾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有些失落:“媳妇,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会,阿瑾很好看。” 苏拾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媳妇,你是不是将雪团们都藏起来了?” 一早上起来,没有小家伙在耳边嗷嗷乱叫,他还有些不习惯。 “我将他们放在山上了。” 昨天晚上,吓到顾顺宝和路氏的,就是苏拾。 雪团咬下来的伤口大而深,顾顺宝肯定会去医馆,大夫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她昨晚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果不其然,顾顺宝早上就带着一村子的人过来了。 苏拾拿了些吃食,上了山。 这几日没有下雪,空气干燥,吹来的风割面的冷,苏拾很快找到了她昨晚放下五小只的洞穴,五小只此时还在睡觉,五个小家伙围在一块,互相取暖。 苏拾帮他们生了火,把饭拿了出来。 “吃饭了。” 雪团们闻到了肉味,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倒是先动了动,圆滚滚的身体挪动,先是趴到了盘子旁边,然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苏拾看的一笑。 “委屈你们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等到村里的人不在提起你们的时候,我在把你们接回去。” 她在山洞外面放了些药粉,动物闻到味道会绕道走,当然,雪团们也出不去,也是怕其他动物过来把它们叼走了。 毕竟现在它们还是太小了,没有独自觅食的能力。 苏拾看着他们吃了一会,才是离开,那是他们一天的食物,都是按照他们的饭量给的,不会让他们饿着,也不会让他们吃撑。 榆林村后面的山很大,苏拾就在里面转了转,却没想到,真的让她捡到了好多药材。 白术,桔梗、薄荷、柴胡、白芍。 她采了一些药材,直接就放进了系统里,系统会按照比例,调配出药丸,倒是不用她担心。 她没有在山上浪费什么时间,只是快要下山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知道镇上怎么走吗?” 苏拾指了条路:“从这条路下山,会有一个村子,你出了村子,一直朝东走。” “谢谢小姑娘啊。” 中年男人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腾腾的往山下走。 苏拾不想多管闲事的,可她看中年男人腿脚不便,似乎是刚受伤不久,她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先生,你等一下。” 中年男人回头,他生的极美,哪怕已经是而立之年,却也只是多了些韵味,成熟而稳重。 “我是一名大夫,我看你腿受了伤,你这样是走不到镇上的。” 男人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是个大夫。 苏拾扶着他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看了看他的腿,用系统扫描了一下,然后从背篓里取出了药,其实是从系统里取出来的,但是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会吓到他。 男人看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目光也很专注,便知道她不是在逗弄他。 他低着头,看着少女的面容。 虽是清冷疏离,却也温柔细腻。 倒是和那人有些像啊—— 苏拾替他包扎好伤口,抬头间,看到他腰间的一个令牌。 檀香木的令牌,令牌上,是一个司字,下面是两个小字:曜月。 司曜月。 他是,司家人。 男人对她道了句写,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以后有空,再专程过来给你道谢。” 苏拾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她继续在背篓里取东西。 “这腿上的伤要吃药,这样才会好的更快点。” 她直接递给了他一个解毒丸,男人也不怀疑,直接一口就吃了下去,意外的,这药竟然是甜味的。 “先生,你如果是在赶路,倒是不必走这条路,那边有一条小道,翻过一座山,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 苏拾重新指了个方向。 男人看着少女很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包扎好伤口后,他走路明显快了很多。 苏拾看着他走远,然后才慢慢跟上,看着他走进了那条小道,然后她才原路折回,用帕子,遮住了半张脸。 - 顾瑾三人在家里,从早上等到下午,都没有等到苏拾回来。 云听澜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大爷那是真的大爷,所以做饭这个任务,就只能落在了身残志坚的顾瑾身上了。 饭做好后,他们还嫌你做的难吃。 顾瑾差点就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而彼时,在小时医馆里,只有两名手下在那里守着,因为今天苏拾没有来,所以他们把所有来看病的病人都请了出去。 所以一整天,店里安安静静的,那位麻风病人,依旧是一言不发。 活像个哑巴。 也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张三开口:“我们已经打烊——”话还没说完,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就是一愣。 她浑身上下都是血,眼睛里都是红彤彤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格外的骇人。 “苏,苏小姐?!” 张三也不怕她,直接把她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苏小姐,你这个模样,还有被其他人看到吗?” 被其他人看到,难免会多想。 苏拾扔了手中的箭,直言:“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李四站在一旁震惊的说不出话,但是听到苏拾吩咐的时候,还是急忙去热水了。 苏拾在房间里沐浴,张三和李四就在外面说话。 “你说苏小姐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啊?” “会不会是去杀猪了?” “不知道,不过我们今晚都没有见过苏小姐。”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 张三李四跟着庄大饼混久了,特别的上道。 就苏拾的那架势,可不像是去杀猪的,像是去杀人的! 而且,绝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040:舅甥 张三在外面问:“苏小姐,你有受伤吗?需不需要给你抓点药?” 苏拾褪去一身血衣,她身上没有伤,所有的血,都是别人的。 “我没受伤。” 张三没有在多问了,只是和李四守在门边。 而那个麻风病人,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 苏拾洗去了身上的血,眼底的杀气,才是慢慢消散了。 司曜月,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一次。 原著里,司曜月就是在前往浙东的途中被对家暗算,逃过了一轮一轮的追杀,却被自己身边的人下了毒。 这次,只要司曜月从大路上去镇上,在中途,就会遭遇伏杀。 纵使逃过去,到了镇上,就会遇到那个叛徒,在吃药疗伤的时候,被下毒,然后中毒而亡。 死不瞑目,这就是司曜月的结局! 所以苏拾给他喂了解毒丸,不管后来他会发生什么,至少不会被人用毒暗算。 她的解毒丸,解百毒! 她还给了他一些药,都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如果他愿意相信她的话。 苏拾的母亲,是已经逝去的前皇后,那皇后,姓司,名皓月。 司曜月,是她的兄长,所以,按着辈分,苏拾应该叫他一声舅舅。 只是,现在还不是认亲的好时候,他得回去司家,不能让司家被奸人夺走,悲剧不能再次上演。 司皓月死去后,司家就跟皇族决裂了,永远的离开了帝都,此生永不踏入! 如果她没记错,此时是司机在内乱。 想要招揽司家的势力太多,而此时,司家的当家人,就是司曜月! 司曜月一死,司家必乱! 而苏拾能帮的,只有这些。 只能希望司曜月能聪明一点,不要枉费了她一番心思。 他杀那些暗卫的时候,还留了个活口回去,就是为了让背后之人着急,自己露出马脚。 苏拾洗了两遍,才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杀过人了,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就连逃回去的那个人,也绝对活不了! 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出来,发现张三和李四已经在她门口睡着了。 她目光微眯,轻笑,这两个傻子。 她将两人叫醒,问:“你们吃饭了吗?” 张三下意识的摇头。 苏拾递了银子给他们:“去外面买点吃的,四人份。” “好。” 两人跑出去买饭了。 麻风病人还在一旁看着,在看到苏拾出来,确定了她没事后,就转身离开了。 依旧高冷的有些不近人情。 苏拾去将背篓里的药材取了出来,分类整理了一下,然后将自己带血的衣服用火烧了。 苏拾和他们三人吃了些东西。 张三问她:“苏小姐,您今晚是在这里住下呢,还是回去啊?”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 苏拾抿了抿嘴,此时回去,大概会吵醒他们,还要解释一番。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 翌日,苏拾早早的就离开了医馆。 回到家的时候,篱笆筑成的门一直开着,顾瑾裹着被子,睡在外面。 他的小脸被冻的有些白,他拧着眉,似乎睡的并不踏实。 她微微皱眉,眼底有些红。 她是被自己的父亲丢在孤儿院的。 “阿拾,爸爸去给你买糖,你在这里等爸爸好不好?” 她微微仰着头,甚至踮了踮脚,她想让他摸一摸她的头,他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都会抱着弟弟,然后在低低的脸上亲一口。 其实她很羡慕,可她不敢上去,不敢让他抱,不敢让他摸着自己的头说宝贝。 因为怕被嫌弃,也怕被抛弃,所以,她总是表现的很乖很乖。 男人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孤儿院门口,大约他不知道,苏拾哪怕只是四五岁,也是认得孤儿院那三个字的。 他去买了糖,一去不回,过了一会,孤儿院的人把她领了进去。 苏拾看着顾瑾,他应该是在外面等了她一夜,她怎么就忘了,他总会在家门口等着他。 苏拾在他面前蹲下身,抬手捧起了他的脸,他的脸有些凉,可她的手是热的,很快就捂热了。 顾瑾感觉到脸上痒痒的,微微睁开了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咧嘴一笑:“媳妇,你回来啦。” 没有问她去干嘛,没有问她去了哪,只是一句温暖的回来了。 苏拾低头一笑:“嗯,回来了,给你们买了早餐。” “进屋吧,我们一起吃。” “好。”顾瑾的身子一时间有些僵硬,还是苏拾扶着他去了屋子里。 大约是昨天他们三人都饿极了,竟是将她买的五人份的早餐吃了个干干净净。 苏拾准备了一些食物,让苏大爷去山上喂雪团们。 她在家里,用前段时间买来的木材,打算给顾瑾做一个书桌。 顾瑾因为在外面睡了一夜,有点小感冒了,此时鼻子身体,哪里都不舒服,只能在房间里,抱着暖炉,可怜巴巴的看着云听澜和苏拾在一起忙前忙后。 一个简易的书桌,也不是很复杂,只是,耐不住云听澜手笨。 让他锯木头,都能给锯歪了,苏拾也不敢让他帮忙了,中途苏大爷从山上下来,苏大爷手艺好,还在桌子旁边雕刻了一些纹路。 书桌做好后,便搬去了房间里,苏拾将笔墨砚台放了上去。 顾瑾吸了吸鼻子,问她:“媳妇你是给我做的吗?” “嗯,以后,你就有地方学习了。” 顾瑾点头。 原本那些被他和黎天纵收起来的书,已经被重新翻了出来,顾瑾将常用的几本放在了书桌上。 “既然是念书,怎么不去书院?” 云听澜并不知道顾瑾在书院里发生的事,他只是顺口一问,却发现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苏拾,完全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杀气。 他那日被几个男人轻薄的时候,她都是风轻云淡的,就像是顺手救了他一般,可是,她如今的气势,像是要去杀人。 云听澜微微有些惊讶。 苏拾冷漠的道:“他不必去书院。” 他是顾瑾,这世间能有几人有那个资格去教他呢。 他一个人在家,也是可以的。 云听澜没有在多问了。 041:对联 年关逼近,苏拾以前没有过过年,根本不知那些除夕夜,年夜饭,新年红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所以,在村里各家各户都开始置办年货的时候,她还是和没事人一样,每天去医馆,然后买菜回家做饭,要不就是陪着顾瑾读书。 这日,苏大爷好奇的看着她,问:“快要过年了,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苏拾懵懵的:“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对联不要?” 苏拾抿嘴:“不要。” “灯笼不要?” “不要。” “不写福字?” 苏拾皱了皱眉。 苏大爷无奈扶额,说:“今天我陪你去集市。”新年怎么可以没有水果蜜饯呢,那必须的得有啊。 云听澜身体不好,就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在家里,和五小只雪团玩,前段时间,风头过去后,苏拾就将它们接了回来。 - 顾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养伤,此时,脸上的伤口都已经完全张好了,也没有留疤,依旧是那一副风华绝代的模样。 甚至于,他还被养胖了一点,不似之前,身上没什么肉,看着都让人心疼。 集市上很热闹,人潮汹涌。 苏拾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她微微皱着眉,却在这时,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顾瑾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媳妇,小心一点。” 很多人都在叫卖,也有很多人在砍价,集市上有卖对联的,有卖吃的,还有卖锅碗瓢盆的。 苏大爷带着他们两人去了卖对联的摊子上。 那些字,也说不上丑,但是看惯了顾瑾的字,他们的字,就有些不够看了。 七歪八扭的,看着有些难受。 三人接连逛了好几家卖对联的,都不满意,反而是买了很多的吃的。 苏大爷的手上,满满当当的。 收获很丰富。 “顾钦原,顾钦原——”于院长隔得老远,就看到了顾瑾。 三人都听到了声音,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于院长在对着顾瑾招手。 堂堂院长,此时倒是什么架子都没有。 格外的随和。 主要是在顾瑾和苏拾面前,他也摆不起架子。 他挤过人群,来到了两人的身边:“你们是要买对联吗?我这边有,要不要去看看?” 顾瑾没听于院长的话,而是看向了苏拾。 嗯,他只听媳妇一个人的话~ 当时打伤顾瑾的是钟袁,和院长无关,她恩怨分的很清楚,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不给他面子,就点了下头。 原来,四海书院也在集市上摆了个摊子,是专门写对联的,有些对联,都是学生们现想出来的,所以,周围围了不少人。 都是在夸赞四海书院的。 于院长专门给顾瑾写了一副对联,说:“送你们的,不收银子。” 顾瑾没接,于院长也不尴尬,他是知道顾瑾的字和实力的,大约,是看不上的。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将笔递给了顾瑾:“不然,你来写?” 顾瑾看向苏拾。 苏拾笑了笑,眉眼弯起,很温婉:“去吧。” 顾瑾一执笔,范儿就出来了。 于院长在心里呐喊—— 这就是当年京城国子监里最年轻的祭酒! 他垂下眸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他想了想,写了一副春联。 福临宝地千秋盛,财进家门万事兴,横批是两个字,苏拾。 苏拾抬眼,看了一眼顾瑾。 顾瑾写完后,周围都是赞叹声。 “这人的字真好看,对联也写的好,我可以出钱,你能给我也写一幅对联吗?” 有一人提出这个条件,就有很多人都在起哄。 顾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向了苏拾。 苏拾说:“你还想写吗?” 于院长急忙开口:“你写对联赚下的银子,都是你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顾瑾写字的时候,倒是不会头疼,而且,有些对联,是别人想出来,他只是写字而已。 于院长都觉得有些屈才,顾钦原的墨宝啊,京城多少达官贵人喜欢至极! 一宝难求啊! 现在却被如此低卖。 于院长知道顾瑾现在是有些傻乎乎的,不记得之前的事,所以更加心疼他。 “去去去,从哪里来的疯子,赶紧滚开。” “这人谁啊,怎么乱拿东西。” “打,给我狠狠的打。” 不远处骚乱起来,有些路人让开了路,被一群男人围在中央打的人,蜷缩着身体,只能堪堪护着头。 直到那些人打累了,才是停了手。 “赶紧滚,再来偷东西,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倒在地上的人慢慢露出了脸,他的表情很傻,嘴角总是在傻呵呵的笑着。 顾瑾猝不及防和那双目光对在一起,瞳孔狠狠一颤! 苏拾注意到顾瑾的异常,回头去看,就发现钟袁正恶狠狠的盯着顾瑾。 她急忙伸出手,捂住了顾瑾的眼睛。 “阿瑾,我们好好写对联,我们不看他。” 苏拾觉得,顾瑾绝对对钟袁有印象。 那些痛苦的记忆,他不应该记得。 顾瑾眼帘微颤。 于院长也看到钟袁了,心尖都是一紧。 急忙说:“你们不是还有事?要不然先去忙吧。” 说着话,他夺走了顾瑾手中的笔,将他赚的钱都给了苏拾,还有他给自家写的对联。 众人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可也知道,这人不是四海书院的学生,只是帮忙写了一会而已。 苏拾带着顾瑾和苏大爷,去了小时医馆里。 张三和李四还守在医馆。 苏拾看到他们还在,问了句:“你们不回家过年吗?” 过几天就是除夕。 两人都是摇头:“我们都是孤家寡人,没什么亲人。” 在赌场,也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哪里有什么家人。 苏拾拿过了苏大爷手中的吃食,分了一半给了他们两个人。 “算是你们这段时间帮我看店的报酬。” 她其实有给银子,准确来说,每次的诊金,她也只拿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二,都是放在店里给了他们两个。 其实张三李四已经很感激她了。 能跟着庄大饼,已经是他们的荣幸,庄大饼足够讲义气,现在跟着苏拾,虽然银子少点,但是安定。 那个麻风病人站在不远处。 依旧是一言不发。 他总是很沉默,沉默的没有一点存在感。 042:除夕 苏拾安慰了一会顾瑾,苏大爷从袋子里拿些了蜜饯,坐在一旁吃了起来,趁着苏拾不在意,能多吃几个是几个。 却不想,苏拾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他在偷吃,直接走过去,拿走了他手中剩下的那些蜜饯。 “身体不打算要了?” 苏大爷啧了一声。 神情格外不羁。 苏拾收拾好那些蜜饯,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麻风病人。 他容貌不惊艳,却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狐狸眼,眼底有颗泪痣,眼睛格外的亮,只是此时沉着眼睛,格外深邃。 苏拾走过去,问他:“你身体怎么样了?” 男人摇头,不说话,但是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苏拾也不期待他能回话,用系统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之后又给他把了脉:“你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了,麻风病也失去传染性了,你不用在担心了。” 他依旧没说话。 “你家在哪?” “你过年会回家吗?你要是回家,我可以给你盘缠。” 苏拾知道他不是哑巴,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人家不开口说话是人家的自由,苏拾没有权利逼迫。 男人只是摇头。 苏拾搞不懂他,可她家又不是善堂,收留不了那么多的人了,所以,她只能又从买的年货里面分了一些吃的,给他。 苏大爷看着苏拾拿了很多蜜饯出去,眉心都是狠狠一跳:“不是,臭丫头,你把蜜饯都给了别人,我吃什么?” “你要少吃糖。” “可你这才留了几块?” “够你吃了。” “哎哎哎,你少给他弄点——” 苏大爷简直心疼死了。 他拎了一路的东西,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给他留下的,是真的不多了。 “这些东西给你,张三李四那里我留了一些银子,你想要吃什么,可以跟他们说,也可以自己出去买。” 男人从她手中接过了东西。 等到顾瑾恢复好了之后,三个人又出去了,苏拾割了些牛肉和猪肉,他打算做酱牛肉,还买了些腊肠,面粉也买了很多。 家里人口多,什么东西都要多备点。 索性她这段时间存了不少银子,花起来,倒也不心疼。 三个人最后是雇了驴车回去的,因为东西太多了。 云听澜在家里等的头秃。 他不会生火,也不会做饭,吃的就是苏拾早上专门个他留下来的东西。 其实他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是都觉得不如在苏拾家里简简单单的一顿饭。 日暮西山的时候,云听澜才看到他们回来。 他看到这一堆东西,惊叹:“你们是把整个集市都搬了回来吗?” “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顾瑾几人将家里好好的收拾了一番,苏拾半天的时间都在灶房里,炸了些肉丸子,豆腐快,还炸了一块猪肉,打算做红薯夹沙。 牛肉她已经处理好腌制起来了。 而院子里的三位,加上地上趴着的五小只,格外的闹腾,吵吵闹闹的。 “你这样弄不对,丑死了。” “剪窗花不就是这样吗?对折一下,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剪刀在三个人手中传来传去的,红纸也在三个人手中传来传去的。 最后三个人合力剪出来的东西…… 七歪八扭,啥也不是。 苏拾低笑了一声。 最后的窗花,还是苏拾剪的,虽然也不咋好看,但是至少能看出来里面有条鱼。 顾瑾和云听澜合伙把对联贴上了,灯笼挂上,倒是格外的有年味。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夜。 苏拾做了火锅。 料是自己炒的,味道格外的香。 顾瑾几人还没有这么吃过,都格外的好奇。 苏拾做的是鸳鸯锅,两种口味,一种是香辣,另一种是番茄。 顾瑾好奇,吃了一口香辣味的,那一口,辣的他差点眼泪飙出来,眼睛红了,嘴巴都辣的不行,不断的喝着水。 张着嘴巴,不断的呼气。 苏拾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这边辣,你吃番茄味的。” 苏拾爱辣。 云听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也大着胆子夹了一块超辣的,一下子吃进嘴里,辣的他整个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楚楚可怜的看着苏拾。 她应该也会给他擦眼泪吧。 云听澜睁着眼睛,看着苏拾,等来等去,就只等到苏拾的一句话:“你身体不能吃辣,你自己注意点。” 云听澜:“………” 苏大爷快要笑疯了。 这两人寻常在一起,就谁也不爱搭理谁,一旦聚在苏拾身边,刀光剑影堪比后宫佳丽三千争宠! 简直是一出好戏。 苏拾挺开心的,还买了些酒,这次的酒就是甜酒,酒精度数不高,是苏酒自己酿的。 云听澜不能喝,只能闻着味,闻的他都有点馋,苏拾看他实在可怜,就小小的给他倒了一点,让他尝尝味。 最先喝醉的人,依旧是顾瑾,不过他这次喝醉就直接睡了,睡颜格外的可爱。 相比于苏拾家里的热闹,顾家就显的凄凉很多。 失去了两间铺子,他们家里的生活水平严重下降,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 此时除夕,整个锅里,也就只有一块肉,顾承业和顾丰茂一人夹了一块,顾顺宝也是一块,剩下的肉,都进了顾惊鸿的肚子里了。 顾老爷子开口:“你这段时间字写的很好,比以前有进步。” 顾惊鸿书中动作一顿。 他轻轻点了下头,却并没有多高兴。 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白。 饭后,他站在了门口,看着贴在门上的对联。 这对联,不是他写的,是他前几天去四海书院,于院长送给他的。 于院长没说是谁写的,可他太了解顾瑾了,这就是他的笔迹,是他自己亲手写出来的对联。 他指尖缓缓抚上了对联,骤然收紧,红纸都被撕烂了。 心里的嫉妒,似乎在被无限的放大—— 原本以为,他变成傻子了,他就能摆脱他留下的阴影,却没想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躲过去! 他像个魔鬼,如影随形。 043:疾症 顾瑾喝醉酒就被苏拾扶到了床上,她替他捻好被子,然后就去收拾了一下碗筷。 云听澜和苏大爷都喝了酒,尤是苏大爷喝的更多点,他早就已经醉醉醺醺的了。 云听澜把他扶到了房间,两人滚在一起睡着了。 顾瑾睡的不是很安稳,总有一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看到有人拿着鞭子,不断的在抽打他,不论他如何喊叫,都没有人来救他,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瞬间血肉模糊——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到。 可是梦魇总是挥之不去,直到那人忽然拿着刀冲了个过来:顾瑾,我要你的命! 顾瑾这才猛地惊醒,身上浸出了一层汗。 苏拾收拾完厨房,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顾瑾是坐在床边的,似乎是刚醒。 他喝醉酒后,似乎变得很精明,不会像平时那般一样看着傻乎乎的。 “你不是睡着了?” 顾瑾摇了摇头,拍了拍里面的位置:“我在等你。” 他已经只剩下了一件里衣,光洁的脖子,微微露了一点锁骨,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欲。 他声音格外的沉,让人不容拒绝。 哦吼,变霸道了呢。 苏拾也确实困了,她脱了棉衣,睡在了里侧,偏过身,看着顾瑾。 顾瑾躺下,很自然的往苏拾身边靠了靠,一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把她搂在了怀里。 他闭上眼,不在看苏拾。 苏拾嘟了嘟嘴,啊,就这? 顾瑾将苏拾搂在怀里,这次一夜好眠,再也没有梦魇缠身。 - 于院长正月初五的时候,来了榆林村,他先去顾家看了看,之后就直接来了苏拾家里,还是让顾惊鸿带的路。 顾惊鸿纵有万般不情愿,却也不能拒绝于院长。 这日阳光不错,苏拾将桌子搬在了外面,他们四个人,正在推牌九。 苏拾还不会,顾瑾正在细细的给她讲解。 他挨她很近,云听澜的手扣着牌子,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当着他的面喂狗粮,也太不是人了。 于院长敲了敲门:“顾公子,苏小姐。” 苏拾看到他:“你怎么来了。” 于院长嘴角一抽,这话问的…… “我来给你们拜年。” 于院长走的近了,才看到了桌子旁边穿着白色大氅的少年,唇红齿白,粉雕玉琢,脸上的一些小表情很精彩。 他愣怔了片刻。 这人…… 云听澜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于院长神情一紧,正准备跪拜下去,云听澜忽然一个手掌拍在了桌子上:“一直输,不玩了。” 然后气鼓鼓的走了。 苏拾:“哦,那你拜吧。” 于院长:“………” 顾惊鸿:“………” 于院长将礼物放在了桌子上:“一些新年礼物。” 要说,他去顾家都是没有送礼物的。 于院长看苏拾也没有让他坐下的架势,便一直站着。 顾惊鸿微微拧眉:“苏拾,这位是四海书院的院长,你——” “院长又怎么了?”苏拾瞥了一眼顾惊鸿。 顾惊鸿被一噎。 于院长:“不碍事,顾瑾那次受伤,确实是我的疏忽,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在顾瑾养伤那段时间,于院长其实是有来看过的,也带来了不少补品。 他对顾瑾,其实很上心。 “我听说,顾瑾要参加科考了?不打算入学吗?入学的话,我可以给他放在甲班。” 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要把顾瑾招进学院的。 总归是不想看着顾瑾一个人在外面自学。 “科举考试挺复杂的,在学院里,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顾瑾身上本就有功名在身,过了年,直接就可以参加秋闱考,而以顾瑾的实力,必然是秋闱解元! 顾惊鸿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目光淡淡的从顾瑾的脸上移开。 他的脸,竟然长好了…… 苏拾是完全尊重顾瑾的想法的,她看向顾瑾,问他:“你觉得呢。” “我会去学院的。”顾瑾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苏大爷点了点头:“去学院还是好点的。”这样就没有人和他抢蜜饯了。 于院长瞬间喜笑颜开,他急忙道:“好好好,那我在学院等你。” 于院长离开后,就让顾惊鸿回家了,他重新折返了回去,果不其然,在距离苏拾家不远处,看到了少年。 少年柔弱无骨般,懒洋洋的站在那儿。 于院长走过去,才对他行了跪拜礼:“世子爷。” 云听澜看他:“这个顾瑾,难不成,就是当年名满京城的顾钦原?” 顾瑾享誉京城那几年,他正病重,几乎每日都在鬼门关里转悠,在家里将养着身体,从来不出门。 所以,他只是听说过顾瑾,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的,”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懒洋洋的靠在墙上,说话间有些漫不经心。 “下官也不清楚。” 他们虽然师出同门,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只是师父念叨的狠,所以他才想着,让顾瑾重新入仕。 “不要向阿拾暴露我的身份,在她跟前,就当是不认识我。”他哪里知道,苏拾是完全知道他的身份的,只是懒得戳穿他罢了。 “是。”于院长恭敬应声。 “小世子,您是怎么认识苏小姐的?” “她救过我一命。” 于院长没在多问了,他拂了拂身,离开了。 云听澜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才慢悠悠的往回晃悠。 “这位公子可是生了疾症?” 与他错身而过的人忽然出了声。 云听澜这才看过去,他猫着腰,弓着背,衣服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露出的脸上,有烧伤的痕迹。 声音低哑暗沉,有点像厉鬼。 云听澜被他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有声音吗?” “公子,你是否有疾症?”钟大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跟你有什么关系!”云听澜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看都没看钟大夫。 钟大夫闻言,倒是一愣。 在苏拾面前,他很乖,很听话,可是在旁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宁王府世子。 钟大夫回头,看着他走进了苏拾的家里。 044:反呛 四海书院的开学礼在元宵节后的第二天。 苏拾一大早就将顾瑾叫了起来,天还未亮,书本是在昨天就收拾好的,她专门给顾瑾做了早饭。 是包子和辣白菜。 村里距离镇上有半个时辰的路,所以两人早早就出发了。 还未出村子,就瞧见顾惊鸿坐着驴车,来到了村口,明显也是要去书院的。 顾惊鸿看到顾瑾两人,意料之中,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翻开了手中的书,驴车就从两人身前驶过。 顾瑾看了眼苏拾,说:“阿拾,以后我可以一个人去书院的。” “没事,反正我每天都要去镇上。” 她要去镇上看诊,也想去酒馆里酿酒,这样能多些收入。 其实,她也不要求顾瑾有多争气,她只是希望顾瑾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对得起他自己,她更希望,顾瑾的科考,可以是自己考不上,能力不够,而不是被别人否定。 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天地。 第一天开学,学院举办了去学礼,在古代,读书是个很神圣的事情。 顾瑾在准备去学礼,苏拾就去了顾瑾的学舍,她给了学费,也交了住宿费,甚至是三倍的,就是为了让顾瑾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不必受其他人的干扰,而且,顾瑾的性子,也不适合和别人住在一起。 苏拾在给顾瑾收拾房间,铺被褥,在房间里还放了两盆绿植,桌子上,给他摆放了纸墨笔砚,还有从家里带过来的书。 顾惊鸿路过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苏拾的身影,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苏拾。” 闻言,苏拾缓缓抬眼,如玉般的少年,映入眼中。 她挑眉:“你有事?” 她的眼中再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顾惊鸿目光暗下,说:“你觉得以顾瑾现在的状况,他还能读书吗?”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继续在学院,也只会被人鄙视。” “傻子吗?那你这么害怕一个傻子做什么?”苏拾倚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温柔反呛。 “我只是不想让他丢顾家的脸!”顾惊鸿拧了下眉,语气微微有些不悦。 苏拾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个时候,倒是知道顾瑾是顾家的人了? 她轻哂:“别太把你们顾家当一回事,其一,顾瑾早就已经不是你们顾家的人了,其二,我从来不觉得他有什么丢人的。” “他想读书,我陪着他就是,他要是没考上了,不想读书了,他还有我,我是他的后路,所以,不牢费心。” 顾惊鸿微怔! 他万万没想到,会从苏拾的嘴中听到这么一番话。 以她的性格,会跟在顾瑾的身边,已经让他惊讶了。 苏拾说完话后,不在看他,继续去收拾东西去了,顾惊鸿自讨了个没趣,也没脸在待下去。 去学礼很快就弄完了,顾瑾没有看到苏拾,便有些慌了。 “你就是顾瑾吧。” “我也是甲班的,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读书了。” 很多人都瞬间朝着顾瑾围了过来,顾瑾下意识的往后退,拧着眉,并不是很喜欢这些人的亲近。 “是啊,我记得你去过京城,你能跟我们讲讲京城的稀奇事吗?” “阿瑾——”苏拾的呼喊声像是一道救命符,顾瑾听到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挤出人群,朝着苏拾飞奔而去。 “切,他真的好拽,我们都那样和他说话了,他竟然都不搭理一下,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才子啊!” “到底还是有傲气的,我们可勾搭不起。” “算了算了,赶紧散了吧。” “你们这些人还真的搞笑,是你们主动勾搭别人的,此时却又嫌别人不理你们,你勾搭人家,人家就要理你吗?真以为自己脸多大的呢。”少年很不屑,哼了一声,打着哈欠离开了。 “你,你——” “应江,算了,他家里很有钱,我们别和他斗,斗不过的。”周围的人急忙拉住了要去和那名少年干架的人。 人家有钱,斗不过啊! 一不小心招惹了,说不定还会被针对呢。 得不偿失。 顾瑾跑到了苏拾的跟前,喘着气,脸颊红红的,他罕见的把长发扎成了丸子,插了根木簪,整个人看着,就更加的清爽干净了。 苏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以后就住在学院里。” 学院离家太远了,苏拾不想他的时间都浪费在走路上。 “媳妇和阿瑾一起住吗?” 苏拾一笑:“我要回家的呀,不过,我每天都会来镇上看你的。” “学院里面有饭堂,我刚才看了,里面做的饭还不错,这是银子,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买,不必省着。” 苏拾直接给了顾瑾二两银子。 苏拾觉得自己不像是顾瑾的媳妇,有点像她的娘,嘱咐了很多事,还生怕他记不住,重复了很多遍。 “如果那些人想要欺负你,你又打不过的时候,就去找于院长,让于院长收拾他们。”在学院里,有这么一个超硬的后台,不用白不用。 顾瑾乖巧点头。 苏拾陪着顾瑾吃了午饭才离开的。 她又哪里知道,顾瑾在学院里,那可是一大难搞人物啊! - 小时医馆里。 今天早上来了很多人,都是来就诊的。 其中,还有上次那个得了高血糖的那位患者,他吃了苏拾给的药后,确实不在头晕乏力,也没有口干舌燥。 今天过来,也是想要重新找苏拾要点药。 苏拾在后院看记录的名单,她直接从系统里把药取了出来,放在了瓷瓶里,让张三给了外面的病人。 就诊的人都将自己的症状写了出来,苏拾细致的看了一会,然后圈了两个人。 李四好奇的问:“苏姑娘,您为什么每天只看一个病人呀?如果你每天都坐诊,肯定会有很多银子的。” “我家里还有人要照顾,每天一两个,就够了。”她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善人,她前世看病,从来不看这些小病,都是解毒,或者是绝症之类的,收费都是天价! 李四:“啊?这样吗?” 045:说亲 四海书院。 中午是去学礼,下午的时候,做了个简单的测试。 考的是八股文。 测试结果出来后,于院长就将顾瑾叫去了院长室。 他将纸放在了顾瑾的面前,忍耐着自己的性子,咬牙切齿的问:“顾公子,你交一份白卷,是什么意思?” 顾瑾的卷子上,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你给的题目……” “我给的题目怎么了?” 顾瑾皱了下眉,说:“让我下不了笔,太简单了。” 于院长张了张嘴:“………”简直能被他这句话给气到。 外面,很多人聚在一块。 “你说,院长把顾瑾叫进去,是不是要把他狠狠训一顿!” “他既然敢交白卷,那自然是不想要命了,真当书院是他家啊。” “你们说以顾瑾的聪明才智,真的不会那道题吗?也不是很难。” “可你忘了吗,他从京城回来后,可是变成了傻子,一个傻子而已,他哪里会做题?” “也有道理,可为什么院长还要把他带到学院?” 这个问题,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顾瑾推开房门走出,目光扫了一眼这些人,然后淡淡的离开,什么话也没说, 他媳妇说了,这些人,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他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于院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都围在他房间的周围,一拧眉:“你们都在做什么!是夫子留给你们的课业都太少了吗?” 都惹不起于院长,一溜烟都跑了。 于院长捏了捏眉心,他刚刚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他觉得顾瑾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啊。 - 医馆里。 苏拾看了两个病人回来,背上了自己的背篓,准备回家。 麻风病人忽然拦住了她。 他第一次对她开口说话:“我要走了。” “嗯。” 她没问他要去哪里,问了,他也不会说。 男人看她情绪没有半点触动,又开口了:“我叫南宫云策。” 苏拾微微抬眼,看着男人的眉眼。 他肤色暗沉,面容显老,她一直怀疑,为何他衣服下的皮肤,和脸上的皮肤表现出来的,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 他的脸,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易容了。 她的系统,只能检测出人体是否中毒,或者伤口,如果是刻意隐瞒容貌,是检测不出来的。 南宫云策啊。 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苏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救治了半个多月的男人,竟然是未来的天下第一首富——南宫云策! “你会记得我吗?” 南宫云策这问题问的苏拾一愣。 “自然。” 第一首富,怎么可能会忘得了。 “多谢苏姑娘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 - 村里。 苏大爷在灶房里做饭,说是如此,其实就是将苏拾已经做好的饭在热一下。 可灶房里,依旧烟雾缭绕的一片。 云听澜站的远,皱着眉,还伸手捂着自己的鼻子。 他觉着,苏大爷是在拆灶房。 他闻不了这些烟味,就一个人离开了院子,后面跟着两只小雪团。 小雪团都长大了一些,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云听澜现在都抱不动它们了。 就任由他们在后面跟着了,不过他们很聪明,路上有人的时候,它们就会窜到小巷子里,它们似乎也知道,榆林村的人们不是很喜欢它们。 云听澜走到了村口,倚在柱子上,目光落在远处。 如此俊俏的少年,倒是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小伙子,你是哪家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老大妈看到如此少年,也有些移不开脚了。 她今天来到榆林村,就是来说亲的,这十里八村的,有哪家的姑娘公子是她不认识的? 云听澜她是真的面生。 “反正不是你家的。”云听澜不喜欢她这样的目光。 老大妈愣了一下,但是看在云听澜帅气的份上,没有计较什么,依旧笑着说:“你可曾婚配?不只是我家里,村里有很多未出阁的姑娘,总有一个你能相中的。” 老大妈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衣服,看着就价值不菲,这一身的气质,更是清冷孤傲,一看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 这榆林村里,怕不是专门出帅哥哦,前有顾瑾,再有顾惊鸿,现在又来了个云听澜! 就是这人,身子骨看着有那么一点不靠谱。 云听澜拧了拧眉,语气格外不耐烦:“滚。” “……”呦呵,这小脾气还挺暴躁的。 “这附近村里的姑娘都还挺不错的,要不然我叫出来让你看看瞧瞧?你不能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拒绝了是吧。” 云听澜听的烦躁,他目光微眯:“你知道我之前有多少认未婚妻吗?” “我有六个未婚妻,第一个,是在马上摔下来,磕到了脑子,死了,第二个,成亲前去寺庙上香,被土匪劫了,也死了,第三个……成亲前自己上吊死了,第四个……” 当云听澜说到第四个的时候,老大妈的表情已经格外的精彩了。 她急忙摆手:“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不听了,也不介绍姑娘给你了。” 和他成亲首先得有命活着! 老大妈打了个寒颤,这人天生克妻,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云听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拾。 她背着背篓,走的悠闲,他伸手和她打招呼:“阿拾。” 此时,那位老大妈还没走远。 听到云听澜的声音,就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他和苏拾走在一处。 她瞳孔放大,有些不可置信。 她为什么会想要帮云听澜说门婚事呢,因为她是牙婆,干的就是这个活。 苏拾和顾瑾的婚事,就是她促成的,这中间,她收了不少银子。 可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勾搭在一起? 苏拾不是有夫之妇吗? 怎么如此道德败坏? 她瞧见云听澜很顺手的替苏拾取下了背上的背篓拎在手上,两人一起往回走。 牙婆瞪大了眼……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苏拾,你怎么能和一个男子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 “你这成何体统!!” 两人:“???” 046:整治 苏拾和云听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的措手不及。 苏拾下意识的看过去——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原主的记忆里是有这个人的。 当初就是这个人去的她家里,给她说了这门亲事。 她说的,明明是顾惊鸿,只是她嫁过来后,就成了顾瑾。 分明就是在坑人的。 云听澜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苏拾,你可是有夫之妇,怎么还可以在外面勾搭别的男子?” “也太不知廉耻了!” 苏拾轻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勾搭他了?” “你们两个这样,还不叫勾搭吗?” 苏拾差点给气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了?” 苏拾不愿和她多说话,扭头对云听澜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边走边说话,根本不理会牙婆。 云听澜看着苏拾:“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她是牙婆,大约,是想替你说一门亲,却没想到你与我亲近,一时气不过。” 云听澜看苏拾不怎么在意,自己也就没有在多想。 只是到了第二天,村子里就传出了苏拾私会男人的流言蜚语,而被她私会的男人,正是云听澜! 这件事,云听澜还是从苏大爷嘴里听到的,苏大爷已经跟周边的那些老头子混熟了,很会从他们嘴里套话,拉家常。 云听澜一听这件事,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是从那个牙婆的嘴里说出去的。 他放下了怀里的小雪团,对苏大爷说:“我出去一趟。” “哦,早点回来,我马上要做饭了。” 云听澜:“………”并不是很想吃你做的饭。 …… 牙婆昨天说了一门亲,拿了不少银子,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 忽然,麻袋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罩住,拖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她在麻袋里挣扎,喊叫,只是一会功夫,她的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开始一阵拳打脚踢。 男人冷漠的威胁声响起:“以后你在外面干一件坏事,我就会过来揍你一顿。” “你两年前,替一位姑娘说了亲,结果那个男人是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那女孩不堪忍受,上吊而死。” “时间更早的,你说的那些亲事,基本都是欺骗良家姑娘的,做了不少损德的事。” 牙婆年纪不算太大,可也耐不住这一顿拳打脚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都没有说话的力气。 只能听到耳边那个声音,像是审判,让她心里的恐惧不断的放大。 “以后,你还干不干缺德事?” “不……不干了……” 说完这话,直接就晕了过去。 云听澜不屑的哼了一声,就这点胆子,是怎么敢招惹苏拾和他的? 他对其中一个暗卫说:“你这两天跟着她,她要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你就给我揍她,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揍!” 暗卫点头。 云听澜拢了拢衣襟,冷风吹过,冷的他都打了个颤。 他出了暗巷,就按照原路往回走,这里已经不是榆林村了,是与榆林村挨着的,叫苏家庄。 不错,这里就是苏拾的娘家。 只是苏拾自从嫁到了榆林村,便没有在回来过而已。 云听澜晃晃悠悠的往榆林村走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也越发的冷了。 云听澜拧了拧眉,心口处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蹲坐在地上,长长的呼着气。 暗卫急忙从暗中走出,把他扶起,背在背上,直接就朝榆林村冲去。 花府的暗卫,都是顶尖的,几个呼吸的时间,暗卫就把云听澜送到了家。 庆幸的是,苏拾刚好回来了。 他不会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云听澜。 苏拾让他把云听澜放到了床上,她给他把了脉,喂了药。 吃的是心脏病的特效药。 想要根治云听澜的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个手术,给他换一个心脏。 暗卫瞧见云听澜慢慢苏醒后,心里的石头放下,一闪身,就从屋子里离开了。 速度很快,只留给苏拾一道残影。 她微微挑眉,也不知道花府是怎么训练他们的,厉害不说,还很忠心。 云听澜苏醒后,低咳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你犯病晕倒了,以后不要随便一个人出去。” 苏拾还不知道牙婆造谣她的事,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刚刚才回来。 苏大爷也没来得及跟她说。 云听澜吃了药后,感觉就舒服多了,他半眯着眼,看苏拾:“阿拾,我饿了。” “我马上去给你们做饭。” 三菜一汤,三人上了桌,苏拾这才开口:“我打算在镇上买一个独立的院子,现在这个院子,太小了。” 五只雪团也在慢慢长大,迟早要瞒不住,而且家里小,装不下它们。 苏大爷豪迈的吃着饭,反问她:“你挑的是什么地段的?咱们家人多,兽也多,最好是那种带着很大的院子的,当然,家里有个林子更好,能让雪团跑的。” “你现在赚了多少钱,买得起那些房子吗?” 也就是很奇怪,他们都像是苏拾的家人,问这些问题,好似一点也不突兀。 苏拾站起身,从一旁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大袋子,说道:“这里面,大约有五百两银子。” 前段时间,在庄大饼的赌场里,她虽然与庄大饼分账,可绕是如此,也赚了不少银子,她一直都存着的。 还有这段时间,医馆的名声出去了,很多患有疑难杂症的人都来找她治疗,诊金也收入了不少。 哦,花亦淼也给了她一些金子。 反正家里是一点都不缺钱的。 苏大爷完全不惊讶,云听澜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觉得,苏拾还是好穷,怎么才五百两银子,这五百两银子,能干啥呀? 主要是他这次从家里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上自己的小金库,身上委实没有多少银子。 “您说的我都考虑到了,相中了一个,在城东那边有个荒废的宅子,很久没人住了,我联系到了房主,他同意售卖。” 而且,是低价售卖! 047:尸体 镇上。 苏拾这几日,一直在看房子,镇子不小,从城东到城西,走路要走上一天,是个极为繁华的镇子。 四海书院就在城东,距离宅子不算远,顾瑾以后就算是不想在学院里住了,晚上回来也方便一点。 苏拾把房主约在了茶馆里。 “小姑娘,你确定要我这宅子?”他这宅子其实地段很好,院后有一片树林,完全属于私人空间。 苏拾去看过了,那树林有榆林村多一半的大小。 苏拾点头:“嗯,我要买,你开个我能接受的价。” 房主是个年近半百的人,说:“这房子以前是一位姓轩辕的男子的,只是很久没人住了,房契一直在我手上,我数年前专门去找过这个姓轩辕的男子,可是完全没有这个人。” “小姑娘,我也不想骗你,这屋子里,有鬼啊,每天到半夜都能听到一些特别奇怪的声音,所以这房子的价钱,我也不会要的太高。” 苏拾也不惊讶,她也是猜到这房子有问题,不然如此好的地段,不会卖不出去。 “一百八十两银子,如何?” 苏拾皱了皱眉,房主急忙改口:“一百六十两,不能在少了!” “成交。”比她想象中的,要低很多。 苏拾将银子给了房主,房主将房契给了她,房主拿到银子,长长的呼了口气。 终于啊,终于把这个房子卖出去了。 房子地段好,也不算破旧,就是落了很多灰尘,牌匾都是裂了一角,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上面的字——轩辕府。 苏拾不记得原著里有轩辕这个姓氏,当然,她并没有把全文都看完。 不过就是一个姓氏而已,苏拾并没有想太多。 房子很大,肯定是要好一番折腾才能住人的。 苏拾推门而进,风一吹,都是灰尘,扑面而来。 - 第二日,她就将云听澜和苏大爷带了过来,让他们打扫屋子,不然两人在家真的是太闲了。 云听澜看到这块牌匾的时候,微微一愣,他挑眉:“轩辕府?” 苏拾:“有什么问题?” “倒是没有问题。” 怪不得会荒废了这么多年。 云听澜和苏大爷将牌匾取了下来,轩辕府这三个字,像是手写,然后在雕刻上来的,格外的飘逸,书法自成风骨。 苏大爷准备将这牌匾扔了,却被云听澜拦了下来,云听澜甚至于用抹布细致的将上面的灰尘擦的干干净净的。 “放起来就好,不用扔。” 苏大爷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听澜:“………”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感觉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轩辕这个姓氏,很少见,你当然不知道,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在十几二十年前,有一个外姓王爷,他就复姓轩辕。” 云听澜生病的这些年,啥也没干,就是书看的多,什么书都看,完全来者不拒的那种。 而这个王爷,曾经一度让云听澜痴迷。 不过都是过去式了。 他将牌匾擦干净,就搬去了书房。 书房虽然看着脏,但是却格外有布局和格调,单是房间里的桌子,就已经是上好的檀香木了。 他想,顾瑾肯定会喜欢这个书房。 呸呸呸,他喜欢关他什么事。 嘴上吐槽,却用了半天的时间,将书房打扫的干净,书架上摆满了顾瑾的书,就连纸墨笔砚都准备好了。 苏大爷在外面看着,欣慰的笑了笑。 一整天的时间,肯定是收拾不完的,但是他们却已经收拾出了两个卧房,苏拾雇了驴车,家里取暖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他们晚上,就是打算在这里住下的。 至于五小只雪团,早就跑到了树林子里,它们在村子里很少能这样自由的跑,今天自然是要跑个够本的。 苏拾也就没管它们。 到了吃饭的时候,它们自己就回来了。 苏拾做好了饭,喂雪团的时候,发现它们的嘴边有红颜色的痕迹,她微微皱眉,在雪团面前蹲下来,抹去了它们嘴角的痕迹,放到鼻尖嗅了嗅。 是血腥味。 苏大爷看她神情凝重,忙问:“拾丫头,怎么了?” “有血,小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苏拾点头:“你们能带我们过去吗?” 五只雪团同时朝一个方向奔去。 后面,苏拾苏大爷还有云听澜都跟着。 云听澜是不着急的,走的慢慢悠悠的。 在五小只还没有完全走到有血迹的地方,苏拾就已经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她天生对血腥味敏感,走了几步后,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到了那个尸体。 尸体已经被雪团们瓜分了,有些看不出形状。 雪团是兽,哪里知道,这是一个人的尸体。 只是凭借本能去啃咬撕扯。 苏大爷都是一愣。 这人虽然被咬的看不清面貌,但是身上的衣着,是纯黑色的,在尸体的周围,还有掉落的武器。 雪团们还在扒拉尸体身边的土地。 很快,就又有衣服露了出来。 又是尸体。 云听澜后知后觉的走了过来,看到一地的尸体,当即脸色就白了,他跑到一侧,呕吐。 完全被恶心到了。 苏大爷看向苏拾,他还算淡定,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你是不是被骗了?” 苏大爷是完全不慌的。 苏拾让云听澜去给她取了铁锹。 她和苏大爷,将这边土地给刨开了。 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都是尸体。 苏大爷:“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他翻看了其中一个人的衣物,就是很普通的夜行衣,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们的脸都是用黑布包着的。 “他们都是被毒死的。” 苏拾没有去翻看,这地上,除了雪团们弑咬出来的血迹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血了,而且,这些人的身上,都没有伤口,面色更是紫黑色,死亡的时间并不长。 是被毒死的。 就是用很简单的蝎子,蛇,蜘蛛的毒液调配出来的,只是猝不及防,所以这些人中了招。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人,怎么会来一个如此破败的府邸? 048:暗卫 八具尸体。 都是中毒而死。 苏大爷得出结论:“这些人应该是暗卫,你看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个桃花形状的标志。” 八个人都有。 苏拾挺意外的:“爷爷你还知道暗卫?” 苏大爷高深莫测:“人活了这么长时间,总是要有些见识的。” “谁家暗卫会在手臂上纹那种东西,也太招摇了。” 云听澜反驳,他是见过花家的暗卫的,他们死在外面的时候,可根本不会让人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暗卫,生于阴暗,死于阴暗。 苏大爷脑子特别灵光:“所以这些东西,是被人刻意画下的?” 苏拾:“不是,这些东西,不是后来画下的,这些痕迹,一看就很有年代感了,至少都是追随他们十几年了。” 苏大爷又猜了:“拾丫头,这是不是那个房主在骗你?把你诓了?” “和他没关系,他一开始就说这宅子有古怪,只是我没在意。”哪里会有什么古怪,所有的古怪,肯定都是人在捣鬼! 苏拾是不怕的,只是没想到,小树林里,会有尸体出现。 三个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些人埋了。 不管他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死的,死者为大。 经过这一番,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吃饭了,实在是有些败坏兴致。 云听澜问:“那这个宅子,我们还要在住下去吗?” 苏大爷:“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问心无愧,为什么不住?” “这倒是不怕,我只在怀疑,这些人,为什么被埋在了这里。” 宅子迟早会被卖出去,这些尸体,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杀人者就不怕吗? 苏大爷耸了耸肩,示意他不清楚。 杀人者心里怎么想的,谁又能猜得透。 - “主子,那个宅子,真的被卖出去了。” 男人缓缓抬起头,脸上的伤疤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恐怖阴森:“你说什么?” “宅子,被卖出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发现?”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记得上一个看了他脸的人,被他当场杀了。 “去吓吓他们。” “是。” 人影从房间里消失,男人才站起了身,他看向了镜子中的这张脸,那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可是他,有必须要去守护的东西。 - 是夜。 苏拾晚上睡的轻,尤其是在顾瑾不在身边,就更是难以入睡。 她正准备翻身,系统就响起了嘀嘀嘀的声音。 空气中,瞬间飘散着一股迷幻药的味道。 苏拾拧眉,捂住了口鼻,片刻功夫后,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老大,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来吗?” “嗯,别伤人性命。” 两人都以为床上的人睡着了,所以也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苏拾微微挑眉,在他们快要掀起她的被子的时候,忽然抬脚,直接将其中一人踹翻,另一人一惊,只是苏拾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拳挥出,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苏拾也听到另一个房间也传来了声音。 “敢打扰本公子睡觉,揍,给我狠狠揍!” 云听澜有起床气,更何况还是半夜把人吵醒,这是真的忍不了。 苏拾屋子里的两个人想跑,苏拾又是两脚,将两人踹了出去。 “还有这两位,也麻烦收拾一下,都留口气。” 花家的暗卫,从来不是善茬。 两个暗卫,愣是把他们四个人摁在地上摩擦,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直到他们四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苏拾才让他们停手。 “说说吧,谁让你们过来的。” 这四个人万万没想到,这次住进这座宅子里的,竟然会是一个硬茬。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不伤她性命,她刚刚就能直接要了这两人的命。 四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难办了。 这这这…… “我们,我们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其中一人抱着头,缩着身体,预防自己被打。 “我们就是打工人,你看,你们不是也没事嘛,我们还受伤了。” “我们就赚那么一点银子……” 前三个人把话都说完了,第四个人眨了眨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拾三人:“………” 合着你们还挺有理是吧! 云听澜捏了捏眉心,对暗卫说:“把他们全部吊起来,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暗卫点头,走过去把他们四人倒吊在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 四个人还想嚎叫,暗卫们很上道的堵住了他们的嘴。 然后就守在树旁。 苏拾看向了云听澜:“快去睡吧,你这身体,就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苏大爷一直是懒洋洋的靠在门上,打着哈欠。 他困的要命。 这群人真的是欠教训! - 翌日清晨,被倒吊着的四个人,已经体力透支了,血液全部涌到脸上,他们脸色涨红,看到苏拾,呜呜的叫。 苏拾让暗卫把他们嘴里塞的东西取了出来,“现在你们要说吗?” 其中一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暗卫这才把他们放了下来。 四个人倒在地上,呼着气,为首的人才说:“我们真的就是普通人,只是受人之命,每隔一段时间,要来这个宅子里看看,不能让别人带走这里面的东西。” 说白了,他们就是看门的。 “人是你们杀的?” 杀人这个名头摁下来,四人都震惊了。 “姑娘,这话可不能胡说,杀人可是要被砍头的,我们就是赚点小钱,可不敢做这种事。” 他们哪里有杀人的本事。 苏拾昨天和他们交手了,他们确实没有什么武功底子,不是专门训练的。 看样子,是没有骗人的。 “指挥你们来这里的人,是谁?” “我们只是知道他声音很不好听,至于长得什么模样,我不知道。”为了活命,不该看的东西,他不会看的。 苏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很怕那个指挥他们的人。 “你们走吧。” “真,真的放我们走吗?” 苏拾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清冽:“不想走,是想继续被吊着吗?” 049:觊觎 云听澜和苏大爷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苏大爷看着四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微微挑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大概是唯一的线索了。” 苏拾将饭菜端上桌,说:“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昨天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这个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人动过。” “应该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没有撒谎,他们确实只是来看门的,把住在这里的人吓走。” “我想之前的房主说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要么就是有人翻找东西的声音,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吓唬人。” “大概没想到会碰到咱们三个。”云听澜去帮苏拾摆好碗筷。 饭后,苏拾直接去了医馆,又去四海书院偷偷看了看顾瑾,发现他在好好念书,又溜了出来,没让人发现。 这几日,宅子里也没有在出什么意外了,他们也将在榆林村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苏拾,我看你们这段时间也不在这里住了,是要搬出去吗?” 说话的,是村里的狗蛋家的婶婶。 话多又嘴碎,只要是她知道的事,不到半天时间,十里八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苏拾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是光明正大的搬家,村里的人,只要是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只是她不大乐意听别人在她耳边碎碎念念的。 女人又开始碎碎念了:“你说你搬出去做什么,咱们村里其实挺好的,而且,顾瑾的家人也都在这里。” “你们是搬去哪里?别的村里,还是镇上?” “如果是别的村里,大约不至于,但如果是镇上,那房子更是不便宜吧?你们有那么多的银子吗?” 苏大爷挑眉看向了她:“张家婶婶,你家的事你都忙不过来了,还要在这里打听别人家的事,还真是闲的哈。” 若是这村里的八卦,苏大爷知道的也不少。 这张家婶婶,丈夫刚刚去世,留下了一个儿子,她又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想要过活,必然是要用些特殊手段的。 而这特殊手段,自然就是和自己的小舅子搞在了一起。 苏大爷明显是话里有话。 张家婶婶脸色瞬变,她咬了咬牙,不敢在嘴碎了,离开了。 别看这个院子小,但是东西是真的不少。 苏拾看向云听澜:“来回太费时间了,你身体不好,就先在家里收拾,我和苏爷爷把东西送过去。” 云听澜点头:“行,我让暗卫帮你们。” “不用了,他们太招摇了。” 苏拾直接就拒绝了。 其实对于云听澜的暗杀,从小到大,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只是花亦淼对他保护的太好了,所以他有时候看不到而已。 苏拾两人一来回要很长时间,云听澜将东西收拾好后,便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忍不住小憩起来。 直到忽然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像是药味,很苦,很苦的那种药味,他从小喝的药很多,对于这种东西,就格外的敏感。 他拧了拧眉,下意识的睁开了眼,一个满脸是伤疤,佝偻着背,背上背着一个背篓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吓的呼吸都是一滞! “你怎么随便私闯民宅!”云听澜对他有些印象,主要是这张脸,想要忘记就很难。 “公子,你吃的是什么药?” 他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有点清香。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闻到了,和顾顺宝吃的那药,虽然味道有些不同,但是性质应该是不差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身上,还没有这种香味。 他研究过顾顺宝的药,别说外面的那层糖衣他做不出来,就是里面的药丸,他都找不到配方。 他还专门去问了顾顺宝那药是哪里买的,他去了小时医馆,但是里面只有两个打杂的,根本没有见到郎中。 他在周围蹲了很久,都没有蹲到那个所谓的郎中。 云听澜微微拧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瞒公子,我也是一名大夫,对药物也有些研究,你得的,乃是不治之症,你所吃的药,未必就对你的病情有帮助。”他声音沙哑难听,云听澜一直皱着眉。 云听澜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有没有帮助,你说了可不算。” 苏拾不会害他,他比谁都清楚。 “你赶紧走,身上的味道这么难闻。”他眼底写满了嫌弃。 钟大夫浑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白皙,精致,像是天地造物最鬼斧神工的一笔,不像他的脸—— 他眼里的目光,渐渐贪婪起来—— 好喜欢这张脸皮啊。 云听澜被他的目光盯的从脚底升起一股恶寒,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目光渐渐变得警惕切危险。 钟大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慢慢悠悠的离开了。 云听澜呼了口气,被钟大夫这么一打扰,他都没有在睡觉的心思了。 没过多久,苏拾和苏大爷又回来了,这次回来时,两人坐的是骡子车。 今天刚好能把所有东西都搬完。 以后,便都不会在回榆林村了。 苏拾对这个村子,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自然不会留恋。 - 三日后,是顾瑾的休沐日,苏拾专门去学院把他接了回来。 顾瑾看到这么大的一个房子,瞳孔都是微微一怔。 “媳妇,媳妇你,这……” “我给咱们买的房子,好看吗?” 大门上挂着的牌匾上,写的是顾府两个字。 顾瑾的顾。 这牌匾是她专门让人做的,字虽然没有顾瑾的好看,但是做出来后,却也格外的气派。 整个房子都被她翻新了一遍,小树林里也盖了个屋子,住的是五小只雪团。 顾瑾一段时间没见它们,却发现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了一圈,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差点被压倒。 雪团们一窝蜂的围着他,有一只更是跳起来亲了一口顾瑾。 苏拾摁下雪团们的头,眼带警告,她相公的嘴,她都还没有亲过,怎么就能先便宜了它们? 050:捏脸 顾瑾被雪团们逗的咯咯咯的笑了一会。 直到感受到苏拾‘在不离开就把你们炖汤喝’的威胁目光下,雪团们一溜烟的撒丫子跑了,顾瑾才问她:“媳妇,这宅子……” “从别人手里买的,没有花多少银子。” “这里离你学院很近,你以后要是不想住在学院里了,就可以回家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蹭亮蹭亮的。 嗯,她绝对不是为了抱着顾瑾睡~ 她才不是那么粘人的人! 她眨巴着眼睛,特别的萌萌哒。 顾瑾没忍住,就是很下意识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苏拾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他急忙收回手,目光错过苏拾:“我去看看别的房间。” 苏拾看着他同手同脚的离开,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一片。 她低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呢喃自语:“你还会脸红?” 顾瑾将这座大宅子逛了一圈,也不知道看了个啥,反正脑子里,都是自己动手捏苏拾脸的那一幕。 她的脸,就,就好软…… 云听澜看着他一眼面对着墙站着,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以头磕墙,一会儿又蹲下身扒着墙角…… 一系列的迷惑行为,看的他莫名其妙。 难不成,去了一趟学校,本来就傻的人,更傻了不成? 那还上个什么学院? “你傻了?” 顾瑾想炫耀:“你猜我刚刚干了什么?” 云听澜翻白眼:“不想猜。” 也不知道为啥,他的脾性,到了顾瑾这里,全部都不在了。 傲娇不起来。 绝对是因为他是一个傻子! 顾瑾特别嘚瑟,那语气简直要上天:“我捏了我媳妇的脸了~” “我媳妇的脸超级软~” 云听澜:“………”对不起,小丑竟是他自己。 苏拾自然是不知道顾瑾竟然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高兴成这样。 只是能看到云听澜的心情,简直是阴云避日。 苏大爷是已经习惯了,不猜都知道他是被顾瑾刺激到了。 - 顾府外,钟大夫看到了苏拾带着顾瑾走进了大门。 他微微拧眉,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这个宅子,怎么能被他们买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顾府,没一会功夫,苏拾就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苏拾没有在穿女装,而是穿着宽大的男装,头发扎起,脸被纱布遮了起来。 他原本就在暗处,再加上苏拾和张三脚步匆匆,就更加没有注意到他了。 他在两人走远后,才悄悄在后面跟上了。 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拾进去小时医馆。 苏拾一进去医馆,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病人。 他的心口被刺了一把刀,旁边是女人的哭声,一直在说着救救她相公。 苏拾用系统扫描了一下,那把刀,距离心脏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此时没浪费一秒的时间,都是在耗费他的生命。 想要救他只能动手术。 苏拾让张三和李四把人抬到了房间里,对他们说:“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进来。” 苏拾将他流出的血收集利用,给他注射了麻醉针,开始做手术。 取个刀而已,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刀就已经取了出来,但是这病人太虚弱了,还要输液,所以,苏拾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拔了针,才离开房间。 外面的女人还在低低啜泣。 “大夫,我相公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啊?” 苏拾:“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这段时间要注意一点。” “嗯嗯,我一定注意。” 张三就很好奇了:“这位夫人,你相公受这么重的伤,报官了吗?凶手抓到了吗?” 女人脸色有些难看,她吸了吸鼻子说:“是我把他弄伤的,他去了烟花柳巷,我,我一时没有忍住,就过去找他了。” 张三李四:“………” 虽然这男的不当人,但是,您这也是够狠的呀! 苏拾回头看她,接了一句:“那刀不是你刺进去的,是他自己刺进去的,应该是你用自己的命威胁他,他夺了刀,却不小心把自己刺伤了。” 男人身上还有别的伤口,是被人用手挠出来的,两人显然是发生过争执。 而且,别人刺进去和自己刺进去,伤口是不一样的。 女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苏拾,点了点头。 张三李四:“!!!” 女人冲进了屋子里,丈夫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是命总算是保住了。 “你以后再去烟花柳巷,我就把你那玩意割了!让你永远去不了!” 张三李四:“……”就,就忽然觉得一个人挺好。 苏拾将身上带血的衣服换下,稍微清洗了一下,对张三和李四说:“记得要诊金。” 女人很大方,没有少给,直接就给了三十两。 想来也是,能有银子去逛烟花柳巷,家里必定是不缺钱的。 - 男人醒来的时候,身体还动不了,可女人又不放心她丈夫一个人在这里,晚上就索性也在医馆里住了下来。 苏拾第二天到的时候,看了眼男人的伤口,给他配了副药,就把人打发走了。 刀取出,伤口已经无事,不必占着她医馆的房间。 顾瑾中午给她送了饭过来。 他下午就又要去书院了,去之前,还想看看苏拾。 “媳妇,你猜我在外面看到了谁?” “谁?” “村子里的钟大夫。”顾瑾将菜在桌子上摆好,“他一直在看咱们家的医馆。” 苏拾对这个钟大夫是有点印象的,但是不熟悉。 “他怎么了?” “你要小心他,他不是一个好人。” “他以前看病,治死了人,不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挠了挠头,皱着眉,说:“好像是……治死了我的爹爹。”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但是又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媳妇,我想不起来了。” 苏拾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不想了。” 她知道他从京城回来后,忘记了很多事情,也从来不打算逼着他想起什么,忘记也许是最好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他。” “嗯,好。”苏拾将他的嘱托放在了心里。 051:陷害 四海书院。 顾瑾正在房间里读书,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顾大才子,夫子说了,今天要去将藏书阁的书整理分类,书太多了,我们一起。” 顾瑾阖上书,将笔放下,应了一声,跟着他往藏书阁走。 这个书院其实不算特别大,藏书阁里的书,加起来也不过四百本而已。 应江此时正带着甲班的学生在整理,还有别的班的学生,每个班都分配了不一样的活。 他扔给了顾瑾一个抹布,说:“你去把最上面的书取下来,把上面擦干净了,来的这么晚,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被人簇拥的天才吗?” “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能耐。” 应江是一直看不惯顾瑾的。 每天摆着一副所有人都欠他银子的表情。 抹布直接扔在了顾瑾的胸口,他没有接,落在了脚底。 他冷笑一声。 顾瑾站在那,半晌没动。 “你怎么还不赶紧收拾,要是天黑前收拾不完,小心夫子惩罚!” 架子很高,顾瑾要踩着梯子才可以上去。 他重新取了个抹布,搬来了梯子。 上面放着的书,都是一些前朝的文集,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顾瑾一个人收拾了很久。 掀开一页,他捏着纸张,微微拧眉。 这纸,和他家里的那些书,是一样的材质。 现在昭国的书,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材质,保存不了多久,隔几年,那些纸就会泛黄,上面的字也都会看不清楚。 可这纸便不一样了,材质顶级,过了这么几百年,上面的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昭国建国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百年的时间。 这些书记载的,都是一些城区的异闻杂事,顾瑾正看得认真,梯子忽然被人踹了一脚:“喂,让你在上面收拾,可没让你在上面看书!速度快点!” 顾瑾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他急忙抓住了书架,也是幸好,下面有人帮他扶住了梯子。 “你一口一个喂,夫子教你的那些君子之礼,是都被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还想给顾瑾出头?!” 少年踹了他一脚:“滚远点,你碍着我扫地了!” 那人还想在怼少年,却已经被身侧的人拉住了:“你别和他斗,他家里有钱,我记得咱们书院的地契都是他家的。” 是了,书院这块地方,是租下来的。 顾瑾低头,只能看到少年毛绒绒的脑袋,他扫地的动作都格外的不羁。 他想起来了,这位少年,是甲班的倒数第一,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有钱,所以才能一直待在学院里的。 他平时上课睡觉,迟到早退,夫子也都不会管他。 顾瑾整理了很多书,几乎整个藏书阁的顶层都是他一个人在收拾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的收拾完离开了,他才不过是勉强将书都搬了下来。 看着那么高的书架,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上去了,索性就席地而坐,翻看那些书。 到了晚上,就在藏书阁里点了灯。 将近凌晨的时候,他才苏醒。 外面传来了一些大家起床发出的杂声。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藏书阁里睡了一夜,腰酸背痛,他看了眼周围的书,有些头疼。 还没整理好。 还不等他打开藏书阁的门,就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看到地上的书乱七八糟,又都还是最上面的书,目光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你,这些书,都是你拿下来的?” 很惊讶的样子。 顾瑾点头。 男人抱着头,简直要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书,都是些前朝书籍!不让人看!你没看到上面都贴着封条吗?” 前朝的书,一直以来,都是禁止品阅的! 顾瑾摇头:“没看到封条。” 男人转眼一想:“算了,反正那上面的字,没人能看的明白,你看了也就看了吧。” 顾瑾:“我能看明白。” 男人:“!!!” “你说什么?!” 前朝的字和昭国的字是不一样的。 简单来说,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文化。 而顾瑾现在竟然告诉他,他能看懂? 闹呢吧。 男人直接扣住了顾瑾的手,把他拉到了院长的房子里。 “院长,他去看了藏书阁里最上面前朝书籍!”其实前朝书籍,不过就是因为当年的前朝太过繁华,文化昌盛,盛极必衰,才被昭国的开国皇帝钻了空子。 昭国,一直很忌惮前朝,只是过去了三百多年,能记住前朝的又能有多少? 所以那些书渐渐的就被遗忘了。 于院长一点都不惊讶:“哦。” “院长,那些是前朝书籍,他随便动了不说,他还能看懂!”男人很激动。 能看懂,就很离谱! 于院长双手交叉撑着下颚,对男人说:“知道他是谁吗?” “不就是一个学生。” 于院长一副你怎么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眼神:“他是顾钦原,顾钦原知道是谁吧?” “知道啊,你说他是顾钦原?就是那个顾钦原?” “他能看懂那些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说真的,前朝的书,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完全读懂了。 普天之下,也就一个顾瑾了! 再者,这些书,别人动了,也许是死罪,但是顾瑾的话,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他是在皇宫里都能大着胆子去看前朝书籍的人,皇帝都没说啥。 “你想要那些书吗?” 于院长直接看向了顾瑾,大方的问。 顾瑾点头。 那里面的内容,还挺有意思的。 “你去将那些书打包,送到顾瑾家里去。” 男人:“!!!” “院长,你是认真的吗?” 于院长指尖扣了下桌面:“你看我像是在对你开玩笑吗?” “是,是,我知道了。” 顾瑾留了几本书在书院,其余的书,都被打包送去了顾府。 整整两辆马车的书,搬进了顾府,苏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院子的书。 “这些是……” “你相公的书,学院的人送来的。” 苏拾翻了几页,说:“这跟阿瑾这几日在家看的书,差不多。” 她不认识这个朝代的字,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看出来的。 052:挖坑 顾瑾只留了几本书在学院。 他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走到桌案前,拿起自己的纸,微微拧了下眉。 他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他的课业,丢了。 他一开始没有多想,因为窗户开着,再加上外面有风,所以他觉得是被风刮走了。 他重新执笔,又写了一遍。 隔日,夫子看课业的时候,专门夸奖了应江的,甚至当着班里所有人的面,当众念了出来。 顾瑾微微敛眸,目光落在了应江的身上。 男人微笑着,甚至给了顾瑾一个挑衅的眼神。 夫子是一个人一个人查课业的,到了顾瑾这里时,他的桌案上,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夫子皱眉:“你的课业呢?” 顾瑾淡声:“我没写。” “别人都写了,你为什么不写?你不要以为你是院长介绍过来的,就可以任性妄为!” 顾瑾的声音就很无辜:“你出的题目太简单了。” 夫子气红了脸,怒了:“你给我滚去外面站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顾瑾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去了檐下站着。 片刻后,夫子暴怒的声音又响起了:“林桑节,你也给我滚去外面站着!” “声音这么大做什么,我耳朵都快要被你震聋了。” 夫子差点被气到心梗。 夫子倒也不是非要罚他们,只是他们态度如此,他又是一个极为严肃的人,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林桑节是个二世祖,吊儿郎当的站着,瞥了眼顾瑾,男人侧脸精绝唯美,鼻梁高挺,睫毛很翘,比女人都要长的精致些。 他啧了一声:“你不是大才子吗?课业简单是你不写的理由吗?” 他们林家啥也不多,就是银子多,他过来就是为了混日子的,至于老夫子的课业,自然是更不可能动笔了。 “是。” 林桑节:“………”贼特么的狂! 他要是能给夫子说上这么一句话,他爹能兴奋的晕死过去。 两人站了半天时间,直到吃过了午饭,才重新回去了。 顾瑾皱着眉,不是很舒服。 夫子晚上又布置了课业:“这次的课业,谁在不做,小心我戒尺伺候!” 第二天的时候,应江的课业依旧得到了表扬,顾瑾依然没写,是个空白卷,夫子碍于于院长的威严,没打,但是又把顾瑾扔到了外面站着。 林桑节依旧陪着他在外面站着,只是今天就没有昨天那么规整了,两人站着站着,就在廊下蹲着了。 第三天,顾瑾和林桑节在外面赏花,应江被夫子夸赞,已经成了班里公认的才子。 第四天,顾瑾和林桑节在外面看天,应江又一次被夸赞,还被夫子说,他这文采,乃状元之才。 第五天,顾瑾和林桑节在外面席地而坐,嗑瓜子吃蜜饯,屋里又传来了夫子夸奖应江的声音,里面还传来了掌声。 第六天,所有人傻眼了…… 应江被退学了。 所有人:“???” 应江是被直接赶出的学院,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 “院长,院长,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我之前表现的那么好,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学院?”应江满脸都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感觉,骤然的反差,让他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慌了。 院长将他这六天里来写的卷子全部扔在了他身上:“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 应江拿着卷子,像宝一样:“我写的都很好啊,夫子也夸我了,我的文采,是天下第一!” 于院长冷笑:“天下第一?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好,我告诉你!” “其一,你的课业里,出现了前朝的誉凤,此人,乃是祸国殃民的男宠,你用此人,比喻当今皇帝独宠皇后,是在暗示什么?”于院长的目光格外的吓人。 “其二,前朝第三任皇帝元彻帝,弑父杀兄,得其皇位,你用这人的生平,和当今皇帝做对比,你是在指责皇帝陛下皇位来位不正不成?!” “你可知,被有心之人利用,足以治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其三,前朝文化在你的卷子里,被大肆宣扬,你处处贬低昭国,究竟意欲何为?你是想逆了昭国的天吗!” 于院长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应江看着书中的卷子,都觉得自己拿到了一个什么烫手山芋一般,瞳孔剧颤,身体都在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会被安上了这么一个要命的罪名! “不是的,不是的院长,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什么誉凤,什么元彻帝,我通通都不知道。” “院长你相信我,我通通都不知道的……” “不知道你能写出来这种东西!” 应江急忙摇头,此时为了命,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面蹦。 他嘶声力竭的吼:“这些不是我写的,是,是顾瑾写的!都是顾瑾写的!” 所有人都愣了。 “他的作业是抄袭的顾瑾的?” “不能吧,他是不是在冤枉顾瑾?顾瑾要是还能在写出这种东西,还会在这地方待着?” 于院长眯眼,气场十足:“就算是顾瑾写的,那你的证据呢?” 应江瞬间傻了眼。 证据…… 他都是抄袭的顾瑾课业,可是,在抄完后,他怕以后暴露,他就将那些课业,全部都烧了! 一张都未留。 他以为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却万万没想到,成了把他拽下地狱的推手! 应江面目狰狞:“不是我写的……院长,你相信我,是顾瑾害我,是他害我,你把他叫出来,你让他和我对峙!” 林桑节在一旁都完全看愣了。 这这这,前几天还被捧在云端的人,此时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这个反差,别说是本人了,他都有些接受无能。 于院长只是冷笑:“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有考科举的机会了!” 于院长的话,是断了他的所有后路,仕途这条路,他是永远都走不了! 心性不正,品行不端,这样的人去科举,也只会是昭国不幸! 053:收拾 院长室里。 于院长看着顾瑾:“这种东西,你怎么敢写出来的?!” 顾瑾无辜:“不是我写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文字游戏,应江笨,看不出来,我却能瞧出来,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万事要讲究证据。”顾瑾浅笑。 于院长彻底愣了一下,他错愕的看着顾瑾,觉得这人,就是他在京城里认识的顾瑾,眼睛里都是小心思,格外的腹黑。 这次应江的事,也是如此。 六张卷子,单独看每一张,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但是放在一块看,那就是大问题了。 顾瑾啊,心机太深了,就这么先把应江捧的那么高,然后又把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应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从头到尾,顾瑾都把自己摘了出去。 就算是应江口口声声说的自己抄袭的他,可是没有证据,没有他写的原稿,一切都是枉然。 于院长气的摆手,让他赶紧滚。 就前朝的那些事,就应江那脑子,可不会知道。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招惹了顾瑾呢。 顾瑾已经推开了门,正打算离开,于院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应江就算是做了错事,稍微惩戒一下也就罢了,你写的那些东西,会要了他的命。” 顾瑾收回了脚,回头去看他,他微微一笑,看着很无辜,可眸中讳莫如深,一时之间,也让于院长猜不出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他没死,是我失算的事,我媳妇跟我说过一句话,斩草要除根!” 钟袁的事,是他没有斩草除根,所以惹来了祸事。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第二次! 于院长张了张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顾瑾话落,便离开了房间。 今天到了休沐日,他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离开了学院。 苏拾就在学院门口等他,应该是等了一会了,她身边站了一些学院里的少年。 她穿着很简单的麻布衣衫,长发是随便梳了个马尾,她不怎么会扎头发,也不会梳红妆,所以总是素面朝天的,但就是如此,也挡不住她的容貌,倾城亦倾国。 只是站在树下,已经是让人无比惊艳了。 顾瑾嘟嘴,有些不满那些人围着他媳妇,他轻咳一声:“你们在干嘛呢,她是我媳妇,你们都给我走开!” 他很自觉的把苏拾搂在了怀里,漂亮的眼睛冷漠的瞥了一眼周围的人。 “原来有主了,算了算了,我们赶紧走吧。” “真是可惜了这漂亮姑娘了。” “唉。” “这年头傻子都有媳妇了,可怜我们还是孤家寡人。” 顾瑾恶狠狠的瞪他们。 苏拾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他们是先去了集市,然后才回家的,到了门口,苏拾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惊呼:“阿瑾,我好像把钱包掉了,我返回去找一找,你先回去。” “媳妇,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前几天你不是让学员送了很多书回来吗?我都给你放在书房里了,你快去看看。” “好,那你快点回来。”顾瑾依依不舍的看着她。 “嗯。” 顾瑾进去后,苏拾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石柱走去。 “跟踪够了吗?” 她语调很冷,完全吓住了跟踪的人。 从她接上顾瑾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同路,巧合,可是在集市里逛了一圈,这人都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男人打了个激灵,目光先是错愕,然后就变得凶狠起来。 这女人,长的确实美! 他收拾不了顾瑾,但是收拾一个女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是顾瑾的娘子?那他的债,找你还,也是一样的喽?” 苏拾不认识他,但是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学院的人,只是此时,显着几分狼狈。 “他欠了你什么?”苏拾并不知顾瑾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他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些痛苦都还给他!” “你既然是他的娘子,那就,把你变成我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娘子都看不住的傻子,以后只会受到更多的耻笑!”他笑的狰狞,脸色格外的恐怖。 他一把扯住了苏拾的手,左右看了看,拉着她,走到了顾府旁边的暗巷里。 苏拾被他推到了墙上。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腕,问他:“反正我也跑不了,又打不过你,你总要让我死得明白吧。” “好,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顾瑾这狗东西竟然和我玩文字游戏,给我安上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我被四海书院除名,这辈子都无法参加科举,我被他毁了!我的大好前程,被他毁的一干二净!” 苏拾目光半眯,冷笑了一声:“是嘛,那我今天就替他再好好教教你做人!” “啊——”暗巷里传来惨叫,一会功夫,连惨叫声也没有了。 苏拾喂他吃了治哑的药,这一时半会,他可发不出声音。 她直接揍了他一顿。 应江只能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头,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在我跟前,休想说他一句坏话!” 苏拾不知道前因,但是就几句话,她都能猜出这人心术不正,斗不过顾瑾,却想着拿女人出气。 呵。 一点脸不要。 “哦,对了,你也可以去报官试试,我听说,你现在是大逆不道?看看官府是先抓你,还是先抓我!” 苏拾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她忽然抬头,看到房顶上站着一个人。 暗卫目光蹭亮,都会不可置信。 她拧眉,冷喝一声:“下来。” 这人是云听澜的暗卫之一。 云听澜尚且很听苏拾的话,他自然也很听话。 几个呼吸,他的身影就已经落在了苏拾的跟前,等她吩咐。 苏拾知他不会说话,直接吩咐:“人没死,把他丢远点。” 暗卫颔首,拖着宛如一具死尸的应江,离开了暗巷。 暗卫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应江给扔了,扔了后,还多踹了两脚。 054:借刀 顾府。 书房里已经摆满了书,顾瑾不喜欢看书,看书多了他会头疼,可是对于前朝的这些杂谈趣事,他倒是喜欢的紧。 苏拾在窗外看他看的认真,就没有进去打扰他。 雪团们在院子里乱晃,云听澜坐在廊下小憩,苏大爷忙着把他喜欢的果脯藏起来。 苏拾看了,只是淡淡的提醒:“爷爷,你身体不好,少吃点。” 刚刚藏好就被苏拾发现并且没收了。 苏大爷看着自己的果脯又没了,恨不能咣咣撞大强! 到了下午,庄大饼罕见的来了顾府。 “这宅子我以前就想买,但是那会被里面的动静给吓到了,就放弃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你买去了。” “这宅子你们住的时候,就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庄大饼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爱不释手。 苏拾摇头:“没有。” “小伙子,是不是你心里有鬼啊。”苏大爷笑着调侃。 庄大饼一笑,眼睛亮了:“苏丫头,你看按着咱两的交情,你让我住几天怎么样?我看这空房子挺多的。” “你很闲?” “倒也不是,就是过来看看这房子。” 庄大饼以前是真的想买这房子,只是没有成功。 还是惜命。 他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晚上,苏拾和顾瑾的房间里。 顾瑾正在泡脚。 苏拾在一旁缝衣服。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的线头都在外面,缝的很工整,就是让人看着很别扭,不过顾瑾倒是也穿习惯了。 “媳妇,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顾瑾被她看的脸都红了。 苏拾只是一笑:“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顾瑾一时语塞。 “你在学院里,还适应吗?” “已经适应了,媳妇不必担心。” “学院里,没出什么事吧?”苏拾微微挑眉。 顾瑾想了想,还是全盘托出了。 “媳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的很过分?” 苏拾心里是有些惊讶的,她是没想到,顾瑾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她还怕顾瑾受欺负呢,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不亏是后来的首辅大人,这个心机和隐忍,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会,是那应江自作自受。” 顾瑾咧嘴一笑:“我也觉得是他自作自受。” - 榆林村。 顾惊鸿吃过晚饭就去了顾老爷子的屋子里,也就是一会的功夫,房间里传来了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顾老爷子气的发抖。 “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惊鸿脸色也不好看,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说:“他之前也是书院里的学生,只是犯了点事,被院长逐出了学院,和顾瑾是一个班里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长,他说的话,不会是假的。” “爷爷,顾瑾苏拾已经在镇上买了一处房子,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花了一百多两银子,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银子,爷爷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顾老爷子皱着眉,拐杖狠狠的敲在地上:“我就知道那孩子是个扫把星!他就是个扫把星!” 顾惊鸿皱了下眉:“爷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三叔三婶,就是被他害死的!他就是个扫把星,现在不仅害死我的儿子,还把他的家产夺走了!” 顾惊鸿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爷爷?” 顾老爷子气的脸都红了,他平复了一下,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好好在学院里上你的课,听说,于院长现在很看中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才不枉费我们一家人对你的期待。” 顾惊鸿点头:“我知道。” - 翌日。 顾老爷子就去了苏家庄。 苏拾的娘家,并不算富裕,她父亲是个酒鬼,为了酒钱,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卖了。 他一走进苏拾家里,就能闻到一股子酒味。 他很不耐烦,他怎么当初就给顾瑾看中这家的姑娘呢,跟她那酒鬼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眼睛里是不加掩藏的嫌弃和嘲讽。 苏伏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顾老爷子,咧嘴嘿嘿笑了一声:“顾老爷子是过来给我送银子了吗?” “刚好我的酒喝完了。” “有了银子,我就可以去买酒了。” 李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气急大吼:“你每天除了喝酒你还知道干什么!你的女儿都被你卖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悔改!” “不过是赔钱玩意儿,她在家里,还要多吃一口,浪费粮食。” 眼看着这两位就要打起来了,顾老爷子赶紧阻止:“你们别吵了。” 他今天过来可是有正事的,不是为了听他们夫妻两人吵架的。 “你们知不知道,苏酒已经搬离了榆林村。” “从榆林村搬走她能去哪里?顾老爷子,你就别搞笑了。” 苏伏是一点都不信的,他那女儿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了。 “呵,不信?不信你可以去镇上看看,在城东,已经有一座顾府了,那是你女儿,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下来的宅邸。” “你想说她从哪里来的银子吗?她把顾瑾父母留下来的两间铺子骗走了,有那两间铺子在手,她完全可以吃喝不愁!” 苏伏正在洗脸,闻言,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错愕的扭头,去看顾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看看我是不是骗你,你的女儿在镇上过着好日子,快活似神仙,看看你们这一家……” “信不信,由你们。” 顾老爷子说完话,直接拄着拐杖就离开了。 苏伏一下子就踹倒了脸盆,水洒了一地:“这小贱蹄子,竟然敢背着我一个人快活!我今天非要去活寡了她不可!” 他动静太大,屋子里还在睡觉的孩子被吓醒了,直接就哭了出来。 李氏瞪了他一眼:“你别吓着咱们儿子!” 她急忙去了房间里哄儿子。 而等她哄好孩子,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男人,早就不见了。 她拧着眉,神情有些凝重,她想去报信,可是儿子还小,才三岁,又离不开她。 她一时间,竟是有些纠结。 055:茴宝 苏拾早上去了医馆,前几天的那对夫妻过来拆线了。 她替男人脱了上衣,胸口的伤口已经长好了。 她低着头,正在帮他拆线。 男人目光微眯,伸出手,指尖轻轻的划过苏拾的手,“大夫,你是女孩子吧?” 他看人很准的,不会看错,这般细长白皙的手指,还有露出的那双眼睛,格外的有灵气,不是男孩子能拥有的。 他指尖钻进了苏拾的衣袖里…… 苏拾动作顿了一下,她手下用力,狠狠的将线抽出。 轻蔑的看着男人:“你的娘子还在外面,望自重。” “她就是一个黄脸婆,总有一天我要休了她,反而是小娘子你,看着格外的讨人欢心呢。” 有一种东西,叫狗改不了吃……不不不,她才不是那个啥。 苏拾轻笑,目光缓缓下移:“我这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在碰女人,要试试吗?” 苏拾声音格外的冷傲,也就是说话的功夫,她手中已经出现了一个药丸,下一秒,扼住了他的下颚,强行灌了下去。 男人趴在床边,剧烈的咳嗽,想要将嘴中的东西抠出来。 药没有抠出来,倒是眼睛都红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拾淡定的开口:“补药,你身体还没好。” 男人瞪大了眼睛:“你骗我!” “骗你?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喂你真正的毒药了?” “你最好安分点,我能救你,就能杀你!我可是大夫,能轻而易举的做到杀人于无形。” “所以,劝你乖乖的哦。” 男人瞳孔微颤,身体都在发抖。 “你就是魔鬼!”他急忙穿好衣服,慌慌张张的跑出了房间。 女人看到他出来,有看向了随后走出的苏拾,问她:“苏大夫,他怎么样了?” “我给你开一副药,让他吃几天,就不会有事了。” “谢谢苏大夫。” 这对夫妻离开后,苏拾收拾了一会药材,才注意到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他说话还不怎么利索,咿咿呀呀的。 她先是一愣,等那小身影转过头的时候,她看到小身影的脸。 瞳孔一颤—— 她呼吸微沉,隔了一会,才走过去:“你是茴宝,对吗?” “姐……撕(是)姐姐……”小男孩笑着,竟是很主动的朝着苏拾扑了过去。 他眼睛很大很亮,像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格外的有灵气,穿着一身红绒绒的衣服,很喜庆。 苏拾摸了摸他的脸,目光四处看了一下,很快看到了李氏。 她在买东西。 李氏拎着糕点过来了,苏拾让她们母子进了医馆。 张三和李四很上道的给他们倒了茶水。 苏拾对李氏并不算亲热,所以也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过来了?” 茴宝一直在苏拾跟前转悠,一口一声姐姐。 苏拾都被他叫的心软了。 其实他们姐弟没什么仇,可以这么说,苏茴是很喜欢苏拾的。 喜欢粘着她,只是原著里的苏拾,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顾惊鸿,亲情什么的,她完全不在乎。 李氏捏着茶杯,半天都捂不热冰冷的手,苏拾也不着急,并不催促。 她去后面,端了些蜜饯出来,放在了李氏的手旁:“吃一点吧。” 李氏没什么心情吃,隔了一会后,她一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你父亲知道你在镇上买了宅子,现在要过去找你。” - 彼时,顾府。 这边寻常很少有人会来,苏大爷一开始在门口逗弄雪团们,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醉醺醺的人影冲了过来。 指名点姓的要见苏拾。 还扬言自己是苏拾的爹。 苏拾会有这样邋遢的爹? 反正他是不信,一开始,还和苏伏争论了半天,要不是周围有雪团们,怕是苏伏都要上手来打他了。 只是和一个醉鬼将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云听澜和顾瑾很快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顾瑾出来后,看到苏伏的第一句,就狠狠打了苏大爷的脸。 “他是苏拾的爹爹。” 苏大爷:“………” 云听澜:“………” 苏伏哼了一声:‘我早就说了,我是苏拾的爹,你们偏是不信。’ 他大大方方的往宅子里走。 云听澜问顾瑾:“这个人真的是阿拾的爹?你确定没认错人?” 顾瑾摇头:“没有认错人,他叫苏伏,是苏拾的爹爹。” 苏大爷捏了捏眉心:“我觉得他是来找事的。” “不用你觉得,他就是来找事的!” 因为苏拾直接拿起了院子里桌子上放着的果脯就开始吃了,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特别好奇:“听说拾丫头买这宅子花了不少银子,榆林村里住着不好吗?有那些银子,能给我买多少好酒好肉了。” 他就是个酒徒,无酒不欢。 顾瑾有些怕他,一直躲在云听澜的身后。 “顾傻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的不对,那些银子是阿拾的,她想做什么都行!”虽然很怕苏伏,但是他还是反驳了他的话。 苏伏冷笑一声吊儿郎当的在院子里走动,每个房间他都要走进去看一看,左翻翻,右看看的。 苏大爷忍了忍,没忍住,正准备说话,顾瑾先有些小脾气了。 “你别在我家里乱翻了,我让你进来,是看在你是阿拾的父亲的面子上,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我女儿的宅子,我还不能进来了吗?”他说着话,又踹开了一个门。 这个房间,就是苏拾和顾瑾住的房子。 “阿拾没让你进来!”顾瑾拧眉,很不悦的看着他,他看到苏伏在房子里找东西。 眼看着,他就要翻衣柜,找到那些放在柜子里的银子了。 那些银子,都是他媳妇辛苦了那么就赚来的,可不能被他拿走了。 他是有点傻,可他不是好坏不分。 他冲进屋子里,将苏伏快要打开的柜门啪的一下又狠狠的闭上了。 动作猛烈,吓的苏伏都是一个激灵。 “你干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顾瑾等着苏伏,语气难得强硬! 056:本分 苏伏被吓了一跳。 手都差点被柜门给夹了,又听到顾瑾的话,他恶狠狠的挥着拳头:“顾傻子,你是想挨打吗?” “我女儿嫁给你,是你的福气,我现在不过是在我女儿家里逛逛,你有什么意见?” 顾瑾缩了下脖子,他被苏伏打过,很怕他,就算是语气很强硬,可是也耐不住心里的害怕。 顾瑾张了张嘴,在学院里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应江赶出去,可是在家里,却对苏伏没辙。 云听澜看了一眼身侧的雪团,抬脚踢了踢它,用眼神示意。 雪团瞬间明白了,嗷呜一声就冲了进去,朝着苏伏撕咬。 五只雪团一起冲出来,苏伏被吓了一跳,而且他们张牙舞爪的,看着就很吓人,像是会吃人一般。 苏伏一路追赶,在院子里边跑边吼:“顾傻子,快把你们家里的这些畜生给看好了!” “顾傻子,你听见了没有!” 顾瑾看都没看他。 就,就很解气。 苏拾匆匆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满院子跑的苏伏。 雪团被他们教过,并不会随便乱咬人,所以也只是吓唬他。 苏伏看到苏拾,下意识的停了下来:“苏拾!你现在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都敢和你父亲作对了是不是!” 且不说苏伏并不是她的父亲,端是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喝醉酒后,非打即骂,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还将她卖给了牙婆! 所有的情分,也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 “雪团,你们去后面玩。” 雪团很听苏拾的话,也不再叫了,一溜烟就跑了。 顾瑾跑到了苏拾的跟前:“媳妇,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又不关你的事。”苏伏这样的恶人,顾瑾确实斗不过,更何况,顾瑾还一直将苏伏当成是自己的岳父。 苏拾将苏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她冷漠的目光落在了苏伏的身上:“父亲?你可不配做我父亲!”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你可是老子的种!我今天,还就是要住在自己的女儿家了,你能奈我何!” 恶人无耻起来,是真的不要脸的。 苏拾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一声:“好啊,那你就住下来。” 闻言,所有人都震惊了。 苏大爷走到苏拾跟前,压低声音:“不是,他这性子,你让他住下,以后真的要想在把他赶走,可就不容易了。” 苏大爷不知道苏伏和苏拾之前的事,但是就他刚刚的那些行为,他也可以猜到几分。 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苏拾只是一笑:“他既然都来了,把人赶走了,我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毕竟在外人眼里,苏伏就是苏拾的亲爹,在古代,为子不孝,可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苏大爷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苏拾:“………”什么叫憋着坏,她本来就不是良善之人好嘛! 苏拾做了肉,端了酒上桌。 他们几人都没喝酒,所有的酒,还有很多的肉,都进了苏伏一个人的肚子。 他特别趾高气昂:“这里是我女儿的家,以后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云听澜是差点没忍住要给他一巴掌了。 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无耻之徒! 云听澜不乐意打理他,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了。 不过苏伏不管怎么招惹,也不敢去小树林里,因为五小只雪团在树林里乱窜,他怕。 到了晚上。 苏伏趾高气昂的占了苏大爷的房间,苏大爷房间很大,里面放了香炉,安神用的,还有火炉,很暖和。 苏大爷没办法,为了配和苏拾,搬去了云听澜的房间。 苏伏晚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比他家的床软很多,也比他家暖和,也没有苏茴的哭声,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可他就是睡不着了。 到了后半夜,眼睛都熬出了血丝。 第二日,顾瑾早早就去了书院。 苏伏没精打采的,去了厨房,直接就吃了很多苏拾做的早餐,还拿了很多酒。 “看什么看,你养着你爹我,那是你的本分!” “苏拾,你别以为你嫁了,就能拜托我了,我警告你,休想!” 苏拾家的酒,都是从铺子里带回来的,苏拾甚至还自己加工了一下,比起外面的,要好喝很多。 苏伏一早上就喝了一坛,喝完后就开始耍酒疯了。 每个房间乱窜,弄乱了不少东西。 云听澜完全是强忍着他的。 苏拾只是冷眼看着苏伏作妖。 云听澜捏着眉,去了医馆:“唉,还是这里清静一点。” 他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天空,直到耳边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锅锅……” 咬字不清晰,但是声音好听。 云听澜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在玩泥巴。 嗯? 什么时候医馆里还有小孩子了? 不过想来应该是苏拾的病人吧? “锅锅,我们一起玩……玩泥巴巴。” 他身上都是泥巴,脸上也有,像个小花猫似的。 云听澜没理他。 茴宝迈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将手中的泥巴捧到了云听澜的身边:“锅锅,玩泥巴……” 云听澜爱干净,别说受不了茴宝手中的泥巴,茴宝一靠近他,他就闻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他鼻翼翕动,瞳孔放大,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是用什么和的泥巴!” 他蹭的站起身,就往后退。 茴宝眨巴了一下眼:“尿……” 云听澜指着他:“你,你离我远一点!你别靠近我!” 苏拾刚走进来后院,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这,这谁能想到,未来的天下第一战神将军,小时候竟然活泥巴! 简直没眼看了。 苏拾捏了捏眉心,急忙阻止苏茴靠近云听澜:“茴宝,我们去清洗一下。” “姐姐,我们一起玩嘛……” “乖,去洗。” 茴宝很听话:“哦,好的。” 云听澜松了口气。 天哪,这孩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苏拾替茴宝清洗完,出来后才对云听澜解释:“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云听澜震惊:“苏伏的儿子?” 057:吓疯 原著里有提过,苏茴长大后,是天下第一的杀神将军,横扫六国,将昭国疆域扩至最大。 只是应了那一句话:将军定太平,却不许将军见太平! 功高震主,终是被乱箭杀死在皇宫中,当时的昭国皇帝,已然是九公主,第一女皇! 而那时的苏茴,不过二十。 苏拾这几天,一直让苏茴母子住在医馆里,苏伏在家里,所以一时半会的,接不回去。 云听澜拉着苏拾走到一旁,低声问她:“苏伏的儿子,你要养着?” “他是我弟弟,我养着不对吗?” 云听澜张了张嘴,倒是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可是又觉得都是毛病。 这能一样? “不是,苏伏现在可还在家里赖着呢,你又把他儿子接了过来,是要闹哪样?” 这才是最让云听澜奇怪的。 “苏伏不在就行了。” 苏茴长大后变成弑杀的将军,也是因为小时候的家庭因素导致的,苏伏喝醉后,动辄打骂,他曾经被打的差点一命呜呼,好歹是被邻居给送到了医馆,才救了回来。 李氏是个性子懦弱的人,对于苏伏,她向来都是顺着的,每次他喝醉酒,打她的时候,她都是自己承受,哪怕被打断了腿,甚至是毁了脸。 直到有一次,她被打的半死,怀里还护着苏茴,苏茴受不了苏伏的暴力,拿刀直接杀了苏伏。 这件事,闹到了衙门里,县官念在他是自卫,年纪也不大,没有砍了他的头,却也把他发配到了边寒之地,做一个苦力。 只是苏茴运气好,恰逢昭国大肆征兵,他入了军营,一步一步的,建功立业! 云听澜:“可他现在还在家里呢。” 他没读过书,没有心机,不懂朝堂的权衡,也不懂帝王心术,所以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苏拾想到这里,看着苏茴的目光就更柔和了。 “我外面还有病人,你帮我照顾一下茴宝。” 云听澜回头,看着那可可爱爱的小孩子,一阵头疼。 他都还是个孩子呢,竟然让他照顾孩子。 不过是苏拾吩咐的事,云听澜就算是再不想搭理小孩子,还是乖乖去看孩子了。 - 之后的几天,苏伏好似是收敛了一点,他的眼底是一片青黑色,整个人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五天没合眼了,完全没有精气神,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闹腾。 他问苏大爷:“你每天晚上都能睡着吗?” “可以啊。” “你就听不到房子里有别人的声音吗?”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一些呜呜呜的哭声,还是好几个人一起在哭。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萦绕在耳边,实在要命。 他根本就不敢合眼。 他跟苏大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很显然,是被吓的不清。 苏大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内心很不屑,长的这么凶,胆子就芝麻大小? 凶自己女儿的时候,倒是很有胆子呢。 苏大爷高深莫测的:“哦,你说这个呀,你没有在坊间听到过一个传闻吗?” 苏伏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传闻?” “这座宅子里,之前闹过鬼,听说死了很多人,后面的树林下面埋了很多尸骨的,你听到的那些哭声,应该是那些死了的人阴魂不散,他们不甘心呢。” 苏伏以前从不信鬼神,但是这段时间,每天晚上的那些哭声,凄凄惨惨,却让他不得不怀疑。 再加上苏大爷声音空灵幽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整个人都怕了。 他打了个激灵:“那你们为什么听不到?” “这个啊,因为我们睡着了呀,睡着了就听不到,你睡不着,当然可以听到。” “那,那我为什么睡不着?” “呵呵,这我可不知道。” 苏伏急坏了,他连喝酒都没兴趣了,一天时间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酝酿睡意,甚至是苏拾下午回来做饭,他都没有心情吃饭。 天色渐暗,到了晚上,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是睡不着,他看到窗口有人影飘过,每天都有的那种哭声,又一次传了过来。 哭声渐渐停了,就在他以为要没有了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头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满脸是血,张牙舞爪。 “呜呜,我死的好惨——” “你也来地狱里陪我吧……” “来陪我吧……” “啊——”苏伏一声惨叫,甚至都来不及穿衣服,就那么钻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大喊。 可是不管他怎么喊,身后总是跟着几个影子,不断的重复着,他们死的好惨,你来地狱陪我们…… 苏伏满脑子都是这些鬼魅,恐怖如斯。 大约是做多了亏心事,所以格外害怕有人拉他下地狱。 他甚至不敢在顾府待了,直接就跑了出去。 在他跑出去后,那四个人才是擦了擦脸,他们其实也只是给脸上扑了一层面粉而已,就是白了点……其实并不吓人。 四个人对视一眼,有点懵逼。 这人胆子太小了点吧。 这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晚上过来吓唬苏拾的几人。 过了一会,苏拾几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云听澜看着苏拾,问:“你是给他下药了吧?” “一点致幻剂而已。” 从第一天来到顾府,苏伏喝的酒里,就有点东西。 她每天都会给他下药,药量循序渐进,一点点的增多,先是晚上失眠,睡不着,然后就会出现幻听,被噩梦缠身。 到现在,所有的药效都被激发,出现了幻觉,所以看到那四个人,他才会觉得他们是飘着的,是来索命的。 苏拾取出银子递给他们:“这是给你们的酬劳,管好你们的嘴,这件事,我要是在外面听到半点流言蜚语,你们可要小心你们的日子了。” “苏小姐放心,我们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的。” 他们早就见识过了苏拾的厉害,根本不敢和她耍小心眼。 四个人拿了银子,就离开了顾府。 顾府里没了苏伏,顿时让人神清气爽,要不是现在是晚上,苏大爷都想开坛酒庆祝一下了。 058:针对 翌日。 苏大爷看着只到自己膝盖处的小家伙,微微眯了眯眼。 他深呼口气,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子,又来了他儿子? 还要让他带娃? 过分了吧? 李氏没想到苏拾会选择让她和茴宝住进顾府,她一开始都在拒绝,毕竟,苏拾之前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她有些唯唯诺诺的,攥着自己的衣服,抬眼看苏大爷,眼神怯怯的:“我,我们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大爷一时语塞。 说真的,这孩子是苏拾的弟弟,苏拾养着他也算是天经地义,相反的,他才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要是苏拾现在赶他走,都是没有半点毛病的。 他才是白吃白喝的那个人。 也就是苏拾心善。 就是这个心善的姑娘,运气不怎么好,碰到了这么个极品父亲。 “哦,不会的,你们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就安心住下吧。” 苏大爷带着李氏和茴宝去了他们的房间。 里面布置的也很好,并没有亏待他们。 李氏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哪怕被时光磋磨,没有了娇美,可是眉眼间有一丝羸弱,容颜姣好,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她的情况,和苏拾的情况一样,都是被家人卖来的。 也是个凄惨的女人,一开始也会反抗苏伏,只是被打的久了,狠了,那一点点的反抗就完全被镇压了。 完全成了个懦弱的人。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苏大爷看到她红了眼:“这有什么好哭,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吧。” 收拾东西也是李氏收拾,茴宝跟着苏大爷去玩了。 苏大爷也不会带孩子呀,就让雪团们来陪着茴宝一起玩了。 茴宝看着它们白白的,毛软软的,整个人就扑了上去,现在的雪团,可比茴宝要长的高大。 一个个都威风凛凛的,它们在家里就很温顺,再者,茴宝也没有恶意,又是幼崽,它们自然也乐意宠着他,和他玩。 李氏收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了苏拾。 她今天没去医馆,去了酒馆,重新酿了些酒,所以,她身上飘着很好闻的酒味。 李氏纠结了一会,过去有些难为情的问她:“苏伏呢?” 她了解苏伏的性子,不在顾府里闹,完全不是他。 “他应该回家了。” “我,我想回去看看……” 苏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李氏急忙解释:“我就是回去取些东西。” “让小云儿跟着你。” “会不会太麻烦他了?他看着身体不好……” “他的身体需要多锻炼,适合拎东西。” 在一旁吃果脯忽然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云听澜:“………” 还有,小云儿的称呼是什么鬼! - 苏家庄。 院子里与那天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她走进了主屋,一开始,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她觉得苏伏不在家,还松了口气。 正打算打开柜子,收拾一些衣物的时候,柜子旁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被被子遮的严严实实,但是却是在颤抖。 她微微拧眉,壮起胆子,一把把被子直接拉了起来—— 露出了里面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苏伏。 她愣了一下,苏伏这个样子,明显就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满脸都是恐惧。 而且,他脸颊消瘦,像是饿了很久。 苏伏目光混乱,整个身体都在颤:“别过来,不要找我,不是我杀的你们……” “不是我……” 李氏被他的样子惊住了。 还不等他说话,苏伏猛地站起身,狠狠的推了她一把,自己往外冲。 像是失了神志…… 云听澜一直在外面站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之前一直在京城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倒是从来不知道,原来山沟沟里的生活,都是如此艰辛的。 他正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奢侈了,忽然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冷笑,真是自作孽。 瞧苏伏的样子,应当是阿拾的致幻剂作用还没有完全消散,大约就算是消散了,留在心里的阴影估计也很难消除了。 不过云听澜是半点没有同情心的。 看着苏伏在院子里发疯,他甚至有些爽。 片刻后,李氏收拾好了东西,看了眼院子里的苏伏,问云听澜:“他,他是怎么了?” “亏心事做多了,疯了呗。” “那他以后都一个人吗?” “伯母是在心疼他?那你留下来照顾他呗。”云听澜瞥了她一眼,没了苏拾,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毒舌又傲娇,谁的面子也不给。 李氏明显被他说的愣了一下。 她急忙摇头。 “知道苏拾为什么让我跟着过来吗?” 他看着李氏的眼睛,估计也是不懂的,他就直接开口了:“她怕你心软,留下来照顾苏伏这混蛋。” “这样的人,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可他毕竟是茴宝的爹。” “爹?他配吗?” 一句反问,彻底问懵了李氏。 她咬了咬牙,为了茴宝,她跟着云听澜走了。 而苏伏,还一个人在院子里发疯。 根本无人搭理他。 - 而在云听澜和李氏两人离开不久后,顾老爷子就来了他们家,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苏伏。 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完全没想到,苏伏竟然会拿捏不到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变成了疯子! 不管他问什么话,苏伏都是那一句话:不要杀我…… 就在顾老爷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走进了院子,他走到了苏伏是身边,去给他把了脉。 他声音沙哑,给出了结论:“他是中了毒,所以才变得疯癫的。” 顾老爷子看到他还有些愣。 半晌后,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帮你的。” 顾老爷子:“苏伏都对苏拾没辙,你对苏拾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伏毕竟是苏拾的父亲,还是可以利用的……”他说着话,银针刺入苏伏的穴道,苏伏整个人瞬间晕了过去。 顾老爷子拧眉,将心理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和苏拾有仇?为何要针对她?” 059:背书 四海书院。 甲班的学生里,有好几位与应江交好。 应江之事后,他们倒是不敢在做什么小动作了,只是嘴上还是会依旧忿忿不平。 顾瑾倒是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反而是林桑节,每次听到这些人的胡言乱语,总是会气的冒烟。 两人一起在外面罚站的那几天,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当然,这是林桑节一厢情愿的看法。 林桑节又在外面站了半个时候,好不容易回去,直接就趴在了书案上,他拿笔戳了戳前面的人。 “喂,顾瑾。” 顾瑾放下手中的笔,回头看他:“林公子有事?” “你不陪我去外面站着,我一个人好无聊。” 在外面罚站的那几天,顾瑾偶尔还会给他讲一些前朝的小故事。 可是这几天嘛,完全没有这个待遇了。 顾瑾:“………” “那你就背书,夫子昨天讲的礼记,你好似还没背会,他下午要考,你写不出来,还是要出去罚站的。” 林桑节轻嗤:“你也没背啊,你每天看的书,我都看不懂。” “我会。” “………” 终究是他不配啊! 林桑节的心啊,简直是被他一刀一刀的扎! 果然,天下第一才子就算是傻了,也还是极为聪明的。 还会怼人。 林桑节摊在了桌子上。 休息了片刻后,夫子进来了,他手中拿着戒尺,拖着长长的尾音:“今天咱们不写了……” 林桑节闻言,瞬间咧嘴笑了,接下来夫子的话,却瞬间浇灭了他的快乐。 “咱们今天,挨个背,就从,林桑节开始。” 林桑节忽然被点名,嘴角都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这位夫子跟他有仇! 每次都针对他! 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他爹派来的人了。 “林桑节,你先来背。” “夫子,要不然,我还是去外面站着吧!”林桑节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背,那是肯定背不出来的。 夫子了然,说:“行吧,把衣服脱了,站出去吧。” 林桑节:“???” 众人:“………”多损哪。 林桑节结巴了:“夫子,罚站就罚站,你让我脱衣服做什么?” “哦,把上衣脱了就行,在外面等着。” “你别太过分!”林桑节在家可是一个二世祖,嚣张跋扈惯了,当即就和夫子吵了起来。 这夫子虽然严厉,但其实并不是一个会为难学子的人。 夫子一笑,看着格外狡黠:“你父亲说了,你要是不听话,他就断了你每个月的月银。” 林桑节张了张嘴,眼底都是震惊。 “他是认真的?” 夫子点头,“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父亲。” 林桑节根本不用问,这是他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夫子笑笑:“脱吧。” 林桑节哼了一声,解了上衣,去外面站着了。 都是男人,他倒是很无所谓。 入了春,在加上此时阳光浓烈,倒是也没有冷半分。 林桑节原本以为也就这样了,可是站了一会后,里面背书的声音卡顿了,然后那人走了出来—— 手中还拿着笔墨。 “?” 男人神情纠结的看着林桑节,那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你看着我干嘛?” 男人有些难以启齿:“夫子,夫子刚才说,背不出来的内容,要写在你身上。” 林桑节瞪大了眼! 啥? 什么鬼? 男人皱了皱眉:“林公子,冒犯了。” “你滚,不准写。” “林公子,月银!月银!”男人很友善的提醒他。 毛笔刷在身上,带来麻痒,那是真的能要了命去。 林桑节咬着牙,等到晚上,等到晚上他就将这字洗去! “靠!你往哪里写呢!” “对,对不起啊林公子!” 林桑节简直要疯了,这是谁整出来的招,这么糟蹋人! 之后又来了几个人,都是背不下来的。 林桑节大吼:“你们不是都自诩是天才吗?连个书都背不下来?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有被侮辱到。 到最后顾瑾出来看他的时候,他身上被写满了字。 连脖子都未能幸免。 林桑节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没脸见人。 顾瑾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这身材,还没有小云儿好看。” 林桑节:“………” 他拿着衣服,边走边穿,跟在顾瑾身后:“你这人怎么还说风凉话,咱们好歹也有交情。” “夫子还布置了课业,你今天要是背不完,明天估计还要在外面罚站,上面下完了,是不是应该写下面了?” “林公子,当真半点脸面不要?” 林桑节抓耳挠腮。 顾瑾在房间里背书,忽然就听到隔壁传来了怒吼声—— “夫子,你这个老匹夫!” 顾瑾惊的书都快掉了。 这人,一天天的,怎么一惊一乍的。 片刻后,林桑节就冲进了他的屋子里,还赤着上身,上面滴着水,只是……同学们的字迹依旧清晰。 看样子,墨水是特质的,普通的水洗不掉。 所以明天真的要应了顾瑾的那句话,下面写??? 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顾瑾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去把你衣服穿上。” 林桑节手上就拿着自己的衣服,边穿边道:“你说夫子是不是有病?” “干嘛非要和我过不去?” “我爹也真是的,竟然要扣我月银!他是想饿死自己的儿子吗!我可是林家的独苗苗。” “你有这功夫,已经背了好几页书了。” 顾瑾实在不想听他聒噪。 可他小瞧了林桑节的嘴炮,背书的时候,还能抽空说上几句。 他这人倒是不笨,甚至可以说,他的记忆力很好,以前本来就有基础,只是念了几遍,也便会背了。 就是贪玩,不爱学习罢了。 他坐在顾瑾的床上,他身下的床榻很软,比他在家住的,还要软,似乎还飘着一点香味,很好闻。 他忍不住眯起眼:“顾瑾,你的床好软,今晚咱两一起睡吧?” 他是和三个人一起住的,都是男人,房间里都是汗臭味,简直难以忍受。 顾瑾幽幽的瞥了他一眼,一本书砸了过去:“从我床上滚下去!” 060:双标 林桑节走过去看顾瑾的书。 依旧是前朝的书,他压根看不懂。 也是纳了闷:“昭国的书你都看完了?为什么这么喜欢前朝的书?这些书不是不能让人看吗?” 顾瑾静静的翻了一页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事就出去,别耽误我看书。” “………”简直绝情! 林桑节哼了一声,离开了他房间。 这人还真是难以接近啊。 在林桑节离开后,顾瑾走过去,拍了拍被他坐过的地方,然后打开了窗:“媳妇,进来吧。” 他很小声。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苏拾从窗户翻了进去。 “我家阿瑾很受欢迎啊。”苏拾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闻到了香味,媳妇今天做了莲蓉糕吗?” 顾瑾看到苏拾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浅浅的笑意,更衬的她清隽雅致。 苏拾在晚上的时候,偶尔会来书院里,偷偷的来,偷偷的走,她的身手,来这里是完全不会被发现的。 “猜对了,是莲蓉糕。” 苏拾将莲蓉糕取了出来,还有些温热,她拿起一块,递到了顾瑾的嘴边。 之后顾瑾在吃莲蓉糕,苏拾便在翻看他的课业,她不识得这边的字,就是随便看看。 “刚刚在你房间里的人,是谁?” “他叫林桑节,家里很富裕。” 顾瑾知道的也就是这些。 “你们关系很好?”苏拾用纸叠了个纸飞机,飞到了顾瑾的头上。 “不熟。” 自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的林桑节要哭! “哦。” 苏拾只是过来送个莲蓉糕,送到了就打算离开。 顾瑾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媳妇,你不留下来睡觉吗?” “不睡啊。” “阿瑾想让你留下。”顾瑾低眉顺目的看着她。 他声音在暗色的月下,格外的动听。 苏拾心口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微微抬眼:“这里是学院,我留下不方便。” “媳妇给我一个人准备一个屋子,难道不是为了方便和阿瑾睡觉不让人打扰吗?” 苏拾:“???” 你是真的想太多! “媳妇~” 喂,撒娇犯规啊! “就睡一晚!” 顾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嗯。” 顾瑾瞬间把桌上的书都收拾了,苏拾微微挑眉:“你不看了?” “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苏拾:“………” 有点双标,不过她喜欢。 - 天光微亮,天边是一抹鱼肚白,空气微凉。 苏拾每日都醒的很早,她早上还要做早饭,只是今天刚一醒,就发觉腰间挺重了。 恍惚间才想起来,她昨晚是睡在了书院里。 她翻了个身,看着顾瑾还沉沉熟睡的脸。 少年容貌清绝,脸部线条柔和而不缺乏凌冽,白皙异常,长发扑散开,像是从水墨丹青里走出来般,每一笔都是绝色。 苏拾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 顾瑾就那么被她戳醒了。 “媳妇……” “要起床吗?” “嗯。”顾瑾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很是软萌可爱。 “我来给你束发。” 苏拾很少给顾瑾束发,她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学会这个时代的束发方式。 她撩起他的长发,用木梳梳顺了,扎了个高马尾,前面留了些碎发。 “要盘起来吗?” “媳妇喜欢就好。” “顾瑾——”就在这时,顾瑾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屋内的两人都是同时看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人,呆了。 苏拾记得这人,是昨晚想要赖在顾瑾房间里的林桑节。 她打了个招呼:“林公子,早。” 林桑节讷讷的站在那,还没有从苏拾给他打招呼中回神。 顾瑾微微眯眼,眼底都是冷意,声音很是不满:“你这么早过来,是想做什么?” 顾瑾的声音才让他回了神:“啊?我,我就是想带着你去吃早饭……” 林桑节多看了一眼苏拾。 这姑娘……生的好美。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 和顾瑾站在一处,简直闪闪发光,想要让人忽视都很难。 “我不饿。” “哦哦,那,那这位姑娘呢?” 顾瑾拧眉,迅速宣誓主权:“她是我媳妇,你想做什么?” 林桑节:“你媳妇,倒是可惜了。” 顾瑾:“………” 林桑节看到顾瑾眸中的冷意,打了个激灵,急忙关了门。 他抵着门,平复了一下心情,往厨房那边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啊,为什么顾瑾的房间里会多出一个女人来? 就离谱! 苏拾替他扎好头发,感觉上有些歪了,她稍微掰正了一点,说:“我要回家了,你赶紧去吃早饭。” 尝到了甜头,顾瑾眨了下眼,问:“媳妇,你今天晚上还会来吗?” 苏拾伸出手在他鼻尖上轻点了一下:“不来了呦。” 她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来。 而且,按照她给苏伏下的药量,这几日他的神志应该就快要清醒了。 清醒之后,想来还依旧会来顾府里闹。 顾瑾失望的垂下头,一副宝宝不开心的模样。 他不想读书了,他想回家陪媳妇。 苏拾摸了摸他的头,就很奇怪,就顾瑾现在这软塌塌的性子,到底是怎么把应江给折腾成那样的。 苏拾哄好了顾瑾就回家了。 此时李氏已经醒了,早饭也已经做好,已经端到了堂屋,看到她从外面回来,还愣了一下。 “阿拾,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不是,我昨晚没有回来。” 李氏惊讶,嘱咐她: “阿拾,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尽量不要夜不归宿,外面不安全。” “我去了书院找顾瑾了。” 李氏一怔,旋即就盯着苏拾笑了:“我们家阿拾,也是大姑娘了。” 李氏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苏拾也没有在解释了。 “饭我已经做好,你饿了先吃着,我去看看茴宝醒了没有。” 李氏离开不久,云听澜和苏大爷也陆续醒了。 “早啊,阿拾。” “早啊,拾丫头。” 两人话音刚落,大门外就传来了剧烈的敲击声。 “这谁啊,一大早的这么敲门。”云听澜咕哝了一句,那声音啊,震得人耳膜都疼。 其实也不算很早,太阳已经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061:休书 外面的人力气很大,大门都仿佛要被他敲断了一般。 好像外面还在吼什么,但是云听澜听不清楚。 身体醒了,但是脑子还没醒。 云听澜皱了皱眉,拿了个包子叼在嘴里,然后晃晃悠悠的去开门了。 刚打开了一条缝,门外传来一股大力,整个门就被推开了—— 云听澜措手不及,身体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扶住墙才堪堪站稳。 他拧眉,抬眼,极为不悦:“哪里来的……” 稍一抬眼,看到来人时,他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呦,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我女儿的,你让苏拾出来。” 苏伏眼看着就要冲出去了,云听澜眯眼,将一旁放置的木材直接一脚踹下—— 木棍轰然倒塌,生生止住了苏伏的脚步,可是闪躲不急,一根木棍砸在了他的脚上。 苏伏疼的龇牙咧嘴! 也就是几天的十天,他好似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面色苍白,衣衫破旧,看着不仅狼狈,还面目狰狞。 “我来找我女儿,有你什么事!” “你赶紧给我滚开!” “就是,他是来找自己的女儿的,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苏伏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男人,都是穿的极为邋遢,尖嘴猴腮,看着格外的刻薄,面由心生,有时候确实如此。 四个人跟着苏伏附和,刚才若不是他们帮忙,苏伏也不会那么大力的推开门。 那男人看着云听澜,微微拧着眉,啧了一声:“这位公子,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呀。” 长的太好看了,他印象里,最帅的人,也就是顾惊鸿了,竟是比起顾惊鸿还要有一番清韵。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是……很眼熟。 云听澜不喜欢他的目光,皱着眉偏过了头。 苏伏朝里面看,巨大的庭院,三进门,一共五个人,像是土匪一般直接就往里冲,云听澜没有武功,根本就拦不住。 苏拾和苏大爷,还有李氏抱着茴宝坐在一旁。 李氏看到苏伏,瞳孔都是一颤,她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怀里的茴宝。 苏拾看到云听澜在后面,直接挥手:“小云儿,包子还热着,过来吃。” 云听澜坐在了苏拾的身侧,拿起筷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怒气。 苏拾轻笑:“他们惹到你了?” 云听澜趁机告状:“最左边那个,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不喜欢。” 苏伏看到李氏,怒气值更高了。 “我就说你这段时间哪里去了,原来是跑来顾府享受了!” “我在外面饿的半死,李晴,你胆子挺大呀!马上给我滚出来!我还可以让你进我苏家的门!” “如若不然,我就休了你——” 苏伏话还未落,就听见李晴啪的一下摔了筷子,声音大的让在她怀里的茴宝都惊了一下,打了个颤。 女人一向是个温婉懦弱的性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有过一丝反抗,可她此时的表情,柳眉一竖,格外冷漠无情。 她将茴宝递给了苏拾,然后走出了房间。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直接摔到了苏伏的脸上:“休我?苏伏,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要休,也是我休你!” 纸张的边缘擦过苏伏的脸,钝痛传过,别说周围的几个人了,单是他自己,都愣了。 李晴的那张纸,就像是给了他一巴掌。 不疼,但是诛心啊! 他真的没想到,一向懦弱,在他面前乖的像个猫儿一样的女人,有一天,会把爪子伸到了他脸上。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狠狠用脚碾碎了地上的纸:“李晴,就凭你,也想休老子?老子给你吃给你喝,就是让你这么背叛我的?” “背叛?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苏伏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当牛做马,家里的那一分钱不是我挣的?” 苏伏是个酒徒,只知道喝酒,只知道烟花柳巷,每次回来,都是一身酒意,一身的胭脂味。 “你除了喝酒,就是烟花柳巷,我生孩子的时候,你让保小不保大,你说你们苏家需要一个儿子,我九死一生,生了孩子后,你管过一天茴宝吗?” “你有多陪他玩过一天吗?” “苏伏,你什么都不是,你就不配做个人!” 屋子里,苏拾在照顾茴宝吃东西,她专门做了鸡蛋羹。 可茴宝明显吃不进去,目光一直落在李晴的身上。 云听澜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几口粥,就有些吃不下去了,听着李晴数落苏伏这些年做的事,简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这狗东西,也太不是人了,这么一对比,他父亲虽然花心了点,虽然家里的老婆妾室一堆,但是他能镇住这些人,不会耍什么多余的小心思。 简直就是人间天使。 苏大爷就更淡定了,他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还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晴和苏伏闹。 啧,这些话,可不像是李晴会说出来的。 他悠哉悠哉的瞥了一眼苏拾,苏拾遮住了茴宝的眼睛,也在很认真的吃早饭。 李晴格外有底气:“休书碾碎了没关系,我还有,今天,我一定要休了你,以后,我李晴和你苏伏,再无半点瓜葛!” “至于茴宝,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你!你好自为之!” 早就知道苏伏会撕,所以休书可不止一份! 苏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色更是难看,甚至有几分狰狞恐怖,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么瞪着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被李晴狠狠的踩在了脚底,现在苏拾和他反着干,就连李晴也敢和他反着干了! 李晴忽然对上他这样的目光,呼吸都是狠狠一滞,心里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苏伏忽然一把扣住了李晴的手腕,目光阴狠:“你以为你这么说你就能摆脱我了?只要我不答应,你生是我苏家人,死是我苏家的鬼!” 李晴没想到苏伏敢动手,神情一下就慌了,眼里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她挣扎了两下:“苏伏,你放开我!” 062:贪婪 坐在屋子里的苏拾看到苏伏动了手,微微眯了眯眼。 她筷子上的包子忽然飞出,下一刻,苏伏就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似乎被什么打中了,有一瞬间的钝痛,眼前都是一阵眩晕! 他身子趔趄,下意识的松开了李晴。 李晴也趁机往后退了一步,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苏伏用了很大的力,她的手腕都开始泛红了。 她抿了抿嘴:“苏伏,你已经害得我家破人亡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她是被苏伏强娶的,她家里没钱,母亲病死了,父亲为了活下去,就把她卖给了苏伏。 大约……也就卖了五两银子。 想想,还真的是可悲,她在苏家,本就一点地位没有,而要不是她怀孕的早,苏伏还甚至想要用她的身体来帮他换酒钱! 瞅瞅,这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李晴对他,有害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绝望。 其实,苏伏有张好模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穿的潇洒,是个面貌周正的公子哥。 可是后来…… 李晴深吸口气,之前的话,是苏拾教她说的,可是刚刚的话,是她压抑了这么多年后,彻底爆发了。 “苏伏,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还要让我跟着你?我告诉你,就算这件事闹到了县太爷那里,我也是不怕你的!” “我倒是要让大人说说,我该不该休了你!” 就像苏拾之前对她说的,她就算是不为了她自己想,也要为了茴宝想,茴宝还小,如果一直和苏伏待在一起,难保不会有样学样,长大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苏伏一听到李晴要去告官,都来不及教训苏拾把包子扔到他脸上,而是瞬间着急了。 “李晴!你竟然要去告我!” “呵,也是,现在你傍上了苏拾,有她养着,有这宅子住着,你当然不乐意跟着我回去受苦。” “我苏伏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能娶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李晴满眼受伤。 苏大爷第一个听不下去了,他走出了屋子,倚门而站,风轻云淡的:“苏伏,做人,还是要个脸的。” “不要脸,除非你不是人。” 苏大爷怼人一把好手。 “你的妻子,儿女,都不待见你,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找他们?像你这样的垃圾,找个店里把自己埋了,也算是为我们昭国做贡献了。” 苏大爷看着苏伏神情多变,微微挑眉:“怎么?你还不服气了?” “你有什么脸不服气?趁早赶紧滚出我们家,不然,要你好看!” “一大早的,碰到你可真是晦气。” 苏大爷还嘀咕了一句,真是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又被这些狗东西给破坏了。 苏伏被苏大爷拐弯抹角的骂,脸色涨红,完全被气的。 知道有人在后面提醒他:“我们今天可不是过来听你们处理家务事的!” 苏伏这才反应过来,他瞪了一眼李晴,“滚!今天没工夫搭理你!” 他看向了屋子里的苏拾:“苏拾,我可是你父亲,你的房子,那就是我的房子,我可劝你,把这个宅子给我!” 终于啊,狐狸露出尾巴了…… 苏拾微微抬眼,阳光映着她的眉眼,浮光掠影,美艳不可方物。 他们几人倒是有些看愣了…… 尤其是苏伏,以前倒是没发现,他的女儿竟然长的这般好看,早知道如此,应该把她卖入烟花柳巷里,或者是给有钱人家做个小妾什么的,都比嫁给顾瑾这个傻子也要好! 他这生意,委实做的有些亏了。 他在心里不断后悔。 苏拾注意到他放肆的目光,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苏伏啊,还真是不配做人。 在他心里她尚且还是他的亲生女儿的,都能做出那种事,要是被他得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怕是早都不知道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呵! “想要我的宅子呀,那你,让你背后的人来亲自和我说,至于你,不配和我说这句话。” 包括苏伏在内的几个人都很震惊,苏伏更是有些心虚,可是想到那人说是苏拾给他下的药,才让他在晚上产生了幻觉,以为有鬼。 心里的心虚瞬间消散无踪,他冷笑:“你都敢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了,我要你一座宅子,不过分吧?” “你要是不把这座宅子给我,我就把你给你自己亲生父亲下毒这件事告到衙门里,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听说,那个顾傻子又要参加科举了?要是你此时染上官司,我估计……他就别想参加科举了。” 昭国是很在意孝道的。 一旦有了不孝的名义,那这个人,几乎就被毁了一半了。 苏拾目光骤冷,一瞬间像是淬满了寒冰,格外冷傲。 “苏伏,你在威胁我?” 苏伏呵呵笑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威胁,这是很好的通知!” “苏拾,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东西,本来也就是我的,只要你把这座宅子给我,我自然也就能把你给我下毒这件事给忘了。” “我是你父亲,又怎么会害你呢?” 苏大爷都听不下去了,淬了一口:“厚颜无耻,狗都没你这么不做人!” “我跟我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死老头子,小心我揍死你!” 死……死老头子? 苏大爷饶是有再好的脾气,此时也被这句话气到了。 苏拾阻止了苏大爷发火。 苏拾打了个响指,五只雪团瞬间蹿了出来—— 它们已经长大很多,也壮硕不少,张着嘴,眼底都是杀气! 它们是冲锋的动作,只等苏拾一声令下。 苏伏之前就被雪团收拾过,此时看到它们,自然是害怕的,身体瞬间发抖,下意识的往后退。 躲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后:“你问不是猎人吗?赶紧杀了它们,这五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个男人的眼睛都发着光。 “这……这真是好品种啊!” “这些狼要是杀了,扒了皮毛,不知道会赚多少银子,而且它们的肉格外的鲜美……” 他们的目光里,都是贪婪。 063:蛇蝎 闻言,苏拾朝那几人看了过去—— 她勾了下唇:“那你们来试试。” “雪团,把他们都赶出去。” 雪团们直接就冲了过去。 它们不是普通的狼,苏拾让苏大爷专门训练过它们。 只见雪团们虚晃一招,原本扑向四位猎人的动作瞬间都扑向了同一个人——苏伏! 五张血盆大口,眼神凶恶,苏伏拔腿就跑,可他两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雪团四条腿! 直接就被扑倒了。 而雪团直接把他拖到了门外。 而彼时,那四个猎人也被苏拾丢了出来。 每个人都鼻青脸肿。 苏伏看愣了—— 不是说,他们很厉害吗? 不是说,一个女人而已,他们完全不会放在眼里吗? 不是说,他们可以徒手撕碎一匹狼吗? 现在呢,什么意思? 被打落花流水不说,连狼尾巴都没碰到。 苏伏一路被拖着出来的,后背在石砖铺就的地面上蹭的生疼,他脸色格外苍白。 雪团把他扔出了门,在他身边威胁似的叫了一声,苏伏瞬间缩了下脖子。 苏拾紧跟着出来,她眼底半点温度没有,看着低眉顺目,可苏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情。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着陌生人。 他此时才恍然间发现,他的女儿,好似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的眼睛里只有恐惧,看到他,更是唯唯诺诺,现在却…… 完全像是两个人。 他看着苏拾,眼里都是陌生。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不孝女啊,现在有钱了,就不要她父亲了……” “她从小没有母亲,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人家,有钱了,到头来,却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娃她娘,这就是你用命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啊……” 顾府这边远离集市,路过的都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所以苏伏这一声大吼,并没有引来多少认。 只有极个别的人,闲来无事,凑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大早上的,这么热闹?”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时光似乎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清隽飘逸,站在人群里,高人一等。 “这还没清楚呀,不过是女儿有钱了,抛弃了自己的父亲,说真的,这父亲真的挺惨的……” 漂亮男人摩挲着下巴,目光在这几人身上转了转,然后抬起胳膊怼了怼路人,说:“不见得吧。” “你瞅瞅这几个人,他们可都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他们是猎人,很显然,他们和这位父亲是一伙的,你见过谁来自己女儿家里,带猎人的。” “还有啊,这女儿长的这般好看,怎么可能是这个父亲生的,丑的跟什么似的。” 众人:“………” 你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不是,你怎么看出他们是猎人的?” “你看他们的靴子,他们穿的,是专门可以在山里长时间走动的靴子,普通人不会专门去买,还有他们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弓箭导致的。” “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啊,那照你这么说,这些人都是坏人了?” 路人瞬间就被反了。 他看着苏伏,问:“你既然是来你女儿家,怎么还带着猎人?” “你安的是什么心?” 苏伏气的发抖,直接吼:“你没看到她家里有狼啊!” 路人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周围趴着的白色生物。 它们此时特别乖巧,看着很温顺,路人忍不住上去摸了摸它的毛发,特别的柔软而且暖和。 “这么温顺,怎么可能是狼。” “这分明就是大白狗嘛。” “乖,叫一声……” 雪团们:“……”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不过这人对它们没有恶意,所以雪团们就任由他们摸了。 路人简直爱惨了这些大白狗,搂着它的头一阵亲。 雪团的头上都被他亲满了口水。 “小姑娘,你能不能把你家的狗给我一只啊,我挺喜欢的。” 苏拾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还没见过上门要狗的。 “你要是能让它们自己跟你走,你就带走吧。” “大白,跟我走吧,我家是卖猪肉的,你以后顿顿有肉吃。” 雪团瞥了他一眼,龇牙咧嘴,路人被吓了一跳,瞳孔都是一颤。 被吓的都往后倒退了几步。 然后,他就看到几只"狗"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回了府里。 路人:“………” 他,他是被嫌弃了吗? 苏伏被所有人忽视了个彻底,不仅如此,甚至周围还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这人竟然带着猎人去自己女儿家,还好那些狗狗厉害,要不然指定被他们欺负了。” “就是,这父亲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苏伏气急大吼:“你们懂什么!是她先不养我的,我生她养她,结果到最后,她竟然不要我这个父亲了!你们说,这样的女儿,是不是为人所不容!” 苏伏嘶声力竭。 他嗓子哑了,声音嘶哑难听。 所有人都被他吼的沉默了。 苏拾这时冷笑:“女儿?我这个女儿,是被你卖给了牙婆,我记得牙婆那里有你们签下的契约,你就算是想要告官,我也奉陪到底!” “还有,李阿姨也要休了你,所以,以后我们任何关系也没有。” “你休想和我断绝关系!” “苏拾,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 苏拾眯眼。 她身体里的血,是苏家的血,但不是这个苏家的,而苏伏真正的女儿……是当朝九公主! 她对他,除了恨,没有半分感情。 但其实,只要苏伏乖乖的,不搞事情,苏拾也不会去找他麻烦,毕竟,苏伏的结局,并不好,已经足够悲惨。 苏伏面目狰狞,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他几天没睡好觉了,每次睡着,脑子里都是鬼魅,又会被瞬间惊醒。 日日夜夜。 他听钟大夫说,他是被人下了毒,所以才会夜不能寐。 他想来想去,能给他下毒的,只有苏拾! 蛇蝎心肠的女人! 064:熟悉 入了春,阳光都变得浓烈起来。 苏拾稍稍垂眼,目光浅浅的落在苏伏的身上,她抬起脚步,朝他走去。 苏伏瞳孔一颤,下意识的往后退…… 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恐惧蔓延开。 苏拾在他身前站定,面无表情的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苏伏,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轻飘飘的声音直接砸下,似晴天骤雨,打的苏伏措手不及。 他目光都呆了…… “原本,你做你的酒鬼,我们相安无事,也便罢了,可你,偏偏要来找事……” “你是不是以为,你和牙婆说的话,我没有听到?” 苏伏身体失了力,惊恐的看着苏拾。 完全是不可置信。 他和牙婆说的话…… “你当真要卖了自己的女儿?”牙婆的名声,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倒是还没有见过有人主动来找她卖女儿的。 “她在我家里,多吃我一口饭,本来就是个赔钱玩意,卖了还能有几两银子,让我买点酒喝。” “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是我女儿,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她付出一点了。” 牙婆微微挑眉,说:“我这里倒是有一门还不错的亲事,就是……就是那相公是个傻子,他家里人也不待见他,但是,他家里人出的银子不少,你要是能把你女儿骗过去成婚,也是极好的。” “哪家的?” “就是隔壁村,榆林村顾家的,那家里有一个傻子,这么几年了,他们也挺烦的,就是想着,结了婚,把他弄出去。” 苏伏一想:“你说的人,莫不是……顾瑾?” 顾瑾之前名声太盛,此时变成傻子,也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牙婆一皱眉:“怎么,你不乐意?那家人可是给了我三两银子,说是如果事成,后面还有二十两银子拿。” 苏伏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二十两都是我的?” “那自然都是你的。”她的钱那是另算的。 “这感情好啊!” 当时的苏拾只是听到前面她不是苏伏的亲生女儿,脑子里就已经是一片空白了,哪里还能注意到后面牙婆说了什么话。 苏伏恍然回神,看着苏拾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拾冷笑一声:“还要去官府吗?你要是乖乖和李阿姨和离,这件事,我可以烂在肚子里,要是不同意……” “苏伏,你自己掂量一下!” 苏伏这才怕了,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屁滚尿流的滚开,就是转瞬之间。 所有人都看愣了。 四个人看到苏伏离开,他们就更加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看热闹的人,也是一哄而散。 说到底,这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没有理由指指点点。 苏拾回到堂屋,李氏才说:“阿拾,我觉得,苏伏不是有这个脑子的人,他不会想到找别人的。” 苏伏的圈子就那么大点,根本就不会认识这些人。 苏拾点头:“不是他,应该是……” 她心里头有一个猜测,但是不敢确定。 李氏没有在多问了。 - 另一边,四个人灰溜溜的走在路上,其中一个男人拧着眉,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见过里面的那个男人?” “哪个?” “就长得好看的那个……我看着很眼熟。” 其余的三人摇头:“没有见过,但你那点爱好我们还不清楚呀,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另外三个人笑的邪恶。 他们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自然知道老四心里在想什么。 老四拧了拧眉,骤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他!” “之前我和老五老六老七去山上打猎,见到了这个公子!” “我记得,当时老五他们起了歪心思,我因为要去给主家送货,所以就没有和他们一起……” “可是自从那次之后,老五他们就完全没有了踪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听他这么一说,他们都发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老三犹豫了片刻:“你们的意思是……老五他们的失踪和那个人有关?不能吧……他看着身体很弱,打得过老五他们?” 他们都是猎人,常年在山上活动,和野兽搏斗的,身上的力气绝非普通人可以比的。 就云听澜看着那模样,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 “他不行,可是苏拾可以啊!” “我们刚才四个人一起出手,都没有碰到她一根头发丝!” “那你的意思是……” “老五他们的失踪,肯定和苏拾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我要查到底!” “我带你们去老五他们失踪的地方看看。” 四个人一合计,直接就去了后面的温泉山。 …… 苏拾一点也不担心苏伏再过来闹事,她怕的,是他不过来闹事! 此时,医馆已经比平时多了很多人,都是想让苏拾给他们诊治的。 但是苏拾的规矩,就是一天只治疗一个人。 于院长有寒疾,每到冬天,膝盖处就很疼很疼,有时候都会下不了路,这几年注意保暖,倒是好了点。 他也是听人推荐说这家医馆里的大夫妙手回春,想要过来试试。 只是没想到,连大门都没有进去。 因为,太多人了。 “院长,要不然你先回去,我在这里替你排队?” “不用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排队,说的时候,会比较清楚。” 于院长并没有让别人帮他。 在里面记录的,说是张三和李四,其实是苏拾隔着一个帘子在看,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古代医疗治不好的程度,她是不会治疗的。 她用系统,是有点费精神力的。 忽然,她眯了眯眼,指尖扣了扣桌面,李四听到声音,去了后面:“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穿蓝色衣服的,白色衣服的,青色衣服的,还有……”她一连串说了六个人:“把他们请出去,他们没有病,不必浪费时间,顺便告诉他们,不必每天都来这里窥探,挺烦的。” 李四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那几个人正在四处观望,像是再找什么人。 065:身世 李四直接就过去将那几人带到了后院。 他清了下嗓子,将苏拾的原话说了出来。 四个人都是一愣。 “我们就是来看病的,你们医馆难不成还要赶人?” “你们没病,来我们医馆每天东张西望,完全影响了我们大夫的心情,所以,你们以后要是在过来,我可就要报官了!” “我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大夫医治了一位夫人,那夫人好像是县太爷的娘子,要是去报官,想来你们也不会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若是苏拾不说,李四还真的发现不了这几个人,今日挨得近了,细细一看,还真的都是这几天的熟面孔。 偷偷摸摸的,肯定来者不善。 四个人闻言,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他们其实是医馆里的伙计,来到小时医馆,也确实是有些私心的,此时被发现,又被威胁,怒气之后就是难堪。 李四直接将他们打发走了。 苏拾没想到于院长会来这里看病,他是得了风湿性关节炎,其实不止是冬日,天气刮风下雨都会疼。 苏拾从系统里取了五帖膏药,让李四写下了使用说明,才给了于院长,而于院长此时都还没有排到前面。 所以于院长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我们的大夫给你的,你年龄大了,就不要在排队了,大夫说了,你膏药用完了,再过来取。” 风湿性关节炎要慢慢治疗,不能着急。 “这,你们的大夫不用把脉看看在配药吗?”于院长怀疑的看着李四。 就,就这么随便? 他反而开始怀疑这家医馆的名声是不是谣传了。 李四看到他的眼神,皱了下眉,却还不能他说话,周围就有百姓开口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这个大夫可神了,很多别的医馆无法治愈的病,他都能看好,有时候就是看你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毛病。” “还有啊,你这个是腿疼吧,我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神医大人!” 于院长走起路来,又慢又跛。 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 他被这人怼的一阵无话。 片刻后,他拿走了李四手中的膏药,留下了银子。 李四一开始没打算收银子,因为苏拾没说收银子的时候,他是不会收的,可是于院长高已经将银子递到了他怀里,他顺手就接了过来。 “姑娘,您认识那人吗?” “嗯,以后不要收他的银子。” 到底是顾瑾的老师,照顾一下。 李四点了点头。 - 苏拾在医馆里忙到下午,家里有李氏在,她倒是一点不担心家里那几位会饿肚子了。 在医馆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忽然有人直接一把推来了大门。 那人力气很大,再加上猝不及防的一下,张三身体都往后趔趄了几步,站稳后才说:“我们已经打烊了。” “打什么烊,我是来找苏拾的!我是她大舅哥!” 张三看着这人有些眼熟,想了想,这人不是顾家的顾顺宝嘛! 这般情况,必是来者不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打烊了,请你离开。” 昭国还是有宵禁的。 到了晚上,店铺是不能开的。 “你们让苏拾出来,我知道她在这里!” “苏拾,你给我出来,你是敢做不敢认吗?” 闻言,张三眉心都拧到了一起,嗓音低沉:“顾顺宝!请你马上出去,我们要打烊了!” 他说着话,就要将顾顺宝推出去,顾顺宝直接抬手挥开了张三的手,恶狠狠:“我来找我弟妹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在这里多嘴多舌?” “苏拾,你都敢把我们顾家的店铺骗过去,你都不敢出来见我吗?你这个贱人!” 顾顺宝声音很大,震耳欲聋。 “顾公子,你要是在这样说话,我可就要报官了!” “好啊,那你去报,我倒要看看,这件事闹到官府里,到底是谁更有理!” “她苏拾,凭什么拿着我们顾家的两间店铺!” 顾顺宝知道这件事,是偷听到了顾惊鸿和顾老爷子的谈话。 瞬间肚子里就有一股火气,怒气冲冲的就来镇上找苏拾算账了。 他们一家人在村里吃糠咽菜,他好久都没吃肉了,甚至于白面馒头都吃的很少了,都是玉米面,窝窝头,很硌嗓子。 而苏拾他们呢,每天在镇上,不知道过的多么的逍遥自在呢。 两种差距,让他气愤不已! “你说凭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三回过头,看到苏拾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穿着有些破旧的衣衫,未施粉黛,长发随便扎起,饶是如此,也难掩其风华绝代。 她那双眸子,无波无澜,只是淡淡的落在顾顺宝的身上。 如果说前几天是猜测,那么今天顾顺宝来到医馆,就印证了她的猜测,这段时间苏伏来到顾府找麻烦,是受了顾老爷子的示意。 张三一愣:“姑娘,你怎么出来了,我马上把他赶出去。” 顾顺宝看到苏拾,眼睛里都似在喷火:“苏拾,果然是你,你赶紧把地契还给我们,这两间铺子,是我们顾家的,不是你一个外人的!” “外人?到底谁是外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这两间铺子,是顾瑾的父母给他留下来的,却被你们顾家的大房二房霸占了那么久,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顾顺宝瞬间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笑的都直不起腰。 “苏拾,你还真是搞笑了,谁告诉你,顾瑾是顾家的孩子了,他就是个野种,哈哈哈——” “我告诉你,他是个野种,他是被三叔三婶从外面抱养回来的,他可从来不是顾家人!” “你们怎么配拿到这两间铺子!” “你们配吗?”顾顺宝面目狰狞。 苏拾彻底愣了,震惊,错愕。 饶是她知道后续剧情,一时之间都是没有办法理解顾顺宝这几句话中的意思。 顾瑾,竟然不是顾家人吗? 他是被抱养回来的? 这个秘密,在原著里,顾瑾死的时候,也都是没有半点透露的。 066:重伤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还未点灯,苏拾站在那里,影影绰绰。 她从楼梯上走下:“顾顺宝,你再说一遍。” 顾顺宝昂首挺胸,此时,他可一点都不怕苏拾,冷笑一声:“我说,顾瑾根本就不是我们顾家的人,那你们有什么资格霸占我们顾家两个铺子?” 苏拾缓缓走到了顾顺宝的面前,忽然扬唇笑了,灿若骄阳,“那挺好啊,之前,我还估摸着我要是对你们狠了,邻里之间会不会给我们身上泼脏水……” “现在嘛,那就完全不担心了,与你们顾家的账,是不是该一笔一笔的清算了!” 她声调猛地拔高,目光冷若寒霜。 顾顺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被苏拾的气势震慑,心跳都漏掉一拍。 “苏拾,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小心遭到报应!” “报应?”苏拾眉眼微挑:“想想你们之前对阿瑾做的事吧,看看报应最后落在谁的身上。” 顾顺宝气呼呼的走了,原本以为偷听到这个消息,可以让他在苏拾面前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 这人软硬不吃! 顾顺宝离开后,苏拾才看向了张三李四:“你们听到了什么?” 两人同时摇头,异口同声:“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在苏拾离开后,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张三:“我真的感觉苏小姐刚才想杀人。” 李四:“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她应该是不想吓到咱们两个,所以忍住了!” 讲真,苏拾还真不是怕吓到他们,只是觉着……杀了顾顺宝,未免太便宜他了。 苏拾晚上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书院,轻车熟路的翻墙偷偷溜了进去。 也就在这时,书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来人,抓刺客!” 苏拾微微拧眉,没那么巧吧? 侍卫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他们所去的位置,苏拾太过熟悉了,她甚至在那张床榻上睡过觉…… 是顾瑾的房间! 她从楼顶上窜过去,还没到,大火便升腾而起——将她的眼底,印的一片通红。 她呼吸骤沉,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火里。 外面,于院长一直在指挥人救火。 “快,快将火扑灭了——”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顾瑾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提头来见!” 要不是被自己的学生拉着,自己怕都是要冲进火海里救人了。 大火烤的他满脸通红,身子都在颤。 阿瑾,你不能有事…… 苏拾是在床边看到了顾瑾,他胸口插着一把刀,火已经顺着他的衣服在烧,血流了一地…… “阿瑾——” 苏拾从系统里取了枚药丸,喂进了他嘴里,艰难的把人扶了起来。 男人轻咳了一声,嘴角呕出了一口血,半睁着眼,看着将他扶起来的少女。 “是阿拾吗?”他眼前迷迷糊糊的,什么的都看不清,脑子里更是混乱,好多场景混和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 “是我,我带你出去。” “阿拾……胸口好疼啊……” 那一把刀刺进去,真是太疼太疼了。 他的脚被落下的房梁砸了一下,几乎是被苏拾拖着往外走。 门上都是火,甚至都看不清外面站着的人,房梁再次砸下,苏拾拉着顾瑾往后退了一步,顾瑾的重量拉着她,两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咳……阿拾,我想你出去,可又不想你出去——” 他好自私啊,他竟然想跟阿拾死在一处。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服,似乎是在说胡话:“苏拾,你走,你走——” 苏拾忽然俯身,在他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口:“走什么走,走去哪里?纵使今天入地狱,我也陪你走一遭!” “顾瑾,拾丫头,来这里——” 窗边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落了进来,直接就将他们两人拎了起来。 “哪有那么容易死!” 男人直接扛起了顾瑾,三人从窗户上掠了出去,从后门离开了书院。 大火烧了半夜,于院长从倒塌的房子里,挖出了一具尸体,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顾府,顾瑾胸口的刀刺入的位置太刁钻,用普通的手法是不好拔出来的,苏拾几乎是给顾瑾做了一个大手术,手术结束时,天都已经亮了。 胸口的伤处理好,苏拾才敢去处理他手臂上的烧伤,整个半边袖子,都给烧没了。 伤口更是狰狞,横亘了整条小臂。 这…… 他替她挡了一下,在两人滚落地上的时候,他替她挡了一下从房梁上砸下来的木头。 木头虽然小,可是火大。 苏拾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一时间,竟然有些手抖。 这些血,都是顾瑾一个人的。 都是他的…… 苏拾从房间里出来,苏大爷三个人瞬间就围了上来,“拾丫头,顾瑾如何了?” 苏拾看向黎天纵,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一遭,只是衣服没来得及换,还是带着血的,他似乎几天没合眼,整个人看着有几分憔悴。 她目光冷漠到近乎无情:“黎天纵,他们为什么要杀顾瑾!” 黎天纵总觉得她猜到了什么,可是对上少女的目光,那话问不出口,只能道:“不清楚,我只是跟踪他们过来的。” 他拧了下眉,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眼前有些花,还是强撑着,“他们似乎是受到了谁的诏令,这次来暗杀顾瑾的,是地字级别的杀手。” 苏拾拧了下眉,正准备说什么,系统的警报声便开始想,她抬眼看着黎天纵:“你中毒了。” “怎么可能,我……”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向后栽去,要不是苏大爷眼快手快急忙扶住,怕是头上还要在多一个伤。 苏大爷有些扶不稳,他瞥了一眼云听澜:“云大爷,请问,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帮下忙?” 云大爷这才走过去,盯着黎天纵看了一会,颇不情愿的帮苏大爷把他带回了房间。 “这种毒……他怎么可能会沾染上?” “蝎毒!应该是刚刚沾染上的。” 云听澜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067:暗阁 蝎毒不是什么剧毒,黎天纵若是在全盛时期,是不可能没有察觉的,现在很明显,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下了毒。 云听澜皱着眉,一向邪性十足的脸上此时满是凝重。 苏拾看了他一眼,“云听澜,你在想什么?” 云听澜被她的话惊了一下,几乎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摇头。 那是明显心虚的模样。 苏拾只是随口一问:“你认识他。” 云听澜抿着唇,隔了一会,才说:“我记得他,他暗杀过花亦淼。” 苏拾只道:“把血水倒了,打一盆清水过来。” 云听澜离开后,苏拾才解开了黎天纵的衣服,解了他身上的纱布,药粉已经和血肉混杂在了一起。 苏大爷微微拢眉,倒吸口凉气:“这么重的伤,他愣是一声没吭啊!” “药粉是从哪里来的?” “我当时一直守在你们房间门口,是云听澜给黎天纵上的药……”不得不说,苏大爷在某些情况下,脑子转的特别快:“这药有问题?” “可是这药也是你给的呀……” 是啊,药是她给的,一直就放在家里的药箱里,今天怕是第一次用。 “苏爷爷,你照顾一下阿瑾和黎天纵,我出去找云听澜。” “好。” - 榆林村,茅草屋里都是苦涩的药味,男人背着背篓,佝偻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刚走没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阳光今天格外的浓烈,落拓在白衣少年的身上,格外清隽。 钟大夫微微抬起头,浑浊不堪的目光落在了云听澜的身上,他肤色太白,趁的那张唇似血一般,白色的衣衫上不见得多干净,有干涸的血。 “公子来的这么早,是过来看病的吗?” “不是来看病的。”云听澜随手扔下了一个瓷瓶,瓷瓶滚到了钟大夫的脚边:“我就是想问问钟大夫,这玩意,你可认识。” 钟大夫将瓷瓶捡拾了起来,打开瓶封,嗅了一口。 “就是普通的伤药,我自然是认识的。” 云听澜嗤笑:“装聋作哑,钟离钥,在这么装,可就没意思了吧?” 被人叫出名字,钟大夫愣了片刻,旋即,便回复了正常神色,那张被火烧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狰狞可怖! “小世子可比以前的胆子大多了,你一个人过来,就不怕——” 云听澜淬了他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老女人,本世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杀了她!” 云听澜话音刚落,藏在暗处的四个暗卫瞬间朝着钟离钥杀了过去。 钟离钥在这时竟然缓缓直起了腰,背篓被她丢在了地上,她轻飘飘的躲着那些杀招,游刃有余。 云听澜的脸色愈发的难看,钟离钥瞬间冲到了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果然小世子还和以前一样细皮嫩肉的,是不是很想我了?” 她不再是那种沙哑难听,让人作呕的声音,反而是有些空灵清脆,她特意放慢了语速,有一点魅。 云听澜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阵恶寒,他迅速往后退:“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给我滚远点!” 他听到蝎毒这两个字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猜到了是钟离钥,可他想破了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个躲在榆林村里所谓的钟大夫! 钟离钥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几位娇嫩的脸,是不符合年龄的年轻和幼小。 云听澜看到这张脸,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更是一阵恶心,胃里翻涌,他直接就反胃似的吐了出来。 钟离钥狞笑着,那四个暗卫已经被她打趴下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云听澜,声调透着一点得意:“花亦淼多碍事,当年不是他,你能活到现在?” 她喜欢看着猎物在死前垂死挣扎的样子,尤其是美人,死前的狰狞,丑态,让她心情格外的舒爽。 云听澜脸色苍白,不断的往后退。 “那你为什么要给黎天纵下毒!他不是你的人吗?” 钟离钥忽然愤怒:“别跟我提他,他是一个叛徒!这辈子都不得好死!蝎毒落在他身上,他就准备一点点的腐烂吧。” “小世子,你看,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是不是应该做点风月之事?不然,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到了阴曹地府,旁人都要笑话你了。” 云听澜咬着牙,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四个暗卫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暗骂了一声废物,这花亦淼的暗卫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个人打不过一个女人! “阴曹地府,可不敢收我的人。”黑色人影从树上翩跹而落,她脸上带了面具,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用一根木簪固定。 苏拾瞥了一眼云听澜,看他捂着心口,就知道是那毛病又犯了。 她随手将药扔了过去:“吃了它。” 她以前学过变声,所以声音有些粗犷,云听澜也是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苏拾。 这才拾起了地上的药,囫囵吞了下去,胸口剧烈的疼痛才消减了一点。 他往后退了退,站在了树后面。 苏拾重新回头看着钟离钥,面具下表情很冷漠:“我早该猜到是你的,从苏伏进入我顾府开始。” “其实,苏伏从来都没有那个脑子,他不敢上门闹事的。” 她想过很多人,顾老爷子是有那个脑子,但是他没有那个本事,顾惊鸿……她排除了,这人此时还未成气候。 钟离钥在打量苏拾,她可以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你和云听澜是什么关系?!” 苏拾半眯着眼,“云听澜的名字是你可以叫的吗?一个暗阁的渣渣而已,却敢在这里对着小世子爷叫嚣……” 钟离钥瞳孔震颤,万万没有想到,暗阁这两个字,会从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人的嘴中听到! 暗阁—— 这对与她来说,是一个久远,陌生却又格外熟悉的称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服从! “渣渣,你有几条命够我杀?”骤然冷下的声音,几乎让人从心里发寒。 068:通透 钟离钥警惕的看着苏拾。 苏拾摆弄着自己的手,格外的漫不经心:“怎么,怕了?” 暗阁是在这个书的中期才开始慢慢浮现出的势力,她没有看完全文,只是知道,暗阁等级森严,像钟离钥这样的,也仅仅只是摸到了一个边缘而已。 是暗阁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渣渣。 不过……暗阁为什么盯上了顾瑾? 现在的顾瑾对他们而言,也就是个废物而已。 钟离钥狞笑:“怕?本小姐就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今天谁都别想阻止本小姐和小世子的好事,挡者死!” 钟离钥朝着苏拾冲了过来,对四个暗卫都没有用起的武器,此时直接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 裂风而来。 苏拾轻哼,甩了甩手,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她的身形动了,她不会这个世界的轻功,有的只是自己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速度和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的姿势,躲过鞭子,她已经一只手扼住了钟离钥的脖子,骤然收紧,把人拎了起来。 钟离钥手劲一松,鞭子掉在了地上。 小小的身体里,力量巨大。 钟离钥先是一惊,接着便开始冷笑,娇媚的脸,露出了不符合这容貌的恐怖笑意,近乎癫狂。 她艰难开口:“你以为你碰了我,你能活着吗?我告诉你……我全身是毒!你碰一下,都别想活着。” 苏拾视线微抬,从钟离钥的领口爬出来了一只蝎子,慢慢的爬到了她的手背上。 “蛰啊,蛰下去……蛰死她……咯咯咯……” “快蛰啊!” 蝎子像是听懂了自己主人的话,狠狠地蛰了下去。 面具下,苏拾微微挑眉,任由它蛰了。 隔了很久一会,她才开口:“你对你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钟离钥万万没想到苏拾会无事,蝎子见蛰了一下不行,张口在苏拾手背上又咬了一口,可是下一瞬—— 钟离钥瞳孔瞬间收缩! 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皲裂:“不,不可能,你不可能……” 蝎子自己滑落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竟然是被苏拾的血给毒死了! 苏拾捏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收紧,指甲都嵌进了她的肉里。 “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年过花甲了吧……这幅模样,是用了多少少年的血肉才能有的?” 原著里没有钟离钥的故事,只是写道,她从来都是一副少女模样。 今天一见,系统直接就分析出来了她的容貌,乃是用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法,用少年的血肉,配合蛊虫,熬制成药丸服用,维持容貌。 这种东西,很容易就失败了,能成功都是万里挑一,可见钟离钥的手底下,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血。 而云听澜……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她囚禁,折磨,割肉,放血,她极为喜欢这张脸,存了一点别的心思,没有直接要了云听澜的命,吊着他一口气。 少年被折磨的生生没了活力,等到花亦淼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疯了。 什么翩翩少年,什么潇潇君子,他只剩下了满身的伤,所有的风骨都折了。 钟离钥从苏拾的眼里,看到了滔天的杀意! 她慌了,准确来说,从她的毒奈何不得苏拾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慌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有顾瑾的秘密,你不能杀——” 清脆一声,是苏拾扭断了她的脖子。 她将人普通垃圾一般的丢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了手帕,缓缓擦掉了手上沾染的血。 顾瑾的秘密……她不想知道,但是,伤了顾瑾,想要全身而退? 呵,她苏拾不答应! 他都已经躲了这么远,你们却还不肯放过他? 他已经是个傻子了,前尘往事全然不知,你们却还要赶尽杀绝? 也难怪最后顾瑾的心里没有半点善,他从未做错任何事,却承受了这世间所有的恶。 既然如此,纵使是天皇老子,她也要将这些账好好清算一下。 云听澜在一旁彻底看呆了。 “阿拾,你……你就这么杀了她?她知道很多事,你不审审吗?” “他们为什么要杀顾瑾,背后到底有什么人……你,你都不好奇吗?” 苏拾细细的擦去了手上的血,指尖在颤,云听澜注意到她的异状,微微拧了下眉,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阿拾,你不要怕,尸体我会处理的……” 他大约忘了,当他在小亭子里被人轻薄的时候,苏拾杀了三个人,甚至是面无表情的处理了尸体。 苏拾瞬间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似乎是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了。 她的眼底,是一片赤红:“离我远点!” 从小在死人堆里长大,见惯了血腥,习惯了杀人…… 她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去掐断云听澜的脖子。 …… 回到顾府,黎天纵身体好,早就已经醒了。 他站在廊下,一直在等苏拾。 苏拾先去看了顾瑾,拔了他的针,重新给他输了瓶液,这才去见了黎天纵。 “还难受吗?” 黎天纵在这站了很久,想了很久,就是没有想到苏拾会和她说这句话。 他觉得,因为他,暴露了顾瑾的位置,害他被追杀,苏拾就算不收拾他,也应该会质问他。 “别想太多,他们要杀阿瑾,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黎天纵眨了下眼,漆黑的瞳孔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苏拾:“好好养身体,你的命可是我救的。” 黎天纵一笑:“好。” 以后这条命都是你的。 苏拾重新回到房间,顾瑾睡的不安稳,一直皱着眉,麻药散去,伤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苏拾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拴在家里,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她的穿越改变了这本书的原定发展,书里前期的顾瑾,本就是命运多舛,被人各种欺辱折损,现在,那些欺辱折损没有,却是更直接的来要他的命了…… 顾瑾到底知道什么?才能让京城里的人这般忌惮? 又或者……他的身世? 苏拾的心里,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069:不配 这家伙,总不会是想要谋反吧? 苏拾摸着自己的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还真是觉得很有可能。 这人锋芒太盛,被人忌惮也是理所应当的。 过了一夜,顾瑾第二天才醒来。 手不能动,胸口也痛得厉害,稍一偏头,就看到苏拾趴在床边,还没有睡醒。 她眼底有些乌青,看样子是昨晚一夜没睡。 顾瑾没忍心吵醒她。 他重新闭上眼,想起了昨天大火时发生的事。 “顾公子,他们找过来了,我带你走。” 钟大夫的话音刚落,五个黑衣人便从窗户里冲了进来,钟大夫为了保护顾瑾,被一刀毙命。 活生生的一个人倒在他的面前,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眼,索性黎天纵来的及时,将那五个人逼走。 顾瑾呆坐在地上,他用手堵着钟大夫身上的血,他手上全是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几乎,下意识的,叫出了钟大夫的名字:“钟……钟离简。” “钟离简,钟离简……” 就是这个面容被烧的血肉模糊的人,却在他脑中浮现出一个蓝袍的清雅公子。 【顾公子,浮生酿能否让阿简品一斟。】 【顾公子,你身子骨可不好,以后不要喝酒,阿简愿意代劳。】 【顾公子,这服药你要按时吃,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 【顾公子,我会带你走的,还有,对不起。】 钟离简从国子监的大火里把他带回了榆林村。 那位总喜欢穿着一身蓝袍的清雅少年,被大火烧毁了脸,落下了病根。 曾经的御医之首,蜗居在一个小小的榆林村,性格大变。 房间里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了人过来,而最先进入他方便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惊鸿。 入目的,就是顾瑾满手的血,和地上的人, 他瞳孔一颤:“阿瑾,你没事吧?” “你,顾惊鸿,是你——”破碎的记忆,让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可是这不代表,他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 顾惊鸿晚上是在学院里住的,但是他的院子,是和院长在一快的,从那边过来他这里,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巧。 顾惊鸿冷笑一声,那些平常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他在顾瑾面前蹲下身,拿出手帕,握住他的手,细细的擦去了他手上的血,然后指腹擦去他脸上被溅到的血渍,声调冷酷:“阿瑾,你杀了人,对不对?” 顾瑾抽回了自己的手,抿着唇,他盯着顾惊鸿看了一会,笃定的开口:“你怕我,所以你想杀我。” 他不知道顾惊鸿在怕什么,以前的他吗?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顾惊鸿忽然凶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顾瑾,你一个傻子,有什么资格让我害怕?” 顾瑾只是一笑:“顾惊鸿,那你如此恼羞成怒是为什么?” 他扣住了顾惊鸿的手,慢慢的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了下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反手就给了顾惊鸿一拳。 君子如顾瑾,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人。 因为他打的都不是人! 顾惊鸿被打的歪了一下,顾瑾踉跄着站起身,“顾惊鸿,村里人总说,你谦谦君子,有一身风骨,未来是要位极人臣的——” “如今我看着,你都不配做个人。” “钟袁囚禁我那日,是你用鞭子,毁了我的脸,若非那日阿拾来的早,我已经见阎王了吧?” 顾惊鸿心里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顾瑾,男人的目光里,哪里有以前的半点傻气和天真,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刺的他心头都是狠狠一跳! 他的记忆竟然没有混乱? 忘忧药……已经无效了吗? 不,钟离钥跟他说过,忘忧药的作用是不可逆的,除非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刺激大脑,才会有片刻的恢复。 他被这个死人刺激到了? “顾惊鸿,我不知我以前有多好,我却知道,你以前比不上我,现在也依旧不可以!” “说得难听点,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下三滥!” “顾瑾!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心头恶意滋生,他原本还只是想要给顾瑾安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现在,他想要顾瑾的命! 忽然拔了刺在钟离简胸口的匕首,直直朝着顾瑾刺了过去。 “顾瑾,只要你死了,没有人会知道!所有的事都会化为云烟。” 顾惊鸿眼睁睁的看着顾瑾倒下,面无表情的擦干净了自己手中的血,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片刻后,顾瑾的房子,便着了火。 - 早饭是李氏做的,她这段时间摆脱了苏伏,整个人看着有了些活力,云听澜几人在堂里吃的,李氏专门将饭送来了顾瑾和苏拾的房间。 她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才推门走了进去:“阿拾,我带了些早饭过来,你们先吃点。” “多谢晴姨。” 苏拾已经醒了,也已经喂顾瑾吃了药,李氏离开后,她将饭菜端到了床边,李氏很有心,早饭做的,都是特别清淡的。 粥熬的软糯,苏拾喂着顾瑾喝了一碗,男人的脸一直没有血色,眼底都没了光。 顾瑾半睁着眼,问苏拾:“媳妇,大火后,你有回过学院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替一个人收尸。” 苏拾愣了一下,她忽然捧住了顾瑾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顾瑾被她盯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床边,又落在窗外,好一会不敢看苏拾。 那模样,委实像是在外面偷了腥的猫。 片刻后,顾瑾才有些心虚的开口:“媳妇,怎么,怎么了?” 苏拾捏了捏他的脸,“阿瑾,你要给谁收尸?” “钟离简。” 苏拾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最后反应过来,钟离简是京城里的人,苏拾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所以硬生生改了口:“他是谁?” “榆林村有一个钟大夫,他是那位钟大夫。” 话落,苏拾很明显的怔了一下。 钟离简是钟大夫,那钟离钥呢? 070:轻吻 顾瑾当天下午去了四海书院。 以往朝气蓬勃的书院,此时格外的寂寥落寞。 所有人都以为顾瑾死了。 所以,当他出现在书院的时候,守卫就直接冲到了院长房间。 他跑的太急,很是激动,都来不及喘气,快速说完:“院长,顾,顾公子,顾公子过来了。” 于院长一晚上似乎老了很多,眉头上皱纹都深了,他头也不抬,整个人都显着一股颓丧。 他想了一晚上,想着如何跟苏拾说这件事,想着如何写信去京城告诉自己的师傅。 “你让顾惊鸿在外面等着,我谁也不见。” 守卫摇头:“不,不是顾惊鸿,是顾瑾,是顾瑾过来书院了。” 于院长先是一愣,猝然抬起头,唇都哆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顾瑾顾公子,他来学校了,活生生的人!” 于院长瞳孔微微一颤,猛地站起来,一夜未睡,身子都是一晃,还是守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院长,你没事吧?” “快,快扶我过去!” 于院长走到中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 林桑节蹲坐在地上,抱着顾瑾的腿,蹭着,哭天抢地的。 “顾瑾,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自从你走了,每天罚站的都是我一个人,呜呜……” “你不陪着我,我一个人嗑瓜子都没啥意思……” 顾瑾动了动自己的腿,闻言,嘴角都是一抽,要不是身子骨太弱,怕是会一脚把林桑节踹开! 你丫瞎说什么! 他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苏拾,小姑娘端立在那,眉眼带笑,毫无异常。 他松了口气。 片刻后,于院长才走进了中堂,顾瑾,真的活生生的立在那里,除了脸色有些白,身子骨看着有点虚弱外,真的是个活人! 他一激动,眼圈都红了。 “顾瑾,你真的还活着……” 于院长颤着手,碰到了顾瑾的脸,左右捏了捏,顾瑾拧眉,可于院长是长辈,他心里在不满,都不能直接让人滚。 “哈哈,真的是个活人,顾瑾,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苏拾:“………” 她现在有点怀疑四海书院的教学水平! 连院长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顾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他才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打掉了于院长的手,然后把林桑节从自己的腿上扒拉了下去。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林桑节实在哭的太惨,顾瑾愣是没有说出一句重话。 “于院长,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从火场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于院长点头:“有一句烧焦了的尸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觉得顾瑾已经死了。 他想了想:“那人是杀害你的歹人吗?” 顾瑾垂下头:“他不是,我今天是过来带他走的。” 于院长看到他的表情,也不好在多问什么了,点了点头,带着顾瑾去了后面临时的灵堂里。 钟离简的尸体放在一张木制的床上,上面盖着白布。 顾瑾身子微微一抖,苏拾扶住了他,他慢慢走过去,指尖三次碰上白布,都没有勇气掀起来看。 清隽雅致的容貌,满是疤痕的容貌,不断的在他脑中变换重复。 就在这时,苏拾握住了他的手,引导着他,慢慢的,慢慢的掀开了白布。 火势太烈,人早就被烧焦了,面容尽毁,甚至看不出是个人形。 顾瑾带走了尸体,他将人葬在了榆林村的后山上,那里有一片桃花林,此时桃花刚开,微风一过,十里飘香。 他从林桑节手里接过了酒,洒在了他的坟前。 “你爱喝酒,我买了顶好的桃花醉。” 他皱了下眉,“你好像更喜欢喝浮生酿,可如何酿制,我忘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想起来,我给你酿上千百坛酒。” 浮生酿,浮生酿,活着才有机会体会浮生百味。 苏拾倚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上,轻闭着眼,顾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随着风传了过来。 钟离简。 没记错的话,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有着大好前程。 第一次,他为了救顾瑾,毁了一张脸,放弃了京城里的锦绣繁华,第二次,他连性命都没了。 她呼了口气,在考虑要不要打破顾瑾对钟离简的印象。 钟离简和钟离钥之间是什么关系,苏拾不清楚,但是,这两人之间绝对有合作! 自从顾瑾住到了镇上,住进了那个前身是轩辕府的宅子里,身边就没有消停过。 不是有人大半夜的装鬼吓人,就是想要顾瑾的命。 装鬼吓人这一遭,大约是钟离简的主意,目的没有达成,钟离钥选择要顾瑾的命,只是钟离简大约也没想到,钟离钥会狠心到把他也杀了! 可,顾瑾似乎很在乎钟离简! 她拢着眉,就在这时,一双有些温凉的手落在了她的额上,指尖轻轻向两边抚平。 清润的声音响起:“媳妇,你为什么皱眉?” 苏拾表情放松下来,睁开了眼,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在他指尖上轻吻了一下。 他指尖上有一点湿气,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沾到了酒水,有点酒意。 苏拾抬眼,果不其然看到了男人爆红的脸,他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大庭广众,不成体统!” 苏拾微微挑眉,捏了捏他的指尖:“你每天都叫我媳妇,难不成,就是叫着玩的?” 他太纯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的酡红,比这一林子的桃花还要好看几分。 顾瑾细弱蚊蝇:“媳妇,林桑节还在。” 苏拾微微挑眉:“你的事情办完了吧?” “嗯。” 苏拾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领,让他被迫弯了下腰:“那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啊?”顾瑾的大脑还在那一个轻吻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拾此话何意。 苏拾好心提醒他:“罚站,嗑瓜子。” 顾瑾:“………” 林桑节抱着酒坛,瞧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踹了一脚地上的花瓣。 所以他今天又是帮忙抬尸体,再买酒,运尸体,挖坑,填坑,跑来榆林村,就是为了看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秀恩爱? 真特么——做个人吧! 071:撒娇 顾瑾以为她都将这件事给忘了。 没想到还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脸上原本的羞红,此时完全变成了难堪,他目光闪躲着,皱了下眉,捂住了胸口,状似难受:“媳妇,伤口疼~” 最后一个疼字,愣是被他叫出了一种百转千回的感觉,故意压着嗓音,温吞的落在苏拾的耳畔。 苏拾:“………” 撒娇犯规啊,真是越来越会拿捏她了。 苏拾柳眉轻挑,眼底带了几分笑,她扒了一下顾瑾的衣服:“那,你先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伤口。” 顾瑾急忙攥紧自己的衣领,这下子不仅是脸了,脸耳朵都红了,苏拾视线下移,露出的脖子,和苍白的胸口,都隐约可见一层粉意。 “阿拾!” 苏拾捏了捏他的下巴,指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他唇边滑过—— 他唇边的伤口还没有长好,只是他自己不照镜子,所以看不到而已。 这是她在大火中咬的。 她抿了下嘴,放开了他,转身往山下走。 苏拾,你在肖想什么! 人家还是病人呢! 禽兽啊! 林桑节格外幽怨的跟着顾瑾,边走边道:“顾瑾,你觉得,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顾瑾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林桑节觉得,他们好歹一起罚站过那么多天,怎么着也该有点情谊了吧? “顾瑾,你重色轻友!” 顾瑾:“………” 到了山下,送他们过来的骡子车还在,苏拾给了两倍的银子,让他在这里等着,顾瑾的体力,可不足以支撑自己如此长途跋涉。 日暮西山时,三人才回到顾府,只是离的老远,就看到顾府门前围了很多人,还有十几名官差。 顾瑾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就靠在苏拾的肩上,隔着一段距离,苏拾叫停了车。 她将顾瑾叫醒:“阿瑾,到家了,不睡了。” 她给他吃的药里,有一点的安眠成分。 顾瑾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的用脸蹭了一下苏拾的脸,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糯:“好。” 林桑节仰头望天,没眼看! 苏拾对林桑节说:“你带阿瑾从后门进去,我去看一眼。” “好。” 顾瑾也注意到了自己家门前的情况,拽住了苏拾的衣袖:“阿瑾陪着你。” “听话,回去休息,我解决完就回去找你。” 顾瑾没在坚持,和林桑节从后门进去了府里,苏拾这才走进人群。 她家门口,放着三具尸体。 尸体早就腐烂了,不过,苏拾看着那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好像是有些眼熟哈。 而将这三具尸体挖出来的人,就是前段时间和苏伏来顾府门前闹的那两名猎户。 这两个人也是厉害,苏拾自觉的觉得自己已经把尸体藏的够好了,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啧! “就是这个叫云听澜的,一定是他杀了我们的兄弟!大人,你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三条人命啊!活生生的三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啊,他们被埋在荒郊野地里,要不是,要不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我这三个兄弟,岂不是要永远不见天日了!” “县令大人,你是个清明的官,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云听澜搬着个太师椅,坐在大门口,怀里抱着一盘瓜果蜜饯,他们在哭诉,县官在头疼,他在吃。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苏大爷那么喜欢吃这些蜜饯了,确实甜,尤其是在看戏的时候,格外的有味道。 “嚎够了吗?现在能让我说几句了吧?” 云听澜嘴里甜滋滋的,说:“你们觉得,我这体形身板,能杀得了这三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周围传来讨论声。 “这公子看着无比瘦弱,风一吹就能倒了,怎么就能把这三个人杀了?太不合理了。” 云听澜身体本就不好,肤色是冷白色的,站在太阳底下都反光,再加上此时都入了春,他怀里抱着暖炉,身上披着大氅,怎么看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公子。 百姓的心自然是向着他的,长得美,又娇又弱,自然惹人偏疼些。 县官拧了拧眉,正准备说话,云听澜又开口了。 “再者,说我杀人也要有证据吧?你随便找来三具尸体,就说是我杀的,那以后,是不是只要有个死人,都是我杀的?” “那我岂不是太罪孽深重了?” “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吧,我都不认识你们,却平白无故被你们泼了一盆脏水,真是晦气。” “你,你——”其中一个猎户指着云听澜,气的身体发抖,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原因?当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这个原因,他也不敢说啊! 难不成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这些人,他的三个兄弟因为觊觎这云听澜的美貌,要对人家行不轨之事? 云听澜嘴角勾着笑,从头到尾都底气十足。 他是娇养着长大的,在家里嚣张跋扈,任性妄为惯了,说起话来,自然是有把人气死的本事。 “我什么?既然没有证据,那就麻溜的把你的死人赶紧带走,免得脏了我家的地,到时候还要让我们收拾。” “臭烘烘的,恶心死了。” “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啊,你们把尸体放在人家家门口,这不是给人找晦气嘛!” “要是搁我家,我能打死你们。” 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尸体上还有虫子在爬,虽说他们用草席遮着,可还是让人一阵作呕。 百姓们的一言一语,让两个猎户有苦难言,他们就是莽夫,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原本想着,有这些尸体在,一定可以让顾府的人付出代价的,结果到头来…… 反而成了他们的错? “是她!肯定是她在报复我们!” 忽然,其中一人伸手指向了人群,大家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赫然指着一个小姑娘! 苏拾走上台阶,瞥了凉凉的瞥了一眼云听澜,然后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的果盘。 云听澜手上东西一空,抿了下嘴,可怜巴巴的瞅着她。 072:戏精 苏拾看向了那名猎户:“我杀人?叔叔,你觉得,我能杀得了人?” 苏拾年纪不大,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就算这段时间已经补充了一些营养,可比起同龄人还是差了很多。 百姓们看着小姑娘如此瘦弱,顿时都觉得这两个猎户做的这就不是人事。 苏拾低下头,耳边的发丝垂下,遮了半边脸,看着有些可怜,她放缓了声音:“我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这哥哥,还有治不好的顽疾,我相公……相公也刚刚从死门关走了一遭,一家子都手无缚鸡之力,老弱病残,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们太弱了,所以活该被这么欺负?” “这世道还真是没有天理,你们之前来我家里闹,我都从未计较,因为怕你们报复,却没想到,你们搬着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尸体来到我家门口……” “你们……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大家都是心疼弱者的,苏拾抽抽噎噎地说着话,小身子一颤一颤地,像是在哭,众人一看,就更加心疼了,觉得苏拾掉的不是眼泪,而是珍珠。 云听澜表情怪异的看了眼苏拾,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苏拾嘴角勾着的笑,还有眼底的冷漠无情。 装,你接着装! “行,你既然说人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吧,县官大人,你不如就将我抓走吧,我……我不反抗。” “县官大人,这家人什么情况,其实我们这些邻里都清楚,这小姑娘一个人撑起了这么一大家,也是不容易。” “而且三个大汉,这小姑娘得有多厉害才能把他们杀喽呀?你觉得这小姑娘能办到?” “是啊县官大人,反正我们这些大人都办不到。” 众人一言一语,都是在向着苏拾的。 两名猎户瞬间就成了众人指责的对象。 “两个加起来都过了五十岁的人了,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的跑过来污蔑一个小孩子,真是不要脸!” “你就看人家家里没有大人,没有人撑腰,所以才敢如此蹬鼻子上脸!” “可赶紧带着你们的尸体滚吧,放人家家门口,可真是够晦气的。” 县官冷眼旁观完,捏了捏眉心,仵作有验尸,都是被人直接打穿了脑袋,一击毙命的,这三个人,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那就只能说明,杀死他们的,是个绝顶高手,而不是这一家子的老弱病残! 就离谱! 县官瞥了那两个猎户一眼:“你们两个,没有证据,也敢随便报官?” “如此红口白牙的诬陷良民,本官看你们是欠教训!”县官气得哼了一声。 “大人,这件事是真的,肯定,肯定是被他们杀的,大人,你进府里搜一搜,肯定会有证据的!”猎户急了,他迫切地想要让别人相信他的话。 苏拾和云听澜给他们让了路:“那你们就进去搜吧。” 小姑娘在外人面前看着怯生生的。 一个人,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看着都可怜。 县官站在那没动,他不说话,衙役自然也不会动。 县官严肃开口:“把他们两个都给本官带回县衙!” 眼看着衙役就要走到他们两人跟前把他们压回去,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两人几乎是恶狠狠的朝着苏拾和云听澜扑了过去:“一定是你们杀的!一定是!” “我们要你们偿命!” 苏拾目光骤冷,拽着云听澜的衣服就趔趄着往后躲,盯着两个猎户的目光,残忍又嗜血。 似乎他们只要敢碰到她一根头发丝,她就敢要了他们的命! 索性那些衙役的反应也够快,急忙拽住了这两个发了疯似的人。 只是两人挣扎的太厉害,衙役一时间竟然都被挣开了,又来了两个人,才是勉强将他们两人控制住。 苏拾瞳孔微颤,眼里都是惊惧,显然是被吓到了。 县官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别怕,本官会给你们做主的,不会让你们在受到欺负的。” 苏拾:“………”就很想剁掉他的手! “把这两个疯子给本官带回衙门,本官要好好审问一下!” 说完话,他又重新看向了苏拾,说:“我让两个衙役守在你们府门口吧,小心再有歹人过来找麻烦。” 苏拾:“………” 云听澜:“………” 苏拾笑着说:“好,谢谢大人。” “能帮到你们,自然是最好。”县官又想去拍苏拾的头,云听澜忽然挤进了他们中间,看了眼县官,皮笑肉不笑:“那就麻烦县官大人把这些尸体也抬走吧。” 县官冷冷的看了眼云听澜,留下了两个衙役,然后其余人压着两个猎户,还有抬着这三具尸体离开了。 那两名衙役就跟门神似的杵在了大门口。 事情解决了,围观的百姓才慢慢走开。 苏拾听到了他们的一些讨论声。 “大人还是很英明的,并没有听信那两个猎户的一面之词。” “是啊,还知道派两个人过来护着这一家人,果然是父母官。” 苏拾就……翻了个白眼。 - “啊——救命——” “顾瑾,你家里怎么会养这种生物!你让他们离我远点!” 林桑节麻溜的爬上了树,抱着树枝,目光惊恐的落在树下的五只雪团身上。 苏拾离得远,都听到了他鬼哭狼嚎的声音。 顾瑾仰头看着他:“你怕狼啊。” “废话,这是狼,又不是狗!谁不怕啊!” “你说,你们家养你已经很费劲了,为什么还要养狼?” 苏拾:“………” 顾瑾:“………” 云听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五只雪团轮流撞树,原本就不甚粗的树开始晃晃悠悠的,林桑节简直快吓哭了,他觉得自己要是掉下去了,肯定会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李氏做好了晚饭,出来的时侯,五只雪团瞬间都朝她跑了过去,她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一抬眼,就看到了爬到了树上的林桑节。 这…… “阿瑾,这是你朋友吧?跑树上做什么,快让他下来,摔着了怎么办?” 顾瑾:“没事,他在乘凉。” 073:告官 林桑节对此:“………”乘你妹的凉,老子现在凉快的很!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默默的走开了,独留下他一个人在树上。 “喂,你们……你们到底懂不懂待客之道?” 苏拾:“我们都是一群老弱病残,你想让我们怎么把你接下来?” 送你个窜天猴,让你上天好不好? 顾瑾没有进屋,看了眼林桑节可怜兮兮的模样,取了雪团们的饭食,去了后面的林子,把雪团们给带走了。 苏拾这才把林桑节叫下来。 林桑节腿软啊,一直看着那五只狼离开的方向,生怕它们在跑回来。 茴宝看到他刚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模样,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桑节瞪了他一眼。 茴宝给了他一个鬼脸。 林桑节吃完晚饭,就一个人回去了学院,本来是想让他住下,可林桑节怕狼,不敢住,觉得还是书院安全些。 顾瑾倒是不知,这家伙有这么胆小,这狼这么小,应该也吓不到什么人。 吓不到什么人?林桑节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怕是会过来和他拼命! 夜晚。 苏拾给顾瑾打了热水,给他泡了脚,趁着这会功夫,扒了他的上衣,胸口上药时还好受点…… 就是胳膊上的烧伤,那么一大片,饶是用了最好的药,一天的时间也很难有效果。 苏拾低下头,轻轻吹过他的手臂。 顾瑾缩了一下,眨巴着眼睛,黑亮亮的,里面盛着的,都是苏拾,细弱蚊蝇的声音:“媳妇,痒……” “痒?还是疼?” 顾瑾抿了抿嘴,又疼又痒。 苏拾细细将他的伤口处理了一遍,抹了药,重新包扎好。 到了半夜,顾瑾便开始伸手去挠那条烧伤的手臂,苏拾根本没有睡实,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 她翻身坐在他身上,压住了他的手,“阿瑾,忍一忍,很快就不痒了。” 药物的原因,痒意几乎传到了骨子里,顾瑾不断的挣扎,很快就醒了,他睁着眼,眼睛红的要命…… 又疼,又痒。 “你让我挠一挠……阿拾,媳妇……” 苏拾拧着眉,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病人,搁别人身上,直接就敲晕了,哪里会惯着他们如此折腾。 可偏生是顾瑾,还真有些舍不得。 所以只能哄着。 “阿瑾,忍一忍,要是挠破了,以后会留下疤的。” 她给他用了最好的药,但同时,胳膊在愈合的时候,会更容易发痒。 折腾到后半夜,顾瑾才勉强睡去,只是拢着眉,睡的极不安稳。 - 翌日一早,陈县官余尊降贵的来了顾府,带了些补品来,李氏接待的他。 “大人这么忙还来我们家,真是折煞我们了。” 李氏给他倒了茶,在一旁候着。 陈县官轻笑:“那天也是我一时听信小人之言,差点就让你们蒙了冤,他们现在已经被我关在了牢里,你们以后便可以放心了。” 说着话,陈县官四处看了看,问:“怎么没有看到苏小姐?昨天看她在外面那般伤心委屈,没什么事吧?” 李氏愣了一下,旋即道:“阿拾没什么事,劳烦大人挂心了。” “她人……” 陈县官话还没说完,李氏就直接道:“阿拾出去有事,不在家。” 陈县官勾唇,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又与李氏心不在焉的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门外的两名衙役依旧守在门口。 李氏微微拧着眉,对两个衙役道:“大人已经将那两人关在牢里了,你们两人也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 言外之意:我们安全了,你们可以走了! 其中一人义正言辞的开口:“昨日苏小姐说,你们家里老弱病残,这段日子镇上不安定,已经有好几家被入门行窃了,大人让我们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李氏一时哑言,看两人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没辙。 陈县官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身后跟着官差,手上已经拎了很多东西,都是路过的百姓相赠的。 官差一脸笑意:“大人,你很受大家的尊敬呀。” 陈县官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他问:“那苏小姐当真不在家?” “我问了一下守在门口的衙役,一大早苏小姐就出去了,确实不在家,要是在家,怎么可能会不见大人您呢。” “而且,大人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陈县官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势在必得。 到了县衙,才发现有人在击鼓鸣冤。 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顾顺宝眼尖看到了陈县官大人,直接就扑了过去,顺便鬼哭狼嚎:“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顾家做主啊!” 陈县官被他吓了一跳,这人鼻青脸肿的,突然冲过来,陈县官直接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顾顺宝脸上的伤,是被苏拾打的。 陈县官冷眼看着,拂了拂自己的衣摆,“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顾老爷子扶着拐杖,走到陈县官跟前,到底年纪大了,跪不下去,只是弯了弯腰:“大人,我们顾家,招了贼呀……” “招贼?” 巧了不是,陈县官这几日正在抓贼! “什么贼?看到长什么样了吗?” “是苏拾和顾瑾!是两个家贼,不,怎么能是家贼,他们可不是顾家人,就是两个贱人!”路氏在一侧义愤填膺的喊了句。 陈县官听到熟悉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后便紧紧的拧住了眉,瞪了一眼路氏。 路氏对上那样一双眼,呼吸一紧,不敢在放肆了,在村里多虎都无所谓,可这里是县衙,还是有点怕的。 “进去说吧。” 陈县官一拂衣袖,率先走进了衙门。 苏拾早上去了医馆,救了一个比较麻烦的病人,回到家,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陈县官就来了。 李氏有些担心:“阿拾,我瞧着那陈县官对你好像过分关心了,你说他明天还会不会来?那两个衙役还站在门口呢,怎么都不走。” 就算是衙役,可门口杵着那么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怎么看心里都不舒服。 074:茶艺 顾瑾这几日没去书院,一直在家里养伤。 陈县官每天都会过来,带各种各样的补品,但是,每次都碰不到苏拾。 这让他有些挫败。 陈县官:“苏小姐很忙?每日过来,都不在家。” 顾瑾喝了口养生茶,这茶是苏拾专门为他调配的,他气虚,需要补补。 闻言,他眨了下眼,无辜的开口:“是啊,县官大人倒是很清闲,每日都过来。” 陈县官红了脸:“………” 不是说他是傻子吗?傻子也会怼人? “本官是来体察民情的,你一个傻子,你懂什么?” 陈县官有些不耐,他在这坐了这么久,顾瑾竟然都没点眼色说给他倒杯茶? 他只能自己动手拿了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当下便拧紧了眉,什么茶,竟然这么甜!齁死人! “你喝的这是什么茶?真难喝!本官府上有上好的龙井,皇上御赐的,你不会懂,那个味道……” “是我媳妇给我泡的茶。” 陈县官:“………” 苏拾特制的茶,随了顾瑾的口味。 “我听说,你们顾家的这个院子,都是苏小姐买的?你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觉得羞愧吗?” 作为一个男人,依附于一个女人,陈县官都替顾瑾感到羞耻!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吖?我每天晚上都有给我媳妇暖床……”顾瑾的语气快要飘到天上去。 陈县官:“你,你——” 被气到无语。 明明是在编排顾瑾,怎么到头来,他反而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重重的放下茶杯,里面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目光锋锐逼人的落在顾瑾身上:“顾瑾!我就直接说明来意,我看上苏小姐了,你一个傻子,能给她什么?” “她跟了我,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顾瑾愣了一下,有些羞恼的接话:“你这九品大的芝麻官,能有多大的富贵呀!” “人长的还不怎么样。” 陈县官:“………” 九……九品大的芝麻官?人……人还不怎么样? 讲真,陈县官而立之年,长得不算俊美,却也一表人才,绝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再加上锦绣衣缎,自比寻常人看着高贵一些。 到了顾瑾的嘴里……特么一无是处! 陈县官气的脸都绿了! 他甚至都扬起了手,想要一巴掌打下去,却没想到,顾瑾自己凑了过来,顾瑾是要去取茶壶,那原本要落在脸上的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偏偏还是那个有烧伤的胳膊! 顾瑾“啊”了一声,手一抖,茶壶落在了地上,碎了,茶水也洒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眼珠子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人身上:“媳妇……陈县官打阿瑾!” 陈县官:“………”老,老子他妈没动! 他是有那个心思,可毕竟还没有付诸行动! 属于打人未遂! 陈县官僵硬的转身,女孩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束着,目光就那么清清冷冷的落在他身上。 和那天抽抽噎噎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苏拾快步走到顾瑾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问:“很疼?” 顾瑾抿着嘴,很委屈的点了一下头:“疼,媳妇。” 然后又很凶很凶的看着陈县官:“你泡的茶也被他打翻了。” 陈县官:“………”一壶茶而已,咋滴,他还罪过了? 苏拾冷漠的看向了陈县官:“大人,您倒是公务不繁忙,尽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添麻烦啊。” “是嫌我家相公伤的还不够重?” 陈县官觉得苏拾是个昏君,她都不会判断的,只信美人:“本官没碰到他!” 苏·昏君·拾很护美人:“难不成是他自己用伤口撞上去的?” 陈县官觉得自己有嘴说不清,继续狡辩:“他就是故意坑害本官!苏拾,本官害他一个傻子做什么!没有理由!” 顾傻子瞪了他一眼:“他说,要给你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让你跟他走,媳妇,他是人贩子!” “他肯定是想把你卖了换更多的银子!” “咱不能跟他走。” “你是我的。” 陈县官:“………” 就,就无话可说。 苏拾听后,一笑:“阿瑾,陈县官怎么会是这种人?他都要给我银子了,肯定是觉得咱家太贫穷了,县官大人一身清明,很为百姓着想,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 苏拾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用责怪的语气说着宠溺的话:“以后不准瞎说,坏县官大人的名节。” 顾傻子:“县官大人,你打我的那一下,我就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计较了,但是这个茶壶,你可是要赔的……” 看到陈县官看他越来越凶的眼神,顾瑾目光闪躲了一下,往苏拾身后躲了一下,声音都弱了下去。 “阿拾……”他拽了拽苏拾的衣袖。 陈县官:“………” 妈的! 这男人还是个两面派! 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他当县官这四五年,就没这么吃过憋! 好气哦! 顾傻子继续火上浇油:“县官大人自己说的很有钱……” “县官大人自己说的来体察民情。” “你还说我是傻子,那你就更不能欺负我,茶壶你得赔!” 陈县官舔了舔后槽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呵,一个破茶壶而已,你当本官赔不起吗?” “哦,一锭金子。” “你说什么!” “一锭金子吖,我都看在你体察民情的份上,没多要你的……”顾瑾一脸人畜无害。 苏拾嘴角噙了笑,幽幽的瞥了一眼顾瑾。 顾瑾朝她眨眨眼。 他眼睛很黑,没有半点防备看着人的时候,布灵布灵的。 美极了。 陈县官看着两人视若无人的眉来眼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随手将怀里的荷包丢下:“给给给,施舍你们,跟没见过银子一样。” 苏拾只从他的荷包里取了一锭金子,然后又扔还给了他:“这茶壶确实是一锭金子,剩下的银子,施舍给陈县官了。” “陈县官多有来我这里跑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抓住那贼吧。” 夫妻两一唱一和,生是把那陈县官逼得无地自容,自己灰溜溜的滚了。 陈县官离开后,苏拾重重的捏了一下顾瑾的手,笑眯眯的问:“还疼吗?” “嘶,疼~” 苏拾:“………”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绿茶的潜质呢? 075:偏爱 苏拾牵着顾瑾的手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才发现云听澜和黎天纵站在廊下,两人怀里都抱了盘瓜子,目光揶揄。 面对陈县官都脸不用心不跳的顾瑾,此时倒是红了脸,他匆匆从走廊上穿过:“我去林子里看看雪团。” 苏拾看了眼空了的手,搓了搓指尖,微微挑眉,有些危险的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都在还看着他被欺负?” 两人:“………” 顾瑾会被欺负? 他们觉得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苏拾看了眼黎天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剩下的人很好清理,昨晚就回来了。” 苏拾给他解了毒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顾府,将镇上剩下的杀手清理了一个干净。 没了钟离钥统筹,他们便什么也不是。 “杀手的嘴都很严,他们并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哦。”苏拾却不大在意这个。 直接管理暗阁的,是皇室的人,那必然,和皇宫里的人,脱不了关系。 云听澜目光闪了闪,只是默默的嗑着瓜子。 - 苏拾回家,只是因为要去山上采药,顾瑾受伤还没好利索,就没让他跟着,她把黎天纵和云听澜拉着出去了。 云听澜一步三咳,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出门:“阿拾,我身体也不好。” “你一直娇养,家里人也不让你锻炼,本来体质就不好,可不就更差了?” “你是家里最适合干活的人。” 云听澜:“………”我就多嘴这么一问! 在镇上,有一座小山,没有榆林村后山那么大,但是这里土地肥沃,野蛮生长了很多的草药,这是她前段时间发现的好地方。 因为是无主之物,所以寻常也会有人过来采药,只是这里不仅有药草,还有一些毒虫和毒草,让他们不敢过度深入。 苏拾带着他们两人,通过一个幽深的小径,通过系统提醒,采了不少毒草,云听澜看着差不多秃了一片的地,眉心狠狠一跳。 便道:“阿拾,你是要把这个山都薅秃吗?” “这些毒……草,你不采,过了春天,它们自己就败了。” “你们两个别进来,就在外面站着,什么也别动。”他们两个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也不会分辨有毒没毒,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可就麻烦了。 云听澜乖觉的点了下头,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脚边长着一簇很好看的花,浅黄色的花瓣,脉络是紫色的,像仙子的裙摆。 他觉着这花挺好看,也就没多想,弯腰要去摘。 苏拾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神情一凌:“住手!”同时脚尖踢了一个小石块砸在了云听澜的手背上。 她语气凌厉:“别乱碰!” 云听澜“嘶”了一声,急忙缩回了手,可他刚才动作太快,指尖已经不小心从花叶上擦过,直接就被刺破了。 他拧了下眉,下一刻,苏拾便已经扣住了他的手。 云听澜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这花名叫天仙子,别看长的好看,它有剧毒。” 天仙子带剧毒,索性云听澜只是被割破了手,苏拾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在云听澜的伤口上划了一下。 云听澜下意识的要缩回手。 苏拾:“想活就别动!” 云听澜抿了抿嘴,只见苏拾划完伤口后,将一点紫色的血挤了出来,从袖中取了一瓶膏药,替他抹上。 火辣的感觉传来,云听澜喊了一声:“阿拾,疼。” “忍着!怎么这么娇气。” 云听澜:“………” 黎天纵在一旁微微挑眉,有那么点想笑。 对苏拾来说,她心里包容度最高的人,是顾瑾,可以宠溺的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而剩下的人,都要靠边站。 这才又嘱咐了他们两个一遍:“这一片的草和花,都有剧毒,你们两个别乱碰。” 云听澜往后退了好几步,这下子,是真的不敢在动了。 “师父,这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些东西吗?我看这地方也没什么特殊的。” “都是些普通的药材,在京城也都买得到,而且,你还没有给那小世子诊脉呢,怎么就能确定他的症状?” 一个少女空灵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从他们刚才走过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黎天纵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一个闪身,直接躲在了树后,表情格外的严肃。 “咦,这里竟然有别人在。” “师父,你不是说这个山林深处,不敢有人进来吗?” 少女好奇的目光看了眼云听澜,眼底划过惊艳,然后视线又落在了在一片花丛中的苏拾。 “喂,你快出来啊,你旁边的花里有毒,还有右边的草,都是剧毒!你站在那里有危险的……” 苏拾将随手将身侧的花和草摘了放进背后的背篓里,这才回头去看说话的那人。 苏拾不着痕迹的拢了下眉。 少女急忙要走进把苏拾拉出来,却被她身后的老人给拽住了。 老人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可就真的没命了。” 少女拧了拧眉,紧紧抿着嘴,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才开口:“小姑娘,你快出来……” 苏拾对于小姑娘这个称呼有点无奈。 她不过是长的娇小了一点而已。 苏拾看她很着急的模样,心头一软,从花草里走了出来,罢了,今天就先采这些吧。 只是,这两人的出现,比原剧情竟然早了这么多? 这少女复姓钟离,名无双,她便是钟离简的小姑姑,京城钟离一族的幺女。 师承天下第一神医——连子濯。 正是攥住她手腕的老人! 苏拾只是瞥了老人一眼,脑中的系统一直在响,怪不得……黎天纵躲得还挺快的。 “多谢这位姑娘提醒,我不过就是采了几株花而已。” 无双的心可算是放回了肚子里:“我看你是普通人,以后不要轻易来这个地方,这里的花草和外面的不一样,千万要小心。” “嗯,多谢。” 下了山,两人在山脚下看到了黎天纵。 云听澜还奇怪:“你刚才躲什么?” 076:公堂 黎天纵大步往前走:“没什么,回去吧。” 他不愿意说,苏拾却能猜得到。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云听澜:“连子濯师徒上山,好像是为了给你采药。” 给京城里的小世子治病,偌大的京城,只有云听澜一个世子爷。 “切,肯定是我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庸医。” 苏拾:“………” 讲真,你们家最不靠谱的人是你。 宁王是唯一还能留在京城里的外姓王爷,当今皇帝都要对他忌惮三分,可见其手段和谋略,再加上……他那一房一房如花美眷的夫人们,简直羡煞旁人。 大约,宁王生命里唯一的“污点”就是有了云听澜这么一个扰的家门不得安宁的逆子! 云听澜皱着眉:“阿拾,你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没什么。” …… 回到家,茴宝哭着冲进了苏拾的怀里。 苏拾摸了摸他的头:“茴宝,怎么了?” “姐姐,姐夫,姐夫被坏人带走了……” “你说什么!” 黎天纵看了一眼苏拾,那一瞬间,他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实质般的杀气! 茴宝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 苏大爷说道:“被县官带走了。” “带走的名义……是他骗走了顾家的两张地契。” 这两张地契,自然就是街道上的那两家铺子。 苏拾呼吸狠狠一沉。 她转身就走。 县衙里,顾瑾,顾老爷子,大房和二房都在,分站两边。 二房路氏一看到顾瑾就骂骂咧咧,顾顺宝顺着自己母亲的话,也是对顾瑾口出恶言。 顾瑾拧了下眉,往一旁站了站,低着头,也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陈县官冷笑了一声,将惊堂木狠狠拍下:“都安静,这里是县衙,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公堂上安静下来,顾瑾微微撩起眼皮,看向了陈县官。 陈县官眯了眯眼,杀气毕显。 顾瑾,你到底有什么可横的? 陈县官是亲自去抓的人,来县衙的路上,陈县官就已经给顾瑾放了狠话。 “你和苏拾和离,或者休妻,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嫁给本官做妾!而且,今天这件事,本官说不定可以帮你一把,到时候你吃香喝辣,日子只会比现在更舒服。” 顾瑾是被两个人压着往前走的,趔趔趄趄,他看了一眼陈县官:“大人,你的羞耻之心呢?每天将爱民如子挂在嘴边,如今……却想要强娶别人家的媳妇……” “您今年高寿?我媳妇叫你一声叔叔,都不为过吧?” 陈县官气的胸口起伏不断,这他妈是傻子? 鬼才信! 这逻辑感分明清晰的很! “顾瑾,希望你等一下也能这般伶牙俐齿!” - 陈县官话落后,顾老爷子便急着开口:“大人,这顾瑾,可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他没有顾家血脉。” “我的三儿子,也是被他克死的呀……” “他这样的人,我们顾家养他这么多年,已经尽到责任了,可万万没想到,他娶了媳妇后,联合自己的媳妇,用卑鄙阴险的手段,将我们顾家两张地契给带走了……” “那两间铺子,是我三儿子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付出了所有的心力,也是为了我以后可以有个保障的,这两个人,简直狼子野心啊!” 公堂外面站了不少百姓,听完顾老爷子如此可怜的话,顿时都开始骂顾瑾不孝了。 古人云,百善孝为先。 一个人,连把自己养大的老人和家人都不管,都如此坑害,众人自然唾弃。 陈县官几乎是挑衅似的看向了顾瑾。 本以为能看到男人慌张错乱,不可思议的目光,却没想到,男人只是立在那里,称不上面无表情,他的嘴角甚至带笑,隔了一会,等到身后的辱骂声停了,他才开口:“就为这事?哦,我早就知道。” “凭我的才华和容貌,你们顾家……” 顾瑾很嫌弃的瞥了他们一眼:“生不出来的。” 当然,除了将他养大的爹娘。 顾家一众人,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顾瑾这一句话,真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顾丰茂忽然冲了出来:“你这个狗娘养的狗杂种!我今天非要替我三弟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子!” 顾瑾看着顾丰茂直接朝他冲过来,这才慌了,急忙往后退,别说他本来就怕顾丰茂,就现在的身体状况,可经不起顾丰茂的打骂。 而且,要是再受伤,阿拾肯定会心疼的。 他躲了一下,嘴下却不饶人:“这里是公堂,顾丰茂,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敢告你!” “这么多人明眼看着……”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有人插了一句:“可你该打!” “不肖子孙!枉生为人!” 这八个字,像是有组织一般,大家整整齐齐的,义愤填膺的,念了四五遍。 顾瑾睫毛颤了一下,他抬了下腿,趁着顾丰茂不注意,把他绊倒了。 顾丰茂摔了个狗啃泥。 骂骂咧咧的要站起来。 顾瑾拧眉,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伤口有点疼了。 顾丰茂站起身,瞪着顾瑾:“好你个顾瑾,你竟然敢打我!” 顾瑾身子轻晃了一下,他实在有些不舒服,看着顾丰茂抡起拳头又打了过来,偏头闭上了眼,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听到了顾丰茂的惨叫声。 顾丰茂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全身痉挛,路氏几人急忙过去查看。 他先是查看军情似的睁开一只眼睛,注意到是苏拾,这才将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他有些站不稳,弯下腰,将下巴放在了苏拾的肩头,歪了下头,半眯着眼:“媳妇,你来啦?” 苏拾给他把了脉,“你怎么了?” 伤口都长得差不多了,顾瑾怎么可能会忽然这么虚弱? 苏拾冷下眼:“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一个带着刀子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县官的身上,四目相对,陈县官手上的惊堂木,怎么也不敢拍下去。 他只能弱弱的,悄悄的放下了惊堂木。 苏拾看向了顾老爷子:“顾老爷子,本想给你留点脸面的,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当初,可是把我家阿瑾的父母,逐出了家门!” 077:脸疼 此话一出,惊雷乍响!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顾老爷子的心口。 顾弘文是顾家三子,曾被赋予了很大的期望,考上了秀才,书里用了一个词形容他,君子无争。 他活的太佛系,性子太好,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孤女。 那孤女常年在周边的几个村里混迹,风评不好,听说是杀过人,可是没有人有证据。 总归是,顾弘文娶了那个孤女,两人被顾家人嫌弃。 孤女怀过一次孩子,只是因为顾老爷子的原因,被灌了堕胎药,孩子流了之后,伤了身体,差点死在床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怀孕了。 因为这件事,一向君子无争的顾弘文,头一次和顾老爷子翻了脸,头一次,说了一句重话:“爹,这是你的孙子,好狠的心!就算我们两个有错,可孩子没有错!你太让我失望了。” “爹,我已经外面买了一处小院子,以后,我会和观儿搬出去住。” “该孝顺你的,我会孝顺,可也仅仅如此了。” 温温吞吞的声音,却说着让人心如刀割的话。 顾老爷子气愤,恨铁不成钢:“谁知道这个女人生出来的是不是小杂种!” “好,你要搬走是吧,滚,马上过,从此以后,顾家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们断绝关系!” 顾弘文原本以为顾老爷子只是开玩笑的,可第二天,顾老爷子带着他去了县衙,真的和他断绝了关系。 他就这样,被逐出了顾家的门! 因为要照顾身体病弱的观儿,他没有办法在读书,带着观儿,四处求医问药,最后,在江北的黑市上,买下了尚在襁褓中的顾瑾。 算作慰藉。 观儿是病死的。 而顾弘文……是在顾瑾从京城里回来后,情绪郁结之下,生了一场重病,钟离简没能将他救回来,以至于,在当时顾瑾的眼里,就是钟离简,杀了他的父亲! 没了顾弘文的庇护,顾瑾可不就只剩下被顾家人欺负的份了? 就连顾弘文给他留下的两间铺子,都被据为己有。 也是,只有君子无争的顾弘文,才能养出顾瑾这样的儿子,是非善恶,分的清清楚楚。 苏拾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赘述了出来,这是她那天,从顾顺宝口中撬出来的话。 原书里,并没有写的这般详细。 知道整个事情经过的人,只有顾老爷子一个人。 顾顺宝偷听到了他和顾惊鸿的谈话,这才跑过来找苏拾麻烦的。 顾老爷子脸色一片苍白。 “顾老爷子,你的脸呢?” 苏拾一脸轻蔑,甚至火上浇油:“当年顾弘文被你逐出家门,你们签了断绝关系书,想来,那东西在县衙应该是有留存的。” “不如,就烦请陈县官将那份文书调出来。” 苏拾话虽轻,却是隔空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顾老爷子的脸上。 脸疼! 顾老爷子唇哆嗦了几下,愣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外面的百姓被这一系列的反转,打的措手不及。 刚才怒骂顾瑾的那些人……更是乖乖的闭了嘴。 苏拾却不打算放过顾老爷子,继续开口:“顾弘文死后,你其实也不想收养一个废物阿瑾,可是,你又想着,顾弘文有那两家铺子,每年能拿不少银子,于是,你把顾瑾养着,给他娶了媳妇,同时也让你自己,也落了个好名声!” “顾老爷子手段真是高啊!” “吃人家的肉,喝人家的血,最后却连人家的儿子都不愿意好好养,顾瑾之前在你们家过的那些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他们冬天都有棉衣,有暖炉,却把顾瑾扔在拆房里。 他们吃肉,吃白面馒头,却只让顾瑾吃剩下的,甚至是嗖的。 就是苏拾嫁过去……这个状况都没有改变。 想到这里,苏拾捏了捏顾瑾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苏拾索性就把他的手握住了,紧紧的,握着。 “苏拾你这个贱蹄子,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真是没教养!”大房周氏听不下去了,当即训斥。 “长辈?那得我认,我不认,你们就什么也不是!你也没有资格跟我提教养两个字!” 周氏被狠狠一噎,脸色涨红。 “再者,谁说那两家铺子是我的了,你找我要,可真是找错人了!” “就是,苏丫头说的对,那铺子可不是她的东西,是我庄大饼的!你们顾家想要铺子,怎么不来找我要,你说对不对啊,顾丰茂?”男人说着话,就走进了公堂里,对着陈县官一抱拳,目光便落在了顾丰茂的身上。 顾丰茂看到庄大饼,是打心里的恐惧,刻在骨子里,断了的手一直在提醒他庄大饼这个人的残暴! 他缩了一下脖子,怯怯的不敢去看人高马大的男人。 庄大饼轻嗤,真是胆小如鼠! “你们这一大群人,欺负人家小两口算怎么回事?” “大人,你可能不知道,顾丰茂在我的场子里输了不少银子,他自己还不上,就去他家里拿了这两张地契给我。” “你说说他们这一家人做的都叫什么事啊?” “愿赌服输,怎么还给告上状了?” “既然这么想要那两张地契,不去先将顾丰茂欠我的银子还了再说,三百两。” 庄大饼的嘴啊,叭叭叭的,愣是没给顾家几人反应的机会,再然后,开口就要三百两! 顾老爷子身体都是一晃,他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屁孩的手里! 心里想想都憋屈。 再然后,眼前一黑,身体直直的往前倒,晕了过去! “爹——” “爷爷——” 他们一家人急忙围了上去。 苏拾三人,冷眼旁观。 顾顺宝恶狠狠的盯着她:“把爷爷气晕了,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苏拾:“还行吧,没死有点可惜。” 众人:“………” 顾顺宝气的想要揍人,可是想起之前苏拾如何逼问他的,便也只敢在原地瞪瞪眼睛! 这个人,他越来越怕了。 苏拾看了一眼陈县官:“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吧?” 陈县官咬牙:“……可!以!” 078:毁容 “站住!你们不准走!你们把我爹气出毛病,你们必须负责!”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承业忽然站了出来,目光阴恻恻的落在苏拾的身上。 “就算我父亲有错,可当年的事,是顾弘文不孝在先!生为人子,他不顾父亲反对,娶了一个孤女,让顾家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来,他放弃读书,放弃仕途,让顾家蒙羞——” “蒙羞?到底是蒙羞,还是没有满足了你们的虚荣心?” 苏拾冷下脸,声音中带着料峭的寒意。 “别把你们自己的贪婪和虚荣怪罪在别人的头上,既然这么看不起顾弘文,有本事,就不要肖想那两间店铺。” 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苏拾都怀疑顾承业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承业就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一个月到头没多少银子,顾家的所有生活,基本都是靠顾弘文的两间店铺来维持的。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就是把店铺烧了,毁了,也不可能给你们顾家!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不配!” 苏拾带着顾瑾刚出衙门,就碰到了前来的顾惊鸿。 虽然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顾瑾还活着,可是真的看到的时候,瞳孔还是狠狠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都还是毫无知觉。 三番两次,竟杀不了你! 顾瑾你还真是命大!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还是一副温润的哥哥模样:“阿瑾,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瑾往苏拾身后躲了一下,拧着眉,攥着她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然后才抬眼,看着顾惊鸿。 那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冷漠。 顾惊鸿一愣,这双眼睛,竟是有了他之前的影子…… 他,他在慢慢恢复吗? “不必假惺惺。”连说话声,都冷的让人心惊。 话落,就连苏拾都错愕了一瞬,然后,她整个人就被顾瑾拉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顾瑾才放慢脚步。 他看了一眼苏拾:“媳妇,我觉得顾惊鸿是个坏人。” “嗯?怎么说?” 顾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被他刺了一刀。” 以前看不懂的目光,现在竟是看懂了几分。 顾惊鸿所谓的温和,其实一直带着鄙夷,带着幸灾乐祸。 苏拾脑子嗡的一下,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胸口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竟然是顾惊鸿刺的? 好,好得很! 顾瑾落寞的垂下头,手臂也脱力似的落下:“媳妇,你是不是不信啊?” 之前的苏拾,那么那么的喜欢着顾惊鸿。 “阿瑾,我信你。”苏拾捏了捏顾瑾的脸,微微一笑。 庄大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对视,拍了下手:“大街上呢,两位注意点?” 顾瑾盯着苏拾,咧嘴一笑,干净明艳,哪里还有刚才的阴沉之气。 苏拾更喜欢这样的顾瑾。 她在努力改变他的轨迹,也希望他,能努力保留一点初心。 - 晚上,顾瑾睡着后,苏拾点了安神香,穿了一身夜行衣,从房间里溜了出去。 四海书院,苏拾几乎是轻车熟路的溜了进去,很快就找到了顾惊鸿的房间。 男人的房间里还亮着烛火,他还在挑灯夜战。 苏拾轻轻用指尖戳破了窗户纸,将掌心的粉末从窟窿里吹了进去,片刻后,还在读书写字的人,趴倒在了桌子上。 苏拾这才直接推开了门,走进屋子,冷漠的拽着男人的头发直接把人往外拖。 晕倒的男人还是有痛感的,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 苏拾取出匕首,直接在他脸上划下一刀,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原书里,九公主是顶喜欢这张脸的,顾惊鸿是有才华,可他的才华却没有足够到让他可以一飞冲天的地步。 他的仕途之所以平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九公主在后面的帮扶,还有最为重要的男主光环! 现在,毁了这张脸,我倒是要看看,你以后,还要怎么入朝为官! 苏拾的视线落在他的胸口,手中的刀抖了一下,差一点没忍住就要直接刺进去了。 让他死,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苏拾脱了他的衣服,用刀在他胸前划下四个字,然后麻溜的把人倒吊在了树上,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片刻后,黎天纵从屋顶落了下来。 看着顾惊鸿的惨状,胸前的四个字,竟是让他哭笑不得。 她,她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黎天纵,你果然在跟踪我!” 黎天纵惊了一下,诧异的回头,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就站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透着几分清冽。 苏拾取下了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 黎天纵捏了捏眉心,走过去,轻声问她。 “不假装离开,你怎么会出来?” 苏拾盯着黎天纵。 “这不是欠你银子,接了个任务,刚办完事,就看到你在顾惊鸿这里,你,很恨他?” 打人就算了,刻字也算了,怎么把人家的脸都给毁了? “他欺负我家阿瑾了,以牙还牙而已。” “还给了他一口气,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他在榆林村住过一段时间,不算特别了解顾惊鸿,只是大约猜到,这人应该是个极有自尊心的人。 黎天纵眯了眯眼,重新返了回去,取出长剑,抵在了顾惊鸿的腿上,他回头去看苏拾:“转过去,非礼勿视。” 苏拾微微挑眉,就倚着柱子,不偏不倚的盯着。 黎天纵:“………”一点都不矜持! 他长剑挥动,顾惊鸿腿上的衣服瞬间就变成了破碎的布条,天女散花一般的落了下来。 然后他手一抖,长剑不小心刺破了他的腿。 他啧了一声:“好久不练剑了,手生。”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黎天纵从怀里取出银子丢给了她:“还你的银子。” “冒昧问一下,你去做什么任务了,不能说也可以不说。” 黎天纵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大大方方的:“姓林的雇主,让我教训一下他的儿子,好像是他儿子,把他强娶的小老婆给放了。” 苏拾微微挑眉,有种不好的预感:“姓林?他儿子叫什么?” 黎天纵面无表情:“林桑节。” 苏拾瞥了一眼黎天纵:“你前几天不在,大约不知道,林桑节,和阿瑾是朋友。” “………” 079:猪头 翌日。 顾惊鸿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已经逼近夏日,阳光浓艳,落在身上,跟火烤似的,他脑子昏沉,迷迷糊糊的睁着眼,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 眼底映出的东西,甚至是倒着的。 片刻后,猝然反应过来,开始剧烈的挣扎,可这一动,胸前和腿上的伤口被牵动,又有丝血冒了出来。 怎么,怎么回事? 他整个人都倒吸口凉气,脸也疼的厉害,稍微做一点表情,都是撕裂一般的痛。 他晃了下身体,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倒吊在树上了。 “救——” “救命——” 他的伴读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给他送饭,一走进院子,就瞧见了顾惊鸿衣不蔽体的倒吊在树上,身上都是血! “啊——” 他惊叫一声,手中的早饭都掉在了地上,急忙跑过去,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把他弄下来。 他手忙脚乱,最后只能梗着嗓子:“少爷,你,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人。” 顾惊鸿想把小厮叫住,可堪堪发出一个音节,就因为脸上的伤而被咽在了喉咙里。 太疼了。 小厮很快叫来了人,同行的还有于院长,四个人都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尤其是,顾惊鸿胸口上的字。 【废物点心】 字刻的七歪八扭,而且,有些笔画还是错的,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很明显,刻字的人,是不会写字的,大约只是看过一遍,所以照猫画虎。 当他们四人把顾惊鸿放下来的时候,顾惊鸿已经晕过去了。 于院长差人去找了大夫,头疼的捏着眉心。 早上起来,先是林桑节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却没想到,顾惊鸿竟然也被人如此恶整。 四海书院里的侍卫,难不成都是吃素的? 胸前和大腿上的伤都好治,虽说会留下疤,但是问题不大,只是大夫说,顾惊鸿脸上的伤,伤口很重,怕是会留下很重的疤。 很难消下去。 顾惊鸿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听到大夫这么一句话,当即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抱着头,嘶吼了一声—— “不,绝对不能留下疤!” “大夫,我的脸绝对不能留下疤……” 众人急忙把他压下,于院长还是很看重顾惊鸿的:“你别激动,听大夫的话,至少先把伤口养好。” 于院长只觉得自己的脑仁突突突的跳。 顾府。 顾瑾一觉睡到了天明,今天早上是苏拾做的早饭,黎天纵给她打的下手。 用拿剑的手,切出来的菜,真的很……不堪入目。 索性苏拾技艺高超,没有毁了那些菜。 顾瑾洗了漱,正准备去厨房看看苏拾,大门敲响,他打开了门,看到站在眼前的人,拧着眉,不认识:“你是?” 某人:“………我是林桑节!林桑节!” 顾瑾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你的脑袋,是被猪踢了吗?” 林桑节抓耳挠腮,心情郁闷的要死:“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好端端的就被打了。” 睡觉睡到一半,被人拎起来打了一顿。 他当时都气炸了! 林桑节气呼呼的走进了顾府。 顾瑾去房间取了医药箱,把人摁在椅子上开始上药。 “除了脸上,身上还有吗?” 林桑节解了衣服,肚子上还有一些淤青。 苏拾和黎天纵端着饭菜过来的时候,黎天纵眉心狠狠一跳,面上却不为所动。 就听到林桑节的豪言壮语:“等我抓到那个龟孙子,我一定揍死他!” 黎天纵:“………” 苏拾盯着林桑节看了一会说:“问题不大。” “我第一次被人打成猪头!你跟我说问题不大!?苏拾,你丫——嘶——” “顾瑾!你谋杀吗!” 原是顾瑾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按压了一下,疼的林桑节脸都白了一个度。 顾瑾微微抬眼,凶里凶气的:“好好说话。” 林桑节表示自己生无可恋。 他在顾瑾家吃完饭,拉着顾瑾一个一个的在排除他得罪过的人。 从城东到城西,排除了二十多个人,最后锁定了自己的亲爹! 黎天纵一直在他们两人后面站着,无语的看着天。 “这老东西前段时间要娶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让我给她叫后娘?开玩笑,休想!” “然后我就把这个姑娘给偷偷放走了,他没娶成,顾瑾,你是没有看到他脸如菜色的样子!” “我估计他就是为这事记恨我呢,又是扣我月银,又是在书院里给我找麻烦,现在竟然都敢找人来打我!” “他也不怕把他唯一的独苗苗给打坏喽。” 顾瑾瞥了一眼林桑节,他刚吃了药,嘴巴还有点苦,一直在喝糖水,眯着眼睛,很享受,然后来了一句:“你真的只是把那姑娘送走了?” “我把他最喜欢的那几件古董给砸了。”大约能值个四五百两。 “还一把火烧了他最喜欢的园子。”园子挺大的,用水扑了半天时间,火才灭了。 顾瑾:“………” 黎天纵手动了动,差点没忍住又揍上去。 败家玩意。 沉默了一会,顾瑾才道:“你活该。” 林桑节哼了一声,想起什么,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顾惊鸿也被人给打了,他可比我惨多了。” “听说整个人都崩溃了,脸也被人用刀划伤了,啧!” “他好像快要去京城参加科举了,马上就要动身,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这样整他。” 林桑节絮絮叨叨一直在说,顾瑾只是时不时的抿一口糖水,静静的听着,也不说话。 - 苏拾吃过早饭后就去了医馆,将昨天采的毒放进了系统里炼制,收拾了一点药材,昨天被连子濯师徒打扰,有些药都没采够,估计还要抽空过去一趟。 就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医馆的门被人推开,楼下传来了一道急迫的声音:“有大夫吗?快来帮我看看我师傅。” 苏拾走出屋子,往下看了一眼。 正是连子濯师徒。 这是不是太有缘了点? 无双看着张三李四:“你们这里的大夫呢?快来看看我师傅啊,他中毒了!” 080:忆起 连子濯面色发紫,整个人都在不断抽搐,无双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从山上带下来的。 她惊惶无措的看着张三和李四:“你们这里的大夫呢,快让他下来救人啊!” “他是被毒虫咬了,张三,把这药给他吃了。” 苏拾从二楼扔了一瓶药下去,张三稳稳的接住。 无双诧异的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她一愣:“你……是你?” “你是大夫?” 苏拾的年龄,看着比她小,而且很安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医术的。 她不禁有些怀疑:“你,你给的药,真的有用吗?” 苏拾是无所谓她信不信的:“那你就等着给你师傅收尸吧。” 无双从张三手中接过了药瓶,倒了一枚药,喂给了连子濯。 “师傅?” “师傅?” 无双拍了拍连子濯的脸,可人根本毫无反应,她眉头一皱,像是要哭:“为什么我的师傅没有反应?” “姑娘,你说我师傅吃了药会好的,他怎么没有反应呀?” 苏拾看到她一副快要哭的表情,拧了拧眉,总是忍不住的心软,出声安慰道:“总要给一些反应的时间,相信我,他不会有事。” 无双吸了吸鼻子,眼泪挂在眼角:“真的吗?” “嗯。” 张三和李四把连子濯抬着放到了一侧的榻上,无双搬了椅子坐在那,一直守着。 苏拾让张三给她端来了茶水和糕点。 无双看着那些糕点,抿了抿嘴,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 苏拾:“想吃就吃吧,就算担心你师傅,也不必委屈自己的胃。” “谢谢你。” 苏拾继续去忙别的事了,无双就一直守着连子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连子濯才慢慢醒来。 他一苏醒,竟是有些兴奋:“我的研制,是不是成功了?” “我在被毒虫咬到之前,吃了百毒丸,可能是药效慢,所以昏迷了一下,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无双还在吃桃花酥,一盘子的桃花酥,此时只剩下了一两个,她咽下去后,才说:“师傅,你刚刚都快断气了,” “不可能,我吃了百毒丸的,就那一点毒,怎么可能毒死我!” “可你就是快断气了。” “不可能,我的百毒丸能解百毒,既然没有解毒,那我为什么醒了!你师傅我可是神医,什么样的毒在你师傅手里都不在话下!” 无双:“不是,你刚刚是吃了苏大夫的药才好的。” 连子濯拧眉:“苏大夫?什么苏大夫?” “就咱们昨天咱们碰到的那位姑娘,她是这家医馆的主人。” 连子濯狠狠皱眉,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是苏大夫救的您,不然师傅您就没了。” 无双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连子濯沉下眼:“不可能!我的百毒丸不会有问题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那个苏大夫呢?你让她出来!” 无双看她师傅不信的样子,抿了抿嘴,有些无奈:“苏大夫回家了。” “哼,我看她就是知道我是神医,所以怕自己露馅,早早的就离开了,不敢见我!” “就她那年纪,怎么可能会解毒?会医术?” “无双,你肯定是被骗了的,就这小地方,哪里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肯定是为师的百毒丸有效果。” 他在被毒虫咬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吃了百毒丸,当时毒未发作,是到了后半夜,身体才渐渐出现了一些不适,他又吃了第二颗,这下子,直接给晕过去了。 无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到连子濯如此坚定的表情,她想了想,算了。 - 三日后,顾瑾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苏拾送他回了书院。 “你们有没有没什么东西?” “我房间里的一些吃的还有碎银子不见了。” 没的都是一些小玩意,银子也就丢了几文钱,他顺口念叨了一番。 却竟然有人接话:“我也没了些银子。” 林桑节懒洋洋的撑着自己的头,打着哈欠。 “林少爷,你的银子,也没了?你们说咱们书院是不是有小偷啊?” “不清楚,不过丢的也不多,很多贵重的东西,都还在。” 众人讨论间,夫子已经走了进来:“安静!我们今天讲新内容。” 顾瑾晚上已经不会在书院里住了,只是要离开书院,就会经过顾惊鸿的院子,离得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怒吼声。 他并不打算多停留,只是屋门忽然被人撞开,小厮从里面滚了出来,“少爷,少爷别打了……” “大夫说了让你好好休息。” 自从顾惊鸿受伤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从前温润的人,此时暴怒如野兽。 顾惊鸿一抬眼,就到了顾瑾的身影,他目光阴沉:“顾瑾!你站住!” 闻言,顾瑾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 男人的脸上,从上而下,有一道巨大的疤,衬的那张气愤的脸更加的面目狰狞。 顾瑾目光闪了闪,那个模糊的身影清晰了起来。 钟袁把他关在柴房的时候,只是把他吊了起来,他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人叫走了,当时顾瑾因为泡了冷水,所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是依稀看到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给他灌下了一碗药。 接着便是藤条抽在身上,脸上…… 皮开肉绽。 那个模模糊糊的人,此时完全清晰起来。 顾惊鸿看到顾瑾看他的表情,面容更扭曲了:“顾瑾,是不是你找的杀手!” “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顾瑾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顾瑾,你只能是傻子,这辈子都只能是傻子!” 顾瑾拧了一下眉,伸出手,微微用力,把顾惊鸿推开了:“别碰我!” 那双人畜无害的目光里,都是冷漠和嫌弃。 这让顾惊鸿想起了之前看他的神情,永远风轻云淡,好像不管他怎么优秀,都没有办法在他的眼中看到半点波澜! 他表现得再优秀,都总有一个顾瑾,把他摁在地上! 顾惊鸿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地在他心口穿刺! 每一刀下去,都是血! 081:冒犯 苏拾在书院外等着顾瑾。 自从顾瑾在书院里出了点意外后,每天到时间,她就会过来接他。 少女站在书院外的一棵树下,背着背篓,阳光落在她身上,熨帖的光,将她整个人都衬的温和。 顾瑾从书院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他扬唇一笑,几乎是欢快的朝着苏拾飞奔而去:“媳妇——” 苏拾:“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顾瑾抿了抿嘴,似有些抱怨:“夫子布置了很多任务,就慢了点。” 苏拾上下看了他一眼:“衣服怎么湿了?” “林桑节给我倒茶水的时候洒了。”顾瑾捏了捏那片湿了的衣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媳妇,这衣服阿瑾穿着不舒服,我们去买新的吧?” “好。”苏拾自然是顺着顾瑾的。 彼时,顾惊鸿的院子里。 小厮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是趔趔趄趄的爬了起来,匆忙的走到了顾惊鸿身边:“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院子里有一口缸,缸里都是水,那是用来救火用的,而就在刚刚,那个一向痴傻的人,摁着他家公子的头,狠狠的塞进了水里。 动作狠辣绝决,没有丝毫的留情。 他的表情是冷的,眼里都是阴狠,带着杀气,像是一条淬了毒的蛇,伸着蛇信子,下一秒就能将人的脖子咬断。 顾惊鸿是毫无反击之力的。 身体上下哪里都在痛,口鼻间不断的涌入水流,呼吸不过来,双手不断的挣扎,他一度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 就在他快要断气的时候,顾瑾才施舍的放开了他。 顾瑾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脸上的伤,一脚踩了上去,狠狠的辗了一下:“你的这张脸,真是让人作呕。” 顾惊鸿瞪着顾瑾,指甲扣在地上,渗出了血:“顾瑾,你恢复记忆了?” 一直被人称颂的清隽公子,此时在泥沼里,被人摁着,没了所有的风华绝代。 顾瑾蹲下身,将他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掐住了他的下颚,声音冷漠如霜:“没有。” “只是想起了你这个伪君子干的那些腌臜事。” 忘忧药没有那么容易解,它甚至不是一种毒,只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药,钟离简的死,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让顾瑾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下去的口子! 他的心口血淋淋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 顾府。 顾瑾和云听澜在下围棋,四局了,云听澜没有赢过一次,甚至在顾瑾的手中没有撑过十个子。 这让他有些挫败,不对呀,以前和花亦淼下围棋的时候,他都会赢,而且赢的漂亮。 就顾瑾看着有些傻的模样……竟然让他头痛不已! 难不成以前花亦淼下围棋,都是在让着他的?不可能,肯定是那家伙自己技术也不行! 云听澜哪里知道,花亦淼和顾瑾,曾经下了两天两夜的围棋,未分胜负! 云听澜:“你把这步棋撤回去,我下。” 顾瑾拿回了自己的黑子。 云听澜连下两棋。 顾瑾摸了摸下颚,咬了下唇角,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云听澜:“小云儿,你的棋艺,谁教的?”菜如狗还不自知! 完全不尊重围棋规则,想毁棋就毁棋,想下几步,就几步! 委实有点不讲武德! 饶是如此,云听澜也没赢过。 “小花儿教的!” “………” 就在这时,暗卫忽然现身,恭敬的将一封信递给了云听澜:“爷,帝都来信。” 一看那纸的材质,云听澜就微微皱了下眉,不大乐意的接了过来,甚至是有些暴力的拆开。 当看到信里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惊了! 几乎瞬间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剧烈了,整个棋盘都洒了。 黑子白子哗啦都落在了地上。 顾瑾仰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无辜而又单纯,忙问:“出什么事了?” 云听澜紧紧的攥着信,小脸紧绷着,隔了好一会,他才平复下来:“没什么,我出去一趟,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你让阿拾不要给我留饭。” 顾瑾看着他急匆匆的离开了府邸,歪着头,然后去找了苏拾。 苏拾在厨房里,给李氏搭手,他叫了一声:“李姨,我来找我媳妇。” 李氏很自然的接过了苏拾手中的活,笑了笑:“好了,我这里也没有那么忙了,你去陪陪阿瑾。” 她笑的揶揄,却生生让苏拾红了脸。 苏拾拍了拍自己的脸,跟着顾瑾离开了厨房,走在廊下,院里栽的花开了,满园的春色。 “你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 “刚才,小云儿很匆忙的离开了府邸,保护他的人也跟着一起走了,我在想,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哦,他能有什么事?” “他似乎很着急,脸都白了,我见过他发病的样子,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之前就有人过来欺负他,要是在被那几个男人欺负了,怎么办?” 苏拾愣了一下,讲真的,顾瑾和云听澜在家里都是互相斗法的,难得看到他这么关心云听澜。 她歪了下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阿瑾,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小云儿的。” 顾瑾抿了下嘴:“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他喜欢的是小花儿。” “嗯?” 苏拾语调微扬,眼底都带了一点光,一副吃到瓜的表情,贼亮的。 “喜欢的是小花儿,是什么意思?” 原书里,这两人的感情是很好的,只是耐不住作者太狗了,一直虐,以至于两人的结局都不怎么好。 顾瑾盯着苏拾的嘴看了一会,红了脸,偏过了头。 苏拾继续凑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们做过一件事。”顾瑾一直盯着苏拾的嘴,盯着—— “什么事?”苏拾一脸好奇。 他抿了抿嘴,低头,有些沙哑的说了一句:“媳妇,冒犯了。” 然后微微弯下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红着脸,在苏拾的唇角上,轻碰了一下。 迅速分开后,他捂着嘴,一脸的……娇羞。 不小心路过走廊,然后看到全过程的苏大爷:“………” 082:伺候 苏拾:“………” 她抿了抿唇,说是亲了嘴角都是给了顾瑾面子,他亲的明明是脸蛋。 只是不小心挨了一下唇。 花亦淼会这样对云听澜? 苏拾觉得肯定不是! 花亦淼可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估计…… 苏拾推了一下顾瑾,直接就把人困在了墙上,她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弯下腰对着她的眼。 “顾瑾,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顾瑾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不信,她稍微靠近他,稍微亲昵一点,都脸红的要命的人,会主动亲她? “就……就林桑节。” “怎么教的?” 顾瑾目光从她唇上移开,闪着眼睛,带着让人蠢蠢欲动的羸弱,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给了我一本书,让我保管,我打开看了。” 不用想,苏拾都能猜到那是什么书。 “那你说,小花儿和小云儿,也做过同样的事,是真的?” 顾瑾认真点头。 “小花儿去青楼的时候,被小云儿抓包,小云儿就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我看到了。”顾瑾还殊不知危险逼近,继续说着。 “那花楼有一个楚风馆,里面都是些公子少爷,是一些千金小姐喜欢的地方。” 昭国帝都还算开放,有权有势的千金小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连那当朝的九公主,都养了一个院子的面首。 苏拾危险的眯起眼,攥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收紧,她“啧”了一声:“阿瑾的意思……你也去过喽?” 顾瑾:“啊?去……去过。” “那些人好看吗?你哪只手碰了?还做别的了?” 苏拾松了他的衣领,指尖从他脖子上划过,顺着手臂往下,握住了他的手,捏着他的指尖,顾瑾感觉到了一点痛。 顾瑾“唔”了一声,有些弱弱的摇头:“我只是陪着小花儿去抓人的,我什么都没看,也什么都没碰。” “真的?” 顾瑾快哭了,他看到了苏拾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真的,谁都没碰。” 苏拾微微挑眉,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那你伺候我舒服了,我就不生气了。” 苏大爷:“………” 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消失的。 可他不敢动。 索性就站着继续看了。 顾瑾的脸比刚才还要红,简直要滴出血来。 “阿拾,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们……我们……” 苏拾:“……” 什么时候了,跟她再这咬文嚼字的。 她切了一声,踮脚吻了上去。 片刻后,她松开了顾瑾,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咂吧了一下嘴。 顾瑾彻底呆在了那里,木木然然的。 直到苏拾离开,他都没有回神,脑子里空白一片,完全忘了自己找苏拾是为了什么事了。 最后还是苏大爷走出来把他的三魂六魄拽了回来。 “想什么,还在回味?” 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看得脸红心跳。 顾瑾炸毛了:“才没有,你不要瞎说!” “那你脸怎么越来越红?”苏大爷上手捏了一下,啧,还挺烫,都能煮鸡蛋了。 “阳,阳光照的!才,才不是媳妇……”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顾瑾及时住了嘴。 目光飘忽闪躲了一下,落下一句:“我去喂雪团。” 顾瑾直接朝右边走。 苏大爷:“你走错方向了。” 顾瑾急忙转身朝左走,苏大爷又开口了:“你不去厨房拿点吃的在去喂吗?” 所以顾瑾还是要往右走的。 苏大爷大笑起来,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最后,顾瑾将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都发泄在了雪团们的身上,那只高冷的狼王还好些,性子最软的那个,差点被顾瑾薅秃了。 他心情一不顺,就去折腾雪团的行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最后导致……五只雪团长大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顾瑾情绪不稳定! 日落后,苏拾整理了一下系统里的药材,将炼制完成的毒药按照毒性强弱整理了一下。 只是现在还差几位药材,就能练成百毒丸。 从现代带过来的百毒丸已经快要用完了。 顾瑾在书房里温习,苏拾想要过去跟他说一声自己要出去,却发现,他连书都拿的反的。 墨水滴在纸上,乱七八糟的。 还没回过神? 这个反应期,是不是太长了? 苏拾指尖扣了下桌面,“阿瑾?” “啊,媳妇,你怎么来了?”他慌慌张张的想要将书案收拾一下。 阳光的余温还在,整个房间里都是金黄色的,苏拾坐在他的书案上,腿轻轻晃着:“别收拾了。” 然后,她听到了少年近乎嗫嚅的声音:“阿拾,顾惊鸿的脸毁了。” “嗯。”我毁哒。 “我……”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坦白他欺负了顾惊鸿这件事。 他也欺负了顾惊鸿,那他是不是也变成了和顾惊鸿一样的? 对顾惊鸿动手,完全是一时怒火上涌,嫉妒使然。 为了……把苏拾留在自己身边,困着,囚着,锁着。 想让顾惊鸿滚远点! 他讨厌那些人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说,苏拾喜欢顾惊鸿,说苏拾爬顾惊鸿的床,说苏拾不守妇道。 更恨顾惊鸿表面上的温润平和,暗地里的冷嘲热讽和鄙夷! 小人行径。 因为顾瑾垂着眼,所以苏拾并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决然。 “你,你会心疼他吗?” “不会。” 苏拾捏了捏顾瑾的下颚,漫不经心的开口:“你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个事情?” 顾瑾:“嗯。” “所以,你就把雪团们弄抑郁了?” 顾瑾抿抿嘴:“没有,我就是给他们洗澡了。” 苏拾:“………”那你怎么还动剪刀了? 秃了吖! 小家伙们抑郁了吖! 苏拾拍了拍他的头:“傻子。” 顾瑾嘟嘴,不满的看着她:“阿瑾不傻了!” 苏拾一笑:“哦。” “哼。” “我要去采药了,你要是不想温习,可以去看看……林桑节给你带的书。” 苏拾跳下了书案,笑着,眉眼弯弯,像个孩子。 顾瑾脸色爆红:“阿拾!” 那书,他真的就瞄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听说,是一个叫轩辕的人画的。 太不正经! 083:宁王 苏拾是后半夜从山上下来的,嘴角勾着笑,很显然,收获颇丰。 大街上早就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家店铺前的灯笼亮着。 苏拾走了一段路,一个人影,忽然从她后面扑了过来,直直的奔着她腰间的钱袋子去了,她侧身一躲,钱袋却被男人扯了下去,她目光凌然,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却没想到那人也是有些身手的,两人就在街上打了起来。 银子在地上落了一地,男人在与苏拾交手的时候,还会去捡地上的银子。 苏拾微微眯眼,这人,好生厉害! 只可惜,他体力不济,十招以内,就已经被苏拾一拳打趴下了! 苏拾踩着他的手腕,将他手中攥着的银子取了出来。 “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抢劫?” 男人挣扎了一下,苏拾踩的更狠了一点,她啧了一声,瞥了他一眼,衣衫破败,头发散乱,脸上也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个人形。 她想起这段时间,百姓一直讨论的,有一个贼人,喜欢半夜偷东西,也会去抢钱。 想来应该是这位没错了。 苏拾蹲下身,一个手刀砍下去,直接把人打晕了,拖着他的一条腿,把人拖到了县衙门口,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拍了拍手,这才离开。 翌日,县衙门口围了很多人。 一个鸡蛋砸在了男人的头上,他是被痛醒的。 “嘶——”微微睁开眼,明亮的阳光,一群的人,他拧了下眉,身体动不了,他慢慢的,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情况。 目光骤然阴冷下去。 可周围的人还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男人微微低了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前有一块碎布,布上写了字:“贼人已伏诛!” 虽说字迹很烂,很烂,歪歪扭扭的,但却表达的很明显。 这男人,早就在榆林镇火了! 家家户户都知道有这么一个贼! 陈县官从衙内走出,也被眼前的场面惊了一下。 然后,他瞬间摆出了一副和蔼的样子,说:“大家都冷静,这人是本官早上让衙役绑在这里的,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段时间,这贼人害人不浅,本官每天都在查询他的踪迹,也算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紧接着,人群里都是对陈县官的称赞,陈县官高高仰着头,堂而皇之的接受那些赞美之词。 被绑着的男人:“………” 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老子被绑在这里,跟你有个屁关系! 也太不是人了。 大家指责了一会男人,又美美的把陈县官夸了一遍,渐渐的,众人散去,陈县官打了个哈欠,抬了抬下颚,对手下说:“把他关下去。” “大人,你不审审吗?” “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小贼而已,有什么好审的?” 陈县官瞥了一眼男人,抬脚踹了一下,把人踹在了地上:“啧,要抓你可是废了本官好大的功夫!不过你自己送上门,那就去牢里安度余生吧!” 男人猝不及防被踹到,眉心狠狠一跳。 他瞪了陈县官一眼。 他目光太过深沉阴暗,有一种高高在上,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势,陈县官被吓了一跳,旋即一想,穿着这一身破败的衣服,能是什么有权势之人? 他冷笑一声,然后又踹了一脚:“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们两个,把他拉下去,眼睛给本官剜了!” “是。”男人被衙役带了下去。 陈县官刚准备回去吃早饭,忽然有衙役冲了进来:“大人,云公子来了。” “云公子?哪个云公子?” “就……就是顾府的那个云公子……” “那就让他在外面站着,这县衙,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衙役喘了口气,才道:“不是,云公子直接去了地牢,我们都被他的侍卫打伤了……” 陈县官目光骤冷:“真是反了天了!” 地牢里,衙役根本就不是云听澜暗卫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撂倒在地。 他还没有完全走进去,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声音格外的惨烈。 云听澜呼吸一沉。 他找了一夜,才是找到了男人的一点踪迹。 当即便加快了脚步。 一个人影飞了出来,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脚下,他脚步顿下,低头,看到了衙役身上的伤口。 眼睛被利物刺穿,蜷缩在地上,不断的哀嚎! 云听澜微微抬眼,看到了牢房里唯一站着的男人。 不是以前的锦缎华服,一身破败的衣衫,脸上被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目光嗜血。 男人看到他,“啧”了一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默然问:“小废物,你怎么来了?” 云听澜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他真是找了一个晚上。 “老东西,我不来,你就死了!” “切……” 云听澜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动静,衙役把地牢包围了,接着陈县官就走了进来! 看到了他手下七歪八扭的倒在地上,或多或少的受了伤。 他顿时更怒了:“你们简直太放肆了!这里是县衙,是县衙的地牢!你竟然敢公然劫狱!” 云听澜凉凉的瞅了一眼陈县官,半眯着眼,从怀里取出来了一个令牌:“陈大人,对当朝王爷用刑,该当何罪?” 陈县官眸光狠狠一颤! 目光死死的盯着云听澜手中的令牌,上面的一个宁字,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宁王,宁王府的人? 可是怎么可能呢,宁王府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样的小地方? 不同于在苏拾面前的收敛锋芒,此时的云听澜,霸气外露,纵使柔弱,可那一身从小养出来的气质,还是压的陈县官喘不过气! 陈县官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眼云听澜,不…… “不,肯定是你们冒充宁王府的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不信! 更是无法承担对王爷动私刑的后果! 云听澜收了令牌,看了暗卫一眼。 暗卫微微颔首:“是,世子爷。” 暗卫手提长剑,长剑横扫—— 下一刻,陈县官头上带着的乌纱帽,瞬间落在了地上,头发也被削了! 084:苟活 陈县官整个人都傻了! 感觉头顶凉凉的。 下一刻,暗卫直接将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爷和世子在此,陈大人,你想以下犯上吗?” 别说京城里的传言,整个昭国,都知道宁王府有一个小世子,小世子体弱多病,被宁王捧在手心,在京城里都是一个可以横着走的主,性子养的格外乖张。 陈县官腿一抖,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收到帝都来信,花家的公子来了这里,说是要找一个什么神医,他本来想去拜访的,结果,被拒之门外,他也就没有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只是没想到,花亦淼走了,又来了个小世子…… 宁王府的世子,那,那个男人是?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只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到了云听澜的声音。 “我爹身上的伤,是你弄的?” 嗬! 陈县官倒吸口凉气,跪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这个男人,竟然是……宁王爷! 宁王,整个昭国的最后一个王爷,也是史上唯一一个外姓王爷! 称得上是前无古人! 拥昭国百万大军,手腕谋略,才情容貌,皆是上上等! 也正是因为有他坐镇,昭国才能享受这几十年的清平安乐,如若不然,各地藩王早就坐不住了。 可,可那个宛如神祗一般的男人,如今却是一身破败的衣衫,还被人当成贼人绑在了县衙门口? 这不是闹呢吗? 陈县官剧烈摇头,身如觳觫:“不,不是我,我把王爷送,送到牢房的时候,他身上就已经有伤了……” 根本无法想象,他刚还踹了男人好几脚,还让人,去剜了他的眼睛! 在他身前不远处,那名衙役的眼睛,已经被刺瞎了,哀嚎声刺激着他的耳膜,嗡嗡的。 “哦?这个脚印不是你踹的?” 宁王指了指自己衣服上那一个还能看得见印记的脚印,“我这衣服,是京城锦云山上的月光锦,却被你一脚踹脏?” 陈县官张了张嘴:“王,王爷,您的衣服……”本来就脏。 “你还要剜了本王的眼睛?” “不……下官,下官只是……” 看到宁王朝他走来,他惊恐的往缩。 宁王是定太平的人,但是,在他传言中,还有一句话,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被敌国成称活阎王,让人闻风丧胆! 宁王想要杀的人,不会活到第二天的早上! 陈县官呼吸狠狠一滞! 他已经缩到了墙角,无路可退了! 宁王接过了暗卫手中的长剑,直接一划,血液飞溅而出,他声调极为冷漠:“敢剜本王眼睛的人还没出现呢,真是给你脸了!” 陈县官捂着自己的眼睛,痛的在地上打滚! 落在他脸上的血,让他整个人看着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一般—— 格外骇人! 云听澜偏了下头,拧着眉,伸手捂住了鼻子,不满:“你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你伤了人家的眼睛,以后还怎么做官?” “官?他配吗?” 就他独揽功劳,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压入地牢,只是因为瞪了他一眼就要剜去他的眼睛,这样的人也配做官? 再者! 他什么时候偷东西了? 他是用自己身上的一些玉佩换的银子,他被人追杀,受了伤,没有办法去当铺,只能进一些百姓家去换些东西。 大约,也就是昨天晚上—— 啧。 不能想,他堂堂宁王,竟然被揍了! 而且,看那人的模样,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了陈县官的身上,这个人,为了自己可以升官发财,根本不听那些百姓的言语,生生把他传成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呵,真是好得很! 宁王看向暗卫:“把他关在牢里,这些年他如何当官的,都做了哪些事,都给本王一一查清楚!” “是!” 云听澜接了宁王离开县衙。 宁王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咬咬牙:“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 云听澜根本不怕他的疾言厉色,已经完全免疫:“不,是你太脏了。”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云听澜话音顿了下,才问:“你好端端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老子来接你回去的,你堂堂一个世子爷,一直待在乡下做什么?宁王府装不下你了?” 离家两个月,家里的那一群母老虎天天催着他出门找儿子。 讲真,云听澜这么大的人了,再加上他知道有花亦淼,还有花家的暗卫,宁王府的暗卫,都跟在他身边,这小兔崽子能有什么意外? 这个保护阵容,堪比皇上出巡了。 也就是家里那一群母老虎太过娇惯着他,才养成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云听澜哼了一声,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眼底划过一抹暗芒,眉头紧紧锁着:“你受了多重的伤?被什么人伤的?” 能让他爹这般逃窜苟活的,云听澜反而好奇了。 “暗阁。”宁王咬牙切齿的落下两个字。 他捏了捏眉心,身体轻晃了一下,“你住在哪里,送我过去,然后去找个大夫……”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往前栽去,还好云听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虽然是用一个很嫌弃的表情,但好歹是没让他爹脸着地。 - 苏拾今天没去医馆,在书房里陪着顾瑾读书写字。 哦,顾瑾在读书写字,她在欣赏顾瑾的盛世美颜。 她相公的字,是真的好看有风骨,她的字嘛……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不过需要她写字的次数也不多。 过了一会,黎天纵敲了门,走了进来,道:“小云儿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人,受了伤,让你过去看看。” “嗯。” 顾瑾也抬起头。 苏拾只道:“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就好,黎大哥,你看着他。” 意思很明显,她不想让顾瑾去见云听澜带回来的那个人! 苏拾出了门,目光就冷下了,眼底隐约带了一点杀气。 085:惨烈 宁王其人,在原书里,是作者除了男女主以外,着墨最多的人。 他的一生,精彩绝伦,却也……悲惨异常! 当年的皓月皇后,传闻便是死于他手! 苏拾目光微闪,其实她到底不是原主,也有点无法理解为母报仇这个心情,只是此时,心里却涌起一股杀意,有些控制不住。 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皓月这个生母,但是书里,她高高在上,容貌倾城,更是风华绝代,是个顶温柔的人,都说世上再无她这般女人。 也难怪嘉熙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偏独宠她一人。 杀母,仇人啊…… 正是因为如此,嘉熙皇帝为了给皓月皇后报仇,和顾瑾一起设计,让藩王叛乱,宁王平叛,那场战争,百万大军覆灭一半之多,宁王惨败! 受尽了皇帝和百官的压迫,然后,他就收到了云听澜惨死的消息,心神一乱,更是无法指挥三军! 藩王大军势如破竹,宁王根本无力招架,他被皇帝召回,打入天牢,顾瑾去了战场,仅三天时间,藩王撤军! 宁王也是当时才知道,是顾瑾和皇帝故意为之! 只可惜,为时已晚,宁王府四百余口姓名,付之一炬! 宁王其人,更是被扒皮风干,吊在城楼上,森然白骨,受尽世人的唾骂和耻笑。 嘉熙皇帝有多爱皓月皇后,宁王府最后的结局就有多凄惨! 可苏拾不懂,顾瑾其实有更好的方法来让宁王受到惩罚,却为何偏偏用了最惨烈的方式? 那付出生命的五十万大军,何其无辜? 顾瑾怎么就舍得!怎么就忍心!他不怕那些孤魂夜夜纠缠吗? 苏拾推门而进,云听澜就急忙凑了过来:“阿拾,你是大夫,你快看看他。” 视线越过云听澜,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 一身邋遢。 微微拧眉,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 她又盯了一会,暗骂一声。 这不是她昨晚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贼人吗? 等等,他是宁王爷? 宁王爷是那个贼? 苏拾紧紧抿着唇,心情百般复杂。 心中的杀意都顿时消散了一半。 云听澜看她表情很凝重:“阿拾,怎么了?他难道没救了?” “不是,他伤的不重,只是太累了,所以昏迷了。” 苏拾很快就把宁王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一脸纠结的离开了。 重新回到书房,顾瑾在练字。 敏锐如顾瑾,很快就发现苏拾的情绪不对劲,她一直拧着眉,也不再看他了。 他放下了笔,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附上了她的眉心,轻轻按压:“媳妇,小云儿让你救的人,很难搞吗?还是说,人没了?” 苏拾扯住了他的衣领,顾瑾温顺的弯下腰,看着她,无辜的眼睛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阿瑾,你会为了杀一个人,去埋葬五十万人的性命吗?” 苏拾自诩自己不是一个善人,她前世杀的人也不少,只是,被顾瑾坑杀的,不是五个人,不是五十人,而是五十万人! 多么骇人的数字啊! 那场战争,遍地尸骸! 她一想到未来的顾瑾会变成这样,就遍体生寒。 顾瑾歪了下头,目光纯澈:“媳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苏拾松开了手:“没什么,顺口一问。” “哦。” 顾瑾没有站直身体,他继续附身,手撑在了她的身侧,皱了下眉,似乎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苏拾听到了他的声音。 “阿拾,如果那个人,伤了你,我会用最让他痛苦的方式,送他入黄泉!” 他声音无辜,清润,温柔,却最是残忍! 是啊,谁说那个方式,不是最让宁王痛苦的? 苏拾睫毛微颤,抬眼掠了他一眼,少年很认真的在跟她说这句话。 她心里一个咯噔。 她温暖了这么久,悉心照料了这么久,事事顺着宠着,他以后要是再长成书里那个模样,她就真的可以去撞墙了! 苏拾“啧”了一声,然后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下。 顾瑾疼的“嘶”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他伸手捂着脸,有些责怪的看着苏拾。 “媳妇,你干嘛掐我。” 苏拾内心:想掐醒你啊! 苏拾轻笑了一声:“你敢做出这样的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看样子,也不能全然顺着他,他生的太无辜,就算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想起以前的事,还有些呆愣,但是,他心里头,绝对是黑色的! 这白切黑的小混蛋! 以前怎么没发现? 啧! 顾瑾抿了抿嘴,就很可怜兮兮的看了一会似乎是在生气的苏拾,然后想起什么,他低低的说了一句:“媳妇,冒犯了。” “嗯?” 苏拾稍一抬头,男人的脸就凑了过来,很迅速,甚至像是蓄谋已久一般的在她唇角啄了一口。 “阿瑾伺候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嗯?媳妇?” 苏拾对此:“………” 我正在生气,请不要诱惑我,真不讲武德! 少年这副模样……真让人想把他欺负哭啊! 苏拾抿了抿嘴,不欺负白不欺负! 她倏地站起身,把顾瑾往后推,很快顾瑾就靠在了书案上。 …… 黎天纵来到书房的时候,只有顾瑾一个人在。 他皱着眉,盯着顾瑾看了一会:“你又被打了?” 顾瑾讷讷的:“没有。” 黎天纵:“那你为什么哭?” 他眼睛太红,睫毛还是湿的,衣服好像也有些乱了……书案也很乱,笔墨纸砚好一些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他完全就是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顾瑾特别笃定,沙哑的声音奶凶奶凶的:“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黎天纵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黎天纵默默的走到了他身后,半眯着眼睛,好奇心使然,指尖勾起了顾瑾的衣服,看到了脖子以下…… 他对此:“………” 密密麻麻的不可言说的痕迹。 够野,够狠! 顾瑾眼睛一红,整个人就像是炸了一样,瞬间拢紧了自己的衣服,目光里跳着火苗,自以为恶狠狠的瞪着黎天纵。 “对不起,打扰了。”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086:天启 宁王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 没有担惊受怕的暗杀,好好的睡了一觉。 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不仅如此,连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很多伤口,甚至已经不疼了。 宁王看了眼这个陌生的环境,下了床,往外走。 刚打开门,就瞧见李氏端了饭菜进来。 “你是云先生吧?这些饭菜是听澜让我送过来的。” 宁王瞥了她一眼:“他人呢?” “听澜昨晚照顾了你一夜,现在刚睡下。” 宁王眉心一动,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看样子,他没有白疼他。 宁王道了一句知道了,便坐下去开始吃饭了。 他确实饿了很多天,吃得快,动作却优雅,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精致贵气。 “还有吗?” 李氏愣了一下,心想这人吃的好快,但是又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她又急忙出去给他端饭去了。 吃完饭,宁王在府里溜达,溜达到了林子里,此时,苏大爷正在投喂五只雪团。 只见雪团们忽然龇牙咧嘴,苏大爷先是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宁王,然后急忙安抚住了五只雪团。 他没有注意到,宁王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宁王在看到他面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愣在原地,经历过无数次的厮杀,从鬼门关爬出来都没有慌过,此时竟是有些慌了。 这人……苏启! 天启王。 他呼吸狠狠一滞,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一股冷意泛起。 苏大爷安抚好雪团们,回头去看宁王:“你醒了?听说你是小云儿的父亲?” 宁王皱了下眉,张了张嘴:“天启王。” 声音不大不小,顺着风,飘进了苏大爷的耳朵里。 苏大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不记得了?还是在装傻充愣? 宁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缩,他不会认错人,这般容颜,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而且,就算他现在看着是个普通人,可那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威严,掌控全场的威严。 天启王,昭国的天! 辉煌且不说,端是他逼宫,掌控朝堂,就已经可以载入史册了。 可是已经死了的天启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镇上? 而且……失忆了? 苏大爷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 “回……没有。”差点就要回王爷了,已然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对天启王,还是只有恭敬和恐惧!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苏大爷一副你这个搭讪方式已经过时的表情。 宁王跟在苏大爷身后半步的距离,不僭越一步。 “您,一直待在这里吗?” 苏大爷“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 只是没想到,你还活着而已。 无法想象,天启王还活着的消息如果传到帝都,当年的那些人……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他们是不是会跪着乞求? 想想倒也精彩。 这么想着,宁王的嘴脸勾起一抹狞笑。 苏拾在外面晒书,刚好碰到了他们两人走回来。 她只能庆幸,早早的把顾瑾送去了书院。 087:话痨 苏拾将书摆放好,抬眼去看宁王。 头发扎起,衣衫干净,云听澜和他有七八分的相似,玉树临风,端看模样,是个不染世俗的翩翩君子。 容貌惊人,时光也似乎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股内敛沉稳。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结局是被人扒皮风干。 宁王府的结局,都不好。 不知道顾瑾和宁王有什么仇恨,可云听澜属实无辜。 云宁看着苏拾,眼中划过一抹惊艳,在京城里美人看多了,他都有些免疫,倒是没想到,会在一个小小的镇子上,看到如此惊艳的美人。 苏拾一看到云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用怀疑,云宁在书里就是一个老色批! 府上七房妻妾。 云听澜是正妻所生。 可不得不否认,人家眼光确实不错。 正妻是当朝长公主,容貌手段皆是上佳,掌控了朝堂一半势力,就算是对着嘉熙皇帝,也从不畏惧。 二房是尚书府的嫡长女,京城第一美人,掌管宁王府一应事务。 三房是江湖侠女,武功高强,江湖上有名的耀天楼便是她亲手创立! 四房是女土匪,曾占山为王,听说,宁王平叛的时候,被她反压,娶了当了‘压寨夫人’! 五房哭哭啼啼却最有才情,一手刺绣功夫天下独一无二,一副山河图,名震昭国! 六房是有名的医仙,就连连子濯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师叔。 七房复姓南宫,是南宫云策的姑姑,经商的奇才,败落的南宫家是被她一手撑起来的,年轻时舍得一身剐,是个典型的女强人。 讲真,苏拾都觉得云宁这桃花运也太旺了点,七个美人,各有千秋,饶是如此,他家后院都从未着过火,七人相处的跟姐妹似的,更是把云听澜宠上了天。 就连太子也是不敢招惹云听澜的。 不过说起来,云听澜还是她表哥。 啧。 云宁从一开始的欣赏渐渐变成了疑惑:“小姑娘,你这么看着老夫做什么?” “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唉,可惜你年龄太小了,不适合我。” 苏拾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些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成流氓揍一顿,可偏生,云宁生了一张无关风月的脸,让人觉得他说这话,没有半点的冒犯之意。 好吧,那七人喜欢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苏大爷毫不客气的踹了云宁一脚:“好好说话。” 云宁微微挑眉,对于苏大爷的话,他似乎听进去了,果然收敛了几分脸上有些纨绔的表情。 “你身上的伤应该换药了。”苏拾又对苏大爷说:“苏爷爷,你帮我把书整理一下。” “好。” 云宁跟在苏拾的身后,进了房间后,才问:“小姑娘,我身上的伤都是你处理的?” “嗯。”苏拾取出了医药箱,不断的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云宁半躺在软榻上,在解衣服,刚见到苏拾的那一番话就是个玩笑,想要逗逗小美人,苏拾看着跟他儿子一般年纪,他还没禽兽到那种地步。 苏拾给他换药的时候,可是半点不温柔。 动作粗鲁,甚至带着点狠劲。 云宁自然是感觉到了,他拧了下眉,倒是没有喊出来,而是半开玩笑的说:“小姑娘,你医术不过关啊。” 毕竟,他家里那位,给他上药的时候,也是动作粗鲁,都习惯了。 “小姑娘,你很想学医术吗?我倒是知道一个美人医仙,虽说医术不咋地,但是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拾觉得,他家里的那位医仙要是听到这一番话,估计会把他弄成个半身不遂。 这男人的嘴,还真是……有够欠的! 到上完药,苏拾都没有搭理过他一句话,都是云宁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小姑娘叔叔身上这伤不会留下疤吧?” “叔叔比较爱美。” “昨天晚上那狗崽子下手确实太狠了,嘶,我到现在都有点疼。” “最好不要再让我逮着那狗崽子,不然我卸他一条腿,不过那狗崽子的字写的是真的丑!丑到家了!” 苏·狗崽子·字还丑·拾:“………” 哦,这宁王还是个话痨! 这嘴叭叭叭叭的贼能说。 “小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的都口渴了,给叔叔倒杯水。”云宁大爷一样的躺在那。 苏拾倒了杯水,递给了他。 云宁见她这么听话,还开心了一会,抿了口水,正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瞳孔一震。 惊愕的看向了苏拾。 苏拾收拾好药箱,盯着他来了两个字:“很吵。” 云宁:“………” 小兔崽子一点都不可爱! 不对,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啊…… 这不是他在家每隔几天就会经历的事吗? 就他妈离谱! 苏拾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不喜欢你。” 然后把门摔的天响! 云宁:“………”这小兔崽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情绪? - 苏拾帮他换完药,就去了医馆里。 刚把一个病人送走,正准备离开,无双又带着她的师傅进来了。 她的师傅又中毒了。 为了研制那个可解百毒的百毒丸,以身试毒,以身试药,对自己的药更是自信的离谱,无双怎么都没有劝住。 无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苏拾:“苏大夫,拜托了,我,我师傅他又中毒了,这次好像毒性有点重。” 苏拾舔了舔后槽牙,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无双,声音中带着点警告:“姑娘,我做的小本生意,一日里就只给一人诊病,今天已经看过了,你明天再过来。” 第一次救连子濯,是看着无双是钟离简的姑姑的身份上。 这第二次,他要自己作死,她凭什么还要救? “苏,苏大夫……您就帮帮忙吧,求你了……”无双医术不到家,解不了这么复杂的毒。 苏拾一次一次的警告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可在无双楚楚可怜的目光下,到底是心软了,对无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底线啊! 088:踹飞 这次的连子濯没有完全昏迷。 他的百毒丸似乎有了一点点的成效,他还睁着眼,在垂死挣扎。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当着他的面,去求一个名不经传的大夫! 不,在他眼里,苏拾都不能称之为大夫,她太年轻了,甚至是稚嫩,更是一副穷酸模样,这样的人,家里怕是连医书都没有。 所以他根本不信。 这次的毒让他痛苦的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拾在他面前蹲下身。 他用眼睛瞪他。 用身体行动排斥她接近她。 苏拾想要用银针扎穴位,因为他的晃动半天扎不准。 苏拾收回了银针,笑眯眯的对无双说:“无双,你去院子里帮我取一下草药,等下要用。” 苏拾给她报了一串草药名。 无双记住,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后院。 苏拾重新看着连子濯。 “瞪我?不愿意治?” 冷漠的目光,冷冰冰的声音。 “行啊,你继续挣扎,知道你中的什么毒吗?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吗?” “你是被毒蛇所咬,你又吃了自己的药,毒和药在你胃里起了反应,你现在只是觉得胃部剧痛,再等等,你就会觉得骨痛,骨头会寸寸被毒融化……” 连子濯震惊的看着苏拾。 因为,苏拾说的反应,完全是正确的。 那种从骨髓里传出来的疼痛,正在疯狂碾压他的大脑。 苏拾:“本来我想用最快的方式治疗你,让你不那么痛苦,可看你这么不肯配合,我觉得……还是需要给你一点教训的。” 苏拾从来不疼患者的。 她本来就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医者,在前世,她的医术,害人更多。 心眼小,睚眦必报,冷漠无情,没有什么共情能力。 不要和她讲什么三观,对错是非,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善。 无双从院子里取了药回来的时候,她的师傅正躺在地上不断哀嚎,嗓音撕裂,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下一刻就会痛死过去一样。 无双一惊,她师傅看着比之前好像更严重了…… 而苏拾,坐在一侧,张三给她泡了茶,她正在无所事事的品茶。 “苏,苏大夫……我师傅他……” “哦,没事,很快就好了。” 苏拾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连子濯,半点怜悯都没有。 书里,连子濯不是好人,却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此人学识医术不够,却偏偏心比天高。 一心想要名动天下。 神医的名头……其实是他自封的。 医术不错,却完全不到可以封神的地步。 也不知道无双选师傅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啧。 无双愣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那多谢苏大夫了。” 既然苏拾已经说了很快就好了,无双也就不担心了,苏拾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给她倒了杯茶。 “尝尝。” 然后扭头吩咐张三去外面买了一些糕点。 正在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的连子濯:“???”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儿是白疼了。 如此奸人,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信了,轻易的和她坐在一块讨论风月? “苏大夫,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连子濯天天带着她去爬山摘草药,然后他就中毒,她就把他带下来救命。 无双都快被他整疯了。 这师傅一点都不靠谱,鉴定完毕。 “榆林村有一处桃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苏拾从不主动说话,都是无双一个人在挑起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张三把糕点买了回来,无双坐在那吃了好一会,渐渐的,她师傅的声音弱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出了一身的冷汗,苏拾所说的方法,其实是等毒性完全发挥出来,他的骨头被一点点的熔断,然后她喂他吃的药才会发挥作用,重新把他骨头重塑。 不论是被熔断的痛苦,还是重塑的痛苦,生生能要了他半条命! 那种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在感受第二次了。 这个人……竟然魔鬼到如此程度。 他已经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闭上眼睛,直接昏了过去。 苏拾问无双:“你们住在哪里,我让张三把他送过去。” 无双和连子濯住在客栈里,连子濯醒来的时候,天色以暗。 他指尖动了动,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却都感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痛。 无双端了饭菜走进他屋子:“师傅,你醒啦?” 连子濯不悦的看着她。 “怎么了?”无双一脸无辜。 “师傅,你不会还想说苏大夫不会医术吧?你解不开的毒,被她解了,这次,你不能再否认了。” 无双表情很严肃! “虽说你是神医,可师傅,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能觉得人家苏大夫年龄小,就觉得人家什么都不会……” “我打听过了,小时医馆的名声很好的。” “她的医术也是百姓称赞。” 无双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苏大夫看着冷漠,可是对病人是很好的,有些家里穷的,她都不收诊金,甚至有些灵丹妙药都是免费赠送的。 无双想了想,很认真的看着她师傅:“其实,你还欠苏大夫一个道歉。” 连子濯气的嘴都歪了:“我,我还要给她去道歉?!” “我堂堂一届神医!太医院的首席,让我去给一个臭丫头道歉?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无双重重的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她救了你两命,你明天必须去给我上门道歉!你为人师表,总要给我做个榜样。” 无双一个凌厉的眼神看向了连子濯。 连子濯一噎。 最后,只能在无双的要求下,第二天的时候,去了医馆里。 苏拾每天去医馆的时间不确定,他们两人去的时候,时间不对,遇到的不是苏拾,而是云宁。 三人对视半晌,下一刻,连子濯整个人就被云宁狠狠的,毫不留情的踹飞了出去。 无双:“………” 刚走进门的苏拾:“………” 被踹的两眼发昏的连子濯:“………” 089:神医 云宁完全是好奇苏拾的小医馆。 在看到小医馆里寥寥无人的时候,甚至出言嘲讽了几句。 当然,也就几句而已,毕竟……他不想再次被毒哑。 苏拾是出诊去了,刚走进门,连子濯就被云宁一脚踹了出来。 前者冷漠的站在那,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后者痛苦的倒在地上,整个人脸上血色尽褪。 昨天的毒药折磨的他到现在身上都还遗留着痛,又被云宁这么狠狠的踹了一脚。 整个人差点直接就升天了。 苏拾眨了一下眼,有些奇怪的看着云宁:“你做什么?” 云宁格外高冷的哼了一声。 无双正准备质问,然后一抬头,就看了云宁,表情瞬间变的有些奇怪,然后急忙去看自己的师傅了。 连子濯捂着肚子,身体一阵痉挛。 好半晌痛苦才消减下去,他被无双服了起来,年老的身体这几天折腾的生是瘦了不少,整个人形容枯槁。 “哪个滚蛋不长眼!” “我!” 连子濯正准备骂,抬眼就看到了云宁,嘴巴里像是有根刺,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宁王怎么会在这里? 云宁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滚。” “这里不是京城,你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什么?我要收拾你,难道还要看风水?” 无双拽了一下自己师傅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师傅,宁王真的做得出来,我们还是先走吧。” 在京城里,人家就无法无天惯了,难不成到了外边,就会给你几分面子了? 无双趁着这个空隙和苏拾打了个招呼:“苏大夫,今天冒昧了,我们过几天再来拜访。” 两人离开后,苏拾看向了云宁:“你和他们有仇?” 她记得,京城里一直给云听澜诊病的,就是连子濯。 如此不给自己儿子的太医面子,就不怕连子濯把这情绪传给云听澜? 云宁:“仇算不上,就是看不惯那狗东西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要不是……算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以后你离这个人远一点,他心眼小的很,可不是个好人。” 云宁端着茶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目光甚至有些阴沉。 苏拾点头。 她当然知道,连子濯不是好人。 当年他成名,用的也是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书里着墨不多,只是说,在昭国边境的一个村庄里,一整个村里的人感染了顽疾,连子濯当时只是一名名不经传的大夫。 村里百十来口人,死了将近一半之多,剩下的人,也都疾病缠身,可他为了防止扩散,将这些人全部坑杀,又收买了剩下活着的人和官员,营造了一个他力挽狂澜,这些人才能活着的错觉,这才有了些名气,医术也便传开了。 不过,当年的连子濯或许没什么本事,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到底还是学了几分本事的。 苏拾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恶人了,只是连子濯,更不是个人! 下午,一名小厮敲响了医馆的门。 “我们家公子的脸受伤了,听说你们这里的大夫医术很高,能不能请大夫去给我家公子看一看?” 张三看人态度恭敬,就把人请了进去。 苏拾从内院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小厮,第一眼看着有几分眼熟,第二眼,就想起来…… 是顾惊鸿身边的小厮。 小厮注意到她,先是一愣,接着目光便冷了:“苏拾,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家公子,所以来这里给他请大夫的?” “我告诉你,你别在痴心妄想了,我家公子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也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张三李四:“???” 两人是一脸懵逼。 苏拾甚至没看他,直接看向了张三:“赶出去,别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张三身材魁梧,眼神也凶,往那小厮身前一站,气势汹汹,完全碾压,小厮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张三已经拎着他的后颈,把人扔出去了。 “以后不用来了,不欢迎。” 小厮直接被扔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拾,你凭什么!你这个……”贱人两个字还没有骂出口,苏拾就已经站在了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眼神凌冽如刀。 “顾惊鸿就是教身边人的?如果你以后不会说话,我不介意帮你割了舌头。” 小厮被吓住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回头,就看到云宁坐在不远处,喝着茶,“啧”了一声:“你说你一个小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狠?” 苏拾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刀,目光幽幽的落在了他身上:“我还可以做的更狠,要试试吗?” 云宁住了嘴,他觉得这小姑娘真的能做出割人舌头这种事。 - 另一边,被苏拾赶出去的小厮正焦头烂额。 他这些天找了很多大夫,那些大夫都治不了他家公子脸上的伤疤,长的那般风华绝代的人,一朝毁了脸,心境变化可想而知。 他茫然的走在路上,又去了几家医馆,直到在一个老大夫的嘴里,听说了一件事。 “看你这么想给你家公子治病,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京城里来了一位神医,现在就在咱们镇上,我和那神医有些关系,你借着我的名义,兴许他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见你一面。” 小厮眼底划过惊喜:“您当真吗?那位神医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他。” 老大夫说了客栈名。 连子濯也是刚和无双回到客栈不久。 连子濯受了气,气的将房间里的摆设都给砸了。 无双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砸东西。 “无双,你说这宁王是什么意思?自从我进了太医院,他就对我一直冷嘲热讽,我给他儿子看病,每次他都不给我好脸色!” 无双无辜的摇头。 她也搞不懂云宁的心思,云宁是将所有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人,他讨厌一个人,那就是真的讨厌。 “师傅,你之前的罪过他?” “我连他都不认识!” “请问……京城里来的神医大人,是住在这里吗?” 090:放肆 四海书院。 小厮把连子濯和无双请了进去。 对于连子濯来说,修复一个人的容貌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他写了方子,让小厮出门抓药,他便打算去找于院长了。 于院长在京城里也算是让人尊敬,既然他已经来了,那便没有不去拜访的道理。 无双在路过学堂的时候,眼睛一亮:“是顾瑾。” 连子濯一开始只是一笑:“顾瑾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可师傅,我不会认错人,他真的是顾瑾,他在念书。”无双的眼睛里都是惊喜。 连子濯脚步微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少年在低头写字,眉眼清绝,容貌更是熟悉的让他心颤。 真的是……顾钦原! 他怎么还会在碰书? 忘忧,失效了吗? “无双,为师记得,顾瑾很喜欢吃你做的无忧糕。” 无双抿了下嘴,刚想说什么,连子濯便继续道:“你去厨房里,做点无忧糕给他送过去,很久没见了,你们可以叙叙旧。” “师傅,你不是很不喜欢顾瑾吗?”在京城里,你不是一向都和他作对? “他落到这个地步,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他语气近乎沧桑。 “这是忘忧草,记得加进去。” 连子濯转身走了,常年不弯的背脊此时都弯了下去。 - 晚间,顾府。 顾瑾泡了澡,穿着里衣就出来了,躺到床上,裹着被子滚了一圈,苏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形大粽子。 只露了个头在外面,漆黑的眼睛里,有万千星辰在闪。 苏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 她坐在床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眼睛:“你把自己裹成这样做什么?” 他刚洗了澡,长发还是湿漉漉的,脸颊也是粉色的,再加之眉骨柔和,竟是莫名多了几分雌雄难辨的美。 “媳妇,今天书院里来了一对师徒。” “嗯。”苏拾指尖绕着他的头发,笑着应了一声。 “他们是来给顾惊鸿看病的,我不喜欢无双了。”他嘟了下嘴,有些不满。 苏拾嘴角的笑收敛了:“你见到无双了?” “嗯。” “她是阿简的小姑姑,我认得她。” “可是我不敢跟她说阿简死了。” “她要是知道阿简死了,肯定就不给阿瑾吃无忧糕了。” 顾瑾又在床上滚了几圈。 整个人都显的傻乎乎的。 苏拾手中的长发落了,她取了帕子过来,对顾瑾招了招手,顾瑾乖巧的滚到了她的身边。 “媳妇,无忧糕很好吃,可是无双只给了阿瑾一块,一口就没了。” 他似乎有些懊恼。 苏拾低头替他擦着头发,少年眉眼温顺,温顺的有些过分。 顾瑾甚至在她怀里蹭了蹭。 苏拾将他从被子里拎了出来,他衣服有些乱了,苏拾温凉的手指探了进去—— 少年贴了过来,笑眯眯的:“媳妇……” 苏拾的动作越发放肆了。 少年只是笑,不阻止,也不反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的,任人为所欲为。 甚至主动把衣服脱了。 苏拾呼吸微沉。 她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睛:“顾瑾,睡一觉吧。” 话落,在顾瑾还没反应的时候,她手中凭空浮现出银针,刺进了他的穴道里。 顾瑾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苏拾利用系统,将他浑身上下都扫描了一遍,被她好生温养了一段时间的慧根,又有了折损的痕迹。 顾瑾的痴傻,在加重,甚至于,他的人格都在被人打破,活的不像人,像一个被驯服的动物。 连子濯! 你给他吃了什么! - 第二天一早,顾瑾醒来的时候,有小性子了。 他拽着苏拾的衣袖:“媳妇,你昨晚为什么要让我睡觉?” “你有对我做什么吗?”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对我做?” “媳妇,你说话呀……” “媳妇,你理理阿瑾……” 顾瑾就像是黏在了苏拾身上,苏拾去哪里他都跟着,小嘴叭叭叭的可能说了。 家里现在有两个孩子。 一个是云茴,一个人顾瑾。 一个人整天想着长大,一个……越长大,反而越小了。 苏拾也不烦他,只是不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少年着急的时候,眼睛一红,就要落泪。 苏拾捏了捏他的脸:“哭什么?不准哭!你看,茴宝都不哭。” “你都是个大孩子了。” 苏大爷很奇怪,偷偷的问苏拾:“顾瑾之前,好像不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都知道顾瑾是傻子,但是却远没有这么严重。 顾瑾这个模样,这几天,苏拾也不敢让他去学堂了。 他在家也不看书,一看书就头疼。 苏拾拧了拧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最后只能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真的想不到,顾瑾少年时,竟然会遇到这么多的危难。 防不胜防。 顾瑾还变得嗜睡了。 下午和云茴玩了一会,吃过晚饭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苏拾从系统里取了药,嘴对嘴喂给了他。 虽说分析顾瑾变成这样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是好歹是找到了解决方法。 忘忧草会破坏一个人的神经系统,如果没有适当的人或物的刺激,那么忘忧草就会渐渐麻痹人的神经,变成一个痴傻之人。 忘忧草不是毒药,它是可以入药的补药,所以系统没有查出来。 但是如果稍微过量,就会造成顾瑾这样的后果。 苏拾没在让顾瑾去书院了,期间,于院长不仅一次来过顾府,都被苏拾挡了回去。 顾瑾,谁也不见。 现在的苏拾,根本不放心顾瑾去接触别人,仿佛每个人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无双还过来探望过一次。 这一次,苏拾没有拒绝她入内,而且亲自去见了她,也让她见了顾瑾。 无双看到顾瑾的模样,微微有些惊讶:“钦原,我是姑姑,你还记得吗?” “记得。”顾瑾躲在苏拾背后,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服。 他不敢去看无双,一看到无双,他就会想起钟离简死在他面前的模样。 哪里都是血,他的手上都是他的血……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091:赌局 顾瑾晕倒了。 苏拾又一次嘴对嘴的喂了他药。 无双在门外,看到苏拾出来,神情紧张:“苏大夫,钦原没事吧?” 苏拾站在廊下,很认真的看着她。 她是钟离家的幺女,从小受尽宠爱,钟离简要唤她一声姑姑,在京城那地界,她的辈分是极高的。 无双被她盯的有些心虚,茫然的问:“苏大夫,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苏拾轻笑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迁就你吗?” 无双摇头,她能看出来,苏拾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可是只要她有麻烦,苏拾总是会帮她。 似乎没有缘由。 “你在无忧糕里,加了忘忧草对不对?” 无双无辜的点头:“是啊,忘忧草是补药,吃了对身体好。” “那你知不知道,忘忧草过量,会致使人痴傻?” 无双彻底呆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盘旋在心口,她不信苏拾的话,摇着头,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点怒意:“你在骗我!不可能,忘忧草就是补药!” 无双从小体弱,是个药罐子,一直被连子濯照顾,心里对他有很大的依赖,再加之,最后拜他为师,更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看待。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师傅……” 无双话还没说完,苏拾已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了。 她的脸整个被打的偏了过去。 她瞪着眼,满眼错愕。 “苏大夫,你——” 苏拾冷着嗓音:“清醒了吗?” “如果不相信,那就帮我一个忙,事后,你自然会知道你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双眸光微颤,显然已经有几分动摇了。 半晌后,无双才开口:“你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无双离开顾府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云宁从暗中走出,他嘴中叼着一根路边的野草,有几分雅痞,不羁风流。 他“啧”了一声:“杀人诛心大抵不过如此,丫头,要不要跟着我去军营玩玩。” 苏拾懒得搭理他。 云宁已经见过顾瑾了,唯一惊诧的,是他竟然还能活着。 当年京城大火时,云宁并不在京城,只是听说,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殒命在大火里,他当时只觉唏嘘。 “你能治好顾瑾不?” 痴傻症,可不是普通的外伤,金疮药就可以解决。 “你话真多。” “阿瑾不喜欢你,你以后离他远点。” 顾瑾不喜欢云宁,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很排斥云宁,甚至是厌恶。 病症加重后,他的情绪就极不稳定,爱哭爱笑,对于讨厌的人,都是很直接的表现在脸上的。 云宁撇了撇嘴,他堂堂宁王,在京城里,谁见了他不礼让三分,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怎地到了这个小破镇上,反而处处受制?! 呲…… 苏拾回到了屋里,顾瑾此时已经醒了。 坐在床边,一只手捏着眉心,拧着眉,听到动静,这才微微抬眼。 “媳妇。” 苏拾“嗯”了一声。 “媳妇,我有点头疼……” 苏拾走到他跟前,手附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替他按摩。 “马上就不痛了。” 要把忘忧的药效逼出来,得要一点点的来,只是稍微吃了与忘忧相克的药物,他便已经头痛成这样,苏拾根本不敢给他下猛药。 顾瑾在家养病,云茴这下可算找到了玩伴,因为,两人的智商在一个水平线上。 两个活宝搁在一块,李氏和苏大爷一个看不住,五只雪团就要遭殃。 堂堂狼王,生是被他们两个欺负的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林桑节来过几次,看到这样的顾瑾,他伤心的不行,就是开心的不够明显。 毕竟,在书院里,被顾瑾荼毒的不轻。 苏拾每次看到他来看顾瑾,都想把他丢出去,但是……林桑节每次过来,都会带着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顾瑾喜欢! 而且,林桑节每次来,都会带来让人震惊的消息。 “顾瑾,顾惊鸿脸上的伤好了,听说是被一个神医救治好的,他命还真好……” “顾瑾,咱们的县官大人今天被问斩了,听说是宁王殿下亲自监斩的,宁王殿下好像有点老,有七八十了,他这副身子骨,上了战场不怕散架吗?” 听到这话的云宁恨不能马上把林桑节丢到军营里,让他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散架! “顾瑾,我爹那玩意不能用了,他不能给我添小弟弟了。” “顾瑾,我爹又给我娶了个后娘,他那玩意竟然被治好了?” “顾瑾,今天夫子又让我背书了……” “顾瑾……” 几个月后,林桑节才慢慢开始担心起顾瑾来。 尤其是看着和云茴在玩泥巴的顾瑾,更是有些难受…… 苏拾看到他的模样,好奇心驱使下,问了一句:“这半个月,你每天都过来对着阿瑾发呆,然后一副死了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桑节并不在意苏拾说他死了爹,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悲壮:“我这几天,月银很少。” “但我还是勒紧了裤腰带,攒了五十两银子,这不是马上就要秋闱考了,我有些担心顾瑾……苏拾,你说,顾瑾还能不能参加秋闱了?” 苏拾恨不能踹他一脚:“说重点!” “书院里有人设了赌局,赌这次秋闱的解元是谁,一共就两个人选,一个人顾惊鸿,一个是……顾瑾咯。” 苏拾微微挑眉:“那你压的谁?” “我当然,继续压顾瑾啦!” “虽然他平时总欺负我,可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他连秋闱都参加不了,那我的五十两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苏拾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直接给了林桑节:“我压,顾瑾。” 林桑节愣了愣,才小心翼翼的问:“顾瑾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写字吗?” 苏拾抿了抿嘴,看着林桑节的目光有些奇怪。 林桑节:“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觉得,阿瑾用脚写的字,都比你手写的好看。” 林桑节:“………”有被侮辱到! 092:秋闱 一眨眼就到了秋闱考。 考试前几天,格外热闹,因为大家都知道,顾家的两位,都会参加考试。 一个是京城归来的傻子,往事如何大家全都不记得,只记得顾瑾是个傻子,另一个是榆林村的才子,比起当年的顾瑾,不遑多让几分。 其实不仅是书院里有赌局,就连赌坊里,也都是顾惊鸿和顾瑾的赌局。 大部分的人,都压的顾惊鸿是解元。 只有极个别的人,压的是顾瑾,例如苏拾,苏大爷还有云听澜几人。 庄大饼纠结了一下,跟着苏拾压了顾瑾。 “你对你相公,还挺有信心啊?” 庄大饼懒洋洋的坐在太师椅上,问苏拾。 “嗯。” “你确定他能解元?” 苏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也可以……压顾惊鸿。” 庄大饼急忙摇头。 总觉得苏拾的语气有点危险。 秋闱考都是前一天进入考场,苏拾给顾瑾带了一些吃的,她专门做了腊肉,还有一些桔子罐头,蜜饯和肉脯,酱鸭子,带了一点风油精。 送进考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对着顾瑾指指点点。 因为顾瑾看上去…… 真的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顾瑾不想进去考场,因为这样的话,他就两天见不到苏拾了,晚上还要自己一个人睡…… 他拽着苏拾的衣袖,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媳妇,能不能你陪我一起进去?” “你要考试,我不能进去。” 苏拾有些无奈。 庄大饼在一旁无奈扶额,就这样子的顾瑾……他现在真的怀疑,他能斗得过顾惊鸿? 那顾惊鸿看着人精人精的。 顾惊鸿穿着白衣,经过几个月的修养,他的容貌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于更加白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玉树临风的精致。 顾惊鸿看向了顾瑾。 目光不易察觉的划过一丝恶毒,很快就被掩藏。 他走到了顾瑾的身边,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三郎,我们一起进去吧。” 顾瑾警惕的,甚至是很不悦的看着顾惊鸿,他拿眼睛瞪他,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你离我远点!” “喂,顾瑾你怎么说话的,顾二郎主动邀请你进去,那是你的荣幸,真是半点风度都没有。” “就是,就你这样,还想拿到解元?还是回家哭去吧。” 众人一言一语,流言蜚语,嘴巴都是伤人的利刃,刀刀要人命! 苏拾瞥了眼这群人,正准备说话,一直站在一侧的云宁忽然开口了:“你们还真是闲得蛋疼去关心别人的事……” “再说了,顾瑾又不是顾家人,不喜欢他又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反而是你们,他们两个谁拿解元我不清楚,反正,解元不会是你们的。” “一群长舌妇。” 云宁压根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矛头对准了顾惊鸿:“还有你,没看出来人家夫妻不愿意搭理你?” “真是上赶着找骂。” 顾惊鸿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很大度,不与云宁争吵。 云宁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会装!” 云宁是谁,那可是王爷,统领百万大军,入得朝堂,制衡之术,他甚至比皇帝更加如鱼得水。 怎么会看不透顾惊鸿的小小心思? 顾惊鸿收敛了脸上的笑,盯着云宁,目光不善。 云宁可不搭理他了。 很快,考生陆陆续续的进去了考场。 林桑节陪着顾瑾一块进去的。 秋闱考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每场都必须提前一日进去考场。 只是谁也没想到,考试的第一天,天气骤然回暖,密封的考场里,闷热的如同一个大烤箱,很多人都将外衫脱掉了。 大家大汗淋漓,连光着膀子的都有,有些人带的饭菜,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只是隔了一夜,便已经馊掉了。 整个考场的味道……都有些让人作呕。 顾瑾拿出了苏拾给她准备的风油精,涂抹在了太阳穴上,还有一瓶花露水,在地上倒了一些,驱散了一些味道,然后取出了桔子罐头。 酸甜的味道溢出来,让人味蕾大动。 更何况,桔子罐头吃完后,他取出了被苏拾处理好的饼,因为是干的,所以并没有发霉,配着酱鸭子和腊肉,那个味道,简直不要太好。 顾瑾吃的,坐在他对面的考生都流了口水。 委实羡慕。 当然,林桑节也有同样的待遇,此时才明白,什么叫傻人有傻福,顾瑾还真是娶了一个宝。 三日后,考生离开考场的时候,别人都是一身狼狈,只有顾瑾一人,意气风发,风流俊逸。 苏拾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他了。 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走进少年,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 顾惊鸿走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少女眉眼带笑,堪称国色。 他不得不承认,苏拾的姿色,整个榆林村都找不下第二个来。 她精致的有些过分,再加上这段时日将养的好,似乎长高了,身上也多了一点肉,脸颊白皙,未施粉黛的脸更是格外清纯漂亮。 顾惊鸿喉结滚动,他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他以前极为厌恶的一个女人走了神……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的脸都黑了。 顾家的人都来大门口接他了,顾老爷子看到他,脸上就露出了笑。 虽说失去了那两间铺子,但是没关系,这次秋闱的解元一定是顾惊鸿的,他们全家人都压了顾惊鸿,到时候,肯定赚的更多。 至于苏拾和顾瑾,呵…… 就等着赔的什么都不剩吧! 就凭一个傻子还想争解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一家人的心思,苏拾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接了顾瑾,直接就离开了,带着顾瑾去了医馆。 她还有一个病人需要看,刚好云茴也在医馆里,就放任他们两个人在后院里面玩闹了。 刚把那个病人送走,无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苏大夫,你救救我师傅,他又中毒了……” 苏拾眉心一拢,几乎是很不悦的回头去看。 无双已经带着她奄奄一息的师傅,跌跌撞撞的进了医馆。 093:争宠 苏拾对此:“………” 无双对上她的视线,也是有些尴尬的无地自容。 她挠了挠头,说:“我师傅根本不听劝,他总说自己的百毒丸成功了,每次都要以身试毒。” 苏拾勾了下唇,拉过椅子坐在了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连子濯。 他正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 苏拾不想救他,眼睛里的杀气甚至不加掩藏。 可现在不行呢。 他还有用。 无双紧张的看着苏拾:“苏大夫,还能救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那次被打了一巴掌,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看着还是个小孩的人,天性凉薄,是个冷漠的人。 过了一会,苏拾才开口:“诊金。” “你,你想要多少?” “那要看你师傅值多少银子了。” 她的药是那么容易吃的吗? 想让她救命,她要是心情好了,甚至可以分文不取,心情不好,诊金必定是天价! 无双轻车熟路的从他师傅身上取了钱袋子。 一骨碌的全部倒了出来。 里面都是金叶子,还有好几颗夜明珠。 无双从来不缺银子,对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概念,便道:“苏大夫,你看这些东西,够吗?” 连子濯看到无双胳膊肘往外拐,没被毒死,都要被气死了。 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教出她这个一个傻白甜的徒弟? 他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的祖坟吗? 苏拾盯着夜明珠看了一会,缓缓点头:“够了。” 她让张三把金叶子和夜明珠收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连子濯的反应忽然变大了:“夜,夜明珠……还我……” “还我……” “你把夜明珠还我……” 苏拾踹了一下他的手,打断了他要爬去追张三的念头:“你是要夜明珠还是要命?” “我要夜明珠!” “你把夜明珠还我。” 对不起,苏拾一向霸道惯了,到了她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回去? “哦,可是我也想要夜明珠。” 苏拾把药丸扔进了他的嘴里,连子濯嘴上说着不要命,可还是很诚实的将解药咽了下去。 然后就晕过去了。 苏拾拿到了夜明珠,自然不会在为难他了,便让李四把他丢出了医馆。 无双对此:“………” 原来,给了那么多银子,她师傅也不配在这个医馆有一个养病之地。 苏拾从张三收拾的钱袋子里把夜明珠取了出来,她仰着头,放在眼前,阳光透过去,在夜明珠的中心,有一把小巧的钥匙。 很小很小的钥匙。 苏拾知道这个钥匙,只是一个模型罢了。 她利用系统里的工具,在夜明珠上打了个孔,随便取了个绳子,穿上,然后给了云茴戴上。 那夜明珠很好看,在阳光下更是流光溢彩的,然后,顾瑾就蹲在一旁,盯着,盯着,死死盯着—— 为什么云茴有? 为什么我没有?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苏拾感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目光。 她对此:“………” 苏拾没忍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这本来就是茴宝的东西呀,物归原主而已,你吃什么醋?” 顾瑾嘟了嘟嘴,很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为什么阿瑾没有?” 苏拾:“……” “阿瑾也想要。” 苏拾没想到顾瑾会为这个事吃醋,而且,云茴还是个孩子呢。 她想起一共有两颗夜明珠,在趁着顾瑾那会功夫,苏拾右手一翻,一个夜明珠已经出现在了她手上,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个夜明珠被她做成了簪子,她好好的医毒系统,现在都被她变成制作首饰的工具了。 唉,要是研发系统的那群老家伙知道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簪子上面,被她七歪八扭的雕刻了一个瑾字。 虽说很丑,可顾瑾还是捧着乐呵呵的笑了。 真好哄。 苏拾这么想着。 …… 第二次考试在十一日,十日的时候,苏拾就把顾瑾送进了考场。 第三次在十四日,第一场很简单,考的是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第二场,五经一道,可到了这最后一场,也是最敏感,最难的,结合时事,这次的考题,便是历来让皇帝头疼的削藩了。 皇帝头疼,考题更是让考生头疼。 这道题,稍微答不好,轻则失去考试资格,重则,可能连命都没了…… 考场的氛围一时间压抑的让人窒息。 等到最后一场结束,考生离开考场的时候,大家都没了意气风发,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苏拾巴巴的瞅着贡院大门,等着顾瑾出来。 她买了两串糖葫芦,打算等他出来的时候,奖励他。 过了一会,顾瑾才走出来。 他微微拧着眉,似乎还在思考事情,不过在看到苏拾的时候,脑中阴霾瞬间散去,什么事情都忘了,他咧嘴一笑,跑到了她面前。 他开心的要起飞:“媳妇,你一直在等我呀。” “嗯,奖励你一串糖葫芦。” 顾瑾接了糖葫芦,吃了一颗,嘴巴鼓起,嘴巴里酸酸甜甜的,过了一会,才问:“媳妇,如果我得不到解元怎么办?” 他听庄大饼说,苏拾几乎把所有家当都压了,压给了他。 如果他没有中解元,那阿拾岂不是…… “没关系,不过是些银子地契什么的,不要便不要了,大不了以后再赚。” “我不允许我的阿瑾,被别人欺负了。” 凭什么都压顾惊鸿中解元,她家阿瑾不配吗? 在她眼里,她家阿瑾最配了。 这话,好巧不巧的被顾惊鸿听到了,少女的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这段时间,他真的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家里的所有人都在逼着他,逼他好好考,逼他一定要中解元。 没有人真的关心过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需要休息。 这种强大的反差,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生嫉妒,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顾瑾一个傻子,凭什么?! 表情渐渐狰狞。 就在这时,苏拾忽然撩起了眼皮,刹那间,四目相对—— 苏拾微微敛眉,整个人都泛着冷意。 顾惊鸿心头一颤,竟然是再这样目光的逼视下,移开了眼。 094:治病 苏拾这才重新收回目光。 她摸了摸顾瑾的头,把人带走了。 顾惊鸿在外面等了一会,周氏就来接他了。 “今天你考完,家里给你买了肉,打算给你庆祝一下。” 顾惊鸿抿了抿嘴,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他摇了摇头:“娘,我还有些事,这些东西,你和爷爷他们吃了吧,我就先不回去了。” 周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了顾惊鸿的胳膊:“有什么事也等过了今天再说,村里很多人都在等你回去,大家都想给你庆祝。” “大家都觉得你能高中解元。” 听到这里,顾惊鸿眉头皱了起来,他压下了心里的怒火,都觉得他能高中?呵……不过是因为赌他赢而已,会给他们带来利益,如果他不中…… 不! 他肯定会中,顾瑾这个傻子不会是他的对手! 顾惊鸿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周氏,甩开了她的手:“我说我有事,我就是有事,你回去吧,我忙完了,自然会回去的。” 周氏看到被甩开的手,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在他容貌被毁之后,之前的温润全部消失了,他甚至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容貌被人治好,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让人惊艳的少年。 可如今…… 他总是很暴躁。 周氏垂下头,不在打扰顾惊鸿了,而顾惊鸿的身影,已经很快的消失在人群中了。 客栈里,连子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苏拾给他喂的解药是解了毒,可每次都让他很痛苦。 无双就一直在旁边守着,隔了半个时辰,连子濯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身,几乎是有些气愤的看着无双的! “无双,谁让你把夜明珠给了苏拾的!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那是……” 无双无辜的看着他:“可是师傅,你刚刚要是死了,那些夜明珠,也会是别人的。” “难道不是人命更重要吗?” 连子濯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而且,师傅,那些金叶子明显比夜明珠更值钱,你怎么偏要夜明珠?” 连子濯紧紧抿着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没什么。” 那颗夜明珠,以后有的是机会夺回来。 苏拾应该不会发现钥匙的秘密,就算是发现了,应该也只会觉得那颗夜明珠只是有瑕疵而已。 连子濯这么安慰自己。 无双却很奇怪的看着他。 连子濯躲开了她审视一样的目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无双走过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顾惊鸿,先是一愣,然后才道:“顾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神医大人。” 他对着无双轻微点头。 无双侧身,让他走了进去。 连子濯道:“顾公子来了?无双,我和顾公子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 无双眸光闪烁:“好。” 倒也乖巧听话的退了出去。 …… 顾府。 顾瑾回到家,李氏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他大吃大喝了一顿,秋闱结束,就只等着放榜了,放榜在九月份,还有得等。 大概考生的心态都是一样的,所以顾瑾这几天,有点放飞自我了。 不仅雪团们见到他就躲的远远的,怂的不行,就连一向最喜欢和他玩的茴宝,都有些躲着他了。 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强悍了,大家都会累,只有他,像是感觉不到这些似的。 最后没办法,黎天纵就只能拉着顾瑾去练武了。 云宁也是武艺高强之人,就在旁边指点。 顾瑾没练多长时间,就开始嚷嚷着手疼,脸疼,腰疼…… 黎天纵对此:“………” 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娇气做什么? 云宁更是无语,这个人,是他了解到的顾瑾吗? 黎天纵为了让顾瑾有动力,开始激将法了:“其实,阿拾的武功就很好,阿瑾,你不会都比不过阿拾吧?” “难道以后遇到危险,你总打算躲到阿拾的身后吗?” 顾瑾神色认真:“不要!不要躲在阿拾身后!” 而苏拾在医馆,接诊到了一位很奇怪的病人。 病人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病情也是罕见的……花柳病。 男人看着很高贵,身份似乎不俗,而且年龄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却得了花柳病。 不过,这病似乎不是在床笫之间得到的,更像是……无意之间被人传染上的。 不过能被传染上花柳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现在他身边的人问:“我家老爷的病,你能不能治?” 他语气不好,甚至于带着一点点的冲,居高临下的命令。 苏拾收回了放在了男人手腕上的手,凉凉的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你能治,你来?” 说着就站起了身,给他让了位置。 男人一时有些气愤:“嘶,你这刁民,怎么说话的?” “让你看病,是你的荣幸,我劝你——” “良禅!闭嘴,给苏大夫道歉。” 坐在榻上,从未出声的男人,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让人耳膜一震。 良禅急忙拂下了身:“老爷,属下遵命。” “苏大夫,是我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抱歉。” 人已经道了歉,苏拾也不会揪着不放,毕竟,来看病的这人,可是给了不少银子。 苏拾悄悄打量着男人,容貌看不清,但是整个人不论是从衣着还是风度上,都让人想敬而远之。 因为看着就格外不好惹。 似乎比云宁还要不好惹。 “苏大夫,手底下人不懂事,您继续诊脉就好。” 隔着一层面纱,男人一直看着苏拾的脸。 似乎又是觉得一直盯着一个女孩的脸看着不礼貌,他不着痕迹的偏移了过去。 面纱下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她……长得也太像一个人了。 苏拾把完脉,用药箱做掩护,然后从系统里取了药出来。 只是刚刚感染了病,所以还很好治,并不会存在治不好的情况。 苏拾看向良禅:“你先出去。” 良禅看向了男人。 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苏拾的话,离开。 良禅拂了身,然后很恭敬的退了出去。 苏拾把药递给了男人:“吃了。” 095:改变 药不苦,外面裹着一层糖衣,男人似乎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甜的药,一时间都惊呼出声。 “这药竟是甜的?” 苏拾点头,然后才开口:“把你衣服脱了,需要针灸。” “苏大夫,这病,你有几分把握治好?” 男人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只是在压着自己的怒气。 很显然,这病也让他很苦恼。 也是,花柳病在古代,也是很难难以启齿的病,甚至伴随着死亡,医疗条件有限,并不好治。 苏拾:“十分,只要你可以好好配合吃药,这病不会再犯了。” 男人似乎惊讶了一下:“苏大夫,看你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当真?” “我既然敢给你治,那么就不会骗你。” “把衣服脱了,我要针灸。” 苏拾风轻云淡的看着他,根本不会去辩解什么,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了: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找别的大夫。 男人自行宽衣解带。 苏拾将银针刺进他的睡穴,男人迷迷糊糊的,就倒了过去。 苏拾这才取出了针管,给他手臂肌肉注射了一针。 然后又配了一些药,七歪八扭的将如何服用写了出来,这才离开了房间。 良禅很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 看到她走出来,忙问:“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针灸完,现在在睡觉。” 良禅急忙跑了进去。 苏拾走的时候,还给男人盖上了被子。 已经诊了一个病人,苏拾便开始收拾药材,准备回家了。 她这段时间每天下去都会抽空去山上摘草药,那些药草还有毒药,都被她摘了个精光。 她系统里现在也是满满当当的药。 她心情不错,回去的时候买了些鱼,晚饭打算做鱼。 只是回到家,离得老远,就听到了顾瑾的惨叫声。 她目光冷下,鱼都还没来得及放进厨房,直接丢在了地上,跑了院子里。 离得近了,才看到是顾瑾和云宁在过招。 可云宁是那种在沙场上,都能活下来的人,和顾瑾过招,就跟逗狗耍似的。 顾瑾甚至追不上云宁。 苏拾走过去,替顾瑾挡住了云宁拍过来的一掌,她能感受的出来,云宁根本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甚至有点都逗弄的感觉。 苏拾把人逼退:“云宁,我来和你过招。” 云宁看着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摇着头往后退:“啧,你也不怕被打,就你这身体……” 苏拾半眯着眼,有些冷傲清高:“怎么,你怕了?” 云宁还没说话,顾瑾就先拽了拽她的衣袖,低低喃语:“媳妇,你打不过他的。” 顾瑾确实被打的有些痛。 他可不想苏拾也和他一样,毕竟,他觉得云宁绝对不会是怜香惜玉的人! 黎天纵倒是对苏拾的能力有些了解,只是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云宁这人,比他要厉害,当然,两人都是下手利落的那一类型人,其实不会切磋,只会要人命! 云宁还想拒绝来着,苏拾却已经开口了:“怎么,你怕了?” 云宁知道她是激将法,可他还是最受不了激将法了。 晚上开饭了,李氏看到云宁不在,便好奇的问:“云先生呢?怎么不见人?” 苏拾淡定的给顾瑾夹菜:“哦,可能有事在忙,也可能不饿。” 黎天纵一个没忍住,差点将饭喷出来。 苏拾这话说的……云宁要是听到了,估计得气死了。 云宁哪里是不饿,分明是被她打的见不了人! 丢人啊! 堂堂一个王爷,却被打成猪头,简直没脸了! 云听澜还是关心自己父亲的,饭后就找了过去。 敲了敲门:“老东西,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我不饿,我不吃,你快走,我累了,别打扰我!” 云听澜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他没事,放下心来,端着李氏准备好的饭菜又回去了。 房间里,云宁正在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脸上抹药。 啧! 小姑娘下手挺狠,还专挑脸打! 云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利落的拳脚功夫。 第二天,云宁和黎天纵在教顾瑾武术的时候,两人都客气了很多,不敢在故意逗弄顾瑾了。 不过,饶是如此,到了第三天,顾瑾已经有些下不了床了。 手脚酸痛,抬一下都困难。 苏拾无奈,这分明就是锻炼的太少了,身子骨弱。 不过,顾瑾的性子,原本就带着坚韧,不是一个吃不了苦的人,几天后,对于一些很普通的锻炼,已经可以很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毕竟,他没有童子功,练武这么一时片刻,也成不了气候,完全就是锻炼身体。 能让权倾天下的宁王,和天下第一杀手黎天纵倾囊相授,也是足够吹嘘很久了。 顾瑾锻炼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其实还有茴宝。 那小小的,甚至是有些肉嘟嘟的身体,也在跟着学那些动作,只是看着格外可爱滑稽。 苏拾想起他后来成为了战神,竟是已经有了让他从小练武的想法,可转眼一想,云茴就是在家做个懒散的贵公子,她也是可以将他好生养着的,何必去做什么劳什子的战神! 吃力不讨好,结局还悲惨。 苏拾捏了捏眉心,她算是发现了,她穿书这么长时间,碰到的人,都是些结局悲惨的,没人疼没人爱。 而她还要费尽心思的去改变他们的生活轨迹,让他们不要落得最后的结局。 忽然就有些羡慕书里的女主了,什么都不做,万千宠爱于一身,顾惊鸿喜欢她,男二到男五号,都是她的追求者,上面更是有八个哥哥,个个都是宠妹狂魔。 苏拾把云茴抱走了,让李氏看着他:“李姨,别让他去我院子里,顾瑾这段时间在学武术,他在旁边,可能他们注意不到,就会伤了他。” “武术,茴宝,学……”云茴伸着手,似乎对苏拾抱他回来很有意见。 苏拾摸了摸他的头,安抚:“茴宝,你年纪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年纪小就应该做点小孩子做的事,舞刀弄枪的做什么? 096:折辱 翌日。 医馆里,那位得了花柳病的病人,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看着苏拾。 “医馆里不让闲人多待,您要是没事,烦请离开。” 苏拾走哪他跟哪,又不说话,戴着面纱,像个幽灵。 男人取出了一袋金子:“给你银子,让我待在医馆里。” 男人终于说出了他来医馆里说的第一句话。 苏拾微微拧眉:“银子?你当我很缺钱吗?” 男人又给了一袋金子。 苏拾对此:“………” 对不起,土豪的世界,她不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用钱砸死人吗? 在两袋金子的威逼利诱下,苏拾咬着牙:“行,但你不能总跟着我,这样我很不方便!” “好。”男人倒是乖觉的点了下头。 良禅在一旁看着,属实有一点无语。 他觉得老爷来到这里,已经忘了自己想要干的事,想要找的人。 男人对他招了招手:“去外面,买点吃的。” 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良禅。 良禅看到纸上写的字,瞳孔微微一颤:“老,老爷?” “去买。” 良禅恭敬的应了一声。 男人目光温柔的看着苏拾忙前忙后。 良禅依着他的吩咐,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男人将这些玩具和小零食全部捧到了苏拾面前,淡声道:“你当我是小孩子?” “我不喜欢这些。” 男人诧异了:“你不喜欢?” 苏拾冷漠的看着他:“是的,我不喜欢。” 蛋黄酥也好,麻薯团也好,那些零零散散的小玩具也好,都不是她喜欢的。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在医馆里待着,完全是因为你给了我银子,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给我添麻烦。” “如果再这样,你就离开我的医馆。” 苏拾说完,转身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男人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那,等苏拾忙完的时候,医馆里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了。 只是后院的桌子上,还放着男人买来的东西。 她轻“啧”了一声,对张三李四说:“你们两个把这些东西分了吧。” 张三瞥了眼桌上的糕点,有些奇怪:“苏小姐,这些糕点,不就是你很喜欢吃的吗?” 苏拾神色不变:“他买的,我不喜欢。” “………” 哦,原来分人啊! 之后的几天里,男人再也没有来过医馆,就连最喜欢待在顾府和自己儿子拌嘴的云宁,也很少回顾府了。 苏拾知道云宁来榆林镇不仅仅是为了找自己的儿子,他更有一个任务,来找顾瑾的。 如若不然,谁敢刺杀当今王爷? 那必然是找顾瑾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不得不冒险刺杀云宁。 当然,他们最开始的计划……是杀了顾瑾,只是计划失败,只能去杀云宁了。 耐不住云宁命硬。 不仅没死,还让他找到了顾瑾。 …… 一眨眼的时间,便九月份了。 眼看着就要到放榜的时间了,最热闹的,便是赌场了。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关于谁能拿解元这件事,纷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其实就连苏拾,也有些小紧张了,因为在书里,顾瑾其实并没有参加秋闱考。 他能再次入朝为官,完全是用了别的方式…… 他是被九公主收为了面首,当面首的那半年间,他受尽了折辱,天上的星星,还是落在了地上,任人践踏,他曾是野蛮生长的少年,可一个铁笼子,折了他的所有风骨。 风骨折了,背脊却不弯,他硬生生的,在铁笼子筹谋,算计人心,玩弄人心,将整个京城搅得一团乱,让九公主不得不把他放出来。 昔日笼子里的宠物,长出了锋利的獠牙,翅膀硬了,终是把自己的主人咬伤了。 九公主失宠,被囚禁公主府,这也是她作为女主最狼狈的消沉时期。 当然,这是苏拾的看法,原著里,写的是,九公主救下顾瑾,却被顾瑾反咬一口,所以世人只知道,顾瑾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可顾瑾从来没有解释半句,他对这个人世,充满了失望。 “媳妇,媳妇……” 顾瑾伸手在苏拾面前晃了晃。 苏拾恍然间回神,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怪不得是反派呢,他不当反派,可就真的太圣母了。 苏拾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叫我有什么事?” 他的脸很软,有点不像是一个男孩子的脸。 苏拾将他的脸捏成了各种形状。 顾瑾不反抗,任由她乱捏,因为苏拾掐着他的下颚,所以他只能嘟着嘴,说话声格外软:“媳妇,你捏疼我了……” 苏拾急忙收回了手。 正打算说什么,只见门口站着李氏母子,李氏正伸手挡者茴宝的眼睛。 茴宝一直想要扒拉下李氏的手,买个年纪太小,力气不够。 李氏其实也不是要偷看,只是这里本来就是大厅,路过一个人,都能看到。 她干咳了一声,抱起了茴宝:“其实我们就是路过,无意间看到的。” 之前听苏家庄的一些妇人闲谈,说苏拾不喜欢顾瑾,喜欢自己的是顾瑾的哥哥。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苏拾确实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她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了。 反正是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过李氏也不是好奇的人,只要苏拾是在往好的一面发展,她自然是欢喜的。 苏拾看了眼李氏:“李姨,你过来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们晚上吃什么?” 李氏终于移开了茴宝眼前的手,茴宝气鼓鼓的问她:“娘亲,你为什么要遮茴宝的眼睛。” “因为你的眼睛太亮了。” 苏拾想了想,心情极好的回复:“吃烧烤。” 苏拾七八月份的时候,专门晒了酱,再加上她特质的调料,烧烤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格外的香。 尤其是,今天黎天纵去打猎,打了只鹿回来,还有雪团们也跟着去山上了,捕了不少野味。 一部分被黎天纵卖了,一些好一点的肉,他都留给了苏拾。 当然,打猎赚来的银子,也都给了苏拾。 苏拾拿着那些银子,完全一点负担都没有。 097:羞耻 黎天纵想了想这段时间他打猎赚的钱…… 不敢细算,稍微一算,他都有些肉疼。 就他给苏拾的那些银子,已经足够他在榆林镇上买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了。 想来竟是有些不划算。 苏拾处理那些肉,都处理的很快,考普通的肉还能方便点,只有这个鹿肉,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了一点。 当众人将鹿肉吃了个大半的时候,云宁骂骂咧咧的送在里面走了进来。 一个院子的香味,似乎还有酿的很好喝的酒。 他常年在军营,其实向来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是京城里规矩多,偶尔参加一个饭局,大家还都只是顾着勾心斗角了,攀龙附凤了,没吃几口菜,气也气饱了。 倒是难得看到这么热闹的。 “你们竟然趁我不在……” “云叔,还给你剩了点肉。”说话的是顾瑾。 是鹿肉。 云宁有些馋了,吃了几口后,就又听到了顾瑾的声音:“云叔,谁最后吃完,谁最后收拾这些东西。” 云宁瞬间就觉得自己嘴里的肉他不香了。 这满院的狼藉…… 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不过云宁对这种事,似乎很手到擒来,吃完后,纵使在不愿意,也还是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当然,苏大爷也有帮忙。 回到房间,云宁便有些累了。 正打算睡,苏拾敲响了他的房门。 两人相对而坐。 “我知道你是来找顾瑾的。” 云宁微微挑眉,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让他去京城可以,削藩这件事,他不参与。” 云宁淡淡的抿了口茶:“你觉得他到现场还能在置身事外吗?如果我猜的不错,顾瑾应该已经受到了不少追杀吧?” 苏拾脸色不怎么好。 下毒的,放火的,暗杀的,都来了一遍。 云宁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他猜对了。 正准备说话,苏拾微微抬眼,生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人,一张黑白不分,伤顾瑾的人,在我手底下都没落得什么好结果……” “他去京城,将是复仇!” “当年那些把他逼疯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哪怕是天王老子……” “可是削藩这件事……宁王爷,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想让顾瑾削藩,其一是不想让顾瑾背负五十万条人命,其二…… 就算云宁该死,就算他千刀万剐,宁王府的其他人……也委实没有那么大的罪孽。 削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云宁一时间竟然被苏拾的表情和语气吓到了。 就苏拾离开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的手心忽然传来一丝痛意,因为不小心用力太大,捏碎了茶杯,锋利的瓷片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刺进了掌心。 他低下头,掌心都是血,他微微拧眉,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和不舒服。 - 苏拾离开云宁的房间,走在走廊上,夜风有些凉了,云听澜就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皮肤,在暗色下,比月光还要冷上几分。 苏拾很意外看到他。 “你还不睡?” “我刚吃了药,有些难受,睡不着。” 其实这段时间被苏拾温养着,他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以前隐疾发作,他是疼的根本就下不了床。 苏拾看他脸色发白,额上还有些汗,显然是受了一番折磨的。 苏拾想起之前顾瑾的话了。 她好奇的问:“小云儿,你跑来这边,是为了找花亦淼吗?” 云听澜哼了一声,“才不是找他,他有什么好找的。” 苏拾微微抬眼,掠过他的眼睛,少年在提起花亦淼的时候,眼底落了光。 还在这装不在乎呢。 讲真,苏拾不是好奇的人,但是她很好奇云听澜和花亦淼上下这个位置。 毕竟原书里也没说,但这两人的结局,真的让人意难平。 苏拾:“我会让你活下去。” 然后…… “然后让你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云听澜脸更红了,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他扭头瞪着苏拾,赌气似的:“如果能和你白头偕老,倒是挺好!” 苏拾:“我有阿瑾了,而且我未必能打得过小花。” 调笑似的语气,让云听澜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鸭子。 苏拾难得看他这副模样,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云听澜快烦死了。 - 第二日,放榜了,一大早,就有很多人围在贡院门口,眼巴巴的瞅着。 因为赌约的事,所以今年门外,算得上是人山人海了。 感觉上,镇上一大半的人都在外面守着了。 顾家的人也都很早就来了。 到了中午,管差才把榜单贴了出来。 彼时,顾府的人才刚刚吃完中饭。 顾瑾甚至有些困了,抱着雪团坐在院子里就睡着了。 雪团就很无奈,这完全是充当了枕头。 可是入了秋,哪怕有阳光天气也不见得有多温暖,一只雪团去他房间取了床被褥,剩下的几只都贴着他,避免他被风吹到。 黎天纵每每看到这些雪团这么乖,都没有办法去代入它们在山里撒泼捕猎的场景。 这些看着不大不小,甚至是很温润的狼崽子们,在捕猎的时候,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几乎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果然是狼,骨子里,野性难驯! 也不知道苏拾和顾瑾是用了什么手段。 顾瑾在家睡觉,苏拾去了贡院看榜了,离得老远,就看到场面一片混乱。 大家似乎是在打什么人,周围都是谩骂声和唾弃声,还有一些人的哭声。 场面好不热闹。 苏拾微微皱了下眉,继续往前走,这才注意到,被群起而攻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惊鸿! 一身白衣都被踩脏了,清隽的容貌有些狰狞,整个人不仅狼狈,而且——很是颓丧! 众人看到苏拾,都是下意识的一愣,因为他们中间很多的人,都曾经嘲笑过顾瑾,对于苏拾,自然也是连带着一起骂了。 殴打停止,顾惊鸿缓缓抬起头,站在他跟前的,正是苏拾。 四目相对,他的眼里,都是羞耻! 098:解元 苏拾垂了下眼,毫无波澜的掠过,然后直直的越过了他,朝着贴榜的位置走去。 刚走没几步,忽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 “苏拾,解元不是我,你以为就会是顾瑾那个傻子吗?” 他满身狼狈,身体都有些站不直,落在苏拾身上的目光近乎讥讽。 苏拾低头看了眼他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微微拢眉,大力的把人甩开了。 顾惊鸿脚下一个不稳,又一次摔在了地上:“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半句不是?” 苏拾擦了擦自己的手腕,被顾惊鸿碰一下,她都觉得脏。 而顾惊鸿在少女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看到了满满的厌恶和不屑。 她有什么资格厌恶他? 之前不是还喜欢的死去活来? 现在在这里给他装什么? “苏拾!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初还不是追着我跑?大半夜跑来我房间,不守妇道!” 苏拾也是个狠人,连自己都骂:“当初眼瞎。” 苏拾不在意什么流言蜚语,再者她清清白白的,顾惊鸿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有一点心情波动,那他真是想太多。 顾惊鸿微微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苏拾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一句当初眼瞎,几乎是隔空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顾惊鸿的脸上。 苏拾没在看他,看向了榜单。 解元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是林桑节这货。 亚元是顾惊鸿,顾瑾在经魁。 好嘛,大家赌了半个月,结果却便宜了林桑节? 也难怪大家都在揍顾惊鸿了。 顾惊鸿名声太盛,很多人都选择了他,甚至没有半点犹豫,有些人,把自己的身家都赌了上去。 结果,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对于顾惊鸿,大家自然是多有愤懑。 林桑节姗姗来迟的来看榜单了,当看到解元是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傻掉了。 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哇,他终于可以光耀门楣了! 他不在是林废物了,他爹以后再也不能扣他的月银了! 开心,他开心的要飞起来。 放了榜,有人欢喜有人愁,林家爹爹很有钱,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宴请宾客。 整个大街上,都是他豪放的笑声。 此人耳膜。 有些落榜的,眼神都能剜死他了。 林桑节鄙夷的看了他父亲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狗崽子,看在你中了解元的份上,老子今天就不揍你了。” 林桑节切了一声。 苏拾倒是不在意顾瑾能不能当解元,反正当解元的只要不是顾惊鸿就成。 她目光忽然一顿,在贡院门口,看到了一个熟人。 男人这次没有戴面纱,露出了脸,看着四十岁出头的模样,一身清隽,雍容华贵,周身气度让人惊叹。 就连新上任的县官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伏低做小。 苏拾微微敛眸。 男人也看到了她,瞳孔微微一颤。 太像了…… 像极了。 与每次午夜梦回时的那张脸,惊奇的重合。 几乎一瞬间,他就红了眼。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忍住了。 他咬了咬牙,须臾,他才迈起脚步,走进了苏拾。 “苏大夫,你也在这里,是替谁看榜?” “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拾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县官大人立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位大人怎么就追出去了? 而且看着那位姑娘,不是很想理会的样子。 他看向了良禅,恭敬的询问:“大人他这是……” 良禅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而是很快追了上去。 男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卑微过,一直跟在苏拾的身后,不厌其烦的说着话。 他一直在笑,让苏拾的狠话根本无从开口,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早知道得花柳病的人是他,她肯定不会治,简直是给自己治了个麻烦。 “我听张三和李四说你叫苏拾,是哪个十字?” 苏拾这才停下了脚步:“想知道?” 男人点头。 苏拾:“捡拾的拾。” 男人一愣。 “这位老爷,我到家了,告辞,你也快点回去吧。” 原来,两人此时已经站在了顾府门前。 男人看了眼这个府邸,太小了,小的离谱,也有些破旧。 苏拾走的毫不留情。 男人刚想踏进,只听到苏拾喊了一声:“雪团,逐客!” 紧接着,就忽然窜出一团雪白的生物,朝他扑了过来,他一个惊吓,只能急急忙忙的往后退,脚下没注意,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良禅在一旁看的一惊,当即怒吼:“嘶,你这丫头好生——” “良禅,闭嘴!谁允许你和苏大夫这么说话的?” 男人一个冷漠的眼神看过来,良禅只能闭嘴,急忙将他搀扶了起来。 索性,雪团只是把他吓了出去,并没有进行攻击。 良禅心口呼了口气,他们这次出来,并没有带暗卫,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这要是正有什么危险,他还真是不好交代。 良禅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衣服,只见男人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 良久,良久,男人才叹了口气。 “良禅,她们是不是长的很像?” “老爷,可能只是巧合。” 男人苦笑了一声,巧合吗? 容貌一般无二,还有他的影子,会是巧合吗? 皓月,这是你给我在这世间留下的念想吗? 他不敢深想,每次想到皓月,心口都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 苏拾回到家,顾瑾还趴在廊下睡觉,被他压着的雪团也睡着了。 他身边还围着两只。 苏拾蹲下身,直到这时,她紧绷的情绪才有片刻的放松,她伸出手,摸了摸顾瑾的头。 睡着的少年,没有任何防备和攻击力,像是画师精心勾勒的美人图,泼墨写意,清荣俊秀。 有一种君子端方的感觉。 她从耳侧垂下的头发,轻轻的在顾瑾脸颊上划过,把人痒醒了。 少年先是蹙了下眉,隔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苏拾的脸,猝然放大在眼前。 他先是惊愕,然后便是一笑。 “媳妇,你回来啦,解元是谁啊?” 099:怪物 苏拾坐下,与他之间,隔了一个雪团那样庞大的身躯。 顾瑾有些不满了。 他拍了拍雪团的头:“小猪,你睡了很久了,快醒醒!” 雪团正睡的香甜,却无缘无故的被吵醒了,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 然后对上了顾瑾有些凉凉的目光。 本能告诉它,它浑身上下的毛似乎不保! 雪团嚎了一声,直接溜了,同时被吵醒的还有剩下的几只雪团,大家一溜烟的都跑了。 顾瑾美滋滋的靠着苏拾坐下,将她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苏拾没忍住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雪团们怎么那么怕你啊,他们连我都不怕的。” 是了,雪团们根本不怕苏拾,连黎天纵也不怕,甚至可以追着黎天纵咬,却对顾瑾,似乎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惧怕。 往往顾瑾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安静如鸡! 顾瑾:“可能是我拔它们的毛比较多。” 苏拾:“………” 这话她没法接。 “阿瑾,解元不是顾惊鸿。” 顾瑾笑了。 “可解元也不是你。” 顾瑾依旧笑着:“那挺好的。” 他哪有那么大的报复,一粥一饭,一个苏拾,够了呀。 苏拾叹了口气:“可解元是林桑节。” 顾瑾:“………” 空气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顾瑾才慢慢吞吞的开口:“我觉得,考官大人,大概眼瞎!” 苏拾:“我也觉得。” 决定给苏拾和顾瑾送请帖的林桑节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当即扔了请帖:“顾瑾!苏拾!你们夫妻两人不要太过分了!本公子可是凭实力考的!” 林桑节突如其来的声音倒是把两人吓了一跳。 顾瑾抬眼朝他看去,默默的开口:“那你给我背《孟子》的第一篇。” 林桑节:“………”孟子是个什么鬼东西! 顾瑾继续问:“《论语》的第二篇,麻烦林公子,背一遍。” 这些是考试考过的内容。 林桑节:“………”论语他只会一句叫,有朋自远方来! 林桑节觉得自己被侮辱到了,他大手一挥:“你别管我会不会,既然我已经是解元了,那就已经证明了我自己的实力了,考官大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两人:“………”就挺想吧那考官拉出来打一顿的。 顾瑾想到什么,笑了一声:“顾惊鸿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顾惊鸿的表情,岂止是精彩,那简直是五彩缤纷,那脸,更是狰狞可怖。 整个顾家的大门,都快要被村民们撞破了。 口口声声的说着一定会中解元,让他们都把银子压了顾惊鸿,本以为会大赚一笔,结果,结果还搭上去了! 有些人家,更是把一家人一整年的口粮都压了上去。 这个结果,可怎么让他们接受? 以至于,顾家门口,都是村里人,一人一句的唾骂,几乎要把整个顾家人都淹了。 “顾老爷子,你们还真是会给你们顾惊鸿脸上贴金,不是解元,却偏偏享了解元的命,你们把我们送给你们家的吃的,还有银钱,都还回来!” “什么才子,还不是连个解元都拿不到,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别给自己戴高帽啊!” “就是——” 大家都是这样,当你没有牵扯到他们的利益的时候,他们就永远不会露出最可怕的那一面。 顾惊鸿没中解元,可是他是名副其实的亚元,成绩依旧斐然,可是在村民们的眼里,没有中解元,那就是废物! “当年的顾瑾,可是轻轻松松的就中了解元,还说什么可以超越人家,我看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人说话声很大,他压了所有家当,此时肚子里都是怒火,已经是恨不能将整个顾家都焚烧殆尽了! 顾惊鸿最烦的,就是别人拿顾瑾和他比较! 顾瑾那个傻子怎么配呢! 他怎么配! 顾家的大门被打开,顾惊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你们都闭嘴!一群庸俗之人,你们懂什么!” “顾瑾名次在我之下,他就是一个傻子!就是一个傻子!” “呵,你们真是好笑,是我拿刀逼着你们去压我中吗?是你们自己要这么做,关我什么事?此时收不回钱,倒是来找我了?” “请你们要点脸。” 大家一时间都被顾惊鸿吼愣了。 一直以来,他在人前,都是很温润如玉的,还是第一次,这般暴躁,这般……像个泼妇骂街一样。 没有风度,没有雅致。 连表情都是狰狞的。 忽然—— 人群中传出惊呼。 “脸,你的脸——” 众人表情惊恐,有人伸手指着顾惊鸿的脸,满脸都是错愕。 所有人都在后退,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顾惊鸿先是一愣,讷讷的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脸,触手是一片湿润,他颤着手,放在了眼前,一片血红! 他的脸,烂了! 皮肤在一寸一寸的皲裂,不断的有血珠渗出来。 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幽深可怖。 “不——” “不要,不要看——” “怪物啊!” “顾惊鸿,你这个怪物!” 众人四散,边骂边跑开了。 周氏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当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顾丰茂和顾顺宝从屋子里跑出来,就瞧见了这么一幕。 顾惊鸿死命的捂住自己的脸,喃喃的低声哀求:“不要看,不要看我……” 惊了,两人完全吓傻了。 这顾惊鸿,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 林大土豪,是真的土豪,在第二天,就当真宴请了整个镇上的人。 大家都去凑了热闹。 苏拾和顾瑾自然也去了。 不过林桑节不怎么欢迎就是了。 他就一直在顾瑾耳边嚷嚷:“你看,我就是解元,县官大人都来给我庆祝了。” 眼睁睁的看着县官大人从林大土豪的手中接过银票的苏拾表示,他真不是来给你庆祝的! 苏拾以为,这样小打小闹的场景,男人是不会来的,却没想到,还是在人群中看到了男人。 她急忙把顾瑾藏在了身后。 100:嘉熙 顾瑾猝不及防被她拉到身后,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苏拾从衣袖里偷偷取出来一个面具,直接附在了他脸上。 顾瑾一愣,这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舒服,当即出声:“媳妇,你——” “听话,不要摘下来,也不要说话。” 顾瑾乖觉的点头,将面具戴好。 果不其然,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苏拾看向林桑节:“把顾瑾带去一旁玩。” 林桑节撇撇嘴:“我才不要带他去玩,他——” 苏拾眉眼下压,有些锋利:“我让你去!” 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警告,她太认真了,林桑节不敢再耍宝,带着顾瑾走了。 哇,苏拾这人好可怕。 林桑节拖走了顾瑾后,男人的身影也近了,一身青色衣袍,矜贵逼人,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消沉。 不得不承认,男人是帅的。 “苏大夫,你也来了。” 他一直叫她苏大夫,声音很低,温柔缱绻,带着一点怜惜,她总能感觉到,他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嗯,再看司皓月。 可司皓月死了呀。 皇权之下,她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宁王能进宫杀了司皓月,可眼前这个男人就真的是无辜吗? 偌大的皇宫里,竟然连守卫都没有。 他绝对不无辜! 如若不然,司家不会发誓永不进京!永不效力昭国! 所以啊,现在摆出这么一副伤情的模样,给谁看? 苏拾只是冷漠的“嗯”了一声,疏离又客套,她很明显的不想理会男人,转身往另一侧走。 男人依旧跟在她身后,有点小心翼翼的卑微。 苏拾有点烦他。 很烦很烦。 许是前世被自己的父亲抛弃过,所以她打心眼里的觉得……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原书里,苏拾其实见过一次嘉熙皇帝,甚至接触过这个男人,而且,他明显认出她了。 他怀疑过九公主的身世,可是,九公主的性子,文采风度,都与司皓月太像了,他对她无条件的信任。 九公主一哭,他就投降认输。 九公主一痛,他就内疚自责。 苏拾和他在宫宴上见面的,九公主羞辱她,让她侍候一位大臣,她不同意,扰乱了宫宴,被嘉熙皇帝,赏了五十板子。 苏拾当时已经知道这是她父亲了,她知道自己其实才是公主,这是她和公主打的赌,只要皇帝能认出她,哪怕只是保住她,她就算赢了,那么,公主的身份物归原主! 呵,哪里有什么物归原主。 他明明看出来了,明明知道,九公主是故意为之,可他依旧是站在九公主这边的。 他带着九公主坐在龙椅上,九公主逗得她直笑。 父慈女孝,那一幕,刺眼极了。 而宫殿外,五十板子,苏拾哭的哑了嗓子,没了半条命,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被人拖了下去。 他多宠九公主啊,宠到可以蒙蔽圣听,宠到最后,皇位都给了她。 - 林大土豪在和新上任的县官大人推杯换盏。 不少银子都进了县官大人的口袋。 苏拾有些明白,为什么是林桑节中了解元。 用银子砸的呗! 苏拾坐在席间,顾瑾被林桑节拉着去了别处吃,不用见到男人,她也放心,只是顾瑾不在身边,身边还坐了个讨厌的人,吃的实在是食髓知味。 主要是一直给她夹菜。 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男人还挺通情达理:“没关系,不喜欢吃就不吃了,你说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布菜。” 他声线太温润,就是一个普通的席,他那一身风度气质,愣是坐出了一种满汉全席的感觉。 良禅在一旁干瞪眼,这人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了?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农女布菜? 夭寿啊! 苏拾被他治的有点没脾气。 可讨厌就是讨厌,不加掩饰。 林大土豪宴请完宾客后,大家吃饱喝足,都很快散场,男人也终于跟着县官走了。 一步三回头。 可苏拾压根不搭理他。 良禅想要劝什么,都无从劝起。 在男人走了之后,苏拾才把顾瑾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顾瑾:“媳妇,你不想让我看到他吗?那我以后见到他,就离得远远的。” 顾瑾想了想,凑近她,玩下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媳妇,这个人,是皇帝。” 苏拾点头:“嗯,我知道。” 第一次见面没认出来,第二次就认出来了。 顾瑾认得嘉熙皇帝,其实不奇怪,毕竟他在京城里待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林桑节忽然揽住了顾瑾的肩,把人往他那里带了一下,他不要命似的勾了一下顾瑾的下颚,问他:“明年就是春闱考了,要去京城,你什么打算?” 其实林桑节对于春闱完全没兴趣,志不在读书,但是,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京城里玩,他倒是挺乐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考卷都是乱写的,但是,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蠢! 顾瑾打掉了他的手,然后看向了苏拾。 很明显,他听苏拾的。 林桑节“啧”了一声。 夫纲呢,咱的夫纲呢! 苏拾微微抿了抿嘴,还不等他说话,林大土豪就大手一挥,特别大方:“既然你们都是桑节的朋友,那就一起跟着去吧,路费我都出了。” “我在买两辆马车,直接送你们去京城。” 苏拾和顾瑾:“………” 他们两人倒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 顾府。 等他们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渐暗,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竟有些软。 李氏从一旁跑了出来:“阿拾,阿瑾,你们回来了,你们看看还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吗?” 苏拾皱了下眉,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屋子里走去。 李氏跟在后面说:“林府来人说,你们打算过几天去京城赶考,从咱们榆林镇到京城,山高路远,大概要走上一两个月,我准备的都是些厚实衣服。” 茴宝趴在床上叠衣服,小短腿晃悠着,对着苏拾说:“姐姐,茴宝,茴宝也要一起去。” 101:同床 苏拾对此:“………” 她其实没想过这么早就去京城的。 可是看李氏这么兴奋的收拾东西…… 她咬了咬牙,这个林家,真是不干正事! 李氏看她表情奇怪,拍了拍她肩膀,温声问:“阿拾,怎么了?” “没什么,李姨,今天晚了,明天收拾吧?” 李氏想了想,他们肯定是要睡觉了,就抱着茴宝离开了。 苏拾将箱子往旁边推了推,坐在了床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顾瑾走过去。 苏拾微微抬眼,看着他:“你……想去京城吗?” 去京城,那就一定是去复仇! 到时候,他估计会更加危险! 苏拾有些心疼他。 顾瑾很认真的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说道:“我听媳妇的。” “阿瑾,你是故意没中解元吗?” 顾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媳妇,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他中间有一场,没有好好考,交了白卷。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神色,捏着她的指尖,轻轻的,偶尔挠一挠她的手心,声音带着讨好的甜儿:“媳妇,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想考解元?” 顾瑾微微垂眸,抿了抿嘴,他不说话,苏拾也不催促,隔了一会,苏拾才开口:“不想说,就不说了。” “没有。” “没有不想说。” “阿拾,京城里有坏人的。” 苏拾知道。 “今天在席上见到的皇帝,他就是坏人……” “他不是一个……”顾瑾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纠结了一下,换了个词:“不是一个好人。” “去了京城,肯定会常常看到他的。” “阿瑾不喜欢他。” 若说顾瑾没了一部分记忆,却依旧对嘉熙皇帝充满了厌恶,那这个皇帝,当的有够失败的。 原书里,对顾瑾在京城里发生的着墨不多,都是一笔带过:惊才绝艳的少年,在国子监的大火里逃生,变成了傻子。 可为什么要杀顾瑾? 究其根本,无人知道原因。 “不过,媳妇,如果你要去京城的话,阿瑾是可以跟着的。” “媳妇在哪,我就在哪。” 苏拾摇了摇头:“不去了,就在镇上,挺好的。” 什么解元,什么京城,什么复仇,如果他不愿意,通通可以不要。 其实,过往的事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受尽那些屈辱,仇恨在他心里,还没有那么重…… 也挺好的,最后的顾瑾近乎疯魔,眼里只有复仇,活的像个傀儡。 翌日,苏拾去林家通知了一下林桑节,明确表示,她和顾瑾,不会去赶考。 林桑节很可惜:“为什么不去啊?京城里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很多好吃的,咱们一起去玩啊……” “银子当年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家有钱,我全包了。” “而且,虽然我这次是解元,但是,我觉得,顾瑾肯定能高中的!” “顾惊鸿肯定会去京城的,你不是最看不惯他了吗?他要是高中状元,那就是真的如鱼得水了,到时候,你和顾瑾会被欺负的更惨吧?” “所以,我们要趁现在他还未成气候,努力去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桑节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要不是知道他只是为了让顾瑾陪他玩,她真的要被逗笑了。 这人…… 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太单纯了,单纯到解元是他父亲砸了银子给他买的都不知道。 林桑节去京城的前一日,把苏拾赶出了自己的房间,美名其约:我要和顾瑾培养感情!我们两个就剩这一夜,你都不愿意让一下你相公? 苏拾想把他踹出顾府,不过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她还是忍住了,抱了被褥去睡了客房。 顾瑾很嫌弃林桑节,嫌弃的要命,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粘人? 顾瑾皱着眉,推了他一下:“你不要抱着我睡!”我要不干净了! “顾瑾,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去京城,我想让你去……” “你可以不去参加春闱,你陪我吧。” 顾瑾张了张嘴:“………” 他是嫌弃林桑节的,可也是心疼林桑节的。 因为林桑节和他一样,没有朋友。 所有人嫌弃他傻,看着他的目光是鄙夷不屑的,只有林桑节,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的,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是活泼开朗。 林桑节这人,没什么心机,在书院里,大家对他其实也不喜爱,他太有钱了,潜意识的给人一种距离感,大家一边恭维着他,一边又嘲笑他笨,书都背不下来,两面派,背后给刀子。 林桑节觉得顾瑾有点好玩,也好欺负,虽然他欺负不过就是了。 两个同样孤独的人,成了朋友。 林桑节自顾自的嚷了一会,趴在顾瑾身上睡着了。 顾瑾有些无奈,悄悄的推开了他,给他的最后温柔就是在离开房间前,替他盖好被子。 顾瑾摸着黑,去了苏拾住的厢房,想要悄悄爬床,手伸进了被自己,握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皱着眉,捏了捏,在捏了捏…… 大概是捏的太狠了,头顶响起了奶里奶气的声音:“姐夫,你干嘛要捏茴宝肚子上的肉肉!” 有点委屈,有点愤怒。 顾瑾有些嫌弃的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可惜。 还以为是…… “你为什么要睡在我媳妇的被窝里?” “这是我姐姐,茴宝今晚要跟姐姐睡!姐夫坏,姐夫是坏人……” 顾瑾:“………” 就突然说不过这个小崽子了。 苏拾在他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几乎目睹了全过程,自然是没有错过顾瑾脸上一闪而过可惜。 啧。 她怎么觉着,她可可爱爱的小相公,学坏了呢。 苏拾坐起了身:“你不是在陪着林桑节?我这里有茴宝陪着,你快回去吧。” “媳妇,我……”我想和你睡。 “乖。” “好吧。” 茴宝开心的抱着苏拾,给了顾瑾一个嘚瑟的目光,他很喜欢缠着苏拾,尤其是晚上,可他娘不让他缠着,不让去打扰姐姐姐夫造小人。 今天晚上,苏拾出来住,可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102:索吻 林桑节是要去京城,原定是三天后,刚好后面的第二天撞上了于院长的寿辰,他便决定晚两天出发。 嘉熙皇帝,还依旧在榆林镇上晃悠。 苏拾就奇了怪了,他堂堂一个皇帝,政事难道不是应该很繁忙吗? 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在外面浪? 嘉熙一直往她的医馆跑,对此,顾瑾都不敢去医馆了,倒不是怕他,只是觉得不是那么想见。 可饶是一直躲着,榆林镇也就这么大,也难免还是撞见了。 又过了两天,于院长过寿辰,顾瑾去了一趟书院,和苏拾一起的,带了些礼物。 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于院长过寿辰而已,嘉熙竟然也来了,来便来了,还在她和顾瑾亲密的时候,撞了个正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嘉熙看到顾瑾先是一愣,然后就看到了他的手,放在了苏拾的腰上,眉心都是狠狠一跳—— 这顾瑾在干什么? “你们——”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顾瑾指尖缩了缩,正要收回手,苏拾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稳稳放在自己的腰上。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我们两个做什么,都成体统。” “反而是你,看多了,不怕眼瞎吗?” 苏拾一向不怎么喜欢搭理嘉熙,饶是前段时间嘉熙缠的厉害,她都没有什么情绪,几乎把他当成了空气。 所以,嘉熙在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了! 半晌后,他才有些愣怔的开口:“顾瑾,你娶了苏大夫?” “谁准你娶妻的?!” 语气质问,皇帝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顾瑾急忙把苏拾挡在身后:“阿拾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她是我媳妇!你不能伤她!” 顾瑾知道他是皇帝,也知道他有很大的权力,更加知道,自己是斗不过他的。 可是他不能躲,他要是躲了,他媳妇肯定就会受伤,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紧接着,嘉熙沉着桑心道了一句:“你不知道,九儿喜欢你吗?” “之前在京城里,她便同我说过,非你不嫁,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 苏拾现在顾瑾身后,话语落进耳朵里,晴天霹雳。 苏拾抽回了自己被顾瑾握着的手,然后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不是之前的打闹,是真的用了力气—— 顾瑾都疼的“嘶”了一声,目光近乎幽怨的落在她身上:“媳妇,你干嘛掐我?” 苏拾从来不阴阳怪气的说话:“阿瑾很厉害啊,当朝公主都喜欢你。” 苏拾从来不明嘲暗讽:“阿瑾这清隽模样,到了公主府,肯定最受宠了。” 苏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吃醋:“让嘉熙皇帝亲自过来榆林镇找你,想来九公主喜欢你喜欢惨了!” 三句话,一句话比一句话重,每说一句话,就在顾瑾腰上掐一下。 顾瑾无辜的看着苏拾,任由她掐着自己腰上的软肉,很诚实的开了口:“我不认识九公主。” 原书里这个时候,其实是九公主来了榆林镇,然后带走了顾瑾。 大概是她穿越改变了很多事,所以才有了一番连锁反应…… 来榆林镇的,从九公主变成了这位。 “媳妇,我真的不认识。”苏拾面无表情的,他不知道她信了没有。 心里着急。 那模样,像是快要哭了。 他是记得一些人一些事,可是不是所有人他都记得,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九公主,他压根不认识的。 苏拾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嘉熙,目光很冷,比秋风更凉:“现在,顾瑾是我相公,你的所谓的九公主,是要嫁过来给我家阿瑾做通房丫头吗?” “媳妇——”顾瑾想说什么,苏拾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瞬间抿上嘴,安静如鸡。 嘉熙脸色不好看了,九公主是他放在手心里从小疼到大的宝贝疙瘩,哪里容许被人如此侮辱? “苏大夫,我敬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可以……” “故人?是故人,还是你辜负了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通房丫头,我家阿瑾也看不上。” “别在我们两人跟前找事!” “看见你就烦!” 嘉熙还是第一次被怼的这么狠,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反驳苏拾。 他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廊下,心里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九公主是他最喜欢的女儿,皓月皇后所生,他自然偏疼,他女儿好不容易求他这么一件事,他自然是想把顾瑾送给她的。 可苏拾……离开时小姑娘一个充满失望和冷漠的表情,几乎是一下子在他心口戳了一刀—— 那个目光怎么会让他这么疼呢? 苏拾自然是不知道嘉熙在纠结什么,她已经拉着顾瑾到了大堂里,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顾瑾心里一空,急忙攥住了她的手腕,主动凑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下颚在她发顶蹭了蹭:“媳妇,我不认识九公主……” 苏拾点头:“我知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却发现原来也未必,他是她真正的父亲,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让她完全无法忽略。 其实想来也是,一个顾瑾,怎么可能值得让当今皇帝跋山涉水的来到这个小地方来请,原来都是为了九公主殿下啊…… 不错,挺好的。 幸好她没有在他的糖衣炮弹,和苦肉计下沦陷。 她不需要父亲! 嘉熙,不配! “媳妇,媳妇?”被顾瑾叫了几声,她才回过神。 苏拾摸了摸他的脸,扬唇笑了:“没有,不会生你气,我信你。” 本来就是嘉熙使的小计策,让他们夫妻二人闹矛盾,然后让九公主趁虚而入。 别说,嘉熙这个女儿奴,真的能做出这么不符合他身份的这些下三滥的事。 顾瑾嘟了嘟嘴:“那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吃醋不行?其实听说吗九公主长的挺好看,也许你之前在京城里……” “阿瑾发誓,绝对没有!” 苏拾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忍心在逗了,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还没亲上,就看到顾瑾已经主动嘟起了嘴。 苏拾对此:“………” 103:揍爹 顾瑾等了一会,都没有感觉,他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黑亮亮的眼睛里,都是期待。 在然后,就看到了苏拾用一种,揶揄的,有些调笑的目光,瞅着他。 他默默的,将唇抿了回去。 原来,原来他媳妇不是想要亲他啊。 他明明白白的把失望写在了眼睛里,写在了脸上。 苏拾凑到他耳边:“你看看,周围有多少人。” 她说完,用唇,轻轻描过他耳朵的轮廓。 顾瑾脸色爆红。 他急急忙忙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有些湿了。 目光这才四下看了一下,原本正在吃席的众人,都用一种有辱斯文的目光在看着他们两人。 大庭广众啊! 光天化日啊! 有辱斯文啊! 林桑节盯着自己手里的鸡腿看了一会,然后扔了。 按理说,他虽然没有顾瑾容貌妖孽,可长的也算清隽帅气,少年气也很足,怎么他就没有一个娇软可人的媳妇? 唉。 他盯着顾瑾,走过去,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阿瑾,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顾瑾被他带走了。 苏拾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正打算吃些东西,嘉熙过来了。 “苏大夫,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苏拾:“我不想和你商量。” 于院长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瞳孔都是一震,离得远,都能感觉出来,嘉熙皇帝的卑微。 想起苏拾的脾气,于院长暗叫一声不好,急忙跑过去,先是对嘉熙说:“老爷您稍等一下。” 然后拉着苏拾跑去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阿拾,这人可不能得罪,他找你有什么事,你就应着,别和他唱反调。” 于院长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给他面子的苏拾,她声音很冷:“于院长,你是在教我做事?” “啊?” “好啊,我不得罪他。” 苏拾直接转身去找嘉熙:“找我有事?这里人太多了,去个没人的地方。” 嘉熙:“好,好,好。” 连说三声,可以想象出他有多开心。 嘉熙带着苏拾去了四海书院的一个书房里。 这书房平时就只有于院长一个人可以进来,安静,也雅致。 嘉熙这辈子都没替人斟过茶,苏拾是第一个喝他斟的茶的人。 他双手捧了半天,苏拾没接,他就放在了她身侧的桌子上。 苏拾看也没看:“有事说事。” 嘉熙心想:这人真的好难搞。 “我在京城有一处宅院,是你顾府的五倍之大,我将它赠与你,如何?”不像是商量,他的语气坚定,并且带着号令天下的命令。 苏拾不以为意,轻哂:“条件呢?” “我想让你和顾瑾和离,我可以帮你招亲,全天下的好男人任你选,但是你要把顾瑾让给我家九儿。”他说起九儿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而对苏拾再多的温柔,其实都透着一点施舍和玩弄的味道。 萍水相逢,她长的像他的故人。 对她好,是将对那人的爱慕转移也好,是心怀愧疚也好,总归图个自己安心。 可对九公主,他可以拿出两国谈判的架势,来去给九公主争取她喜欢的男人。 好讽刺! 苏拾转动着茶杯,忽的抬眼,看着他:“全天下的男人?” “是,全天下的儿郎,任你挑选,我可以给你泼天富贵,可以让京城里开最大的医馆,可以让你名扬天下。” 是的,他有这个权力! 他也相信,整个昭国,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些诱惑! 苏拾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像是在笑,整个人看着温软,有江南女儿的风情。 可一开口,声音清冽,格外轻狂! “我要你的皇位,给吗?” 场面一度死寂! 嘉熙皇帝彻底冷下脸,眉眼下压,格外锋利:“苏拾,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已经可以诛你九族了!” 苏拾目光轻轻扫过他的眉眼,她不知道皓月皇后长的什么模样,但是她知道,她其实和嘉熙有三四分的相似,可这个白痴皇帝愣是看不出来! 这智商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苏拾收敛了嘴角的笑,半晌后,才开口:“既然你连你的皇位都舍不得,凭什么让我把顾瑾让出去?” “再者,在我的眼里,你的皇位,没有顾瑾一个头发丝值钱。” “说起来可笑,顾瑾先前在京城,被你们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却又让他回去那个狼窝?” “我告诉你,不可能!” 嘉熙皇帝愣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苏拾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都是虚幻的。 太像了,连性子,也这般像。 “他回不回去京城,你说了不算,他娶不娶九儿,他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朕说了算,这个天下都是朕的!朕说什么便是什么!” “苏拾,不要让朕的耐心耗尽!”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了朕。 要用权来压了。 他话音落,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寻声看过去,苏拾手里的茶杯碎掉了。 微烫的茶水顺着苏拾的指尖滑落…… 整个房间里,温度骤降。 苏拾缓缓站起了身,甩了甩手。 嘉熙皇帝蹙了下眉:“你,你想做什么?” “教你做人!” 下一瞬,房间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声,接着便都成了闷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闷哼声消失了,苏拾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出了点薄汗,衣衫也有些乱了,她随便整理了,心里的郁结倒是散去不少。 格外舒爽! 她大步离开了,压根就没管书房里躺在地上哀嚎不断的嘉熙皇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狗狂挨砖,人狂挨揍! - 另一边,林桑节一直在灌顾瑾酒。 “阿瑾,你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和苏拾一样的媳妇?”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治得了病,打得了架。” 顾瑾抱着酒壶,用一种能吃人的目光瞪着他:“阿拾是我的!你不准打她的主意,不然,不然……” “我杀了你哦。”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林桑节正准备嘲笑他能杀得了谁,可一抬眼,对上顾瑾的目光,整个人都傻了—— 104:微醺 顾瑾和他年纪一般。 他见过顾瑾傻乎乎的模样,见过他故作冷漠的模样,见过他有些小腹黑的模样,也见过他在苏拾面前撒娇的可爱模样…… 却独独,没有见过杀气十足的他。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最是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起,让人觉得人间值得。 可此时,那双眼睛,阴翳凉薄,幽暗深邃,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唇角紧紧绷着,气场完全不同了。 林桑节打了个哆嗦,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冷。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磕磕绊绊的开口了:“那个,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 真的不必那么大的反应啊! 林桑节目光飘忽,终于,他扬手一指:“看你媳妇过来了——” 顾瑾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去看,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回头时,坐在他对面的林桑节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抿了下唇,目色无常:“小怂包。” 顾瑾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手肘抵在桌子上,然后拖着自己的下颚,修长的双腿交叠,如白玉的手上捏着酒杯。 酒杯只是很普通的,街上几文钱就可以买到,可握在他的手上,似价值万金。 他懒洋洋的坐在那里,自成一片天地。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苏拾,他有些坐不住了,抄了壶酒便起身去寻她。 只是喝醉了酒,他身形晃晃悠悠的,走路都不平稳,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他边走边喝,微微拧着眉,似乎在压抑什么。 “乖一点,乖一点。” 他嘴里喃喃的。 “乖一点——” 他不知道苏拾在哪里,七弯八绕的,没有碰到苏拾,却是碰到了顾惊鸿。 顾惊鸿正在和于院长说话。 虽说顾惊鸿不是解元,可到底是亚元,才华摆在那里,于院长还是很重视的。 顾惊鸿也要去京城赶考,此时,正在讨好于院长。 京城那地方,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环境,自然需要多多了解,如果于院长能替他多打点,自然是更好。 而于院长也没有让他失望,给了他一封推荐信。 顾惊鸿道了句谢,于院长径直就走了。 顾惊鸿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却从天而降一个酒壶,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酒壶里已经没了酒水,很轻,那人似乎没什么力道,酒壶砸在头上,倒是不疼。 可太突兀了。 顾惊鸿几乎瞬间就冷了脸。 冷漠的看了过去。 只见少年懒洋洋的站在廊下,因为醉意,他脸颊上有些红,可目光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只是一眼对视,就让顾惊鸿莫名发怵。 顾惊鸿咬牙:“顾瑾,你是什么意思?” “想揍你而已。” “我没招惹你!” 顾瑾玩着自己的手指,风轻云淡的开口:“新仇旧恨,你一句没招惹,就能轻易揭过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瑾这才站直了身体,趔趄了一步,朝着顾惊鸿走去。 “都说了,想揍你。” 顾瑾甩了下手,四下看了一下,在一棵树前发现了用来支撑枝叶的木棍,他随手拿在了手上,在顾惊鸿震惊的目光中,扬起,狠狠的落下! 第一棍,打在了他的膝盖上。 “啊——” “啊,顾瑾,你这个混蛋!”顾惊鸿直接跪倒在地。 “顾瑾,你再敢打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棍子落的又急又凶。 顾惊鸿只能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头,腿疼的要命,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任由顾瑾宰割。 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就在顾惊鸿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瑾——” 顾瑾扬起的棍子顿在了半空中,他寻声望去,少女娇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瞳孔微微一颤。 苏拾看不懂他的眼神。 那种悲凉的,隐忍的,痛苦的,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情感,最后只是看到少年眼中的泪,汹涌的落下。 一滴一滴的落,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的好凶。 苏拾没有见过这样的顾瑾。 她跑步过去,问说:“阿瑾,是手打疼了吗?” 顾瑾放下了棍子,眼里都是泪,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的人,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嗓音低沉:“我找了你好久……” 苏拾看不得他哭,捧住他的脸,擦了擦他的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在吗?”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上一次醉酒时,他就变的和平常不一样。 苏拾看向了他的手,那棍子并不光滑,他打的太狠,自己的手心也被磕破了。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拭去了上面的血迹:“打个人,怎么还把自己弄伤了?” 她动作轻的要命:“很疼吧?” 苏拾拉着他到一旁坐下,悄悄把系统里的药放在了衣袖里,这才取出来给他上药。 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多了伤疤都不好看了。 苏拾在看手,他在看她。 “阿拾,不去京城,好不好?” “好,不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去京城,好不好?” 没有问缘由,苏拾很认真的应了一声:“好,听你的。” 另一边,顾惊鸿才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他全身上下都很疼,前面那一对恩爱的模样,简直太过于刺眼,他眼睛都红了! “顾瑾,苏拾,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拾哄好顾瑾,才施舍了他一个眼神:“有谁看到了?” “你身上的伤,不过是你自己摔的,与人无尤。” 她很护短的,毫无理由的护。 顾惊鸿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顾惊鸿跌跌撞撞的走了。 苏拾的下颚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少年将她的头掰过去,她还尚未反应过来,阴影罩下—— “冒犯了。” 顾瑾的唇,贴了过来。 猝不及防。 他唇中酒意甚浓,那一刹那,苏拾都觉得自己有些微醺。 他反握住她的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是规矩。 似乎只是,情至深处,讨一个吻罢了。 105:朝凤 顾瑾喝了太多酒。 他吻了她的唇角,下巴,耳朵,脖子…… 那只极为规矩的手有些不规矩了。 他扯住了苏拾衣领,终是张了嘴,咬在了她的唇上。 苏拾后仰着身体,微微拧了下眉,摸了摸他的头,他好主动,也好会…… 唇齿间,多了血气,他的动作从温柔慢慢变得粗鲁起来,他把她抵在了身后的石柱上,箍着她的手,不让她反抗。 苏拾虽然也不想反抗,但是,顾瑾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片刻后,顾瑾喘着气,放开了苏拾。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箍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紧到苏拾都感觉到了痛。 她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阿瑾?你怎么了?” “没什么,媳妇,阿瑾头好晕啊……怎么有两个媳妇……” 模模糊糊的,眼前的人都是重影的,顾瑾甩了下头,眼前一黑,醉倒在了苏拾的怀里。 苏拾:“………” 苏拾捋了下他耳边的发丝,他的眼角还有泪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的这么惨。 苏拾抿了下唇,唇角被他咬破,别说,还有点疼。 苏拾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下次不准再咬我了。” 等到顾瑾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他揉了揉眼睛,“媳妇,我们怎么坐在这里了?” 苏拾危险的眯起眼:“你真的不记得了?” 顾瑾蹙着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瞳孔震惊:“媳妇,我……我好像把顾惊鸿给揍了?他这人睚眦必报,他会不会找人来打我?” 苏拾:“………”合着您光记得自己揍过顾惊鸿了呗。 顾瑾再认真的看苏拾,伸出手从她唇上掠过:“媳妇,你的嘴怎么被人咬破了?” “真的想不起来了?” 顾瑾:“………” 好,好像想起来了……但又好像没有想起来,顾瑾觉得这不是他亲的。 可是脑中的人明明就是自己。 好奇怪。 “媳妇,阿瑾醉了……” 苏拾:“………” 真是,那他没招啊! 书院里,大家伙都走的七七八八了,苏拾没有再去找于院长了,直接带着顾瑾离开了书院。 其实顾瑾也没说错,他真的醉,酒还没醒,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苏拾替他盖好被子,说了句晚安,就去找黎天纵了。 林桑节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城,她想让黎天纵一起跟着过去。 黎天纵还挺奇怪:“为什么让我跟着林桑节?” 他和林桑节并没有什么接触,两人是完全不认识的。 可就算苏拾有剧本,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也难免有几分失策了。 宿醉一夜,顾瑾第二天早上起晚了,没有来得及送林桑节离开,他中午醒来时,林桑节早就已经出发了。 他心情有些失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盘踞在心口,久久消散不了。 京城里,重重宫墙,红墙绿瓦,一簇一簇的花开的正盛,极具繁荣。 白鸽飞进宫墙,落在了一处雕着凤凰的笼子里。 为首的宫女对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被驯服的白鸽乖乖巧巧的,扑棱了一下翅膀,一声也没叫。 那宫女小心翼翼的从白鸽的脚上取下了绑着的信。 然后恭敬的往宫殿里盛去。 软榻上,一名娇俏的少女正在闭目休憩,头戴金步摇,身穿华丽的宫装,是明黄色的,上面是绣娘秀了一年的凤凰,飞上九天。 在整个昭国,敢穿明黄色衣服的,除了皇帝,就只有她一个特许。 当朝九公主——苏九天,封号:朝凤公主。 凤于九天,万鸟朝凤,可见嘉熙皇帝对她的喜爱和恩宠。 她容貌秾丽,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媚,肤色白皙,唇红齿白,华丽的宫装衬的她高贵优雅,她的眼角下有一滴艳红色的泪痣,国师曾言,这是旺国的标志。 宫女恭敬的站在一侧,在少女没有醒来的时候,不敢贸然去唤醒。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少女粉唇轻启:“来消息了?” “回公主,是的。” 宫女恭敬的把消息呈递过去。 细嫩的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拒绝入京。 苏九天温柔的目光忽然就变了,她将纸啪的一下摔在了身侧的桌案上,目光晦涩,压着怒气。 “顾瑾,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拒绝我!” 周围的宫女,随侍的人,一瞬间都跪了下去,大声齐呼:“公主恕罪。” 苏九天呼了口气,往殿外又去,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清脆的声音响起,殿外的少年,一瞬间,脸都白了。 “十三,知错了吗?” 布满荆棘的树枝上,跪了一个少年,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却倔强的瞪着她:“皇弟没错。” 他是苏十三,是的名字就叫苏十三,是宫里的一个宫女仗着自己与皓月皇后长的相似,不小心爬上了龙床,这才生下了十三。 皇子里排行十三,便是取名十三了,皇帝不喜欢他,所以便一直由苏九天养在公主府的,今天是生平第二次进宫。 而他跪在这里,不过就是因为打碎了九公主的一件玉镯子。 双腿疼的要命,血把衣服都浸湿了,好几天没有进食的身体在炽烈的阳光下,跪都跪不稳,他看人都是重影的。 苏九天知他性子烈,天生有反骨,野性难驯,她驯了近十年,都没有将他骨子里的血性磨掉。 像顾瑾一样。 他们不服从她,那她就一定要在他们的身上扒下他们最骄傲的那层皮! “他几天没吃东西了?” “回公主,四天了。” “去把绛珠带过来。” 听到绛珠两个字,十三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苏九天。 绛珠是苏九天养的一只狼狗,体型健硕,一口能咬死一个成年男人。 就十三这个体型,都不够它塞牙缝。 有人搬了太师椅,苏九天坐下,绛珠被带了过来,她轻笑了一声:“绛珠也饿了些天了,小十三,快点跑啊,要是不小心被吃掉了胳膊,吃掉了腿,可就不好了……” 十三惊恐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膝盖被荆棘刺伤,根本跑不动,只能本能的往前爬—— 106:学坏 九公主有一个嗜好。 她喜欢圈养宠物,公主府占地五千平方米,其中,还不包括公主府后面的那座山。 海棠山是皓月皇后的,她喜花,却受不得花香,皇帝便给她种了一整座山的海棠,九公主长大后,皇帝便专门赐给了九公主,海棠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一片红粉胭脂海,漂亮极了。 她养的那些宠物,就都在海棠山里,绛珠只是一只狼狗,是她所圈养的宠物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十三去过海棠山,也见过那里的血腥,那里不是什么所谓的胭脂海,而是……被人血染红的海。 他不断的往前爬,一路血迹蜿蜒,直到绛珠扑了过来。 “啊——” 惨叫声在殿前此起彼伏。 少女懒洋洋的看着,看着少年崩溃,看着少年跪伏在他面前,伸手拽着她的宫裙。 “皇姐,皇弟错了,皇弟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这小可怜样的。”苏九天拿出帕子,擦了擦少年脸上的血,他的眼底依旧清明,没有半点泪流出。 只是在该服软的时候服个软罢了。 啧。 跟顾瑾一样,不会哭。 倔强的让她想摧毁! 宫女在一旁提醒:“殿下,十三毕竟是皇嗣。” 她知道的,露出这种表情的九公主,已经有了杀意了。 十三不是她养的那些面首,可以随便玩弄,有皇家血脉,就是多了一个护身符。 如果十三死在她的手上,怕是不好和皇上交代。 苏九天轻哼了一声:“把他带下去吧。” …… 镇上,林桑节走后,黎天纵也跟着一起去了京城,云宁互送嘉熙皇帝回京,强行把云听澜掳走了。 长公主想他了,早就差人来了信,云听澜一开始还在闹,直到花亦淼的信传了过来,他看到信里花家的人在给花亦淼说亲事,二话不说,就跟着云宁回去了。 其实,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云宁还没走的那几日,就一直让县官在镇上给他找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个不高,消瘦,穿着不甚好,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字丑! 这个把他打趴下的少年,他日日夜夜都想把他揪出来! 可县官都快把镇上翻个底朝天了,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 还被云宁骂了一顿。 云宁收到京城家中来信,需要回信,便去了书房找笔墨。 也就是在书房,看到了一幅字,那个字迹,太过熟悉! 那是一张写废了的药方,苏拾还没有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云宁发现了。 不难猜出是苏拾,整个家里,会写药方的,只有一个苏拾。 他当即便拿着药方去找苏拾算账。 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是你把我打伤的?” “是。” “小兔崽子下手真狠!” “狗东西抢小孩银子,要不要脸?” “嘶,还敢骂我?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你做人!” “你打不过我。” “那天晚上是意外。” “你前几天还被我打成猪头。” 云宁咬牙:“小丫头,你这字,整个昭国找不出第二个了。” 靠字丑掉马的,苏拾觉得也就自己了。 可这个世界的字,对她来说,太难了,她不大乐意去花那个时间练。 云宁拿苏拾没招。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原本还打算待几天,最后连那几天也不愿意多待了。 在他们走后,家里都冷清了很多。 于院长生辰那日,顾瑾把顾惊鸿打了,第二天就去了府衙告状,只是县官之前被云宁和嘉熙皇帝皇帝关照过。让他好好对待顾府的人。 县官哪里敢找顾瑾一家的麻烦。 苏拾听说,顾惊鸿是被衙役轰出来的,颜面尽失。 不过顾惊鸿也不敢一个人来顾府找麻烦,大抵,他也觉得自己斗不过。 所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小时医馆的名声渐渐起来了,每天来治病的人很多,可苏拾每天只救治一个病人的条件并不会改变。 众人都说她太无情,可是偏生苏拾的医术神奇,各种疑难杂症在她手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以至于,小时医馆在镇上的名声,有好有坏。 苏拾并不大在意,她当年也不是为了学医,只是为了制毒,杀人方便点,无意学会了医,并没有多少善心。 前世,有一个病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有同情心,没有共情能力,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并不反驳。 顾瑾不去书院了,每天会跟着苏拾采草药,帮她分类,研磨。 然后,他无意看到了苏拾的字。 拧了下眉,唔…… 媳妇的字……有那么点不忍直视。 苏拾在前面忙完,回到后院,还给他端了一碗药,这段时间,顾瑾其实一直在喝药,每次喝完药,都要难受上一阵。 顾瑾看到她手上的药,有点想逃,但他知道,逃不了,要是逃了,苏拾会把他抓回去,然后灌进去。 顾瑾放下书,认命的把苏拾给的药喝了下去,痛苦的拧了下眉。 苏拾瞥了眼他正在读的书,她对昭国的字还不是太熟了…… 看不太懂,只是依稀能辨出几个字。 是兵法。 “怎么忽然看兵法?” 顾瑾罕见的很认真的看着她,拽着她的衣袖,说:“媳妇,我这几天,在教茴宝写字,你要一起来吗?” 苏拾有些危险的眯眼:“阿瑾,你什么意思。” 顾瑾缩了一下脖子:“没有……就是……就是想要光明正大的握阿拾的手。” 苏拾抬起了他的下巴:“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教坏了。 顾瑾一向不会对苏拾撒谎,目光闪了闪,把那个人出卖了:“林桑节离开时,给书房里搬了很多话本子,我看了一些。” 苏拾回到家时,把那些书翻了出来,让顾瑾一个一个的给她说名字。 什么霸道君王的落跑甜妃,什么暴戾王爷独宠我,各种各样的书,应有尽有。 苏拾随手拿了一本,扔给了顾瑾:“你既然这么喜欢看,那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给我念好了。” “啊?媳妇……” 苏拾本来是想治一治顾瑾的,可当他念到话本里的一句—— 欲擒故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 苏拾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107:收尸 秋去冬来,天将暮,雪乱舞。 白天下了半日的雪,将停,顾瑾和茴宝,穿着厚厚的衣物,在院子里堆了一院子的雪人。 榆林镇的冬日,比别的地方来的早些,天气也冷,透着阴寒,潮湿。 这日,苏家庄的人找到了李氏,几人短暂的说了几句话,李氏的目光便红了。 李氏略微思索了一下,晚饭的时候,将这消息告诉了苏拾:“阿拾,苏伏走了。” 苏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苏伏不是她的父亲,可人已经死了,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快感,更多的,反而是可悲。 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苏拾去给苏伏收尸的时候,并没有让苏大爷跟着,只带了李氏茴宝和顾瑾。 毕竟,茴宝身体里流着他一半的血。 路并不好走,苏拾租了一辆骡子车,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苏家庄,骡子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苏伏住的小院子里。 以前,李氏还在的时候,会将院子收拾一下,现在,院子里乱糟糟的,酒罐子滚了一地,进了屋子,竟是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茴宝往李氏怀里缩了缩,皱着眉,声音瑟瑟发抖:“娘,娘,茴宝不要来这里……茴宝不要……” 很明显,茴宝对这里,有恐惧,有厌恶。 李氏摸了摸他的头,没让他去看躺在床上的,苏伏的尸首。 苏拾沉着眼,一进屋,系统就给了他警报,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中毒而死的。 顾瑾拧了下眉:“媳妇?” 苏拾对顾瑾道:“你们先在外面等我,听话。” 顾瑾把李氏和茴宝带出去了,天色暗,也冷,邻居家的姚寡-妇瞧见,招呼他们三个人进了屋子。 给茴宝取了一点小零嘴,又温了酒:“这是我自己酿的粗粮酒,大约没有外面的好喝,但是你们可以暖暖身子。” 天气太冷,喝酒暖身。 李氏喝了点,茴宝是肯定不能喝的,姚寡-妇给顾瑾也倒了一杯。 姚寡-妇是几年前搬过来的,传言说是丧了夫,被夫家赶了出来,一直没有再嫁,膝下也没有孩子,倒是模样生的委实不错。 苏伏以前在家里撒酒疯的时候,苏拾会带着茴宝来她家里避避,她是个心善的,总是护着他们姐弟的。 给她们吃的,喝的,让他们在她家里住上几天也都是常有的。 所以,虽然苏拾和茴宝没有被苏伏爱过,但也被姚寡-妇照顾的不错。 当下便道:“昨日里,我还见到苏伏出去买了酒,买了肉,然后到了下午,他家里便有些异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也没大在意,以为他就是在和他的那些朋友玩闹,不曾想今天……人就这么去了……” 苏拾在房间里点了烛火,此时没有人,她解剖了苏伏的尸体。 他和人动过手,有人一拳就打断了他的两根肋骨,是个练家子,腿也被打断了,这般高手,想要杀苏伏,轻而易举,却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应该是在逼问。 想来是找到了自己的问题的答案,所以最后给苏伏喂了毒,送他上了西天。 苏拾冷笑了一下,让系统从苏伏的身体里提取了毒素,进行了分析和重制。 千金笑。 这毒,暗阁专有。 苏拾重新将苏伏的身体拼接起来,穿好衣服,给他化了一个入殓妆。 呼吸微沉。 暗阁在查的……应该是九公主的身世,想来,是已经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在杀人灭口! 苏拾和顾瑾把苏伏埋了,让茴宝给他磕了个头。 暗阁分四部分,最低级的,便是地字级的,他们只是杀手,接上面的命令,负责杀人! 只是很奇怪,最低级的部分,却有一个很神秘的主子。 是苏九天……在杀人灭口吗? 一路上回到顾府,一行四人,都没怎么说话。 顾瑾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刚到家,少年就醒了过来,目光幽暗,灼火落在他眼底,蹿起一团火来…… 苏拾凑到他跟前嗅了嗅,有一点不浓烈的酒味,他应该喝的不多。 苏拾好奇:“喝醉了?” 顾瑾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深刻的印在自己的眼睛里。 他低下头,隐忍,又克制的,亲了亲她的眼角。 她的脸颊有些冰凉,他便伸出手,替她暖着。 李氏捂着茴宝的眼睛,赶紧溜了。 苏拾歪了下头:“我们可以进屋暖和。” 两步路而已,真的不用站在树下乘凉啊! 他说:“我想和你看看雪。” “就一会,阿拾,就一会……” 这不是那个傻乎乎的顾瑾了,他声音低沉,透着祈求。 他似乎有很沉重的心事,也有很沉重的情,他看着苏拾,一下子都不敢移开目光。 苏拾拧了下眉,她似乎找到了什么规律。 喝了酒,顾瑾就会变得正常点。 是的,他说的一会,就是一会,须臾片刻,顾瑾似乎有话跟她说,也没有说出口,身形晃了一下,眨巴了一下眼,讷讷的开口:“媳妇,阿瑾好像又喝醉了……” “好冷啊,怎么站在外面,媳妇我们快进屋,不然要着凉了……” 苏拾鬼使神差的,忽然拽住了他的手,她目光有些红,学着顾瑾刚才的语气:“阿瑾,我想和你看看雪。” “好啊。” “媳妇,我比较暖和,我抱着你。” 顾瑾说着话,就从后面环住了苏拾,抱着她。 苏拾目光闪了一下,她从来不屑哭的,有生以来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想要哭的心情来。 心口……好疼好疼…… 阿瑾,你经历过什么,才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苏拾睡觉前,让顾瑾喝了点酒,顾瑾晕晕乎乎的抱着她睡到了床榻上。 嘴里还一直喃喃的叫着:“媳妇,媳妇……” 可顾瑾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叫着叫着,自己就睡着了。 苏拾拧了下眉,有些意外了,是喝的酒不对吗? 第二日一早,李氏买菜回来,很开心的拉着苏拾说道:“咱们的邻居,你的姚姐姐,今天和别人定了亲,被夫家接走了,熬了这么多年,她以后大概能过上好日子了,听说,接走你姚姐姐的,是大户人家呢。” 苏拾抿了抿。 姚寡-妇。 108:抢婚 细细想来,那位姚姐姐,从一开始,便不像是个俗人。 一个孤身来到异乡的女儿家,哪怕是刻意扮丑,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和骨相是很难被改变的,依稀可以看出她的绝色之姿。 不过人已经走了,苏拾此时反应过来再去调查,也有点晚了。 再者,那姚姐姐对她和茴宝,确实没有恶意。 云听澜还在那会,白日里,会陪着顾瑾下棋。 顾瑾似乎很喜欢让着云听澜,就在云听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赢了他的时候,他瞬间扭转棋局,碾压云听澜。 云听澜每次都被他气的跳脚,可偏偏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 用顾瑾的话说:虐菜没有成就感,所以,先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赢,这样的话……玩起来有意思。 现在云听澜不在了,顾瑾下棋的时候,会找苏大爷。 苏大爷可不像云听澜那傻憨憨一样好糊弄,那心,精明着呢。 苏大爷盯着棋盘,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顾瑾。 眸色深了深。 以前觉得顾瑾傻呼呼的,可有的时候,一盘棋,就能看透一个人。 这人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时不时的就能给你挖个坑,要不是他心眼多,习惯性的一步三思,怕也早就被他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盘棋,苏大爷棋高一着,赢了。 第二局,两人和局。 第三局,顾瑾赢了。 最后一盘棋,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苏拾不会下棋,在一旁看的昏昏欲睡。 最后靠在顾瑾的肩头睡着了。 顾瑾赢了之后,把她抱回了房间。 苏拾难得睡了个午觉,顾瑾就坐在床边看书,一目十行,翻看的很快。 大门忽然被敲响,声音急促,那个力道,像是要将整个门都敲坏一样。 顾瑾阖上书,一会的功夫,林大土豪就被带了进来。 顾瑾自然没让他进自己的屋子,苏拾还在里面睡觉没起来,他出了房间,疑惑的看着他:“林叔叔,出什么事了?” “是,是桑桑出事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就是一个商人,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更何况是这种事。 顾瑾眨了下眼,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林叔叔,声音小点,我媳妇在睡觉呢。” 林大土豪:“………”你媳妇睡觉难道比我儿子出事还要重要吗? 他急急忙忙的把信塞到了顾瑾怀里:“你看,是京城里的来信。” 顾瑾看了一眼信的内容,然后扬唇对他笑了笑:“林叔叔,你被骗了,这不是林桑节写的。” “啊,怎么会不是我儿子写的?不是我儿子写的怎么会送到我手上?” 顾瑾很诚实的开口:“林桑节的字没有这么好看。” 信里的字,清隽飘逸,像是个女孩子写的,只是借用了林桑节的名义,林桑节那狗爬一样的字,给他一百年,他都写不出这样的字。 林大土豪:“………”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垂死挣扎:“兴许,兴许他在京城里忽然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了呢?人总是会变的嘛!” “林叔叔,这是姑娘家写的字体,不是林桑节写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不信?我刚好我家书房里有林桑节的写下来的字,我带你去看看?” 顾瑾目光闪了闪,继续往林大土豪身上戳刀子:“林叔叔,您真的觉得林桑节到了京城,会好好温书吗?” 林大土豪挥手,语气很是嫌弃:“不看了,他那狗爬一样的字有什么好看的!” 顾瑾吐了吐舌。 你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儿子。 “可信里说他进了天牢……” “林叔叔,信都不是他写的,那自然是假的了。” 林大土豪稍微思索了一下,竟是觉得有些道理! “有点道理,就我儿子那怂样,想来也犯不了什么大事。” 林大土豪嘟囔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顾瑾:“………” 他走进屋里的时候,苏拾已经坐起了身,她揉了揉眼睛,清醒后,看向了顾瑾。 “媳妇,是把你吵醒了吗?” “不是,我自己醒的。”她睡眠本就很浅,林大土豪敲门声又那么响,想不醒来都难。 苏拾看着顾瑾:“出什么事了,我看林叔叔慌慌张张的。” 顾瑾把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反正就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心思,不想让苏拾看到这封信。 可苏拾已经对他伸出了手。 他从来不会对苏拾撒谎的。 从来百依百顺的,不管对错。 他将信递给了她,在她身侧坐下。 苏拾抿了下嘴,重新递给了顾瑾:“阿瑾,我想听你念。” 她不会承认,这里面有些字她!不!认!识! 顾瑾低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阿拾也好可爱吖。 信里的大致内容就是,花家逼着花亦淼娶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为了稳固花家在京城的地位,云听澜去抢婚。 林桑节参与其中,不小心打伤了十三皇子,宠弟狂魔九公主怒了,把林桑节和花亦淼都打进了天牢里。 至于云听澜,毁了成亲宴,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不堪受辱,上吊自杀,礼部尚书把这件事都闹到了皇帝跟前,皇帝被吵的头疼,就直接把云听澜扔到了大理寺闭门思过。 一个堂堂世子爷,去抢一个男人的婚,像话吗? 信里说,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以为云听澜是来抢她的婚的,一开始还矫揉造作的说自己对花亦淼是真爱,死心塌地的,然后,就听到云听澜说喜欢的是花亦淼,整张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裂开了,被气的! 她一个国色天香,身娇体柔的美人,竟然比不上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 这不是欺负人? 以至于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终日以泪洗面,终是受不了这般嘲弄,三尺白绫,要了卿卿性命。 苏拾看完后,都想叹一声:够绝的! 林桑节给顾瑾看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抢婚这种事,也就云听澜能做的出来,然后,把这一群人都作进了天牢里。 够刺激的! 109:进京 苏拾看完信,嘴上虽然在笑,可眼底都是薄凉。 如果是针对花家,那么没有必要把林桑节牵扯进来。 那就是一个纨绔公子,到京城也不是为了什么科考,就是完全为了玩的。 把他关进大牢,无非……就是想逼着顾瑾和她,去京城! 那么问题来了,是九公主,还是嘉熙皇帝? 信是一个女孩子的写的,原书里有写到,九公主有一手写的很漂亮的字…… “媳妇……林桑节,是真的被抓了吧?” 刚刚同林大土豪说的那些话,只是想让他不要担心而已,可顾瑾知道,写封信既然能传到他们手里,那林桑节,肯定是出了事的。 这信上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拾没有回答顾瑾的问题,她正在想着,如何能让京城的那些人自食恶果。 可还没等她想出一个好主意,晚上的时候,京城里,又送来了东西。 是被一个盒子放起来的,苏拾想到什么,拧了拧眉,她让顾瑾闭上了眼睛,她打开了盒子。 只是一眼,她就将盒子重新闭上了。 呼吸起伏。 身体都是轻颤了一下。 那里面放着的,不是别的,是…… 一只手! “媳妇,怎么了?”因为苏拾没让他睁眼,所以顾瑾便一直闭着眼睛。 “是你黎大哥出事了。” 顾瑾猛的睁开眼,目光死死的盯着盒子:“黎大哥出了什么事?” 他被暗阁囚禁了,断了只手。 苏拾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片刻后,她才沉闷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阿瑾,几套有人这么想让我们去京城,那我们就去京城里会会那些牛鬼蛇神!” 前世,苏拾一直在厮杀,她厌倦了那种血腥的生活,和顾瑾在一块后,她以为自己的血性已经被他磨掉了。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她骨子里,还是带着血的。 京城是嘛,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 一个冒牌货而已,她就不信她能真得了! 第二日,苏拾就和李氏出门采买了,因为现在是冬日,去京城又路途迢迢,再加上他们肯定是要赶路的,准备的东西,自然是精而细。 苏大爷不明白苏拾怎么一夜之间就要去京城,但是也在家帮忙收拾着。 奇怪的问题来了…… 顾瑾死活都要带着那个写着轩辕府这三个字的牌匾。 苏大爷:“这牌匾有什么用,还占地方!不带!” 顾瑾却很倔强:“必须带,这个家里,你说了不算。” 顾瑾抱着牌匾,去找了苏拾。 “媳妇媳妇,我们把这个牌匾带上吧,阿瑾想带……” 李氏正在和苏拾收拾衣服,李氏看了一眼:“阿瑾,你带这个牌匾做什么?我们本来带的东西就不少,你这样……” 李氏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拾打断了:“他要带,就带上吧,咱们坐马车去,不差他这一个牌匾。” 这无条件的宠溺呀…… 李氏:“………” 苏大爷:“………”就离谱。 顾瑾咧嘴一笑,对苏大爷做了个鬼脸,特别自豪:“我媳妇肯定听我的。” 苏大爷:“………” 就挺想把他揍一顿的。 苏拾想着,既然要去京城了,那肯定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把茴宝和李氏放在这里,她也不放心,索性就一起带上了,举家搬迁! 林大土豪给他们的马车,很大,也很舒适,在里面躺着睡觉也没问题。 一共三两马车,苏大爷要照顾五只雪团,坐了一辆,苏拾顾瑾坐了一辆,茴宝和李氏一辆。 确实有些浩浩荡荡。 她们中途会在驿站里休息,等到了京城的这日,刚好是一年一度的灯会。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每年也就灯会这几天昭国没有宵禁。 苏拾到的这天,刚好是晚上,京城外没有客栈,她们商量一下,直接进京,在京城的客栈里住一晚,第二天在去找房子。 赶了半个月的路,苏大爷全然没有看灯会的心情,浑浑噩噩的,迷迷糊糊的躺在马车上睡着。 忽然车子剧烈的晃了一下,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然后瞬间清醒过来—— 撩起轿帘,捎一抬眼,只见原本就有些拥挤热闹的人群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大家都在跑—— 还有嘶鸣声,狗吠声,求救声,声音多而杂,场面很是混乱,马车都被逼得停了下来。 那庞然大物冲开人群,它正逮着一个百姓撕咬,苏大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的腿,被那只野狗生生咬下来了一块肉,血肉模糊的…… 万万没想到,在昭国的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方,竟然会出现野狗把人咬成这样的情况。 不,不是野狗,那条狗的脖子上有绳子,应该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不,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 苏大爷眉心微拢,扭过头,伸手摸了摸一个雪团的头:“小雪团,麻烦你好好教训一下那只咬人的狗。” 众人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忽然从别自己蹿出,整个身体就扑到了那只狗的身上。 那狗的身体,比雪团还要大上一圈,可雪团虽然看着小,力量却大的很,身形也很灵活,扑过去,一爪子拍下去,那狗直接就被摁在了地上。 狗也不是什么善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接着就和雪团厮杀了起来。 牵引狗的人很快走进,大骇:“快,还不快去救狗爷的命,它的命要是没了,咱们的头明天都得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狗完全是在被压着打! 瞬间,这人身边的侍卫拔剑朝着雪团冲了过去。 只是还没冲到跟前,一个青色人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看谁敢过去。” 苏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外面披了件大氅,长发扎起,眉眼之间,看着温婉,可往那一站,却给人一种睥睨千军万马的气势! 三个侍卫一下子被镇住了! 这时,刚才让三个侍卫动手的人走了出来,掐着公鸭嗓:“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府上的人吗?” 110:十三 周围的百姓都是惊魂未定。 大气不敢喘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说话的人弓腰驼背,是个宦官。 哦,宫里的人。 苏拾轻笑了一声,一刹那,如百花齐放的明艳张扬:“我倒要听听,你这个不男不女,狗仗人势的东西……是哪个府上的。” 灯会是很热闹的,会从春节前,办到元宵后,今天是灯会的第一天,苏拾本来还想着,找个客栈把东西放下,然后好好和顾瑾玩一玩的。 却不曾想,半路撞上了这么个不是东西的。 搅坏了心情。 满地的血,看的人触目惊心。 那人闻言,怒道:“哪里来的刁民!我可是公主府大总管,岂容你在这里口出狂言!” 公主府,九公主。 苏拾嘴角笑容收敛了一下,众人只见她缓缓扭头,对着正在和狗厮杀的雪团说道:“雪团,咬死它。” 只不过一条疯狗而已,活在世上,浪费空气! 大总管一下子就慌了,急促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狗爷要是出了事,咱们都要提头去见公主殿下了!” 苏拾扯了一下唇,目光淡淡的,只是在那些人靠近雪团的时候,直接将他们一脚踹开。 衣炔翩飞,她纤尘不染,身形降落间,直接落在了那位大总管的跟前。 这半年间,没了顾家人的磋磨,苏拾长了些肉,身形也高了不少,凤眼半弯,杀机毕露,大总管怔了一下,下一瞬,整个人倒飞而出。 狠狠的砸在了小摊子上。 本就上了年纪,这一脚,似要了命一般,他倒在地上,不断痉挛。 苏拾从怀里取出碎银子,给了那个小商贩:“不小心把你的摊位打翻了,赔你的。” “不,不客气。”那小商贩离苏拾近了,这才发现这姑娘美的惊为天人,胆识也过人。 “公主府的人,是挺了不起的,灯会上放狗,你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众位百姓倒吸口凉气。 全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姑娘,竟然有如此身手,也有如此胆识,竟敢公然直接和公主府的人对着干。 要知道,在这京城里,敢和公主对着干的人,寥寥无几。 圣宠正盛,谁见了那九公主,不得乖乖伏低做小! 当然,除了几年前的那件事。 另一边,撕心裂肺的狗吠声传来,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狗,便是断了气! 雪团咬住了它的脖子,撕扯下来一块肉。 眼看着它就要咽下去,苏拾急忙走过去,朝着雪团的头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什么肉你都敢吃,不嫌脏啊!” 雪团可是狼,正儿八经的狼,身形健硕,天生就是用来厮杀的,这一路上,路过森林的时候,也会放他们出去捕猎,而那只狗,看着比雪团高大,可身上都是肥肉,再加上被娇养着,不可能是雪团的对手。 “哎,你要是敢咽下去,我每天可就让阿瑾照顾你了哦。” “………”雪团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苏拾,然后将嘴中的东西吐出来了。 苏拾奖励似的摸了摸它的头:“那就继续让苏大爷照顾你们。” 当一只狼难,当一只不秃的狼,那就更难了。 生活不易,雪团叹气。 苏拾走到了那位被咬伤的人跟前,那人看着年纪不大,长相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着没有什么光,有些阴郁。 苏拾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去看他腿上的伤,这狗不知道有没有病,要是被染上了,可就不好处理了。 她直接将他腿上伤口处的裤子撕扯开。 少年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死死的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苏拾这才发现,这大冬天的,他竟然穿的是单衣! 除了伤口处,其余她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些青紫痕迹。 啧。 苏九天,你还真是不当人啊! 苏拾只当这位少年是苏九天养的面首。 苏拾扬起头,看向了苏大爷:“爷爷,你给我取一件御寒的衣物。” 其实不用她说,苏大爷已经将衣服取了出来,递给了她。 苏拾直接罩在了少年的身上。 衣服很厚,几乎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 “还能站起来吗?”周围人太多了,这里实在不方便她行医。 少年先是扶开了她想要扶起他的手,只是他自己用了几次力,都没有完全站起来,反而越发狼狈。 “伤成这样,逞什么强!”苏拾几乎就是拎小鸡仔一样的把他拎了起来。 少年瞳孔微红,羞的! 苏拾微微挑眉,这少年,比她第一次见顾瑾时,竟然还要瘦弱无力! 此时,大总管已经从剧痛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少年像是要跟那位姑娘走,当即出声:“十三公子,你要走去哪里?” 嘴上叫着公子,语气却透着点威胁。 十三脚步瞬间顿下,苏拾也愣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在跟着苏拾往前走。 苏拾扭过头,去看少年。 “你叫十三?姓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她,苏拾却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十三,苏十三,嘉熙帝十三子! 她一笑:“你说巧不巧,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拾,不过是捡拾的拾。” 是她弟弟呢。 十三依旧没有理会她的话,他脚步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又一次扶开了苏拾的手,转过身,朝着大总管走去。 苏拾“啧”了一声,她转过身,看着少年的背影,摸着下巴,缓缓开口:“苏十三,我叫苏拾。” “你要跟我走吗?我家人不多,刚好缺你一个。” 想了想,她又开口了:“我可以护着你,我家没有狗,也没有这种恶奴,唔,大概是比较穷一点,刚来京城,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不过,不会少你一口吃的。” 少女声音清脆空灵,一声一声的像是砸在了十三的心口。 像是,久旱逢甘霖。 被折磨的死寂的心,被她生生注入了一点暖流。 他脚步停了下来,似乎是纠结了很久很久。 他紧紧的捏着身上的衣服,回头去看苏拾,声音低低的,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其实我,很好养活的……” 111:暴君 大总管闻言,整个人先是一懵,然后就怒了,他深吸口气,压着声音:“十三公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然后放缓了声音,又安抚着:“十三公子,公主还在府里等着您呢,咱们还要去给殿下买兰香居的糕点呢,回去晚了,殿下该不开心了。” 他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 十三定定的看着苏拾。 只要,只要她再说一句跟她走,他就可以不顾一切的跟她走。 可少女一直没有说话。 他眼中的光芒亮了又灭,果然,还是没有人敢在九公主头上动土。 苏拾还真不是不想说话的,她只是被十三的话说的懵了一下下。 很好养活? 苏拾觉得十三对这四个字大概是有什么误解的。 她跟前的苗苗,没有一个是根正苗红的,都是歪的! 歪的不能在歪的那种! 十三在原书里,那就是美强惨的代表人物! 长得美,又加上不是皇帝宠爱的皇子,所以一直被九公主养着,可他的性子,和嘉熙帝最是相似,桀骜不驯,在十六岁那年,被九公主设计送去了陈国做质子。 许是被九公主‘教’的太好了,在陈国,凭借美貌,入了太子府,男扮女装成了太子妃,辅佐陈国太子登基,陈国国主就太子这一个独苗苗,太子非要娶,他也是没办法。 陈国国主去世后,太子登基的第一天,圆了一次洞房花烛夜,方知太子是位女娇娥。 他囚禁了太子,颠了陈国的天,力排众议登上皇位! 可登上皇位哪有那么容易,陈国京城被血洗三天三夜,胆敢反抗十三的,都没有一条活路。 他生生用自己的铁血手腕,坐稳了皇位,普天之下,所有人对他只有畏惧! 大概,苏九天教给他的,只有一个道理:反抗者死! 所以,他残酷,暴戾,是个名副其实的暴君! 十三登基的第二年,报复昭国,举国之力攻打昭国—— 那一年,陈国的兵几乎打掉了昭国五座城池,势如破竹。 当时,苏九天已经被封为太子了。 不是女扮男装的太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女太子! 身为太子,她需要可以在朝堂上立足的资本,她立下军令状,领兵上战场! 女主光环加身的她自然是赢了。 陈国被灭,那位被囚禁的女太子,穿着龙袍,在城墙上一跃而下,香消玉殒,而十三—— 则是抱着她的尸体,万箭穿心,含恨而终。 苏拾瞅着眼前的少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虽说报复苏九天没什么毛病,可那位女太子,委实无辜啊。 还好他现在年纪不大,她总能把他给掰正了! 可就目前的情况,她大概要先解决一个这个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了。 “去告诉你家主子,十三我带走了,有本事,让她到我这里来要人!” “你这刁民!” 苏拾瞥了一眼雪团:“去。” 雪团很上道的直接朝着那大总管扑了过去。 大总管嚎了一声,“你们还杵在那干嘛,赶紧把这狗东西杀了!杀了!我要炖汤!我要炖汤!” 雪团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在他仓皇逃窜的时候,死死的在他胳膊上咬下来一块肉。 身上也多了很多的伤,而那些侍卫,压根就追不上雪团。 “好,真的很好,苏拾是吧,公主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大总管和侍卫逃离后,苏拾正准备上前扶住十三,余光只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过去,快她一步,扶住了十三。 “腿疼吗?我扶着你。” 哦,是顾瑾呢。 十三看了眼顾瑾,觉得有些眼熟,然后又看向了苏拾。 “先上车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 苏拾找了个略大点的客栈,要了四间客房。 给十三独自安排在了一间,苏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才推门而进,直接道:“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片刻后,顾瑾也进来了。 他嘟着嘴,死死的瞪着十三。 苏拾无奈,“这醋味怎么这么浓啊。” 谁家的宝宝吃了一缸醋啊? 哦,是她家的。 顾瑾哼了一声,不理她。 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十三也是委实脱不下去衣服的。 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格外乖巧。 书上写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都是苏九天把她的崽崽养歪了。 得报仇,得算账! “没关系,你脱吧,你有的,他也有,不用害羞。” 顾瑾拧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开心,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苏拾是为了给他疗伤。 在小时医馆的时候,他都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可心里还是不舒服,那些人都长的不好看,脱了便脱了,可这个十三长的这么好看,姿容上乘。 顾瑾脑补了一出大戏,危机感十足! “小十三听话,你身上的伤要快点处理。” 出了苏拾刚刚给他披的那身衣服,他穿的衣服,也就三件单衣,全部褪下后,新伤叠旧伤,顾瑾看的都是眉心狠狠一跳。 苏拾沉下了眼,看着少年瘦弱的身体,胸前的肋骨分明,明明是一个皇子,却瘦的像个皮包骨头。 苏拾咬了咬牙,给嘉熙帝也记上了一笔。 若不是他纵容,苏九天能无法无天成这样? 他身上出了一些鞭伤,和掐痕,还有很多像是被野兽咬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消不去,齿痕明显,苏拾能分辨出来的,就有蛇,老虎,狗。 苏拾把他摁在了床上,沉声吩咐:“阿瑾,去端盆热水。” “小十三,闭上眼,我给你清理伤口,别看。” 十三乖觉的闭上了眼。 苏拾先给他打了狂犬疫苗,然后才在他腿上打了一剂麻药,刚好在这时,顾瑾端来了热水,她将他腿上的伤口洗净,那狗咬的很深,一块肉撕扯下来,见了骨头。 接下来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怕是不能好好走路了。 顾瑾是看着苏拾清理伤口的,他瞥了眼十三,然后离开了房间,看到苏大爷在楼下喝酒,苏大爷对他招了招手:“阿瑾,一起喝一点?” 顾瑾知道自己的酒量,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喝,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坐在了苏大爷的对面,端起了酒杯。 两杯下肚,便醉了大半。 112:别哭 他酒量一向很小,就是之前苏拾做的米酒,他只尝了一点,便都醉了。 更何况苏大爷喝的,是这家店里,最烈的酒。 烈酒入喉,顾瑾觉得喉咙整个都烧了起来,眉头皱着。 苏大爷看他这样,又给他倒了一杯:“男人嘛,就得喝烈酒!” “喝。” 顾瑾又喝了几杯,便不在喝了。 苏拾替十三处理好伤口,十三便睡了过去,她回到房间时,没有看到顾瑾,苏大爷还在喝酒,她下了楼,夺走了他手中的酒杯。 “虽然你身体现在硬朗,可酒这种东西,还是少沾为好。” 苏大爷千杯不醉,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苏拾。 苏拾四下看了看:“阿瑾呢?” “他刚刚喝醉了酒,不舒服,说是要出去透透风。” 苏拾拧眉:“爷爷,您还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苏大爷愣了一下。 苏拾都没来得及披上大氅,直接就往外走,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到顾瑾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听到屋顶传来了走路声,她走到街上,抬头去看,顾瑾正一个人坐在房檐上。 苏拾看到了一旁的梯子,也上了屋檐。 “外面这么冷,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做什么?” 月光皎洁,一层淡淡的月色落拓在他的身上,他穿着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 苏拾有些愣了。 心里竟然有片刻的遗憾,他最惊才绝艳的那几年,她还不认识他。 少年撑着头,勾唇笑着,他喉咙还有点痛,说话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语速:“媳妇,有点高,我下不去了。” 苏拾无奈:“那你还敢爬上来?” 胆子还挺大。 苏拾提着裙摆,在他身侧坐下,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眉心微拢:“顾瑾,你又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点哦。” 苏拾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难道,没有变正常吗? 顾瑾歪了下头,半眯着眼,眼里都是醉意:“媳妇,阿瑾困了,阿瑾想睡觉了……” 苏拾把他扶起来:“我带你下去。” 他走路歪歪扭扭的,很好奇他刚刚是怎么上来的。 回了客房,顾瑾将自己的衣服脱了,躺在床上,将被窝暖热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媳妇,要一起睡吗?” 苏拾觉得自己喉间有点痒。 顾瑾大概从来都不知道他自己喝醉酒的时候,那个模样,近仙似妖,勾魂摄魄。 像是话本子里,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苏拾自诩自己从不贪恋美色,却都被他勾的有些心猿意马。 那她,是吃,还是不吃?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苏拾就已经解了衣衫,上了床:“阿瑾,别哭哦……” - 公主府,大总管悲怵的告完状,躺在软榻上的九公主,脸色都已经黑了。 身侧服侍她的男子,恭敬的给她递上了一杯茶,娇声软语的劝说了一会。 苏九天指尖蜷着他耳边的发丝,然后猝然收紧,男子疼的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 “公主饶命,是奴多嘴了……” 大殿里,绛珠的尸体就放在那,绛珠身上都是被咬伤的痕迹,毛发被鲜血染红,过分刺眼! 苏九天养绛珠,养了四五年了,平日里最是喜欢和它玩,此时看着这凄惨的不成模样的尸体,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大总管擦了擦眼泪:“公主,那群刁民,听到你的名号还依旧是无法无天,她完全不将你放在眼里啊!” “那女子不仅不敬你,她还妖言惑众,把,把十三殿下也给带走了……” 大总管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再哭一声,本宫便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吵,吵的她脑仁疼。 “把绛珠葬了吧,等等——” “绛珠最喜欢谁了?好像是那位闵公子,一起埋了吧。” 人给狗陪葬! 她身边服侍的男子,瘦弱的身子轻轻一颤,越发的伏低做小,模样更是乖顺。 大宫女应了一声:“是。” 那闵公子,是苏九天逛地下市场的时候,买到的一个奴隶,模样美,就是性子不讨喜,和十三一般倔强,一次两次,可以当做是小情趣容忍一下,再三再四,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凤眸瞥向了大总管:“杀了绛珠的,是何人?” “奴才听她说,她叫苏拾。” 苏九天眉心微拢,手一抖,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你说她叫什么?” “回公主,她叫苏拾。” 苏九天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大宫女忽然去而复返,双手恭敬的呈上了一封信:“公主,那位来信了。” - 翌日。 天将将明,客房的房门被敲响,那力道,似乎是要将整个门都敲碎般。 苏拾翻了个身,皱着眉,正准备发脾气,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姐姐,你还在吗?苏姐姐——” “苏姐姐——” “苏姐姐,你不要十三了吗?” 声音急迫,似乎快哭了。 苏拾张了张嘴,拢着的眉心舒展开,忍!这是亲弟弟,得忍! 坐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她就去开了门。 少年穿着里衣,站在她房门口,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就那么胡乱披着,苍白的脸上哪怕是休息了一夜也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目光通红无比。 苏拾就算是再有气,也是一口也撒不出来了。 上下扫了十三一眼:“我昨天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让你身体好了点,你早上起来,就穿这么件单衣来见我?” “回去给我穿件厚衣服!” 她的衣摆忽然被少年拉住:“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在地狱里待了那么长时间,遇到了光,便不想撒手了。 他怕极了苏拾把他一个人丢下。 苏拾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乖,我哪里也不走,你都叫我姐姐了,我自然养着你。” “家里不差你这一口饭的。” “去换衣服,你要是在冻出毛病了,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语气透着警告,更多的却是心疼。 113:假酒 十三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在确定她不会把他丢下后,才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客房。 以前有一个人跟他说,“你等我,我会把你救走的。” 她用了救这个字眼,却还是把他丢在了地狱里。 十三刚走,茴宝就哒哒哒的跑到了苏拾的屋子里,顾瑾还没睡醒,翻了个身,手很诚实的将床上的人搂在了怀里。 还往人身上蹭了蹭。 有一点奶香味。 小茴宝一脸生无可恋。 他就是想蹭一蹭他姐姐的被窝,可不曾想,先被顾瑾占了便宜。 o(╥﹏╥)o 嘤嘤嘤,他不干净了! 茴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狠狠的在顾瑾的脸上掐了一下。 顾瑾吃痛,“唔”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四只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只不过,一个是惊讶,一个是气愤! “你为什么又在我床上?” 茴宝哼哼了两声:“你为什么又要抱我?” 顾瑾:“………我是想抱我媳妇的。” “可你媳妇是我姐姐。” “可她嫁给阿瑾了,她就是阿瑾的媳妇了,婶婶说,以后她要给阿瑾生宝宝的。” 顾瑾微微挑眉,语气得瑟。 茴宝一瘪嘴,“哇”的一声就哭了。 “姐姐,姐夫欺负我。”胖墩墩的身体跳下床,冲到苏拾跟前就抱住了她的小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想让苏拾给他主持公道,可他忘了,苏拾这人……色令智昏! 苏拾抱起他,无奈的看了一眼顾瑾,只见顾瑾咯咯咯的笑着。 这两个人加起来真是不超过三岁了! 她擦了擦茴宝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的补刀:“你姐夫说的也没错。” 茴宝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瞬间就又哭的更凶了,他从苏拾身上跳下去,哒哒哒的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将自己捂在被子里。 连扎两刀,他的开心死掉了。 苏拾走到床边,伸手戳了戳顾瑾的头:“你等一下去把茴宝哄好了。” 顾瑾在客栈里哄孩子,苏拾吃了早饭就想去外面找房子了,一直在餐桌上唯唯诺诺的,乖乖巧巧的小十三,忽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拾愣了一下:“十三,怎么了?” 顾瑾盯着那只握着他媳妇手腕的手,舔了舔后槽牙,想也不想,走过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很凶的对十三说:“放下你的手!不准碰我媳妇!” 十三乖觉的垂下眼,握着自己的手,他皮肤太白,只是被顾瑾拍了一下,手背上就红了一圈。 “阿瑾!” 顾瑾哼了一声:“谁让他对你动手动脚的。” 苏拾:“………” “那你也不准打人!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顾瑾垂下头,对十三说了句“对不起。”就在苏拾很欣慰的时候,顾瑾又恶狠狠的威胁了起来:“打你是我不对,但你不能对我媳妇动手动脚的!” “你以后离她远点,男女授受不亲的!” “不然,我还会打你的!” 苏拾:“………” 十三这时开口了,声音很低:“苏姐姐,你要是想要去找房子,我有一座院子。” “嗯?你的院子?”苏拾愣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刚把苏九天得罪了,她倒是不怕的,她怕的是,苏九天暗戳戳的对她周围的人动手,像顾瑾,茴宝。 所以她想找一个稍微隐秘一点的院子,先让她在京城里安顿下来,才能好好的解决这些麻烦事。 云听澜和花亦淼的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林桑节还没从大牢里救出来。 一个苏九天摆在明面上,暗阁在暗地里虎视眈眈,还抓了黎天纵。 想起黎天纵的断手,苏拾呼吸都是一沉。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十三很聪慧,他能猜到苏拾在担心什么:“苏姐姐,你放心,那处院子,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九公主不知道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宫中也没人知道,他稍稍记事的时候,她母妃给他的,说:如果你不想当皇子,那就在宫外,当个庶民也好…… 也好。 可老天,没给他当庶民的机会。 他被皇帝丢给了九公主。 从此再也看不到太阳。 十三看着她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愿意,他落寞的垂下头:“那你去——” “我不会给你付租金的。” 十三眼睛瞬间一亮:“苏姐姐不用给租金的。” “那我带苏姐姐过去。” 苏拾点头。 顾瑾却拽住了她的衣袖:“媳妇,阿瑾也想去。” “茴宝还在生你气,你先把他哄好了,我看完房子,就过来接你们。” 十三母妃给他留的那处院子,不算偏僻,也不高调,是一处三进门的院落,院子里种了海棠树,格局什么的都很好。 这处宅子,有一个很雅观的名字:上清园。 十三拽了一下苏拾的衣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快一点不满意,很是忐忑:“苏姐姐,你喜欢吗?” “嗯,喜欢。” 她喜欢这个院子。 也喜欢上清园这三个字。 只是屋子很久没人打扫,怕是要清扫好些天了。 而且,很多东西都要置办。 苏拾回客栈的路上,一个不算起眼的店铺,入了她的眼。 不为别的,只因为店铺的掌柜,在外面摆了个桌子,旁边放了个牌子,写着状元酒,浮生酿六个字。 苏拾记得,浮生酿是顾瑾当年酿的酒,听说千金难求。 这一个看着破破败败的铺子,竟是敢卖? 苏拾带着十三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公子,要尝尝浮生酿吗?” “我店里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浮生酿。” “当年第一才子,顾瑾酿的。” 苏拾一笑:“那你给我倒一杯。” 掌柜的给她倒了一杯浮生酿。 苏拾抿了一口。 她没有喝过真的浮生酿,但是她能喝出来,这不是顾瑾酿的。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心有灵犀。 应该是别人照着他酿的浮生酿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酒。 不伦不类的味道。 掌柜的看苏拾抿了一口,特别得意:“这酒的味道,百转千回,浮生百味。” 苏拾放下了酒杯:“别忽悠人了,这酒是假的。” 114:财迷 苏拾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 话落的瞬间,掌柜的脸色格外的精彩,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在瞎说什么!我这可是正儿八经顾大才子酿的浮生酿,千金难求!” “你少在这里造谣!” 顾瑾酿的浮生酿,千金难求是真,可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破烂的酒庄里。 而且,这酒的味道,略显垃圾! 苏拾睥睨着他:“你这酒,不过就是将很多种材料混杂在一起……” “比例不对,火候也不对。” 苏拾没有酿过很复杂的酒,她只会简单的米酒和葡萄酒,像浮生酿这种可以品出人生百味的酒,原书里说过,是琼浆玉液,是可以用来救命的。 “不要自欺欺人了,一杯千金,呵……掌柜的,你可真敢要价。” 因为苏拾的原因,铺子外面渐渐围了很多人,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你卖顾瑾酿的浮生酿,掌柜的,这个顾瑾几年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你是打算让这些学子,喝了他的酒,然后变成和他一样的废人?” “这样的废物酿成的酒,狗见了都要躲的老远,怎么可能会有人喝。” 大家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都低声附和起来。 “是啊,这浮生酿当年可是状元酒,大家都想沾一沾顾瑾的才气,所以才追捧,现在这人都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 “谁还会喝这个废物的酒?” “当真是笑话!” 有些时候,话语就是刀子! 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施暴者! 苏拾冷下眼,手上已经出现了银针,很想,很想把他们都毒哑了! “你们懂什么!” 掌柜的猝然出声,他肥肥胖胖的身体都被那几句话气的发抖。 “他成名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呢,他成名的时候,你会背四书五经吗?你会写字吗?” “你什么都不会,他的成就,你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要想达到!” “有空在这里扯别人闲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考会试吧。” 掌柜的语气轻蔑,直接怼了回去,浑身都在围护顾瑾。 苏拾反而诧异了一下。 幸好,幸好刚刚没有冲动之下把他的浮生酿给砸喽。 “你,你这掌柜的,好生不懂人情世故,我们是在劝你,卖顾瑾的酒,是不会有人买的!” “瞧瞧你这破烂铺子,还起了一个什么状元酒,浮生酿,我看不如叫傻子酒,傻子酿吧……” “哈哈哈……” 那人放肆的笑了起来。 傻子? 掌柜的拿起一个空碗,直接朝着那个人砸了过去。 他准头很好,狠狠的砸在了男人的头上,目光凶狠:“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他当年是状元,我倒要看看,你今年能不能考过状元出来。” 他是个书生打扮,只是尖嘴猴腮,看着有些刻薄。 “你让狗去考状元,是不是太为难狗了?” 苏拾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现在的浮生酿就好喝多了,当然只是她的心里作用。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人噎的半死。 掌柜的都挺震惊的。 那男子气的不行,撸起袖子,就朝苏拾冲了过来:“你,你竟然敢骂我是狗?”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你敢骂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可以威胁苏拾,也没有人可以当着她的面,去诋毁顾瑾。 她对掌柜的十三说:“捂住鼻子。” 然后,从她掌心里散出一片粉末。 周围的人都被呛到了,不断的咳嗽,有人骂:“你撒了什么东西。” 这些人,刚刚可都是开口骂了顾瑾的,那她不介意小惩大诫一下。 “面粉而已。” 她话音落下,这些人便都开始哭嚎,就是没来由的伤心和自责,尤其是那个威胁苏拾的男子,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我错了。” 这六个字毫无预兆的从他的嘴里崩了出来。 其余的人嘴里喃喃的也都是对不起,我错了之类的话。 苏拾故作惊讶的看着他们:“遭天谴了呀……” “看样子,天子脚下,说人坏话是会受到惩罚的呢。” “掌柜的,你说是吧。” 掌柜的被她问懵了一下,然后才讷讷的点头。 男子很想教训苏拾,却被十三给挡住了,少年的目光很危险,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是却像狼一样。 会吃人! 他不敢过去,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竟然是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他在学狗叫! 掌柜的大笑出声:“遭报应了吧,以后你在骂顾大才子,不就不仅是狗,你是禽兽不如!” 他卖了许多年的浮生酿了,就是因为没人买,所以店里的生意才日渐萧条,其实类似于这样的事,他每天都会遇到。 大家对顾瑾,不记得他的好,不记得他做出的政绩,只记得,他变成了傻子,侮辱了状元这个词。 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像是烟花一般,最是绚烂,也最容易凋零。 苏拾最后放下酒杯:“就不错,这些酒,我都买了。” 她放了个金叶子。 这金叶子,还是从连子濯身上顺下来的。 掌柜的又愣了。 “不行,你这个金叶子给少了,一杯千金,你要是把我这里的酒都买了,那,那至少二十片金叶子!” 苏拾眯了眯眼,漂亮的眉眼渐渐变得疏冷起来。 她觉得这个人蹬鼻子上脸了! 二十片金叶子,怎么不去抢? 掌柜的装作大方的样子:“那,那看你这么喜欢顾大才子的份上,那就……” “十九片吧……” 苏拾一章拍在了桌子上桌子边缘裂开了一道缝,掌柜的看到了,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眨巴眨巴眼,腿有些抖。 别抖! 一个小姑娘而已,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可这姑娘看着略微有些彪悍啊! “掌柜的,你再说一遍?” 掌柜的胖乎乎的手掌慢慢的挪向了那一片金叶子,然后慢慢的夹了起来,慢慢的握在了手心:“那你看啊,你把我的桌子都打坏了,你是不是应该多赔我一个金叶子?” 苏拾:“………”妈的,掉钱眼了吧他! 115:四殿 苏拾留了两个金叶子给了掌柜的,然后顺走了一坛酒。 十三跟在她后面,好奇的问:“苏姐姐,你不是说他的酒很难喝吗?怎么还给了他两片金叶子?” 十三活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 金叶子,金色的,应该很值钱吧? “赏他的。” 掌柜的护着顾瑾,是认真的,目光里对顾瑾的崇拜和对那些人的恼怒,都不是假的。 原来,还有人喜欢顾瑾。 她心里是开心的。 十三侧眸去看苏拾,少女扬唇在笑,阳光落下,她的眸子流光溢彩,美得像幅画。 十三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苏大爷是很喜欢喝酒的,他身上的酒葫芦里,一直都盛着酒,这段时间,苏拾管的严了,让他少喝了点,他可没少念叨她。 回到客栈,苏拾就将这假的浮生酿给了苏大爷:“味道不如真正的浮生酿,但是比起普通的酒,还是有些味道的。” 苏大爷去外面看了会太阳。 苏拾:“你怎么了?” 苏大爷:“我在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她应该把酒倒了。 几人又在客栈里住了几日,令苏拾奇怪的是,苏九天竟然没有来找麻烦。 原书里,她敢爱敢恨,有仇都是当场报,过去了这么多天……竟然安安静静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拾虽然这么想着,却也不怎么在意,他们两上清园收拾了一番,第三天就住了进去,这几天一直在客栈里吃饭,苏大爷到了上清园,直接道:“拾丫头,快去做点吃的。” “我要去一趟官衙,小花儿和林桑节还在里面。” 花亦淼是花家的人,花家培养暗卫死士,是直接受命于皇帝的,花亦淼这次,怕不仅仅是被因为成亲这件事,嘉熙帝也是借着这件事,打压花府呢。 花亦淼确实是个不羁的人,擅自调动了暗卫去保护云听澜,应当是引来有些人的不满了。 苏拾自然不可能走寻常路,她直接潜进了官衙里,正在……找路! 京城里的官衙,天子脚下,大的离谱! “那边的小厮,站住,哎哎哎,说你呢,跑什么?” 苏拾就挺意外自己竟然能被发现。 她垂下头,回过身,眼前就多了个胳膊,男人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愣着做什么,快扶着我。” 苏拾本着不能惹事的心情,扶住了他。 男人好听的声音又响起了:“可以了,带我去天牢里。” 苏拾略微抬眼,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有一双挺好看的眼睛,狭长,眼尾自然上翘,有一点狡黠,偏生又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就是……眼睛有那么一点无神,总是半眯着。 瞎子? 苏拾用系统扫描了一下,哦,不是瞎子,用现代话来说,高度近视! 一百米以内,都人畜不分的那种。 男人不满的催促:“你怎么还不走?” 苏拾轻咳了一声:“这位公子,我第一次来官衙,不认路。” 她自己都还在找路呢。 男人:“………要你有什么用?” 苏拾:“………” 这人的嘴巴抹毒了吧? “找个人问问,你不吭声是意思?”男人低下头,因为看不清,所以只能凑到苏拾面前去看。 离得近了,男人的模样看着更加精致了几分。 他拢着眉,视线扫过苏拾:“长的挺机灵的,怎么做事傻乎乎的?” 苏拾咬牙:“嘶……” 她手抖了一下。 差点没忍住要去揍人。 这个人,能打吗? “你怎么还不去问?” 苏拾刚好看到了有巡逻的人过来,就叫住了他:“这位兄弟,我想问一下,大牢怎么走?” 侍卫先是看到了她身侧的人,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说了位置。 苏拾道了句谢,带着男人走了过去。 官衙是大,可是地牢里,却也更加肮脏一点。 很多说不清的味道,混杂在一块,让人苏拾身侧的人狠狠的皱了下眉。 不管来多少次,这样的地方,总归还是不习惯。 也不知道花亦淼是怎么在里面坚持下来的。 衙役看到男人,也是很恭敬:“四殿下,您又来找花公子了?这边请。” 苏拾脚步顿了一下,四殿下,他是皇子苏承肆! 花亦淼的牢房和别人的牢房不一样,牢门没锁,床榻上铺了好几层,还点了熏香,桌子,椅子,都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制作的,桌上放的,还是进贡的茶叶,他穿着月华锦的衣服,牢房被他过成了天堂。 苏拾嘴角无声的扯了扯。 而花亦淼本人,正侧躺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腰,听到动静,没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阿肆,你来啦,今天怎么还带了……” 花亦淼一抬眼,话还没说完,就生生止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承肆身侧的人——苏拾。 苏拾直接用银针刺入了苏承肆的睡穴,扶住他,把他放在了床榻上,花亦淼下床,让了位。 花亦淼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他伸手指了指苏承肆,又指了指她自己。 “你,你……你来京城,小云儿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还没去看他,我一路过来,没有看到林桑节,他人呢?你们两个不是关在一块?” 花亦淼摇头:“一开始是在一块的,可是前段时间,林桑节被九公主带走了。” 苏拾沉默了片刻,苏九天带走了人,那事情可能真的难办了! 花亦淼瞧出她的担心,说道:“小云儿专门警告过九公主,说林桑节是宁王府的人,想来九公主就算再乱来,也会给宁王府几分薄面的。” 苏拾沉沉点头,然后神情怪异的看了眼花亦淼:“你的腰怎么了?” 花亦淼耳尖红红的,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你赶紧去救人吧。” 苏拾临走时,想了想,还是偷偷从系统里取了两瓶药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两种药,一个是事前用的,一个是事后用的……” “实在不懂,里面有使用方法。” 花亦淼捂住了脸,没脸见人了! 116:花云(喜欢的宝看,不喜欢也勿喷) 话说花亦淼大婚那日,可是京城最热闹的一天。 不是因为成亲之事办的多风光,而是因为,大街上,宁王府的世子爷,抢亲了! 抢的还不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而是新郎官。 街坊四邻,整个京城的人都给炸了! 礼部尚书觉得被羞辱了,去花家要说法,被花家赶了出来,只能将事情闹到了皇帝的跟前。 又恰逢十三皇子那天也被误伤了,九公主掺和了一脚,皇帝看到有林桑节,想着一举两得,一可以打压花家,二可以逼着苏拾顾瑾进京,何乐而不为。 进了大牢的第一天,花亦淼没有见到云听澜。 进了大牢的第二天,云听澜让人送来了各种好东西,把牢房弄的比客栈都精致。 进了大牢的第三天,云听澜让人给大牢里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喜字,花亦淼有点懵。 进了大牢的第四天,云听澜让人送来了婚服——凤冠霞披! 进了大牢的第五天,云听澜让暗卫伺候花亦淼把婚服给换了! 女儿家的婚服啊,头上戴着能要人命的凤冠,花亦淼觉得自己杀人的心思都有了,可是偏生是云听澜让穿的。 他见过这凤冠霞披,是当年云听澜出生的时候,皇帝赐下的,说是给他未来的世子妃穿。 凤冠啊! 世上有几人能戴得起? 当天晚上,云听澜来了牢房,他是从大理寺偷偷摸摸出来的,脸色很阴沉,明显没消气。 “小云儿,你折腾我这么久,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也听话,暗卫伺候他穿的时候,他也没反抗,云听澜还在生气,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顺着。 云听澜绷着唇,拖着他的手直接把人抵在了墙上,张嘴就咬。 “嘶——” “云听……” 话音全被堵住。 知道他一向任性,可这次似乎是任性的过了头。 云听澜不会武,花亦淼可以反抗,可又怕伤到他,只能任他施为。 直到被他摁在床上,大红的衣服铺开,花亦淼本就生的好看,无关风月的美,云听澜随手将凤冠扯下,墨色的长发散开,衬的男人更娇了点。 花亦淼推开他,坐起身,将衣服拢起:“云听澜,发疯也发够了吧?” 他嘴巴都破了,嘴里都是血气。 他真是太顺着云听澜了,好像捅破了天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云听澜紧扣住他的手,心里堵着一口气,他倾身把人困住,手脚嘴并用。 衣服都扯了。 花亦淼看他越来越过分,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肩,声音微沉,带了点警告:“云!听!澜!” 云听澜微微抬眼,目光赤红,脸色苍白,声音更是压抑,他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花亦淼,你再敢反抗本世子一下试试!” 云听澜觉得自己从来不会讽刺人:“你都敢娶尚书千金了,还怕本世子做这些事?” 凤冠霞披,就是在侮辱花亦淼! 他扣着他的手举过头顶,扯过腰带绑住,没用什么力道,就是笃定花亦淼不敢反抗:“本世子今晚就要你,你有意见吗?”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命令! 有点高高在上,有点以势压人的味道。 花亦淼张了张嘴,他敢保证,他要是说一句有,眼前的人就能立马抽身离开,真的会和他断的干干净净。 儿时就是,因为惹得云听澜不快,这人将近两年没有同他说话,他用尽了所有的方式去哄他! 能怎么办呢,自己宠出来的性子,自己惯出来的无法无天! 他放松了身体,闭上眼,别过了脸,任由云听澜把自己的手越绑越紧。 云听澜掐着他的下颚,强迫他正对着他:“花亦淼,看着本世子!看看你是谁的人!” 花亦淼疼的嘶了一声,没办法,只能睁开眼,看他。 被他拿捏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花亦淼压着声音,死死咬着唇,云听澜把他折腾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最后还留下一句什么:“不准咬唇,本世子要听。” 我可去你丫的! 一夜荒唐。 没有什么温存,就是粗暴而直接,每隔几天,云听澜就会在晚上过来。 依旧是绑着花亦淼。 他知道花亦淼不会反抗,可如果真的反抗,他弄不过他。 云听澜穿好衣服,要离开的时候,花亦淼扯住了他的手,把他拽下。 声音沙哑,有些无奈:“就算是发泄,也发泄够了吧?还不和我说话?” 过来就是睡,睡完就走,当他是什么人了?去逛花楼还要留点嫖资呢,特么的,他什么都没有,还要把自己贡献出去,还要面对云听澜每天的沉默和冷战! 花亦淼想吃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小云儿,你看你把我都折腾成什么样了,不生气了?嗯?” 没办法,从小哄到大的人,他还是要服软。 云听澜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他呼了口气,扭头去看他:“本世子可不敢生你的气。” 云听澜和花亦淼说话,从来不这么高高在上。 花亦淼在心里叹气,怎么还是这么难哄。 他凑近云听澜,轻轻的去吻他的眼睛,不敢亲他的嘴,除了第一天云听澜把他的嘴咬破了,这人就再也没有碰过他的嘴。 好想一亲芳泽。 “别醋了,以后都是你的人。” 云听澜表情松动,花亦淼心想有希望,慢慢靠近他:“娶妻这件事,情非得已,别生气了,你要是气坏了身体,以后谁折腾我?” “最后一次,你以后要是再敢娶妻,我就,我就——” “不会有下次了。” 花亦淼抱住了他:“我是不是可以一亲芳泽了?” 亲完后,云听澜还是要走,花亦淼想留下他:“你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云听澜:“我还在面壁思过,偷偷出来的而已。” 终于是我了,不在是本世子了。 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花亦淼都很想把自己埋了,他拿起桌上苏拾给他的两瓶药,看完之后,嘴角抽搐! 看样子,这苏拾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难怪顾瑾被她吃的死死的! 117:替身 苏承肆醒来后,有一点点的懵逼。 他看向花亦淼,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我刚刚为什么睡着了?” 花亦淼自然不可能把苏拾招出去,只道:“你自己困了,倒头就睡了。” “这样啊。” 这也是个心大的,压根没多想,左右看了看:“咦,刚刚那小厮呢?” 苏拾是穿着男装进来的,苏承肆眼神不好使,没看出她是女孩。 花亦淼:“走了。” “嘶,我还打算让他送我出去呢,怎么自己就走了。” “我就是过来替听澜传个话,他现在已经从大理寺出来了,让你出了狱,直接去宁王府找他。” 花亦淼把玩着手中的两个小瓶子,稍稍思索,点了点头。 “那小厮应该没走多远吧?我出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追上。” 花亦淼撇撇嘴,那人肯定早就没了。 可他明显是高估了苏拾了,官衙太大,苏拾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怎么跑上面去了,下来,害我找你好久。” 苏拾正要往下跳,闻言,腿都是抖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她回过头,有些无语的看着苏承肆。 啧! 这人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器吗? 怎么她到哪,他都能找到? “你快下来!” 苏拾跳下去,苏承肆慢慢走进她,对她伸出了手:“快扶着我,我看不见。” 苏拾抿了抿嘴,早知道刚刚让他睡的更久一点了。 她捏了捏眉心,认命的扶住了苏承肆,带着他往官衙外走。 她不是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进来,却是正大光明的从大门出来的。 苏承肆的侍卫和仆从在外面守着,看到他出来,急忙就簇拥了过去。 苏拾顺着他们的力道走开了,等到苏承肆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苏承肆皱了皱眉,“刚刚我身边的小厮呢?” “小厮?殿下,那是个女孩子。” “女孩?” “是的殿下,她是个女孩子,您刚刚进去是一个人,怎么出来还带了一个?” “官衙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苏承肆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官衙的人,那她怎么进去的官衙? 公主府在海棠山那边,海棠山在郊区,走过去要用上一两个时辰。 天色不早了,苏拾怕他们在上清园里饿着,在路边买了些吃的,还有菜,这才往回走。 顾瑾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瞧见苏拾回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媳妇,桑节呢?” “他不在大牢里,被人带走了。” 苏拾没打算对顾瑾说谎,继续道:“九公主带走的。” 顾瑾眨了下眼,好奇的说:“九公主是看上桑节的美色了?” 苏拾危险的眯起眼:“你怎么知道九公主好男色?” 顾瑾指向了十三,说道:“我问他的。” 十三一直生活在九公主府,对她的了解,自然更多。 顾瑾紧张的看着苏拾:“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把桑节从九公主那里要回来啊?” “他要是清白不保……以后估计没有女孩子要了。” 苏拾愣了一下。 还真是语出惊人! “你都开始替他关心终身大事了?” “林大土豪说了,要把他当儿子一样管教!” 苏拾:“………”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什么。 饭后,顾瑾去整理书房,那块写着轩辕府的牌匾被他放在了书架的后面。 又将那些书分门别类的整理。 十三在一旁帮他,茴宝坐在地上玩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夜明珠。 “十三,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顾瑾忽然扭头去看十三,十三正在盯着他发呆,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书都掉了。 砸在脚上,疼的他整个人都是一晃。 顾瑾急忙扶住了他,“你身子骨还没长好,跑来书房凑什么热闹?” 他身上有多少伤,顾瑾是看到了的。 十三垂下眼,摇头:“我没事,已经没那么疼了。” 过了一会,十三又去看顾瑾了。 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似的。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苏拾,并没有认真关注过顾瑾,此时认真看着,真的觉得他很眼熟。 顾瑾眨巴了一下眼,对着他一笑:“我这么好看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十三很诚实的点头:“好看的。” 顾瑾被夸了,脸上笑意更深,他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好看的。” 十三念过的诗不多,也就能想起一句: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他想起来了,他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顾瑾了。 不是真人,只是一副水墨丹青,里面的青衣少年,温雅玉华,风骨清流,悬挂在九公主的卧房里,不仅如此—— 公主府里的那些面首…… 或多或少的,细细想来,都有些顾瑾的影子。 有些人是容貌,有些人是身形,有些人的侧脸,跟顾瑾十分相似…… 九公主十分喜欢看他哭,她总会念叨一句:你跟他一样,性格倔强,再痛都不会流一滴泪。 十三心头狠狠一惊! 苏九天哪里是贪恋男色,她分明是对顾瑾……情根深种! 顾瑾看他一直在发呆,微微拢了下眉,伸手在他眉心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就算我好看,你也不必一副要把我吃了的表情啊。” 十三急忙收敛心神,说了句抱歉,急匆匆的往外走,都忘了自己腿疼,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不等顾瑾扶他,他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顾瑾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好看也是罪。 最后是顾瑾一个人收拾完书房的,然后他抱着玩累了的茴宝送给了李氏。 回到房间的时候,一脸愁容。 苏拾难得看到他这副表情,笑问:“怎么了?” 顾瑾问苏拾:“媳妇,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那你说会不会有男孩子喜欢?” 苏拾:“嗯?”这是什么展开! “小十三刚刚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他还夸我长的好看。”书里没说小十三有这种爱好啊! “那你不应该高兴吗?” 他可是你小舅子呢。 “可我已经是媳妇的人了。” 苏拾:“………” 118:训弟 十三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夸赞,被顾瑾想歪,造成了一个美丽的误会。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苏拾和顾瑾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顾瑾内心:怎么能拒绝小十三的喜欢呢? 苏拾内心:小十三喜欢男孩子,那位女太子殿下怎么办? 十三要是知道他们内心所想,怕是会直接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小十三还小,苏拾便想着慢慢教导,总能养的根正苗红,可他发现,小十三识的字,还没有她认识的多。 可他身份特殊,扔到外面的私塾里,她也确实不放心,便将主意打到了顾瑾的身上。 让顾瑾教。 两个人在书房里面面相觑了好一会,顾瑾才开口:“我先来教你认字。” 十三并不是笨,他可是未来陈国的皇帝,篡位的那也是皇帝,必然是心思玲珑聪慧的。 只是在公主府里,九公主从来不教他这些,耽误了许多年。 茴宝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李氏将茴宝也丢给了顾瑾。 十三在背三字经,茴宝拿着一把前段时间苏大爷给他削的短剑在玩。 书都被划破了。 顾瑾提醒:“茴宝,别玩了,快来背书。” “茴宝不要背书,茴宝要学武术,茴宝要保护姐姐!” 闻言,十三放下了书,看向了顾瑾:“我也想学武术,我也想保护苏姐姐。” 顾瑾:“………” “都想保护我媳妇啊,那行啊,你们都去学武术吧。” 顾瑾翻了一下自己的书架,找了本书,上面写着武林秘籍四个字。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顾瑾将书扔给了他们两个。 落下两个字:“学吧。” 他们两个在研究武林秘籍,顾瑾就在练字看书。 片刻后,十三跑过来问他:“阿瑾,这个字念什么?” 武林秘籍里也不全然都是武功招式,字也不少。 茴宝肯定不认识,两双眼睛就那么盯着他。 顾瑾念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十三又过来问他了。 接连问了十几次后,顾瑾直接摔了手上的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两个人都愣了。 十三还好一点,茴宝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顾瑾。 他……似乎是在生气? 顾瑾敛了嘴角的笑,眼睛里还有些纯真,但表情是冷的。 “不是都不背书嘛,不是都信誓旦旦的要去保护我媳妇嘛,连字都不认识,你们就这?” 也说不上是讽刺,毕竟他语气很平淡,可听着又格外的刺耳。 茴宝小,只知道顾瑾在凶他,十三却不一样了,羞愧的低下了头。 说完,顾瑾就离开了书房。 关上门,他呼了口气。 然后里面传来了茴宝的哭声。 苏拾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茴宝的哭声冲了下耳膜。 她看向顾瑾:“怎么了?” 顾瑾可委屈的瞅着苏拾,闭着嘴,一言不发。 苏拾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们两个不好好念书?” 说着,她便推开了书房的门,茴宝看到她,直接就冲了过来,抱住了苏拾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呜呜,姐夫凶我。” 顾瑾乖觉的站在一旁,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的。” 茴宝眼泪挂在眼角,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整懵了。 然后他又看向苏拾:“我应该让茴宝好好玩的,书破了也就破了,大不了重新买一本。” 顾瑾看了眼三字经,声音越来越低:“也不是值钱玩意。” 最后还在补充:“就是我自己誊抄了两天两夜而已。” 十三抬头看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诧异。 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有哪里不对? 苏拾抱起茴宝,看了眼被他用短剑划破的书,乱七八糟的,但确实是顾瑾的字。 她瞥了眼茴宝,茴宝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赶紧去找自己的娘亲。 他觉得姐姐能把他吃喽。 她瞥了眼十三,问顾瑾:“他怎么了?” 十三还没说话,顾瑾就叹了口气:“媳妇,可能是我不好,只会读书,也不会武术,所以十三想学武,他想保护你。” 顾瑾不会武功是真,但他的骑射是很好的,不过,是当年的顾瑾。 苏拾把茴宝放下,让他们两个一排站好。 “都想学武?” 茴宝和十三都是点头。 不管怎么说,只要拳头硬,就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他们! “行,十三,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跟我出来,咱两交个手。” 十三一听要和苏拾交手,急忙摇头:“苏姐姐,我不能和你打。” “你今天能碰到我一片衣角,就算你赢!” 事实证明,十三不仅没有碰到苏拾的衣角,而且连单手的苏拾都打不过! 这让他很挫败! 苏拾正色道:“学任何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一步升天,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个要是实在不愿意读书,我也不勉强,那以后每天早上跟着我学武吧。” 学武哪有那么轻松? 跟着苏拾学武,他们两个才是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了! 第六天的时候,两个人都跟着顾瑾去读书了,再也不敢作妖了。 苏拾这段时间除了早上教他们练武外,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外面,她盘了个铺子,打算把医馆重新开起来。 不过京城花销大,肯定是不能在随心所欲的每天只诊治一个病人了,所以她这几日都一直比较忙。 苏大爷一直在医馆里帮忙的,当个收银子的小伙计。 医馆刚开,看病的人不多,但是要置办很多药材,所以也花了苏拾不少银子。 一天也就四五个病人。 送走一个后,有人敲了敲门,苏拾抬眼,看到苏承肆就站在门口。 她微微拢眉,还没说话,就听到苏承肆开了口:“找你颇费了我一番功夫。” 苏拾:“………”他认出她了? 不能吧,这个高度近视! “这位公子有什么毛病,可以直接说出来。” 苏承肆看了一眼苏大爷,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我没病。” 苏拾:“你的眼睛……确定没病?” 119:条件 苏承肆抿了下唇,直接抬脚走进了店里。 “所以我这不是来医馆里看病了?” 他找了个椅子,直接坐下,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被长发遮了一点,目光里似乎空无一物,朦胧中透着几分狡黠。 苏拾捏了捏眉心,这人还真是难搞。 书里着墨不多,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不爱权,不爱财,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是只有一句话去形容他:苏九天每次见到苏承肆,都会恐惧。 这就奇怪了,一个半瞎,有什么好值得恐惧的? 他看了看苏拾,又看了看苏大爷:“你们两个谁是大夫?” “谁能看我的病?” 苏拾手术刀在手心里一转,苏承肆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遮眼的刘海就被撩了起来,少女凑到了他跟前。 “我是大夫。” 苏拾掰开他的眼睛,他两只眼睛的度数,都高达九百多度,在一个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竟然还会有人有这么高的度数。 倒是稀奇。 苏拾收了手术刀:“真的想治?” “嗯。”他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听不出几分真心来。 苏拾挑眉:“你不信?” “看过我眼睛的人很多,说能治的,小骗子,你是第一个。” 苏拾微微皱眉:“小骗子?” “那天在官衙骗我的不是你?” 苏拾:“………你也没问。” “哦?你的意思是,我问了,你就会说?” 苏拾沉默。 “小骗子。” “………” 苏拾看了看还有些简陋的医馆,岔开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并没有在主街道上去开医馆,那里的租金都太贵了,她找了一个距离上清园不远不近的地方。 人流刚刚好。 但是,以苏承肆这样的身份,是断不会来到这种地方的。 苏承肆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闻过来的。” 苏拾:“………” 狗鼻子! “你身上的味道,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苏拾下意识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就,就是一些药味啊? 这男人到底从她身上闻出什么不一样的味道了! 这时,又有病人走进医馆,苏拾没在搭理苏承肆。 苏拾写药方都是让苏大爷代笔的,这个时代的字她还不怎么会,再加上写的丑,主要是被一个病人给嫌弃了! 四五个人后,苏拾才稍微闲下来,对苏承肆说:“你的眼睛,我有办法可以让它看清。” 她的系统里是有眼镜片的,可是他度数太高了,要先做个手术。 苏拾决定先给他个甜头,她从系统里取出眼镜,走过去,亲手戴在了他的眼睛上。 苏承肆先是皱了一下眉,眼前的景物先是一个模糊,然后缓缓清晰起来。 入目是少女娇俏的小脸,不似那些千金浓妆艳抹,素着一张脸,却也白皙干净,她的五官,格外的张扬明艳。 他愣了。 他有很多年,没有看的如此清晰过。 苏拾微微挑眉,这眼镜上,被她搭了条眼镜链,和苏承肆这么一配,倒是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嘉熙帝虽然是渣了点,但不得不承认,这基因确实不错。 苏承肆忽然攥住了她的手:“小骗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拾忽然又摘了他的眼镜:“你叫我什么?” 眼前的景物又模糊起来,苏承肆对此:“………”小骗子,还挺记仇! “好,小神医,敢问芳名?” 苏拾将眼镜丢给了他:“我叫苏拾。” 苏承肆念叨了好几遍,嘴角缓缓勾起:“真巧,我也姓苏,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在这时,苏拾感觉自己的后领被人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苏大爷站在了她面前,然后朝着苏承肆伸出了手:“挺巧啊,我也姓苏,既然是来看病的,把诊金付了。” 苏承肆正准备取银子,苏拾忽然开口:“我不要你的诊金,但我有一个条件。” “嗯?” 戴上眼镜,眼前清明的感觉让苏承肆感觉很不错,语调都轻松起来。 “我听说,京城有一座海棠山,我想去海棠山里玩玩。” 苏承肆无所谓:“海棠山现在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玩的?” 苏拾又是哪里想去玩,她是想把林桑节带出来。 她前段时间去过一次海棠山,只是那里,不论是山下的公主府,还是后山,都被士兵守着,进不去。 最后想了想,只能是让人把她带进去。 她本来是想去找云听澜或者花亦淼的,可苏承肆却把自己送上门了。 那利用一下,应该无妨吧? 而且,她免费给他看眼睛呢。 苏承肆也不亏。 “你那么想去海棠山?” 苏拾点头。 - 上清园里。 李氏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正好今天阳光浓烈,顾瑾在给雪团挨个洗澡。 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奔波,都没怎么好好料理过它们的毛发,以前还能抱着它们,现在…… 白雪团变成黑雪团了。 天生对顾瑾的恐惧,让它们根本不敢反抗。 顾瑾看了一眼站的很远的十三,“你不用怕它们的,它们不咬人。” 不咬人? 十三才不信,那天他看的清清楚楚的,雪团从大总管身上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比绛珠还可怕! 顾瑾梳了一下雪团的毛,下手稍重了点,雪团疼的嗷呜一声,血盆大口张开,像是要吃人。 “啊!”十三急促的叫了一声,身体都开始发抖。 顾瑾看他实在怕的厉害,也就没有在逼着他靠近雪团了。 便道:“那你去外面看看茴宝,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 “好。” 十三急忙就跑出去了,顾瑾看着他的背影,就想起林桑节了,两个人在雪团跟前都挺怂的。 顾瑾轻拍了一下雪团的头:“有那么疼吗?还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泥地里打滚!以后十三在的时候,都不准叫,不准吓唬他!” 雪团委屈巴巴的甩了下尾巴,水直接甩到了顾瑾的脸上。 “………” 十三出了上清园,便去找茴宝了。 茴宝这段时间找到了玩伴,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去,而他也找习惯了。 很快,他就在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了茴宝和他的玩伴,而在他们的面前,还蹲着一个姑娘。 十三的脚步瞬间停下。 120:君归 脚步顿下的瞬间,眼睛里便弥漫上一抹恐惧之色。 苏九天……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九天穿着简单的衣裳,很素雅的妆容,蹲在茴宝和他小伙伴的跟前,她手中拿着两个小糖人,正在逗茴宝他们。 苏九天伸手指了指上面。 十三下意识的抬头。 瞳孔震缩。 楼上站着两个黑衣人,弯弓搭箭,箭尖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茴宝! “你——” “茴宝,快过来。” 茴宝转身看他:“十三哥哥,你来啦,这位姐姐给了我糖人。” 十三很想说别要,可苏九天已经自顾自的将糖人塞到了茴宝的手上。 少女盈盈站起身,看着那么的人畜无害,她对着十三一笑:“你就是茴宝的哥哥吗?他很可爱,我很喜欢。” 十三想说,你别喜欢他,你不配,被你喜欢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她摸了摸茴宝的头,茴宝看不到她的目光,十三却能看清,像是一条阴毒的蛇,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十三往前走,干巴巴的说:“茴宝,怎么可以要别人的东西呢?这样不礼貌。” “可是这个姐姐每天都会跟茴宝玩啊。” 十三:“!!!” 他将茴宝拉到了自己身后,看向了苏九天。 苏九天对茴宝说:“小茴宝,姐姐能和你的哥哥说几句话吗?” 茴宝眨巴着眼睛:“我不能听吗?” “等下,让你哥哥告诉你,好不好?” “好哒。” 苏九天似乎很会哄他:“那你去跟你的朋友去玩吧。” 两个小孩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很快就离开了巷子。 十三不想和苏九天说话,转身就要走。 刚走一步,一支箭破空而来,直接嵌在了他脚前的地面上。 他回过头去看苏九天,眼中有点恐惧,那是长期被压迫,形成的自然反应。 “其实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你的。” “挺会藏的。” 十三咬着牙:“你想做什么!” 苏九天从怀里抽出一封信给了十三:“把这封信给我的顾郎。” 十三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替你做事的!” 苏九天对顾瑾的执念,让十三有些害怕,更是细思极恐。 细细算来,也就是顾瑾离开京城后,苏九天才开始养面首的。 苏九天“呀”了一声,“好像小茴宝还没有走远。” 是威胁! “他还是个孩子!苏九天,你卑鄙!” 苏九天微微眯眼,伸手掐着他的下颚:“几天没教你规矩,都敢直呼我的名讳了?” 十三紧紧咬着唇。 “你应该不想重新回去公主府吧?” “把我的顾郎送过来,我就不伤害茴宝,还有,把你救走的那位……” “你应该挺在乎她的吧?京城可不是乡下,本公主想要处理几个人,太过容易了。” “用顾郎一个人,换你们这几条人命,很划算吧?” 在京城,苏九天完全可以只手遮天。 十三离开小巷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茴宝已经回了上清园,十三走进去的时候,雪团忽然就扑了过去,他直接被扑倒在地。 雪团刚洗完澡,身上还有些湿,就是想要找个东西擦一擦。 它很亲昵的在十三身上蹭来蹭去的。 十三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 顾瑾一把揪起雪团的耳朵,把它拎了起来:“我刚刚才说了,你不准去吓唬十三!” 顾瑾又看向了十三,有些担心:“十三,你没事吧?身上都湿了,你快去将衣服换了,别生病了。” 十三很怕雪团,所以看他脸色苍白,顾瑾也没有多想。 晚上的时候,十三便有些感冒了,苏拾给他配了药,他吃了后,便浑浑噩噩的睡了。 苏拾问顾瑾:“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 顾瑾:“我今天给雪团洗澡了,雪团乱跑,把他扑倒了,弄了他一身水,受了凉。” “他没什么大碍吧?” 他有些自责。 苏拾摇头:“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明天就没事了。” “我以后一定让雪团们离他远点。” “媳妇,以后我们一起护着他。” 顾瑾想,他媳妇想护着的人,他也要护着。 - 翌日,清晨。 苏拾离开上清园的时候,顾瑾已经开始在书房里教茴宝和十三读书了。 十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目光一直盯着顾瑾手中的书。 忽然,顾瑾阖上了书,看向了茴宝:“茴宝,姐夫想吃糖葫芦了。” “啊?”忽然转移话题,让茴宝懵了一下。 “可是我们刚刚才吃了早饭呀。” 顾瑾嘟了嘟嘴:“可是我现在就想吃了。” 茴宝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我记得阿拾开的医馆的对面,有一家糕点铺子,铺子旁边每天都有人在卖糖葫芦。” 他又看了眼十三:“小十三,小十三?” “啊?怎么,怎么了?” “茴宝一个人去买糖葫芦我不放心,你跟着他一起去吧?”顾瑾的目光太单纯了,就像是真的只是突发奇想的想要吃糖葫芦了,然后闹脾气,非要让他们两个人去买。 有点小孩子的无赖性子。 十三皱了皱眉:“你非要吃?” “嗯呐。” “十三哥哥,那我们一起去吧。” 十三心不在焉的跟着茴宝出了门。 书房里,顾瑾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书本掉落,夹在书里的信封也跟着掉了下来。 信封上,苏九天三个字,刺的他眼睛生疼。 这三个字,压的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却又好像很清晰的记着。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发慌。 他慢慢拆开了信。 一共有三张纸,是不同的人写的。 第一张,很丑的字,是林桑节,他在求救,纸张是皱的,应该是边写边哭。 第二张,有些扭曲,却也能看出为人的冷酷,是黎天纵写的,是左手写的,不是求救,他骨头多硬啊,只写了三个字:不准来!可纸上有很多血。 第三章,字体飘逸,是女儿家写的,顾瑾记得,这是与借用林桑节的名号,送到了林大土豪手里的那封信一样的字体,该是苏九天写的!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顾郎,海棠山上等君归。 121:宴上 海棠山,公主府。 极尽奢华的府邸,处处彰显高贵,这是皇帝,对九公主的宠爱。 每年的今日,九公主都会在自己的府邸上,举办一场流觞宴。 届时,京城里,各大官员家里的千金,公子都会收到请帖,前来赴宴。 那些没有收到请帖的,要不就是不受皇帝器重的,要不就是和九公主不交好的。 梳妆台前,宫女正在给苏九天梳妆,她画了个精致的花钿,一袭红色的宫装襦裙,衬的眼角的泪痣愈发的妖艳起来。 “公主今日很开心呢。” 苏九天勾唇轻笑:“嗯,他要来了。” 宫女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那副丹青:“那先恭喜公主了。” “他最喜欢吃的那些糕点,都备好了吗?” “公主放心,都准备好了。” “浮生酿呢?” “也在呢。” “他最是爱喝酒的,只是可惜,浮生酿不多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喝过瘾。”苏九天叹了口气。 宫女说道:“公主,奴婢记得,那浮生酿,太子殿下有很多。” 苏九天嘟了嘟嘴:“太子哥哥可小气了。” 她每每给他要的时候,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敷衍过去了。 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从几朵薄云上射下,公主府的后院里,有一座酒池,酒面上,偶尔微风起,粼粼波光。 只可惜,今日这酒池,外面被围了一层层的纱幔,周围还有侍卫守着。 “公主殿下,你这酒池,这次的流觞宴,怎么不让人进去玩了?” 苏九天被各家千金簇拥着,有些人好奇,便问了一句。 往年,这酒池,可是她们最喜欢玩的。 在那池子里,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机关,里面的酒水佳酿可以顺着这蜿蜒的轨迹顺流而下,谁若是想喝,直接用酒勺盛了便是。 只是,最让她们喜欢的,还是伺候她们盛酒的少年或歌姬。 这公主府的美人啊,多得很…… “不急,本宫要等一个人,有好戏看哦。” 众人都不知道苏九天卖的什么关子,不过她既然说了,大家也都识趣的没在多问,只是心里暗自好奇起来。 苏九天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附在苏九天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苏九天笑了笑,转身坐在了主座上,命令人,将围在酒池旁边的一层层的纱幔扯了下去。 令人期待的酒池露出了真面目,却是让众人一惊! 这…… 这酒池子里,怎么有两个人? 酒池不深,可是很大,原本一向清澈的酒池,此时上面飘着一层血…… 看着触目惊心。 受了伤的人,被扔在酒池里,那滋味…… 堪比凌迟! 那两人的脸色,明显都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惨白! 空气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隔了好一会,苏九天才缓缓出声:“我费了好大的劲请你过来呢,你不给本宫面子,总要给你这两位朋友面子吧?” “啪啪啪——” 男人似乎醉了酒,晃晃悠悠的走来,黑金色的衣衫,脸上带着玉色面具,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睛,腰间挂着一壶酒,他拍着手。 目光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酒池里的两个人,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便收了回来。 好似浑不在意般。 “九殿下,好大的手笔。” “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林桑节还好点,只是被关在了官衙里,但是把黎天纵控制在自己手上,逼着顾瑾回京,确实颇费了她好大的劲。 损失了不少人。 不过索性目的达到了。 她的顾瑾,进京了。 她的顾瑾,进公主府了。 这次,不会再让他逃了。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不知这人是谁。 可是听苏九天的话,似乎很宠这个男人。 毕竟敢和她这般说话的人,除了皇室的人,旁人可没这个胆量。 大家纷纷对这男人的身份好奇起来,光看这个身段,想来应该是个美人,很想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一展风采。 苏九天亲自给他斟了一杯浮生酿,端起,在他身边站定,递给了他。 压低了声音:“顾郎,喝了这杯酒,我便放了那两个人,如何?” “他们对你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你不会来了,我既然敢在公主府里设局,就必然是有万全准备的……” “你就从了我,好不好?” “这是你最喜欢的浮生酿。” 顾瑾伸出手,接了玉琉璃制成的酒杯,酒香从鼻尖飘过,苏九天看到了他眼底的那点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下。 指尖尚未碰到,脸上就是一湿,指尖顿住! “嘶——”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顾瑾是直接将玉琉璃杯里的浮生酿泼在了苏九天的脸上! 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顾瑾随手扔了杯子,他微微低头,眼里有醉,也有一股冷意。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林桑节和黎天纵:“那两人,是我的人,我若是想要,拼尽了法子,也会带走。” 声音像是砸在苏九天的耳朵里一般。 她气的身体发抖,脸上的酒水顺着脸颊流下,狼狈不已。 “你的局,和三年前一样,上不得台面。” 他敢入局,必然就能出局! 苏九天压不住他,三年前是,如今也是! “还有,浮生酿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有点恶心。” 萧萧君子的顾瑾,从来没有骂过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狠的话。 苏九天身体狠狠一颤! 她微微抬眼,目光通红,有情有恨!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她为了他,公主的架子都不要了,丢尽脸面,被关了禁闭,惹了一身的伤。 最后只换来他一句:“苏九天,你不配我。” 哈,不配,她堂堂荣宠正盛的九公主,竟是配不上他! 太过可笑! “可今日是在公主府!顾瑾!你觉得,你能出得去吗?” “你纵有滔天的手段,你也不是三年前的那个顾瑾了。” 顾瑾微微垂下眼,眉眼染了笑。 他当然不是三年前的顾瑾了,他娶到媳妇了呢。 他现在要保护他媳妇呢。 122:三箭 他媳妇不喜欢他接触苏九天。 上次从嘉熙帝的嘴里听到九公主要嫁给他,掐了他好多下。 那可是真掐,现在想想,有点腰疼。 顾瑾下意识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腰。 然后低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苏九天之间的距离。 苏九天想到什么,骤然往后去看,只见酒池里的两个人,一直都是一动不动的。 “把那两个人给本宫带上来!” 侍卫下了酒池,凑近了,才是震惊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奇怪,然后把人拖了上来,放到了苏九天的身边。 “公主殿下……这,这两个人……是假人!” 不用他们说,苏九天也看到了。 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画的跟个真人似的。 “顾瑾,你敢擅闯我公主府!” 什么时候被换的人,她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啪啪。”顾瑾拍了两下手。 两支箭从不远处直直射过来—— 箭上都挂着两个包袱,那包袱血淋淋的,浓烈的血腥味瞬间传开。 苏九天微微眯眼,示意侍卫把那两个包袱打开。 瞬间,苏九天呼吸都是一滞! 其中一个人头,是大总管的人头,另一个……她也认识,是断了黎天纵一只手的暗卫! 载歌载舞的流觞宴变成了如今这般……简直让众人大开眼界。 “动了我的人,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这两个人头,就送给你了,当新年礼物。”声音带着醉意,轻飘飘的。 苏九天只觉得嘴里一片腥甜,气的心口起伏,差点站不稳。 她知道他三年前傻了,可她那时,也被他算计的几乎丢了半条命,昏迷半年,之后又被嘉熙帝送进了寺庙里祈福,关了一年才出来。 她韬光养晦这么久……竟然还是输给了他? 无忧药这么好解吗? “顾郎,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一次一次的伤我?” 顾瑾递给了她一个“你以为我傻”的表情:“你为什么想要我,你自己心知肚明。” 面具下的表情很不爽:“别扯上什么喜欢和爱,你不配。” 不远处的一个房梁上,苏拾和苏承肆趴在那,只露出了两个圆润润的脑袋。 离得有点远,只能看到人,却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 苏拾啧了一声,有些不爽,这个穿着黑金色衣袍的人,是谁啊?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苏九天明显就是被气的不行了。 苏九天似乎着急了,竟然让自己的侍卫对那个男人用强。 苏拾左右看了眼,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扭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廊下,一群人偷偷摸摸,还抬着人,最主要的,其中有一个胖墩墩的人,她很熟悉。 酒铺的那个掌柜的,坑了她两片金叶子呢。 苏拾拍了拍苏承肆的肩:“那些人身上有弓箭,你快去帮我取一下。” 苏拾不会这个时代的轻功,可苏承肆会。 苏承肆看了她一眼:“你还挺会使唤人。” 苏拾好心提醒:“眼睛,眼睛!” 苏承肆跳下屋檐,几个闪身就到了那个背着弓箭的小胖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冒犯了,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弓箭。” 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的弓箭就被夺了过去,苏承肆看到了他们一群人抬着的两个人,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这边有条近路,可以很快离开公主府,算是拿你弓箭的谢礼了。” 掌柜的:“………” 去你妹的谢礼,我们老大早就知道了那条小路,需要你指路? 还有那把弓箭! 那可是我们老大的宝贝——破云弓啊! 这这这……他把破云弓丢了,那他是不是应该提头去见他老大? 苏承肆很快返回,把弓和箭都递给了苏拾。 “小心点,这箭重的很!” 苏拾拎在手里,轻轻松松的,她站起身,挽弓拉箭,箭飞驰而出! 苏九天只觉得自己头上瞬间一重,整个人都往后趔趄了几步,微微抬眼时,才发现自己的发髻,被一直箭给射穿了! 瞳孔震颤,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止! 可还没等她反应,又一只箭破空而来,这次,直接贯穿了她的右手! 这是她欠黎天纵的! 第三只箭,是她的小腿! 这是她欠小十三的! 苏九天的惨叫声,纵使她离得很远,也都能听到! 苏九天此时身边的侍卫,也就是守在酒池旁边的那几个,他们就算来得及,却也不敢挡如此杀气腾腾的箭! 三箭连飞,苏拾正准备弯弓搭第四箭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股力,她整个人被拉扯的重新俯下了身。 “这么明目张胆的,你不怕她府里的士兵抓住你?不要命了?” 看着温温和和的小姑娘,弯弓搭箭射杀的动作,倒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又酷又飒! 苏拾不屑的哼了一声。 整个流觞宴,原本就因为顾瑾有些剑拔弩张,现在再加上苏拾这三箭,整个场子都乱了。 有人在嚷嚷着叫太医,有人在嚷嚷着叫侍卫,好不热闹。 苏承肆怕苏拾无法无天的在闹出什么事,一路上拉着她,偷偷离开了公主府。 公主府外,顾瑾晃晃悠悠的,头很痛,喝了太多酒,他还在打嗝,一个人坐在路边,眼睛里看谁都是重影。 掌柜的站在不远处,手中抱着那身黑金色的衣袍和面具,有些无奈。 “这……这老大怎么也不让我们给他送回去呀?” 一个人坐在那,酒劲要过了,遇到个坏人可怎么办? 毕竟,长的确实有些秀色可餐。 事实证明,他完全想多了…… 苏拾离开公主府,原本是打算去找掌柜的要人的,她刚刚可是看到了他们一群人抬了两个人的,只是还没找到林桑节黎天纵,倒是先在路边捡到了顾瑾。 “阿瑾?你怎么会来这里?” 顾瑾站起身,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苏拾身上,半个重量都压了过去。 “唔……” “有人,有人给阿瑾写信,让阿瑾过来的……” 顾瑾将手中被他捏的皱皱巴巴的信给了苏拾。 苏拾都没来得及看,就听顾瑾说了一句好困,直接歪头倒在了她肩上,就……就那么睡了过去。 123:恶意 苏拾带着顾瑾回去了医馆,看他实在难受的厉害,似乎是撑不到回去上清园。 一进门,就瞧见十三和茴宝焦急的在大堂里来来回回的走。 苏大爷坐在一侧,说道:“这两个孩子早上来了之后,就一直说要找你,我问他们找你有什么事他们也不说。” 小屁孩子都有秘密了,他怎么问他们都不说。 十三一眼就看到了顾瑾,瞬间窜过去,神情焦急,小小年纪,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声音发抖:“顾瑾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喝醉了,我送他去后面休息。” 苏拾已经给顾瑾吃了解酒药,只是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的有点重,一路上都在嚷嚷着很难受,中途还吐了几次。 安顿好顾瑾,苏拾出来想要找十三聊聊,只是这时,李氏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喘着气:“阿拾,刚刚……刚刚有一群人,把小林和小黎送到上清园了。” “他们……他们两个受了很重的伤,你快去看看。” 苏拾微微蹙眉,那个掌柜的,怎么知道她住在上清园里? 上清园。 林桑节身上的伤口不多,惨烈的是,他被人泡在了酒里,刺激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黎天纵的右手直接被人砍断,伤口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就算苏拾有能力给他接一个假手,他此时的情况也受不住那么大的手术。 李氏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给林桑节擦拭身上血污的时候,手都在抖。 “晴姨,我来处理就好,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好。” 苏拾给两人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苏承肆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双手撑着下颚,在和他面前的一排雪团们大眼瞪小眼。 他伸出手,戳了戳雪团的头,回头看到苏拾倚门而站,笑了笑:“你家这狗子挺有趣,也不咬人。” 雪团们:“………” 你才是狗子,你全家都是狗子! 苏拾默:“它们是狼。” 苏承肆惊讶的“呀”了一声,又戳了戳雪团的头:“狼啊……怎么长的这么人畜无害?” 雪团的头跟着他的动作晃荡。 “小神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让我带回去玩玩?” 苏拾:“………”敢玩狼的,除了她家顾瑾,也就苏承肆敢说出来了。 “你怎么跟过来了。”一直在房间里,她都没有注意到苏承肆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苏承肆看她:“我一直跟着你啊。” 他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你——” 苏拾想问问他,你不去关心一下你们的团宠九公主吗? 最后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便作罢了。 苏九天能变成现在这样,不过就是他们所有人都宠着,不论是非,不辨善恶。 因着是皓月皇后所生,便受尽宠爱。 啧。 苏拾本来不大在意这件事,因为她想和顾瑾就在榆林镇上,过着简单一点的生活,苏九天继续按照原书的脚步去走,做她的女帝,可偏偏啊—— 非要惹她不痛快! 此时看着苏九天用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心里便不那么舒服了。 那么好的弟弟被她养成这样,那么好的林桑节,被她折磨的不成人样,那么好的黎天纵,被她断了手。 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心头杀意滋生! - 医馆里,吃了解酒药的顾瑾,半路醒来又吐了一次,不过这次吐的,就是酸水了,再一次醒来时,就看到十三跪在他床前。 规规矩矩的跪着。 低着头,像个摔碎了碗的小媳妇。 “…………” 顾瑾捏着眉心,眼底先是划过一丝茫然,然后便慢慢记起了之前的事,只是很模糊的记着他好像把苏九天怼了。 哦,他原来这么大胆子呐。 “十三,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是我把信放在你的书里的,我……我,对不起。”他低着头,也不看顾瑾,自顾自的说着。 “是我害你被她欺负了。” “那你是故意让我去公主府的?” 十三咬着牙,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咯。 顾瑾眨了下眼,他一开始,并没有将信和十三联系在一起,想到是十三,他有点冷,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就那么瞅着十三。 十三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面的大衣,屋子里纵然是暖和,可跪在地上,也难免手脚冰凉,嘴唇发青。 顾瑾又扯了一床被子,直接扔在了他身上。 本来就没几两肉,冻坏了可怎么整? 被子盖在了头上,十三冰凉的指尖动了动,把被子从头顶拿下,放在了腿上。 顾瑾盯着他看了一会,须臾,他才开口,因为醉酒,他的声音喑哑不已:“让我猜一猜——” “你应该是想让九公主把我留在公主府。” 十三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因为,顾瑾说对了。 “九公主应该是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来威胁你的,然后,你就很顺从的答应了。” “你甚至想着,我如果成为了九公主的人,就不会在回来抢阿拾了,那么……阿拾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最恶劣的心思被他明明白白的剖析出来,暴露在阳光下,那么的见不得人! 顾瑾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他那么心疼他,甚至想护着他。 “说她威胁,可你也不过是站在弱者的角度,与她合谋,各取所需而已。” “你叫阿拾苏姐姐,我以为……你已经把我们当成家人了。” “原来不是啊……” 最后的五个字,他的语气很失望,很失望,透着浓浓的疲惫。 顾瑾一般不动脑,因为动脑子会头疼,但是,但凡动了脑子,说出的话便都是刀子,要命的。 “你滚出去,你跪在这里我可受不起!” 顾瑾倒在床上,翻了个身,睡觉! 好气!想骂人! 十三一直缄口不言,他跪了很久,床上的人也一直没有说话,他虚软着腿,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出去的时候,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外,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他看。 他有些无地自容。 苏大爷:“我也没见过这小子生气,这次应该是气大了。” 说话声音大到他和茴宝在外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都用了滚这个字眼。 124:怂包 晚上,上清园。 林桑节醒来的时候,顾瑾就坐在他床边。 他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怯怯懦懦的:“不要打了,不要打我了……” “桑节,是我,阿瑾。”顾瑾握住他的手,难得与他说话的时候声线温柔。 林桑节瞳孔中渐渐有了焦距,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熟悉的人,熟悉的脸。 “顾瑾——” “我不是在做梦,是吗?” 林桑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攥着顾瑾的手腕,嘴一瘪,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 “呜呜呜呜……” 他拉过顾瑾的收,给他擦脸上的泪水,还有鼻涕泡。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瑾指尖颤了颤,紧紧抿着嘴,要不是林桑节此时看着太瘦了,太惨了,他肯定能给他一巴掌。 不过也是,他本来就是个小怂包,这次无妄之灾,肯定是被吓坏了。 算了,勉为其难安慰安慰他吧。 十三给林桑节送来了药:“苏姐姐说,趁热喝。” 顾瑾没接,下颚轻抬,示意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等他走了后,顾瑾才端过了碗,喂林桑节喝药。 顾瑾哪里会伺候人,被烫了两次嘴,歪着头躲过了他的投喂,说:“顾瑾,你是在生气吗?” 这模样,怎么都不像他平常的样子。 他也没有见过顾瑾生气,就算是应江当时不断窃取他的课业,他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生气的模样,倒还是挺稀奇的。 “我没有!喝你的药!”他声音都飙高了,腮帮子鼓起,气鼓鼓的。 “我喝,我有句话想跟你说,你靠我近点。” 顾瑾没啥防备,弯下了腰,林桑节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鼓起的嘴一下子就瘪掉了。 顾瑾磨牙:“林!桑!节!” “我可还受着伤呢。” 林桑节脸上又没受伤,顾瑾伸手在他脸上掐来掐去,一通蹂躏。 林桑节吃痛:“顾瑾,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瑾收手后,林桑节觉得自己的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痛啊! 这个小气鬼,戳一下怎么了! 林桑节不在耍宝:“刚刚那位,是十三皇子吧?” 他在公主府待了有一段时间,旁人可能记不清,十三皇子却是印象深刻。 “嗯。” “所以,刚刚是十三皇子给我端来的药?” “………”顾瑾给了他一个眼神,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皇室子弟给我端药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炫耀一下了。” 林桑节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什么痛苦,他很快就可以忘掉,然后自娱自乐。 “你也去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不然我出去帮你炫耀一下?” 林桑节瞪着眼睛看他:“顾瑾,你做个人好吗。” 顾瑾看药温了,直接就给他灌了下去。 “话多。” “咳咳,你这么残暴,下次让你家阿拾来给我喂药。” 顾瑾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林桑节缩了一下脖子,开个玩笑而已,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出了房间,十三就站在门口。 顾瑾现在看到他就有些头疼。 主要是,他现在走到哪,十三就跟到哪。 顾瑾去厨房拿了吃的,身后跟着十三这个小尾巴,“我要去喂雪团,你要跟着?” 十三果然停下脚步。 上清园有一个后院,雪团们平时就待在后院里。 苏拾此时就在后院里训练它们。 地方太小,能做的训练有限,只能去训练他们的弹跳力。 雪团看到顾瑾,顺着这个力道就扑了过去,直接把人扑倒在地,然后亲昵的在他身上蹭了蹭。 雪团们虽然害怕顾瑾,但是也很喜欢和他亲近。 苏拾曾经一度怀疑这些雪团们有不为人知的爱好! 苏拾能看出他不开心,苏大爷从医馆回来的时候跟她说了情况。 顾瑾站起身,让雪团们趴在地上,他拉着苏拾,靠在了它们的身上。 它们的毛很暖和,哪怕是冬天也不觉得冷,他抱着一只雪团的尾巴在玩。 不开心了呀,不能折腾十三,就只能来欺负雪团了。 雪团们:“………” 我们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苏拾哄他:“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把他打一顿。” “煎炸,红烧还是清炖,都随你。” 苏拾歪头看他,少年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他好嗜睡啊。 她轻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然后深深的吻了他,吃了满嘴的嫩豆腐,才让一只雪团去屋里叼了被子过来,给他盖上。 苏拾离开后院,十三就站在前院的海棠树旁边,看到苏拾,他讨好般的走进她:“苏姐姐,顾大哥还在生气吗?” 顾瑾生气委实情有可原,苏拾现在想来都有些心悸,如果,顾瑾真的被苏九天留在了公主府……她又能怎么办? “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们……也不应该有那种心思……”他羞愧的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断发抖。 “苏姐姐,我认错,也认罚。” “切磋一下,赢了我,这件事就能揭过去。” 十三愣了一下。 “苏姐姐……我,我……”他打不过她。 “不想切磋?那就……” “我切磋!”十三急急忙忙打断她的话音,生怕她说出让他滚的话来。 他哪里是苏拾的对手,苏拾这次没让他,也没给他近身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把十三打趴在地上。 直到十三爬不起来了,苏拾才没有在继续动手。 她前世没有什么弟弟妹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会玩教育那一套。 “我第一次做姐姐,如果你有什么不服……那就憋着!” 似乎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顾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裹着被子站在不远处。 他微微蹙着眉,抿了抿唇。 苏拾走过去,将他额前的碎发捋了捋,问他:“怎么了?” 顾瑾:“嘴巴有点痛,好像肿了。” 苏拾:“………” 他的唇……确实红艳艳的。 “是因为我喝酒喝太多了吗?” 苏拾张了张嘴:“那你下次少喝点。” 跟酒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被她亲的! 125:宠妹 未来的一段时间,顾瑾充分向众人证明了,他生气的时候,有!多!难!哄! 清晨还是例行在书房教书。 他脸上笑容少了点,就连喜欢逗他的茴宝,在书房念书的时候,也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呜呜,姐夫好可怕。 十三就更不用提,顾瑾根本不搭理他,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十三只知道他还在生气,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哄。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哄过人。 他去找林桑节传授经验,林桑节只说了四个字:投其所好。 那十三就问了:“顾大哥喜欢什么?” 林桑节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十三:“他最喜欢苏拾。” 十三:“………”当他没问。 第二天,十三去医馆旁边的铺子里,给顾瑾买了很多很多的糖葫芦。 他那天早上说他想吃糖葫芦。 顾瑾没吃,全部进了茴宝和林桑节的肚子了。 第三天,十三去京城最大的酒楼里,买了七巧心糕点。 可怜巴巴的给了他。 “七巧心很好吃,顾大哥,你尝尝?” 黎天纵昏睡了几天,今天刚醒,顾瑾把七巧心给了他吃。 十三杵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盘糕点进了黎天纵的肚子里。 就好挫败。 顾瑾这几天不同他生气,不理他,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和林桑节打闹,晚上会带着茴宝去灯会,回来的时候,会给苏大爷买酒,给晴姨买首饰,给苏拾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就是没有他的份。 他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苏拾在房间里摆弄那些小玩具。 她也没有玩过,趴在床上,玩的还挺有趣。 余光看到顾瑾进来,她笑了笑,晃着腿:“这些小玩具,不是给我买的吧?” 顾瑾支支吾吾的,反正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了解苏拾的喜好,不是喜欢这些玩具的人。 关于顾瑾难哄这件事,苏拾也是第一次经历。 他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传给别人,只针对十三,十三是有得受了。 “你还在同他生气?” 顾瑾盯着苏拾,抿了抿嘴,好半晌,才想好一个说辞:“媳妇,你是在……” 苏拾急忙举手做投降状:“我不替他求情,你别气坏了自己。” “不过,你这些玩具,不能一直放在咱们两个的房间里吧?”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座小山,都是京城里流行的小玩具,苏拾简直怀疑顾瑾把整个京城的玩具都搬来家里了。 第二日,顾瑾把所有玩具都清理出房间,对李氏说:“晴姨,这些东西都坏了,阿拾也觉得碍眼,你抽空扔了吧。” 他声音很大。 李氏琢磨着,她好像也不耳背。 然后她秒懂了,很配合的放大音量:“我看着也没像坏了的,扔了好可惜。” “那我不管,反正碍眼的很!也占地方,谁爱要谁要吧。”他声音很大,也不知道在刻意说给谁听。 玩具便一直堆在院子里,只是偶尔会少一两件,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书房里,顾瑾正在教茴宝握笔写字,十三就在一旁,默默背书。 顾傲娇开口了:“我不喜欢吃杏仁味的糕点。” 上次买的七巧心糕点,是杏仁味的。 十三眼睛一亮。 顾傲娇很随意:“玩具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十三腾的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顾大哥,我喜欢。”他偷偷拿了好几次,藏在他的柜子里。 他之前一直叫他的名字,从来不叫顾大哥。 十三笑了,眼睛亮亮的,和苏拾有点像,苏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很好看。 顾傲娇觉得自己是爱屋及乌,他其实根本没有原谅十三。 趴在门口听墙角的一群人有些无语。 黎天纵:“他是好哄呢,还是难哄?” 苏大爷:“磨人的妖精,小十三被折腾的不轻。” 李氏:“阿瑾挺可爱的吖。”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苏拾:“我赞同。” 林桑节:“……” 苏承肆走进院子,就看到一群人趴在房门口:“你们在干嘛?” 陌生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苏大爷身子一歪,门被撞开,他们几人叠罗汉似的摔了下去。 所有人:“………” 苏承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是无辜。 苏承肆上一次离开上清园后,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了,毕竟是皇子,又快到春节,皇宫里也很忙。 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抽空出来的。 他让了下道,让后面的人走了进来,自顾自的说:“小神医,我给你带了些礼物。” 苏拾:“………” 现在这年头,皇子都很闲吗? 两大箱的礼物搬了进来。 苏承肆充分给他们彰显了一次什么叫败家! 他扔给了苏拾一套金针:“我从太医院里顺的。” “茴宝好像很喜欢夜明珠,我这里有一盒。”从大皇子那里顺来的,后来听说,被大皇子妃知道了,大皇子跪了一夜的搓衣板。 “苏大爷很喜欢喝酒,我这里有两坛浮生酿。”从太子殿下那里顺来的,然后,被东宫的侍卫追着砍了半条街。 “你相公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应该是个文人,我准备了文房四宝,听说是前朝的物件。”从二皇子家里拿的,平常宝贝的很,二皇子气的用子曰骂了他八百句。 “有一把天机扇。”五皇子院里抢的,乍看是一把扇子,用内力催动,便是暗器。 “这是一些补品,人参什么的。”六皇子的小金库里顺出来的。 “这是几张地契,你那小医馆太偏僻了。”和七皇子打赌,七皇子输了,要了他几张地契,那小子现在估计还在哭。 “我看你家有狼,我便给你买了一座林子。”城郊的那片树林,一两银子买的八皇子的东西,小家伙现在还在郁闷呢。 所有人:“………” 苏拾记得,原书里,苏承肆相比于其他皇子,是挺穷的,默了片刻,问他:“哪个是你送的?” 苏承肆先是一愣,旋即勾唇一笑,拍了拍箱子,理不直气也壮:“这两个箱子啊。” 苏拾:“………” 就离谱。 126:回礼 虽然说苏承肆有些不当人了,但是不得不说,他送的礼物还是送到了心坎上。 不过…… 总觉得苏承肆好像知道了什么。 苏拾还想拒绝一下这些礼物,茴宝却已经从苏承肆的手中接过了那一盒的夜明珠。 大小均匀,很好看。 然后,茴宝拿着那东西,当弹珠去玩了。 苏拾只想说一句:败家玩意! 苏承肆特别豪放:“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值钱。” “………”那当然了,本来就都不是你的。 苏拾留他吃了一顿中饭。 苏承肆盯着顾瑾看了一会,又盯着十三看了一会。 他之前就像个瞎子似的,但是对这两个人,却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听到苏拾叫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 饭后,苏承肆一直盯着十三。 十三被他看的紧张兮兮:“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你就是我十三弟?” 十三:“………” 不能怪苏承肆不认识他,往年他一直住在公主府,苏承肆也不大乐意去那个地方,宫宴时,苏承肆也只是走个过场,就退下了,就算见到过十三,也都是离得远,看不清楚的。 不多接触,自然不认识。 “你跟小神医怎么认识的?” 十三皱眉:“你这么关心苏姐姐,是对她有什么肖想吗?” 苏承肆:“觉得她挺好玩,算吗?” 十三冷漠:“苏姐姐是顾大哥的,你离她远点。” 苏承肆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威胁过。 苏承肆似乎很无聊,又去找了顾瑾,顾瑾在喂五只雪团吃东西。 当年的状元郎,除了惊才绝艳外,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他拒绝成为驸马。 他不关注苏九天的事,但是花亦淼和顾瑾相交甚笃,他又和花亦淼关系不错,便知道了一些各中详情。 还没等他去结交顾瑾,便传来了少年困于大火,救出后变成了傻子。 现在这个傻子就站在他面前。 傻子的脑回路有些奇怪:“你吃了饭,还不走,是打算要回礼吗?” 苏承肆笑了,顺竿上爬:“是啊,你打算怎么回礼?” 顾瑾微微拧眉,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然后,他去了书房,从书架后面取出了他藏起来的轩辕府的牌匾,然后拿了一本书。 回到后院,苏承肆在代替他喂雪团们。 他将牌匾给了他,还有书也塞到了他怀里:“礼尚往来,这个牌匾很值钱的,送给你,这本书是我的字帖,字很好看,你可以放在家里欣赏。” 这个牌匾其实有些破了,苏承肆实在没看出来它哪里值钱了:“值钱?欣赏?” 顾瑾:“我喜欢的东西都很值钱。” 最后,苏承肆是抱着牌匾离开上清园的。 他手下看着他:“殿下,这……” 这回礼也太拉跨了吧? 一个牌匾? 苏承肆盯着轩辕两个字看了许久,抬脚直接将牌匾踹碎了。 “殿下你的脚——”没事吧? 声音瞬间顿住,牌匾碎落后,从牌匾里掉出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苏承肆蹲下身,将碎屑挥开,拿起了那块虎符。 目光微沉。 轩辕啊…… 二十年前的西京王府,号令百万雄狮的虎符,被几方势力争夺的头破血流,此时就握在他的手上。 好沉重…… 他手下:“殿下,这虎符……” 他收回刚才的话,这回礼,一点不拉跨,甚至沉重的让人心惊! 苏承肆紧紧抿着唇,握着虎符的指尖发青,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顾瑾啊顾瑾,本殿下现在倒是想要怀疑一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 苏拾知道顾瑾把牌匾送出去了。 很奇怪:“阿瑾,你为什么把牌匾给了苏承肆?” 顾瑾正在泡脚,晃了一下腿,说:“那天在公主府外,我看到他了。” “嗯。” 是她和苏承肆一起将他扶回的医馆里。 “我醉酒醒来之后,脑中就有这个想法了。” 苏拾:“………” 得,问不下去了。 除非顾瑾在醉一次。 不过送也就送了,一个牌匾而已。 - 苏拾给苏承肆做手术的时间确定在了元宵后。 元宵前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十三不贴身跟着了,顾瑾身后又多了个尾巴——苏承肆。 顾瑾对此就挺无语的。 “你作为一个皇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做吗?” “做皇子不就是吃喝玩乐?” “………”就,就无法反驳。 顾瑾走到了宁王府,苏承肆奇怪了:“你认识宁王?” 顾瑾皱眉:“勉强吧。” 这个表情是挺勉强的。 苏承肆:“你过来宁王府做什么?” 顾瑾没理他,走上前问门口身穿盔甲的侍卫:“麻烦进里面通报一下,我想见一见云听澜。” 宁王府的侍卫不认识顾瑾,但是却认识顾瑾身后的苏承肆,他们对着苏承肆弯腰:“四殿下。” “听澜不在?” “世子爷去了官衙,听说今天花公子会被放出来,世子爷去接人去了。” 顾瑾转身往官衙走。 苏承肆就一直跟着。 到了官衙门口,就看到了一群人,云听澜和花亦淼被堵在门口,场面有些剑拔弩张,一具棺材甚至放在官衙的大门口。 顾瑾不认识这些人,但是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找云听澜和花亦淼的麻烦。 苏承肆认识呀,跟他介绍:“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是礼部尚书伍俊良,那棺材里的,大概就是他的嫡女伍飘飘了。” 上吊死了,但是一直没下葬。 “前段时间的闹剧你应该知道吧?伍俊良一直耿耿于怀。” 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官,做到这个位置,也是个硬骨头。 如若不然,就凭云听澜和花亦淼的身份,不会被关禁闭和大牢。 可其实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还是护着云听澜的,那禁闭关的,照样来去自如啊,花亦淼那大牢坐的,不跟在自己家一样,舒服着呢。 伍俊良要是能咽下这口气,倒是奇了怪了。 毕竟是在官衙门口百姓就算是想围观,也不敢靠的太近,所以顾瑾能看到云听澜的脸色。 不怎么好啊。 感觉也就几个月不见,他更孱弱了…… 127:祸水 云听澜在京城里,也是个二世祖,平时厉害着呢,可只有面对伍俊良,有一点的心虚。 本来今天花亦淼出狱,他不打算来接的,只是收到消息,说伍俊良把花亦淼堵在了这里,他心里有些担心,便匆匆赶了过来。 抢婚这件事,是他做的过激了,当时脑子一热,没想过后果,也没给伍俊良半点面子,女儿家家最看重的便是名节,那伍飘飘之死,他也算是一个推手。 昭国民风本就开放,就这大街上,楚风馆就有四五处,不见得就有多不耻,大家也都大大方方的进去玩,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伍俊良的话…… “云世子,你好歹是皇家人,好断袖,你不怕给皇族蒙羞吗?” “宁王爷铁血铮铮,却没想到,生下你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 云听澜的母妃,是长公主,他身上流着一半皇家血脉。 云听澜目光沉冷,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深吸口气,压下自己心口的怒气。 理亏,不能骂!不能怼! 要忍住! 片刻后,忍不住了,声音发抖,却格外冷漠:“你这个老匹夫,花亦淼都说看不上你女儿了,你偏要把自己的女儿塞过来!”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倒是来责怪起我们来了?” “本世子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让你女儿抢本世子的人,怎么,是觉得本世子好欺负?” 伍俊良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这哪里是好欺负的样子了,没理都被他占了理! 说的理直气壮的! 花亦淼在后面听着,哪哪都不对味,觉得自己挺祸水的。 伍俊良颤着手指着云听澜:“你,你——” 云听澜忽然捂着自己的心口,剧痛袭来,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要站不住,花亦淼急忙扶住人。 “你的药呢?” 花亦淼是看着他一点点的瘦下去的,却什么办法也没有,他又出不了大牢,没有办法一日三餐的管着他。 伍俊良彻底呆了,他还没说啥,也没干啥呢。 装病给谁看? “他的药在这里。”顾瑾今天找云听澜,就是给他送药的,苏拾特地吩咐的。 他走到云听澜身侧,把药喂进了他嘴里。 云听澜闭着眼,拧着眉,身子一软,倒在了花亦淼的怀里。 花亦淼瞳孔一颤,急忙把人横抱起,目光阴毒的落在了伍俊良的身上:“云听澜要是有什么事,我踏平你的尚书府。” 花亦淼抱着云听澜直接离开,伍俊良想拦人,可还是没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人离开。 顾瑾在后面追了一会,花亦淼太快了,他追的气喘吁吁:“小花,你等等,他没事——” 苏承肆慢悠悠的跟着顾瑾身后,歪头看着他:“你这体力……是不是太弱了点?” 这才几步路,怎么就喘成这样。 顾瑾瞪了他一眼:“要你管我!” 花亦淼是习武之人,武功高,走路生风,他又不会武,自然不能同他相比的。 苏承肆压着他的肩,让他步子减慢了下来,试探的问他:“你给我的牌匾,是什么意思?” 顾瑾瞥了他一眼:“回礼啊。” “你不知道里面——” 顾瑾歪头看他:“里面什么?” 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就是很单纯,没有半点心机和算计,苏承肆没在问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顾傻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前面,花亦淼直接屏蔽掉了顾瑾的话,担心的目光落在云听澜身上,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云听澜指尖动了动,环住了他的脖子,凑到他唇边,光天化日之下,亲了他一口:“我没事啊,不装病,哪那么容易从那个老匹夫手底下逃出来。” 花亦淼拧着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训斥的话到底是没有忍心说出口,隔了一会,才将他放下。 云听澜刚才犯病也不是装的,确实被刺激到了,只是顾瑾送药很及时,所以救回来了。 - 医馆里。 苏拾正在给人诊病,那人摔了腿,她将病人的腿固定好,抹了药,才让苏大爷写了药方。 病人接过药方,一瘸一拐的,走路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苏承肆刚好走了进来,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无意间瞥到了药方上的字。 呦呵,这大爷的字写的不错啊。 “多谢公子。” 病人站稳后,苏承肆才收回了手。 苏拾给云听澜把了脉,目光奇奇怪怪的:“你这几天,先不要做让你激动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花亦淼和云听澜就是听懂了! 云听澜耳尖红红,声音弱弱的:“我没有。” “哦。”信你的鬼哦。 花亦淼又想起了苏拾送他的两瓶药,脑仁突突的疼。 心想,这两瓶药绝对不能让云听澜发现,本来就不节制,要是知道了,指定把他往死里折腾! 苏拾在给他取药,边取边说:“那位礼部尚书伍俊良,大概不是为了替他女儿讨公道。” 自己女儿的尸骨,被拿出来堵花亦淼,怎么听都觉得很离谱。 反正如果是她,她会让自己的女儿先入土为安,毕竟死者为大,而不是利用她的最后一点价值! 原书里,这本来就是一个阴谋! 云听澜在去接花亦淼的时候,被伍俊良刺激到心脏病发作,当即就昏了过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身子骨就更弱了。 花亦淼因为过度担心云听澜,有点无心接手和经营花家,这是两人悲剧的前兆。 所以苏拾才让顾瑾今天去给云听澜送药。 苏拾让顾瑾把每种药的用法和用量写了出来,抽空又说:“其实你们可以查查,那尚书家的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最好是让仵作验尸。” 苏拾总不能把死因直接说出来,稍微点一下,他们那么聪明,就都明白的。 果不其然,花亦淼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阴沉的要命。 他攥住了云听澜的手:“你这几天,好好待在你的宁王府里,不要出门!” 云听澜撇撇嘴,点头应了。 128:妒恨 云听澜这几天挺郁闷的。 花亦淼不来找他也便罢了,他还被他的暗卫扣在宁王府里,哪里都走不了。 他就是出一下他的院子,后面都是跟着一群人。 他又不是瓷娃娃,还能碰一下就碎了? 就算伍俊良这一出是奔着他来的,可他在宁王府,谁敢动他? 也就顾瑾隔着一两天,会来宁王府陪他下下棋,听听曲,解闷。 花亦淼以雷霆手段整顿了花府,把二房的花无魇关进了牢里。 花无魇效忠的,不是皇帝,是九公主。 皓月皇后于他有恩,而九公主也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对他求助。 九公主空有宠爱,却没有实权,她想要宁王府的兵权! 可宁王纵横沙场那么多年,兵权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卸下的,她只能从云听澜入手。 而云听澜的软肋,是花亦淼。 暗卫是绝对忠诚的,花无魇手下的那些人,见自己的主子事情败露,狗急跳墙之下,把主意打到了云听澜的身上。 在云听澜和顾瑾下棋的时候,宁王府外,一地的尸体。 元宵节的前一天,花亦淼带着苏拾溜进了礼部尚书家。 伍飘飘的灵堂前,空无一人。 那尸体已经发臭,没人愿意在这里守着,连烛火灭了都没人管,而在前厅,伍俊良正在宴请宾客。 伍飘飘其人,多少有些可悲了。 花亦淼点了灯,反正没人来,亮了也没什么。 他取了香,对着伍飘飘跪拜。 他应该在强硬一点,不该连累伍飘飘。 棺材没有封棺,苏拾直接推开,开始验尸。 官衙的仵作是个老人,怕做不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花亦淼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仵作,想着苏拾会医术,那么验尸应该不在话下的。 苏拾最后替伍飘飘化了入殓妆。 两人又悄悄离开了。 街上很热闹,苏拾一时心情沉重,过了好一会,才说:“那伍飘飘死之前和别人争执过,她是先被人掐死,然后才上吊的。” “按照她身上的伤口推断,掐死她的,应该是伍俊良。” 花亦淼“啧”了一声,心里替伍飘飘默哀了一会。 虎毒不食子啊! 那伍俊良怎么忍心…… 苏拾声音淡淡的:“不算稀奇,他让自己女儿嫁给你,给花府施压,那就是将自己从女儿推入火坑,眼看着没嫁进去,计划失败,便只能逼死自己的女儿了……” 官宦之家,亲情本就淡薄,更何况伍俊良这种只顾着往上爬的人。 这个元宵节,到底是不太平的,花亦淼不是什么善人,元宵节当晚就进了宫,告发了伍俊良,花府想要拿捏一个人,太过容易了。 宫里皇帝焦头烂额,九公主在一旁黑着脸,只是强装镇定…… 花无魇,你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宫外,顾瑾正拉着苏拾在护城河边放孔明灯。 天上飘着千盏明灯,流光落进他的眼底,灼灼辉光,好看的致命! 他看灯,她看他。 前段时间,一直都是顾瑾被茴宝缠着,没有办法,才带他来灯会上玩玩,这是第一次和苏拾一起。 大街上人群熙攘,顾瑾一直将苏拾护在怀里,没让别人碰到她。 这时,一座华丽的轿撵慢慢驶来,层层纱幔,只能隐约看到轿撵里面,有一个硕大的夜明珠,轿撵上,镌刻着一只飞翔的凤凰。 风起—— 纱幔被撩起,苏九天阴沉着脸,她脸色发白,紧紧的抿着唇,长发被撩起,她深吸口气,伸手毫无耐心的将头发捋直。 忽然,她目光一顿—— 在一处小摊贩前,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大氅,护着怀里的姑娘,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簪子,正在那姑娘的头上比划着。 少年侧头,精致的侧脸,是熟悉的人。 顾瑾! 苏九天呼吸骤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刺上了一刀,钝痛钝痛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什么嫉妒之心的,因为顾瑾对所有女子,都是冷漠而疏离的。 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就连一直伺候他的下人,也全都是男子。 她从大理寺出来后,一直在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得到的是他已经成婚的消息! 锥心之痛! “停轿!” 她撩起了纱幔。 目光死死的盯着顾瑾。 顾瑾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就对上了苏九天那双毒辣阴狠的目光! 他心头一惊,抓着苏拾腰的手都是微微收紧。 苏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对上了苏九天的视线。 苏拾腾出一只手,拽了下顾瑾的衣领,顾瑾很顺从的弯下腰,目光落在苏拾的脸上。 苏拾正打算说话—— 眼前的人忽然扶住了她的后脑,主动吻在了她的唇上,细细碾磨。 “阿拾,你上一次偷偷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灯笼的原因,他的眼睛有些红,半眯着,眼底似有很多翻涌的情绪,可最后,全部化成了水。 又纯又欲! 苏拾瞳孔微微一颤,他,他不是睡着了? 也就是这短短的片刻,便被男人攻城掠地。 这技术…… 好的有些过分! 苏拾指尖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慢慢闭上了眼。 等到顾瑾结束,苏拾在看过去的时候,苏九天和她的轿撵,已经走远了。 她腿有点软。 顾瑾扶住她:“媳妇,你没事吧?” 苏拾颇为幽怨的瞥了一眼顾瑾,她有理由怀疑顾瑾是故意的,可惜了,没有瞧见苏九天面如菜色的模样。 不过,苏九天不爽了,她就爽了。 就是这么恶俗! 两人又在外面逛了一会,买了一些小吃,回到上清园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 苏承肆拉着黎天纵和林桑节在院子里喝酒。 三个人,七歪八扭的。 都醉了。 苏拾头疼了,这个苏承肆,元宵节不在宫里待着到底乱跑什么! 她和顾瑾把三个人安顿好。 在她给苏承肆喂解酒药的时候,他忽然拽住了她的手。 他半眯着眼,眼底都是朦胧的醉意。 他攥着苏拾的手,紧紧的—— “小神医,我不想给你叫小神医了……我们,换个称呼好不好?” 129:认亲 苏拾没有挣开他的手,而是垂头看着他。 烛火摇曳,苏承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反正手上的力气很大。 “我晚上去了皇陵。” “我去看了母妃。” 苏拾身体一僵。 苏承肆是静妃所生,只是生产的时候难产,刚生下来,就被送到了皓月皇后膝下,当时的皓月皇后,刚刚生下太子,便将两个孩子一起养了。 所以苏承肆一直给皓月皇后叫母妃。 “我不想叫你小神医了……” “阿拾,我能叫你拾妹妹吗?” 苏拾:“!!!” 他果然知道了! “你跟我母妃长的很像,苏九天和她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所以我不喜欢苏九天,也不愿搭理她。” 且不说容貌,就连性子……也不像。 苏拾的性格其实也不像,可他就是喜欢,见到的第一面,就喜欢。 “我让人去榆林村和苏家庄查了一下,事情但凡做过,就会有痕迹……” “苏伏死了,杀他的人,是暗阁的人,可那个牙婆没死,她说你不是苏伏亲生的。” 苏承肆多聪慧的一个人,一点点的破绽,就已经足够让他抽丝剥茧了。 他努了努嘴,让苏拾看向屋子里的一个硕大的箱子,这是他今天重新让手下抬进来的。 苏拾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然多了个箱子,这箱子是…… 苏承肆趔趔趄趄的下了床,拽着苏拾走过去,示意她打开箱子。 苏拾狐疑的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微微怔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家阿拾今年有十五岁了吧?” “喏,这是给你准备的十五年的生辰礼。” “我一件都没有给苏九天。” 他每年都会准备,但是每年都不会给苏九天。 苏拾只觉得自己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苏承肆身形晃了一下,眼镜上的链子微微晃动,他伸出手,摘掉了眼镜。 眼前的景象朦胧起来,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用去看清苏拾脸上的表情。 “阿拾,你能叫一声四哥哥吗?” 不敢看,怕看到她眼睛里的防备和仇恨。 苏拾直接在箱子前蹲下身:“那我要看看,你给我准备的这些生辰礼值钱不值钱了。” 其实还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有几件玩具,一些玉器,苏拾一件一件的看着,红了眼。 从来没有过的亲情,好像触手可及。 苏拾回头想和苏承肆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又不是千杯不醉,何必喝这么多。 她大约是忘了一句话:酒壮怂人胆! 在认妹妹这件事上,苏承肆难得又乖又怂。 …… 翌日,喝醉酒的三个人睡到了日上三竿。 苏承肆还没睡醒,就被手下叫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哎呦,我的主子呦,您不知道今天宫里有宫宴吗?咱们要赶紧出发了。” 苏承肆是迷迷糊糊的被自己的手下从床上拉起来,然后强行洗漱换衣服。 苏承肆直到被外面的冷风这么一吹,然后被强行塞进轿子,大脑才有片刻的清明。 昨晚的事渐渐回想了起来。 他拧着眉,唇绷着,像是在决策什么国家大事,很严肃。 他在想,他昨晚说了那么多,苏拾有没有叫他四哥哥。 叫了吗? 脑中完全没有印象! “不回宫,你们送我去医馆!” “殿下,这次的宫宴您之前答应陛下了。”手下苦口婆心的劝。 “那也不去,去喜欢。”那劳什子的宫宴,哪有他妹妹一声四哥哥重要? 苏承肆看他们还不调转方向,伸脚狠狠的在车夫后面踹了一下—— 声音戾气十足:“本殿下的话,你们是要忤逆吗?” 苏承肆声音太吓人,他们不敢在继续往前走,车夫坐稳身体后,急忙调转了方向。 医馆里,苏拾正在整理药材。 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苏承肆走进了医馆,“阿拾。” 苏拾回头看了他一眼:“昂。” 苏承肆是个直接的人:“你昨晚,昨晚上有没有开口给我叫哥哥。” 苏拾一笑:“我叫了,但是你睡着了。” 苏承肆黑脸,恨不能给昨天的自己一巴掌。 “那你今天再叫一声,昨天没听到。”苏承肆很期待的看着她。 “四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妹妹,我叫苏拾。”少女一笑,眼里有光。 “妹妹,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四哥,我叫苏承肆。”男子一笑,眼里全是她。 苏承肆朝着她张开双臂:“妹妹,可以抱抱吗?” 苏拾正要走上前,苏大爷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苏承肆。 苏承肆愣了:“………” “行了,既然已经认亲了,那就不要碍着我们办事。” 苏大爷其实也惊讶,但是到底见多识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只是想着,顾瑾以后要有八个大舅哥了…… 啧啧啧。 以后真是有得受! 苏承肆本想着一天都待在医馆里的,只是过了一会功夫,宫里的人就来了。 来人是良禅,他撇了撇嘴,很不爽:“父皇还真是眼线遍布天下,这么快就知道我在这里要抓我回去了?” 良禅对着苏承肆行了大礼,虽然意外苏承肆在这里,但还是很风轻云淡的开口:“四殿下,您误会了,陛下不是让奴才来请您回宫的,陛下是让奴才来请苏拾小姐的。” 苏承肆:“???” 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 良禅转身看向了苏拾,朝她行了一礼:“苏拾小姐,陛下请您宫里一叙。” 苏拾整理着药草,直接拒绝:“不去。” 良禅:“苏拾小姐,这是陛下的邀请的,很多人都没有这个福分的。” 苏拾抬眼:“哦?那你把这个福气给别人吧。” 良禅只是一笑:“苏拾小姐,陛下说了,您要是不愿意进宫,那就只能是请顾公子到宫里一叙了。” 苏拾目光骤然冷下:“你是在威胁我?” “奴才不敢,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苏拾小姐不必有这么大的敌意。” 苏拾眉心一跳,看向了苏大爷。 淡淡的道:“爷爷,这些药材,你整理好之后,麻烦送到小云儿手上。” 130:炸毛 宫宴上,苏拾和苏承肆姗姗来迟。 之前在榆林镇上见到的嘉熙帝,素衣白裳,气质高贵。 此时身着龙袍,一身威严,苏拾这才觉得,他是一个皇帝,一国之主! 他高高坐在龙椅上,下面是他的子女和文武百官。 苏九天就坐在他的身侧,宠爱的明目张胆。 苏拾往前走,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到八皇子,都端坐在位子上,只有那位彰显着太子之位的位置,空无一人。 苏拾收回视线,仰头去看嘉熙帝,目光微微一颤。 原书里发生的情形那么清晰的刻在她的脑子里。 嘉熙帝听信苏九天一人之言,觉得是她勾引官员,又毁了宫宴,五十板子下来,她没了半条命。 情节像是被提前了般。 只是不同的,就是没有赌局。 苏九天在看到苏拾的那一刻,环着嘉熙帝手臂的手微微收紧,只是右手上还缠着纱布,伤口未长好,骤然用力,她自己倒是先疼的白了脸。 苏拾,顾瑾所谓的娘子,也是……苏伏的女儿! 可是,她为什么和她四哥走的那么近? 须臾,苏九天微微一笑:“四哥哥,这位姑娘是……” 嘉熙帝看到苏拾,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亮了一下:“阿拾,你来了,快入座,这宫宴还没开始呢。” 苏九天一下子没注意,嘉熙帝就抽回了手,目光专注的看着苏拾。 她心尖一颤。 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父皇,你还没跟儿臣介绍这位姑娘呢?” “她叫苏拾,是父皇的救命恩人。”在众百官面前,嘉熙帝丝毫没有隐瞒。 “这位苏姑娘还会医术?” “嗯,是个小神医。” “父皇,既然人家救了您的命,不如,就让苏姑娘去太医院当值吧,刚好太医院里,也缺一些医女。” 医女,从九品的小官,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打杂的。 “苏九天!”苏承肆眯了下眼,声音忽然冷硬。 苏九天看过去。 只见苏承肆站在苏拾面前,一副护犊子的姿态:“太医院院长的位置都配不上她,你觉得一个医女,能配的上她吗?” “再者,她是父皇的救命恩人,你就让她做一个医女?” 言外之意:你是觉得父皇的命不够值钱? 苏承肆目光太冷,说话声音太淡,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苏九天发火,众人都惊了。 嘉熙帝微微皱眉,瞪了一眼苏承肆:“你来迟了也便罢了,朕还没罚你,你倒是先对你妹妹发起火来?” “苏承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哈……” 殿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苏拾歪了下头,从苏承肆后面站了出来。 抬眼,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两个人,睫毛轻动,缓缓开口:“皇上,你觉得我医术怎么样?” “自是好的。” “那你觉得医术好的人,毒术如何?” 嘉熙帝:“………” 众人:“………” 怎么听这话都有种威胁的调调。 “我这人治病救人,一向随心所欲,看不顺眼的,指不定当场就杀了……” “你放肆!”苏九天瞪向苏拾。 “你闭嘴!”苏拾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话落的瞬间杀意弥漫。 “我在跟皇上说话,难不成皇家的教养就是可以让人随便插话?” “若是皇上此时在和大臣商量军国大事,九公主是不是也会插上一两句嘴?” 苏九天咬牙,瞳孔在颤,好,好,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真想撕了! “再者,是我救的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给替我讨赏了?” 外人两个字,被苏拾咬的极重。 苏九天的脸色格外好看。 苏拾又看向了嘉熙帝:“皇上,你说对吧。” 嘉熙帝扯了扯唇。 这个性子,还真是难搞,他都被苏拾揍过,此时只是怼一怼苏九天而已,他反而没那么惊讶了。 “宫宴要开始了,你和老四先坐吧。” 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嘉熙帝是想粉饰太平。 又或者说,嘉熙帝对于眼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小姑娘,似乎很是宽容,竟然任由她怼了他最宠爱的女儿。 呦呵,就挺意外的,毕竟,苏拾看着是个格外温软的小姑娘,当然是不说话的时候。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纷纷开始猜测苏拾的身份,然后,就看到苏承肆替她布菜,替她斟酒,极尽照顾,很细心。 嘶。 这四殿下好像还尚未娶妻…… 莫不是这位苏姑娘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拾可不知道这些大臣的心里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只是看着苏承肆一直投喂她,有点头痛! 眼前碗里的吃食,堆的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好了,我吃不了。” 苏承肆:“那你每样都少吃点,宫宴上的这些,都还挺好吃的。” 饭菜确实精致,苏拾也吃了几口,味道也很好,她左右看了看,问苏承肆:“有食盒吗?反正我吃不了,给阿瑾他们带一些。” 家里的那几位,嘴巴都叼的很。 也让他们尝一尝御膳房做的菜。 苏承肆一笑:“我马上让人去给你准备。” “嗯呢。” 苏承肆看着她的发顶,指尖轻动,没忍住,在她头顶揉了揉。 苏拾愣住了。 苏承肆从小到大,没有摸过女孩子的头,唯一揉过的,大概是苏拾家里的雪团的头,不知道轻重,是真的在揉…… 苏拾的头都被他压低了,然后没反应过来,那双大手就真的很认真的在揉她的头发! 等他收回手的时候,苏拾头上的毛整个都炸了! 所有人:“………” 堂堂摸头杀,被他弄成了这样…… 苏拾把筷子都掰断了:“苏!承!肆!” 苏承肆笑了,眼镜链随着晃动:“哥哥在呢。” 苏拾对此,就,就完全没脾气了。 她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宫女已经将食盒带了进来。 苏承肆是考虑到了家里人多,让宫女拿的是一个挺大的食盒。 “我的吃的都没动,一起给他们带回去。” 两人开始旁若无人的给食盒里放饭。 所有人:“!!!” 喂喂喂,你们当我们不存在? 131:投喂 宫宴未散,苏拾就已经吃饱喝足。 就在这时,眼前又忽然出现了一盘吃的,是做的很精致的糕点。 “小姑娘,第一次来宫里吧,这个也很好吃,御膳房特地做的,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才会有,你带回去尝尝?” 似乎是怕她嫌弃,苏天奕又加了一句:“我没动。” 他四皇弟那么穷,这姑娘跟着他怕是吃了不少苦,这身子瘦的跟个杆子似的。 “小姑娘,还有这份,鸳鸯烩,我也没动,就是不知道你家里人吃不吃得了辣。”苏慕迩拿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盘子,跑了过来。 苏子雾也拿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说:“这个包子很好吃,三哥专门说让我给他带过去,不过今天你来了,就给你了。” 他纠结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走了一个:“我给三哥留一块,行吗?”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让苏拾充满了罪恶感! 苏戚容觉得这姑娘好好看,心生喜欢,连带着被苏承肆坑走的几家地契的气也消了一点:“这个是白龙曜,虽然有些凉了,但是回到家里热热,还能吃。” 八皇子苏饮涧手忙脚乱的拿着酒壶倒了一整壶的酒水,然后递给了苏拾:“这个也不算是酒啦,不过大概没有三哥府上的浮生酿好喝,可也酸酸甜甜的,是我自己酿的。” 苏拾闻了一下,是果酒。 苏流云看到自己桌子上杯盘狼藉,嘴角抽抽,这群人到底是什么魔鬼! 东西都被送完了,他送个鬼哦! 苏流云看向了身侧的人,上下扫了他一眼。 男子面容冷肃:“六殿下,你——” 话没说完,苏流云直接伸手扯下了他腰上挂着的玉佩:“本皇子可不能落了面子。” 男子:“………” 苏流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拿着那玉佩就走到了苏拾的跟前,把玉佩给她,直言:“吃的你都有了,我四哥这人又抠又穷的,那着这个玉佩,凤家的所有钱庄,你可以随便拿银子。” 苏拾:“………”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 “拿着吧,这玉佩都是我给他刻的,我大不了再给他刻一个。” 苏拾正想说太贵重了,不能要,苏流云直接就塞到了她怀里。 “你跟着我四哥,以后有的苦吃。” 苏承肆:“………” 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味。 苏拾捏着这玉佩只觉得发烫! 苏承肆又让宫女去准备了一个食盒,才将他们送来的东西全部放了进去。 苏九天一直和嘉熙帝坐在一块,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拾的身上,还有她身边围绕着的七个哥哥。 他们怎么可以对她那么好?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一种无端的恐惧在心里萌芽,她不由的想的更多,一点点的小怀疑不断滋生,就像是荆棘一般顺着血液布满了全身! 她好不容易才在皇族里站稳脚跟啊! 苏九天又哪里知道,苏天奕几人对苏拾的好,完全是因为苏承肆其人——又抠又穷,嘴巴还毒,又是个半瞎,怕他以后没人要,替他稳住苏拾呢。 宫宴结束后,几位皇子跟着嘉熙帝去了御书房,临走前,苏承肆专门派了人送苏拾出宫。 刚走到御花园,苏拾就被苏九天叫住了。 “苏拾,你站住!” 苏九天穿着华丽的宫装,妆容精致,眉心点了花钿,格外雍容华贵,苏拾不过一身素色衣衫,俏生生的立在那,却让她有一种压迫感! 她骨子里就是高贵冷艳的,所以哪怕是素色衣衫,也照样唯我独尊。 那是骨子里流传下来的。 “九公主有事?”眉眼微挑,她不行礼,直接问。 似乎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点的虚荣心,苏九天声调微扬:“你见了本公主,竟然敢不下跪行礼?” “乡下来的人,都是这般没有教养吗?” 苏拾嘴角含笑,也没有生气,淡淡的讥讽:“九公主这身份倒是高贵,只可惜生来命贱。” 苏九天惊恐的看着她,她难道知道了? 不可能! 她就是一个村妇,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呢! “苏拾,你竟然敢骂本公主——” 苏九天下意识的扬起手,一巴掌狠狠落下,没有碰到苏拾的脸,反而是被苏拾一下子扣住了手心。 她扬起的,是右手! 还缠着纱布,苏拾指尖用力,将那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口又一次二次创伤。 鲜血瞬间涌出,苏九天疼的身体一颤,脸色惨白,手不断的打颤,可她根本就挣不开钳制,只能任由苏拾的力气越来越大! 跟在她身边的侍卫一下子就着急了,走过去就要把苏拾推开:“苏拾,你大胆!” 一直替苏拾引路的人,拦在了侍卫的身前,因为手上拿着两个食盒,所以没有办法行礼,只是很恭敬的开口:“苏小姐是我家四殿下带进宫的人,您怕是没有资格动她。”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伤害的人是九公主!” “我不知。” 侍卫:“………” 苏拾看了一眼她的腿,呦,竟然长好了,她脚尖踢了个石子打到了苏九天的膝盖上。 扑通一声—— 苏九天直直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鹅卵石的小道,整个人脱力一般的跪下,膝盖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啊——” 苏拾松了她的手,却摁在了苏九天的肩上,让想要挣扎站起的人又一次跪下。 苏九天疼的再也没有力气。 苏拾狠狠摁着她。 “九公主,你这一跪,我倒是也受得起。” “我既然已经来的京城,自然是不怕你的,倒是你,可是要夹紧尾巴好好做人了,毕竟,皇家血脉也容不得混淆不是?” 原主太过懦弱,在苏九天面前一点都不敢反抗,可苏拾不是。 她这人一向睚眦必报! 她指尖挑起了苏九天的脸,指腹在她脸上擦去了自己指尖上的血迹,侮辱的意味很明显! 苏九天的脸上,满是屈辱! 目光赤红,似是恨不能吃了苏拾。 “本公主一直都会是九公主,和我斗,苏拾你还是嫩了点,今天来皇宫,怕是来不及跟顾瑾说吧……” 132:聘礼 上清园里,此时一半是血气,一半是毒气! 血气那边,宁王带着他的手下,将九公主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正在处理尸首。 云听澜拿到苏大爷给他的药方的时候,就懂了。 直接让他爹带着兵就过来了,守在上清园里,来一个暗卫就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 毒气那边,今天下厨的是黎天纵,烩了一锅菜,就是很普通的蔬菜大杂烩,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做成了一团黑色的,看不出形状的一锅东西。 味道也是一言难尽,毒气弥漫! 简直要命。 顾瑾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根筷子,戳着锅里的东西,生无可恋,他身边,茴宝,苏大爷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云听澜瞥了黎天纵一眼:“你的脑子,今天离家出走了吗?” 他也没吃饭,他也饿。 花亦淼皱着眉,一只手把玩着云听澜的头发丝,提出建议:“不然我们出去吃?苏九天应该也就这些人了,事情要是闹大了,对她不好。” 最主要的是,李氏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苏承肆给的那两家铺子,需要整理一下,她过去整理铺子了,就没有在家做饭。 两个小孩,一个老人,五个……厨房杀手,个个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货。 李氏不在了,他们才惊觉,晴姨真的人间最美! 顾瑾委屈巴巴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盯着门口:“阿拾什么时候回来呀~” 哦,望妻石顾瑾又上线了…… - 宫里,苏九天话音刚落,头就是一偏。 苏拾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真聒噪。”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那个引路人:“你是苏承肆的人?” “苏小姐,是的。” “我累了,你把食盒放下,给我掌嘴。” 那人看向了苏九天,递了个眼神给苏拾:苏小姐,您确定? 苏拾拿着手帕在擦自己的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我担着,打,打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苏九天的侍卫哪里肯从,竟是直接动手,只是还没碰到那引路人,整个人就被苏拾一脚踹飞了。 苏拾指尖弹出一枚银针,刺入了侍卫的脖子,侍卫直接晕了过去。 看到全过程的引路人:“………” 真是,太野了! “苏拾,你敢!” 引路人听苏承肆的话,苏承肆让他听苏拾的,所以,哪怕他打的是九公主,也丝毫不惧,扬起手,狠狠一巴掌落下,半点收力都没有。 “唔——” 苏九天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这人是练过武的,力气很大,又毫不留情,几巴掌下去,苏九天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已经有血珠渗出。 一开始苏九天还有力气求饶,几十巴掌下去后,喉间只能发出丝丝哀鸣。 要不说,苏拾找个的这个地方好呢,御花园的角落里,有一点偏僻,巡逻的侍卫一般不会来这里,就算是来了,也只是在外面转一圈。 很显然,她运气不错,今天没有侍卫来巡逻。 直到苏九天被打昏了过去,引路人才收回了手,扭头看向了苏拾。 “这就晕了?也太不经不打了。” 引路人手都在抖,掌心一片通红,他手也疼啊。 苏拾扔了瓶药给他:“抹上吧。” “多谢苏小姐。” 苏拾拎起了那两个食盒。 “苏小姐,我来吧,怎么能让你……” “你手不方便,这又不重,我自己可以。” 苏拾根本不理会晕倒在地的苏九天,她是可以杀了他,可是有些事情,她需要从她嘴里知道答案。 苏拾按着原路返回,走了一会,才发现假山上有位男子懒洋洋的倚在那。 她侧眸,与男子打了个照面。 神他妈的地处偏僻没人巡逻,怕不是这人替她挡回去了。 苏拾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不过给忍住了,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六皇子不懂事,拿了你的玉佩,我物归原主。” 男子淡淡的瞥了一眼那玉佩:“不值钱,你拿着玩吧。” 嗯??? 拿着玩? 苏拾可以清楚的记得,这个玉佩象征的是凤家少主的身份,可以直接进入所有凤家的钱庄拿银子,几乎凤家一半财富,都被这块玉佩掌控着。 对不起,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他说会重新给我刻一个,我要从他的库房里,重新挑一块玉。” 男子冷漠的目光里划过一丝狡黠,苏拾默默的替苏流云的小金库捏了把汗。 凤家的少主果然有胆识。 男子抬头看了眼天:“苏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告辞。” 男子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喃了一句:“那可是他给你准备的聘礼啊……” 什么物归原主,你本来就是主! - 苏承肆从御书房里出来,直接就去了宫外,果不其然,苏拾还坐在马车里等他。 几位皇子陆陆续续的离开皇宫,只有苏子雾一脸愁容。 三皇子,也就是咱们的太子殿下,早年就在宫外另僻府邸了,苏子雾要去给他送那个他从苏拾盘中扣下来的包子。 这一个包子,可怎么送吖? 他正发着愁,马车就已经到了太子府,马车晃了一下,他手里捧着的包子从手里滚了下去,然后咕噜咕噜的从马车里滚落,掉在了地上。 苏子雾躲在那个包子旁边,戳了戳,然后抬眼冷冷的瞥了一眼车夫。 眼神能杀人的话,车夫已经没命了。 车夫怂怂的。 苏子雾捡起了包子,用手将上面的灰土拍下:“唉,应该还是能吃的,就委屈一下三哥哥吧。” 车夫:“………”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苏子雾捧着包子进了太子府,太子府里有一个戏台,隔得远,苏子雾就能听到男子的声喉。 当朝的太子殿下,说的好听点,是个风雅之人,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戏子。 太子殿下今日唱的是旦角里的花旦,妖精的身段,似水的眼睛,化骨的温柔咿咿呀呀的唱着,苏子雾脚步顿时一停……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三哥哥唱花旦,可是,这个模样,这个模样怎么与…… 苏姑娘,那般相似? 133:太子 他描了眉,化了妆,身段盈盈,就连京城里醉仙楼里的花魁姑娘,都不及他半分温婉。 苏子雾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一曲唱罢。 片刻后,戏停了,男人从台上走下,目光一直盯着苏子雾手中的包子。 太子殿下:“今年的包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像唱戏时那般掐着桑音说话,正常的音调,清润而温柔,带着唱戏人专有的韵味,普通的一句话都被他说的百转千回。 “三,三哥,可能是御厨重新做了吧。” “你尝尝。” 苏子雾将包子捧到了他面前,男人接过,咬了一口,虽然有些凉了,但是味道还在,只是…… 这白皮外面灰灰的一层是什么东西? 男人幽幽抬头,苏子雾已经在往后退了:“那个,三哥,我还有事,我要不就先回去了。” “再敢往后退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最美的容貌,说最狠的话。 苏子雾果然不敢再走了。 他语气危险:“你把掉在地上的包子给我吃?” 苏子雾微微蹙眉:“………”那你,倒是把剩下的包子扔了呀,怎么还在吃? “父皇教导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苏子雾:“………” “咱们兄弟两个很久没有切磋了吧?走,陪三哥练练剑。” “三哥……我觉得……”真的不用! 可太子殿下压根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手下已经把剑递到了苏子雾跟前。 接着,太子府里便传来了各种求饶声。 苏子雾不是他的对手,被压着打,最后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太子已经将戏服换下,卸了妆,穿着一袭紫袍,好看的眉眼并没有半分阴柔的女气,长身玉立,君子端方。 苏子雾盯着他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他和苏拾长的像。 怎么说呢,他见过皓月皇后的画像,太子与皓月皇后长的很像,尤其是扮成旦角的时候,像是复刻了一般,而苏拾,他只见过一面,却竟不觉得陌生。 好奇怪的感觉。 “三哥,父皇最看不惯你唱戏了,你每天在太子府搭台唱戏,你这不是……” 男人朝他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说:“唱戏多好,随便他说去。” 哦,不是他不去参加宫宴,而是,他和皇帝吵了一架,正在被禁足。 禁足多久了? 好像有三年了…… 太子府,他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 上清园里,顾瑾一直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五只雪团趴在他身边。 苏拾回来的时候,顾瑾直接冲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媳妇,饿了。” “………” 苏承肆走过来,把食盒递了过去:“今天你们有口福了,这可是御膳房做的。” 云听澜眼睛一亮—— 嘉熙帝也邀请宁王进宫了,只是被宁王婉拒了,他扬声问:“有白龙曜吗?” 这白龙曜,名字其实挺好听,可其实就是里脊肉,只是做法很复杂,只有宫廷里的达官贵人吃的起。 “有的。”苏承肆知道他好这一口。 饭桌上,黎天纵做的那一盆漆黑的东西,直接就被扔了。 苏拾已经吃过了,便去了后院看尸体。 花亦淼跟在她后面,他嘴中叼着包子,淡淡的说:“这些人,像是花无魇培养出来的。” “像?” “打斗方式能看出来,这是花无魇的人会有的特点。” 苏拾在一具尸体前蹲下来,撩起了刺客的衣袖,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在他们的手臂上,都刻有一朵桃花。 和去年在那座所谓的轩辕府上,看到的尸体上的印记,是一样的。 都是桃花。 “是花无魇的人吗?” 花亦淼蹙眉,眼底划过一抹凝重,摇头。 不是花无魇的人。 “我和公主府的暗卫打过交道,他们的手臂上,也没有桃花印,苏拾,你有什么想法?” “是钟离一族,帮我暗中盯着他们。” 花亦淼摸着下巴,说:“钟离一族在京城算是有些权势,但是也不足以让苏九天看上,你怎么就能怀疑到钟离府?” “在榆林镇出现过。” 钟离钥的手臂上有,钟离简烧成了灰,所以她没看到。 但是,钟离简从一开始接近顾瑾,便是带着目的的,国子监的大火没有烧死顾瑾,钟离简把他带了出来,但他也只是贪图顾瑾身上的东西。 所以看到顾瑾变成了傻子,便想着一直跟着,说不定有一天就恢复了,就能从顾瑾嘴中套到他们想要的。 其实算计的挺好的。 “行,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盯着钟离府。” “多谢。” - 饭后,苏拾拉着顾瑾去了书房。 出来的时候,苏拾将一张图纸给了苏承肆。 “你送的那把扇子做的挺好,里面的小机关不错,我想,让那位做扇子的工匠,替我做一件东西,价钱好商量。” 苏承肆拿着图纸看了一下,上面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零件,还有顾瑾标注好的尺寸。 像是套在手上用的。 苏承肆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瞥了眼黎天纵:“这是给……” 苏拾点头。 “可以,不用给银子了。” “那就当我欠了他一个人情。” 于是,大半夜的,苏子雾住的宫殿里,灯火通明。 苏承肆擅自点了灯,把苏子雾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老五,快起床,别睡了,你是猪吗?” 苏子雾累的很,他被太子拉着练剑,手疼腿疼,哪哪都不舒服,好不容易洗洗睡了,他四哥又把他叫了起来。 “啊——” 他烦透了,在床上拱来拱去,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起床:“四哥,你怎么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啊!我睡觉怎么了!” “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你别睡了,我有点事找你,帮四哥做个东西。” 苏承肆将图纸递到了他眼前,掰开他的眼睛,强迫他看。 苏子雾看了一眼,很无奈:“这玩意好做的很,你明天过来也可以。” “我过几天就要用,你加紧时间。” “做这玩意的材料,你要去老六的小金库里找,你找到材料了,再来让我做。” 于是,苏承肆又去了苏流云的宫殿。 到最后,苏拾认祖归宗的时候,一众皇子不由得大骂苏承肆:你这不是人的狗东西。 尽拿着他们的好东西哄妹妹了。 134:闹事 本来过了元宵,就该给苏承肆的眼睛动手术了,只是这几天,来医馆的病人很多。 都是些小病小灾的,一忙起来,就根本腾不出时间给苏承肆。 第三天的时候,苏承肆就将苏子雾做成功的‘手套’带了过来。 他粘着苏子雾,盯着他做的。 苏子雾被他磨得恨不能提刀杀了他。 用白金做成的,关节处安放了机关,可以伸缩,可以根据人手的大小调节。 苏拾一笑,看向了苏大爷:“爷爷,明天就不会诊了,我给四哥和黎大哥做个手术。” 黎天纵的手,是肯定不能在拖了。 系统里有假肢,在加上这个有机关的‘手套’,他的手,就算是恢复不到以前的力气,也绝对可以杀人于无形。 苏承肆也不知道手术是什么,但他对苏拾是完全信任的。 眼部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医馆外面忽然就闹了起来,苏拾在屋子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苏大爷搬了个椅子坐在医馆门口,大门被他锁上了,这些人不敢硬闯,因为,黎天纵就站在一侧,他手中拿着一把萧,轻轻扣动机关,萧的一侧便出现了一把短匕。 剑端闪着寒芒,他阴沉着脸,虽是不开口说话,却冷意十足。 苏大爷认识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苏拾诊治过的。 看衣着也就是普通人家,其中有些人,还欠着他医药费呢。 “让那个苏大夫出来,她治死了人,这件事,她必须要负责。” 苏承肆如果此时在这里,定然会认得,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那位伤了腿,被他扶了一把的人。 他的腿好了,不似一开始的孱弱,中气十足,反过来就能倒打一耙。 “我们就是喝了她配的药,才出现的问题的,她今天必须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那孩子,才十一岁啊,喝了你们的药,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说话的这位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娃,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孩子瘦弱,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是一直往他母亲身后躲。 苏大爷认得这个小男娃,应该和妇人怀中抱着的,是个双胞胎。 “还有我丈夫,也是因为这个什么苏大夫的药,就在昨个晚上,没了命!” “你们,你们这家医馆,就是谋财害命的!” 苏大爷气笑了:“就你们这模样,谋你们什么财了?” “你们所有人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够我买一片布料的。” “既然说我们医馆的大夫杀了人,那你们就去报官,让大理寺的人来处理,跑来我们医馆门前闹……” “倒是要让我怀疑一下,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了。” “你丈夫,你的娘,还有你的儿子,都没了是吧,行,说说看,他们都是什么时辰喝的什么药,喝药之前有吃别的东西吗?喝的是我们家大夫配的药吗?” “哦,还有,除了在我们家,还在别的医馆看过吗?见过别的什么人吗?” 在他跟前比心眼,这些人嫩的很。 就那些表情,那些故作声张的语气,看着倒是挺有气势的,可其实虚的很。 苏大爷也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对这些人,他们来看病的时候,苏大爷都本着仁爱的原则,没有收他们太多的钱。 现在被反咬一口,心里膈应的不行。 连带着语气,都冷漠无情起来。 这些人被他这一连串的回怼和问题,砸的头晕转向的。 他们的脑子哪里转得过苏大爷,直接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你,你,你——” 苏大爷瞪着那个中年男人,目光瞟了眼他的腿:“你什么你,我家大夫也没把你治死啊,你倒是带头过来反咬一口了?” “莫不是治好腿,回去又摔坏了脑子?” “你怎么不把自己摔没了?” “你,你竟敢诅咒我!我今天就要教你做人!” 男人撸起袖子就朝苏大爷走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揍人。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耳边的发丝落下几缕,紧接着,脖子上便架上了一支萧。 萧是玉做的,接触皮肤,冰凉刺骨。 “再往前一步,断的就不是头发了。” 苏大爷有恃无恐呀。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黎天纵,杀气宛如实质,中年男人小腿肚子直打哆嗦,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就给黎天纵跪了。 所有人都不敢在嚎了。 小男娃躲在了他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苏大爷翘着二郎腿,直接说道:“想要说法,去大理寺,别跑来我们这里闹。” 黎天纵一个眼神瞪过去:“还不滚!” 在他们所有人都离开后,苏大爷摸着下巴,忽然来了一句:“不然我们赶紧带着拾丫头跑路?” 黎天纵:“………” 医馆里传来了敲门声,苏大爷赶紧把门打开,苏拾走了出来。 刚做完手术,她身上有点血,直接看向了黎天纵:“你进来吧,爷爷,再帮我们守一会,别让人打扰我们。” “行。” 刚把他们赶走,估计一时半会也不敢回来的。 黎天纵跟在她身后,问她:“这些人明显就是来闹事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拾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天凉了,苏九天该去牢里坐一坐了。” 黎天纵不知道她的打算,可这话却让他听的头皮发麻! - 京城城东那片区域,住的大多都是一些贫苦人家,穿堂弄巷,拥挤而破败。 小男娃从家里端了一碗玉米糊糊,一个破败的小碗,里面的玉米糊糊,已经冷掉了。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屋子前,悄悄推开了门。 “叔叔,你在吗?” “叔叔,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里面传来两下敲击声,这是他们两人的暗号。 小男娃走了进去,把玉米糊糊递给了男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啊叔叔,你给的银子,我娘用来给我看病了,我没有给你买下金疮药。” 男人身上很多伤,黑色的衣服早就被血浸湿了,有些露在外面的伤口,已经被冻的不成样子,格外恐怖。 小男娃不敢看,说:“可是叔叔,我的哥哥,没有救回来……” 135:善恶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米糊糊灌进了嘴中。 就算是已经入了春,天气里也泛着凉意,这碗冰冷的玉米糊糊,像是雪上加霜一般,胃里一片冰冷。 他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胃里痉挛,身形一晃,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他拧了下眉,摁着自己的胃,等着这些折磨过去。 邹小宝急忙用衣袖擦了擦他额上浸出的冷汗:“叔叔,很疼吗?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给他的那些碎银子,全部被他母亲夺走了。 “叔叔,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邹小宝的手腕忽然被攥住,男人朝他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找大夫,他何必让他替他买药。 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邹小宝知道,男人在让他走了。 邹父卧病在床,邹母还在抱着死去的哥哥哭,那些话,小男娃听不懂,大抵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嫁的不好,又生了两个累赘,现在死了一个,那钱还怎么赚? 小男娃偷偷摸摸的跑去了他母亲平常藏钱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碎银子,但他不敢拿,只拿了几个铜板,觉得不够,又拿了一两个,然后就想往外溜。 “邹小宝,你给我站住!” 邹小宝停下脚步,腿打着颤。 那是骨子里对他母亲的害怕,他将自己的手往后藏。 邹母一把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拽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掰开他的小手指,看到了躺在掌心的两枚铜钱。 “啪——”她直接一巴掌就上去。 “你拿银子做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你都会偷银子了?” 邹母对着邹小宝又踢又骂。 “说,你拿银子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银子是用你哥哥的命换来的!” 邹小宝倒在地上,抿着唇,一言不发,等到邹母打累了,骂了一句滚,他才离开了屋子。 身上不管哪里,都好疼好疼。 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双手捧着他刚刚藏在袖子里的两枚铜板:“大夫,能不能给我一点金疮药?” 那人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铜板,嗤笑:“就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快滚,别耽误我们给别人抓药。” “就一点点金疮药就好,我救命用的。” “小屁孩,快滚开,别碍事,要是我家老爷病情拖久了,出了什么事你可负担不起。” 邹小宝哪里经得住他这一推,直接倒在地上,铜板都掉了。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急急忙忙的捡起地上的铜板,这可是救命的钱。 他宝贝般的握在手里。 邹小宝又去了好几家医馆,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来。 他紧紧抿着唇,蹲在一个医馆旁边,无声的哭了起来。 他是个孩子,可他也知道什么是善恶,什么是是非。 那男人救过他一命,是善,他应该知恩图报。 可是没有人帮他,光是活着,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邹小宝擦了擦眼泪,京城那么大,总有一家医馆会给他金疮药的。 接连碰壁,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苏拾的医馆。 刚闹过一场,他小心翼翼的躲在小巷子里,不断的偷瞄着门口。 大门关着,里面好像没人了。 过了一会,他才敢露出身形,慢慢的往门口挪动。 他个子矮,够不到窗户纸,也看不到里面,敲了下门,没有人应声。 他在门口坐了好久,不见有人过来,也不见有人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他咬了咬牙,不在逗留,重新去了城东,那里有一家医馆,是他这辈子都不想踏入的地方。 他哥哥就是死在这里的。 里面的大夫是一位女子,总是一袭白衣,白纱遮面,她很高贵,是世家大族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我,我想换点金疮药……” “但是,我只有两个铜板。” 女大夫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了下他的脉,并不在意他身上的脏污,甚至擦了擦他的脸,邹小宝虽然营养不良,干瘦,但是五官有些雌雄难辨。 是个顶好看的人。 忘了说,邹小宝的母亲出生烟花之地,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邹父对她一见钟情,不顾家人反对,卖了院子,用全身的家当把人赎了回来。 然后……就是现在这么一个结局。 女大夫对他温柔一笑:“我不收你的钱,金疮药给你就是。” “还有这些银子。” 女大夫甚至在他手心放了沉甸甸的碎银子。 邹小宝瞳孔一颤。 女大夫带着他,去了屋子里。 …… 晚间,邹小宝给男人买了热乎乎的饭菜,还把金疮药给他带了过来。 “叔叔,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金疮药,我来帮你上药吧?” 男人抬眼看他,艰难的用手语同他交流,问他从哪里来的金疮药。 “我偷了一些我娘的银子,去外面买的,你放心吧,她不会发现的。” 邹小宝替男人上完药,男人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扯开了他的衣服。 他身上,都是一些淤青。 男人目光微沉。 邹小宝急忙拢住了衣襟:“我没事,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他被打不是第一次,已经习惯了。 “叔叔,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娘应该着急了。” 邹小宝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男人躺在草堆里,无神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起来,第三波杀手破窗而入。 他没力气了,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冷眼看着他们。 为首的杀手开口了:“花公子,公主说了,只要你将令牌给她,她会饶你一命。” “您给九公主效命这么长时间,九公主说了,不会亏待你的。” 花无魇只是冷冷一笑,他不会说话,只是闭上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态度。 “花公子,您是皓月皇后的人,发誓要好好保护她的孩子,您现在这样,是想背叛皓月皇后吗?” 背叛? 花无魇听到这两个字,睁开眼睛,眼底迸出冷光,可怕的要命! 杀手看着以前的老大,压下心里的恐惧,硬着头皮开口:“皓月皇后的东西,本来就是九公主的,您一直握在手里,是想做什么?” 136:圆房 皓月皇后。 男人敛下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浓浓的哀伤。 他五岁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宫,第一次见到了司皓月。 后宫佳丽三千人,嘉熙帝偏宠她一人,甚至于不顾群臣反对,在后宫专门为她搭建了一座戏台。 戏曲这东西,对于母仪天下的司皓月来说,是碰不得的,是秽乱宫闱。 花无魇听她唱了一曲。 他从小学的是杀人之术,从不懂温柔为何物,司皓月走下台,躲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小孩子。” “怎么身上还有伤?” “我宫殿就在不远处,跟我走,好吗?” 原来温柔似水这个词不是骗人的。 花无魇将父亲教给他的防备和心机全部抛诸脑后,跟着司皓月去了凤仪宫,她给他上了药,哄着他玩,给他吃了糕点。 花无魇第一次吃糕点,原来那么甜。 之后,每次去皇宫,花无魇都会缠着他父亲,让他父亲把他带进去。 司皓月也慢慢不唱戏了,她怀孕了。 花无魇很认真的问她:“皓月阿姨,会是妹妹吗?” 司皓月无奈:“你不喜欢弟弟吗?” 花无魇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最后又点头。 三皇子太会欺负人了,上蹿下跳的,他每次都能被三皇子气到,但如果是妹妹,软软糯糯的肯定很好玩。 “如果是妹妹,那你要保护好她哦。” 花无魇很认真的点头! 后来…… 后来那个温柔似水的人,分娩的时候,叛军入城,血洗京城,她在那场叛乱下,没有活下来。 九公主被司皓月身边的内侍抱出了皇宫,就是为了不让九公主落入叛军之手,后来嘉熙帝几经辗转,才找到了这个内侍和九公主。 苏拾猛的睁开眼,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个五六岁的少年被严刑拷打,问他关于皓月皇后的藏身之处。 少年一言不发,哪怕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 苏拾微微喘了口气,渐渐反应过来,这是书里的内容。 花无魇因为和司皓月走的太近,所以叛军入城的时候,先将他给抓了,想要从他嘴里套出司皓月的位置。 那座皇宫下,有一个暗道,直通宫外,而知道这个暗道的,除了皇家,便是花家人。 花无魇便是那个突破口。 只是小孩倔强,只想守着给他温柔的那位女子,让她好好活着。 可他哪里知道,叛军入城的那一晚,有人给司皓月喂了催产的汤药,孩子提前降生,她根本没有来得及转移。 花无魇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得到了司皓月的死讯。 原书上只说:是花无魇告知了叛军如何进城,是他背叛了昭国。 仅五岁的他,刚从叛军手里救出,就又被扔进了大理寺。 日日夜夜的刑罚和拷问。 他在大理寺待了一年,是唯一一个抗住了所有刑罚,还能有一口气从大理寺的刑狱里爬出来的。 出来后,他再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成了哑巴。 只是说,他被拔了舌头。 为什么还能从大理寺活着出来呢,因为审问他的人,没有从他手里得到司皓月的东西。 司家的千秋令。 千秋令,号五国,莫敢不从! 听说是上国的物件,而司家是上国的使者。 这是司家的传说,可苏拾知道,这是真的。 千秋令,确实在司皓月的身上,但是,却绝对不在花无魇的身上。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花无魇好像也从来没有澄清过这件事,任由这个锅背在自己身上。 这一夜,苏拾没有睡着,然后,顾瑾也没有睡着。 习惯抱着苏拾睡了,苏拾一起来,他就跟着一起醒了,只是还有些混沌,迷迷糊糊的。 他替她擦去了额上的汗珠,头放在她的肩上,呼吸有意无意的落在苏拾的脖子上,他问:“媳妇,是太热了吗?我抱的也不紧啊?” 苏拾脖间传来痒意,偏头去看顾瑾。 少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的,看的苏拾心都快化了。 苏拾想做点什么了。 俗话说,保暖思那啥。 苏拾现在就想做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她一手扯开了顾瑾的衣服,十指交握,慢慢压下身,然后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轮月光倾洒下来。 顾瑾哼了一声,一开始还有些朦朦胧胧的大脑被她这一咬,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指尖缩了缩,大脑充血,推了她一下:“阿拾,你是想……” “刚刚做了噩梦,有点害怕。” “那我,那我……”顾瑾一手推开她,一手撑起身子,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 “可我需要安慰,阿瑾,你不愿意吗?” “阿瑾可以安慰阿拾的,可……” 苏拾重新扣住了他的手,少年重重的躺在了床上,双手被摁在头顶。 “别拒绝,你先撩我的……” “我,唔——” 第二天早上,本来应该早起考十三和茴宝背书的,结果顾瑾没起来。 苏拾这么说的:“他昨晚累着了,吃午饭的时候叫他。” 黎天纵觉得自己秒懂了。 中饭的时候,他去了顾瑾的房间里,少年将自己缩在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黎天纵坐在床边,轻咳了一声:“阿拾,你来了。” 顾瑾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哦,没穿衣服呢。 黎天纵上下扫了他一眼。 笑眯眯的开口:“阿瑾,你体力不行啊。” 顾瑾狠狠的瞪他:“才不是。” “那你怎么比阿拾起的还晚?” 顾瑾:“………” 他能说他只是单纯的……起不来吗? 黎天纵笑的揶揄。 顾瑾:“………” 就,就挺挫败的。 啊,他怎么能被自己的媳妇一而再,再而三的压? 这找谁说理去。 - 苏拾吃了早饭后就去了医馆,自然不知道顾瑾在自我怀疑。 经过昨天那么一闹,来医馆的人明显少了。 “阿拾……” 苏承肆被人扶着走进了医馆。 他的眼睛,大概要将养半个月,这半个月,是完全看不到的。 而扶着他的人,苏拾有点印象。 五皇子,苏子雾。 137:五殿+小剧场 苏子雾一进医馆,就死死的盯着苏拾看。 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般。 像,像极了…… 苏子雾在打量苏拾的时候,苏拾也打量了他一眼,听苏承肆说,那些机关,都是苏子雾做的。 这是个不爱朝堂,不爱权力,只爱机关的怪人。 苏子雾瞬间松开了苏承肆,走过去,握住了苏拾的手:“苏姑娘,长的真好看。” 苏拾:“………” 苏子雾摊开了苏拾的手,捏着她的指尖,“苏姑娘,你手上怎么这么多的薄茧啊?” 苏拾眯眼。 苏子雾身体一僵,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苏承肆说,苏拾一直生活在村里,做的都是农活,又被家里人不待见,生活的并不好。 他心里泛起一股酸。 苏拾看了眼苏子雾的手,男子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指甲修剪的很好,上面有一弯月牙,透着一点粉。 不像是一个常年做机关的人的手,像是贵族里的俊公子,不食人间烟火。 他本人也长的格外漂亮,冷白色的皮肤,站在那都发着光,相比于苏承肆将衣服穿的松松垮垮,邪魅又雅痞,而他穿着工整,打理的一丝不苟,处处透着精致。 所以,苏子雾是家养的,苏承肆是放养的吧? “嘭——”的一声,让两人都回了神。 原来是苏承肆摸索着想要坐下,然后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额头都撞红了。 苏子雾急忙松开苏拾的手去扶着他坐下,不忘数落:“你说你眼睛都看不到了,就不能消停点?” 苏承肆拍了下他的手:“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来了病人后,苏拾就忙了起来,苏大爷今天陪着李氏去了另外两间铺子收拾,并不在医馆,写药方的时候,苏拾好几次执笔,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苏子雾的身上。 “你会写字吗?” “会呀。” “帮我写个药方。” “好呀。” 忙忙碌碌一个早上,苏拾没有停下来过,苏子雾看着苏拾给病人的伤口缝针,血染了她一手,她面无表情的。 苏子雾在一旁看的都直皱眉。 中午的时候,顾瑾送了饭过来。 “媳妇,今天是我做的饭哦。” 李氏不在,他也不敢让苏大爷和黎天纵去厨房,只能自己下厨,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好在还是能下咽的。 “你,你,你——” 顾瑾扭头去看。 两人四目相对,苏子雾腿一软,“扑通”一下竟是直接就给跪了。 苏拾:“………” 顾瑾:“………”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苏拾饶有兴趣:“跪姿虔诚,你是想当我家阿瑾的儿子?” 苏子雾:“………”儿子个鬼哦! 腿不争气,关他什么事。 顾瑾没搭理苏子雾,把食盒给了苏拾:“你吃一点,看好吃不好吃?” “我家阿瑾做的,自然是好吃的,是吧,儿子。”苏拾看了一眼苏子雾。 苏子雾现在只想撞墙。 他站起身,目光狐疑的落在顾瑾身上,见他对他似乎毫无反应,不记得他了? 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他是不是都忘了? 苏子雾怂怂的往后退,然后坐在了苏承肆的旁边,低声询问:“顾瑾和咱妹妹是什么关系呀?” “乖儿子,他们是夫妻关系。” 苏子雾眉心狠狠一跳,恨不能锤爆苏承肆的狗头。 苏拾调侃也就罢了,你一个瞎子,跟着瞎掺和! 苏子雾神色恹恹的抹了把脸:“夫妻关系,你确定?” “确定啊,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苏子雾一转头,就看到了苏拾嘴中叼着一小块胡罗卜,凑到了顾瑾的嘴边,顾瑾咬了一小口,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顾瑾脖子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嗷,这该死的爱情啊! 苏拾刚吃了几口饭,医馆的大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了,气势汹汹的走进来了一群人。 看衣着,是大理寺的人。 为首的头头直接拿出文书,“你们谁是苏拾,有人状告你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稍等,让我把这口饭吃完了。” “吃什么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岂容你在这里吃饭?你们赶紧把她给我押走!” 苏拾抬头瞪了为首的人一眼。 平淡的目光,说不上杀气十足,但就是让人打心里的发寒。 “我说了,吃完饭,跟你走。” 顾瑾眨巴着眼睛:“媳妇,阿瑾跟你一起去。”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大理寺的人要抓苏拾,最后一起去到大理寺的,还有两尊大佛一位爷! 大理寺卿看到这三个人的时候,脑仁疼的厉害。 他给了抓捕的人一巴掌。 “大人,您打我做什么,不是您让我去抓人的吗?” 大理寺卿咬牙切齿的:“本官让你抓人,本官让你把四皇子和五皇子给抓过来了?本官让你把本官的师叔抓过来了?” 顾瑾在京城的时候,师承国师,那国师大人历经三朝,如今已是耄耋之年,门下徒弟无数,顾瑾是他收的最小的一个。 大理寺卿的老师,和顾瑾是师兄弟相称的,所以,按着规矩,他得喊顾瑾一声师叔,哪怕人家现在看着有点不正常,傻乎乎的,可规矩就是规矩。 这案子怎么审,都特么是爷! 大理寺卿日常觉得做官好难啊。 九公主让人传了话,务必把苏拾弄进大牢里,可现在这情况……他觉得大牢的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他让人搬了三把椅子,让顾瑾几人都稳稳的坐着,拿了茶水伺候,拿起惊堂木正准备拍下,苏子雾哼了一声,危险的看了他一眼。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来人,再准备一把椅子,让,让苏姑娘也坐着。” 那么问题来了,是这个四个爷审他呢,还是他审这位苏姑娘呢? 唉,他也搞不明白了。 花云小剧场: 苏拾给的那两支药,花亦淼是想扔了的,却被云听澜抓包了。 云听澜看完之后,笑的高深莫测:“小花儿,你就这么期待和我睡觉吗?” 花亦淼往后退,整个人摔在了床上:“我不是,你,你怎么能来花府?” “不能来吗?我来找世子妃睡觉。” 花亦淼:“………” 云听澜去解他的腰带,看他面色绯红:“现在害羞是不是有点晚了?” 花亦淼任由他解着,衣衫一件一件的褪下,他忽然伸手攥住了云听澜的手腕,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颠了一下。 花亦淼撩过云听澜耳边的发丝,笑的危险:“在牢房那几天,很舒服吧?嗯?” 他亲了亲他的耳朵,脸颊,然后猝不及防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云听澜吃痛,正想把人推开,手腕已经被他绑的很紧,花亦淼将他吊在了床上。 这下子,云听澜完全无法反抗了。 花亦淼的声音温温吞吞的落在云听澜的耳边:“今晚我让你舒服。” 云听澜这才知道,什么叫羊入虎口! 牢房里是因为他有错在先,所以一直顺着他,若不然,他一开始是完全压不住他的。 唉,失策了呀! 红烛摇曳,荡起的人影朦朦胧胧的,伴随着动情时的轻声细语,他一遍一遍的哄着,听澜,我喜欢你的声音。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有星星一眨一眨的,窗外的风,在翻涌。 138:撑腰 大理寺卿根本不敢拍惊堂木,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有些气短:“那个,苏姑娘,关于城东那些百姓吃了你的药死亡的案子,本……” “不,下官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哪里敢说本官,瞅瞅五皇子殿下的眼神,要吃人了…… 唉,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苏拾:“你问吧,我配合。” “这是我从那些受害人家人手里拿到的药方,经过坚定,这里面的药材,很多都是相克的,有些过量的,是会致死的。” 苏拾微微挑眉:“哦?是谁判定的?” “是我!”声音很熟悉,苏拾想了想,是连子濯的。 她回过头,却先看到了苏九天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有点好看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时都是戾气,看着有几分可怖。 那天晚上,引路人打的有多狠,苏拾是知道的,估计此时苏九天的脸,还在肿着。 连子濯跟在苏九天的身后,再后面就是无双。 无双抬眼,看了一眼苏拾,然后又垂下了眸子,乖乖巧巧的跟在连子濯身后。 苏九天看到苏子雾和苏承肆,微微一怔,她怕苏承肆,却并不怕苏子雾,亲昵的走过去,环住了苏子雾的胳膊:“五哥,你怎么在这里?” 苏子雾看了眼苏拾,然后不着痕迹的从苏九天怀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你不是受伤了?不在公主府里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连太医之前给我看过病,他这次在城东义诊的时候,发现了很多人死于非命,我过来看看情况。” “四哥,五哥,你们这是在……” 苏承肆懒洋洋的坐着,眼睛上裹着一层纱布,抿起的嘴角显得高不可攀。 “巧了不是,有人污蔑我妹妹医死了人,我闲来无事,过来给她撑撑腰。” 面纱下,苏九天干笑了一声,将语调放的很软:“四哥,我不会医术,怎么会医死人呢?” 苏承肆勾了下唇,没在说话。 “张大人,这件事,还请您秉公处理,毕竟那么多条人命,总是要给个交代的。” 苏九天看苏承肆明显不愿搭理她,只能转头看向了大理寺卿,张大人。 “那么多条人命,当然是要给个交代的。” “张大人手上有药方,只要确定那药方到底是谁写的,真相自然大白。” 连子濯看了一眼苏拾,“黄口小儿!” “啧,连太医,我在街上救一条狗,它尚且知道要对我摇着尾巴示好,怎么救了你三次,还是救不熟你这个白眼狼呢。” “莫不是,堂堂太医院的连大人,畜生不如?” 苏子雾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这说话能气死人的本事……怎么跟他三哥那么像! 连子濯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你——” 无双急忙过去安抚自己的师父,“师父,你生什么气,苏大夫确实救过你三次啊,三条命啊,堪称是你的再生父母了呀!” 徒弟的补刀才是最狠的! “你闭嘴!” “哦。” 无双闭了嘴,乖乖站到了一旁。 “苏大夫真是舌灿莲花,可现在证据确凿,你确实治出了人命,杀人是要偿命的。”苏九天说着话,目光却看向了顾瑾。 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拾的身上,没有分给她分毫。 她深吸口气,“苏大夫,你救过我父皇的命,我挺感激的,可是现在你杀了人,估计……就算是父皇,也保不了你。” 苏子雾听着苏九天的话,微微皱着眉。 以前只觉得苏九天可爱,说话娇娇软软的,格外的讨喜,此时听着她的声音,无端有些厌恶。 证据还不知真假,张大人也没判呢,却已经把杀人犯这个名头压在了苏拾的身上。 就因为连子濯的一面之词? “小九,没有证据,此话不可胡说!” 苏九天没想到苏子雾会替苏拾说话,咬了咬唇,委屈的道:“是妹妹过激了,那些人我刚刚去看了尸体,都死的很惨……我一时有些气愤。”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狠心,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却被如此残忍的杀害。” “连太医说,那些人生前都很痛苦,有些药物相克,短期服用还没什么,若是多喝几次,五脏六腑便会慢慢溃烂,他们会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受尽折磨。” 说着话,她抹了下眼角的泪,似是在批判苏拾是个格外狠心的人。 苏拾朝着张大人伸出手:“药方给我看看。” 张大人让人把药方呈了下去。 苏拾接过了药方,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我的药方。” 连子濯冷笑:“苏大夫为了逃脱罪责,竟然连这种谎话都能说的出口?这些药方,可都是从那些病人手中拿到的,自然不会是假的。” 苏拾一张一张的翻过,淡淡的开口:“连子濯,你大概不知道吧,苏大爷的字,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能模仿的来。” “你这字,模仿的也太丑了点。” 天启王的字,别具一格,恢弘大气,就算这个字很像,也只是外形而已,没有一点神韵。 顾瑾凑过去看了眼,然后伸手捏了下纸,很认真的点头:“不仅字不同,纸张也和我们医馆用的不一样,这纸张,造价应该更高一点,多用于官宦之家,我们小小的医馆,可用不起。” “呵,苏大夫这一招逃脱罪责,用的还真是好,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模仿你们医馆的药方了?” “苏大夫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顾瑾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说:“这是我们医馆里的一张药方,张大人,你可以看看。” 两张纸上的字体确实很像,只是顾瑾给的那一张,字写的格外有风骨,像是历经沧桑后洗尽铅华,一种油然而生的霸气! “这……” “这字也有可能是你们后来写的!” “那这些人证,连大夫,你要怎么解释!”苏拾看了眼无双。 无双抿唇一笑,看向连子濯的那一眼,情绪复杂,她犹豫了一下,扬声道:“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黑衣人,就领着五个人走进了大堂里。 连子濯瞳孔震颤! 不为别的,因为这些人,正是被苏拾害死的那些人! 本该在坟墓里的人,此时活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连子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惊悚! 139:纵容 公堂外站着的五个人,让连子濯如遭雷劈。 下一刻,他回过头,去看了无双。 语气压抑着愤怒:“无!双!” 无双说完话后,便低下了头,闻言,才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在温软,不在娇俏,她目光冷冷的,小脸很严肃,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学的,是治病救人,不是草菅人命。” 声音清冽,刀刀割在连子濯的心口。 “你,你——你这个孽徒!” 无双站直了身体,双膝下弯,直直的朝他跪拜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重新站起身的时候,额头都红了,可见她磕的有多狠了。 “连子濯,这三个跪拜,还你师情,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看着他,眼里是浓浓的失望。 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从小敬重的师父,从治病救人变得杀人如麻。 信念倒了,她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看着伤心极了。 连子濯震惊的看着无双,忽然扣在了她肩头,剧烈的摇晃她:“你说什么!我是你的师父,便永远都是你的师父,哪里容许你三个跪拜就能还清这些恩情!” “钟离无双,你看着我!” 连子濯还想在逼问,后颈忽然被人扣住,下一刻,整个人倒飞而出,苏九天惊叫一声,往后退去,连子濯倒在她的面前。 苏拾替无双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她的头,抱住了她:“想哭就哭吧,毕竟瞎了那么久,是挺伤心的。” 无双:“………” 其余人:“………”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损人。 无双本来是挺伤心,可听到她这话,也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最后说了一句:“苏姐姐,谢谢你。” 如果不是苏拾,她也会是连子濯的帮凶,会是杀人凶手! “苏拾,你竟然敢打我!” 苏拾微微挑眉,回头看他,有些好笑:“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无双,之前在榆林镇上,够你死无数次的!” 苏拾对无双的纵容,几乎到了毫无缘由的程度。 只要是她说的,她都会满足。 如果说,一开始是心疼,那么到了现在,那就是债了啊。 苏拾看向了那‘死而复生’的五个人,目光扫过时,系统已经分析出了他们的生命体征。 已经恢复好了。 “是你们给张大人坦白,还是我替你们说。” “我们,我们自己说就好。” 五个人走进了公堂,恨恨的看了一眼连子濯,然后跪了下去:“张大人,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我们五人之前得的怪病,都是连子濯给我们下的毒,我们被他威胁,去了苏大夫的医馆,可是没想到,苏大夫给我们治好了……” “他陷害苏大夫的目的没有达成,便将我们都杀了。” “我什么时候杀你们了!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 说话的男人忽然伸手指向了张大人公案上的那些药方,声音激愤:“就是这些药方,这些药方不是苏大夫给我们的!” “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给我们的,说什么苏大夫给我们的药方里药性相克,吃了会出了问题,刚好这时,我身边的这位,就因为吃了苏大夫的药给死了,我们剩下的人很害怕,就不敢在吃了……” 却没想到,连子濯的药,才是把他们送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无双从袖中取出了折叠好的药方,适时开口:“真正的药方在这里,那些假药方,是连子濯找别人写的。” “张大人,您看一下吧。” 连子濯转身去看无双:“我是你师父!你这个逆徒!逆徒!” 无双见过的连子濯,虽然有点功利心,但是也不是个坏人,他会尽力去救人,从来没有见过连子濯如此面目狰狞的模样。 哪里像个大夫,像是索命的恶魔。 心里的那点希冀,瞬间就没了,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淡漠:“你不是了。” “连子濯,杀人是要偿命的。” 在榆林镇的那段时间,是苏拾一巴掌把她打醒了,也是那天,苏拾给了她一小瓶的解毒丸。 也就是那天,她和苏拾打了一个赌。 她赌的是,连子濯不会滥杀无辜。 苏拾赌的是,连子濯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事实证明,苏拾赌赢了。 无双用解毒丸的时候,心情是崩溃的。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苏拾是被人陷害的。 就在张大人正准备结案的时候,苏拾忽然开口:“张大人,总要把幕后真凶也揪出来吧?” 张大人懵了:“啊?” 苏拾将目光落在了苏九天的身上。 四目相对。 苏九天眼中的阴毒还没有来得及掩盖,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她呼吸狠狠一滞,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九公主刚刚也说了,要秉公处理,要给众人一个交代的,是吧?” 苏九天自己说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 “可真凶,不是已经抓到了吗?连太医,本宫真的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大夫,如此心狠!”她看向了连子濯,目光透着威胁。 “还想让本宫给你撑腰!你是要害本宫于不仁不义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 言外之意,连子濯做的事,她全然不知。 连子濯脸色难看,可也只能咬牙认了。 这件事,不能在深究下去了。 苏拾忽然在连子濯跟前蹲下身,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连大夫,我这人一向喜欢刨根究底,也喜欢报仇。” “你给顾瑾下无忧草这件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要利用连子濯扳苏九天,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榆林镇。 知道原书内容的她,自然知道,什么情况下可以给苏九天最大的打击! 苏拾退离:“连大夫,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来让你交代!” 连子濯目呲欲裂,恶狠狠的瞪着苏拾:“这里是公堂,苏拾,你还敢动用私刑吗?” “张大人,这人扰乱公堂,快把她赶出去!” 张大人忽然被点名,先是一愣,然后默默的看向了屋顶。 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招惹我这个凡人啊! 140:看戏 连子濯:“………” 苏拾偷偷取出针管,在众人都看不到的角落,刺入了连子濯的手腕。 这是军队上用来审讯叛徒的时候会用到的真言剂,对付连子濯,一点剂量,看不出来,绰绰有余。 连子濯双目充血,激愤之下,竟是要去攻击苏拾。 苏拾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却没想到隔空一只脚,直接踩在了连子濯的手上。 苏拾抬眼,看向了忽然冲过来的顾瑾。 顾瑾狠狠的用脚碾着连子濯的手,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了。 “我媳妇,是你能动的吗?” 连子濯疼的惨叫,他看向张大人:“大人,公堂之上,不能动私刑,这是触犯国法的!” “这是触犯国法的!” 张大人充耳不闻,低低的吹着口哨,公堂之上是不能动私刑,你咋不看看动刑的人是谁啊! 顾瑾今天就是拿着鞭子在公堂上打连子濯一顿,他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地位低啊地位低啊。 “我媳妇问你话,乖乖回答,知道吗?不然的话,就把你的手踩碎了!” 苏子雾在一旁缩了一下脖子,甚至于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往苏承肆身后躲了一下,还好还好,刚刚跪过了,现在虽然腿软,但还是能站得住。 苏承肆微微挑眉:“出息。” 苏子雾此时没工夫和他斗嘴。 他没出息怎么啦,他不需要出息这东西! 苏子雾眼中的顾瑾:残酷,冷漠,暴戾,不当人! 苏拾眼中的顾瑾:好可爱,又奶又凶的。 “谁让你去杀这些人的?” 苏九天很确定连子濯是不会说的,却没想到,连子濯的目光忽然瞪向了她! 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空出的一只手指向了苏九天:“是她,是苏九天!” “主意是她出的,人是她让我杀的!” 这一瞬间,整个公堂里只有连子濯破碎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在了苏九天的身上,哦,除了顾瑾。 张大人眨了下眼,懵懵的…… 他是谁,他在哪,他不应该在这里,他是个渣渣,让他灰飞烟灭吧。 苏九天目光惊惧,可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笑了:“连大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本宫可是九公主,为何要和这些庶民过不去?” “本宫可不认识他们。” “你是不认识他们,可你认识苏拾,你想要得到顾瑾,所以你就陷害苏拾,想让她名声尽毁,杀了人,按照国法,就只有一个死刑!” “只要苏拾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顾瑾占为己有了。” 顾瑾皱了下眉,脚下又用了点力:“我是物品吗?说占为己有就可以占为己有了?” “再说了,你觉得那苏什么天的人,配得上我?” 苏九天眉心狠狠一跳,剜了一眼连子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但她小心翼翼的藏着。 “我是我家阿拾的。” 苏拾一笑,一把拽过顾瑾,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苏九天,你现在有什么话说?” “口说无凭,本宫没做过,为什么要让,一个太医院的太医而已,说话能有什么分量!” 苏拾轻哂:“你怎么这么能确定没有证据?” 苏九天微微拧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拾。 她怎么能这么笃定? 无双又一次扬声道:“把人带上来。” 还是那个黑衣人,只是这次带上来的人,苏九天很熟悉,张大人也很熟悉! 张大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是封大人?” 封严点头。 封严,是皇帝专门派给九公主教习她学业的太傅,因着九公主受宠,所以他就算官职不高,在朝中也是混的如鱼得水,鼻孔朝天。 哪里像现在这般落魄。 男人瑟瑟缩缩的,看了一眼九公主,一下子就收回了眼睛,身体颤抖。 他身上有伤,是很严重的刀伤,还是被无双吊起了一条命。 哦,是九公主想杀人灭口来着。 封严跪下,不断的磕着头:“张大人,救救我,苏九天,苏九天要杀人灭口!” “那些药方,是她让我模仿的苏大夫医馆药方上的字写的,是她让我写的。” 苏拾状作惊讶的“哦”了一声:“陷害百姓,谋害朝廷命官,九公主你这犯得事挺大啊。” 苏九天脸色格外的难看,身体都忍不住的一抖。 她本来稳操胜券的,可从那些该死的人‘死而复生’后,所有的局面,都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苏拾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让她一点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四皇子,五皇子,张大人,你们刚刚也听到,九公主自己说的要秉公处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啊?” 张大人:“………”大可不必叫我!请当我不存在谢谢! 苏承肆倒是不怎么惊讶苏九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惊讶的是苏子雾! 他还算是宠爱苏九天的,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为了一个顾瑾,不惜牺牲五条人命,竟然还做出杀人灭口这种事! 骇人听闻,实在骇人听闻。 苏拾:“张大人,不下判决吗?” 张大人表示自己腿软。 苏承肆这时站了起来,边走边说:“苏九天,你妄为一国公主,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这是我觉得有必要向父皇禀报一下!” “还有,你竟然想要阿拾的命?谁给你的胆子!哎呦——” 所有人:“………” 苏承肆捂着自己的头,越气了:“谁杵在这里,不会让路吗?!” 那么硬,撞的他疼死了。 苏子雾想笑,但还是要给自己的四哥留点面子的:“那个,四哥,你撞上了柱子。” 命运的后颈被人扣住,把他往后拉了一下,顾瑾:“眼睛看不见就不要乱跑。” 苏承肆觉得自己好没面子的。 苏子雾知道他四哥的意思了,看向了张大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大人秉公处理就好,父皇怪罪下来,我四哥顶着,实在不行,我三哥也可以顶着。” 顾瑾:“你呢?” 苏·吃瓜看戏·子雾:“我?我自然是看戏啊。” 所有人:“………” 141:强逼 苏九天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瞳孔轻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子雾。 苏承肆不喜欢她,可苏子雾对她,向来是宠爱的。 可是今天,他的目光,他的立场,都是苏拾。 就连看着苏拾的目光,都是那种极致宠溺和心疼的,好似此时天塌下来,他都会替苏拾去扛。 “五哥哥,我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最是清楚的,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肯定是他们——” 苏子雾敛了脸上的笑意,罕见的很严肃的看向了苏九天:“朝凤公主。” 苏九天一愣。 她很少听到苏子雾这般称她,心里都是一个咯噔,果不其然,少年接下来的话,几乎是隔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封严是父皇亲自指派给你的太傅,是当年的探花,他巴结你都来不及,会反咬你一口?” “而你,污蔑构陷,杀人灭口,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苏九天,你所学的东西,便都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苏九天第一次看到如此疾言厉色的苏子雾。 身体轻轻一颤。 “五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你为什么不信我?我才是你妹妹,我才是!” 苏九天要去抓苏子雾的手臂,少年却往后退了一步。 就差吼一句:你别过来,别碰我! 亲生的妹妹从小被养在乡下,苏子雾原本只是心疼偏爱些,此时完全不是滋味了。 苏九天多娇贵啊,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那座海棠山也被父皇赐给了她,给她建了一座那么大的府邸,她养了一院子的面首。 终日奢靡。 而她的亲妹妹呢,却要为了一点银钱,在医馆里忙一早上,手上也生了茧…… 这么一对比,看着苏九天就完全不爽了呢。 更何况,还不消停,干出这种事? 这怎么能忍! 他忽的扭头,愤怒的盯着张大人:“本皇子都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拿人,是想让本皇子教你做官吗?” 苏子雾凶起来的时候,瞪着眼睛,眉眼间冷意十足,看着有几分可怖! 张大人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五皇子可以有这么大的气势,一下子就被震住了,磕磕绊绊的应了一声:“好……好,下官,下官拿人!” 苏九天一个眼神瞪过去:“张大人,你敢动我!” 张大人:“………” 求求你们了,我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不要为难我好嘛,做个人吧! “好,我的话你不听,太子殿下的话,总该听吧。” 太子的令牌直接被苏子雾拿了出来。 张大人一看,直接就给跪下了。 苏九天紧紧抿着唇,盯着苏子雾手中的令牌:“三哥哥,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太子府了。” “是啊,可父皇也没有废了太子呀,他依旧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太子令牌,已经这么不好用了吗?” 苏子雾光明正大的让苏九天看令牌。 “朝凤,太子殿下我见了都要跪的。” 语气危险,他是在逼着苏九天下跪! 142:费劲 苏九天眼眶都红了。 眼看着眼泪就要落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的苏承肆忽然出声:“九天,你在哪?” 因为看不到,他双手只能在空中乱挥。 苏九天眼中闪过一道希冀的光,下意识的握住了苏承肆的手,男人顺势往她那边走,苏九天正感激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得救了,觉得四哥对她还是疼爱的。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一脚踹在了她的膝盖上,她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苏承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从怀中取出帕子开始擦,语气轻狂。 “让你跪你就跪,怎么那么多废话。” 所有人:“………” 哇哦,正道的光! 膝盖狠狠砸在地上,苏九天疼的眼泪都飙了出来。 “张大人,太子都使唤不动你了?一个公主而已,怎么,太子殿下拿不下她?” 张大人摸了摸额上浸出的冷汗:“可以,可以。” 当下便直接让人把苏九天带下去。 苏九天挣扎:“本宫可是公主,本宫也没有做过那些事,你们放开!” 挣扎间,苏九天脸上的面纱掉落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尖叫一声—— “啊——” 她的脸自从那天被苏拾让人打了之后,伤口结痂,到现在还没长好。 脸都还是肿的。 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脸,从这些人的眼中她看到了惊讶,可她更在乎的,是顾瑾的看法。 可少年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 那温柔似水的目光里,永远只有一个苏拾! 她好恨啊! 罪魁祸首苏九天被关进了大牢里,剩下的这些人,就全部交给了张大人处理。 出了大理寺,无双整个人都显的很低落很低落,苏拾拍了一下她的肩。 “怎么?还没回过神?” 无双忘不了连子濯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像是恨不能将她吃了一样。 有些可怕,也有些幻灭。 无双一瘪嘴,就要哭。 苏拾拧眉,最怕小姑娘哭了,她掐了一下她的脸:“有什么好哭的,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那个渣渣不配做你师父。” “哦,那你做我师父吗?” 苏拾眨了一下眼,伸手指向了苏承肆,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无双点头,她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四皇子殿下。” “我给他叫四哥,无双,你要自降辈份吗?” 无双拧眉,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然后,后知后觉—— “你给四皇子叫四哥,那苏姐姐你……你,你是……” 一下子给孩子都整结巴了。 无双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走在路上身子晃晃悠悠的,甚至不断给自己洗脑:苏拾是公主,苏拾是公主,苏拾是公主! 苏子雾微微拧着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跑到了苏拾的身边:“妹妹。” 苏拾:“谁是你妹妹。” “你吖。” “你都给四哥叫哥哥了,不给我叫哥哥吗?” 苏拾挑眉:“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见到我家阿瑾,为什么要跪啊?” 怂怂的表情。 苏子雾:“………” 这个问题就有点要命了。 - 上清园里,无双本来不打算进去的,她要回家处理点事情,谁知苏拾来了一句:“你不进去看看十三?” 无双一愣。 片刻后,惊讶的看向了苏拾:“十三也在这里?” 苏拾点头,无双提着裙摆就走进了院子,此时,十三正在和茴宝一起,在书房里背书。 苏大爷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他们一早上练的字。 啧。 好丑的字。 嫌弃都写在了脸上。 无双趴在窗口,捡起一块小石子对着里面的小十三的小脑瓜子砸了过去。 十三头上一痛,他下意识的转过身,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上一次见到无双的时候,少女坐在树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宫装襦裙,像阳光一样,炽热而浓烈。 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被苏九天养的狗追着跑,衣服破败,整个人都很狼狈。 无双帮他撵走了狗,扶他起来。 他甚至不敢碰她的衣服,生怕自己手上的泥土弄脏了她华丽的衣裙。 她陪他玩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对他说:“你等我,我会把你救走的。” 可她走了好久,他在公主府里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她。 十三板起了脸:“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无双“啊”了一声,双手撑在窗台上,晃着头,戴在发髻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有点可惜:“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十三在生气。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打扰我背书。” 十三机械的扭过头,继续背书。 背到哪来着,哦,背到了这里:“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为……” 为什么来着…… “为人子,方少时。” 无双在后面淡淡的接话。 “你不准打扰我学习!” “那好吧。” 无双坐在了石阶上,雪团是认识她的,很亲昵的就靠了过去,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 “咯咯咯……你弄的我好痒啊……” “听话,快从我身上下去。” 少女轻灵的笑声不断传来,十三听的越发烦躁,书背着背着就背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苏大爷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悲伤,自家的猪会拱白菜了,可是这文采…… 拿不出手啊! 丢人,丢死人了! 十三扔下书,直接推开门,“钟离无双,你们——” 话还没说完,十三就愣住了。 他以为,和无双玩的人,是别的男孩…… 却没想到,会是雪团。 无双被雪团扑倒在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说:“咦,你这不是记得我嘛,刚刚为什么说你不认识?” 十三脸颊通红,转过身,狠狠摔上了门:“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无双:“???” 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苏拾几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一排,是最好的吃瓜看戏的位置。 苏拾长长的叹了口气。 顾瑾立马就问:“媳妇,怎么啦?” 苏拾老母亲一般的叹气:“这年头,猪拱白菜都这么费劲吗?” 所有人:“………” 143:教训 苏拾这才发现,原来十三也是个傲娇的。 她把媳妇都送到他跟前了,竟然在那给她摆谱?! 也不知道是谁最后抱着人家的尸体哭! 是了,无双就是那位陈国太子! 陈国当年内乱,她又是皇帝的老来子,是唯一的一个孩子,从小当宝贝一样,为了不让她被牵连进去,就将她送来了昭国。 若说为什么没有怀疑,不过是因为皇帝对外昭告天下的时候,说她是男子,所以,她恢复女儿身来到昭国,反而没有任何人怀疑。 更何况,用的还是钟离家这一层身份,无双的母亲,便是钟离家嫡系! 若非苏拾看过原书,怕是也猜不到她的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苏拾对无双那么好的原因。 十三在书里,终究是负了她啊…… 无双吃了顿饭后,才离开了上清园,十三又屁颠屁颠的跑去送人,送了很久才回来。 - 晚上,良禅来了上清园。 “苏小姐,皇上有请。” 苏拾没好气的:“他请我就要去吗?” “四殿下和五殿下也在宫里等着您呢。” 苏拾磨牙,顾瑾在一旁,警惕的看了一眼良禅:“你过来做什么?” 顾瑾记得他,是嘉熙帝跟前的人,在榆林镇上的时候见过一次。 “回顾公子,奴才来找苏小姐进宫的。” 苏拾拍了拍顾瑾的手:“我跟他进一次宫,你在家里等我。” 顾瑾:“我能去吗?” 苏拾看向了良禅,后者无奈:“陛下说,只要苏小姐愿意进宫,带谁来都无所谓。” 进了宫,良禅直接把人带去了御书房里,殿上,苏承肆和苏子雾都跪在那。 顾瑾只是平民,对皇帝是要行礼的,但苏拾没有,只是抬头看着他,冷漠的问:“为了你的九公主来找我的?” “她是皇亲国戚——” “个鬼!”嘉熙帝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拾打断了。 虽然苏拾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对于嘉熙帝对苏九天无条件的宠爱和包容,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直言:“皇上,你觉得苏九天哪里像皓月皇后,又哪里像你了?” 嘉熙帝盯着苏拾,目光微滞。 苏拾轻哂:“我是不是应该说你眼瞎?”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 良禅一惊:“苏拾,你大胆!他是陛下!” 苏拾冷笑,反唇相讥:“皇上就应该一直被众人捧着?不广开谏言,他做什么皇上?” 嘉熙帝一时无言,只是目光像是长在了苏拾的身上。 “你是一个明君,可你不是一个好父亲!” 嘉熙帝是明君,开运河,治贪污,强兵力,减免税收,善用贤能,他是让百姓称赞的。 可他治得了国,却对自己的家,管理不好! 一个苏九天,迷了他的心! “记得十三吗?” 嘉熙帝蹙眉,对于十三这个儿子,他有些想不起来。 苏拾觉得一阵心寒:“他在很小的时候,被你丢给了苏九天去照顾,你知道苏九天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吗?” 嘉熙帝眼底划过一抹思索,他好像在公主府里,看到过一位长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只是那孩子怯懦,他同他说话,他都结巴,回话都不会,委实上不得台面。 可九天明明对他说:“父皇放心,十三在我这里生活的很好,我也很喜欢这个弟弟。” 顾瑾在这时忽然开口:“苏什么天将小十三养在狗圈里,让他每天被迫和狗一起争抢食物。” 这些事,是林桑节从公主府里救出来的时候告诉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生气,却也不忍心或许苛责十三的原因。 苏拾惊讶的看向了顾瑾,完全没想到他会知道。 顾瑾很认真的看着嘉熙帝:“皇上好像是想让苏拾松口,放苏什么天的出来吧?” “我不同意!”顾瑾一嘟嘴,声音都透着命令! 苏承肆和苏子雾跪在地上,都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他们几兄弟虽然都被皇帝宠着,可也有个度,寻常和皇帝开开玩笑也是可以,但是一到大事上,嘉熙帝的威严那是不容侵犯的。 还……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父皇被怼的无话可说! 就,就好爽! 顾瑾:“我这几天在教十三读书,他说,他很喜欢自己的父皇,因为他是一个明君,因为他让天下太平。” “可我觉得你配不上他的喜欢,你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嘉熙帝微微眯眼:“你是在指责朕?” 顾瑾缩了下脖子,怂怂的,也凶凶的:“我跟你讲道理。” 嘉熙帝气的哼了一声:“九天这件事,朕自会去查。” “今天让你过来,是为了别的事。” 苏拾:“???” 嘉熙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自己了。 苏子雾看了一眼苏拾,神情无奈。 虽然他父皇也确实有放了苏九天的念头,但是,就在苏拾没有来之前,已经被他和苏承肆扼杀掉了。 要不然他两为什么一直跪着? 还是因为把人惹毛了? 现在无缘无故的又被苏拾和顾瑾教训了一顿…… 这皇帝当的也是够可以的。 “城东那片弄巷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类似瘟疫蔓延的病情,已经死了很多人,我想让苏大夫去看看。”在苏拾面前,他不习惯称呼朕,自己也觉得奇怪。 而且,这件事,他思来想去,还是让苏拾去更合适。 “当然也不是让你白看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我能办到。” “我知道我之前错了,我不应该为了九天让你和顾瑾分开,这次,除了皇位,你要什么我都给。” “但如果你非要皇位,你大概……只能嫁给太子,嫁给太子,成功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极好的。” 苏拾舔了舔后槽牙:“嫁!你!妹!” 嘉熙帝很认真的思索,愣是没听出苏拾是在骂他:“我没有妹妹,就算有,女孩怎么嫁给女孩?” 这狗皇帝果然还是眼瞎。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苏承肆和苏子雾看着都有些傻乎乎的了,原来是随了嘉熙帝。 144:验尸 苏拾:“………” 今天是在御书房,这个人不能揍,不能揍,要忍! 苏拾能感觉到,御书房旁边有很多高手。 “城东的事,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吗?” 嘉熙帝:“我说话算话。” “行。”苏拾说着话,就摊开了手。 嘉熙帝不解:“你这是干嘛?” “你不给我个什么信物?我要是被官员欺负了怎么办?” 众人:“………” 嘉熙帝:“我给你拟一份圣旨……” “我不要圣旨,我要另一个东西。” 嘉熙帝看着苏拾,目光微闪,最后叹了口气,随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玉牌,扔过去:“给你了,见此牌如朕亲临。” 苏子雾在一旁都瞪大了眼,这这这………这玉牌就这么给人了? 这玉牌传闻是天启王的,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有了这个玉牌,不仅有了一个保命符,更是多了一把利刃! 他父皇也真是大方,这玉牌,苏九天也一直想要的,但嘉熙帝一直没给,不过,给了苏拾也是应该的。 亲女儿嘛! 不过目前看来,他父皇还没有认出苏拾,苏子雾不由抬头又看了眼嘉熙帝,这眼睛囧囧有神的,也不像瞎子啊…… 苏拾接过玉牌,在手中转了一圈,在玉牌的正面看到了天启两个字。 她目光闪了闪,没做声。 其实,这玉牌不给苏九天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天启王唯一留给嘉熙帝的物件。 他一直当成个宝。 苏拾也没想到,嘉熙帝竟然舍得…… 其实,嘉熙帝自己扔出去后,心里也有些后悔,可是手中的动作太快,快到让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再把玉牌要回来……是不是有损威严? 啊,就好烦! 嘉熙帝目光落在玉牌上,唇张了张,正想说什么,苏拾已经将玉牌放进了袖中。 嘉熙帝:“………”看不到了! 苏拾低头看向了苏承肆和苏子雾:“这两个人我可以带走吧。” “让他们跪着!”嘉熙帝不爽极了,语气很冲。 苏拾盯着他看。 嘉熙帝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摆摆手:“都滚。” 他们一行人出去后,嘉熙帝目光瞬间暗下:“暗卫。” 暗中蹿出一个黑色人影,跪在殿前,花家的暗卫,不会说话,只是低着头很恭敬的听从吩咐。 “第一件事,查查公主府。” “第二件事,去榆林村,查苏拾,还有………朕要知道当年事情的所有真相!” - 苏拾既然承了嘉熙帝的令,自然是想好好调查的。 第二天一早,苏拾吃过早饭,就想先去看看那些已经死亡的尸体。 顾瑾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十三和茴宝的课业还要检查,他走不开身。 最后是黎天纵跟着一起去了。 城东衙门里,已经摆放了很多的尸体,尸体旁边,站着一排排的衙役,大家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当个瞎子和聋子。 “娘子,你身体刚好,这衙门里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这些人都死的蹊跷,父皇已经派人来查了,你就不要参与了,好吗?咱们回府去。” 大皇子苏天奕一直在裴青岑身边叽叽喳喳。 裴青岑是衙役里的一名捕快,唯一的女捕快,此时正在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查看,旋即瞪了一眼苏天奕。 “你再叽叽喳喳,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苏天奕:“用你的嘴堵吗?那我倒是挺乐意的。” 裴青岑:“………” 刚好走进衙门的苏拾两人:“………” 苏天奕没看到,继续围着裴青岑转:“我们回去,你想怎么堵我的嘴都行,咱们别看尸体了。” 裴青岑眉心突突的跳,别在腰上的刀有些蠢蠢欲动! 苏拾盯着两人好奇的看了一会,才道:“大皇子,大皇子妃。” 苏天奕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变脸变得贼快,一脸严肃冷淡,转过头,看到了苏拾。 “你是阿肆在宫宴上带来的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让我来的。” “哦,那你是出了什么事?” 裴青岑朝着苏拾看了过去:“你就是陛下今日圣旨里的苏拾小医仙吗?” 小医仙? 苏拾笑了笑:“我叫苏拾,但是小医仙有些夸大了,你别听他瞎说。” 所有人愣了,这位看着不大不小的小姑娘,竟然敢质疑皇帝? 苏拾越过苏天奕,直接走向了那些尸体,直接道:“我要验尸,确定他们的死因。” “可以,仵作房间在那边,你们几个过来,把尸体抬过去。”裴青岑也不质疑苏拾什么,很是雷厉风行。 “那麻烦苏小医仙了。” “您叫我名字就可以。” 苏拾在房间里验尸,外面,裴青岑就和一群衙役坐在石阶上,聊天。 “裴捕快,这个苏拾行不行?这些尸体,咱们衙门里的仵作都不敢碰。” “这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敢不敢碰尸体?咱们打个赌,看她在里面能坚持多久?” 裴青岑用刀背在他们的背上打了一下:“就你们话多,有本事你们去验,一个个怂的跟什么似的。” 衙役们撇撇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裴捕快,裴捕快,煤粪球来了,煤粪球来了——” 裴青岑微微皱眉:“不管怎么样把这里给我守住了!” “是!” 也就是说话的空隙,煤粪球艰难的移动着自己胖墩墩的身体走了进来,鼻孔朝天,气的不行! 身宽体胖,长的还黑,在官场上更是一个有名的搅屎棍! 所以,裴青岑很亲切的称呼他为“煤粪球”! “裴青岑!谁让你验尸的!你不知道验尸要批文吗?本官让你验了吗?本官让你查这案子了吗?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啊!” 裴青岑给他行了礼:“梅大人,这件事,是陛下允许让查的。” 煤粪球:“那陛下让你查了吗?” “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以为本官不敢教训你!” “哦?梅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本皇子的女人,你都敢动?”苏天奕从另一侧走出,目光冷冰冰的落在梅克己的身上。 梅克己没想到苏天奕也在,当即腿一抖,直接跪了下去。 “参,参见大皇子。” 145:倾城 所有人看着一下子怂了的梅克己,都是纷纷翻了个白眼。 苏天奕捏着裴青岑的手:“她现在可是大皇子妃,皇亲国戚,梅大人,说话可是要注意点的。” 梅克己磕着头:“是,是下官一时口误。” 梅克己看了眼后面的仵作间,说道:“大皇子那些尸体上都有不干净的东西,不能碰啊!” 苏天奕:“本皇子又不是来查案的,也没有碰过尸体,你跟本皇子说没用。” 梅克己想着苏天奕不管这茬是,他是不是可以直接进去把仵作抓出来,谁知男人话音忽然一转—— “可是你冲撞了本皇子的娘子,就罚你在这里跪着,跪到本皇子满意为止!” 苏天奕还是聪明的,知道梅克己是想阻止查案。 说完话,苏天奕就看向了裴青岑,微微挑眉,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裴青岑扶额。 苏拾验尸一向很快,更何况这几人的死法如出一辙,如果单是一两具尸体,怕是不足以引起重视,可现在,尸体太多了,而且,死者的年纪,都是在垂髫之年到弱冠。 也就是五六岁到二十岁之间。 哪怕已经死了,可看骨骼轮廓,都能看出他们生前都长的很是漂亮。 苏拾收了验尸的工具,走出了仵作间。 就看到众人排排站,她比较矮一点,跳了一下,才看到院子里跪着的人。 众人这才听到动静,给她让出了一条路,苏拾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位是……” “是刑部的梅大人。” 苏拾:“那他怎么跪在这?” 裴青岑实话实说:“苏天奕让他跪的。” 梅克己没想到在里面验尸的,会是一个小姑娘,而且,还这么小! 一时间竟然是愣住了。 苏拾看向了裴青岑:“我验完了,他们都是死于中毒。” 裴青岑皱眉:“能验出是什么毒吗?还有别的线索吗?” 毒,她当然知道,线索,自然也有,可是…… 她看了眼梅克己。 然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苏天奕开口了:“行了,看你跪了那么久,本皇子也消气了,你退下吧。” 梅克己道了句谢,站起身,看向了苏拾:“这位小姑娘,是仵作?可是除了毒,还有验出点别的东西吗?” 苏天奕眯眼:“梅大人这么多话,是想在这里跪一天吗?” “臣不敢。” “那就滚!” 惯的一天天的蹬鼻子上脸! 看到苏天奕不开心,梅克己也不敢多待,不过看苏拾一脸茫然的表情,想来应该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便放心的离开了。 裴青岑也懂了苏拾的意思,对剩下的衙役们一挥手:“行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众人散开,裴青岑才看向了苏拾:“现在可以说了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钟离玥。” 黎天纵原本站在屋顶,听到熟悉的名字,身形一闪,身形瞬间落在了苏拾的面前。 黑沉的眼底波涛汹涌:“阿拾,你说什么?” “钟离玥,你应该很熟悉,这些少年的死法,是中了一种蛊虫,然后被人抽血,练成了一种叫倾城色的药丸,青春永驻。” “她已经是七八十岁的人,可依旧生着一副二八年华女孩的脸,就是因为吃了倾城色。” 苏天奕和裴青岑听的莫名其妙,可黎天纵听懂了。 苏拾稍微简单说了一下倾城色的炼制方式,才道:“倾城色不好炼制,需要与蛊虫完美契合的身体,而这样的身体,往往百里挑一!” “所以,还会有人死!” 黎天纵深吸口气,这群人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竟然敢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苏拾闭上了眼,不断的想着书里的内容。 书里说,这件事,是苏九天和连子濯做的,可这两个人,此时都被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没工夫作妖,还能是谁? 而且,这两个人,也没有到非要用倾城色的地步,他们的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人! - 苏拾换了男装,带了面具,在城东这一块转悠。 这里是贫民窟,弄巷拥挤,人口繁杂,只有一个医馆。 这个医馆,裴青岑带人去查过,治死过人,却也救活过人,寻常的大夫,寻常的药,也就是收费便宜点,有时候遇到特别穷的,也会免费义诊,是个口碑不错的医馆。 可也有一点,死亡的那些人,都曾在这家医馆里买过药。 可有人是半年前,有人是几个月前,也有人是几天前…… 黎天纵站在她身边:“怎么了?这家医馆有问题?” “有啊,你知不知道,蛊虫是可以潜伏的。” 苏拾笑了笑:“得让裴捕快把这家医馆重点关注一下。” 黎天纵微微拧了下眉:“阿拾,如果这件事,和暗阁有关系……” “暗阁直属皇室,就连花家,见过暗阁的也不多,恐怕这件事,和皇室脱不了干系。” 牵扯面恐怕会很大。 不包括苏拾在内,一共十三个皇子,十十一十二早年夭折,十三不可能掌控暗阁,那么问题来了,除过苏九天,剩下的八个皇子里,谁掌管的暗阁? 倒是有趣了。 - 是夜,昏暗的房间里,邹小宝倒在地上,只能勉勉强强的护着自己的头,无声忍受着被自己的母亲毒打。 好疼,哪里都很疼。 邹母打累了,气的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还能赚回点银子,真想把你掐死,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都学会偷银子了!” “下次再敢偷,我就把你的手剁掉!” “反正他们看中的是你年轻的血液和容貌,只要脸没事,有一口气,那我都是赚了。” 邹小宝瑟瑟发抖的缩着身体,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了。 “行了,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简直晦气!” 邹母转身离开后,邹小宝隔了好一会才站起身,他一只脚扭伤了,忍着痛,偷偷去厨房取了几个有些馊味的窝窝头,不断的往嘴里塞,吃饱后,又拿了几个,离开了家。 花无魇已经能动了,身上的伤口在邹小宝的帮助下,已经好了很多。 “叔叔,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花无魇扭头去看小孩,瞳孔狠狠一颤! 146:无魇 夜色泼墨,邹小宝推开了门,一只脚本就钻心的疼,门槛有些高,身形不稳,直接往前摔去! 花无魇身形一闪,将邹小宝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胸膛很暖和,邹小宝缩了一下身体,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叔叔,小宝好疼。” 花无魇紧紧抿着唇,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从大理寺半死不活的走出来的时候,心情都没有这般沉重! 邹小宝的嘴里不断的呕出血来,花无魇胡乱的给他擦着,才发现他的脸白的有些恐怖。 毫无血色可言。 “叔叔,你教我写的字,我还没学会……我,我还……” 邹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移了位一般,他疼的浑身痉挛。 花无魇不知道他怎么了,直接抱着人掠了出去。 去医馆,找大夫。 医馆已经打算关门,却被人忽然撞开,花无魇不会说话,只能把邹小宝送到大夫的身边。 大夫一看到邹小宝,眼底便划过一抹异色。 这幅躯体,原本是最好的,可惜了……回天乏力。 大夫摇头:“他已经断气了,找个好地方把他葬了吧。” 花无魇直接攥住了大夫的衣领,目光凶狠,好似在说:你不救人,我就让你死! 大夫一刹那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打掉了他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淡淡的开口:“你是习武之人,你探一探他的鼻息,早就没气了。” “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 花无魇不信,这孩子,前几天还在缠着他教他写字的,怎么可能会好端端的断了气? 这个庸医不行,他就去找另一个大夫! 总有一个大夫能把邹小宝救回来! 一家一家的医馆被他撞开,一次一次的得到人已经断气的消息。 花无魇最后走进了一家医馆。 苏拾在研究蛊虫,是从那些尸体上找出来的,只可惜都是死物,她正在让系统分析这些死物的构造。 却在这时,医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她目光一凛,冰冷的看了过去,刚好与男人四目相对。 花无魇瞳孔狠狠一颤,唇瓣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也只能从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哀鸣。 不,不可能,皓月皇后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是皓月的…… 不可能的…… 苏拾微微拧眉:“你是要治病?” 苏拾淡淡的扫了一眼男人,然后目光便落在了他怀里的少年身上。 “大宝?” 不对,听苏大爷说,大宝已经去世,那这个是小宝? 苏拾朝他伸出手:“你把孩子给我。” 花无魇还在发呆,半天没动作。 苏拾拧眉:“你想让他死吗?” 花无魇急忙把邹小宝递给了苏拾,她将邹小宝放在了软榻上,给孩子施针的时候不忘让花无魇出去。 “你不要站在这里碍我的事,我能救他。” 花无魇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半张侧脸看。 好想……好想碰一碰。 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一天,能看与皓月皇后相似的脸,做出这般丰富的表情。 好想看她笑。 苏拾严肃的看着他:“出去!” 花无魇离开后,带上了门,苏拾这才从系统里取出了要做手术的工具。 她用银针将邹小宝身体里的蛊虫封锁在了腹部,需要做个小手术取出来。 邹小宝没死,只是因为蛊虫一直在吸收他体内的血转换成自己的养分,这才导致了他休克。 还有救,还有救…… 而这次,从邹小宝体内取出的蛊虫,是活的! 手术结束后,苏拾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部进行了处理,这些伤口,一看就是被什么人打的。 苏拾叹了口气,别人的家事,她也管不着啊。 苏拾将医疗器械和一部分活着的蛊虫收回系统,这才道:“外面的人,进来吧。” 花无魇看向了床上的邹小宝,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邹小宝呼吸均匀,已经救过来了。 “我给你开一服药,这几天按时让他服用。” 苏拾在低头写字,头顶一个黑影罩下,她刚抬起头,准备说话,男人的手已经朝她伸了过来,她目光一滞,快速躲开。 男人追了过来,两人在医馆里打了起来,很明显,苏拾应付的有些吃力,这个人的武功,和她遇到的那些暗卫都不一样! 难搞! 估计黎天纵在他手底下,都过不了十招! 苏拾被打晕的那一瞬间,想骂作者。 不是说黎天纵是最高战力吗? 这个男人是鬼吗? 苏拾忘了,所谓的最高战力,那都是黎天纵发展到后期的事了,现在的黎天纵……可全然没有那么强! 花无魇考虑到邹小宝身上的伤,把人抱在了怀里,然后把苏拾扛在了肩头。 苏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胃里很难受,差点去了半条命! 环视四周,是一个破破败败的房间,她被放在草堆上,身上披着一个男人的外衫。 那外衫上沾染了太多血,血腥味不断往她鼻尖涌入。 苏拾皱了下眉,将衣服扔掉了,想起昨夜发生的事,磨了磨牙,没见过这么恩将仇报的! 站起身,只看到邹小宝躺在她身边,他已经醒了,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苏拾。 苏拾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打算走,忽然从身后传来一股强劲的内力,直接把门闭上了。 下一瞬,肩上就多了一只手,没用太大的力,却让苏拾动弹不得,甚至有阵阵凉意。 说真的,苏拾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压制的这么死,毫无反击之力! 她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她最近沉迷美色太久,实力下降了! 知道自己打不过,她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回头看向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花无魇拿了一块石头,在地下写:“你笑给我看。” 苏拾皱眉,勉强认出了那些字。 笑? 还笑给他看?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花无魇继续写:“你不笑,我就不放你走。” 苏拾扯了扯唇,想下毒! 毒死他算了。 花无魇冷硬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继续写:“你笑的温柔点。” 苏拾:“………” 她是大夫,又特么不是出来卖笑的! 还笑的温柔点? 147:后娘 花无魇看她不在笑了,表情甚至有点冷,继续写:“那咱们两个打架,你要是输了,就笑给我看。” 苏拾:“………” 可有句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拾确实打不过花无魇。 男人身形如鬼魅,她追不上,也打不到! 最后反而把自己弄的气喘吁吁的。 花无魇又在地下写:“你打不过我,可以笑了。” 他写完字,就站起了身,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拾,就等着她笑。 苏拾扬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竟然沦落到了卖笑的地步! “我笑了,我可以走了吗?” 花无魇皱眉,摇头,在地上写:“我不满意,等你什么笑的好看了,我就放你走。” 从他扬起的嘴角可以看到,男人心情颇好。 苏拾:“………” 苏拾后知后觉的看向了男人:“你不会说话?那你叫什么?” 花无魇背过身,根本不理会她这个问题。 苏拾“啧”了一声。 原书里,花无魇很宠爱苏九天,也很听苏九天的话,一直都是那个冷面暗卫。 就算是离开花家,苏九天照样对他很好,将他养在公主府,最后更是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摧毁了暗阁。 苏拾目光闪了闪,可是一个哑巴,这么高的武功…… 不是花无魇还能是谁? 算了,且先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吧。 不过,事实证明,花无魇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就是想看苏拾笑一笑罢了。 苏拾不想搭理她,就去找了邹小宝。 “对不起,苏大夫。” 苏拾:“为什么道歉?” “之前,之前我哥哥的病,其实不是你的原因,只是……只是我娘……” 邹小宝羞愧的低着头。 苏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不是你的错。” 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哪里能决定得了大人的所作所为? “你能告诉姐姐,身体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邹小宝懵懵的眨了眨眼:“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吗?” 想来下蛊的人也不会让宿主知道自己被下了蛊,苏拾换了个问法:“那你能把你这段时间去过哪里,干过什么事,都告诉我吗?” “可以啊。” 苏拾在和邹小宝交流,花无魇就坐在一侧,擦着剑,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苏拾身上。 少女空灵的声音不断的往耳朵里钻,让他心里的阴霾都散去了一点。 连带着这段时间的追杀和暗杀,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挨了。 “哎,我饿了。” 花无魇抬头看她。 苏拾双眼眯起,眸子贼亮,透着狡黠:“我想吃好吃的,你去给我买。” 想看我笑啊,好啊,笑给你看,还拿捏不了你了! 花无魇一下子被她的笑晃了眼,鬼使神差的点头。 出了门,过了一会,他又折返了回来,蹲在地上写:“你不要想着跑,我能抓到你。” 苏拾:“………” “我没有银子了,有银子才能买饭。” 苏拾:“………” 苏拾扔给了他一袋银子,然后把说了一堆药材名:“把这些药买回来,能记住吗?” 昨天被他强行带了过来,药方也没写完,邹小宝现在的身体情况肯定是要吃药的。 花无魇点头,直接离开了。 苏拾抿着嘴,这下好了,怎么办? 要怎么通知顾瑾? 顾瑾要是知道她一夜没回去,估计在家得疯了! 上清园里,顾瑾很认真的用绳子拴着两只雪团,蹲在它们跟前,说:“我知道你们鼻子灵,你们要是能找到阿拾,我以后,就让苏大爷给你们洗澡,让晴姨给你们加餐!” “找不到阿拾,我就把你们炖汤喝!” 苏大爷在一旁说:“可能阿拾是出诊去了,你带着雪团去街上找人,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雪团是狼,又不是狗,很容易引起恐慌。 顾瑾很任性:“我不管,阿拾从来没有一整夜都在外面出诊的!” “她很喜欢睡觉的,每天晚上睡觉的时辰都是一样的。” “她肯定出事了!” 顾瑾一个人,牵着雪团出了门。 雪团长的可爱,只要不乱叫,寻常人也发现不了它们其实是狼,狼的鼻子是很灵敏的,如果花无魇在跟前的话,就能发现,雪团带着顾瑾走过的地方,就是他昨晚扛着苏拾路过的地方。 …… 苏拾并不知道顾瑾已经带着雪团来找她了,她重新给邹小宝身上上了药,花无魇在外面煎药。 苏拾出去,让他控制一下火候,别把药煎糊了。 过了一会,就在药快要煎好的时候,忽然有人重进了这个破败的屋子。 “就是你们两个,拐跑了我的儿子是不是!” “邹小宝在哪里,竟然敢夜不归宿了!” 进来的是邹母,扯着嗓子喊,目光更是很凶狠的瞪着苏拾两人! 花无魇不会说话,可眼睛里都是怒火,他捡起一块石头,直接砸向了邹母。 不是往脸上砸,而是直接扔进了她嘴里。 石块不大,可是砸在嘴里,磕了牙,划破了舌头,疼的邹母一激灵。 “你——”说话都不清晰起来。 邹母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邹小宝躺在地上,这里是一个很破旧的房子,一个小院子,一个房间。 邹母:“你们带走我的儿子还有理了是不是!把我儿子还给我!” 苏拾微微拧眉,把花无魇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这是我的仆人,他不会说话,身体也有些不协调,打伤了你,你也不要一般见识。” “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苏拾一向喜欢先礼后兵。 “你的歉意我接受了,快把我儿子给我。”邹母似乎很着急,她想要进去屋子把邹小宝直接抱走,可是花无魇站在一旁,跟一尊煞神似的。 嘴里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苏拾摸着下巴,问:“小宝是你儿子是吧?” “是,快把我儿子给我。” 苏拾皱着眉:“亲生的?” 邹母:“废话,肯定是亲生的!” 苏拾状作惊讶的“哦”了一声,然后冷下了眼:“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娘呢。” 148:官威 邹母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他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父老乡亲都过来评评理啊,我要我自己的儿子有错吗?” “你们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知道小姑娘家,竟然跟着一个男人住在这个地方,呵……”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本来城东人就很多,她这么一吆喝,周围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不了解情况,只是睁着眼睛看着。 只不过也有一些比较刺耳的声音。 “扣着人家的孩子,确实说不过去。” “你们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生啊,要别人家的孩子做什么。” 苏拾眉心狠狠一跳。 这一群人还真是…… 无知! 正在她准备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一群人在这里干嘛呢!” 人未至,声先到。 片刻后,裴青岑挤过人群走了进来,看到苏拾她还愣了一下:“苏小医仙,你怎么在这?” “你们这是……” 苏拾瞥了眼邹母,淡淡道:“把她带回府衙,杀人是要偿命的。” 邹母听到杀人这两个字,整个人脸都白了,当即便愤怒的反驳:“你这小贱蹄子,你在瞎说什么!” 下一刻,有一个石块飞了过来,砸进了邹母的嘴里。 牙齿掉了一颗,嘴巴更痛了。 “啊——”邹母疼的惨叫一声。 苏拾回头去看花无魇。 花无魇蹲下身,在地上很认真的写:“笑一笑。” 苏拾头疼:“………” 这个杀手有点幼稚的可爱。 裴青岑直接吩咐衙役:“那你们把她带去衙门,好好盘问一下。” “我没有杀人,你们放开我,就算你们是官,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拿人!” 苏拾:“大宝的尸体应该已经被埋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的死因和仵作间里的那些人死因是一样的。” 裴青岑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根本不管邹母的嚎叫:“你们两个把她压回去调查,剩下的人跟我去找尸体。” “苏小医仙,你呢?” 苏拾内心:我搞不定这个花无魇啊! 花无魇面容冷硬,虽然和花亦淼容貌相似,却完全是两个性子的人。 很难搞。 裴青岑这才注意到花无魇,多看了几眼,似乎想起什么,手渐渐握上了别在腰间的刀,目光警惕! 她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公主府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花无魇是公主府的人。 花无魇根本不搭理裴青岑。 苏拾急忙道:“这件事和他无关,你快去忙吧,我等下在衙门等你。” 苏拾想。花无魇应该是和苏九天闹掰了。 裴青岑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苏拾:“行,你和他在一起小心点。” 苏天奕还专门跟她说,办案的时候要把苏拾保护好。 裴青岑一行人离开后,围观看戏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他们也都知道邹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听到邹母杀了人,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在看苏拾和花无魇的目光时,奇奇怪怪。 苏拾拂了拂眉骨,才对花无魇开口:“我得去衙门,有事。” 花无魇冷着脸,一副你敢走一步试试的表情。 苏拾眼珠子一转,对着他笑:“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以你的实力,就算偷偷溜进衙门,那衙役也发现不了的。” “好不好?” 似乎是放软了声音,反正在花无魇听着,就是有点撒娇的调调。 几个呼吸的时间,花无魇点了点头。 苏拾算是发现了,花无魇对她的笑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九公主的人,却对她…… - 衙门里,梅克己正在审邹母,说是审问…… 其实是想借着邹母杀人的名声来杀人灭口! 一旁的衙役有心想阻止,可他们官阶太低,属实没有资格拦住梅克己。 五十板下去,邹母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了。 一开始还会挣扎求救,到现在,声音喊哑了,只能从嘴里穿出破碎的呜咽声。 板子还在继续,她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了,梅克己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逼迫邹母就范:“邹氏,你是不是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虎毒不食子,你这毒妇,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打,继续给本官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苏拾还没走进公堂,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倒是远远的飘了过来。 她微微拧眉,加快脚步,冲进了公堂,大喝一声:“住手!” 打板子的衙役认识苏拾,闻言,直接停了下来,扭过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裴青岑也吩咐他,这个邹母一定要保住! 此时看到苏拾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可是……苏拾也没有官位在身,又怎么和梅克己斗? 苏拾蹲下身,直接给邹母口中塞了个药丸,把了下脉,呼了口气,心里放松下来。 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向了梅克己:“梅大人这屈打成招的垃圾手段,是怎么在刑部混到这个官位的?” 梅克己面色阴沉,拿出官架子:“苏拾,你不过就是一个仵作,陛下就算降了旨,她也没让你参与刑部之人办案,所以,请你自重!” 言外之意也就是:这个案子你不配插手! “梅大人这么着急,是想杀人灭口吗?” “你是在质疑本大人的办案方式?” 苏拾半点脸面没给他留:“不是质疑,是严重怀疑!” “你——”梅克己正准备教训一下苏拾,却瞧见女孩直接拿出了嘉熙帝给她的玉牌:“现在,我够资格了吗?” 梅克己瞳孔微微一颤,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站起身,越过书案,对着苏拾跪拜而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苏拾挑眉,这牌子这么有用呢,看来嘉熙帝那狗子没有骗她。 梅克己都跪了,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苏拾走过去,直接坐在了书案上,把惊堂木把玩在手里,垂着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梅大人刚刚好大的官威啊,吓到我了。” 梅克己:“………” 149:心悸 苏拾晃着腿,目光淡淡的落在梅克己的身上。 “梅大人似乎很喜欢屈打成招,那我也就有样学样了。” “嗯?” 梅克己还未反应过来苏拾是什么意思,苏拾就直接吩咐:“来人,给我打。” 衙役们都惊讶的看着苏拾。 哪里敢动。 梅克己官阶比他们高太多,苏拾又没有官位在身,不过是拿着皇上的令牌,等到苏拾离开衙门,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 苏拾眼珠子一转,扬声:“大花儿,他们都不敢动手,你应该很有经验吧?” 站在楼顶的花无魇闻言,一个轻功就跳了下来,少女坐在书案上对着他笑。 他低下头,看向了梅克己。 梅克己看到花无魇,心中一喜:“花公子,你来的太及时了,你快——”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花无魇默默的拿起了一旁衙役手中的棍子,还来不及惊讶,就被花无魇一棍子打在了后背。 疼的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花无魇,你,你竟然敢——” 因为苏拾没有说停,所以花无魇就一棍一棍的砸下去。 常年身居高位,哪里受过这种苦,当即脸色都变了,开始不断的求饶。 苏拾一直在玩着惊堂木,漫不经心的开口:“谁让你杀人灭口的?” “不说?” “大花儿,你这审讯人的手段不行啊。” 被质疑了的花无魇对此:“…………” 花无魇扔了手中的棍子,踱步走到苏拾跟前,拿过书案上的纸笔写道:“其实我知道,你可以问问我。” 苏拾:“???” 梅克己疼的在地上呜咽,目光落在花无魇身上,带着深深的不解。 他不懂,花无魇为什么会听苏拾的话! 这完全不对! 而且,花无魇在苏拾跟前那么的听话! - 另一边。 顾瑾跟在雪团后面,穿梭在城东的箱子里。 这里人烟复杂,味道繁杂,雪团就算是在熟悉苏拾,也难免弯弯绕绕起来。 最后,在医馆的门前停了下来。 顾瑾皱着眉,四下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在医馆里正在给人诊脉的女大夫身上。 她身穿一袭白衣,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不是。 顾瑾紧紧抿着唇,脑中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片刻后,他转过了目光,心口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他捂着心口,身形一晃,勉强扶住医馆的墙才是站稳。 “这位公子是身子不舒服吗?” 女大夫走了出来,轻轻在顾瑾肩上拍了一下。 女大夫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顾瑾汗毛竖起,整个人瞬间往后退,很警惕的看着她。 女大夫看到他,眼底不易察觉的划过一丝惊讶,敛下眸光,再次抬起时,温柔似水。 “身体不舒服吗?我替你把把脉?” 她说着话,就要去握顾瑾的手。 顾瑾往后退,躲开了她的动作,语气很嫌弃:“你别碰我。” “听说你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女大夫往前走,靠近他,低低笑着,声音清脆空灵。 “恶心!” 女大夫也不生气,眉眼依旧没有什么恶意,“那你,是还记得我了?” 顾瑾脑中是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可是看的不是很清楚,大约,唯一清晰一点的,就是这个女人了。 同样的一双眼睛。 顾瑾拉着雪团转身就走。 女人倚在门上,嘴角含笑,默默的看着顾瑾的背影渐渐远去。 顾瑾远离医馆,心口的窒息感都没有消减,大脑里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有归属感,抬眼看去,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唇瓣轻动:“阿拾,对,去找阿拾……” 顾瑾缓了一会,才低头去问雪团:“你们闻到阿拾的味道了吗?能找到阿拾吗?” 苏拾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也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一点音讯都没有。 雪团们摇着尾巴,拽着顾瑾往一个方向走去。 顾瑾头一次,生出要把雪团们炖汤喝的想法,雪团们带着他走进了一个破屋子,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味道比较明显的,就是血腥味。 他拧了下眉,看到了地上的黑色衣服,很明显是一个男人的! 男人! 顾瑾暗暗磨牙。 然后,他又被雪团们带到了衙门,衙役守在外面,根本不让他进去。 顾瑾:“我来找我媳妇,她叫苏拾。” 衙役上下打量着顾瑾,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苏小姐年纪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成亲!” “赶紧带着你的两条狗离开这里,这里只有三种人能进去,犯了事的,受审的人,还有就是当官的,看你这模样,好像哪个都不沾边。” “快走快走。” 衙役都有些不耐烦。 顾瑾气的不行,抬起脚,狠狠在那衙役的脚上踩了一下。 “你凭什么凶我!”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说不过还打人!” 顾瑾在雪团屁股上踹了一脚,雪团瞬间了解了他的意思,拔腿就往衙门里冲。 而他因为牵着绳子,整个人也被拉扯进了衙门,两个衙役完全猝不及防! 愣了下神,赶紧就追了上去。 “喂,你站住,衙门这个地方不能乱闯!” “站住!” 顾瑾哪里理会他们,跟着雪团往前跑。 苏拾坐在桌案上,离得远,就看到了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她这里跑,人影清晰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跳下桌子,朝着顾瑾跑了过去,张开手,顾瑾还没扑过来,倒是先被没有眼力见的两只雪团稳稳的扑倒在地! 苏拾摸着它们的头:“你们太重了,快点起来。” 顾瑾不满的嘟了嘟嘴,嗓音微沉:“雪团!” 有杀气! 雪团就差把毛竖起来了,不敢招惹顾瑾,尤其是今天的顾瑾还有小情绪,急忙就听话的从苏拾身上跳开,乖乖的趴在了一旁。 又乖又怂! 顾瑾将苏拾扶了起来,“它们有没有压疼你?” 他都还没有压过他媳妇呢! 这些雪团,简直嚣张! 150:可怜 顾瑾替她把身上的灰尘拍掉。 那两名衙役追了过来。 “哎,你这人怎么跑的这么快,都说了这里不让百姓乱闯!” 顾瑾很下意识的往苏拾身后躲,只露出一个头,瞪着那两个人:“媳妇,就是他们两个人不让我进来!” “它们还说你不是我媳妇!” 两个衙役:“………”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就是! “你,你——” 苏拾笑着对他们解释:“阿瑾是我相公。” 最先感到惊讶的,不是衙役们,而是一身寒霜的花无魇。 顾瑾忽然觉得自己的领子一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像人拎小鸡仔一样的拎了起来。 是的,就是把他拎!了!起!来! 顾瑾:“???” 他回过头,凶哒哒的瞪了花无魇一眼:“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在这么多人面前,小傻子似乎也有了点羞耻心,脸都红了! 没面子啊! “花无魇,你把阿瑾放下来!” 苏拾终于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别的情绪,似乎是有点嘲讽,有点不屑,简言之,看不上顾瑾呗。 花无魇对着顾瑾做手语:“你太弱了!” 顾瑾皱了下眉,问苏拾:“他是在夸我吗?” 花无魇:“………” 过了一会,裴青岑回到了衙门,挖出了大宝的尸体,已经腐烂了,看不出什么人形。 众人一阵作呕,顾瑾皱着眉,没忍住,跑去一旁吐了。 苏拾替他顺了顺背,“我要去验尸,你就在外面等我。” “唔,好,呕——” 苏拾去了仵作间,顾瑾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花无魇站在他身侧。 锐利的目光一直看着顾瑾。 顾瑾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 花无魇拿了个石头,在地上写字:“刚刚没有在夸你。” “嗯?” “我说你太弱了。” “………” 顾瑾张了张嘴,思考了一下自己和他打架能赢的概率,最后只是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花无魇了。 苏拾很快从仵作间出来,裴青岑走过去:“如何?有什么线索?” “先把邹氏保护起来,还有那家医馆,可以考虑拿人了。” 这几天,裴青岑已经让人把前段时间死者的家属都询问了一遍,都绕不开那个医馆。 裴青岑正准备吩咐下去,蹲点的衙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裴大人,不好了,那个医馆着了火,死伤无数。” 那医馆在城东,不算大,大火忽然烧起,根本没有人来得及跑出来。 他们甚至在里面挖出了六具烧伤的尸体。 苏拾深吸口气,“我过去看看。” 苏拾刚走一步,系统忽然像是要爆炸一般,警报声急促的响起,她一愣,生生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顾瑾眼巴巴的看着她。 “媳妇,你怎么了?” 看着顾瑾的时候,系统又不响了。 “苏小姐,你怎么不走了?” 裴青岑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见人没有跟上,在前面喊。 苏拾扭头,继续往前走,刚跨出一步,系统又响了。 苏拾深吸口气。 这系统,有毛病吧? 又没有人中毒,响什么! 顾瑾扶住她:“媳妇?” 好嘛,顾瑾一靠近,就又没事了。 苏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馆。” “好吖。” - 医馆已经完全被烧成了废墟,衙役正在把那些烧成焦炭的尸体往外搬,那些尸体的亲属在一旁哭,百姓们都在指指点点。 苏拾简单的验了尸:“他们都是死后才被烧的。” “看样子这家医馆是想毁尸灭迹。” 裴青岑暗骂一声,问苏拾:“这些人的年龄……还和之前的死者差不多吗?” “嗯,差不多。” 顾瑾没有去看尸体,而是看着医馆的废墟。 却在这时,一双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愣,下意识就要甩开,却被紧紧握着,甚至听到了一个特别严厉的声音。 “别动,你被人下蛊了!” 回过头,是一个已经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衣,面容姣好,只是目光犀利,却也挡不住她的优雅和风度。 顾瑾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顾瑾愣是没挣开她的手:“你放开我!” 苏拾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也听到了女人的话,瞳孔微微一颤,几乎是僵着身体站起来,瞬间就扣住了顾瑾的手腕,给他把脉。 脉象是有点不对劲,但是没有发现蛊虫。 苏拾看向了女人:“你怎么确定阿瑾中蛊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拾,摊开手心,一条小蛇缓缓从她的袖口爬了出来,对着顾瑾龇牙咧嘴。 顾瑾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是一抖。 小蛇通体红色,它的尾巴扫过顾瑾的手腕,烫的顾瑾一激灵。 好,好烫的蛇! 小蛇很灵性,还朝着顾瑾翻了个白眼,然后留给了他一个蛇尾巴。 顾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刚刚被花无魇鄙视了,现在又被一条蛇看不起! 能不能拿它炖汤喝? 苏拾看到蛇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医仙——浮白生。 她还有个身份,宁王府的六房。 浮白生伸出手点了点小蛇的头:“小红,别耍小性子,快去把蛊虫引出来。” 此蛇名为引蛊蛇,本身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但是所有的蛊虫见了它,都得俯首称臣。 小蛇缠上了顾瑾,顾瑾烫的不断的想要缩手,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苏拾:“媳妇,好烫。” 苏拾此时脑中的系统不断的响起,这让她知道,浮白生的话不是假的,顾瑾真的被人下了蛊虫! 这时,小红张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瑾短促的“啊”了一声,和小红大眼瞪小眼:“你,你把蛊虫弄出来后,我就把你炖汤喝!” 什么叫过河拆桥,这就是! 所有人:“………” 其实,大可不必和一条小蛇计较这么多的! 苏拾笑了一声,安抚他:“行,把它炖汤喝。” 小红原本只是虚虚的缠着他的手腕的,气恼之下,缠的更用力了—— 顾瑾疼的眼睛都红了。 151:遇蛇 苏拾急忙捧住了顾瑾的脸:“马上就好,不疼,不疼了。” 怎么感觉越养越娇弱了呢? 浮白生忽然“咦”了一声,眼中似乎有些惊讶:“这蛊虫怎么会……” 小红很明显没有将蛊虫取出来,它挫败的甩了甩尾巴,圆溜溜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明明在他身上闻到了很强大的蛊虫的味道,怎么吃不到肚子里? 顾瑾就忽然和小红较上了劲,他朝它吐了吐舌头:“略略略略……” 苏拾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你好歹是人,干嘛总要和一条小蛇过不去? 苏拾将顾瑾受伤的伤口包扎好,用系统扫描了一下顾瑾的身体,没有任何状况,甚至于,他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强健很多。 “那蛊虫怎么了?” 浮白生也觉得惊奇:“他把蛊虫收为己用了。” 苏拾:“这………” 浮白生指尖绕着小红,说:“蛊虫对他应该是无害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苏拾现在才反应明白,刚刚为什么系统会响了,应该是检测到了蛊虫,可是又无害。 现代世界蛊虫是个稀奇物种,几乎灭绝,苏拾没有接触过,所以懂的不多,竟是不知道蛊虫竟然还会对人体有益。 衙门里的人将尸体抬走,这群人的身份和过往,那就是衙门的事了,苏拾验完尸就打算带着顾瑾回去的。 却被花无魇拦在了衙门口。 他目光危险的落在顾瑾身上,苏拾明白他的意思,她不能跟顾瑾回去,她要跟他走! 有点头疼! 苏拾把顾瑾拉在自己身后,“他是我相公,你敢动他一个试试!” 花无魇目光闪了一下,指尖动了动,还是缩了回去,没有对顾瑾动手。 在他的认知里,他会直接把顾瑾打晕,然后把苏拾带走,哪怕用抢的。 苏拾看男人垂着头,像个受伤的猫科动物。 花无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了。 顾瑾在后面问苏拾:“媳妇。他是什么人啊?” 苏拾:“他是小花儿的哥哥,大花儿。” “哦……就是那个帮助苏九天的人?” 苏拾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花儿跟我说的。” “媳妇,你昨晚没回家,就是因为他吗?” 苏拾点头,被人抓走,赔笑了呗。 如果用点别的手段,苏拾未必就打不过花无魇,只是原主这个身体太弱了,完全没有她在现代的身体强悍! 上清园。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顾瑾昨夜也没睡好,洗了澡,香喷喷的打算替自己媳妇暖被窝,刚掀开被子—— “啊——”一声惊叫! 苏拾在外面听的一惊,心跳都漏掉一拍,跑进屋里时,就看到顾瑾抱着被子站在床边,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床上。 苏拾偏头看过去,只见床上盘踞着一条小蛇。 正是中午刚见过的小红!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小红吐着蛇信子,朝着顾瑾滑去。 “你别,你别过来啊,小心我把你炖汤喝!” “媳妇,救命!” 顾瑾往苏拾身后躲:“你让它走开!” 152:情敌 冥冥梅雨暗江天,汗浃衣裳失夜眠。 后半夜,下了雨,顾瑾被雷声惊醒,一睁开眼,就瞅见了小红蹭亮的眼睛。 这小家伙怎么都赶不走,非要缠着他。 而小红给他的眼神,总有一种食物的感觉,好像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这小家伙吃拆入腹。 顾瑾心惊肉跳的,简直要命。 苏拾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拱入了顾瑾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拍着他的背:“不用怕,它要是咬你,明天就把她炖汤喝。” 小红吐着蛇信子,翻了个白眼。 翌日,苏拾抓着小红,去了宁王府。 因为之前顾瑾时不时会过来找云听澜,所以侍卫都已经认识了他,直接就放了进去。 “浮白生,你离我远点!” 两人刚进府,就听到了云宁气急败坏的声音。 浮白生手中端着一碗药,目光落在满院子里跑的云宁身上。 她是个很高冷,很难相处的人,可此时眼睛里,仿佛多了一点类似于温柔的东西。 云宁看到苏拾和顾瑾,瞬间挺直了腰板,特别严肃的开口:“我正在教训她呢,每次熬药,都把家里弄的一股子药味,难闻!” “浮白生,你听到了没有!” 浮白生根本不搭理他,她看到了缠在苏拾手腕上的小红,微微一愣:“我昨天晚上还在找,它怎么跑你那去了?” 苏拾语气满满的嫌弃:“它非要和我家阿瑾同床共枕,我今天是来物归原主的。” 小红看了一眼浮白生,然后甩了甩尾巴,顺着苏拾的胳膊,爬到了顾瑾的手腕上。 对了,苏拾是挽着顾瑾的。 手腕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顾瑾目光微滞,下一瞬就要把小红甩开,小红讨好似的伸出舌信子在顾瑾的手腕上舔了舔。 是在讨好。 浮白生都看愣了。 她将药丢给了云宁,走过去,握住了顾瑾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小红的头。 “它好像看上你了。” 顾瑾:“嗯?” 引蛊蛇和普通的蛇不同,它是生长在岩浆里的,通体温热,体温越烫,代表它的攻击性越高,上一任引蛊蛇死去,才会出现下一任。 百蛊的克星。 浮白生娇养了它三年,才让它乖乖听话。 现在却有种……女大不由娘的感觉。 “小红喜欢长的好看的,你应该是它很喜欢的类型。” 反正在顾瑾之前,浮白生没有见它主动亲近过谁。 苏拾:“它是母的?” 浮白生点头。 苏拾目露杀气! 小红在顾瑾的手腕上绕着圈,像是为了印证浮白生的猜测,它爬进了顾瑾的袖子里。 顾瑾打了个激灵:“你快出来!” 小红最后从顾瑾的衣领口露了头,它显的很开心。 苏拾磨牙:“不然还是把它炖汤喝吧。” 小红根本不理她,特别高冷的给了她一个后脑勺,然后爬上了顾瑾的头,盘成了一个圈,嗯,安家了,不走了。 顾瑾嘟着嘴:“媳妇,你快把它弄走。” 浮白生笑了笑:“小红跟着你,你以后就不怕别人给你下蛊了,倒也好,小红很好养活,它只吃一点点的肉。” “还有,小红对于各种毒物也会有反应,我专门训练过。” 苏拾的重点不在这里,她的重点是:“它真的只吃一点点的肉?” 浮白生理所应当:“它个头那么小,自然吃的不多。” 苏拾心里呵呵笑。 浮白生挺开心的,可苏拾和顾瑾却一点也不开心。 顾瑾:“重点不是吃的多不多,媳妇,你真的要让它在我头上安家吗?” 苏拾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引蛊蛇是个好东西。” 自家媳妇都这么说了,顾瑾自然也不会在反驳什么了。 “小云儿呢,怎么没看到他?” “听澜去宫里了,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他去宫里做什么?” “六皇子在宫里设宴,请他们去玩了。” 顾瑾闻言,叹了口气,头上莫名其妙的成了蛇窝,他开心不起来哦。 “浮医仙,我今天除了是为了小红,还有一件事想要找你确定一下。” “是为了这些蛊虫而来的吧?” 苏拾点头。 蛊虫这东西,本就不多见,在古代这种地方,更是成为了邪术的一种,是禁忌,不可触碰! “倾国蛊炼倾城色,这是一种邪恶而残忍的蛊术。”她的声音像是冰锥一般,狠狠砸下。 浮白生眼里有些悲情:“我也在找炼制倾城色的人,那位从倾国蛊里活下来的小男孩,应该不是普通的小男孩。” “倾国蛊一旦进入身体,人不会活过三天,会被吸收血气而快速死亡。” 苏拾摸着下巴,想起了给邹小宝取蛊的时候,那些蛊虫,比在别人身体里长的大,而且更加厉害。 应该不是蛊的原因,而是吃了邹小宝的血。 这边,苏拾和浮白生在讨论这次城东的蛊虫肆虐,而另一边—— 云宁和顾瑾坐在石阶上,两人中间隔的距离还能在坐下两个人。 顾瑾看了眼他手中捧着的药碗,闻着味,他都觉得苦,眉头紧紧的皱着。 “你怎么还不喝?” “你闻不到这药味有多苦吗?” 顾瑾:“那你也可以选择病死。” 云宁一口血梗在喉咙口:“你对我怎么那么大的敌意?” 顾瑾很直白的开口:“不喜欢你。” 云宁:“我长的不帅?我性格不好?” 顾瑾以一种你是不是智障的表情看了云宁一会,最后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他长得帅。 性格好,作为一个王爷,完全没架子。 好像没什么缺点。 不喜欢就是原罪! 顾瑾和苏拾回家的时候,两人还顺路去了一趟菜市场。 买了很多猪肉。 “媳妇,咱们虽然人多,但是吃不了这么多肉啊。” 十多斤的肉,那得吃多久啊? 苏拾抬头,顾瑾很配合的弯下腰,苏拾看到了他头顶,她与小红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才开口:“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给小红吃的。” “它不是吃的很少吗?” “少?” 苏拾轻嗤:“是啊,很少,一顿饭十斤肉起步。” 顾瑾:“………” 153:前奏 上清园。 所有人都在围观小红吃肉。 十多斤的肉,它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决干净了。 喝饱餍足后,就很自然的盘在了顾瑾的头上,闭上了眼睛,在睡觉。 顾瑾:“………”一种植物。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苏拾。 苏拾仰头望天,挺无能为力的。 她本来也不想让这个“情敌”待在顾瑾身边的,可浮白生说的也没错,有小红在,可以替顾瑾杜绝很多潜在危险。 皇宫里,众人酒意正浓,六皇子苏流云宴请的,都是世家子弟。 凤寒衣看着苏流云身形晃晃悠悠的,还在拉着他喝酒,打掉了的手。 “苏流云,从我身上下去!” “寒衣,考虑一下我。” 凤寒衣:“………” “滚。” 苏流云撇撇嘴:“嗝……有本皇子在,嗝,谁都,嗝,别想,嗝,娶,娶你小姑姑……嗝……” 凤寒衣指尖动了动,然后抬手,一个手刀直接砍在了苏流云的脖子上,少年晕倒在地。 在一旁服侍的宫女内侍都懵了。 凤寒衣瞥了他们一眼:“他自己喝醉,晕倒了,把他抬回自己的宫殿。” 想做他的小姑父? 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凤寒衣回过头,就看到云听澜正在被人灌酒。 他眯了眯眼,轻抚衣袖,走了过去,毕竟,某人在出任务时,专门让他照顾好云听澜。 “钟离公子,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凤寒衣把云听澜拉到了自己身后,警惕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男人生着一双丹凤眼,他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眼,像是在笑,有点人畜无害,他的美,精致却不阴柔,一袭青衫,气质端方。 钟离澈忽然扣住了凤寒衣的手腕:“这不是酒,就是茶而已。” “你也不用担心,我又不能把他吃了。” “不然,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喝。”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云听澜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和钟离澈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凤寒衣在他身上闻到了酒味,浅浅的,应该是从钟离澈身上沾染到的。 凤寒衣想,花亦淼此时要是在这里,估计要和钟离澈打一架。 另一边,好几个皇子都喝醉了。 苏天奕因为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扔了他的手,就在那里嚷嚷着,自己脏了,不干净了……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凤寒衣捏了捏眉心,开始收拾宿醉后的烂摊子。 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一看云听澜,好家伙,还在和钟离澈喝,不过,一个在喝酒,一个再喝茶。 他这次不在纵容,直接把云听澜拉着出了宫,塞到了他的轿子里。 “把他送回去。” 钟离澈晃晃悠悠的出了宫门,倚在墙上,笑眯眯的看着凤寒衣,眼里都是醉意。 他捏了捏眉心:“你这么着急把人送走,在怕什么?” “怕你死。” 凤寒衣左右看了看:“你的马车呢?” “哦,我是走着过来的。” 钟离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因为醉的太严重,左脚绊右脚,稳稳的摔在了地上。 尤其是……还看到凤寒衣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此:“………” “咱们以前好歹是朋友,你就连扶都不愿意扶我一下?” 凤寒衣不搭理他,冷哼一声,直接离开了。 钟离澈看着凤家的马车走远,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腕,膝盖和额头,也都摔的挺痛的。 “嘶——” 无情。 154:下药 钟离府。 钟离澈回到府,喝了太多的酒,躺倒床上,就直接睡过去了。 中途,外面杂乱的声音不断的传进来。 他不悦的睁开眼:“来人!” 侍女走进了屋子:“大,大少爷。” 钟离澈捏了捏眉心:“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侍女目光闪躲,咬了咬唇,神情慌张又纠结。 “说!” 冰冷的声音把侍女直接吓了一跳,侍女直接跪在了地上,伏低了身体:“是,是小姐,小姐的院子里出事了。” 钟离澈披上外衣,锁着眉,直接去了另一个院子。 那处院子的外面,竖起了一座高高的墙,除了被侍卫看守的大门,一点缝隙都没有。 暗色下,更是沉闷,压抑。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疏疏,开门。” “滚!谁敢进来,我就杀了谁!” 里面传来女孩尖锐的嗓音,伴随着一声少年沉闷的痛哼。 钟离澈眉心狠狠一跳。 “钟离疏,你别乱来!” “好哥哥,就一夜,给我一夜的时间。” “你们把门给我打开!” “公子,我们只听小姐的话。” 钟离澈深吸口气,酒意都醒了大半。 围墙里。 云听澜清醒时,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上,只是双眼被纱布覆盖,他什么也看不到,以至于对外界的感知更加的明显。 女人细长的指尖从他脸上划过,指甲尖细,瞬间见了血,她随手从桌子上,取了一个杯子,掐着云听澜的下颚,将杯中的水灌了进去。 “乖,咽下去,咽下去会舒服的。” 云听澜想吐,想挣扎,可身体没有什么力气,更是有一股热气上涌,他瞬间涨红了脸。 女人的指尖从他脖子上划过,缓缓往下,扯下了他的衣带,一件一件的褪下他的衣服。 “滚……你给我……滚……” “钟离疏,你别碰我……” “原来听澜记得我。”钟离疏趴下身,温热的气息落在云听澜的耳畔。 云听澜偏过了头,露出的脖子,耳垂,都是一片通红。 他呼吸已然不稳,暧昧的光线下,钟离疏的视线愈发贪婪,她掰过云听澜的脸,细细的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寸。 如果云听澜此时可以看到,怕是会直接恶心吐了。 五官本就惊艳的人儿,此时喝了她的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点魅,他腰很细,一层纤细的布料将他身材勾勒的很完美。 “钟离疏,别让我恨你……”云听澜艰难的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药效发作的太快,破碎的轻吟有些压不住,他皱着眉,脸色很难看。 “听澜,你从未喜欢过我。” “我这么倾心于你,而你竟然和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 “云听澜,你要是脏了,他还要不要你啊,嗯?” 宛如恶魔一般的低语声落在他的耳边,身体有一团火,理智在绷断。 - 上清园里,雪团们忽然躁动起来,嘶吼着,苏拾睡眠本就浅,瞬间清醒,披了件衣服,推开房门,就瞧见花无魇手中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花无魇直接把人扔给了她。 五只雪团很警惕的看着花无魇,目光凶狠,似乎只要花无魇敢往前走一步,它们就敢扑上去。 男人身上杀意很重,也有很重的血腥味,也难怪雪团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苏拾蹲下身,血淋淋的男人只剩下了一口气,她不认识,可她在男人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桃花印记。 苏拾正打算问什么,男人翻了个白眼,直接死了。 “………” 苏拾看了下男人身上的伤口,然后站起身看花无魇:“你都审过了?” 花无魇点头。 这个审问,挺残忍的,这个男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你问到了什么?” 花无魇负手而立,很淡定的看着她。 苏拾:“………”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大花儿,你都问到了什么呀?” 打不过,她忍! 花无魇做了个手势,苏拾给他取了纸笔。 “他是钟离府上的死士,今天晚上,他们劫持了小世子爷的马车。” 苏拾瞳孔微微一颤。 转身就往外跑,没走几步,就被花无魇扣住了手腕,苏拾想甩开,男人一把把她扛在了肩头,身形直接就飞了起来。 顾瑾迷迷糊糊的站在房门口,浑浑噩噩的看着花无魇抱走了苏拾。 他媳妇呢? 苏拾并不会轻功,花无魇的速度太快,她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的,割在脸上,带点钝痛。 钟离府大门紧闭,门外连侍卫都没有,花无魇站在墙上,隔空一掌拍出,对面的树上,直接落下来两个死士。 没有半点挣扎,落在地上的时候,直接就已经断了呼吸。 这个人,好强! 和她过招的时候,怕是放了不少海! 花无魇也没有隐匿,直接光明正大的走进了钟离府。 高高的围墙外,血气弥漫。 苏拾直接跳下去:“小云儿人呢!” 轩辕澈回头看过去,正想问来者是谁,就看到了站在苏拾身后的花无魇。 一袭黑衣,面容冷肃。 他拢了下衣服,“花无魇。” 花无魇只是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挥,那些守在门口的死士瞬间就被击退。 死士就是死士,只衷心于自己的主子,瞬间就提剑朝着花无魇冲了过来。 苏拾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直接挥过去,一刀封喉! 鲜血喷洒,苏拾表情冷硬,杀气宛如实质。 “不用留情,全部杀!” 钟离疏的死士很多,可也耐不住苏拾和花无魇两尊杀神。 一开始,花无魇还会照顾一下苏拾,最后才发现,女孩在杀人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双目赤红,手中更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姿势,都是一击毙命! 很多死士在她手下,撑不过两招。 当所有死士都倒在地上,苏拾走到了门前,那墙砌的太高,用轻功都跳不进去,可这门…… 是用厚重的黑铁打造的,而且,是从里面反锁的。 苏拾顾不得想太多,将手藏于袖中,从系统里取出了化学药品,王水。 直接泼在了铁门上。 155:借刀 钟离疏喜欢云听澜,是京城极为隐秘的一件事。 早些年前,钟离疏就曾去宁王府里,求过婚,准备了十里红妆,不过被云听澜赶了出来。 云听澜有时候连皇子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一个钟离府,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不喜欢的,也从来不会有人可以强迫他。 可此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女人的手在他腰间流转,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花……花亦淼……” 钟离疏忽然掐住他的脖子,目光阴狠:“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他?”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救得了你。” “乖乖从了我。” 却在这时,一侧的书架轰然倒塌,男人的身影从暗中走来,黑色劲装,剑尖上还滴着血。 钟离疏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愕的转头,看到来人,瞳孔微微一颤。 “你怎么会知道暗道!” 男人身形瞬间闪到了钟离疏的眼前,目光黑沉,像是来索命的厉鬼,下一刻,钟离疏整个人就被打飞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她脸上表情痛苦,还不等起来,长剑破空而来,直接刺穿了她的肩头,把她直接钉在了地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亦淼正要去扯掉他眼睛上的白布,手还没碰到,就听到云听澜厌恶的声音:“滚!别碰我!” “听澜,是我,小花儿。” 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调,让云听澜仅存的理智彻底绷断。 “花亦淼……花亦淼……” “我好疼……好热,好疼……” 他的心脏,哪里能承受这样的药效。 凶猛,滚烫,心口像是被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让他呼吸不过来。 花亦淼扯掉他眼睛上的布,还有束缚在他手腕脚腕上的绳子,脱下自己的衣袍,盖住了他的身体。 “不怕了,不疼了,我带你回家。” 云听澜下意识的往他身上靠,两种折磨,让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他扯着花亦淼的衣服,一会喊疼,一会喊热…… 花亦淼红了眼,低下头,唇碰触他的眼睛,卷走了微红眼角下的泪珠。 他从小宠到大的少年,他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如今,却被人欺负成这样。 他办完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就接到了监视钟离府的暗卫传来的消息。 一路上,他都心惊胆战的,就怕自己来晚了,就怕自己没有护住他。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轰然倒塌。 外面的人冲了进来。 苏拾直接走到了云听澜身边,直接把药塞进了云听澜的嘴里,系统直接扫描了他的身体,心脏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负荷,她呼吸一沉。 “马上把他送回去,他情况很不好!” “拦住他们!不准他们走,云听澜不能走,谁都不能走!”钟离疏疼的表情扭曲,血液的流失让她脸色苍白不已,可她还在嘶吼,不断的挣扎,像是感觉不到痛。 苏拾看了眼钟离疏,这一看,微微怔了一下,这人的模样,和钟离钥,长的竟一般无二。 苏拾正打算往钟离疏身边走,一个人影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男子眉眼格外精致,是个顶好看的人,他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还请这位小姐,饶她一命。” 苏拾微微眯眼,眸中冷光乍现。 钟离澈心底一惊,很少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到如此重的杀意。 钟离澈把姿态放的很低;“钟离府,会给宁王府一个交代。” “交代?” 苏拾轻嗤,她伸出手,屈指一弹,也就是这个瞬间,钟离澈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银针几乎擦着钟离澈脸颊而过,几缕长发落下。 他微怔片刻,瞬间回头,银针从钟离疏的脖子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我说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握着她手腕的手,猝然用了力,目光里也都是一片傲然。 一向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暗沉无比。 苏拾瞥了眼他的手,手腕一动,用着巧劲挣脱,顺便用了力,只听见清脆一声,钟离澈疼的蹙了下眉。 他的手腕,直接被她错了位。 “好啊,钟离公子,我们等着你的交代。” “奉劝一句,你的妹妹,今天伤的不仅是宁王府的小世子,也是我的人!” 她眉眼清绝,声音邪肆又张扬。 言外之意像是在说:小世子的身份都不值一提,但是伤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钟离澈捏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苏拾带着人光明正大的离开。 “公子,你的手,我去给你叫御医。” “不必了,给疏疏叫御医。”钟离澈低头,冷漠的把自己的手腕掰正。 回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钟离疏。 脖子上的伤口就是一道细细的血痕,最重要的,是肩膀上的伤。 “钟离澈,我好不容易得到云听澜,你竟然放走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她咬牙切齿的说。 钟离澈又看向了一旁的暗道,他在她面前蹲下身,神情淡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钟离疏,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以后会乖乖的?” “这也便罢了,竟然被人发现了?嗯?” “你说,我应该怎么给宁王府一个交代?” 布了这么长时间的局,眼看着有了一点进展,却有了这么一个变数。 忽然,钟离澈注意到,钟离疏脖子上的血迹,渐渐变成了黑色,周遭的皮肤,也开始溃烂。 他低声一笑。 她想要的交代,估计是要钟离疏的命吧? “不用叫御医了。” “公子?” 男人从怀里取出手帕,钟离疏瞧见,瞬间就想要往后躲:“钟离澈,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我是她的人,你要是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他像是没有听到钟离疏的话,捂住了她的嘴。 钟离疏瞳孔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钟离澈,可眼睛里,只剩下了男人冷漠的表情。 “钟离府都是我的人,你觉得,谁会把你是我杀的消息传出去?你难道不是色胆包天,被花亦淼一剑重伤不治而亡吗?” “还有保护你的那些死士,都死了呢。” 侍从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也不敢问。 钟离澈从来都是这样,宠你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顺着,但是一旦狠下心,就算是亲生的妹妹…… 也能毫不留情的斩杀! 寡情凉薄。 花家,宁王府,到底是当了他的刀。 156 乞丐 钟离府那血腥之地,苏拾片刻都不愿待。 他们必须立刻赶回上清园,否则云听澜的命便保不住了。 苏拾看向身上沾染了血的花无魇:“大花儿,你能背两个人吗?” 花无魇:“……”把我当马儿了吗? 苏拾拉住了扶着云听澜红了眼的花亦淼:“来不及了,让大花儿带我和小云儿先回。” 花无魇看着皱眉胡言的云听澜,便是不舍,也亲手将他放在了花无魇的左肩之上,苏拾没有多言,就被花无魇扛在了右肩上。 花无魇轻松虽好,但在肩上和背上,是完全的两种感觉。 就,就很颠簸。 花无魇蹲在地上写:“想吐就吐。”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云听澜几乎昏死,晕不晕的苏拾不知。 反正她回到上清园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体会一把晕车的感觉。 “媳妇,你去哪儿了?” 顾瑾总算等到了苏拾回来,越发委屈了起来:“你与他如此亲密,是嫌弃我没背过你吗?” 这会儿云听澜的事情才是要紧,可看到顾瑾委屈的样子,她也只能哄上两句才平了顾瑾心头的醋意。 顾瑾:并没有!媳妇心情不好,我不能捣乱! 但苏拾带着云听澜入屋之后,顾瑾还是气哼哼地看向了一旁站着一言不发的花无魇:“你又碰我媳妇?” 花无魇蹲下写道:“要打架吗?” 顾瑾:“……”打不过打不过。 可他不能怂:“哼,看在你是为了救人的份儿上,我饶你一回!” 他扭头去找媳妇,花无魇却看着房中那忙碌的身影,微微怔忪。 她认真的样子,和司皓月几乎一模一样。有多少年,他不曾见过那个在梦里都朦胧模糊的身影,如此鲜活地就在眼前了呢? 云听澜的情况很糟糕,除却大剂量的药物让他的心脏有了很大的负担之外,他身上的伤痕也叫人不忍直视。 想到他曾发生了什么,苏拾就觉得今儿对那钟离疏还是太过仁慈。 花亦淼赶到的时候,云听澜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苏拾给他分次注射了解药,饶是如此,他只怕云听澜的身体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花亦淼进门的时候,云听澜的口中还念念有词:“花亦淼……我不曾……花亦淼……你快来……” 苏拾走出房门,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却不忘叮嘱花亦淼:“他身上很多伤,你小心些。” 花亦淼红了眼眶,双手在身侧捏了拳:“我该亲手杀了她。” 苏拾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瞧见门口站着的顾瑾眼中带着担忧:“媳妇,你没事吧?” 她上前,对顾瑾笑:“没事。” 明明这笑容有些勉强,顾瑾却觉得他媳妇笑的最美,也咧开了嘴。 苏拾也在这一日明了,那蛊虫是从何而来的。没有了钟离玥,还有钟离疏。 钟离疏在死前说过的那个“她”,只怕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吧? 她,是谁? 苏拾知道,他们和钟离府的账,还没算完。 — 有花亦淼的细心照顾,云听澜的病情好转的很快。 而这些日子来药堂之中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他们大多都是和邹小宝一般,被放了蛊虫,吸了血液。 苏拾对那活着的蛊虫开始了新的研究,但也更加清楚地知道,那个利用蛊虫吸食血液的人,可能就是钟离疏口中的那个“她”。 京中因这事儿发生了小小骚乱,顾瑾也给上清园添了个小小骚乱:他带回来了一个疯魔了的小乞丐! 如今春闱已过,苏拾去四海书院也不必那般勤谨了。 但苏拾还是叮嘱他,既然过了春闱,该谢师的时候还是要去谢。 顾瑾听话,早起便丁零当啷地带了一堆礼物去四海书院谢师。 书院老师甲:礼物?一堆药材,他说他媳妇亲手配置的,算礼物吗? 书院老师乙:谁还不知道他媳妇会用毒啊?谁敢吃啊? 书院老师丙:不就是有个会配药的媳妇吗?他骄傲什么? 书院老师丁:我就夸了两句他媳妇,他就不高兴了。他带来这些药,不就是为了炫耀媳妇的吗喂?! …… 顾瑾回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瞧着浑身脏污不说,还新伤旧伤交叠在了一起。甚至有些伤口处都生了蛆虫,不知多长时间都没有处理过了。 可顾瑾带着他回来的样子,却很认真:“媳妇,你看他多可怜啊?他在书院外头被人欺负,我救了他,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苏拾有些哭笑不得,想了片刻,还是认真对顾瑾道:“我知道你善良,可你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呀!” 顾瑾委屈:“他不算什么人,他是被欺负的人!那些欺负他的人还说,他的身体里有虫子。” “喏——” 顾瑾指了指自己:“和我身体里一样的虫子!” 蛊虫?! 苏拾认真了起来:“大花儿,麻烦你给这小乞丐熬药了。” “皓月!皓月!我终于见到你了!” 谁知那小乞丐听到了苏拾说话,竟是疯了一般地突然就跳了起来,扑向了苏拾:“皓月,你在这里!我终于见到你了!” 皓月? 这个名字,让花无魇皱眉上前,一把拉住了乞丐。 但他不能说话,只能在乞丐的面前比划着。 花无魇力气很大,乞丐却像是不知疼痛一般,只是挣扎着要往苏拾的面前来:“皓月,是我啊!是我啊!我是青林,我是青林哥哥!” 看着乞丐疯魔模样,连顾瑾都挡在了苏拾的面前:“你走开!别吓着我媳妇!” 被吓着的人是你吧? 苏拾苦笑,却不在乎乞丐身上脏污,从系统取出一支镇定剂扎在了乞丐的胳膊上。 片刻功夫,乞丐就安静了下来。苏拾趁机探查一番,发觉他的身体很奇怪。 花无魇似是也有话要问乞丐,将乞丐往后屋拉扯。 顾瑾站在苏拾身后,小心扯了扯苏拾衣袖:“我是不是不该将他带回来?” 看着这张纯洁又无暇的脸,苏拾没忍住,在他的唇间轻轻一啄:“这事儿你做得对。” 顾瑾脸红,怎么又让媳妇抢先一步? 157 脑袋 乞丐对苏拾喊“皓月”,让苏拾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司皓月。 只有救活了乞丐,她才能知道这个青林和司皓月是什么关系。 但花无魇在听到青林的这个名字之后,显然对那乞丐的态度都好了些。 苏拾请了浮白世来与自己一同诊青林,在等人的空挡,她给花无魇拿来了纸币。 “青林是谁?你认识他?” 苏拾盯着花无魇。 花无魇:“……”好像也没什么可隐瞒。 他顿了顿,在纸上写下:“青林是皓月的青梅竹马,皓月死后,他不知所踪。” 这不可能! 苏拾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青林如今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怎可能是她的青梅竹马?” 花无魇没想到,苏拾知道他说的“皓月”是谁。 心里头的某些想法,越发笃定。 他在纸上写道:“我不知道,他面容有伤,看不出模样。但青林是皓月的青梅竹马,他叫你‘皓月’。你是谁?” 花无魇或许早该问苏拾这个问题了。 苏拾记得,原著之中对花无魇着墨不多,只说他一直跟随司皓月。 苏拾沉默,如今还不想说自己是谁。 花无魇却不多问,丢了笔转过身,好似有些生气她没说话。 苏拾:“……” 大佬们的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 浮生白到了药房的时候,青林也已经被清洗出来了。 他睡着了,躺在小榻上,蜷缩着身体。 知道苏拾叫自己过来,必定是这个青林的伤病不一般。 浮生白却在靠近青林的时候,身上的小蛇就已经摆出了警惕的样子,对着青林吞吐蛇信。 浮生白即刻上前,诊了青林之后,低呼一声:“倾城色?!” 苏拾也早已诊完,凝重点头:“不错,倾城色。因为倾城色,他才能从本该四五十岁的年纪,保持着如今二十小伙的样子。但你也察觉了吧?” 苏拾没有说完,浮生白却点头:“他体内的倾城色,倒像是没有真正炼化完成的。” 苏拾和浮生白几乎同时得出了结论:“他是药人。” 药人,便是试药之人的意思。 有人用他的身体试药,那没有炼化完成的倾城色几乎毁掉了他的半个身体。如今他还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 所以他不仅是个乞丐,还几乎是个疯子。 而他能记得的,只有他的皓月。 浮生白放出小蛇,仔细探查之后,有些失望摇头:“他体内还有其他的毒素,受伤太重,只怕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苏拾点头:“这样的药人,或许还有。我们得知道他从何而来。” — 苏拾本以为,查探青林从何而来,是要费些功夫的。 却没想到,那些打伤了青林的人,竟主动找到了药馆来! 这两日药馆的人多,苏大爷在前头已经忙的是脚不沾地。 却听到了“砰——”地一声,有人直接将药馆的半扇大门给砸开了。 门外,站着京中贵胄平宁侯的嫡幼子卢雪峰。 他的身边,站着十来个喽啰打手,半扇门正是被他们给砸开。 除却这些打手之外,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江湖高手:林中剑朱天刚和湖中鸟余跃。 看到他们二人,苏大爷便后退一步,摇头叹息:“啧,这不是完了吗?” “哼,你们知道害怕就好!顾瑾呢?让顾瑾给我出来!” 卢雪峰叉腰站在门口,对着药堂叫嚣:“四海书院的其他人害怕他顾瑾,我可不害怕!” 苏大爷看着卢雪峰如此,又是一声叹息:“我说的不是我们完了,而是你身边这两位江湖高手,只怕从今儿开始,就要被除名咯!” 苏大爷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叫卢雪峰越发嚣张:“你真以为我是钟袁他们那些废物吗?” 苏大爷:“你自然不是。” 但你再这么叫下去,下场只怕要比钟袁还惨。 — 苏拾和顾瑾到了药堂的时候,药堂里的病人们都已经被吓跑了。 林中剑朱天刚和湖中鸟余跃一人占据了大门的一边守着,不叫任何一人进门。 看到卢雪峰,顾瑾就缩了缩脖子,躲在了苏拾的身后:“媳妇儿,就是这个人今天差点儿打死了青林!” 很好,那么这个卢雪峰应该知道青林是从何而来了? 仿佛没看到那两位江湖高手一般,苏拾走向了药堂,问卢雪峰:“你是从哪儿见到那个乞丐的?” 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全然没将卢雪峰看在眼里。 卢雪峰气急败坏:“给我砸!将这药堂砸了!” “啊——” 林中剑朱天刚先一步上前,可手中长剑还未掏出来,就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石子将他的右手腕打了。 一阵痛麻,他捂着右手腕连连喊疼。 卢雪峰吓了一跳,拉了个喽啰挡在自己的眼前,口气却仍然不小地对苏拾怒道:“是你?” 苏拾耸肩,表情无辜:“他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顾瑾回头,看着在角落里玩石头的花无魇,对他吐了吐舌头。 哼,你就是帮我媳妇,我也不会感谢你! 苏拾皱眉:“告诉我,那乞丐你是从何处找来的?” 她再给卢雪峰一次机会。 可惜,卢雪峰并不想要这机会。 他对朱天刚和余跃叫嚣:“请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看戏的吗!?给我砸!” “砰——” “咚——” “啊——” 砸是砸了,可惜砸的不是药堂,而是朱天刚和余跃的脑袋。 就,看着就痛! 他们二人的脑袋被撞到一起的时候都没想明白,怎么这小小药堂之中,竟然有如此绝世高手? 但从此,世上就再没有林中剑和湖中鸟了。 有的只是两个听到苏拾名字就落荒而逃的无用傻子。 朱天刚和余跃都已经歇菜了,其他人就更不敢上前了。 卢雪峰吓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苏拾点头:“你是阿瑾的同窗,也是平宁侯的小儿子。从前在四海书院,你虽未照顾过我们阿瑾,但也没有招惹他,今儿怕不是吃错药了?” 苏拾的厉害,四海书院人人皆知。 卢雪峰从前是不屑与钟袁之类同流合污,此刻却是真感觉到了害怕。 158:告状 但他的心里笃定了,苏拾再大胆,也不敢招惹他们平宁侯府。 于是他仍然壮着胆子对苏拾叫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先抢了我的人,我这才找上门来的!” 他说的是青林。 “你的人?” 苏拾嚅嗫着这话,心里盘算着平宁侯府和这件事牵扯的可能性。 顾瑾却是对那卢雪峰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你怎能这样欺负他?” 卢雪峰对着顾瑾便轻啐一口:“我呸!我要做什么,轮得着你来同我说?” “唔——” 然而卢雪峰忽而就感觉到说话的时候,什么东 “高城?你是不是在外面?”询声出去并未得到回应,刚才是他吗?又在测验我?我不敢确定。环转四周,目光落定在那处干涸的大片血迹上,顿然间生出毛骨悚然感。 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是那般的奇妙和不可思议。没有变态的身体素质,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 一旦在神圣不可侵犯的断罪之心,出现同僚交战的情况…这又会导致什么样严重的后果呢? 因为母亲和大姐的失踪,唯有河边的一滩鲜血,最终成功办理了她们的死亡证明,爸你才得以迎娶张惠。 霍雪桐讲解得很细致,也告诉她怎么出杆,于是她看了看球洞的位置,瞧了瞧球道,比了比自己和球洞之间的距离,用力挥杆,击打在高尔夫球上面。 反应过来时心头震骇,几乎不敢低头去看那仍还举着我的人。敛转而垂的眸,只看到视角底下脚步踉跄,下一秒我被掷在了地上,余光的斜角,倾斜的身体角度,砰然而响。 “你的意思就是拒绝了?那我只好在这里把你杀了!”张天翔话音刚落,就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同时我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让我痛苦不堪。 脸色一冷,钱诚闻声望去,一个id名叫超级波的玩家正一脸不屑地看向自己,目光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妒忌。 李强突然发现就在刚才他愣神的时候,手里的球被谭成璐抢断了。。。谭成璐传球给毛雨生,毛雨生一个中投已经拿到一球。。。 徐如意把拉链锁了个严实,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这才舒口气闭上眼。 两人离得越近,她身上的天煞之力效果就会越大,周秉烛身上不适的感觉就能越早祛除。 太医们不敢说,可这几个月一直提着心呢。这会子皇上来问,他们心里都有数。 三太太哭的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如果不知情,明澜估计都觉得王爷过分了。 这次康熙突然病倒了吓坏了许多的人一旦康熙归西没有太子谁继承皇位?谁也不想看天下大乱向康熙建议册立太子的人越来越多这回大臣们学乖了不说立哪位阿哥只是恳求康熙皇帝册立太子稳定天下百姓之心。 二维世界依然没有进展,哪怕西娅重新给她研究了一套精神力修炼方法,自知实力不足的冥河也开始了努力锻炼,见效依然不大。 谢筝摇了摇头,正恩大师并没有告诉她,或者说,正恩大师也不知情。 “主子……您难道不怀疑皇后?”阿圆诧异,在她看来,主子对于皇后娘娘,可是有威胁的。 舒静求助的看向额娘佟佳氏和老太太,你们两个谁都成,帮我一把。老太太方想为舒静解围,见舒要甜甜的笑颜,额间那朵梅花像是鲜活的,老太太心中一软,舒瑶,她还真舍不得怪罪,让她受委屈。 那时候,她的手,抓着他的袖口,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紧了就不想放手。 159:年节 苏承肆皱眉,眼中生出许多不快:“你说什么?这药堂是黑店?” “是!” 卢雪峰以为,终于有人能给自己做主了,二话不说就跪在了苏承肆的面前:“请殿下为我做主!他们抢了我家里头的家丁,不由分说地又将我的人给打了一顿。殿下,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怎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 苏承肆:“……” 沉默片刻,他看向了苏拾:“你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吗?” 苏拾点头:“他的意思是,他不该来我们药堂闹事。他不该欺负那个乞丐,也不该欺负我们阿瑾,更不该欺负我。”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出了训练大厅,刚走到基地大门口的时候,遥遥就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靠在门边,看到他们出来,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若水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留下众人一阵错愕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过去。 至于其他的式神嘛,王靳就一个的都看不上眼了,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王靳把封印着他们的卷轴扔到了储物空间,等以后留着给别的鬼物吞噬吧。 走了差不多天色开始灰暗的时候,终于到了二王子达延芒结波的金矿地带,大家都在闭住呼吸,因为这里肯定会有一个军队,而且战斗力很强悍,在过去的草原上,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不重要的不是吗? 水?林晨心头微微一震,这玩意正是自己现在迫切需要的,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弯腰出手捧起大量的清水挥洒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 “好了,走吧,时辰不早,这把刀叫万刃,曾经杀敌五百一十九人,现在你不会觉得出征不吉兆了吧?”叶檀笑着提着竹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来的东宫。 队伍稍作休整,就重新准备出发。因为李智慧这档子事,搞的队伍里人心惶惶的。行走中,那些原本从五河镇营地逃出来的人,有意和张昭他们拉开了距离。 真是弄不懂自己哪里说错了,或者做错了。刚才还好好的,可一转眼间他就生闷气,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再一次的试图牵手,还是被他坚决的甩开了。 宝宝在酒店四周缓缓的巡逻着,项链的定位功能让它准确的捕捉到语嫣的具体的位置。所有人进出酒店,都经过宝宝的一一筛选加红外扫描。 “说吧,你准备怎么离开天海市,还是说,你不去了,我们帮你把人找到就行?”看着正在匆忙准备东西的楚云,林晨有点疑惑地问道。 我打量了一下我们所在的房间,我的混沌珠还是阴阳珠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么大了。 下一秒,蒋成冷笑着扯过一根毛巾,粗鲁地塞进了李智炫的嘴里。 李云帆陷入沉默,他太了解这种生活的煎熬了,就如他现在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战胜那些该死的日本人。 那领头之人沉声道,一众守卫听到这话,面色都是一紧,表情也变的凝重了。 对于他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坏消息,然后,他望向许辰的目光开始变的冰冷起来。 “哼,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电话声音显得非常的不高兴。 现在,王木知晓了一些,而这一场比试,打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玉阳子的手段,王木见识到了,虽然是四枚假丹境界,可是若是天机指能够蓄势完成,不输给五枚假丹境界,这一场,王木不敢说自己胜了。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我只感觉像梦幻一样,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160:难安 顾瑾如此,自然叫苏拾也不忍心。 不过苏承肆生怕苏拾反悔一般,忙站起身来拍着胸脯保证:“宫中的年节自然和外头不一样,是格外的热闹。若你们想入宫,我带你们入宫便是了。” 苏拾倒是不大相信这个苏承肆:“年节自是要一家子一起过的,你如何带我们入宫?入了宫中,又如何同皇上皇后交代?便是你母妃那儿,只怕你都不好说吧?” 苏承肆愣了愣,才意识到,年节之下的确非同往日。 他有些抓耳挠腮了起来:“就……就说……就不能实话说吗?” 苏拾自然明白,他这“实话说”的 回到办公室,威尔德冲了个凉,冰凉的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滑下,身体懒惰得不想动,沐浴对于恶魔果实能力者来说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折磨。 “嘭!”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威尔德的思绪被打断,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看去。 “像这种遗迹一般不是应该有什么限制的吗?比如说玄极境以上的武者不能进什么的?”胖子纳闷道。 任谁看到这样一位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声泪俱下地控诉肯定都会心生不忍,符晓却觉得遍体生寒,这是……反水?但是水叔是墨家外门地位最高的人了,他都反水了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墨家都是她的敌人。 天后弗丽嘉,她本以为这次出手的是纳吉尼,但看着此刻对方脸上的表情? “能有什么事?又去打牌了吧,这老不死的不做好事,还天天说我!”赵晓慧总在徐添明走后开始骂骂咧咧着好像昂首挺胸着做人的发着牢骚。 “如果可以,能帮我拿到一整套的化妆品吗?”艾格突然抬头看着威尔德,麻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其他的东西,好像是…期待? 老者又闭上了双眼,一双苍老的眼皮将他那双惊人的眸光遮住,使之不再泄露丝毫的气机,临近处原本受其气息影响而瑟瑟发抖的众人,这才平静了下来。 独孤星阑习惯了吃别人豆腐,这突然被一个魅惑的妖精反吃了,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叶无尘立刻召集胖子、赵轻雪、顾红鸾、左淑娴、陆菲菲、萱墨宝宝等人。 墨竹看着她面上的淡笑,如同唇边绽放开一朵晶绿色的温莲,寂寞,倾城。 赵蕙拥抱着李振国,迎接着他那热切的吻,她仿佛觉得她的全身心都被李振国的爱淹没了。 “这次是个意外,不过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马基这么说兜也是点了点头。 听完夫人讲得故事,我仰着头问道,“那个她,就是婆婆对吗?”原来婆婆经历过这么多的痛苦,而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馨姐你别听他扯犊子,我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所震撼到了,我觉得我即将要恋爱了。”赵旭神逼叨叨的说了一句,眼神依然还是没有离开侯倩。 “干什么?!”陈云一步一步走去,每走一步,都让所有人心里颤抖一下。 凤连城与凤涅阳重归于好,蓬莱再度合并,闹剧终于谢幕,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对吧? 悟空也没空再搭理他了,转过来背好棍子,把双掌立起来,丹田运气,朝着殿门打出了一股气浪。气浪漫延开来,将殿门包住,与殿内血妖子的冲力对峙着。 许问心中冷笑,郑狂主动邀请他在好不过。虚空海沟他非去不可。 我依旧带着浅浅地笑容坐在陈东杰身边,随意地看了蜘蛛和零一眼,下了点暗示,他们很机敏地令人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眼,对我的事情只字未提。 161:闹剧 苏拾也不着急:“大年二十九,你们是打算宫城下端了我这药铺吗?” 不会这么简单吧? 钟离疏皱眉:“我们只想要邹小宝。” 果然。 苏拾之前就察觉,邹小宝的体质和旁人不大一样。 他们为邹小宝而来,难道炼制倾城色的人真的是苏九天? 苏拾沉默,钟离疏以为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这才继续道:“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惹事,但邹小宝很重要。你将邹小宝交出来,我们钟离府给你赔罪,你看如何?” 没有人理会旁边捂着嘴巴“哎呦哎呦”喊叫着的邹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洛子修的的身体周围的空气就好像活物一般竟然有节奏的不断的收缩、膨胀,这样的节奏完全应和着他呼吸的节奏。 “跳河!”李更云大叫一声,拉起身边的赵甄纵身跳到洛水之中,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而汤嘉宾这么个“狗头军师”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死了,是被沙定洲亲手杀死的。 在不敢奢望能掌握两种及其以上数量的魔法,以及血隼、锤哥、雏菊三人都能驱使勇气祝福的情况下,红蛛和两位同伴一样,自然希望她自己能驾驭有所不同的咒语,特别是蒙面暴徒那种“身份对调”和“凭空出现”的魔法。 “是该看看天族的前辈了。”一声呢喃之后,洛子修已经消失在房间内。 三种情况来看,南楚得了江州最不利于李更云,也不利于百里奚,所以他们两人的决策都不会让南楚插足江州。 因为凌越答应过帮他找回记忆,他除了相信,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后土娘娘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纤手一挥,她下方的大地内突然“砰砰”作响,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千丝万缕的向切割而来的轮盘缠绕而去。 比起攻击魔法,亚当现在最需要增强的是自己的防御力,混乱庇护这个四级神秘侧魔法就很不错,与自己的磁场能力结合之后,必然可以发挥很不错的作用。 阿生醉眼朦胧地看了眼雅间里的人影。“谢诸位夸奖。”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笑。 葛僻已经做好了被她怼回来的心理准备,并且在心底想了n个情景设定,“如果顾锦汐这样怼他,他就这样回”,结果顾锦汐非但没怼他,还这么温顺的回答,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亏他刚才还因为姜云卿的那些话而心生愧疚,甚至懊悔他不该在礼单上动手脚,自作聪明的让姜云卿更加怨他们。 吉利越想越委屈,他家香喷喷的如意为了一个老太婆跟他翻脸,虽然打人是他不对,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拉扯间甩到了。结果如意不依不饶,上纲上线。这么想着眼眶就红了。 谁也没有再谈昨天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张家良还是从龚华莲的目光看出了他在偷偷观察敬怀北的情况。 “随便你怎么说,现在还是赶紧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那裙子现在在他们那里。”而看叶璟珩那样明显是打算追究到底了。 李嘉玉懂了。就是说,林局开完会,便要从办公室出发,乘车去县里。 孟老爷子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心情顿时没了,他笑呵呵的时不时问上一句,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再看曾经风华正茂的黄士娟,虽然风采依旧,光彩照人,甚至以前更加成熟迷人,但是经历了经商的挫折和官场的磨练之后,过去的大大咧咧和妙语连珠已经不复存在。 只要踏入结界,便被挡了回来,哪怕姜云卿换了方法以金莲之力护着他们先行入内都不行。 162:拦路 大年三十这一日的下午,苏承肆的人就来接苏拾和顾瑾了。 难得要入宫的日子,苏拾自然要将顾瑾打扮得妥当。 然而等看到他一身月白锦袍翩翩而立的时候,苏拾又有些后悔。 将他打扮得这么帅做什么?入宫去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又要觊觎这小傻子了。 顾瑾却是高兴,毕竟他看得出,媳妇对他这身打扮十分满意。 媳妇的满意,就是顾瑾的动力。 他们路过街市的时候,瞧着街上是热热闹闹张灯结彩。 这两日没有雪,但天儿却冷。 苏拾畏寒,顾瑾在马车 现在大商的官员已经换了将近八成,替补上的青年才俊大部分都是那些怀揣远大抱负的有志之士。 坚参尼达曾经公然抗拒与杂谷娃子兵同编一营,但从本营抽调兵力补充世子董卜警卫排和董卜第三骑兵团却从无怨言。 “上次见面是求人,这次见面虽然依旧是请您帮忙做点事。可好处,确实不少。对我好,想必对你也好。”张天毅微笑着说道。 “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我想最清楚洗魂池位置的,应该是这里的琰魔吧,你们去问他,我们先走了,拜。”林宇再次向前走去。 求仁得仁,听起来有些悲壮。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值得喜悦的事情。在他们的心目中,为名请命而死,叫做死得其所。只不过做英雄在每一个时代都是悲壮的。 梅机关古朴的办公室内,影佐祯昭看着南洋造子递上来的侦查报告和法医报告,双眸不禁泛起了道道寒芒,沉默了许久,影佐祯昭抬起头了,冷冷的看向南洋造子道。 照片一事算是告一段落,龙妍也终于放下心来,并在第二天早上安心地回了a市,继续扮演某人的未婚妻。 林宇摇了摇头也没去管她,将盘中的牛排一口全部吃下,在喝了一口咖啡,打了个饱嗝这才停了下来,而冉灵儿也拉着秦梦胭的手走了进来。 “你疯了?”黎响撩起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深深牙印和渗出的血迹,怒视着樊静。 周佛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而后沉默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真的无法回头了,一时间内心也陷入了挣扎,而房间内的空气也越发得凝固。 黑色的保时捷上,雅诗和刘旭晨都没留意郭晓阳在后边跟着他们。 鬼灵宗元婴境修士的元婴被“黑洞”飞剑拘禁了起来,自然也就与那怨灵鬼将军失去了联系,于是那怨灵鬼将军便陷入了停滞。 好似战鼓声响,披挂整齐的阴兵鬼将驾着幽冥战马,整个阴司地府,变得一片肃杀。 “谁还没有点故事了!云既明来一决高下吧!”吕少霆说着率先冲了上去。 黎老头办事喜欢直来直往,谁得罪了他,一点药粉就撂倒了,哪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随着唐安如同对自己属下命令一般,要他们交出近年来出售毒砂的人和分量,这都是有记录的账本。 阮清没有说话了,点了一杯柠檬水喝了起来,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说的很重要的事。 老板还是依旧那么回答,他可是盛君行的人,自然也不会出卖他们。 上车,系好安全带,随着方简一启动警车之后,急促的警笛声也随之响起。 当李辰被魔魂发出的声波攻击到怔住后,魔魂想要上来继续使用灵魂震荡。 “激激激,就是你这个神经病激的!!我不砍人,自杀总可以了吧!”来自系统的自动提示似乎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中年人有预感自己只要一向对面出手就会立刻软瘫,所以急火攻心的他索性拿水果刀捅向了自己。 163:禁闭 苏九天是不依不饶,如今两位兄长都在这,她不敢做的太过。 还想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便只能跺了跺脚:“怎么如今哥哥们见着旁人欺负我,都不管我了不成?” 大皇子无奈,二皇子无语。 “太子殿下到——” 这下可好,连太子也来了! 苏拾看向了宫门口,果然瞧着东宫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前。 太子从马车里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语气热络:“哎呀,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看到苏拾,他的眼睛都亮了亮:“这不是小神医吗?今儿也要进宫过年?” 作为 如果是一千二百匹公马,福曼一点异议都没有,可谁都知道,母马无论的力量,耐力,体能都不如公马,战马还是公马多,换这么多母马回去顶多就是拉车,种地,产马奶,能顶多大的做用? 林玉珍一口要下去,软糯的肉在口中,夹杂着酱汁,肥而不腻非常好吃,比她儿子饭店大厨,做得还要好吃,等等,这方子要是卖的话,儿子饭店生意肯定更好。 立阳宗的弟子听到如此悲惨的叫声,立即盯着秃云兽,而且还疑惑地望着于迅,似乎在询问着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跋拓风见两人避开,双手连连翻飞,便见一道道地风刃向两人而去,两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消片刻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杨毅的见识高人一等,毕竟现实世界中发展已经是一日千里了,各种各样的服装层出不穷,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走,做裁缝对杨毅来说,他真真正正的是个门外汉,但是没有关系,他不会,可以叫会的人来干。 这时,灵云、灵参二人,各自端着灵饮仙果前来,在火榕、嫦羲二人前身放好,方才转身行礼离去。 姜念阻拦着,最后林玉珍还是去杀猪家,买了一斤肉回来做,厨房弥漫着肉香,慢慢飘散到村子里,有鼻子尖的人,已经闻到香味过来了。 姜念手上拿着砍柴刀,利索开始扒皮,剁黑瞎子肉,一块块分开,肋骨也剁成一条条方便放,黑熊掌是好东西,肯定要带走的,其他内脏丢了。 钱多多被她的表情吓到,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念念这是怎么了,像是要刀人一样,有点可怕的样子。 随即龟宝从身上摸出了许多件法器,分别是高、中、低阶的品阶,然后将其中三件中阶盾牌法器,重叠在一起,并且注入灵力,将它们的防御威力增加到最大,等待着下一次星辰之力的轰击。 高爽有些犹豫,不敢答应,生怕商贩太过勇猛,再把巡城司打个落花流水。 “这不就得了,打苍蝇不仅仅要打苍蝇,更重要的是清理大粪。”晁盖说。 杜仰云一看,不能长了敌人的威风,灭了自己人的志气,也来了一招,叫金光缠身。他把刀片子舞得刷刷作响,就像一片金光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身上,要是舞得好,真是敌人的弓箭也射不到自己身上。 他的计划的确是成功了,但是这个时候却是被困入了黑暗领域之中,到了这黑暗领域。哪怕是没有了天地意志的标记,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此时他无法随意在这黑暗领域之中隐藏自己。 不久之前,所有人还认为以巅峰军团数万人的规模,挡住几个boss应该不在话下,但是随着这五个boss真的出现的一刹那,所有人心中都感到万分的震撼。 免去副会长之职,这可真是要了钱中的老命了。如果真的失去了这个副会长的职务,钱中的权力将会一去不复返,这对于曾经大权在握的他来说,将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164:宫宴+小剧场 苏拾和苏承肆落座的时候,其他的皇子和妃嫔们也大多已经来了。 下头几个小皇子见着苏拾,也大多都是好奇:这就是劳动四哥骗了他们那么多东西的苏拾? 虽早就听闻苏拾救了父皇,但真的见到了才发觉,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呀! 五皇子苏子雾是早就见过了苏拾,此刻也是欢喜得很:“太好了,阿拾入宫和我们一起过年!” 其余的三位皇子的眼神都在苏拾的身上打量,倒是让苏拾不自在。 六皇子:“早就听闻小医仙大名,久仰久仰。” 这样好看的妹妹,若真是我妹妹该多 只见施心远径直走了过来,竟然是看向了慕容婉儿,眼神中既有不可思议之色,又有激动的神情,随后道:“慕容姑娘,没想到是你?”只不过他的眼神中却多了另外一种情感。 这些黑气围着四个鬼子,狂乱的旋转着,而四个鬼子挣扎了几下就让黑气卷到了空中。 苏鸾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想起自己的种种痛苦,对苏影的仇恨越加浓了起来。 紫夜的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要是他们自己走,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五公主还在不停地唤着他,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哭腔,心中再一次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情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人再想讨论这件事,屋子里也就恢复了沉默。 或许是一二再,再二三的被激怒,大二学生们竟然不顾阻拦在中间的保安,朝着大三男生们扑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少计划,绝对能将金族的颜『色』挽回来,而且还能让他们平静一段时间。 龙马早已经通灵,得知有人居然敢打起它的主意,立即仰天发出了一道“吁”声,前蹄抬了起来,重重地在虚空上踏了一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就见贺伟晴突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了几口脏水来,接着就开始哭泣起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您要的。”黑人男子卡萨高高擎起右手,手里面躺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瓶盖。 骆漪辰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他此时的神情。跟刚才的判若两人。孩子的到來。不仅唤醒了尚琦。也让他那冰封的心渐渐融化。就算面对这个世界在怎么残忍。他也不想再把自己封在那寒冷的谷底。 “给我破。”冯楚生大吼了一声,拳头再次提起,然后又重重的砸在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金盾上。 最终在医生建议下,她剖腹产下一子,随后就香消玉殒。对于此事,骆世勋很是自责。为了穆李琛能健康成长,骆家所有人,都把当年这件事隐瞒下来。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不去,是因为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给自己的家人留下遗憾。 “请玩家夜黑黑确认六芒晶石是否进行认主?一经认主,无法逆向操作,请玩家慎重选择…”系统发出正常的提示声音,解除了叶墨心中的疑惑。 四象合和,五行运转,则星空之中汹涌的时空风暴才能彻底稳固下来自成一界,外界游离的灵力就会逐步的随着时空风暴进入这一界之中。 说着我按下了回城键,然后开始揉起了太阳穴来,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九尾妖龙似乎发现自己的尾巴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很有利,便频繁地冲进风悦的阵形之中袭击,然而——还有一人的职业,似乎天生就是克制妖龙之尾的。 不过就像是柳涵所说的那样,张万天好歹也是黑龙帮的帮主,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狮子搏兔都要用全力,更何况这件事情直接关系到宋云的生死,关系到宋家和万金商会的生死,容不得半点的意外。 165:挑事 苏拾自然是故意的,但在嘉熙皇帝的耳中听起来,便不是如此了:“你说什么?南安军?” 苏拾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将这话题继续下去:“无妨,都是些小事。这医馆我还是会继续开下去的,年节里头,就当是让大家休息了便是。” 其实苏拾提起这件事,连站在一旁的苏承肆都知道是为什么。 他也是眸色认真了起来:“阿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你可知道南安军是做什么的吗?如今安南军的兵权是父皇一人统管,若非父皇下旨,他们是万不能去随意在京中做事的。你确定,今儿早上砸了你的铺子的,是南安军?” 他坚强有力的手一提,将自己搂在了怀里,她将头伏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里,此时此刻,陈娟脸上露出了醉人的笑意,觉得这辈子过得再苦再悲再痛,有这一刻,也值了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魔鬼塔外面空地上,闭目养神的公孙斌打开眼睛。 “狗贼,王八蛋,有本事就上来要了姑奶奶的命,多废话些什么。”李灵月仍然是那副不畏死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轻蔑的笑容。 大蛇丸的智商同样也是极高的,而且他对人性的把握也是极强的。 这是他身体的自然反应,说明这股毒水即便是对他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威胁。 不过一见到太夫人,岑五娘眉宇间立时多了一丝忧虑,就连向太夫人行礼问安的时候,也都蹙着一双细细的黛眉、表现出一副忧虑重重的模样。 然而,这时他们有了发现,前方千米之外空中,可见一只扇动着光彩夺目,煞是美丽,高贵如凤凰的圣鸟。 他连看都懒得看她,差点毁掉他的好心情,知道是她买的后,心情好了不少。 “四个时辰后穴道自解,你便乖乖在这躺着罢,不要胡乱叫救命,不然我回来可有你好受。”李逸航说完后倏地消失,钟鸣剑果然不敢叫救命,躺坐在山石之后静待穴道自解。 这七把飞剑都是极品道器,其中归藏剑到后来更是成为了仙器,威名赫赫,战绩惊人。 “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的错呢?”苏煜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凌秒错愕地看着他:难道,他真的抄袭了? 晚上和林玥逛了很久的夜市,心情好多了,情绪也稳定下来,我想,可以去上班了。 震惊之下,夏阳无极金身一转,便立刻镇压下了那股能让他血肉衰老的力量。 自己娶的老婆,让自己的手下给上了,叶冉还是堂堂帝国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被基蒂亲口说出,叶冉的肚量再大,脸色不由黑了下来。 言离把手机扔到一旁,身子也倒在了床上。她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眼珠子直溜溜的转着,眉头不时皱成川字。 “那,难道是曹正淳的人?”乌丸面色阴沉,京城之中,能有这个能力,在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把人救走的,除了东厂以外不作他想。 “说不定某人喜欢的人就是你呢?”凌秒脑海里蹦出纪林熙刚刚说的这句话。 “这次消灭老妖,真是全靠了夏兄弟,要不然我们很难活着离开地府了。”燕赤霞瘫坐在地上,叹了一声。 裂缝的危险之处也正在于此,若是境界不到,很容易就会被域外天魔所诱惑,进而陷入魔道。 外辅以蓝贝海、蓝明海、蓝崧海三海为屏障,积极布防,有龙豚大尊居中策应,交好四海海族。 就在所有人都退守城内时,那些骷髅大军开始疯狂的对着太荒城进攻,本就破旧的城池,哪里经得起它们的猛攻,不断的摇晃起来。 166:公主 苏承肆平日里对谁都是好脾气,此刻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面对苏九天,再无从前的宠爱。 想起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替自己真的妹妹在宫中活了这么多年,还骗了他们这么多的感情,苏承肆的心里就气都不打一处来。 “今儿是年节宫宴,自是父皇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多的问题?南安军,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苏承肆又不傻,自然明白苏拾和苏九天之间的问题。 他自然要向着苏拾。 何况也的确不喜苏九天总是掣肘嘉熙皇帝的决定:“阿九,你为什么会对南安军这般上心?” 纪媛粗暴地夺过来了一个玉简,刚神识一扫,她的脸色就也是变了。 熟练度疯狂增加上去,幽冥之火跟天阴之火属于同个类型,吸收之后就如同大补之物,不断强化起幽冥之火来。 李阳连活动筋骨都懒得去做,对付这帮人,他唯一怕的就是太惊世骇俗,惊动了国家敏感的机构,让一些特工来调查他,那样他想平淡体验人生的想法就全完了。 加完禁制,方怀然祭出大千世界镜,取出存在里面的梦魇族和噬魂族修士的尸体,即便是霜叶别墅的炼器室够大,但是密密麻麻尸体铺满了整个炼器室后,仍然有大部分没有放下。 她喜欢何璟晅一是做对的样子,虽然那些诗词她都不曾听过,但是却是很好的贴合意境,让她满心欢喜,即使这样忧伤的故事也可以与喜欢的人分享,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永远有话题可以说。 张无忌的医术在胡青牛的指点下日渐精进,在胡青牛假死前,已经告诉了张无忌解毒之法。 “这种调味品的名字叫胡椒。”何璟晅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种调味品的名称。 说着何璟晅就准备跪下行大礼求这嘉丁真人,自己做做菜还行,可是这要做解药,可是什么都不会的。 人员到齐,方怀然开口道:“按照上面的安排,我们在自己的防区对付进攻的合体初、中期修士,如果有合体后期修士,就不需要我们管。 这次是两头冥水鲨往这边扑了上来,易天云目光一冷,猛地一把挥起手中的巨剑,其中一头化为了两段落入水中,另外一只被拍击下来,落在木筏上。 隆璇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眼看一团金光闪烁的米珠飞来,连忙掏出八卦镜,提起法袍袖一阵手忙脚乱方才将这灵蕴尽数挥散,却仍旧被扫到了面门,火辣辣作痛。 苍穹严重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平静,镇魔剑和逐暗剑同时挥舞而出,两把剑在手中挥出不一样的剑招,但是却没有互相干扰,反而显得极为流畅。 如今萧玄的修为不够,施展两大神诀需要打出繁杂的手印,一旦当他修为足够,挥手间便可施展,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的神挡杀神,魔挡诛魔。 “你不服,我可以打到你服!你不甘,我可以让你死得心服口服!”秦阳声音清朗无比,目光直视着魔主。若是不亲手将魔主诛杀,即便秦阳心中也会觉得有一丝的不甘。 这些银锭显然是民间私窖的典型,成色不一,铸体也不够光洁,但都是十两的大锭。仅最上面一排,便有横七竖八、五十六锭。从这箱子的高度来看,起码能装五层。 因为肉身崩溃,加上剑无邪等人在身后虎视眈眈,他连储物袋和法宝都不敢取回,所以如今可是两手空空,根本没有任何的法宝。 “昊羿,准备准备,带几个弟兄先去趟趟道!营里让我们开始进攻了!”正在这时,昊羿耳麦里传来路易的命令。 167:真相 但事情已然提到了台面上,便是嘉熙皇帝再不想面对,也不能了。 他皱眉看着苏承肆,又看了一眼苏拾:“老四,你既是说了这话,必定是有了什么证据?若不是被人欺骗,你就将证据拿出来便是。” 被人欺骗? 所以嘉熙皇帝是以为,自己骗了苏承肆? 苏拾的心头,竟是觉得可笑。 分明上次见面的时候,嘉熙皇帝就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他只是不敢面对,就说是自己在欺骗苏承肆? 苏拾反而有些不想认这个父亲了。 顾瑾在一旁,都撇了嘴,拉 “师兄!”后面的几个师弟冲了过来将陈友从地上扶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塞了几颗丹‘药’进去。 房间内,海格尔庞大的身躯陷在沙发中,双目直直的看向前方,有一种隐隐的焦虑敢感在房间中慢慢地开始蔓延着,气氛无比的压抑。 他看了看此刻还是一副愣神模样的徒弟们,心中顿时感觉到根本没有指望了。 家楠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呆头鹅”三个字,她模糊不轻地自问,“谁是呆头鹅?”她按下通话键打了过去。 周韩当然是知道的,他又没睡着,可是他可不像夏夏这么容易就包容了清优,她犯下的罪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干脆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去你的!”凌风丢了一句,继续藏在大树上偷窥着两拨人马的相遇。 于是,无比怪异的一个组合,在路人们奇怪的眼神中,慢慢离开校园。 被萧沁蕊的惊呼声打断,美佳出于本能应对危险,手上一个灵力球砸出。 这个光头今天和几个混混一起玩,混混都不愿意坐船,光头叫张华,他本来也不想坐船的,她看到了李欣欣和杨艳坐船,自己也让几个混混在岸上等着他,他自己也上来了。 每次到了好剧出现的时候,你不买,人家就花大钱买下去,因为其他家电视台是免费的,虽然少了会员收入,但是收视率也会上去。 当这四十几位少年都来到了山顶时,几位早在山顶等着他们的长老,还有一直被人尊敬的族长都站在一旁,缓缓地说道。 被自家未来儿媳三番五次规劝,放开心思的祁正明意气风发地决定了空余一天的行程安排。 阿赞苏纳开始诵经了,黄伟民立即产生了反应,痛苦的在那踹脚,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断挣扎。 李白的话又引来一片笑声,坐在前面的沈莉莉李程程她们都“噗嗤”笑出了声,俏脸涨的通红。 它如此惧怕自有他的道理,仅仅这样剧烈的反响出乎了梁木的预料。 他顺势将铁筷子抄在手中,回身急退,总算成功脱险,进入到屋内。 这时沈莉莉的眼神也正好看了过来,看来妈妈说的对,下手要趁早!元一哥有人惦记着呢。 你在大街上看到讨饭的职业乞丐抱着水烟筒,咕噜咕噜,咕噜噜,咕噜噜,也非常喜闻乐见。谁规定的乞丐就不能,咕噜咕噜,咕噜噜,咕噜噜,那才正常。 这种实实在在的打击,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大家都魔怔,跟奴隶一般,那人纵使再瞧不起你,再不时的怎么样你,你都会觉得这是牛逼的存在。 为了能够发挥铁血雄狮军第一颗原子弹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威力和震慑力,因此最后选择的出来的城市都是有很多共同点。 天道鸿钧将完全的一本上古时期的盘古大能,经过千辛万苦所寻觅到的无题功法,传递给叶天士之后,便是拂尘一挥,而后,头也不回的便是转身离去。 168:钦原 事已至此,苏九天根本就没有了什么可以反抗的余地。 这一个好端端的宫宴,也就这么被毁的差不多了。 苏拾是不想再待在宫里了,嘉熙皇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事儿。 还是太子起了头,看了看窗外:“父皇,马上就要到敲钟的时候了。儿臣准备了焰火,不如陪着父皇去瞧瞧?也当做是散散心,父皇也不要多想这些了。” 嘉熙皇帝点了点头,看了苏拾一眼,眼神之中略带复杂。 苏拾后退一步,回避了嘉熙皇帝的眼神。 如此充满着阴谋的让自己回归公主之位,苏拾实在不 姜二哥满心疑惑,迈着大步走了过去,而后拿过信封迅速扫了一遍,看完后,姜二哥沉默了。 刘初夏在这百年内,不断地吞服融灵丹,炼化药力增进修为,早在二十年前,就修炼到化神大圆满,目前正在冲击炼虚期。 林清沅脑瓜子嗡嗡的,之所以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冷静下来了,而是被大懵了。 风笑天裹挟着一身火焰俯冲而下,和他一起冲下来的还有他满身的决绝。 他想要上前去安抚一下南烟颤抖的身体,视线却触到了她那双受伤的美眸,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寿春城看似不如襄樊连环城难打,但是寿春外围有水泽,内部有内城,固守之下绝非轻易可破。 今时他最恼刘璋无能,自己打张鲁,与他有关,非要引张飞入汉中,破坏了他拿下汉中,席卷陇右的计划。 又考虑到吃水问题,将二百料船只缩造成一百五十料的战船,平时配合二百料战船作战,入浅水区域则成为主力战舰。 幽冥刑虎不仅仅能够追魔,还能追人,记住修士身上的气味之后,可以根据修士的方位的变化进行追踪,修为越高追踪定位越精准的。 可是本来就命苦的潘金莲却偏偏嫁给了这么一个年纪又大,长得又丑,而且没钱,个子比自己还矮一头多的老男人,然而,这种委屈她忍受了,平心静气地过日子,虽然打心里并不甘心。 对于誓言要度空地狱的地藏王菩萨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随着地藏王的话声,漫天的雷电忽然消散的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丝丝灰色气流在地藏王身边盘旋,什么雷霆、莲花、舍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话声,通天教主手中的青萍剑忽然一分而四,化作四道流光,占据离宫,兑宫,坎地,震方,放出嗡嗡的剑鸣声,四股冷森森的杀气弥漫开来,冲的混沌元气激荡不已。 有些事情,忘了最好,翻出来再说,除了让她被迫回忆那段恐惧的回忆,她不觉得有任何好处。 “恩,尘风现在何在?既然你知道,那就由你来安排吧,也不用着急,过两日也可以。这次我来这里能待上一个月有余。”洛天说道。 “来了!”没等海格利亚说完,康斯坦丁就精神一震,沉声说道。 “真的吗?那好,我就不再这件事情上计较了,跟我走吧。”公主说道。 第二人,宋朝黄药师弟子冯默风,锻造能力:87,能力偏向于锻造剑。 “唔,你不会觉得这问题有种【俗物】的感觉么?”郭周义有点惊慌的抓了抓下巴。 换句话说,这些特殊人物,就是系统给玩家们的“炉鼎”,谁有本事搞定,谁就能一飞中天。 粥粥顺势撩开了他的衣服,只见季寻川的手臂上是一团团青紫的印记。 因为心情好,苏瑾的一双眼睛亮堂堂的,里面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看来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哪怕自己已经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准岳父了,但是别人对自己并不是百分百的信任的。 169:滚开 苏拾只觉得,顾瑾的那双眼,如同幽深的潭水一般。 还带着漩涡,让她的眼睛无法从其中移开。 更无法抗拒。 顾瑾微微低头,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一般:“阿拾,我想吻你。” 这还需要问她吗? 毕竟从前都是她压着顾瑾才对。 苏拾眼中闪烁过一抹暧昧的笑,顾瑾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俯身而下,便有一朵绚丽的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盛开。 光芒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让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顾瑾的吻很有侵略性,与从前不同。 当日的他全部精神都沉浸到了对剑道的领悟和喜悦中,根本没有感应到外界的变化,甚至连百剑同吟,都只是无意识状态中引动的,因此并未感觉到藏剑剑尊所说的那股神秘而伟大的意志。 当然,他与州主府州主万艮倒是有几面之缘,颇为投缘,所以他半开玩笑地问起那位熟人的近况。 时间流逝,再是三年,清水道君也有些扛不住了,不得不转身返回。 两人一边吃着糯米糕,一边谈笑着向着城中心走去,渐渐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修士逐渐的多了起来,不时能听到一些关于修炼界的事情。 这一仗林夕打的极为憋屈,若是在这方混沌宇宙之外战斗,林夕未必就会输,但在这里,乃是盘古的主场,可以操控整个混沌宇宙的伟力,实力还不到第七步大圆满的林夕,实在是扛不住了。 不过现在大道之盘第二重修行完毕在即,他实在不愿意在其他事情上多分心思,反正多宝天君已经等了三百年,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其实,佟俞能够这么想,林璃是很高兴的,至少看得出来离越在佟俞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不然也不会有如此的情绪。 他们最早跟随自己的四人已经有三人拥有了神器,唯有完颜烟没有。完颜烟性情冷淡,倒也不是多么的在意。 待得真武至尊等人离开,不屈神君才将一块水晶石般的物品拿了出来,同时虚手一挥,法则之力运转,将整个院落全部封禁在内,就连他自己,居然也退到了禁制之外。 罗峰点头应是,师徒二人在房间中闲聊了一会后,罗峰便要告退离开,如今刚刚成仙的他,还需要好好的闭关巩固一番。 秦姥姥闻言皱眉道,她敢闯进来自然也不会不带脑子的,要是没有出去的手段,她绝不会以身犯险,不过硬闯独孤家族必然要付出代价,就算她这次逃出独孤家族,秦家面对独孤家族的发难,同样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王洛是如此清晰的看到一个几百米高的巨型元素生物,比任何游戏里看到的都还要震撼。 对呀!陌凡灵光一闪,自己想要提高知名度,提高银幕曝光度不就行了吗? 叶凡朗喝,雷冲以及独孤临风等人纷纷输入神力,一柄万丈长刀虚影汇聚,直接横斩而去。 然而话说回来,或许因为乔安自己也是男人,主要从男性视角出发,审视发生在考夫曼家的这场悲剧,不由对大卫·考夫曼产生一丝同情。 如今的秦国,有些进退维谷,吕不韦也正在发愁,究竟应该怎么做。 陌凡从床上下来,御气诀运转,飞出了窗外,朝屋子的顶端飞去。 在一个恬静的午后,夕阳照射出赤霞,陌凡自己坐在一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慢慢品尝,桌子上的蛋糕还没动过,看上去十分美味。 杨子宁虽然不是什么机会主义者,但是,林信义给他送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他自然也不好意思不接着,朝着林信义露出破绽的位置,直接一拳轰了过去。 170:皓月 择日一早,顾瑾还在睡着,苏拾已然起身。 虽和顾瑾成婚许久,可昨夜的一切还是让苏拾心跳加速。 昨日的顾瑾和平日不同,早起瞧见他那睡颜如旧的样子,苏拾又知道,他还是那个顾瑾。 大年初一的日子,京中家家户户都是热闹。 虽也有和邹小宝一般的孩子们的事情到底是一层阴霾,但要管也因为修缮不能开门,总算让苏拾有两日休息的时间。 一早几个雪团子大约也知道这两日可以休息,就在上清园之中打闹开来。 苏拾今儿亲自下厨督办,昨日的年夜饭没吃上,今儿傲视想和 “甚么?混蛋!混蛋!”军官这一次可生气了,他用带着鞘的战刀,狠狠地砸在酒井敏夫的肩膀上。酒井敏夫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老朱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一看万历那一脸的菜色,就知道他是在夜里运动过度导致的。所以向万历叩首退出。 “谷医生,他的手到底怎么样?”苏欢握紧两只爪子,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一定要知道的清楚明白。可是,谷江只是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写着他潦草到没法认出的字。 巨剑直指夜云,那原本金黄色的斗气此刻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水晶般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剑,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冷漠的注视着夜云,他的眼神很冷,并不是身体感知上的寒冷,而是打从内心深处精神上的寒冷。 这种种怪现象,在李莉看来,也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亡灵上身!而且,他们都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杀人,有选择性的专杀日本人。 钟离残夜听过倾城的命令之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于这毒,钟离残夜可是非常之了解的,既然这刺客并不是钟离残风安排,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些什么。 平日里,她承认自己是很贪睡,但是从未睡过这么久,而且,睡前的事就好像发生在前一刻,而自己睡去后的事情便全无所在,就连梦都不记得。再加上此刻浑身无力,在以前,即使睡再久,也不应该是现在的状态。 他的穿着打扮明明跟这儿的环境极不相配,却又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 仇良辅出关时全军两万人,现在只是前军折损了千余。他的左右前后军各是三千人,中军最多,有八千人,刚刚又从中军中调人给前军补充足了三千人。从山坡上望下去,仇良辅中路一万三千余人,密密麻麻,极为厚实。 再说了他在吏部又当了几年的主事已经颇具威严如今重新穿起知县的官服来那种威势便一不可收拾。 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蓝溪沫和花澜他们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不过想到许久没有见面的徒弟,倒也是真的有几分想念了。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来到控制室,倪风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刚才他急中生智,破坏了战舰的飞行动力。给了那领头百万晶石,不知巨城内基地所在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郭靖闻言一愣,看到一旁孤零零的杨铁心,有些明白了云萧的意思。 而这一场战争之惨烈,却让网友不禁回想到了前几次虫族进攻联邦的困境。 “趁日头还早,回舍村喝酒去,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大兄弟。”朱妈妈笑着嚷。 看着所有人都不死心的样子,一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吸纳进入中医学会。 所以他哭,他哭,他哭,他肝肠寸断,懊悔难当,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只能在东风里蜷缩在桃树下,将丑陋的自己如光秃秃的桃枝一般。全全抛给冬风,接受那罪的凌迟与恶的惩罚。 171:高手如林 然而青林听闻此言,忽而整个人的身体就僵在了那里。 他这模样很不对劲,脸上满是惊恐地摇头。 他不说话,苏拾就只能猜测:“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成婚?” 然而这话,却又让青林拼命地摇头。 苏拾皱眉,顾瑾也上前猜测青林的意思:“那你就是已经成婚了?” 青林仍然害怕,点了点头,却一屁股坐下,而后躲在了几个雪团子的中间,捂着自己的头:“成婚了,我成婚了。” 这绝不是一个人正常的状态,哪怕青林本就有些不正常。 但苏拾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青 言下之意,不管人家到时候送过来多少绿豆汤,她红杏都得一气儿的全给喝下去。 自己的才华,能够得到欧洲俱乐部的认可,也得到国内俱乐部的认可,这已经是足够大的荣耀。 我气呼呼的走下凤座,哭道:“你现在就废了我,立贵妃为后吧!省得日后她们母子得失,把我做‘成’人彘!”也不理他,径直走入寝殿,坐在‘床’上嘤嘤哭泣着。 “好,不错,无名真是收了个好徒弟!我正有一事不知如何开口,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徐公子见谅!”对徐洪的回答,司徒惠珊甚感欣慰,同时她看上去又十分难为情道。 身背十五号球衣的那个家伙。确实不错。辰龙虽然有些晕,但仍然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长长的睫羽闪挂着沉重的几滴泪水,眨了了几次,便晃悠悠地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着依稀的水汽,她的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 已经到了中午,仍是没人。他决定不再等了,必须潜进大帅府一探究竟!打定主意的他,说干就干。大帅府壁垒森严,可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东方天想要通过自己的阴招,一举将红旗军、圣堂和傲天灭掉,以此来捍卫他的城主之位。他想利用陈豪,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陈豪却也是在利用他。这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就此打破。 “我相信你,我之所以选你来接替你平叔,就是因为你和你平叔一样是个厚道的人,厚道的人比较懂得感恩,所以我选择你、相信你!”徐战很认真道。 “先生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三兄弟能够得到先生的指点自然是求之不得,先生有话尽管吩咐就是了!”杜氏三雄听徐洪对自己三兄弟如此客气,反倒显得有点诚惶诚恐道。 看着莫北,老者神情冷漠,身形一闪,右掌猛然一拍,仿佛有一条魔龙从中刺杀而出,空间出现一可怕的漩涡,发出毁灭的力量,绞杀向前。 四人都被搞糊涂了,可要知道,老者根本没有见过林凡,那么三个月之后为什么又要见?难道战神殿要对林凡不利?毕竟三天前林凡大闹合欢战宗,斩杀两大战宗无数强者,这件事是不是已经惹怒了战神殿?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赵龙来了个四次撞击球岸解了这个斯诺克不说,又再次将球藏到了咖啡球的后边,紧紧的藏了起来,又是完全看不到红球了。 “领命,谢武王。”又向着目标迈进一步,那里不能硬闯,也只能如此了。好在没人能想到自己的目的所在,所以赵龙也根本不用再去理会其他,口中说的客气,人却随后已经消失。 大家有些面面相觑了,李鸿是元老,在动漫公司这一块威望还颇高,她和刘欣关系最好,所以在场的人都以她为首。 至于,隐藏在白云中的莫北,在听完他们刚开始的对话后,也不敢逗留,立刻飞离这里,并落到某一座山峰当中。 172:朋友 花亦淼耸了耸肩:“你知道就好。” 苏拾:“……” 不要这么自恋啊,人家说不定说的是大花儿呢? 周钰的眸色晦暗,要和苏拾讲条件一般:“怎样才能把他交给我?” 苏拾将茶杯放下:“怎样都不会将他交给你。” “呵——” 周钰冷哼一声,到底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么,就别怪我对夫人不客气了!” 她手心微动,苏拾才看到,她的包袱上早已敞开了口子。 里头有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装着一整套牛毛细针。 该有二十二根,此刻却只有 继奖励特有的光芒涌现过后,升级的白光随即涌现,获得60%经验之后,路由升到了30级。 黄蓉相信,陆岩之所以有底气让霍都随便挑古墓派对手,也是仗着暗器威力惊人。现在岂能让霍都废了武功。 平台的表面很凉,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单从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个实验台,足以放下至少几十件仪器还不嫌挤。 也是从他们口中,村长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那胆大妄为产生的轰动。 此时的龙巢村落里面,除了最中心处那高大的砖瓦结构的政务大厅,地精们也忙忙碌碌地将四周木草结构屋子开始进行重建改装。 被这么无情抛下的梁思哲面容肃穆,可是对那姑娘说的话,却记在了心里。 所以别看她在原著之中的表现貌似实力不强,只是以计谋著称,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她被将自己召唤出来的第一任御主用令咒强行削弱,以免她对自己反叛,后又一直找不到相性的御主给她提供魔力而已。 在动画中屡次出现过这间办公室的场景,四面都由玻璃构成的庞大房间仅仅这一个布置就让人下意识感觉到处于被窥探之中,除此之外办公室里面只在中心处有一张与庞大的空间行程强烈反比的办公桌,其余的东西一应全无。 他们倒想看看,云拂是不是藏着什么厉害的神器,还是习了什么厉害的阵法,能把苏狂云给打败。 汪峥看到两人神情,就知道自己的啰嗦不是多余的,想想也是,仙界就是被魔物攻破的,两人对魔物的仇恨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 出租车七拐八拐的,就到了华益大厦下面,转的易尘头都有点晕了,肉疼的掏了六十大洋出来,这大城市的出租车还真是坐不起,像巫水县那种地方,二十块可以围着县城转悠好几圈。 “你想多了,贫民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生存都是问题,哪里来的精壮男子,几乎个个骨瘦如柴。”杜明撇撇嘴,进去那么久,确实没看到一个面色正常的人。 “是的,以前曾经有过不同的种族来我们这里借助圣泉诞生后代。”涅点头说道。 云拂虽然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却还是隐藏不住她那心痛的眼神。 沉冤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铺开一片灰色的黑影。那是第一次,沉冤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在这个时候,她怎敢和叶凡如此面对,所以,她当即逃之天天。 “那你们现在这是?”苏浩宇还是有些不理解他们将安宝贝带回来做什么。 外形上和地球神话传说中的史莱姆有点类似,看不见任何的器官什么的,十分神奇,他们两个就像是忠诚的守卫,站立在大门的后方一动不动。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千夜殿殿主,还望殿主恕罪。既然无双公子是殿主的朋友,老夫就此作罢!我们走!”左亦然挥手对着剩余的黑衣人命令道。 173:你礼貌吗? 周钰的身上已经起了许多的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咬着牙盯着苏拾:“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拾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这话不该你来问我吧?” “啊——” 如同万虫啃噬的感觉,几乎让周钰整个人都变得狂暴了起来:“苏拾,你给我解药!” 苏拾轻笑,再将一根针打入周钰的身上:“你怕是糊涂了吧?这二十二根牛毛针,哪来的解药?” 花亦淼在一旁,打了个冷颤。 阿拾狠起来的样子真吓人。 惹不得啊惹不得。 被折磨的已经痛不欲 虽说这次因为剑刃并未开封而没有伤到斑鸠,但是,斑鸠和服的腰带,却已经被艾露莎斩开了,随着斑鸠的腰带断开落下,斑鸠的和服也敞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衣内裤,这让斑鸠的脸瞬间变黑了。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有了放弃娶霍馨儿的理由。所以你们死心吧。”现在什么他都可以让步,可是让他弃郝心娶别人,他怎么都做不到。 金衣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李姨,给我查,我要知道我儿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别让她知道是谁,不然她一定要让她后悔出生在世上。 丁长赫看着新衣,把身上的换掉,穿上安然新做的衣服,这才慢慢悠悠的出了屋。 于是,这个基于御坂网络和幻想御手网络的精神网络就这么诞生了。 而郝萌对此沒什么意见,现在的他不是不对夏夜诺老黏着郝心感吃醋。可是他也担心郝心,但是他要上学,不可能每天每刻陪在郝心身边,所以夏夜诺这样对郝心的贴身保护,他反而放心了。 “我想,大概,差不多吧。”萧宏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毕竟,这种事情,他萧宏律也是有份的,只不过,萧宏律的脸皮没那么厚罢了。 待在两座山的洛云机等人完全不知道,因为各自的原因,正魔两道都在往这里聚集。 “兄台,你也是来看明月花魁的?”这时,一名青衫男子用胳膊碰了碰周通。 而且砲车的石弹经过几轮齐射,也所剩无几,没办法,河套平原就是这样,找黄土和沙子很容易,找几百上千斤的巨石,实在是困难。如果元冠受在此,他倒是能知道以黄土凝聚、晒干作泥弹给砲车使用,可惜他不在。 白糖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拖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听着他这番刁钻的辩解就忍不住冷笑。 莫莱走到塔兹米近前,伸出手来,按在塔兹米的肩膀上,把塔兹米又给按了回去。 就算白糖真把调料配方告诉了白孙氏,白孙氏也不会感激白糖,相反她会认为这事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两个守城侍卫从他的身影在传送阵内出现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 虽然承受伤害提高了一倍,但再加上御风剑术中那几式飘逸无比的剑招。 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率领饿的眼睛都绿了的两万多士卒攻入寿春,大肆劫掠一番,然后就在寿春就地安顿了下来。 裘德是万万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维罗妮卡发展到了这种程度,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是夜,幽黑的苍穹看不见一颗星辰,唯有半轮弯似镰刀的清月悬挂空中,让这漫长的夜显得有些过分冷寂。 淡定地走出去,紫兰了解地替两人关好了门,并在院子里守着,一副“闲人免进”的姿态。 黎浅的葬礼,来的人不多,黎浅的性子,林微知道,没几个朋友,就跟她一样。 174:亮晶晶 周钰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苏拾。 苏拾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他走近青林,问青林道:“你想和周钰一起走吗?” 如果这是青林自己的选择,苏拾也不会强求。 但青林的眼中,出现了几许纠结。 他躲在了顾瑾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周钰:“夫人打我。” 周钰目露尴尬,却别过头去:“日后不会再打了。” 这一场婚事不是她想要的,但相伴十几载的情分,只怕早就烙印进入了周钰的心里吧? 她如何还能抛下青林? 青林的眼中,也 将其仪器调整好,司空宝随后就是启动了其内的短暂的自动驾驶功能。 她们神态自然,蓝子汐笑靥如花,李玫脸上依旧清冷,不过比刚见面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要好很多。 这个价就算是二十年前,也买不到两百平的复式楼,况且是房价经历几次疯涨的今天。 成千上万的蚂蚁大军,从无数蚁穴中冲出,头顶上也有飞蚁扇动翼翅,盘旋降落。 周陆刚才一举解决十几只鬼崇,遥拍一掌,打爆打手领队的头颅,实力令人咂舌。 片刻后她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洗手液,走到谭云廷跟前。 人能伪装外表,但很难掩盖气机,除非实力修炼到一定阶段,比如,像自己这样的武道宗师。 如同看清楚了所有如临大敌的模样,关七忽然笑了,笑的放肆张扬,睥睨一切,如不屑,如蔑视,眼中神色竟复清明。 吃完饭后,纳兰嫣然看着桌上的碗碟,娇躯顿了顿,最终还是伸出手,收拾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一直也没把自己当朋友,给自己布风水局也是让自己掉以轻心的障眼法。 莫无言冷漠的看着蒋龙谭,这让蒋龙谭心中微颤,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仙王的杀意。 “九州皇朝的领土已经很大了,这是要准备征战我南夷了嘛?”南夷的大帝直接喊话靳天道,自此以后,九州皇朝严格控制了靳家皇室出现在五域的人数。 李青顿时感觉灵魂上的压力猛然一增,就像被无数把尖刀刺进灵魂,狠狠的搅动。 再动念,已经感受不到体内黑洞的存在,好评系统也无法打开,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位前辈,您也认为兰香儿说的是真的?”沐秋淡淡地看向木青长老,似乎并不因为木青长老的修为比她高许多就恐慌。 是的,这家伙知道自己了解他的手段,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欣赏,所以有些肆无忌惮,就像那场谈判一样,他总是用朋友的口吻做掩盖,然后在他面前表现着傲慢。 “长生诀?那是啥玩意?”夏元一脸懵逼的看着夏侯元彤。这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 赵大厨是个白胖白胖的中年男人,虽胖,却面相喜人,没有野蛮之气,更无猥琐之相。 就算非得要死,也定是与莫守拙一起死,能与之一起死,是穆赢今生最大的期盼。 比斗之前,两人从未说过半句话,比斗之时,却联手演出了这偷天换日的大戏。 因为唐夙和夏语昔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加上两人的颜值,所以老板对她们也有影响。 等以后赚钱了雇佣几个保镖,然后找几个律师,甚至找个随身摄影的,那时候他就不用顾忌了。 “是的,我是个混球,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用相同的方法对待我都行。 “是拍戏,是梦游,还是?莫非,穿越了?”莫守拙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词,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把他吓了一跳。 175:妹夫 苏拾只知道,在原书之中,她并不曾过过这样的一个春节。 她在意的人都在她的身边,好像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人生在世,所求本该不多。有家人相伴,朋友相陪,一切也都足矣。 — 总算是在上清园休息了两日,大年初三的时候,还未开朝,苏拾就被叫去了宫中。 等她和顾瑾来到宫里头的时候,皇子们都在,苏九天也在。 嘉熙皇帝端坐在正堂之上,看上去好像有些疲惫。 是苏承肆挑了头,跪在了嘉熙皇帝的面前:“父皇,儿臣已然查实阿拾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