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被我承包了!》 罚跪(一) 大夏国,都城皇宫闭月殿。 盛夏酷日炎炎,雄伟的宫殿倒映着骄阳仿佛深陷烈火中烧烤一般,金色的琉璃瓦折射出的耀眼灼光让人眼睛都无法睁开。 就是这样可怕的天气,闭月殿外的空地上跪着几位可怜妃嫔。 五个人都是官宦之女,在宫外过惯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如今进宫不过三个月就受到这种非人的折磨,个个婴儿般凝脂如雪的肌肤被晒得红通通,早就有人按捺不住一贯的大小姐脾气。 “德妃姐姐,我们怎么办呀,要是皇上怒气不消,我们会不会就这样被晒死啊?” 徐宝林可怜巴巴望着跪在最前头的紫衣美人,新晋封的德妃沐婉君是五个人里面份位最高的,也是她们这个后宫小党派的领军人物,她的祖父是一品内阁大学士,父亲是礼部侍郎,兄长是镇远大将军,在新一批的秀女里完全是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一大片对手直接晋级四妃的宝座。 “闭上你的乌鸦嘴!” 沐婉君回头剜了她一眼,把视线落在徐宝林隔壁的慕千葵身上。 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的就是外表如同慕千葵这般极致的女子,顶着大夏第一美人的名号进宫,没想到还是没有让夏侯曦多看她一眼。 如今瞧来,论姿色手段,倒是闭月殿里那个来自民间的花神娘子贾青青更胜一筹! 埋着头正在极力遮挡脸被晒伤的慕千葵并不知道沐婉君在审视她,这个时候她心里早就后悔不已,当初就是因为抱着找棵大树好乘凉的投机心态加入德妃这个小团体的,原以为有个背景深厚的关系户依傍在宫里日子好混些,谁知才进来三个月,这个小团体就玩不下去了,最糟糕的是她发现沐婉君是个只会发脾气使坏的草包,把大夏国的凤帝夏侯曦给得罪了还完全不知收敛! 一想到这儿,她就更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怄火! 半个时辰前闭月殿的主人贾昭仪不慎跌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当时她们这个以沐婉君为首的小团体恰好路过,沐婉君向来看不惯贾青青独占圣宠,捡到这个机会就让其他人站在池边看好戏,等到太监们手忙脚乱把人救上来,这人也彻底被水呛晕过去了。 摊上这种事,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避嫌,况且这人是谁呀――这人是后宫里无人不晓的贾昭仪,凤帝面前第一人,平时打个喷嚏都要惊动整个太医署,这位新任德妃娘娘还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赶上去还用脚踢了踢昏迷的贾昭仪。 慕千葵忘不了夏侯曦当时脸上露出的可怕表情,盛怒之下那嗜血的凤眸恨不得把她们碎尸万段。 若不是西宫太后及时赶到阻止,她们五个人估计这会儿就是棍棒下的亡魂了! 罚跪(二) 半个时辰前闭月殿的主人贾昭仪不慎跌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当时她们这个以沐婉君为首的小团体恰好路过,沐婉君向来看不惯贾青青独占圣宠,捡到这个机会就让其他人站在池边看好戏,等到太监们手忙脚乱把人救上来,这人也彻底被水呛晕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摊上这种事,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避嫌,况且这人是谁呀――这人是后宫里无人不晓的贾昭仪,凤帝面前第一人,平时打个喷嚏都要惊动整个太医署,这位新任德妃娘娘还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赶上去还用脚踢了踢昏迷的贾昭仪。 慕千葵忘不了夏侯曦当时脸上露出的可怕表情,盛怒之下那嗜血的凤眸恨不得把她们碎尸万段。 若不是西宫太后及时赶到阻止,她们五个人估计这会儿就是棍棒下的亡魂了! 事后再追忆当时的情景只剩下一阵后怕,慕千葵不由叹气道:“君宠态益娇,君怜无是非,像我这种失宠之人以后还是躲在落雁阁不要出门了。” 徐宝林和其他两位采女不甘心地嘟起嘴,既没法反驳她的话,又嫉妒闭月殿里的那位出身低微的贾昭仪。 沐婉君晒得满脸热红,听完慕千葵说的话不屑一哼,选秀那会儿她一直把慕千葵当成最大的对手,没想到对方不过尔尔,也和其他秀女一样趋炎附势巴结她这种权贵人物,纵使有一具美丽皮囊却勾不起夏侯曦的半点兴趣,反倒是让半路杀出来的贾青青捡了便宜。 “本宫位列四妃之一,还怕她一个小小的昭仪?”沐婉君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迎着烈日把头扬得更高昂,“慕妹妹,依本宫看,就是你这样胆小怕事的个性才不招皇上的疼爱。” 话毕,徐宝林三人和那些站在檐下盯梢她们的太监们一阵讥笑。 慕千葵埋着头佯装不知,懒得再去和她辩解,心里想着沐婉君大小姐这会儿恐怕忘了自己才是惹怒夏侯曦的最大祸首! 这边的小骚动引来殿内侍奉的两位近侍太监,其中一位穿着淡灰色宫服的老太监张宝指了指慕千葵,用尖细的嗓音吩咐同行的另一太监说道:“把慕美人扶起来吧!” 其他人眼前一亮,也纷纷跟着站起来,被老太监张宝迅速制止住,皱着眉头委婉地继续道:“各位娘娘得罪了,你们还得继续跪着,这是皇上口谕,只传慕美人一人进殿。” 慕千葵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时也顾不得沐婉君等人投来不解的眼光,被天上的烈日活活炙烤着,她这会儿只贪图闭月殿里的阴凉了。 隔着玉石屏风,在闭月殿外殿等候传召进去时,慕千葵喝着太监端上来的凉茶趁机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屋子,殿中央的大铜鼎内焚着昂贵的迦南沉水香,古色檀木的桌椅分布在殿内四周,同款式的茶几上玉盘累累,摆放着冰镇好的葡萄凤梨,只是这样随意瞟过一眼,就叫人垂涎欲滴。 罚跪(三) 慕千葵左右瞄着守在殿内的宫人,心里痒的厉害,终于忍不住扯起在外面扶她起来的那位太监的袖子,小声问:“公公,我在外面晒那么久,可不可以吃一颗这盘子里的葡萄呀?” 太监皮笑肉不笑的答道:“这是皇上赏给贾昭仪的。” 说完,闭月殿里的宫女就把水果盘给端走了。 慕千葵只笑不语,这西域葡萄纵然价格昂贵,以往搁在家里也能吃到,这宫里包揽天下的奇珍异宝反而规矩繁多,就连一盘葡萄也要用来以示君恩。 夏侯曦啊夏侯曦,究竟如何去做才能俘获你的君心呢? 这时玉石屏风后忽然传来器物落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贾昭仪虚弱的话语断断续续飘出来:“你滚……若不是你他就不会死……是你害我被那些女人羞辱取笑……你不放我离开就滚……” 末了,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坐在外殿的慕千葵瞬间变得尴尬不已,虽然内殿里只传出来贾昭仪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她不是傻子,思前想后立马就能猜出来贾昭仪所骂之人就是夏侯曦。 这下子让她头疼不已,不管有意或是无意,她听到最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恐怕夏侯曦以后更加不肯待见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殿内很快又恢复平静了。 半盏茶后,老太监张宝从内殿里退出来,让她进去。 一进内殿,慕千葵就老老实实先跪下来。 层层如波浪的金丝鲛纱帐后,一张金丝楠木百子百孙浮雕纹架子床上躺着羸弱的病美人贾青青,她惨白着小脸,犹胜西子三分,冷清的目光扫过她后很快就移开,自始至终是保持着那份置身事外的淡然与超脱。 凤帝夏侯曦坐在临窗的榻边,英挺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淡淡瞧上她一眼说:“慕美人,孤听闻你略懂医术,不知是否属实?” 慕千葵茫然抬起头,难道这就是夏侯曦让她进殿的原因? “只懂一点皮毛而已。” 夏侯曦给老太监张宝使了一个眼色,让其他人纷纷退出去,内殿里很快只剩下她和夏侯曦以及躺在床榻上的贾昭仪三个人。 “你起来吧。”夏侯曦冷着脸,深幽的目光移向那张金丝楠木架子床,“给贾昭仪把把脉。” 慕千葵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看神色冷峻的夏侯曦,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贾昭仪,这下子宁愿继续在太阳底下去跪着。 “皇上,探脉这种事应该让太医署的太医们来,奴家学艺不精,实在难以下手。” 太医署的太医上哪儿去了?居然让她把脉,夏侯曦这是唱哪出戏啊? “孤让你把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野种(一) 慕千葵被他斥声吓得浑身一震,索性双腿一弯跪下来,这时躺在床上的贾青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字字如刺道:“皇上不用折磨旁人了,一个月前就在这间殿里我和三郎……我们情不自禁搂在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就算你容不下,我也要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是故意的?”夏侯曦恍然大悟,英俊的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恨意,“要不是张姑姑拦着孤不宣太医,你是不是打算闹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人人都笑你这个皇帝头上戴了顶绿帽子!” 贾青青从床上爬起来,白惨惨的小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你――”夏侯曦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扬起的另一只手就要往她脸上落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贾青青一声冷笑,故意把脸扬过来:“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夏侯曦,人人都怕你,我不怕你,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我恨不得你死――” 不知外殿的人这会儿有没有退下去,慕千葵跪在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住,脑袋里有无数个念头转过,心里一阵阵发凉,她这会儿恨不得把贾青青踹死才好,活得好好的时候让人不得安生,沐婉君这几个可怜的傻瓜还不知道被人家摆了一道,现在倒好她连死也要拉着人垫背! 就算人生自古谁无死,但她慕千葵也不要给贾青青这个情敌陪葬枉死! 如今看来,她需要赶快想个法子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所以当一巴掌狠狠落在贾青青白惨惨的小脸上时,内殿里陡然间就安静下来。 慕千葵心惊胆战打完这一巴掌后,立马把贾青青的手臂抓过来,不过片刻工夫,她立马跪在夏侯曦身前嫌恶的说:“昭仪娘娘的确已有两个月身孕,不过臣妾有法子让它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她心里冒着冷汗,赌得不过就是夏侯曦对贾青青的感情,对心爱女人的难以放手,以及对她肚子里的野种的无法姑息,足以让这个男人对她提出的建议妥协。 只要他妥协接受她的建议,她就能够抓住一丝保命的生机,不然在宫里得知这样的丑闻,她一个小小的美人迟早会消失无踪。 “你的法子可有性命之危?”夏侯曦眯起凤眸,冷冷地俯视着腿边的女人,她看上去温柔纯良得像只小白兔,但显然不是如此简单。 慕千葵暗暗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翘起来:“臣妾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 夏侯曦沉吟片刻后,不理会贾青青的胡搅蛮缠,退回到窗榻边稳稳坐下,“既然如此,那孤交把贾昭仪交给你了。” 野种(二) “不行!”贾青青尖叫道,她奈何不了夏侯曦,反过来把矛头对准慕千葵,“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休想碰我――” 面对她的声嘶力竭,慕千葵倒是言辞诚恳的微笑起来:“昭仪娘娘,臣妾不会碰你的,臣妾只会让你吃一种药,然后你的孩子就会无声无息的流掉了,连疼痛都几乎感觉不动的。.info” 说着,她又转了个方向,明眸微微闪烁,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皇上,臣妾还有个不太中听的建议,昭仪娘娘这样大吵大闹,德妃娘娘几人还在外面,不如让她们早点离开这里,免得听到什么只字片语只会惹来更多猜忌!” 夏侯曦冷冷瞧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如意小算盘,她才进来这会儿德妃她们几人就脱身得救了,但凡是个爱多想点事儿的人都能猜到有她的功劳,这样既卖了众姐妹一个人情,又讨好了沐婉君这个草包,实在是一举两得! 话虽如此,不过她所言的确是有道理的,就凭贾青青这么个闹法,没准还能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早点打发沐婉君这样爱生事的人物离开,绝对是有利无害的建议! 大概是想到这点了,夏侯曦将老太监张宝唤进来嘱咐了几句,张宝就匆匆退出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好了,孤答应了你的要求,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回禀皇上,这药没有存货,臣妾需要先调制好,后日的同一时刻就能让昭仪娘娘服下。”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倒不是打胎药没法立马赶制出来,只不过她要在里面多加一种材料而已。 “好,那就后天。”夏侯曦爽快的答应下来,然后让张宝公公把她带出闭月殿。 回去的路上,张宝公公含蓄一笑,十分隐晦地提醒她说:“娘娘,老奴在宫里待了近二十年,你觉得老奴能够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是个奴才,但是这身份地位比她这个美人远远高多了,慕千葵不敢怠慢,笑着回答道:“张公公服侍过两代君王,德高望重,一般人岂敢和您相比?” 张宝摇摇头,臂弯的拂尘轻轻甩过搭在另一只胳膊上,“错了,这宫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想要安安分分活着就必须闭上眼睛,塞上耳朵,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会活得最长久。” 慕千葵心里一惊,不由顿住脚步,静静打量着张公公的背影,原来绕了一个大圈子,他是在暗示她不要把闭月殿里发生的事说出去,果然这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问答,每个人说出的话都要仔细掂量掂量。 “张公公说得有道理。”她莞尔一笑,施施然跟上去。 回到沉雁阁时丫鬟豆芽已经准备好洗脸水,慕千葵赶紧先洗了把脸,豆芽连忙又将冰镇好的一块西瓜拿出来,“主子受苦了,都怪德妃娘娘那个草包!” 旧情(一) “嘘!”慕千葵朝她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西瓜慢慢咬了一口,顿时一股凉爽的感觉沁入心脾,“小心被她的狗腿子听见,还不扒了你的皮!” 豆芽赶紧闭上嘴巴,换了一个话题问:“听说德妃娘娘她们早先回来了,为何主子这会儿才到屋里?” 慕千葵哎了一声,顿时又感觉烦闷起来,“说来话长,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具体的实情暂时我就不告诉你了。但是这两天我要好好调制新药,德妃那边的人过来问,你要帮我应付过去,记住不要让她产生怀疑。” 见她一脸正色,豆芽也不敢多话,她家的主子她知道,平时里从不把鸡毛蒜皮的小事方在心上,能够让她这样郑重其事说出来的事情一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 “主子放心,对付她们那种草包,豆芽我的智慧已经远远足够了!”豆芽信心满满滴拍xiong部保证,打小跟随主子,她可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嗯!”慕千葵满意的点头,随即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一块西瓜,“这块留给你,以后咱们主仆俩在这深宫大院里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豆芽也不客气,望着那红润润的西瓜,笑嘻嘻的说:“全听主子的!” 慢悠悠的吃完西瓜,慕千葵想起闭月殿里吃不到的葡萄,突然决定把这水果皮也好好利用起来,用西瓜水好好敷了一会儿晒过的脸蛋,唉,这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连水果都没得吃,她越发想念起宫外的逍遥日子了! 想起水果这个事,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果然,不等她先开口,豆芽已经忍不住试探地问了:“主子,你不问问这西瓜是谁送的吗?” “我准备问你呢,这宫里的水果不是想要就有的吧?”慕千葵挑起一边俏丽的黛眉,“这两块西瓜是哪儿来的?” 豆芽点头,犹豫了一下,埋下头不敢看她的脸色,心虚的说:“这是小侯爷送来的,还有大半个西瓜在后院,我拿井水冰镇着呢。” 慕千葵霍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西瓜皮噗通一下子掉在她的衣服上,她压根顾不上这些,娇美如花的脸上浮上一丝丝恼怒,“我说过不收他的东西!” “可,可是主子不是最爱吃西瓜和葡萄吗?”豆芽面露不安的问,“小侯爷还派人传了话,他说西域来的葡萄过两天就到京了,到时候他再送些进来给主子。” “谁让你说这些了?” 慕千葵捡起衣服上西瓜皮狠狠扔出去,“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 豆芽不明白了,以前小侯爷也经常送好东西到慕府,主子那会儿心里甜的跟蜜一样,这两人好像突然就闹翻了,后来主子进宫,小侯爷也南巡游玩,前不久回到京城,听说还从江南带了一名娇滴滴的美人回来。 旧情(二) “可是老爷帮不了主子,主子在宫里受了委屈,奴婢也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儿!” 豆芽实话实说,虽然慕老爷是礼部的员外郎,但是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员和宫里这些娘娘们的雄厚家世比起来那就是一丁点的芝麻官,老爷还巴望着靠主子得宠在外升官发财,哪里派的上用场! 慕千葵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挤出一句:“你越来越会顶嘴了!” “主子……” “你要是想我过得好一点,你就不应该收他的东西。”慕千葵美眸微瞪,这丫头聪明的时候像猴精,笨起来简直比猪还不开窍,“他是堂堂侯爷,我是皇上的妃嫔,如果被人发现的话,别人会怎么想我们,你想过吗?” 就算她和慕容琛是清白的,恐怕也是百口莫辩,而且夏侯曦对她不会像对贾青青这样宽容,到时候万死难谢其罪了。(..info) 豆芽愣了一愣,默默低下头去,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哀怨起来,“主子,其实奴婢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当初你不愿意嫁给侯爷呢?” 慕千葵从躺椅上站起来,明艳动人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并不十分开心,倒是看上去非常苦涩,“豆芽,你忘记了,我们家原本就不止我一个女儿。(..info)” “可是大小姐不是已经……”豆芽瞄着她越来越阴暗的脸,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只能把脑袋乖乖缩起来。 “不要说这个了!”慕千葵打断了她的话题,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以前的事,目前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那一种药材,她不能从太医署去拿,只能自己想办法,不过她记得这宫里有个地方栽了它! 月落乌啼霜满天,正是偷鸡摸狗时。 皇宫最东北边上的角落里有一座荒废多时的宫殿,由于常年无人居住,十年来被宫人们废物利用拿来干别的,譬如种花种草种秋香,当然也有一些野花野草跟随其后悄悄发展起来,而慕千葵要找的就是这种野草。 咕――咕―― 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慕千葵提了盏煤油灯战战兢兢地跨进殿门,庭院里杂草丛生,炎炎夏日里到处都是蚊虫,她猫着腰蹲在石子路边上仔细查找,破败的门窗里没有半点光影,无尽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偷窥她。 脊背上爬起来一股阴寒之气,她转过头去,东张西望的试探问了一句:“有人吗?” 过了半晌,仍然只有树上的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 她又掉回头去继续挖那种野草,身后忽然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吓得她连忙熄灭煤油灯躲进漆黑的屋子里。 不过一会儿,果然有两个黑色影子从殿门进来,偏偏今夜没有月亮,慕千葵躲在暗处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相。 偷情男女(一) 不过她最担心的是那两个人进到殿里,这个角落偏僻无人,以她的观点来推断三更半夜跑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多半居心叵测,譬如她自己,万一被发现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在那两个人走到庭院里就停下来,一高一矮,高个影子一靠近矮个影子,那个矮个影子就挪开了。 “你怎么了?”问这话的是男人的声音,虽然的语气魅惑得有点猥琐,但是音色十分动听。 这边果然如同她所想,是个娇滴滴的女声,而且十分耳熟,“贾青青那个贱人有了孩子,我让你想办法除掉它,为什么你还不动手?” “谁说我没有想办法?”男人依然是那种带笑的语气,然后靠过去搂住了女人,“我说你傻呀,既然是皇上的孩子,自然有人比你更心急,根本不用你先动手。” “嗬~”女人傲慢的哼了一声,“其他人还不知道呢,若不是我察觉到蹊跷买通了闭月殿的宫女得知消息,至今还蒙在鼓里,皇上今日特意把慕美人单独召见贾青青的寝殿里,恐怕也是为了此事,没想到皇上做得如此小心谨慎!” “慕美人?”男人魅惑的声音透出一丝好奇,“皇上什么时候有了如此信任的人了?” “你不是略尽天下美色吗?怎么?连慕千葵的名字都没听过?”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嘲讽,若隐若现的流露出争风吃醋的味道,“听闻慕千葵懂医术,想必皇上不愿意走漏风声才不找御医而找上她的吧?” 慕千葵在心里佩服不已,她已经认出声音的主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这等厉害的心思,夏侯曦急急忙忙想遮掩的这点事都被她猜得差不多了!恐怕目前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贾青青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所以他们也猜错了夏侯曦的用心! 如此急切的要除掉贾青青肚子里的孩子,慕千葵还真是替夏侯曦不值,早知道如此又何必他自己劳心费神,后宫里有人前仆后继愿意为他效劳呢! “大夏第一美人慕千葵?原来如此,咱们皇上艳福不浅呢!” 男人戏谑的笑起来,慕千葵心里十分不爽,被一个登徒浪子品味她的名字简直是耻辱! 女人酸溜溜滴说:“怎么?你还想打她的主意?她啊也不过如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子懦弱像个榆木疙瘩半点情趣没有,连皇上都看不上她呢!” 男人呵呵笑了起来,“如此说来,还是你最讨人喜欢不是?” 说着,男人勾起女人的下巴,两抹影子很快叠合在一起,渐渐只闻女人不时发出的一丝**。 半晌过后,男人终于吃饱餍足放开了女人,然后男人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女人,可惜夜黑风高,慕千葵分辨不清,只见那女人乖乖的点头收下。 偷情男女(二) “记住了,这个东西要继续放在皇上的茶水里,动作小心点,不要被他察觉,否则你就有性命之忧了。” 男人嘴上说得心疼,听那语气却似笑非笑,根本没当一回事,慕千葵越发觉得这男人阴险,这女人蠢得像头猪,要是男人真的在乎女人,就不会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又是一番温存旖旎后,两人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慕千葵怕他们去而折返,又熬了片刻钟后才从屋子里跑出来,被蚊子咬了满腿满手的小红疱,痒得她皮都快挠破了,心里更加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千刀万剐无数遍! 她匆匆挖了几根野草很快也离开了这座破殿堂,回到沉雁阁时已经是子时过半,经过丫鬟豆芽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呼噜声,慕千葵本来打算叫醒她给自己上药,撩起帘子踏进左脚犹豫了一下又返回来,不停地叹气摇头,这丫头呼噜声比男人还大,又能吃又能睡,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要嫁不出来了! 嗯嗯,一辈子就给她当丫鬟伺候吧! 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出去时她怕有人找特意熄灯装睡,这会儿她赶紧取了厅堂里的火苗重新点燃,顾不上换掉外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棒疮膏找出来,可惜找遍整个屋子她也没找到棒疮膏,只能怪豆芽这丫头太会藏东西了! “哎!” 她忙了大半个晚上累得要死,终于认命地坐下来喝了口桌子上的凉茶,越是这样困难的时候就越发向往以往逍遥的日子,脑海里不由得浮想起另一个人来,以前她在慕府里生活,只要随口说一句想要什么,那人就会立马想法子给她送来。.info[] 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或许她会稀里糊涂嫁给他,又或者等她嫁给他后再发生那种事,她只好认命,只好乖乖依顺着她,那人温柔娴和,想必是不会亏待她的。 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会一棒子敲醒了一枕黄粱美梦。 翌日天色阴沉,雷雨连着阵雨,到了傍晚时分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亮到天黑一直没有停过。 这种天气对需要埋头悄悄制药的慕千葵来说是最好不过,除了晨昏定省,早晚两趟跑跑东西二宫以外,其他时间她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屋子里,就连德妃沐婉君也因是下雨懒得出门,安安分分呆在自己的宫殿里。 到了点灯时分,慕千葵终于大功告成喜笑颜开,把两颗小药丸分别装进不同的瓶子里,到了明日这药性互相掺合得差不多就好了,万一贾昭仪情绪激动抗拒不从踩掉一颗,她这里还有备份儿的! 完成这件心事后,她**好眠睡到大天亮! 雨后初晴的日子,阳光也消去三分锐气,庭院里空气新鲜如初,红花娇艳欲滴,慕千葵睡在厅堂的躺椅上,怀里两边各揣一个小瓶子,只等着皇帝大人的召唤了! 小产(一) 不料午膳用完,宫里就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贾昭仪小产了! 自打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慕千葵就再也坐不住了,手里紧紧握住她的小瓶子,不对啊,她的药还没有送出去,怎么会有人比她早一步! 难道是前晚的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做的?! 这下她简直是彻底完蛋了,药还没有送出去,而她却知道了夏侯曦和贾青青之间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没有贾青青的性命作为要挟,她拿什么保障自己今后的人身安全? 慕千葵紧紧攥着她的小瓶子就像是攥住了她的一条晃晃悠悠的小命,终于咬牙切齿吐露出一句话来:“你们欺人太甚了――” 豆芽不明所以地端水进屋,被她铁青的脸色吓到,连忙问道:“主子你说的你们是指谁啊?他们怎么惹到你了?”跟随主子快十年的时间,她只见过主子发过一次咬牙切齿的脾气,然后就彻底不理会小侯爷了,所以她对主子咬牙切齿发脾气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 “不行!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慕千葵从躺椅上跳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豆芽的头都晃晕了,她终于忍不下去拉住主子,“主子,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我们就去找小――” 一个小字还没落音,后面的话就被慕千葵如狼似虎的目光给吓回去,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声音一下子降到最小点,“那,那你有主意了吗?” 闻言,慕千葵忍不住哎了一声,她原本为自己打算好的后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彻底打乱了,满脑子像塞了棉花浑浑噩噩,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老天爷似乎听到她的感召一样,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了动静,张宝公公带着两名小太监风风火火进了沉雁阁。 “慕美人在哪儿?慕美人呢?”苍老又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仿佛迟了就有刀子落在他的脖子上一样。 慕千葵迎到门口,连忙回应了一声,“公公,我在这儿呢。” 哪知这老太监一上来就抓住她的手往外面走,丝毫不知道避讳,虽说是个太监,但也是从男人变成太监的,慕千葵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呀?”她拽着门朝豆芽挤眼色,豆芽连忙机灵地拦住张宝公公,把主子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快点走吧,皇上那边等着救命呢,耽搁了恐怕咱们几个都要人头落地啊!” 张宝公公满头大汗,慕千葵心底一咯噔,顿时明白闭月殿那边肯定是动静不小,若不是皇上发了大脾气,张宝公公也不会诚惶诚恐到这副模样了! 但是慕千葵还没有吓昏头,低声凑到他跟前问了一句:“昭仪娘娘怎么就小产了?” 小产(二) 张宝太监一直跟随在夏侯曦身边,对夏侯曦吩咐她做的事自然是了如指掌,闻言后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端详着她,“恐怕是走漏了风声,遭人下了毒手。.info” 走漏了风声五个字简直就像是天雷阵阵在慕千葵头顶上炸开了花,她一下子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离死期恐怕不远了,这件事知道的人恐怕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而知情的人里面就属她是夏侯曦最不能把握的,所以一出事,难免她就成了头号嫌疑人物! 这下她是真的不敢踏出沉雁阁半步了,双手反过来揪住张宝公公的袖子,“公公,皇上他该不会是要治我的罪吧?我是冤枉的,这件事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张宝公公皱起眉头,连忙把她慢慢下滑的身子拖起来,“皇上现在哪里顾得上治人的罪?昭仪娘娘命在旦夕,这不是赶着过来让你救人去吗?你若是再耽搁一时半会儿,恐怕不止是你,咱们这群人就真的要被治罪了!” 一听完他的话,慕千葵顿时站起来,“你是说救人?” “是啊,”张宝公公已经被她的啰嗦彻底击败了,甭管她这会儿说什么,他都闭着眼睛只点头,“咱们赶快走吧,美人?” “等一下!”慕千葵回头跑进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傍身,然后才大摇大摆走出来跟着张公公几个人前往闭月殿。 还没到闭月殿正门口,就瞧见这通往闭月殿的一条宫道上来回穿梭的人影,宫女太监们的脸上都挂着焦急之色,尤其是这进去的人简直就像是赶赴刑场只剩下惊恐的神色了。 一股血腥味从闭月殿里飘出来,慕千葵前脚刚迈进门槛,殿内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你们这群饭桶!”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可是这声音不是夏侯曦的。 慕千葵刚伸出去的脚差点儿又缩回来,张公公连忙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无可奈何地摇头道:“就算前面是断头台,这你也得上了。” “呵呵………”慕千葵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心里早就打起退堂鼓来,这会儿进去无疑是正好撞到人家的火气筒上面,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公公啊张公公,我与你前世无冤,宿世无仇,你何苦要如此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美人啊? “人来了。” 张宝公公完成任务终于松了一口气,禀告完立马闪到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待着,恨不得人人看不见他了。 殿内的血腥味更加浓厚,可是殿里每个人都极力忍着,谁也不敢表露出一丝难受,因为谁也不敢比躺在床榻上的昭仪娘娘更难受! 太医署的老的小的跪了一地,慕千葵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没准儿走不到夏侯曦身边就该跪在地上了! 小产(三) 窗榻边上两位气质不凡的男人,一坐一站,坐着的人是夏侯曦,而怒气冲冲站起来的那位――慕千葵就不认识了! 刚才怒吼的人无疑就是他了! 慕千葵偷偷瞄了一眼,一袭紫衣潋滟生辉,面如冠玉,俊眼修眉,鬓若刀裁,果然是个俊美妖娆的男人! 而坐在榻上的夏侯曦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温润如玉,清隽俊秀,一袭黑底银线的龙袍格外的英气逼人,不但没有被身边美貌过胜的男人比下去,反而更加显现出君是君,臣是臣的区别来! 慕千葵小心翼翼地跪下行礼道:“皇上圣安!” 不等她跪安完毕,那男人已经怒气冲冲把她扯起来,低吼道:“在这儿磨蹭什么,你赶快进去!” “三弟――” 眼前一阵天翻地覆后,终于因为这一声叫唤,慕千葵稳稳站住身子,脑子里也渐渐清晰起来,原来眼前这个男人是皇上的三弟兰溪王夏侯轩,外面传闻兰溪王是谦谦君子,曾几何时她也在闺房里暗暗幻想过一番,没想到闻名如此不如见面,可见世人以讹传讹有多么误人子弟! 夏侯曦转过头来,朝她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你进去瞧瞧!” 慕千葵领旨后慢慢向屏风后的寝殿走去,心里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贾青青口中的三郎就是兰溪王夏侯轩的话,那夏侯曦为什么没有翻脸呢?这三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 两日不曾登门造访,寝殿内还是一派富丽堂皇,唯一不同的是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已经奄奄一息了。(..info) 慕千葵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错了哪一步,就到了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或许她不该从小偏爱歧黄之术,这样就算她在太阳顶下晒脱一层皮也不会卷进这闭月殿的是非恩怨里,又或许她不该投机取巧巴结沐婉君搞什么小帮派,这样就不会因为沐婉君那一脚而受到牵累被罚晒太阳,或者她最不应该的决定就是拒绝小侯爷的求亲而执意进宫,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算救活这个女人,夏侯曦难道会放过她吗? 可是救不活,她肯定是逃不掉的。 思前想后,她还是把手探在贾青青的手腕上,失血过多,这个时候恐怕只有一种极品药材可以保住她的命,天山雪莲,五十年一开花,其功效可以还魂续命。 “他们人呢?” 贾青青忽然呢喃了一句,她睁开眼睛,瞳仁渐渐褪去颜色,她没有看慕千葵,只是往虚无的方向飘渺。 慕千葵顿了一下,对她本来满腔的怨气一下子化为乌有,原本她怪贾青青给她带来的这些灾祸,可是看到这个女人如今的光景也不过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甚至因为自己不爱的人连性命都要搭进去了! 小产(四) “他们在外面。” 视线模糊,贾青青似乎努力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才慢慢问道:“你,你是慕美人?” “没错。” “你是来杀掉我肚子里的孩子的吗?” 慕千葵发出一声唉叹,这个女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它已经没了。” 贾青青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慕千葵忍不住好奇地抬头看她,一张惨绝人寰的脸上泪水纵横,这样的伤心是她无法体会的,就像当初慕家大小姐没了以后她娘一样,眼睛哭瞎了,没过多久连人也跟着去了! 眼前之人如果还不救治,恐怕也要没命了! “我现在开始帮你止血。(..info)”说着,慕千葵开始唤宫女们备水和毛巾,刚刚沉寂下去的宫殿瞬间又开始沸腾起来。 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开始缝线,这会儿给她熬麻沸散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贾青青已经意识模糊,整个过程下来几乎没有什么挣扎的反应。 止完血后,她才掏出自己带来的小瓶子,这里面有一颗天山雪莲提炼的元丹,当年小侯爷不辞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药,本来是替慕家大小姐找的,只是后来没有派上用场,如今她只能拿这颗药来救贾青青。(..info无弹窗广告) 慕千葵亲手将药丸喂进贾青青的嘴里,把她的人抱做起来挺了挺身子让她吞下肚去。 三个时辰后,慕千葵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出来,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了,有气无力的磨叽了一句:“昭仪娘娘的命保住了,后面还要好好调养,切记不可以开窗,以免受寒导致病情恶化!” 一句话说完,整个大殿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跪在地上的太医甚至有人偷偷的抹眼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大难不死,想必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慕美人医术精湛,今日多亏你了,先回去歇息吧,改日孤再给你行赏。”夏侯曦没有正眼瞧她,拿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俊容沉静。 “对对对!本王也要好好犒赏你一番!”夏侯轩在后面补了一句,怒气一消,说话的语气顿时柔和不少,“本王之前有些鲁莽,还望慕美人多多包涵!” “兰溪王言重了,昭仪娘娘同是宫中的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慕千葵勉强摇头,她哪儿还敢要什么赏赐,只要夏侯曦能够放过她的性命就足矣! 说着,她又朝夏侯曦福了福礼,慢慢退出了闭月殿。 走在回沉雁阁的路上,月朗星疏,她来的时候把豆芽留在住处,万一真的降罪下来,她不在场兴许不会跟着倒大霉!不过这也就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主子遭罪,哪有奴婢不跟着遭殃的? “慕美人且慢!” 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只见还有八人抬的坐辇跟在后头,不由停住脚步。 侍药风波(一) “这位小公公还有事吗?”她脸上撑着笑容,在这宫里哪怕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不能轻易得罪,否则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跳起来咬你一口! 小太监笑嘻嘻地说:“美人不必多礼,美人救下昭仪娘娘立了大功,也算是救了奴才们的性命,皇上特意恩准美人坐轿回去!” 慕千葵怔了怔,心里有点受宠若惊,再瞧瞧灯火映照下坐辇上攀龙附凤的雕纹,当即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这是皇上的坐辇,哪是我一个小小美人能够坐的起的?” 她死活不肯上轿,小太监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无奈的带着坐辇又怏怏转身回去了。.info(..info) 一进沉雁阁,豆芽立马扑过来抱着她哭起来,“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慕千葵抬头望了一眼从房梁上垂落的白绫,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莫名其妙,“这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 豆芽擦掉眼泪,撅嘴回道:“奴婢以为主子死了,打算跟着主子去呢!” 慕千葵哭笑不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没想到对她最忠心耿耿的居然是这个能吃能睡的丫头! “亏你还说别人是草包,我看你也八。.info[]九不离十,你都没看见我的尸首你就相信我死了?你是不是对我积怨很深啊?” 豆芽翻了个白眼,瞬即松开了她的怀抱,哼哼唧唧道:“主子,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吗?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才把小侯爷给气跑了!” “豆――芽――” 慕千葵咬牙切齿的喊了她的名字,烦躁的把白绫扯下来,“你说错了,我和他之间,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了!” 这句话说出来,豆芽愣了一愣,慕千葵也愣了一愣,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她的视线,打湿了她的脸颊。 就算她强调一千次一万次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心输了就是输了,别人早就有了新的红颜知己,只有她自己还拿不起,放不下,每天都在折磨自己。 豆芽连忙去拿小灶房里的饭菜,宫里的伙食经常缺斤少两,不仅味道像是大锅水煮的味儿,而且卫生方面也是大打折扣,吃过两次后慕千葵就宁愿饿肚子也不愿多尝一口,忠心耿耿的丫鬟豆芽恨不得为主子上到上下火海,立马就在沉雁阁开始自己做饭,而且还是烧烧热水,不用到御膳房为几桶洗澡水抢得头破血流。 自己开小灶当然要花自己的钱,光靠慕千葵那点美人的俸禄肯定是不够的,这个时候她只好偷偷接受小侯爷的救济,就连宫里的人脉关系也是小侯爷拿钱在替她们打点,只不过这些事情她从来不敢让主子知道。 “对不起,是奴婢错了。”豆芽把饭菜放到桌上低头认错,哪有奴婢和主子怄气的! 侍药风波(二) “对不起,是奴婢错了。” 豆芽把饭菜放到桌上低头认错,哪有奴婢和主子怄气的!她也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就凭小侯爷暗中做的这些事,她感觉到小侯爷还是在乎她家主子的! 慕千葵点点头,十分受用:“你知道就好!” **过后,慕美人救活贾青青的事就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慕千葵也因此而深深感受到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大早上一群女嫔去东西两宫,平日里总带着她在屁股后面的沐婉君摆起冷脸一下子就把她撇到最后面,徐宝林等人还不停地朝她甩冷眼,好像她杀了这些人全家似的! 等她带着豆芽到东宫大殿,除了生病不起的贾青青,其他妃嫔早就各就各位,给她留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 慕千葵憋着满肚子闷气站在门口,屋子里围着东太后谈笑风生,她望着门外的汉白玉石阶发呆,这时不知谁提了一句慕美人,顿时满屋子的眼光全部朝她这边投递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太后也朝她看过来,头顶的凤冠摇摇欲坠,十分耀目,但是比起她犀利的眼神,还是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敢情慕千葵把她儿子的心上人救活了,她十分不乐意! “皇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臣妾一定竭尽所能!”慕千葵连忙跪下,十分恭敬的迎合道,刚才一时走神,没想到就被抓个正着,也不知道她们讨论的是什么事! “如此说来,慕美人是愿意的喽?” 慕千葵面露狐疑,能让东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她反而不好蒙混过去,万一是她办不到的事情,现在推脱掉或许惹东太后不高兴,但不至于捅更大的篓子出来! 偏偏沐婉君红唇一翘,存心和她作对,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她求之不得呢,慕美人医术高超,连快要死的贾昭仪都让她救活了,区区这点小事难不倒她的!” 东太后感觉这话十分中听,缓缓点头,“既然德妃替你打包票,那哀家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若是做不好,哀家就治你个懈怠之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慕千葵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从东宫出来后,沐婉君大摇大摆走在前面,慕千葵本来不想理她,但是得罪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她的父亲还是沐大学士的学生,左思右想一番后还是主动上前去示好,沐婉君这会儿大概气消了下去,也不赶人了,只是态度依旧不算好。 沐婉君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嘲讽的目光斜瞟过来,“你如今是贾昭仪的大恩人,皇上面前的红人,何必还来巴结本宫呢?” “德妃姐姐言重了,我们慕家一直倚仗着你们沐家才能过上好日子,我怎么可能投奔别人呢?” 侍药风波(三) 沐婉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亏你还知道!那你明明知道本宫恨不得那个贾青青死得越快越好,你还救她做什么――” 慕千葵拿起手帕掩了掩嘴角,看上去十分伤心的样子,“姐姐有所不知,我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昭仪娘娘掉下湖才两日就小产了……我若不救活她,皇上肯定会将责任推到我们五个人身上。” 沐婉君愣了一愣,说起来两日前她还踢过贾昭仪一脚,若是皇上因此而牵连她,恐怕她会被打进冷宫。 这样一想,她就恨不得贾青青立马好起来。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样的蠢事她不想做,做了只会被父兄们骂得狗血淋头,“那你要好好看着她,别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她的脸色就像翻书一样变化,甚至主动拉起慕千葵的手来,“刚才是本宫责怪你了,不要往心里去!” 慕千葵也逢场作戏笑了笑,“只要德妃姐姐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到了西宫殿,临窗而坐的太后正好和皇上在喝茶,德妃沐婉君一进去立马就献宝似的凑过去说:“原来皇上在这儿啊!太好了,刚刚在东宫太后娘娘还提起皇上呢!” 夏侯曦不慢不急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大概是记恨着两日前她踢了贾青青的事,深邃的目光瞟过她,态度十分冷淡:“你除了兴风作浪,还能干点其他事吗?” 沐婉君脸上煞白,咬着红红的小嘴,眼泪吧嗒吧嗒就开始掉下来。 见状,西太后和颜悦色笑起来:“好好的一家人,何苦说这些气话?”说着她还故意瞪了夏侯曦一眼,“你看非把人弄哭了才好吗?皇上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对女孩子可温柔了不是?”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女人眼睛放光,要知道如今的夏侯曦虽然表面上温文尔雅,但是那股子冷冰冰的气质还是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母后,那是儿臣小时候不懂事!” 夏侯曦脸上浮出一丝不悦,俊俏的眉微微蹙起,“而且孤也并非是无缘无故要刁难她!” “好了!”西太后打断他的话,姣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我看你呀,是越大越任性了!” “说了半天,皇太后那边说什么了?”西太后把目光投向嘤嘤哭泣的沐婉君,“若是个不能好好说话的就闪到旁边去,让能说话的出来好好说话!” 西太后随手一指,指到她身边站着的江采女,“你来说!” 江采女也是德妃这个小帮派里的一员,她不似慕千葵那样畏畏缩缩,逮到机会立马兴高采烈的站出来,朝夏侯曦的方向妩媚一笑:“回禀太后娘娘,皇太后老人家说皇上一直有头痛的顽疾,经过昨夜听闻慕美人的医术高明,便让慕美人留在皇上身边好好治皇上的老。毛病!” 侍药风波(四) 原来如此! 慕千葵愣了一愣,原来东宫里讨论的就是这回事,若只是谈到治病,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从小苦心钻研,再加上她自己的天赋,就算没有正经拜师学艺,她也自以为是一名拿得出手的大夫了,头疼顽疾什么的,既然是顽疾,治得好是华佗再世,治不好是药石无灵! 嗯嗯,没错,对于她这种耍小阴谋的惯犯来说,这责任实在太好推脱了! 只不过唯一让她不太爽快的是被编派到凤帝眼皮子底下做事,夏侯曦也许很想除掉她,那她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没有好日子过了! “还有――” 江采女欲言又止,偷偷瞄了一眼慕千葵,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这倒是越发引起她的好奇心了! “还有什么?”这次是夏侯曦问出来的一句,江采女顿时变得格外兴奋,暗暗觉得自己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力! “皇太后说翻阅过宫里的彤史,慕美人进宫数月并未承宠,既如此倒不如封个侍药专司皇上治病一事。(..info无弹窗广告).info[]” 江采女兴致冲冲说完,才发现皇上脸上并无表情,而慕千葵则是一脸尴尬,这番话无意揭露了一点,就是她失宠。.info[] “皇太后的意思是把孤的妃嫔贬成女官?” 江采女害怕夏侯曦迁怒自己,忙不迭辩解道:“是,是慕美人自己愿意的,她亲口答应的,我们都听到了!” 慕千葵这下傻眼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大反转,其实比起做一名碌碌无为的小美人,她更愿意待在太医署包治百病,可是从妃嫔降到女官,从主子变成奴婢,她这算是把慕家的脸都丢光了! “慕美人,江采女所言属实吗?” 夏侯曦凤眸微睐,冷冷地等着她的答案。 西宫的殿内隐隐约约流窜着一股低压的怒气,她慢慢从众人里走出来,不敢抬头看榻上人的眼神,唯唯诺诺道:“这件事……臣妾……” 夏侯曦俊眉微拧,“你只要回答是与不是?” “臣妾……记不清了……” “你这是在跟孤装糊涂吗?”他对她真是越来越刮目相看了,当着众人的面居然也敢信口胡诌! “臣妾不敢,因为昨夜太累,所以今日请安臣妾有些分神了,所以皇太后娘娘当时说的话,臣妾并未听清。” 说完,她立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故意亵渎皇太后,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不犯困。” 西太后忽然扑哧笑起来,连忙让左右的宫人把她扶起来,脸上十分欢喜:“这孩子……真是实诚。” 被宫人带到西太后身边,西太后拉起她的手,和颜悦色地问:“皇太后是关心皇上,只是委屈了你,告诉本宫,若是让你去做御前侍药,你可真心愿意?” 凤帝的寝宫(一) 这糖衣炮弹还不如直接给她几拳头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好意思冲着西太后这张笑脸说不愿意三个字。 反正慕老爷进不来宫里,就算被她气死也拿她没办法! 于是她点头道:“愿意。” 西太后赞赏地点头,正色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替皇上做回主,传本宫的懿旨,从今日起沉雁阁慕美人加封御前侍药一职,宫中用度住处照旧不变,外加西宫每月另赏赐白银十两以示体恤!” 西太后终归是仁慈,没有削去她美人的封号,虽然在宫里的身份变得不伦不类,但是没有名正言顺成为奴婢,以后见到这些妃嫔们也不用见礼。 慕千葵连忙盈盈跪拜,恭声道:“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从西宫出来,夏侯曦的坐辇正好候在宫门外,张宝公公拦住她,在其他妃嫔嫉妒的目光下她只好走过去。 “皇上有事吩咐臣妾吗?” “孤有话和你说。”说着,他指了指坐辇旁边的空位,“你先上来坐吧。”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回道:“臣妾可以走路的。” 夏侯曦不耐烦地回道:“你离孤这么远,怎么和孤说话?” 一句话训得慕千葵面红耳赤,面对小太监们的偷笑,她扯了扯嘴角,乖乖爬上坐辇。.info[] 她垂着脑袋,神色怏怏地咕哝了一句:“臣妾上来了,皇上有什么话就说吧?” “孤虐待你了?” 夏侯曦挑起漂亮的眼角,对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十分不满,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样嫌弃,说实话只有他对别人才这样嫌弃! 慕千葵摇脑袋,仍然不敢乱说话,她救活贾青青了,可是她自己的小命还没有保住呢!就凭贾青青现在这副身子骨,她根本没法给她下那种传说中的慢性毒药,怕她两腿一蹬人就死翘翘了! “那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的?” 慕千葵茫然的抬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出头是错,不出头也是错,横竖都是错,这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嘛! “皇上喊我上来就是为了冲我发脾气吗?”早知道她就不上来了! “你——”夏侯曦看了看四周憋着笑意的小太监们,就连张宝公公的嘴角都偷偷弯起来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憋回去,总不能在这宫道上让奴才们看笑话! “你给我闭嘴!”他冷冰冰地发号施令,再不拿正眼瞧她一下,“回去再说!” 庄严肃穆的凤殿用的全是汉白玉石砖铺成地面,雕梁画栋,黄瓦红墙,尤其是琉璃瓦搭盖的重檐庑殿顶,朝天阙的檐角构造宛若张开双翅翱翔于苍穹的鹏鹄大鸟,不仅气势磅礴,而且壮观美丽,和邻宫的凰殿建筑交相辉印,取缔其意为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博于天。 凤帝的寝宫(二) 凤殿是夏侯曦的宫殿,而与之相邻的凰殿原本应该是皇后的寝殿,但是大夏国目前还没有皇后这号人物,只好空置。.info[] 慕千葵隔着高高的宫墙眺望了一眼气势辉煌的凰殿,心里十分向往,虽然这地方这辈子和她基本上没什么事儿,但是偶尔仰慕仰慕也无伤大雅! “看够了没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冰冰的问询,夏侯曦站在她身后,长身玉立,一袭紫金色的龙袍格外威风凛凛,丰神俊朗。 慕千葵顿时耷拉下脑袋,两眼焕发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猫着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皇上您先走!” 她在心里暗暗不耻自己这种奴颜媚骨的架势,偏偏小命掐在人家手上,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唯独与这个天地独尊的男人斗就会死得快! “慕美人,走吧。”张宝公公摇摇脑袋,在后面催促了一句,这慕美人原本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接触多了就暴露了傻里傻气的本性。 慕千葵不是第一次见到夏侯曦,但她绝对是第一次踏进凤殿,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好兆头还是要大祸临头了? 夏侯曦昂首阔步跨进大殿,又从大殿拐进他就寝的房间,慕千葵停在他的寝室门前回头望了望张宝公公,小心翼翼问道:“张公公,我需要进去吗?” 张宝太监探头往里头望了望,琢磨了一下,点头回复她:“美人还是进去吧,皇上要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哄哄他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慕千葵半天脑袋也没转过弯儿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张嘴用口型问张公公:“我?哄他?” 她真的很想对张宝公公说一句:你不要搞笑好吗? 不等她继续做出夸张的表情,张公公又是伸手一推,把她给推进屋,等她一转身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慕千葵端着惴惴的小心脏慢慢靠近屋里,绕过金丝楠木玉石屏风便见到了夏侯曦日常睡觉的地方,尤其是那张沉香木做的龙床,虽然是老式的架子床的构造,不过涂上金漆浮雕着蟠桃和十二章纹便顿时高端大气,四角金钩挂起轻薄如烟云的鲛纱帐,床上铺着金丝银线的蚕丝被枕,颜色并不五彩缤纷,但是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这张床也就让她能够一睹风采而已,据说妃嫔承宠是不在这里的,这是纯阳之地,只有天子才有资格睡的地方。 当然凡事无绝对,她也听闻宫里的老人讲过一些八卦,以前也有那么一两个生得像妖孽一样貌美极其受宠的妃子有幸被皇帝格外开恩睡过此床,不过那都是极其久远的前朝,搁在夏侯曦身上那还是没有过的事,以后就算可能有这样的人物,那估计就是贾青青了,和她真是半毛钱关系没有! 凤帝的寝宫(三) 想到这儿,她又后悔自己掏心掏肺救人了,说起来就是有点嫉妒起贾青青了,想来想去她决定以后要多和贾青青保持联络,自己救回她一条命,希望她往后飞黄腾达了还能记住这点恩情,也能让她这个小小的美人日子不要太难过!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她终于回过神来,一转身就发现坐在窗边榻上的夏侯曦冷冷将她看着,只是那双潋滟动人的眸子里,最深处却好像有一簇火焰在烧,灼热又压抑。 “皇,皇上?” 慕千葵愣了一愣,嘴角的笑容都僵化了,他究竟这样偷偷审视她多久了?莫非是在想着如何将她悄悄灭口?否则的话为何他的表情看上去一丝高兴的意思也没有? 夏侯曦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呃……”慕千葵埋下脑袋,然后掩了掩嘴角,“臣妾是在慨叹皇上是个好人,虽然坐拥天下,但是一点也不铺张浪费,睡觉的地方如此简朴雅致。.info[]还有您对待昭仪娘娘的这份情谊与胸怀,恐怕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慕千葵每多说一句话,夏侯曦的眼睛就眯得更细长,这种反应就好像把她那点小诡计都看穿了,尤其是她话音落尽时,他的唇畔居然浮起一抹如同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你这是再拍孤的马屁吗?”他感觉十分好笑,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你过来,坐在这里!” 慕千葵抬起头来,慢慢挪到窗榻边,惴惴不安地坐下。 夏侯曦倏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腕放在他们之间的榻几上,目光冷清而灼灼,吩咐她道:“替孤把把脉。” “嗯?”慕千葵茫然地看着他,夏侯曦不屑地剜了她一眼,“你不是孤的侍药吗?” “哦!” 她恍然大悟地卷起自己的袖子,然后一本正经地把手探到夏侯曦的手腕上,一盏茶的工夫,她施施然收手,脸上的神色却微微变了。 夏侯曦审视着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仍然是不动声色地说:“不必如此惊慌,你只需要把实话告诉孤就可以了。”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道:“臣妾不敢隐瞒皇上,根据臣妾刚刚把脉的结果,皇上应该是有中毒的症状。” 夏侯曦不怒反笑,只是这笑不是真的笑容,透着一丝阴恻恻的寒意,“果然如此。” “皇上早就知道了?” 慕千葵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心里的疑惑更加浓重,“既然皇上知道自己中毒了,为何不想办法解毒呢?依照臣妾的推断,毒素在皇上体内至少已有两年之久了。” “孤不想打草惊蛇。” “可是旧毒加新毒,这样拖下去,皇上的身体恐怕会拖垮的。” 夏侯曦的凤眸骤定,“你的意思是孤不是中了一种毒?” 凤帝的寝宫(四) 慕千葵点头,老老实实的说:“新的毒刚入体内不久,只要查看皇上的饮食起居,臣妾一定能够找出根源然后替皇上解毒,但是这旧毒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info)” 夏侯曦注视着她眼里焕发出来的神采,薄唇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比起做孤的美人,你应该更喜欢给人治病,既然如此,孤就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能够解掉孤体内的毒素,孤就撤掉你的美人封号,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扯掉她的美人封号,恐怕她爹这辈子都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 慕千葵摇摇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丝毫的愉悦之色,“臣妾进宫就是为了光宗耀祖的,如果被撤去封号,就是给家门抹黑,所以臣妾不要做喜欢的事,既然皇上开口,那臣妾就想向皇上要一个恩典,无论以后臣妾犯了什么大错,皇上都不要削去我的美人封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侯曦没想到她如此诚实,这两天因为贾青青而烦闷的心情倒是莫名大好起来,果然就像母后说的是个实诚的丫头! “好!那孤就答应你既不削去你的美人封号,而且也让你如愿以偿。” “那皇上给我立个字据吧。” 夏侯曦刚笑了两下,立马就拉下脸来,刚刚才发现她的闪光点,没想到下一秒就原形毕露了,“孤不会食言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想到慕千葵转身把书桌上的笔墨都给他端过来了。 慕千葵当然不敢明目张胆说是要逼他写字据,水眸一闪,朝他莞尔一笑,“我拿纸笔写药方的,皇上要不要顺便把字据也立下来?” 夏侯曦被她的小心思给激怒了,愤愤地抓起纸揪作一团扔过去正好砸在她埋低的脸上,俊容一沉,恍如千年冰山,“孤要是反悔,就凭一张字据能够拦着吗?” 慕千葵不敢声张,低着头默默继续写着药方。 “慕――千――葵――!”夏侯曦低低唤出她的名字,慕千葵蓦地一惊,嘟起嘴偷瞄他,“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敢要求皇上做任何事。” “你――”夏侯曦从她袖子里底狠狠把纸抽出来,接过她主动递上来的笔蛇走银勾,很快落笔一丢,掏出腰间的个人印鉴盖上,然后把纸摔到她面前,“这样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甩袖绕过于是屏风离去。 自从得了这张字据,慕千葵就像得了宝贝一样藏在荷包里日夜不离身,连睡觉也把荷包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偶尔睡醒还要摸两下以证明其存在。 同时自从她多了一个御前侍药的身份后,她立马感觉到自己水涨船高了,天天在皇上面前晃来晃去,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沉雁阁突然就有人上门送这送那,内务府那边的宫人们以往连颗葡萄都碰不到,如今隔三差五就把新鲜的水果送来,虽然不是宠妃,但是着实让她体验了一回红人的滋味。 吸引(一) 享受权利,同时也要履行义务。每日早晚两趟前往凤宫问诊侍药,偶尔发现圣驾到了别宫,她还得必须绕圈子去别宫替夏侯曦问诊,而这里的别宫不是别处,听说夏侯曦以往还会去各宫坐坐,但自从贾青青进宫以后,他就多半时间是在贾青青的闭月殿里。 慕千葵刚走到闭月殿的院子门口,候在殿门边的小太监就开始大喊通报。 “慕侍药来了――” 整个皇宫里只有闭月殿的人不叫她慕美人,统一改口叫她慕侍药,第一次听到时慕千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大张旗鼓喊的人就是自己。 豆芽替她背着药箱,和闭月殿里的宫人眉来眼去,几回下来也早就看熟了,而且慕千葵还听到花园边的小道消息,豆芽和闭月殿里的元宝小太监关系混得特别好。 “豆芽,你要是看上小福子了,我就替你向皇上讨个恩典。” “主子,你不要胡说!” “没有胡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元宝只是闭月殿里负责扫尘的小太监。”慕千葵眼珠子溜溜地转动,檀口微启,嘴角拉出一丝打着如意算盘的笑痕,“咱们沉雁阁平时就你一个丫鬟,那些粗使活正好缺个小太监不是?” 豆芽愣了一愣,恍然发现自己被主子给蒙骗了,她还以为主子要帮她牵红线呢,顿时撇了撇嘴巴,一脸的不满表情。 慕千葵掩了掩嘴角,笑容无辜地解释道:“我怎么可能给你选个太监呢?以后给你挑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乘龙快婿!” 豆芽两眼放光,瞬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刚才的愤怒就像是一阵错觉。 进了闭月殿内,一股浓浓的瓜果清香扑鼻而来,室内需要保持空气流通又切记不能开窗,按照她的意思夏侯曦把殿里所有的香炉都撤掉了,水果的香味反而显得尤其突出。 寝室里夏侯曦坐在床沿凝望着熟睡的贾青青,听到外面进来的脚步声连忙回头朝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寂静的偏殿里,慕千葵拿出手枕放在夏侯曦的手腕下方替他探脉,虽然张宝暗中查验过夏侯曦的饮食,但是并没有搜集出下毒的来源。 当夏侯曦将张宝回禀的情况告诉她后,她脑海中光线一晃,不由想起那对黑夜里无耻至极的男女,她几乎可以认定夏侯曦身体内新增的毒素和他们有关,但是她明明听到那个男人说把东西放进夏侯曦的饮食里,为什么太监们却查不到半点痕迹? 她愁眉紧锁,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凝视过来的目光,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恐怕只有这样细细观察过的人才能真正体验出那样极致的美丽,对面的这个女子总是极尽隐藏自己的光芒,然而仅仅是微微皱眉的动作也像绿绦扰乱一波春水,十分赏心悦目,只不过将她的美名散播到整个大夏国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吸引(二) 既有心,为什么没有把这样的人儿留在身边呢? 冰雪为肌玉为骨,明眸皓齿,鬓鬟自冶,夏侯曦微微翘起嘴角,伸出温凉的指腹轻轻按压在她的眉间。(..info好看的小说) 慕千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只见夏侯曦收回自己的手,笑容温煦如春风,“不要皱眉头,老的快。” 慕千葵浑身一震,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眼前恍惚出现另一张熟悉的俊俏面容,她缓缓伸出手,直到被对方突然截住,才猛地清醒过来。 夏侯曦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呃?”慕千葵突然啊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埋下头掩了掩嘴角,倏地又抬起眼来告诉他,“呃,你脸上刚刚有只蚊子,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呵呵!” 夏侯曦微微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对她拙劣的借口并不十分相信。 “臣妾暂时还想不到对方用的何种方法施毒。”慕千葵连忙转移话题,目前她还不能把自己那晚见过的男女之事告诉夏侯曦,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情,想要让人信服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info) 夏侯曦厉眸如电,头隐隐犯疼,他不由渐渐握紧拳头,沉吟道:“孤每日的饮食都有人专门验过,施毒者既然敢下毒,必然有不为人知的手段,这不能怪你。” 这句话简直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她虽然医术还不赖,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原本她还担心夏侯曦降罪,如今看来夏侯曦比她想的要明白事理,如此一来她反而能够安下心来替他寻找解毒的办法。 见他十分难受,慕千葵脸色骤变,扶着他的胳膊,“皇上又头疼了?” “不知为何,这几日的头疼好像更加严重了。”夏侯曦挥开她的手臂,他并不是讨厌慕千葵,而是他向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让臣妾替皇上扎扎针吧。”说着,她轻声把豆芽唤进来,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己的针灸包,然后对准夏侯曦头上的穴位慢慢施针。 过了一会儿,夏侯曦青筋暴突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下来。 “你的医术为何如此精湛?” 慕千葵笑了笑,“回禀皇上,臣妾从小就喜欢岐黄之术,苦心钻研多年才有了这一点小小的心得而已。” “既然有兴趣,那以后就要多多用心。”说着,夏侯曦把张宝太监唤进屋里,只见张宝太监臂弯搭着拂尘,而双手捧着一个方形长托盘,上面放在一本书,等到托盘放到桌面上时,她匆匆瞟了一眼书的名字,眼里顿时大放异彩,没想到大夏国神医鬼谷子的医药秘笈《千金方》还有遗本! “孤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让它物尽其用!”夏侯曦喝了口茶,淡定地说道。 一顾倾人城(一) 慕千葵双手颤抖地捧起这本书,激动得连忙起身下跪,“臣妾叩谢皇上的恩典,一定会努力钻研此书,更上一层楼!” 夏侯曦朝站在一旁的张宝太监扬了扬下巴,张宝立马上前把人给扶起来。 “对了,你加封侍药一职的事,孤已经正式拟旨发往太医署,既然你占了这个缺,以后太医署也会有你的俸禄。” 莫非最近她走财运了? 慕千葵在心里偷偷窃喜,侍药一职虽然在太医署的份位不高,俸禄每月大概就一两银子,但偶尔贴补一下沉雁阁的日常花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过既然得了俸禄,那她就得认认真真履行侍药的职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碍着她是后宫妃嫔,男女接触多有不便,但夏侯曦的圣旨已经写明她的清白之身,而且表明治愈他的头疼顽疾之后就正式封她女官品阶,既为女官,虽挂着美人的虚衔,但日后更有出宫的可能,所以太医署上下倒是没有过多避讳,反而一些年纪轻轻的御医们格外喜欢和她讨教医药上的问题,偶尔意见相悖,争得面红耳赤,但双方内心十分畅快,所以慕千葵是以为志同道合者亦不过如此。(..info) 夏末之际,天气尤为炎热,一大清早就烈日高照,自从成为御前侍药后,慕千葵便被东西两宫特意赦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虽说她不必每日去请安,但偶尔也要尽尽礼数。 而不用去东西两宫后,她每日早晚两趟要去太医署,一来要研制新药,二来要每日记录皇上的治病情况。 这日豆芽将自己缝好的竹篾纱帽交给她,她十分满意,戴上后才背起药箱早早出门。太医署在前朝区域,与后宫有一道宫门相隔,门禁侍卫日夜轮值把手,需要有通关令牌才可以出入,到了那里她自己就是奴婢,哪有奴婢还带人使唤的,所以她把豆芽留守在沉雁阁里,并未带着同行。 通往前朝的宫道,一顶六人的坐辇缓缓抬过来,恰好与她相对的方向,慕千葵走在边侧暗暗思考着,从前朝那边过来的,或许是朝堂上某位权位显赫的大人物,毕竟在后宫坐辇除了两宫太后和皇上,其他人都是特准的。 她的好奇心不重,尤其隔着面纱也不够清晰,索性就低着头悄悄走过去。 “慢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男人声音传过来,坐辇突然就停住了,但是慕千葵没有停住脚步,人家停不停轿,在她看来和自己完全没关系! “把她给本王拦住!”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兴致勃勃中透着一丝玩味的邪肆笑意。 很快,两个小太监围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千葵咬了咬嘴皮子,转过身来,透过朦胧的面纱望向坐辇上高高在上的男人,十分好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顾倾人城(二) “说话的声音清脆如黄莺,真好听~”男人笑着调侃道,轻轻摇开手中的象牙骨折扇,面若桃花,“本王很喜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千葵十分讨厌这种登徒浪子,听他魅惑的笑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居然敢**皇上的美人?!慕千葵在心里微微一哼,等她见到夏侯曦好好添油加醋一番,非让他肠子都悔青了不可! “本王的名讳可不会告诉一般人!” 男人收起折扇轻轻瞧着膝盖,盯着宫道上的这抹窈窕的身影,白色面纱内墨发如云,鹅黄色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楚腰,如此婀娜妙曼的身段实在是令他想入非非,他勾起暧mei的嘴角,“不过本王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兴许还能让本王有兴趣网开一面告诉你。(..info)” 居然有如此自大狂妄的人?不愧是个可耻的男人! “若是我不愿意呢?”慕千葵嫌恶地问道,左右两边的小太监若是见到她的脸,恐怕就应该担心自己才对了! “那就只好我自己动手咯!”说着,那人就气势嚣张地开始使唤人了,“来人,把她的帽子给本王掀了!” 与其等别人动手,还不是自己主动示威呢!慕千葵咬牙把心一横,亲手解开下巴下的系带把纱帽拿下来,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美丽面孔,额头涔出的细细汗珠就像是花朵上娇艳欲滴的汁液,更加衬得小嘴红润,肤白胜雪,人比花娇。 “慕美人?”两名小太监慌忙低头跪在地上。 慕千葵闷哼了一声,狠狠瞪着坐辇上的赭衣男人,对方居然和夏侯曦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俏生生的脸更加阴柔妩媚些,凤眸微挑,邪肆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艳,尖尖的下巴就像会挑。逗人一样十分性感,牵起的微笑就像沾了蜜一样甜。 四目交锋,对方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仍然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就像品尝着她的身体一样慢慢细嚼出一句话来:“原来你就是慕美人。” 慕千葵极不喜欢他那种贪婪的目光,抬起脚踢了踢伏首在地的小太监,“什么人你们也敢放进宫里来?”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回答道:“慕美人恕罪,这,这是兰清王殿下,皇上有旨,兰清王殿下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无需通报,一律放行。” 他就是兰清王夏侯烨? 慕千葵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要说大夏国最尊贵的王爷是谁,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仁兄了!这人不仅和夏侯曦同是西宫太后所出的同胞兄弟,而且是西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据说当年西北骁勇善战的宿主蒙古大汗阿史那果果有意与大夏国皇帝结为亲家,看中美丽的夏侯烨作为自己的小女儿夫婿,结果因为西太后舍不得小儿子,打算让大儿子夏侯曦冒充他前往荒蛮之地,不料后来东窗事发惹怒了阿史那果果而导致联姻靠吹,如今西北边关仍是年年扰境,滋生战祸不断! 一顾倾人城(三) 不惜引起两国战争也要保住的这个人,在大夏国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狗奴才!谁让你多嘴的!”夏侯烨不悦地咒骂了一句,扬起折扇就开始定夺别人的生死,“来人,把他给本王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王爷饶命――”很快小太监叫声凄惨地被人越拖越远。.info 慕千葵心里也是紧张兮兮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份冷然,不失恭敬地说:“本美人赶着去太医署,就不在这儿奉陪王爷了。(..info)” “听说你医术了得?”夏侯烨并不打算就此放她离开,“本王正好有些身体不适,不知道以本王的身份能不能让慕美人替本王瞧瞧呢?” 慕千葵含蓄一笑,心里暗哼道:夏侯烨想以兰清王的身份压制她,把她当傻子吗?论辈分她就算是个小小的美人,那也是他皇兄的女人,勉强算得上是他的皇嫂,更何况狐假虎威这种事情,她小时候在慕府就已经玩烂了! “王爷过奖了,我这点皮毛只能拿来献丑,况且如今被安了一个御前侍药的头衔就更加不敢妄动了,万一惹恼了皇上就麻烦大了不是?王爷身子娇贵,以我看应该让太医署最德高望重的杜院士替你把关才最合适。(..info好看的小说)” 夏侯烨凤眸微灼,似乎有一丝薄怒的情绪快速闪过,“天天有美人侍药,皇上如此好福气,真是叫本王妒忌不已呢!” “不过皇上一向亲待我这个弟弟,什么东西都愿意和我一起分享,想必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小美人如此吝啬!”语气带着浓厚的讥诮,犹如尖锐的刺狠狠地甩在人脸上,夏侯烨冷冷斜睨着她,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这后宫里还没有人敢威胁他――尤其是拿皇上来威胁他! 慕千葵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个小小的美人,但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嘲讽的语气直截了当的踩踏她! 这个时候她恨不得跳上坐辇撕烂这个男人令人讨厌的嘴脸,脑子里忽地闪过父亲愁云惨淡的脸,慕家大小姐死了,可是她还没有,她还要让慕家光宗耀祖,在族谱上浓浓添上一笔辉煌的记录! 她还没有让自己和生母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慕家的族谱上! 比起这件事,所有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让变成孤魂野鬼在外飘荡的母亲认祖归宗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她惹恼了夏侯烨! 她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螓首微微低垂,一滴,两滴……泪水落在石砖地面上,“慕氏有眼不识泰山得罪王爷,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小小美人一般见识!” “嗬,有意思!” 夏侯烨嘴角微勾,他那双狐狸般狭长的眼睛里浮上来浓厚的兴趣,带着冷笑久久打量着她,“我还没遇见你这样有意思的女人!哦,错了,应该是没遇见过你这样有意思的美丽女人!” 一顾倾人城(四) 慕千葵缩着双肩抽噎,埋着头一言不发。 “算了,今天本王就先放过你一马!”说着,他用折扇指了指她手中的纱帽,又用脚踹了踹脚边小太监的肩头,“把那个帽子给本王拿过来!” 小太监得了命令哪敢怠慢,上前就把慕千葵手中握住的帽子抢过来,涎着脸十分殷勤地呈上去给他,“王爷,您要的帽子。” 夏侯烨笑盈盈地接过帽子,拿在手里轻嗅了一下,俊美妖娆的脸上爬上来一丝愉悦的满足感,性感的薄唇似笑非笑呢喃出两个字来:“真香!” 慕千葵没来由地打了个冷噤,鸡皮疙瘩落满一地。 “走――”夏侯烨忽然高喊了一声,笑意深深的斜瞟了跪在地上的慕千葵两眼,将那纱帽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就像抚摸着美人如云的头发那般一脸的意犹未尽,然后六人抬起的坐辇慢慢离开了这条宫道。 人消失不见后,慕千葵忽然身子一歪,浑身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额头和后背早就是冷汗涔涔,她一哆嗦,那股阴恻恻的寒凉之气就顺着脊椎骨陡然爬升上来。 半个时辰后,她才慢吞吞的赶到太医署,药童元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她进门立马冲上去喋喋不休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咱们都等着你给皇上配药呢,这会儿还没开始熬,等皇上下朝就来不及送过去了,你是皇上的女人,皇上不舍得罚你,咱们院士和我师父却都得跟着你遭殃!” 慕千葵愣了一愣,大抵今天真是她走衰运的日子到了!刚刚虎口逃脱,没想到还要被一个小狼崽子教训! “元儿,不得无礼!”御医杜苏文连忙制止道,温文尔雅的杜御医也是后宫八卦里最喜闻乐见的名字,性格温和,待人谦逊,又是出生于御医世家的嫡长子,太医署的杜淮山院士就是他的亲生父亲。.info 元儿被他一训,立马乖乖躲在他后面,嘴里仍然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美人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皇上的小老婆!” 尾音未落,“啊--”一声惨叫顿时传遍整个太医署,元儿捂着被揪红的耳朵抽抽搭搭地钻到药炉边去煽火。 “小孩子口无遮拦,你不要怪他!”杜苏文斯斯文文地解释,好像生怕她去皇上面前告状一样! 她的确想让人狠狠打元儿这家伙的屁股!犹豫了一下,实在不想让杜苏文觉得她心肠恶毒,就悻悻然地点头。 杜苏文拱手笑了笑,“多谢你了!” 慕千葵摇头,转身去药柜上翻箱倒柜寻找自己需要调配的药材。 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精神出现恍惚,腿脚忽然发软趔趄了两下,被站在后面注视她的杜苏文恰好扶住。 “慕侍药,你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勉强笑了一下,“有点腿软。” 一顾倾人城(五) 杜苏文盯着她额头上的冷汗以及发白的嘴唇,温和的目光骤然缩紧,“你是不是病了?” “我也不知道,等我帮皇上配完药,麻烦杜御医替我送过去熬。(..info)” 杜苏文点头,这是默认的规矩,毕竟是皇上的药,他不能过问配方,只能让她继续配药,只是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满面墙的药柜前忙活,他就有一种想要去帮她的冲动!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杜苏文回到慕千葵歇坐的地方,递给她一碗刚刚熬好的姜汤,“药已经开始熬了,我已经派人通知张公公半个时辰后过去取,你不用担心了。” 慕千葵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水雾飘上来氤氲着她细长浓密的睫毛,就像哭过一样的湿润,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出一句:“谢谢!” 杜苏文笑了笑,又递过来一颗纸包的话梅糖块,“快点喝吧,这是元儿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他不知道你生病了,他把他最喜欢的话梅糖给你吃,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气。” 慕千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糖撇了撇嘴,满脸嫌恶地说:“一块糖就想收买我?让他把裤子脱了让我打三十大板,我就原谅他!”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元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柜台后传出来,雄赳赳地插着双臂,“把我的糖还给我!” 慕千葵轻哼了一声,张嘴就把糖吞进肚子里了,扬起包糖的纸片朝他忽悠的笑了一下:“没有了!” “你――”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叫,啊啊啊,慕千葵就听见小傻子元儿哇哇大哭转身越跑越远的响声。 见状,杜苏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摇头既好笑又好气的感慨道:“你们两个都像是小孩子!” 慕千葵张嘴动了动,本来还想抱怨几句,可是杜苏文那春风般撩人的笑容一飘过来,她就怏怏地说不出话来了。 张公公进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太医署的病床上歇息,闭着双眼,已经进ru了睡眠状态。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到一个上午,只是等夏侯曦下朝回殿,慕美人给兰清王下跪这件事就在整个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宫里的人平日里都躲着兰清王,得知他下江南半年整个后宫里的人几乎都要欢呼起来,这人昨日刚到京城就赶着大清早进宫来,这批新选进来的秀女都没见过他,原本他还打算吩咐宫人们提醒各宫的主子,没想到刚刚进宫三个月的慕小美人就撞在他的虎口底下。 “公公,慕侍药刚刚才睡着,皇上若是需要看诊,不如让微臣去吧。”杜苏文望了望霸占着病床的慕千葵,心里微微有些不忍,冒昧地多说了一句。 张宝太监侧头审视着他,“杜大人的好意老奴心领就足够了,不过皇上只愿意让慕美人替他把脉看诊。” 一顾倾人城(六) “可是……” “杜大人,”张宝笑嘻嘻地打断他,“皇上也十分体恤慕美人,今日特意嘱咐美人不必过去御前伺候,这天天把脉偶尔少一两次也在情理之中。(..info)” 杜苏文闻言顿时转忧为喜,又瞥了一眼熟睡的慕千葵,这会儿终于放下心来,拱手相谢道:“不愧是皇上,果然是深明大义!” 张宝笑了笑,拂尘轻轻搭在臂弯上,眼睛溜溜十分精明,“这话老奴会替杜大人转达的!” 杜苏文微微一愣,没明白过来他话里有话的意思。.info 说完,张宝喊了身后的小太监拎着药就往凤殿而去。 天上烈日当头,凤殿里也是暗波涌动,君与臣暗中较劲的升温局面。 “皇兄,听说贾青青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夏侯烨斜倚在榻几上,嘴角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夏侯曦低头饮茶,轻轻应了一声:“嗯。” 夏侯烨挑起眼角,故意笑了一下:“是你的孩子吗?” 夏侯曦抬头瞥了他一眼,含冰带雪,也笑了一下:“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 夏侯烨愣了愣,忽然回过神来扑哧一下子笑出来,目光如狼似虎,不甘示弱地回道:“皇兄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近墨者黑。”四个字,沉稳有力,却敲在心上。 夏侯烨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转头看到张宝太监提着篮子进屋,从他面前慢慢经过,然后端出一碗药放在夏侯曦桌前。 夏侯曦端起药碗刚准备喝,突然被他的诧异声打断。 “呃?”他东张西望了几下,还站起来探头往殿外瞄了,“给你看病的那个小小的慕美人呢?” 夏侯曦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滞住,撇头看向他,“你找她做什么?” “皇兄不会是故意把她藏起来了吧?”夏侯烨目光灼灼,嘴角的线条却渐渐转冷,“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皇兄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了?” “既然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你也不用这般费心思。”夏侯曦倏地把药碗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锐利的声响,“这宫里的人,你要去府里的还少吗?” “不少不少,恰恰就少了一个小小的慕美人。”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纱巾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立马变成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样,“大夏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城国。倾城与倾国,亦不知佳人难再得。” “皇兄,你就把这个小小的慕美人赏赐给我吧。” 夏侯曦斩钉截铁地回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夏侯烨惊讶他居然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绝了,一股怒火从心底油然而生,“皇兄身为一国之君,如今手握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连一个小小的美人都舍不得,不如说皇兄对臣弟早有成见,眼里根本就容不下我了。” 一顾倾人城(七) “夏侯烨――”夏侯曦一掌拍在榻几上,榻几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药碗一起摔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残渣。 夏侯烨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应承道:“皇上有何吩咐?” 夏侯曦俊容微凛,沉吟了一会儿,一字一顿道:“孤不是不可以把人给你,不过孤也有条件。” 夏侯烨挑起细长的眼角微微斜飞入鬓,“什么条件?” 夏侯曦发出一声叹息,那眸黑沉若潭,眉目间气势藏蕴,摄人至极,“西北那块地方是你留下的乱摊子,如果你能把这个乱摊子解决妥当,而且蒙古骑兵不再扰境毁坏我大夏国百姓的城池,那我就把人给你。.info” “此话当真?” 夏侯曦抬眼审视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迟疑了一下,薄唇微启:“君子一言――” 夏侯烨爽快的答应道:“驷马难追――” 等到夏侯烨意气风发地离开凤殿,张宝公公立马换来宫人清理内殿,夏侯曦盯着那碗摔在地上的药碗,凤眸微微收缩,“慕美人呢?” 张宝公公脸上浮上愁容,娓娓道来:“慕美人吓得不轻,恐怕是吓出病来了,这会儿人还在太医署躺着。.info” 夏侯曦冷哼了一声,俊美的五官染上莫名的薄怒,“她自己不是医术精湛吗?怎么?连自己的病都治不了?” 张宝公公瞅着他微妙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叹气道:“回禀皇上,奴才听说医人者不能自医,大概就是这个理吧?” “谁让她没事到处乱跑?!”一声咒骂低吼出来,收拾内殿的宫人们纷纷震住,张宝公公也觉得主子心里这股子邪火是来得莫名其妙,这天天上太医署不就是皇上您下的旨意吗?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侯曦愤然落座,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去把人给孤叫过来!” 慕千葵刚喝下杜苏文替她调配的汤药,门口就刷刷来了两名小太监。 杜苏文定睛一瞧,恰恰是以前和张公公一起过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心里没来由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忙不迭吩咐慕千葵躺下。 哪知两名小太监立马跑上来,拦住慕千葵,苦口婆心劝阻道:“美人睡不得,皇上召见你呢――” 杜苏文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皇命难违,没有办法! 慕千葵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离开了太医署,值得庆幸的是夏侯曦没有让她用两条软绵绵的腿走到凤殿,一路坐辇到达凤殿的台阶下。 张宝太监瞧着她惨白的脸色,感觉这人好像单薄得要被风吹走一样,也只能同情地摇摇头。 然后,领着人进殿。 “皇上,慕美人来了。”张宝公公候在门槛边上回禀道。 “让她进来。” 一顾倾人城(八) “让她进来。”夏侯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慕千葵施施然走进去时他正在窗边的榻几上批阅奏折,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臣妾见过皇上。”她双腿一软,准备直接跪在地上,没想到夏侯曦突然伸出一条胳膊将她拉住。 幽深的凤眸里有一丝火焰在燃烧,“你这膝盖是不是习惯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慕千葵怔了怔,茫然地望进他幽怨的眼神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话意,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我,我也不想给他下跪……” 她当时只想着忍一忍摆脱夏侯烨,根本没想过自己名义上还是夏侯曦的女人,给夏侯烨下跪其实就是在给皇上脸上抹黑。 水眸渐渐黯淡下去,她低头认错道:“皇上,是臣妾做错了,你要是想罚臣妾就罚吧。” 那股无名的邪火忽然又冒上来,夏侯曦俊脸裹上冰雪,冷冰冰地质问她:“好,好,那你告诉孤,你错哪儿了?” 慕千葵额头冷汗直冒,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呢喃道:“我错了,我不该向兰清王下跪,也不应该顶撞他。” 夏侯曦瞧见她脸色不正常,将她拉到身边的榻席坐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孤看你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哪儿做错了?” “呃?”慕千葵十分虚心受教,“那请皇上赐教,臣妾究竟是哪儿做错了?” 夏侯曦看了看她如瀑的长发,“你错在不把这头发挽起来!” 慕千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太医署的侍药本来就是这种绑发带的发式,她茫然地点头,“哦。” 夏侯曦看了看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楚腰纤纤格外销hun,“你错在不该穿这身衣裳!” 慕千葵低头瞧自己的衣裳,这是她从内务府拿出来的宫装的式样,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有这样的衣服,她还是茫然地点头,“哦。” 夏侯曦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茫然的脸上,凉薄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生出这样一张蛊惑天下男人的脸。” 慕千葵愣了愣,惶恐地捧住自己的脸颊,脸是爹娘给的,连这个都要怪她?!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根本让她无从辩解! “我……”她支支吾吾半天仍然解释不出来,难道让她毁容换张脸不成?! 天呐!这是万万不可的―― 如果连她爹都不认识她了,她还谈什么认祖归宗! “皇上,这脸您要是不愿意看,我,我可以躲起来不让您看到的……” 夏侯曦凤眸骤然深缩,抓住她乱动的双手,犀利的吻一下子就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废话。 张宝公公偷笑着关上内殿的房门,等到这个绵长的吻结束,慕千葵脑子里仍然是一片空白。 君心难测(一) 额头上的冷汗流的更加肆意起来,夏侯曦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俊眉微拧,“你的额头怎么这么冰凉?” “臣妾的身体的确有点不舒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千葵老老实实回答道,惨白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浮上来两抹可疑的红晕,随即低下头来呢喃了一句,“臣妾想回去休息。” 夏侯曦索性将她软巴巴的身子骨抱在怀里,皱眉道:“你病得不轻,光休息能解决问题吗?” 慕千葵咽了咽口水,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生病还有这种待遇,可是被夏侯曦抱在怀里,她感觉身上流的冷汗更加厉害! “睡一觉就没事了。” “少和孤瞎扯!” 夏侯曦喝止她一句,抬起头将张宝公公唤进屋里,“去太医署传个御医过来。” 张宝公公脑海里骤然闪现出杜苏文的样子,再瞄了瞄眼前的这副画面,内心突然无比阴暗地升起某种恶趣味,连忙笑嘻嘻地回道:“奴才这就去请杜大人过来!” 没过一会儿,派去的小太监就把人带来了。 张宝公公一瞧这杜大人不是杜苏文,而是院士杜淮山,满肚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又不能让人回去,只得狠狠踹了小太监两腿解气。 一盏茶的时间,杜院士就从殿里出来了,张宝公公笑嘻嘻地把他送到殿门口才转身回屋,错过了难得的大好机会,他心里一阵惋惜。 杜院士开的药房已经吩咐小太监们拿下去煎药了,这会儿慕千葵睡躺在窗榻边上,人已经睡过去了,身上盖着夏侯曦从龙床上拉过来的被子。 张公公嘴角勉强扯了下,不知道这情况是好是坏,同时也不知道这小小的慕美人究竟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虽然被兰清王折腾了一番,但是如今因祸得福却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就拿这被子来说,就连闭月殿里的贾昭仪娘娘也没有享受过龙床上的被子压身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皇上和兰清王两人的约定,心里一时也拿不准了,窗榻边上夏侯曦正在批阅奏章,偶尔扭头看一看睡在身边的人,偶尔拿起榻几上的手巾替睡着的人轻轻擦去汗水,如此细心的照顾,倒不像只是一般的动心。 慕千葵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黑了,凤殿里灯火通明,夏侯曦坐在她旁边还在继续看奏折,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施施然放下手中的奏折,转头俯视着她道:“醒了?” “这是在凤殿?” 慕千葵揉了揉眼睛,缓缓爬起来,环顾四周,内殿里除了她和夏侯曦没有其他人,随即回想起睡觉前的一幕,脸色刷地变得通红,低下头来,十分害羞地说,“天色晚了,臣妾该回去了。” 夏侯曦拦住她,目光炯炯有神,透出一丝无法抗拒的威严,“不饿吗?先吃点东西吧,孤的肚子有点饿了。” 君心难测(二)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渐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夏侯曦要她陪他一起用膳,这种机会在后宫里被称为恩典,但是慕千葵心里并不愿意,在她看来御膳房的饭菜实在比不上豆芽的手艺,碍于夏侯曦的权威她不敢不从,只好喏喏地应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侯曦将张宝太监唤进来吩咐了一声,张宝太监立马退出去传膳,不过一会儿凤殿里就有一行宫人们鱼贯而入,抬上长方形的餐桌,铺上暗金色花纹的桌布,然后再一道一道的菜肴上桌,最后才摆上两个人用膳的餐具。 慕千葵看完整套流程,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她以前吃过的御膳房的饭食根本不像眼前这样讲究,而如今桌上的山珍海味比起京城里最有名气的天下第一楼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闪闪发光的银勺子简直是要耀瞎她的眼睛! “上桌吧。”夏侯曦缓缓起身,走到他惯常的位子坐下,慕千葵在张宝公公的引导下坐在他的左手边位置,身边的小太监自觉提起细长的银筷给他们每人夹了菜,每样菜都是一小分量,不会重复。 有一道鸭舌做功精细,味道非常可口,慕千葵十分喜欢,她只是多看了一眼,那小太监就立马又给她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她一骨碌就放进嘴里,眼睛又盯着那盘鸭舌,小太监自觉再次给她夹了一块,被她又一次迅速吞下肚里。 吃完她又对那盘鸭舌垂涎起来,那个小太监迟迟没有动作,她不由转头朝他投去殷切的目光,哪知小太监把头一低,压根不理会她的需求,她索性自己动嘴说出来,笑嘻嘻道:“帮我再夹一块。” 张宝太监微愣,不用小太监向他传递眼神随即把探询的目光投向正位上的夏侯曦,夏侯曦俊美微凛,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鸭舌放进她的碗里,然后无比严肃地说:“吃完这块,不能再要了。” 她不能理解,一时也没想太多,当即脱口问道:“为什么?” 夏侯曦向她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又把目光转落在张宝太监身上,张宝公公顿时心领神会,微微拱起身子凑到她身边说,“这是凤殿的规矩,每道菜夹菜不能超过三次。” 慕千葵怔了怔,顿时领悟到自己触犯了凤殿的规矩,脸上浮上红云,低头认错道:“臣妾不是故意的!” “下不为例!”夏侯曦冷冷宣布了一声,用膳又恢复了正常状态,只不过慕千葵再也无法安然了,每道菜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没想到吃个饭也这么多约束,她提心吊胆都够花心思了,哪里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好不容易用完这顿晚膳,心惊胆战的慕千葵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等到宫人们送来漱口水和盐,又换完洗手的水盆,她清理干净就施施然站起来准备告退。 君心难测(三) “臣妾应该回去了。” “嗯。”夏侯曦坐在窗榻边上并没有挽留,甚至是拿起奏折继续翻看连抬头瞥她一眼的动作也没有。 慕千葵微微欠身福了安,恭恭敬敬道:“那臣妾告退了。” 等她退到内殿门口时,那没抬起头来的人忽然发话了,“这段时间你不用去太医署,就好好待在你的沉雁阁里。” 慕千葵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可是臣妾答应太后娘娘,要每日替皇上探脉治病的。” 夏侯曦嫌恶地轻哼了一下,俊俏的眉微微蹙起,反问道:“你自身难保,还怎么给孤治病?” “臣妾已经没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侯曦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知道怎样向她说清问题,索性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冷冷吩咐道:“你待在屋里便是,至于给孤瞧病,孤会自己过来的。” 慕千葵极爱察言观色,见他已经露出不悦的苗头,立马不敢再说多余的话,乖乖的应下来。 “臣妾知道了。” 夏侯曦这下总算满意了,随即唤来张宝公公,“把慕美人送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了解,她瞬间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可以坐他的坐辇回去。 渐渐地,她觉得西太后口中的那个小时候的夏侯曦是存在过的,虽然已经变得冷漠威严,但是骨子里还是有温柔细致的一面。 回到沉雁阁里,豆芽急急忙忙迎上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心地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慕千葵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这一天真是太糟糕了! 豆芽又瞧了瞧她身后的坐辇,将她拉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主子白天睡在凤宫了?” 慕千葵微微诧异,“连你都知道了?” 豆芽撇了撇嘴角,脸上露出犯愁的神色,“不止是我,整个宫里早就传遍了。” 慕千葵狐疑地盯着她问:“宫里传了些什么?” 豆芽挠了挠脑袋,脸色看上去有些难以启口,“主子给兰清王下跪的事,还有你在皇上的内殿呆了大半天的事,还有……”话头停了一停,豆芽打量着主子脸上的神色,喉头一噎,话锋顿时转了,“反正主子如今成了宫里的风云人物。” 慕千葵眉心一跳,打发走抬坐辇的宫人,警惕地问道:“那德妃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德妃娘娘傍晚时分还来找过主子呢,奴婢瞧她的神色大概是不喜的。” 听完这些话,慕千葵心里顿时萌生出一种怨气,恨不得把那个亦正亦邪的兰清王夏侯烨扒皮抽筋痛揍一顿,如果不是他,也就不会变成如今的这个局面! “唉!”慕千葵不由叹了一口气,慢慢在厅堂里的椅子上坐下,“那个沐婉君不足为惧,就怕她人傻脑子糊涂最后被人挑唆来对付我!” 君心难测(四) 豆芽把凤殿那边早就送过来的药端上来,大言不惭道:“主子先把药喝了,等你病好了,再好好收拾她们。” “我可收拾不了她们,”慕千葵端起药来慢慢喝下去,放下药碗,这药可真是苦,一看就是中规中矩的杜院士下的药方,都不晓得多加一味甘草缓冲一下,她微微皱眉,“她们都是皇上的女人,要收拾那也是皇上收拾。” “这几天我不用出门了,你把我埋在后院地下的两个坛子挖出来,里面酿的东西也差不多了,德妃她们肯定要登门的。” 说着,她缓缓起身往内室走去,豆芽忙不迭跟上去,红着脸嘟囔道:“主子,我,我问过元宝了,他愿意到咱们这儿来。(..info无弹窗广告)” 慕千葵闻言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事呢!” 豆芽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我是想沉雁阁多个人也有照应。” 慕千葵扭头看着她,很少看到豆芽这丫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不由笑着说:“下次去闭月殿的时候,我去和贾昭仪讨个人情。” 白天惊吓一场,慕千葵洗完澡就忙不迭躺下就寝,没想到梦里还出现了夏侯烨那张魅惑至极的笑脸,她一下子被吓醒,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灭了灯一片漆黑,外面的月色微亮,窗纸上忽然印出一个影子来,她心里一惊,顿时大叫了一声:“是谁――?!” 那影子一惊,顿时闪身溜了。.info[] 豆芽睡在隔壁房间,根本就没有醒过来,慕千葵坐在床上连续唤了她几声才惊醒,端着房里的一盏油灯走过来。 “主子,你怎么了?”她瞧着慕千葵面如土色,额头涔出一层细细的密汗,像是受了惊,不由吓了一跳。 “刚才外面有人。”慕千葵拉住她的手,身体忍不住微微在颤抖,豆芽听完她的话把头转向窗户,被光线映亮的窗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 慕千葵也朝窗边看去,心惊胆战地说:“刚才有个影子在上面,这会儿跑了。” 豆芽挪了挪身子准备站起来,小脸斗志激昂道:“那我出去看看。” 慕千葵慌忙拉住她,心里仍然有一阵后怕,外面天黑,摇了摇头,然后吩咐道:“你把屋里的灯全点上,你就就在这儿陪我。” 豆芽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好,连忙又坐下来,乖乖答道:“好。” 然后她将屋子里的烛台拿过来全部点上,屋子里一下子变得格外通明,她坐在桌边,特意拿了墙上的鸡毛掸子当武器,拍了拍xiong部说,“主子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的。” 慕千葵瞅着她打呵欠的样子,往床的里侧挪出一些地方来,朝她招了招手,吩咐道:“你上来和我一起睡,要是有坏人来,你还可以在床边替我挡着!” 君心难测(五) 既然她这样说了,豆芽简单想了想拿起鸡皮掸子从桌边挪过来,两个人平躺在床上,豆芽依稀还能感觉到主子忐忑不安的心跳声,那份虚惊留下来的虚弱症状还在。 她微微侧头,关心的问了一句:“主子,你没事吧?” 慕千葵将手放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也觉得自己格外心慌,总有种心神不宁的错觉。 “可能是刚才吓着了。” 她只能这样解释,只是经过这么一遭,她根本毫无睡意,心里对刚才藏在屋外的那个黑影仍然耿耿于怀。(..info) 她刚进宫不久,而且一直行动低调,平时都是跟在德妃后面的浑水摸鱼的小角色,没有出过风头根本不可能遭人嫉恨,虽然这些日子替夏侯曦看病身份渐渐水涨船高,但夏侯曦始终没有宠幸过她,每日在凤殿里只是把把脉端端药,众目睽睽之下夏侯曦和她始终是君臣相待,格外守礼。 一直都很顺利平静,直到白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强吻―― 慕千葵心里砰砰乱跳,难道是因为白天她和夏侯曦在凤殿的内室里独处了一个下午,夏侯曦亲过她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夏侯曦和贾青青之间的那点羞于启齿的小秘密,夏侯曦的心上人是贾青青,就算她成为夏侯曦身边的大红人,她也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后人选,这些人煞费苦心监视她简直太不值得了! 翌日,东太后恰好在御花园西角的茶花园开设茶花会,宫里不少妃嫔都来捧场参加,慕千葵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想着要澄清自己的这档事也来了,昨夜一番折腾她拖到卯时三刻才爬起来,匆匆把药喝完,让豆芽随便盘了个发髻就火急火燎赶到茶花园。.info 一进园子,果然就有人开始冷嘲热讽起来了。 “哎哟,这不是皇上身边的慕大美人吗?” 一袭茜色宫装的梁婕妤坐在石凳上摇着小团扇,头髻上的金钗步摇随着她脑袋的晃动一摇一摇。 慕千葵在心里唾弃她,以前见面张嘴闭嘴都是咱们小小的慕美人啊什么什么的,今天突然一下子就改口变成慕大美人了!这酸溜溜的味儿不打翻醋坛子,也得让人够呛! 反正这个梁婕妤又不是她这个小帮派的,慕千葵虚伪地冲她笑了笑,根本不打算刻意去搭理。 “慕姐姐,你也来了?!” 宁采女和徐宝林坐在一块,一瞧见她连忙站起来招呼她过去,慕千葵见状立马就和她们坐在同一桌上了。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聚会就是如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她十分不想和德妃这样的草包划成同类,但既靠之则顺之,在别人眼里她们的确是当成同一党人了。 德妃沐婉君和江采女还没有到场。 君心难测(六) 慕千葵坐下来时,徐宝林瞅了她一眼,也是眼红嫉妒,话里带刺,“听说慕美人昨日在凤殿待了一下午,看来离飞黄腾达的日子是不远了,以后只怕也没机会和我们坐一块儿了。” 慕千葵挑眉审视她,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沐婉君那草包打算把她逐出这个小帮派了吧? 虽然徐宝林风头还比不上梁婕妤,但她可不能听之任之,由其发展了。 “亏我还刚挖了好东西准备送给你们了,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想我,这真是叫我伤心了!”慕千葵撇了撇嘴,也是一脸又委屈又闷气的样子! 机会来了,一切正在按照她的计划发展,她要为自己澄清这件事,她绝对没有独占皇上眷宠的心思! “什么好东西啊?”宁采女很傻很天真,歪着脑袋兴趣盎然的问。(..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徐宝林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撇起嘴哼道:“好东西你还不留给自己,哪会给我们啊?”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计划,慕千葵恨不得泼她一脸热茶,拿茶叶堵住她这说话恶毒的嘴巴,小不忍则乱大谋,最后还是忍住了。.info[] “咱们既然是一起的,我得宠了,自然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宠我吗?”为了达到吸引人眼球的目的,她不得不往自己脸上贴点金子,既然这些人都眼红嫉妒夏侯曦盛宠她,那她索性就给她们这种错觉好了! 一瞬间,茶花园里所有的耳朵似乎都朝她这边竖起来! 她故弄玄虚的扫了扫眼前二人,宁采女神色一现,喜出望外,立刻抢着答道:“就是因为你这个好东西吗?!” 慕千葵笑了笑,不置可否,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这笑盈盈的表情明显是给了她们答案。 徐宝林也顿时变了脸色,微微一笑,无比好奇地问她道:“慕美人,那个好东西是什么呀?” 慕千葵神秘兮兮的笑了,眸如秋水,熠熠动人,“是我酿造的百花蜜,女人只要用了它,就会肤如凝脂,美丽动人。而我就是用了它,皇上才说我有一张迷惑天下男人的脸。” “真的吗?”梁婕妤那桌的小才人也忍不住插了一句,“皇上真的这样说吗?” “千真万确,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皇上。”慕千葵拍着xiong部保证道,她保证没有人敢去问夏侯曦,况且夏侯曦的确是说过她有一张迷惑男人的脸,虽然他当时的语气完全不是夸奖,但是这句话放进这些女人的耳朵里听那绝对就是得到皇上宠爱的真正原因! 既然是迷惑男人的脸,那皇上不就是男人吗,这话根本就是在说皇上也被迷惑了嘛! 嗯嗯,她在心里暗暗偷笑,没错,她是女人,所以她太了解女人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挑。逗的情话了啦,她们心里绝对就是这样想的! 君心难测(七) 倘若不是知道夏侯曦心里有人,她都要怀疑夏侯曦是在故意挑。逗她了! “问孤什么?”一道清泠如脆泉的男人声音骤然响起,一刹那整个茶花园的空气感觉都被凝固了。 是夏侯曦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慕千葵惊愕的抬头,只见一袭耀眼黄袍的夏侯曦轻轻搀着东太后亦步亦趋朝朝茶花会这边而来,后面还跟着德妃沐婉君和兰溪王夏侯轩。 看到他,其他人纷纷站起来,情绪变得格外兴奋起来。 “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千葵慌忙跟着其他人一起跪地行礼,直到夏侯曦扶着东太后落座,才平身缓缓爬起来站好。 因着今日茶花会的东道主是东太后,夏侯曦把主座让给了东太后,自己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就在慕千葵刚才坐过的地方。 “你要问孤什么?”他坐着,其他人都站着,慕千葵不例外,也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还尤其逼近。 这话她实在是自己说不出口! 徐宝林瞧了她一眼,以为她心虚,故意献媚了一句:“慕美人刚才说,皇上夸她有一张迷惑男人的脸。(..info)” “嗯,”夏侯曦若有其事地点头,眼角微微上翘,又好气又好笑地打量着慕千葵缩脖子的小动作,这丫头是有多么傲娇啊,这种话还拿出来炫耀,也不怕传到太后耳朵里挨训,况且他明明不是用来夸奖她的! “孤的确说过。” 一语震惊了全场所有人,东太后面色微僵,尴尬的眼神里似乎透着冷鸷的光芒,而以徐宝林为首的其他妃嫔都神采奕奕的望向慕千葵,那眼神闪烁的耀眼光芒不是赤luoluo的渴望还能是什么?! 看来她的百花蜜可以在宫里狠狠地赚上一笔银子了! 慕千葵偷偷翘起嘴角,睫毛弯弯表情甜蜜蜜的模样全部落在离她最近的夏侯曦的眼里,夏侯曦对她哭笑不得,只好摇头,本来是不想把这种尴尬事引到自己身上来的,没准她心里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或者小算盘,他才不想助纣为虐,只是刚才这丫头可怜巴巴的偷瞄了他一眼! “好了,都坐下吧。” 东太后一句吩咐打破了僵局,众人纷纷开始落座,德妃沐婉君和江采女也过来坐在她们这桌的位子,就是夏侯曦隔壁的左右座。 因着夏侯曦抢了位子,慕千葵只好站着,这个石桌本来就配五个石圆凳,先前宁采女和徐宝林就占了两个,夏侯曦占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沐婉君自然要先占一个,最后剩下的位子她本来是可以先坐的,可是她原本坐着夏侯曦的位置,这会儿再瞧江采女窘迫的脸色,倒像是她抢了江采女的位子。 她索性不动,让江采女先抢了位子。 君心难测(八) 其他人坐着,她一人站着,就显得格外突出,东太后朝她看了看,犀利的眼神让她感觉浑身如刺在扎一般不自在。 “慕美人脸色苍白,是不是身子不适啊?” “太后娘娘,您是不知道,她呀不是身子不适,她这样子是被吓出病来了。”梁婕妤此话一出,其他妃嫔偷偷掩着嘴笑了。 东太后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道:“没出息的东西!” 慕千葵身子一颤,两腿一软差点儿就要跪在地上,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打在她的膝盖上,将她弯曲的膝盖又给弹回去,整个人倏地又站直了。 她往前瞄了一瞄,除了冰雪含翠容颜淡淡的夏侯曦,周围也没其他人了。 你这膝盖是不是习惯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言犹在耳,她倏地惊彻过来,是他? “母后息怒。”夏侯曦这时出声了。 张宝太监不由多瞄了他一眼,按照主子以往的作风这个时候是不出头的,毕竟明眼人看得出来,东宫太后这股子邪火表面上是冲着慕美人,而实际上是在指向兰清王和纵容他横行霸道的西宫。 而西宫太后乃是当今皇上的生母,皇上纵然知道兰清王无法无天,但为人子女怎能指责自己父母的不是,况且兰清王又是同胞手足,都是血肉亲情,就算是九五之尊又岂会没有恻隐之心呢? 所以面对东宫太后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主子往往都是佯作不知,哪怕东宫太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他这里,甚至暗讽于他的不公,有意无意暗示他缺乏一国之君的风范,他也是隐忍听着,一笑置之。.info 东宫太后也没想到动了一个小小的美人会惹到夏侯曦不悦,保养得姣好的容颜上波涛暗涌,不由讪笑道:“怎么哀家说的话,皇上有意见吗?” “孤知道皇太后向来秉公办事,所以不想让您错怪好人,慕美人体虚气短,不是受惊所致,而是她中毒了!” 一句话令全场哗然。 “中毒?”慕千葵自己也不敢相信,不可能,倘若她中毒了,不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东宫太后脸色一凛,原本以为夏侯曦贪慕美色想要替慕千葵开脱才拿话来顶她,没想到他隐瞒的倒是另有内情的事! “前脚才一个贾昭仪小产,后脚就有慕美人中毒?这后宫是怎么了?哀家一定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昭仪小产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元气大损,如今还待在闭月殿里休养调身子,茶花会也没有来参加,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躲着不见后宫里其他妃嫔。 但是看到兰溪王夏侯轩在此,慕千葵又觉得有点松口气,见过夏侯轩为了贾青青发狂的样子,想必用情也是极深的,贾青青要是来了,眉来眼去的,兴许凤帝心里就要磕绊了! 君心难测(九) “母后,前朝本就政事繁杂,这后宫的事皇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旁边的夏侯轩淡淡一笑,一派温文作风,和颜悦色地替他解释了几句。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早日立后,后宫一盘散沙,连个执掌凤印的人都没有,也难怪会有些小鬼作祟!” 凤印如今是西宫太后代为保管,而内务府各司也是各有分工,由两宫太后各执掌三司,但宫里的人通常见风使舵,这凤印落在西宫,把这西宫的事总是先摆在前面。 这话简直是落到东太后心坎上了! 慕千葵故意多瞧了夏侯轩一眼,都说他和东太后亲厚,也不知两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东太后抛过来一个烫手山芋,夏侯曦压根不接,一开口直接跳过立后的问题,“后宫屡屡出事的确需要有个交代,不如这次就将司刑房交由德妃掌管,让德妃把这两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天大的馅饼落在头上,德妃沐婉君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把茫然的眼神投向夏侯曦身上。 “德妃不愿意吗?” “皇上的意思是要将司刑房交给我?”沐婉君仍然有点不敢确信,毕竟司刑房一直是西宫太后统领管辖的,两宫太后早就把宫里的势力瓜分干净,如今分一杯羹给她,简直是瞬间抬高了她的地位! “慕美人对孤说德妃娘娘冰雪聪明,明辨是非,孤相信慕美人的眼光,也相信德妃一定不会让孤失望的,对吗?” 说着,夏侯曦故意抬眼瞅了瞅慕千葵,这意味深长的一下子让她骤然想到官银底座烙上的记号,一瞧就知道是哪儿的官府出来的,而她这会儿就像那些官银一样身上也注明了“此银出在夏侯曦”几个大字! 果然,东太后等人深深剜了她一眼,好像她这张脸上贴着妖言惑众四个字,慕千葵头皮发麻,略微勾起嘴角勉强一笑,她什么时候夸过沐婉君了,夏侯曦分明是给她泼墨招黑,好处没半分,还得罪了两宫太后,她简直成冤大头了! “嗯,臣妾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德妃沐婉君连忙离座跪下谢恩,眼角眉梢都笑开了花,整个茶花会就属她最得意开心了! “慕美人,哀家有一事不太明白。” “太后娘娘但说无妨,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最好不过!”东太后笑了笑,眼神犀利炯然,“我们这些后宫里的人都知道慕美人妙手回春,连快死的贾昭仪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自己怎么还能着了别人的道?这是不是太蹊跷了?” 言下之意,东太后分明怀疑她利用苦肉计争宠! 慕千葵蓦地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了,面如纸白,咬牙回道:“奴家绝对不敢欺瞒皇上和太后娘娘。” 其实中毒一事,连她自己都很疑惑。 君心难测(十) “哀家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玩什么把戏,哀家也懒得知道,只是凡事都有规矩,你们的夫君也不是一般的男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别尝到甜头就想兴风作浪,搅乱后宫这潭子静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太后色厉内荏,居然怀疑夏侯曦和她串通起来撒谎! 慕千葵埋着头撇了撇嘴角,又好笑又气人,太后也太抬举她了!夏侯曦要是能够被她牵着鼻子走,那闭月殿里的贾青青哪还有这般风光? “对啊,小心一语成谶,假的都变成真的了!”梁婕妤摇着团扇说风凉话,满脸堆笑,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 “少说一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东太后蹙起眉头,不悦地低斥了一句,梁婕妤脸色一白,撇了撇嘴再没有半句吭声。 慕千葵根本就不想拿正眼瞧她,为了巴结东太后,公然讽刺凤帝和她串通撒谎,这个女人大概是不在乎自己今后得不得宠了吧? 东太后把狐疑的目光转到夏侯曦身上,“既然中毒了,就好好安排个位子坐下歇着,哀家让太医署派个御医过来瞧瞧。” 慕千葵紧张地瞅了瞅夏侯曦,看来东太后这回是非要拆穿他们这个蹩脚的谎话了! 哪知夏侯曦气定神闲地唤来张宝太监,慢条斯理地吩咐道:“去,到太医署找个御医来。” 一盏茶的时间,张宝太监果然领了一名御医进园来,而且不是别人,还是太医署最有威信的院士杜淮山。 杜淮山见到东太后行完礼,没有给慕千葵把脉就直接回禀道:“慕美人的确是有中毒的迹象,而且由微臣亲自把脉断出,绝对没有出错。” 杜淮山在太医署供职三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既然他如此说,东太后也不得不信服。 “可有性命之忧?” “只有慢慢调理清除毒素,方能解毒。”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杜御医来负责了。”东太后慢慢吩咐道,再瞧慕千葵时目光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柔软,“慕美人这段时间就好好在自己屋里歇着,哀家那里有些雪山人参,回头给你送些过去。” 慕千葵虚惊一场,连忙磕头谢恩。 茶花会散后,慕千葵特意让豆芽煮过一锅清心降火的莲子银耳汤,又亲自拎着篮子送到了凤殿。 张宝太监笑嘻嘻地将她引领进殿,内殿里夏侯曦正在窗榻边批阅奏折,一袭纯白的缎衣上游走着暗暗的金丝线,若隐若现的纹路宛如游龙走凤,即使是一件看上去极其普通的衣服,衣料和做工也绝对精致考究。 而他本人也是犹如芝兰玉树,侧脸轮廓弧线深刻而完美,而他墨发如云轻轻从肩头飘落,微微垂首静静书写的模样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下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这一瞬间,慕千葵的脑海里没来由地迸出以前幼时在慕家闺房里读到过的一句词,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君心难测(十一) 他倏地抬首,如水一般的眉眼,英气暗藏,慕千葵不禁有些失神,“不是让你待在沉雁阁里,怎么跑来了?” 被他摇头一笑猛地唤醒,连忙尴尬地举了举手中的篮子,“奴家特意煮了莲子银耳汤,夏日暑热,皇上可以解解凉。”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思。”夏侯曦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将奏折叠起来放到一边,“来,拿过来,让孤试试你的手艺。” 慕千葵连忙将篮子里的莲子银耳汤端出来,按照宫里的规矩自己先试了一口,然后才交给夏侯曦。 夏侯曦小呷了一口,淡淡笑了笑:“甜而不腻,味道刚刚好,看不出来你一个大家闺秀还会熬汤。” 慕千葵扯了扯嘴角,想起豆芽在小厨房忙前忙后的身影,不敢一个人邀功,笑嘻嘻地解释道:“是豆芽和奴家一起煮的。” 她有在豆芽煮汤的时候进行口头上的指导,多少也算是有她的一分功劳吧。 放下汤碗,夏侯曦身子微微往后倾,倚着古檀木色的椅背,似笑非笑道:“说吧,你是不是有事相求?” 慕千葵怔了怔,果然是精明如狐狸! “奴家不是没有中毒嘛,皇上为了我还特意向太后娘娘撒谎――” “孤没有撒谎。”夏侯曦倏地打断了她的话,眉心高拢,“你难道没有给自己把过脉,这中毒的迹象的确是杜院士昨日亲自把脉断出来的。” 慕千葵愣了一愣,也不由得有点困惑起来,昨日早上出门之前她还替自己断过脉,天热酷暑,她怕自己内火旺盛脸上起痘,所以也格外注意。 可是太医署院士的话也不能不信,所幸她当着夏侯曦的面替自己把脉,过了一会儿,她如释重负地松开,向夏侯曦陈诉道:“您看,奴家刚刚替自己把脉,的确没有中毒。” 夏侯曦眉心微微蹙起,踌躇了一会儿,把张宝太监招进来,吩咐道:“你去太医署再请一名御医过来,不用请杜院士。” 他心里有过犹豫,还是选择先相信她。 慕千葵坐在他一侧的位子上,螓首微垂,偶尔盯着他挺直颀长的背影,夏光流泻如溪涧清泉细细淌过心底,一不小心就把这美好的画面轻易留在脑海里了。 “脉象沉缓,心律不足,的确是有毒的迹象。” 请过来的何御医替她把完脉后,也得出了和杜院士一样的结论。 慕千葵瞧了瞧何御医,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霾,没有说话。 “那何御医可有对应之法?” “回皇上,只要照着杜院士的方子继续抓药喝药,很快就不会有大碍了。” “你是不是和杜院士串通好了?” 慕千葵冷不丁插了一句,娇俏的脸颊隐忍着薄怒,“我没有中毒,你们为什么要说谎?” 君心难测(十二) 何御医抬起头来,“皇上面前,微臣不敢隐瞒,微臣知晓慕美人自学过岐黄之术,还救过昭仪娘娘,若是美人信不过微臣的医术,太医署里还有其他德高望重、师出名门的御医。” 言之凿凿,明明是他们歪曲事实,反而一字一句暗里讽刺她无门无师,学艺不精。 这些话飘进夏侯曦脑海里,只会认为是她自己把脉出错! 一口老血结在喉头,慕千葵攥着拳头,声音有些发抖,“你们这些师出名门的御医还不是连贾昭仪都救不活,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 “够了!”夏侯曦打断了她的话,朝张宝太监使了个眼色,“慕美人病糊涂了,让何御医先退下。” 何御医前脚一走,夏侯曦就冷冷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闹够了?” 慕千葵委屈地撇了撇嘴角,嘟囔了一句:“谁闹了?分明是他们故意针对我。” “何御医和杜院士都是太医署的老御医,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这样一个只有半斤八两的小丫头?” “不信,皇上你摸摸看,我真的没有中毒!”慕千葵抬起自己皓雪般纤细的手臂,夏侯曦瞧了瞧她嘟起脸颊的小脸,又低头瞅着她柔若无骨的手腕,深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笑之色,“孤要是会把脉,还要你在这儿做什么?” 慕千葵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暗暗不爽,是呀,反正她是个只有半斤八两的小丫头,他还要她站在这儿做什么?! 她收拾好篮子,皮笑肉不笑敷衍了一句:“奴家这就回去喝药了。(..info无弹窗广告)” 随便杜院士那群老头子打什么鬼主意,反正药端到她手上,喂花喂树喂小狗都随便她呗! “别以为你救了青青,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夏侯曦俊脸微沉,一副对她十分无语的表情,“孤早就让杜院士替她断过脉了,她能突然保住性命是因为及时服用了某种奇效之药,并不是你真的妙手回春。” 慕千葵愣了一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篮子都快握不住,“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答应让奴家做御前侍药呢?” 夏侯曦埋着头继续翻奏折,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你走吧,这个问题孤暂时不想回答。”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慕千葵特意把枕头下的字据翻出来过目了一遍,这才又稍稍安心一点,算了,要是凤帝夏侯曦撤掉御前侍药一职将她打回原形,她还有个小小的美人封号。 只是后宫险恶,她才尝到一点点小甜头,没想到就有人坐不住了! 惟一令她不解的是,就连贾青青也是怀孕后才被人对付,她既没有承宠又没有怀孕,甚至夏侯曦从来没在她这里留过夜,彤史上也没有添过她的光辉一笔,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处心积虑对付她? 君心难测(十三) 难道说对方不是为了对付她? 茶花会过后,德妃沐婉君变得格外看重慕千葵,尤其在她中毒生病期间对她嘘寒问暖,还从霁月殿里拿来许多好东西赏赐给她。(..info好看的小说) 这着实让慕千葵受宠若惊,不过是惊吓的惊! “德妃娘娘,这鹿角膏很贵重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慕千葵望着桌上精致的木制黑漆珐琅盒子,这些日子德妃沐婉君每天都来,而且每次都带着厚礼,这礼送的越重,她心里的压力就更加沉重。 “本宫还有呢,这些是赏你的,你放心,本宫不是那些不识好歹的人,你待本宫忠心,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德妃沐婉君自从掌管了司刑房,就像攀上金枝成凤凰了,整个人说话和走路都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意气风发,风光得意,出手也格外大方。 “那就多谢德妃娘娘了。”慕千葵也不客气,朝豆芽递了个眼色,豆芽连忙把东西收进去,回头又从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过来。 “这是娘娘亲自调制的百花蜜,请德妃娘娘不要嫌弃收下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德妃沐婉君眼睛一亮,连忙朝自己的婢女月儿使眼色收下,脸上还是淡淡的,“既然是慕美人的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 慕千葵笑了笑,最近这百花蜜在后宫里十分走俏,她备好的两坛子简直是供不应求,偏偏制作起来很费时间,所以这两日已经成了宫里的稀罕物。 收好了东西,德妃沐婉君脸色一整,开始了她早就准备好的正规话题。 “慕美人的身子如何了?中毒可有什么症状了?”沐婉君开门见山地问道,她也想早日查明真相,把这司刑房继续掌管下去。 慕千葵脸上也笑嘻嘻的,她根本就没中毒,这症状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事情恐怕还是太医署的杜院士最清楚,每日喝的药也是他配的,其实我每天吃好喝好,有时候根本忘记自己中毒这回事了。” 德妃沐婉君顿时烦躁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呀?” “德妃娘娘不如去太医署找杜院士了解情况。” 德妃沐婉君皱眉甩袖道:“那个杜院士早就不在宫里了,听说杜院士的母亲病重,他回了江南老宅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啊?”慕千葵闻言一惊,“他什么时候走的?” “有段日子了吧?”沐婉君眼睛转了转,似乎也在回想日子,这是月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奴婢记得好像就是主子掌管司刑房的那天。” “开茶花会的那日?”慕千葵暗暗诧异,那不就是皇上说她是个半斤八两小丫头的那天吗? 慕千葵回头看了看豆芽,那这些天的药是谁给她煎熬的,换句话说,太医署换了个御医在替她解毒,而她毫不知情。 君心难测(十四) “原来德妃娘娘早就去过太医署了。.info[]”慕千葵语言似笑,隐隐约约透出一丝赞赏的意味。 德妃沐婉君喜不自禁,十分骄傲地抱怨道:“哎呀,这不是还要查贾青青小产的事吗?” “如何呢?” “贾青青怀孕的事原来太医署根本没有记录,若不是她小产了,恐怕宫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怀孕,所以本宫推测她小产一事恐怕只有给她探过脉的人知道,平日里负责闭月殿看病问诊的都是杜院士,所以本宫打算去太医署把人抓来问清楚,哪知他早就不在京城里了。” 慕千葵心里一震,还好沐婉君没有怀疑到她头上,若是知道她在贾青青小产前也曾经替贾青青把过脉,恐怕她也要被抓去严刑拷问了! “杜院士只是一介御医,他恐怕没有胆子隐瞒皇嗣的事吧?” 慕千葵小心翼翼诱导了一句,就算她对杜院士有偏见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在贾青青小产之前照夏侯曦当时的反应肯定只让她私下探过脉,而且太医署的探病记录上杜院士前两个月都没有去过闭月殿,两个月前就算杜院士把脉也未必能断出贾青青有孕,所以沐婉君怀疑杜院士得知贾青青怀孕而知情不报,没有站得住脚的证据,根本不可能让她抓一个朝廷命官进司刑房! “你说的有点道理。(..info无弹窗广告)”德妃沐婉君想了想,就像是受过启发一样始终咬住杜院士这个关键人物不放,“但是他突然就离开京城了,而且这两件事都和他有牵连,本宫还是要从他身上下手,没准就能挖出其他线索来。” 慕千葵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拜托老天爷,希望这位沐大小姐运气再好点,比藏在背后的黑手运气好那么一点点,不然沐婉君这样三脚猫的手腕,没准儿会危及到整个小帮派的安危! “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处,德妃娘娘还是小心谨慎些,以免打草惊蛇。”为了整个小帮派的生死存亡,慕千葵还是好心提醒了她一句,能够做得滴水不漏,自然是藏得极深的。 “慕美人你放心,既然你投靠了本宫,本宫肯定会把下毒之人给你抓出来的!”德妃沐婉君有恃无恐,就凭她沐家在朝堂上的实力,有父兄撑腰,皇上和两宫太后也要顾忌几分,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好了,本宫还要去那闭月殿了解了解情况,你自己好生歇着吧。”如今沐婉君风头正劲,后宫里也就没把她这个小小的慕美人当回事了,因为近来到哪儿都能见到德妃娘娘春风得意的身影和她后面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德妃沐婉君大摇大摆离开了沉雁阁,慕千葵吃完午饭小憩了一会儿,近来精神不振,一觉睡到未时过半才爬起来,一下床豆芽就把药给端进来了。 幽幽冷香(一) 慕千葵微微皱起眉头,有点不情愿地说:“杜院士开的都是些安神静心的苦药,连甘草都舍不得放,根本就是整我嘛。.info[]” 这是上辈子结了什么仇,非要苦死她不可! 豆芽撇了撇嘴,瞅了瞅在外面候着的小内侍,这可是太医署派人送过来的药,皇上下令让她喝,豆芽哪敢不给她喝,况且主子说这药没有问题,就当是喝补药补补身子降降火喽! “外面有人看着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这个道理吧! 慕千葵唉叹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朝她伸出手掌,“那给我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芽将药碗放在她手上,她慢慢收回手,望着浓黑的药汁,闻了闻药的气味,然后慢慢将它喝下去。 把碗递回给豆芽,她又重新睡回去躺了一会儿,桌子上飘出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十分微妙,原本她没有留意,今日突然多了一个心眼儿,就渐渐察觉到诡异, 慢慢地脑袋一沉,一股幽幽的冷香似乎从鼻子尖端钻进来,她很快又精神恍惚过去了。 没想到这一次睡熟后,她做了一场久违的梦,梦里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一座简单别致的宅院,那是过去的慕府。 春末夏初的时节,雪园里姹紫嫣红开遍,偶尔有几只漂亮的蝴蝶飞来飞去,落在敞开的窗户边,丝毫没有被屋里的吵闹声给惊走。 “慕千葵,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慕家大小姐慕雪晴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咳嗽,瞪着怨恨的眼睛狠狠朝她咆哮,“如今我躺在床上,而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你这个贱人生的野种,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慕千葵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她,脸上除了沉寂没有任何表情,“母亲让我想法子治好你的病,不过依我看恐怕是药石无灵了,不过还是我给你煎了药,待会儿让小翠喂你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碗,慢慢转身放在桌子上,事已至此,连她自己几乎都不相信居然还可以和她心平气和地讲话。 “你给我治病?你会有这么好心吗?” 慕雪晴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人躺在床榻上没有力气动弹,只好嫌恶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炮轰她,“我变成这副样子,你不用太得意,就算是我死了,小侯爷也不会看上你,他早就知道你是贱人生的野种,你――马上滚出我的房间!” 慕千葵扯起嘴角慢慢笑起来,但是那笑不是真正的笑容,而是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一种阴寒。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难道你自己忘了吗?”慕千葵意味深长地反问了她一句,在慕雪晴微微发愣的神情里慢慢转过身子。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夫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进屋就直接扑向床边的女儿,“雪晴你怎么样了?我的好孩子,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让娘怎么活下去啊?” 幽幽冷香(二) “娘,”慕大小姐眼泪汪汪地看着慕夫人,目光一转,怨毒的目光投射向不远处的慕千葵,“我们家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慕千葵她就是个灾星!” 慕夫人抿了抿嘴唇,拉住女儿的手,转头也看向慕千葵,“你不是会治病吗?她是你姐姐,你快点把她救活啊!” 慕千葵看着她们这对母女,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又冷又枯涩的笑意,就像早就枯干的古井再也倒不出一丝丝感情,“母亲大人,或许这是老天爷给的报应,女儿已经无能为力。” 慕夫人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惊怒,颤抖的手指指向她,“白眼狼,你就是只白眼狼,老爷瞎了眼才会养出你这么个没人性的女儿!” “没错,女儿就是没人性,如果我还有一丝人性,或许我早就应该去官府告状,为我的生母鸣冤昭雪了。” 慕夫人闻言,脸上猛地煞白,捂着胸口顿时变成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娘,你怎么了?”慕雪晴焦急地喊道,“慕千葵,要是我娘出了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慕千葵无动于衷的牵扯起嘴角,目光骤然一冷,转身离开了这座房间。 夜里慕老爷走进她的房间,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掴了她一耳光,她没有准备跌坐在地上,额头一下子撞在桌子柱脚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她慢悠悠地爬起身来,嘴角流淌出一丝血丝,她捧着红肿的半张脸蛋,无动于衷地站在他面前,慕老爷甩了一个愤怒的眼神过来,不经意瞥见她额头上的淤青,神色顿时有些追悔不已,他还指望靠着她的美色为自己的前程好好铺路,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下手太重差点儿让这个女儿毁容,那耗费这么多年的苦心养育就全部白费了! 他如此想,神色虽然有点痛心疾首,但是没有半点疼惜。 “你的心肠怎么如此狠毒?”慕老爷开门见山地指责道,“一个是你的姐姐,一个是你的母亲,你不但见死不救,反而还威胁她们,你差点儿逼死你的母亲,你知道吗?!” 不问对错,慕老爷在处理她的事情上面从来如此,只要慕夫人和慕大小姐在他面前告状,她就免不了挨骂和一顿鞭子。 反正无论她如何讨好,他们也总是不喜欢她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辩解,倒不如大大方方接受他们的指责,顺应他的话她冷笑着问出来:“我身上流着的血是老爷的血,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心肠狠毒呢?我不止是想威胁她们,我恨不得她们就像我的生母那样一个个死掉,嗬,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心肠会这么狠毒呢?” “你的生母不过是个丫鬟死不足惜,你若是把这事告到官府弄得人尽皆知,咱们慕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慕老爷理直气壮地训斥她,慕千葵因为他的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幽幽冷香(三) “慕家的脸面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 想都不用想,慕老爷一口应道:“没错!它比你和你那个丢人现眼的生母的命都重要!” 慕千葵狠狠咬住嘴唇,伤心的眼泪在脸上纵横肆虐,身上的痛觉似乎早就麻木,只有翻腾搅动的心脏就想被刀反复洞穿一样,那种痛苦太刻骨了,以至于即使是在她的梦里也依然是那样熟悉清晰,一种锥心的折磨几乎贯穿她整个胸口让她窒息,她狠狠揪住自己的胸口,倏忽睁开迷离的泪眼,不禁从这场恶梦中悠悠转醒过来。 豆芽听见屋里的响动,忙不迭丢开手中的活儿跑进来。.info[] “主子,你怎么了?” 慕千葵擦掉脸上的泪水,摇头爬起来,不解地问豆芽道:“这是哪儿?” “这是沉雁阁啊,主子你没事吧?” 慕千葵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环顾着熟悉的墙壁和家具,渐渐安下心来,原来只是一场恶梦。 “这屋子里是什么香味儿?” “哦,”豆芽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香炉,“这是德妃娘娘送过来的香料啊,听说霁月殿里都是这种香味,很好闻的。” “你听谁说的?” 豆芽愣了愣,显然不知道主子问这话的意思! 慕千葵眼神骤然变冷,从沐婉君踏进屋子里的那刻开始,她就闻过对方身上衣服上的香味,根本没有这种味道,倘若霁月殿里全是这种熏香,那沐婉君的衣裳肯定会有沾染到! 豆芽也是和宫人聊天无意听到过,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奴婢不记得了。” “那这香料呢?” 豆芽挠了挠耳根子,这下觉得自己和草民德妃也不相上下了,“也是霁月殿里的宫人送来的,奴婢当时没多想,也就没问那宫女的名字。” 慕千葵沉吟了片刻,“那你去趟霁月殿找月儿,就说德妃娘娘送来的香料十分好用,我特意回赠点东西感谢德妃娘娘的。” 说着,她让豆芽把自己带进宫来的白玉镯子和碎银子拿出来送过去。 半个时辰后,豆芽回来了,一脸纳闷的样子。 “月儿说,德妃娘娘根本就没送过主子什么香料。”豆芽撇了撇嘴,如实回答,而且她在霁月殿里到处走了走,也没有找到之前送香料过来的宫女。 慕千葵面无表情,眼里骤然收缩起来。 “而且月儿偷偷告诉我,那香料是德妃娘娘偷偷在用的,根本舍不得送人,如今娘娘打发人去谢她,她还以为是自己宫里的人送错了东西,狠狠训了宫女一顿呢!” 慕千葵脸上疑云重重,沐婉君居然悄悄在用这东西,更加让她感觉到跷蹊,“月儿有没有说这香料是谁送给德妃娘娘的? 豆芽摇头,“月儿也不知道,虽然她是德妃娘娘的婢女,但有些事情德妃娘娘根本不让她知道。” 幽幽冷香(四) 说完,豆芽偷偷瞅了一眼桌上的铜香炉,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主子,那这个香料怎么办?”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挠着自己的脑袋说:“来历不明一定有问题,只不过德妃在用这种香料,我今日见她面色红润不像中毒,也不好判断这香料的用处,咱们就把这香料留着,兴许还有机会派上用场。” “那还要点着吗?” “嗯,点上。” 事情的疑团似乎越来越多了,这往往表示隐藏在背后的端倪也会渐渐浮出水面了,她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就顺藤摸瓜,瞧瞧那藏在暗处的黑手究竟想耍什么样的花招? 睡在躺椅上,慕千葵双手枕着后脑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宫里可有会调制香料的高手?” 豆芽把刚刚煮好的红豆汤端上来,不解地看了看她,“主子想学调制香料吗?” 慕千葵摇头,解释道:“我想找人研究一下这些香料的成分。” 豆芽琢磨了一下,有什么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笑着答应下来:“那,奴婢就打听打听。” 慕千葵接过热乎乎的红豆汤,点头,轻轻尝了一口,十分甜。 “红豆去湿,这汤又甜又好喝,等下留一碗给皇上。”慕千葵随口吩咐了一句,继续坐在躺椅上喝自己的红豆汤。 豆芽愣了愣,默默点头,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点灯时分,夏侯曦领着张宝太监进了沉雁阁,如今习以为常,沉雁阁里的豆芽和元宝接驾十分顺当,早就将内室窗榻边的位子清理出来,铜香炉里燃着的香料换成夏侯曦最爱的沉水香,茶碗里也是第二道沸水的雨前龙井,就连写字用的墨也是格外讲究,将荷花捣碎成汁冲泡水后掺进砚台内,研墨时就会飘散出淡淡的夏荷清香。 夏侯曦一坐下,慕千葵立马让她把红豆汤给端上来。 俊俏的眉眼淡淡瞥过,张宝公公知道他不爱吃甜食正要阻止,哪知在众目睽睽之下,夏侯曦还是用调羹尝了一小口,然后慢慢放在桌几上,温和似笑,低低地夸奖了一句:“嗯,味道不错,这份心意孤领了。” 慕千葵脸上的兴奋瞬间蔫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皇上不喜欢吃甜食。” 见她十分失望的样子,夏侯曦尴尬地笑了笑,俊脸上露出一丝窘色,想他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何等沉稳冷静,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化解这难熬的气氛,“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太甜,有点腻而已。” “豆芽,撤了吧。”任他如何狡辩,不喝就是铁一般的事实,慕千葵怏怏地把这碗红豆汤打发下去。 好不容易把药箱子请出来,慕千葵拿出针灸开始给他扎针,才终于算是换了种维和的气氛。 夏侯曦注视着她手上的动作,皓腕纤细,仿佛不堪盈盈一握,“身体可有好些了吗?” 幽幽冷香(五) 慕千葵直截了当地回答:“只要毒解了,自然就好了。(..info)” 夏侯曦笑了笑,也是无可奈何道:“这恐怕不太容易。” “皇上,奴家听说杜院士早就出了远门,那后面替我解毒的人――”不等她说完,夏侯曦了然一笑,“杜院士把这件事交给了他的儿子杜苏文,这个你不必担心,不会假手于人的。” “那为何从不见杜大人来替我探脉瞧病呢?”喝药已经十日有余,每天送药没有间断,但替她解毒的人却从没有来瞧瞧她的情况,这实在让她难以理解! 夏侯曦微微一笑,圣颜英气俊逸,没有回答,只是反过来淡淡问了她一句,“听说他待你格外细心?” 细心这个词似乎不像她理解的字面上意思那么简单,慕千葵一时间不敢回答,只是茫然地回望着俊俏英气的圣颜。 “怎么了?”夏侯曦勾起嘴角,眼里多了一丝戏谑和深意。 想来想去,慕千葵想了一句还算周全的话,慢吞吞回答他道:“杜大人对太医署的每个人都很细心,很好。” 说完,她就笑了,夏侯曦也跟着笑了下,凤眸微睐,幽幽如同深潭,很明显这样子的笑只是敷衍她而已,而不是因为心情不错的缘故。(..info) 慕千葵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该不会杜苏文不能来给她瞧病,就是因为夏侯曦觉得他太细心了吧? 夏侯曦从来不在沉雁阁留宿,待他离开后,已是戌时过半,慕千葵一番沐浴更衣后也爬上被窝里。 豆芽进来将铜香炉里换成了那种来历不明的香料,她从月儿那里打听来的,德妃把这种香料叫做忘忧,德妃每晚睡前都会焚此香,然后可以**好眠到天亮。 忘忧的香气偏冷,淡淡而不腻,萦绕在屋子里似有似无,甚至可以让没有焚香习惯的人毫不知情地卸下防备,慕千葵虽然心中有一丝警惕,但经常待在屋子里就会忘记铜香炉焚着香这件事。 “主子,我来了。”豆芽进来陪她一起睡,她才渐渐安下心来。 脑袋一沾上枕头,意识也瞬间跟着沉陷下去。 漫天漫地都是白色的素缟,还是昔日的慕府。 慕家大小姐的灵堂,所有人都哭得伤心,尤其是慕夫人,眼睛肿得像两颗大核桃,只有她始终安安静静瞧着,一滴宝贵的眼泪没落过,逢人还一脸似笑非笑,也难怪前来吊唁的宾客嘀嘀咕咕,背后骂她冷血白眼狼儿。 她装作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穿梭在慕府的宅子里,只不过需要一个耳根清静的地方。 “原来你在这里。” 冬季的太阳照在身上格外暖和,她坐在后院水塘边的大石头上,小侯爷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正抬起纤细的手臂挡在眼睛上,除了眼前一片黑暗,身体里却是温暖的。 “没想到雪晴她就这样没了。” 幽幽冷香(六)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你也不希望她死的吧?”他纵然淡定,语气里仍然透出一丝伤心。 他的一厢情愿让她叹气:“我不知道呢。” “你还是无法原谅她吗?” “我原不原谅她,一点也不重要。”遮住耀眼的光线,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她无聊地撇了撇嘴角,“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 “她一时冲昏了头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他眉心高拢,低徊而磁性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无奈,“而你呢,这样赌气又是因为谁,连亲姐姐的葬礼都不收敛些,不怕老天爷也会怪罪吗?” “小侯爷是来教训我的?” 她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从大石块上敏捷地跳下来,结果被他牢牢抓住了胳膊,她懒得搭理他,淡淡甩出两个字来:“放手!” “既然心虚,就不应该再错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嗬,我做过什么事值得心虚?”她扭头恹恹瞪着对方的脸,“慕容琛,既然你知道慕雪晴喜欢你,你就应该好好管住你的人,是她犯错在先,你现在怪我狠心,是不是有点颠倒黑白了?你心里不痛快,我可以体谅,我知道你们私下里都笑话我,但是休想拿我找不痛快!” 他怔了怔,松开她的胳膊,讥诮一笑:“我们笑话你?那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瞧瞧自己那副恶毒的表情,是你摆着一副臭脸不理别人,每天捧着个药炉子,谁知道你在搞什么,是治病还是害人?”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口,指甲几乎快要扎进掌心的肉里,“我是不愿救她,可我也没有害过她。” “可是你心里也希望她死。” 尽管她明白,他仍旧盯住她,目光如刀似刃,牢牢攫住不放,非常阴鸷,然而她依旧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看上去云淡风轻。 “我还巴不得她下十八层地狱呢!” 一巴掌倏地落在她脸上,重重的回响惊悸了树枝上的松雪。 “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他冷冷地抛下一句,矜贵而锐利,转身而去。 而那句话也烙印在她心里,就像破开的洞口灌满冬天的北风一样冷冽。 只要一想起,她就止不住胸口的寒风肆虐―― “主子,快醒醒!”豆芽的声音骤然传来,将她拉回现实里。 “我又做梦了?”她揪着胸口爬起来,眼角的湿意未干,仿佛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还存在,最近她经常梦到很多以前的事情,明明感觉到心特别难受,却怎么也逃不出梦中的场景,到最后总是豆芽把她叫醒过来的。 豆芽从桌子上端来茶水喂她喝下,关心的问道:“主子你又做噩梦了?” “也不能算是噩梦吧。”慕千葵犹豫良久回答了一句,那些记忆只是难以忘却,倘若让她干干净净忘掉,在内心深处恐怕还是有一丝犹疑的。 幽幽冷香(七) 但是豆芽心里明白,能够让主子伤心流泪的也只有过去慕家那些事情。 “近来主子怎么总是梦到以前的事?” 沉吟了片刻,慕千葵摇头,“大概是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吧。” 豆芽瞅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咕哝起来:“我怎么觉得主子喝过药以后,不但身子骨没有好转,连精神还大不如从前了。” 一句激起千层浪。 “你也觉察出来了?” 慕千葵弯了弯嘴角,眸色渐渐黯淡下来,慢条斯理的说:“既然如此,那明日就找个御医来替我瞧瞧。” 翌日天色晴朗,鸟语花香,慕千葵昏昏沉沉躺在床榻之上,意识模糊。 豆芽连续唤了她数声依然不见她有动静,心头一紧张,顿时唤来沉雁阁外面宫道上洒扫的小宫女守着屋子,自己慌慌张张就往太医署的方向跑去。 沿途正好撞见凤帝下早朝的坐辇队伍,张宝太监拦住她冲上来的身影,面露狐疑,“你这小丫头急匆匆跑什么呢?” 豆芽立马跪在地上,十万火急道:“奴婢求皇上救救我家主子!” 坐辇上的夏侯曦不经意地扬起眉角,犀利的目光朝她投过来,“你家主子怎么了?” “主子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不管奴婢怎么叫唤她,她始终没有反应。”说着,豆芽就要哭出来,溜溜的眼珠子被泪水浸泡着,不停朝坐辇上的人磕头,“皇上您救救我家主子吧!” 夏侯曦俊脸一沉,冷声下令道:“孤要去沉雁阁。” 不用他吩咐,张宝太监目送着坐辇改变了方向,站在原地殷勤解释道:“奴才这去太医署把御医找来!” 霁月殿偏院,沉雁阁。 等到洒扫的小宫女手忙脚乱地把茶端进屋递到凤帝的桌几上,张宝太监领着御医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来人文秀清隽,玉树临风,一袭灰白色御医袍穿在身上毫无违和感,干净质朴,不涨半点迂腐之气。 正是太医署院士杜淮山之子杜苏文。 夏侯曦略略打量了他一番,也曾听张宝公公在耳边提过两句此人乃是太医署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到底是心细如针,况且张宝公公从来不会突兀提一句不关紧要的话,他稍作思考,一下子就留意到不寻常的味道。 如今再瞧杜苏文脸上的神情,面上虽有克制,但清澈双眸里的焦急之色难以掩饰,不是束手无策,而是气急败坏,似乎远远超过了一名大夫担心病人的程度。 “微臣见过凤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瞧瞧慕美人的状况吧!” 杜苏文跪安后缓缓站起来,径自走到慕千葵的床榻边,上前查看了一下她昏沉的睡颜,又抬起手腕来探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放回去。 幽幽冷香(八) 等他退开床榻之后,才向夏侯曦拱手回禀道:“她中毒颇深,才导致神思昏迷。” “此话怎讲?”夏侯曦俊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咄咄逼人的目光扫向杜苏文,“孤没有记错的话,这段日子杜御医不是已经在给慕美人调理解毒了吗?” 杜苏文微微蹙眉,“的确如此,虽然微臣没有亲眼目睹慕美人的症状,但药方子是家父所开,微臣也是严格按照药方抓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既然你没有抓错药,那是否会是你父亲的药方子有问题?” “绝无可能!”杜苏文一口否决道,因为太过心急,语言上略微沉重犀利了一点,叫皇帝身边的张宝公公心存不满,在旁边驳斥了一句,“大胆,你竟敢出言顶撞皇上?” “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家父身为太医署院士,供职太医署多年,做事向来小心谨慎从未出过差错,绝对不可能开出一张有问题的药方子。”杜苏文言之凿凿,跪在地上没有畏缩。 夏侯曦端起茶几上的茶,不紧不慢地追问道:“既然药方子没有问题,又没有抓错药,那慕美人身上的毒越来越严重,你如何解释?” 杜苏文垂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不上来。(..info) 见状,夏侯曦眸色骤冷,“那你有办法救她吗?” 杜苏文气急败坏地摇头,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尤其痛恨,除了父亲留下来的那张药方子,他找不到慕千葵中毒的来源,对解毒也无从下手。 “你父亲远在江南,恐怕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夏侯曦将茶重重放回桌子上,仿若一种无声的愤怒在宣泄,他霍然而起,慢慢走到慕千葵的床边去。 慕千葵躺在粉白绣花的被子里阖上双眼,肤色苍白又细腻,她的表情安静得好像只是偷偷熟睡过去了一样,可是窗外白昼恹恹,就在上一个黑夜降临之前,她还鲜活地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巧笑倩兮,轻言细语。 心口倏地被划开了一条小口子。 撩起金丝银线的龙爪鳞纹黄袍,缓缓坐在床沿上,他微微启口,圣颜上如含冰如雪,“不管如何,慕美人命悬一线你们都难脱干系,若是她稍有差池,孤就治你们父子的死罪。” 这件事还没完,杜苏文领命退下去后,夏侯曦在内室里踱来踱去走了两圈,倏地脚步停顿了一下,流潋的凤眸慢悠悠扫到张宝太监,“去,把德妃给孤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德妃沐婉君穿着水色绉纱绢衣外罩缠枝梨花纹锦袍浩浩荡荡赶到沉雁阁,自从接管了司刑房后,在这宫里无论上哪儿溜达,她后面都跟着大批宫人侍婢,仪仗格外招摇。 “德妃,孤命令你彻查的案子可有结论了?” 夏侯曦坐在临窗的榻座上,侧脸朝她,五官轮廓分明深刻,因着光线面向她的那大部分添上一抹阴翳之色。 幽幽冷香(九) 德妃沐婉君瞧着心头一紧,螓首微垂,头上的发髻插满点翠金钗,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微微颤动的响声,“回禀皇上,臣妾还在彻查当中。” 夏侯曦凤眸微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烈焰红唇,花枝招展啊,而且除了花枝招展还是花枝招展,“孤瞧着你倒是越发风光了,只是这办事的水平似乎有待商榷。” “皇上——” “你若办不下来,就把这事换别人来做。” 沐婉君心头一骇,吓得不管不顾跪在地上,“千万不要啊,臣妾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就能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几日?” “啊?” “孤问你几日能够找出幕后主谋。.info[]” 德妃沐婉君犹犹豫豫,一时间没了主意,“呃,一个月?” “一个月?!”男人的声音骤然冷沉下去。 “不不,”德妃沐婉君连忙改口,头上的发钗不停地摆动,“十五天就够了。” 剑眉凤眸,覆上一层冷凝之色,夏侯曦懒得再听她啰嗦,掷地有声道:“七天,孤给你七天的时间,倘若查不出真凶,这司刑房就交给别人来接管。” 德妃沐婉君望了望冷冽的圣颜,扭头又看了看床榻内安安静静躺着的慕千葵,心头骤然一冷,失魂落魄跌坐回地面上。 雷霆之怒,很快就席卷整个宫闱内苑,到了下午时分,就连打扫茅房的小内侍都知道凤帝在沉雁阁接连发过两顿火, 不仅降罪太医署的御医,连位高权重的德妃娘娘也跟着遭殃了。 因为这件事闹得动静太大,夏侯曦还被两宫太后派人来相请去谈话,不过他当时只是扬起手中的狼毫笔在奏折上轻轻一划,一笔带过。 后来凡是东西两宫派来的传唤宫人,都被张宝太监以凤帝批阅奏章的借口给挡回去了。 这时,夏侯曦拿起一本奏折仔细瞧完,不由冷冷一笑,随手就将奏折抛出去落在地上,“胡说八道,不知所谓!” 张宝太监连忙把奏折捡起来,哪知主子突然发话了,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头也不抬就问:“谁让你捡了?” 刚把奏折捞起来的手不由停滞了动作,张宝太监拿不定主意,犹疑了一会儿,见夏侯曦始终不松口,只好将那可怜巴巴的奏折又丢回原地。 “慕美人吉人天相,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夏侯曦凤眸流转,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苦笑道:“没想到她救了青青一命,反而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这人不是冲她来的,是冲着孤而来。” 张宝太监闻言偷偷瞥了他一下,垂着脑袋,只装做不知。 这时殿门露出一条缝隙,一名小内侍伸进来半个脑袋,不等张宝太监走过去,夏侯曦不耐烦地抢先问了一句:“什么事?” 幽幽冷香(十) 小内侍缩了缩脖子,眼神胆怯,“回禀皇上,慕容琛在外面。.info” “让他回去!” 不等小内侍再度开口,门缝已经被人强行推开大半,探进来的身子早就溜进殿内来,还特本分地朝夏侯曦弯腰鞠躬行了一礼,语言若笑:“皇上这话微臣听见了,微臣说完想说的话就会乖乖回去的。” 夏侯曦朝张宝太监瞟了一眼,张宝太监立马心领神会,出去,关门。 “你又有什么话要说了?” 慕容琛捡起地上的奏折,瞧见上面无比熟悉的字迹后微微蹙眉,神情有一点愤慨,喋喋不休的求解道:“皇上,您居然如此对待微臣的折子?” 夏侯曦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是又如何?” “如此说来,皇上你还是着了她的道了?”慕容琛摇头叹息,俊脸上五官十分纠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皇上也不过是名凡夫俗子,终究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啊。.info” 夏侯曦冷冷瞥了他一眼,凤眸微睐,既魅且挑衅,有深幽暗芒在其间流溢,“你以前不是和慕家的大小姐关系很好吗?怎么对她这个妹妹如此不待见?” “慕家大小姐直率开朗,和她的妹妹自然不是同一种人了。”慕容琛笑盈盈地应承下来,慢慢走上前来,朝夏侯曦拜了拜,“微臣这样说皇上肯定又觉得我在做文章了,倘若皇上愿意随孤出宫一趟,自然就能够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夏侯曦目光犀利,一针见血,挑破对方的小肚鸡肠,“你想诱孤出宫?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慕容琛促狭一笑:“皇上,所谓蛇蝎美人,还是小心为妙。” 夏侯曦不屑一顾,遥想起宫里沉鱼落雁的那位,微微有点揪心,“你这样危言耸听,可是依孤所见,慕美人的确是绝色美人,倒不像是你口中的蛇蝎美人。” 没想到慕容琛眼神一飘,玩起故弄玄虚的把戏来,“绝色美人也未必,何况这玫瑰都带刺的,这美人好不好从来不在眼里,只在心里。” 夏侯曦眼尾微微弯勾,清隽的眼神闪过一丝犀利,“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什么吗?” “什么?” “一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慕容琛愣了一愣,忽然意识到什么关键点,立即捧腹大笑起来:“微臣是黄鼠狼,那皇上岂不是成――哈哈!” 夏侯曦俊脸绷紧,头上好似有一群乌鸦飞过,可恨他向来太正经,偶尔想揶揄一下没脸没皮的慕容琛居然还被他看笑话了! 出宫前,夏侯曦换了一套湖绿色的缎衣缎袍,银丝镶边,摆袖飘逸,青山掩不住翠色,越发透出圣颜含冰若雪,英气逼人,而软白束腰锦带裹住平坦紧实的小腹,脚上穿着一双金丝盘云纹的履鞋仿佛踏歌而来,温柔如水的淡淡眼神,不动声色的释放出那种勾搭人的气魄,简直令人见之忘俗。 幽幽冷香(十一) 有个圆脸胖乎乎的姑娘一直盯着他看,不慎撞到墙了,慕容琛顿时扑哧笑出来,自愧不如:“看杀卫玠,惊才绝艳,夏公子绝对是我泱泱大夏第一人啊!” 夏侯曦冷哼了一声,看着他绕来绕去兜圈子,凤眸微睐:“你打算把我带去哪儿?” “前面就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慕容琛故弄玄虚地笑了,说着,转了个弯,豁然开朗的康庄大道上陆陆续续排起长龙,有家华丽的府邸门前正在派发白粥和包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夏侯曦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没有茶楼酒肆,俊脸上的表情十分狐疑,“你是带我来看人施粥送包子的?” “夏公子,这里就是慕美人的家了。” 夏侯曦眼神微诧,探头仔细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望去,府邸门前的确是赫赫的慕府,而这会儿门口摆了长桌子放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包子,一位深紫色绉纱衣裙的妙龄少妇正在舀粥给别人,有护院拦着,那些推推搡搡来领食物的人没法近身,她看上去眉清目秀,笑容温婉,气质十分让人舒服。(..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位妇人是谁?” “慕府如今的女主人。” 慕容琛耐心地为他解释,“这位慕夫人不仅知书达理、乐善好施,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这片地方早就声名远播了。” “哦?”夏侯曦斜着眼打量他,似笑非笑,“这位慕夫人年纪轻轻,想必她不可能是慕美人的生母哦?” “她是慕老爷的续弦,一进门就替慕老爷生了个儿子,如今快满三岁了。” “你倒是对慕家的事挺上心的!”夏侯曦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审视他,“你不会就是这么简单,说吧,究竟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呢?” “夏公子跟着我来便是。” 说着,慕容琛敛了敛衣裾,气定神闲地朝慕家府门前走去。 那位正在施粥的慕夫人瞧见慕容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挪步出来,姣好的面容上露出温婉的笑意,殷勤问道:“小侯爷怎么来了?” 说着,还顺着瞅见慕容琛身后的男人,眼里顿时迸出一抹惊艳之色。 “我和这位夏公子都是大小姐的故友,听闻大小姐已经过世,所以特来过府来拜祭拜祭。” 一听见大小姐三个字,慕夫人脸上爬满愁容,犹豫了片刻,居然唉声叹气的摇起头来。 “倒是两位大人有心了,只是咱们慕府里如今不能提起大小姐,就连供奉的牌位都移出祠堂了。” 不等慕容琛再问,倒是夏侯曦先微微蹙眉,“这是为何呢?” 慕夫人瞧了瞧慕容琛,眼里似有闪过一丝疑惑,欲言又止:“这个嘛,是咱们慕家的私事,实在不方便透漏,还希望两位大人见谅了。” 幽幽冷香(十二)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夫人施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琛抬手谢过,转身带着夏侯曦一起离开,不料慕夫人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叫住他们。 “小侯爷且慢,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不如进府喝杯茶再走。” 慕容琛朝夏侯曦递了一个眼色,后者优雅地抬起手,朝慕夫人略微谢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些日子没有来过慕府,慕容琛瞬间就发现了这府邸的变化,慕府的厅堂焕然一新,格局和摆设都俨然找不到以前的气息。.info[] 下人刚把茶送上来,前面施粥的伙计就急匆匆跑进来,“夫人前面有人闹事起来了!” 慕夫人面露尴尬,连忙欠身道:“二位大人在这儿稍歇片刻,我去前面瞧一下!” “这宅子最近翻新过了?”慕容琛笑嘻嘻问了一句。 慕夫人愣了一愣,颔首笑道:“小侯爷果然心细,倘若不赶时间,我让下人带二位大人逛逛园子。” “那就有劳了。” 说完,慕夫人就跟着伙计离开了厅堂。 慕容琛悠闲地喝了一会儿茶水,夏侯曦不知他心里打什么主意,俊脸微微绷紧,有些冷沉。 “夏公子,难得来一趟,不如我们就去后院瞧瞧如何?” 慕容琛倏地朝他挤了一个眼色,旁边的丫鬟正愁两位英俊不凡的公子面前自己没有用武之地,这下顿时变得殷勤起来,眼巴巴瞅着隽逸挺拔的夏侯曦。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等着呢!” 慕容琛故意在旁边揶揄了一下,夏侯曦霍地站起来,微微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慕容兄还不起身?” 后花园的确也有改动,以前的石湖都填满变成枫叶庭院,慕容琛俊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问身边的丫鬟,“以前湖边的那块大石头呢?” 丫鬟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见状,慕容琛不由提醒了一句,“就是你家小姐喜欢睡在上面晒太阳的那块石头。” “哦!”丫鬟顿时恍然大悟了一般,神色古怪地瞅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小侯爷,“那块石头被搬走了,好像听说福国寺在修新殿缺石头,夫人就把那块大石头送过去了。” 慕容琛笑了笑,不同之前和煦,眉目有些冷清,“你家夫人果然乐善好施。” 夏侯曦走在他们前面,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家二小姐的房间是在哪儿?” 小姐的闺房乃是极为隐私的地方,一般不与外人参观,所以对于夏侯曦突如其来的问话,丫鬟有些措手不及,心里更加狐疑,也不知道两位公子为何对自家二小姐的事如此在意。 “我家二小姐如今是皇上的美人,她的屋子,老爷不让动,也不许进去的。” 幽幽冷香(十三) 丫鬟面色为难地回答道,不仅如此,整个府里都差不多翻修过,只有二小姐住过的绣楼和后门的那口枯井还是保持原样,私底下都传是二小姐和老爷早就约定好的。 “我们不进去,只是路过一下,可以吗?” 慕容琛狭长的眼尾染上一抹狡黠,宽厚的手轻轻搭在丫鬟的肩膀上,丫鬟瞬间就涨得脸红脖子粗,不好意思的点点脑袋。 夏侯曦朝他投了一个鄙夷的眼光,堂堂的朝廷命官,居然用色相去诱huo人,说出去他这个皇帝都有点痛心疾首了! 穿过一个花厅和游廊,他们很快就到了后院,慕家二小姐的绣楼比起周围的雕梁画栋远远逊色不少,走近一楼紧闭的门窗,依稀能够闻到浓重的药材味道。 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夏侯曦下意识的笑了笑,摇头叹道:“这么重的气味,她倒是受得了?” “我家二小姐最喜欢研究药材这类东西,不过咱们下人都不敢进去,里面的东西随便碰一碰就会死人的。” 说着,丫鬟还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我们家大小姐就是因为不小心沾了二小姐的东西才――” 话到此处,心直口快的丫鬟突然掐断了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下大忌,吓出一身冷汗。(..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侯曦却听出端倪来,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你家大小姐不是病故的吗?” “是,是啊。”丫鬟胆战心惊的回道,再不敢随便乱说话。 仰头望了望死寂的绣楼,大概是许久没有主人,绣楼也蒙上一层陈旧的阴翳,“你家二小姐待你们好吗?” “二小姐人很冷漠,除了豆芽以外根本不让其他人服侍和亲近,而且听说谁得罪她了,她就会对谁下毒,大家都挺怕她的。”丫鬟回想着过去府里的二小姐,身子哆嗦了一下,好像口中的人就是恶魔的化身一样。 夏侯曦细细斟酌她嘴里的说词,倏地抬起眼来,一针见血,“没想到你家二小姐心肠挺冷的,我见过有些主子打骂下人,倒是没听过她这般下毒害人的。” 听他如此一说,丫鬟又心急起来,揪着自己的衣袖子,吞吞吐吐道:“其,其实二小姐也没有虐待过下人。” 说完,她低着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侯曦冷冷瞧着旁边面不改色的慕容琛,似乎看破了他的小伎俩一样,嘴角浮上淡淡的嘲讽之色,“这就是你安排的好戏码?” 慕容琛轻咳了两下,连忙出来打圆场,眉开眼笑道:“好了,好了,夏公子真是犀利正经,小心姑娘家不喜欢,咱们逛逛园子就好了,这绣楼看也看了,何必为难下人呢?” 原本以为慕府走一遭,夏侯曦对慕千葵的印象一定坏到极点,没想到这个笨头笨脑的丫鬟几句话,轻轻松松就让对方找出一丝丝不寻常的地方。 幽幽冷香(十四) 而回宫的路上,夏侯曦的确坐在马车上一声不吭,和慕容琛所想有点出入,他心里确实在意,只是对慕千葵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产生强烈的好奇和怀疑。(..info) 他从小就活在各种蒙蔽当中,更喜欢探索表面底下深藏的东西。 到了宫门口,慕容琛打道回府,夏侯曦心念一动,直接让接驾的张宝太监移至沉雁阁。 夜深人静,沉雁阁内一灯如豆,只有豆芽一个小丫鬟忙前忙后的影子在窗纸上飘零伶仃。 掀帘进屋,他当即吩咐张宝太监去内务府调派两名人手过来。 豆芽想起闭月殿里的小福子,连忙跪下,把这个小小的要求唯唯诺诺说出来了,夏侯曦沉吟片刻,挥手就让张宝太监改道闭月殿去了。 “美人还没有醒过吗?” 微弱摇曳的烛火下,漆黑无比的凤眸端详着慕千葵静静的睡颜,心里无端生出一丝怜惜。 豆芽摇头,“主子向来精通药理,虽然也中过毒,但昏睡这么就还是头一回呢。” 声音里有些微哽咽,她一直以为毒药这种东西难不倒主子,没想到居然也有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候。.info[] 夏侯曦心里掠过一丝狐疑,眸色不觉加深几分,淡淡问道:“她以前也中过毒?” 豆芽点头,“主子说世上医术高超的人比比皆是,她想要一门绝活傍身,以前在府里就喜欢研究各种解毒之法,偷不到厨房养的鸡和鸭,也经常拿自己做实验,直到后来大――府里出事了,她就再也没沾过这些了。” 虽然豆芽及时改口,但夏侯曦已经隐隐猜测到她口中的出事,就是慕雪晴亡故的那件事! 果然和她有关系! 凤眸内猛地深缩,胸口猛地涌上来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艰涩! 她府里的丫鬟说谁的罪她,她就会给谁下毒,所以大家都怕了。 她身边的丫鬟说她想要一门绝活傍身,所以喜欢研究解毒之法。 她府里的丫鬟说怕她,却敢在背后大胆说她的坏话。 她身边的丫鬟说偷不到鸡鸭,她就拿自己做实验。 明明她不是个良善的好女子,说谎就像吃饭随便,爱拍马屁又狡猾,连他这个皇帝都被算计,成为她在宫里谋取钱财的工具。 明明她是这样令人讨厌的女子,却也不忍心害人。 他的心里却感觉到难受。 从沉雁阁里出来,夏侯曦立即吩咐张宝太监去办了一件事。 这座宫殿里有间小小的庵堂,人烟极少,像是块不能触碰的禁地被人刻意忽略遗忘,凤帝夏侯曦从来不曾踏足,内务府里的供应却从来不敢缺斤短两,就连到这里的宫人都是小心翼翼伺候着的。 一袭素衣的美人坐在庵堂里轻轻捻动着自己手里的佛珠串,面容姣好,如同镜花水月。 幽幽冷香(十五) 侍候她的宫女将张宝太监默默领进去,也不敢打断,直到她诵经完毕缓缓睁开眼睛,张宝太监才低眉顺眼的开口道:“娘娘,这半年里,您过得好吗?” 美人淡扫蛾眉,眸光扫了他一下,极为锐利。(..info) 张宝太监埋着脑袋,赔着笑脸道:“娘娘是唐门后人,用毒解毒恐怕天下无人能及,皇上希望娘娘这次能够出手,救沉雁阁里那位小小的美人一命。” 美人忍不住哼了一下,脸上浮出淡淡的嘲讽笑意,“这是他第一次来派人来拜托我,没想到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张宝心里一惊,生怕她心有怨怼不答应,“娘娘多虑了,皇上一直惦记着您,就连那得宠的昭仪娘娘,也是因为有几分和娘娘相似,这次慕美人是身中剧毒,况且她又救过昭仪娘娘的病,皇上念着她救人的功劳这才希望娘娘出手相救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是说了好几层,但心如明镜的人自然不言而喻,一来指出不是因为慕美人格外受青睐,而是她和别人生病不同,她是中了莫名其妙的剧毒,只有娘娘能解;二来又借着慕美人救人的例子,转告她,但凡为皇上立过功劳的人,皇上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其中包含着很大的翻身机会;三来则是她最喜欢听的,皇上也是因为慕美人救了一名和她相似的女人才颇受重视,其他人都是替身,而她才是皇上心里最在乎的女人! 沉吟半晌,素衣美人慢慢站起来,嘴角犹带着一抹冷诮的笑意,依然风情万种,脱俗细致。.info[]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美人淡淡道,“他和我之间的恩怨,不是公公几句好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张宝垂着脑袋,猛点头,不敢违抗。 见状,素衣美人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他若是有一点点顾及我,当初就不会那样决绝,连一个旁人都可以不懈余力去搭救,那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的家人?为什么宁愿要一个替身,也要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美人瞬间潸然泪下,细致的容颜上泪水纵横,十分凄楚。 张宝心里翻腾,也是一百个不好受,早就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做,偏偏又没辙,他一直跟在凤帝身边侍奉,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也算是宫里少数知情的人之一,况且主子为了慕美人的事也是焦心,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是要多多分担些的。 “当年的事,皇上也是身不由己,况且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娘娘一直纠结,只会让自己难受,还是早日看开些,皇上这些年一直不肯立后,没准就是在等着娘娘回心转意呢!” 皇后之位,母仪天下,不说普天之下,就是这后宫中的女人,又有哪位不想得到呢? 但是夏侯曦始终没有立后,张宝也是凭着御前侍奉多年的经验,揣摩着自己主子的心思。 美人沉浮(一) 无论是愧疚,还是情谊,夏侯曦恐怕都是难以割舍下她的! 当年若是没有那场腥风血雨的变故,恐怕眼前这人早就成为一国之母了! “一个皇后之位而已,并不能交换世间所有的东西,公公请回吧。(..info无弹窗广告)” 美人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孤傲决绝的纤细背影。 “娘娘!”身边清秀的丫鬟突然上前拦住她,隐忍的眼神藏匿着太多复杂晦暗的东西,“这是个机会。” “对啊,这是个翻身的机会。”张宝太监已经束手无策,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抱着无功而返的心态,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让这里的主人解开心结,也不太可能! 美人侧眸看了看身边的丫鬟,目光犀利而幽深,又藏着太多的凄楚。 沉寂半晌,她还是缓缓回过身来。 西宫殿内,浮雕蝙蝠纹的金丝楠木长榻铺着雪白的羊毛毯,西宫太后单手撑着额头,微微睁开美眸,审视着身边的陪嫁侍女王姑姑。 “你是说庵堂里的那个女人答应救慕美人了?” 王姑姑点头,缓缓答道:“不仅如此,还跟着张宝太监一起去了趟沉雁阁。.info[]” 西太后微微蹙眉,“我就知道她不会一直安分下去的,若不是皇上糊涂,非要留着她,本宫也不用到现在还不省心。” “皇上心软,自然是顾念旧情的。”王姑姑委婉地劝道,她是夏侯曦的乳娘,比较西太后亲自喂养的兰清王殿下,她心里倒是更偏向皇上的! 西太后沉吟了一下,“那慕美人怎么样了?” “那个女人既然愿意出手帮忙,恐怕很快就会醒了。” 西太后微微叹了一下气,“这孩子也算命大,心思倒是在这批新人之上,就是小家子气骨头软,以后能不能成气候倒是难说,先派人送点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吧。” 是夜,两声闷雷响过之后,漆黑的屋外开始噼噼啪啪下起瓢盆大雨。 夜灯点亮,慕千葵靠在床柱上已经清醒过来,豆芽留给她一个忙碌的背影,正在忙前忙后把各宫送来的东西拆开找位置安放。 各宫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一见西宫送东西来,立马就争先恐怕都来送了。 忙到最后,豆芽忽然迟疑了一下,把一支手掌大的紫金色锦盒拿过来,那人倒是挺会浑水摸鱼的,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拿过来给主子:“这是小侯爷送来的,主子要收吗?” 慕千葵声音十分虚弱,“他怎么知道了?” “奴婢也不知道,大概是听到宫里的风声了吧?” 豆芽撇了撇嘴,撒谎真不是一件好差事,但是她又不能告诉主子这宫里好像到处有小侯爷的眼线,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了他,尤其是主子的消息,恐怕都是第一时间传过去! 美人沉浮(二) 慕千葵回想起那个之前没有继续下去的梦境,心口隐隐作痛,嘴角浮起一抹恍然若失的笑意,“他居然在宫里安排了眼线,以前倒是小看他了,也对,是我一直都小看他了。” “那――” “谁送来的,你就给谁退回去。” 豆芽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主子不打开看一下吗?” 慕千葵剜了她一眼,忍不住咳嗽道:“顺便转告他一声,请他高抬贵手,就放过我一马,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 豆芽喏喏的点头。 “对了,是杜院士回来了吗?” 豆芽摇头,一阵感慨道:“原来这宫里还有个神秘的娘娘,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而且主子的毒就是她解的。” “神秘的娘娘?谁啊?” “一直住在庵堂里,奴婢之前也没见过。” “庵堂?”慕千葵沉思了一下,眼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是惠妃娘娘吧?” “咱们宫里还有个惠妃娘娘吗?” 慕千葵把平日里自己搜刮来的情报说出来,“惠妃娘娘本名姜无邪,她是皇上没登基前就娶进府的储妃,可是皇上登基时姜家被满门抄斩了,这个惠妃娘娘深在后宫,从此也很少在人前露面,姜家就剩下她一个人,大概是皇上顾念旧情吧。” 豆芽恍然大悟的点头,“还是主子厉害,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慕千葵瞅着窗外扫地的小太监,促狭一笑,问道:“小福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豆芽怔了怔,脸颊浮上可疑的红晕,“是皇上派过来的。” “皇上怎么知道我要的就是小福子呢?” 豆芽张了张嘴,完全不知辩解,反而气躁地跺了跺脚。 慕千葵笑过之后,随即不解地问道:“惠妃娘娘是如何帮我解毒的?” “她开了一些清毒的药,然后说病人需要通风透气,屋子里不能再燃香了。”豆芽仔细回想着那位冷面的惠妃娘娘,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话,但只要看一眼对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她的话,“然后我就照做了,然后主子你就醒了。” “去把她开的药拿过来。” 慕千葵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对各种解毒之法她格外热衷,尤其是这么稀奇古怪的毒,她越发想知道其中的蹊跷! 不过一会儿,豆芽就把药端过来,慕千葵尝了几口,心里疑惑更重,“牛黄?蛇舌草?这些都是普通的解毒药材。” 埋头沉吟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让豆芽把桌子上的香炉拿过来。 “香炉有问题吗?” “之前燃的都是德妃送来的香料吗?”说着,她打开香炉盖子仔细嗅了一下,虽然里面已经洗干净,但是隐隐约约还残留着味道,平日里不容易察觉,但是没错,就是这股香气,每次入睡前她就会明显感觉到的气味。 “是啊,可是德妃自己也偷偷的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美人沉浮(三) 因为香味淡而不腻,豆芽还偷偷在自己房里点过。 “那些香料还有剩下吗?” 豆芽连忙点头,德妃沐婉君十分稀罕的东西,她觉得肯定珍贵,所以熏香撤掉以后也没有扔掉。 慕千葵摇头,似乎已经看穿她贪小便宜的心思,“你把它拿过来给我瞧瞧!” 闻言,豆芽立马就去柜子里翻箱倒柜把东西找出来,绿色粗纸包裹的大半块黑色香饼,原本是手掌大小的圆饼,用过几次后剩下一小块。 慕千葵对药材十分熟稔,但是这块黑乎乎的香料,用她闻药材的鼻子倒实在是没辙,没办法,她的确对香料不太懂,不过凭她敏锐的直觉,总觉得这香料有猫腻。 “这香饼有问题吗?” 豆芽瞧着她微妙的神色追问道,慕千葵也说不上来,但又不想在豆芽面前表现自己完全不懂,“我觉得这股香味瘆的慌。” 豆芽撇了撇嘴角,只好怏怏地拿走它。 慕千葵坐在床头,突然唤住她,眉头紧锁,追问道:“既然我的毒解了,那下毒的人可有线索吗?” 豆芽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没有线索,但是德妃娘娘去太医署抓了几个人回来,关在司刑房每日严刑拷问,估计很快就会有交代了。” 豆芽说的是交代,至于真相,那就很难说了。 一听到太医署三个字,慕千葵眉心一跳,隐隐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杜大人——” 豆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恐怕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了。” 慕千葵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并不惊讶,杜苏文负责她的药,自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但是说到下毒的人是他,慕千葵倒是有点不相信。 豆芽瞧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也跟着难受,其实她心里之前还一直挺喜欢那个杜大人的,“杜大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没想到居然还会下毒害人。” “宫里的事情,谁是谁非,根本就说不明白。” 慕千葵脱口道,微微犯冲的口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心里已经开始替人家辩解了! “主子,你对杜大人该不会——” 豆芽忧心忡忡地瞅着她,自从主子去太医署行走后,和那个杜大人接触多了,偶尔回来嘴里还是不是迸出几句杜大人咋样咋样,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家主子不是纯情专一的小白兔,但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胡说八道!” 慕千葵一脸鄙夷的表情,两边的脸颊可疑的涨红,似心虚又似恼火,“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整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怕脑子坏掉,小心以后嫁不出来!” 豆芽翻了一个白眼,故意揶揄道:“主子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反正杜大人进了司刑房,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美人沉浮(四) “哼!”慕千葵瞪了她好一会儿,这丫头果然是嘴巴越来越尖利了,以后非气死她不可! “主子就算瞪着我也没用。” 豆芽在心里磨叽,要是小侯爷知道主子移情别恋了,估计会想办法把杜大人往死里整。 慕千葵在心里权衡许久,又拉不下脸来,终于烦闷地皱起眉说,“我自然有办法,你先帮我找个人。” 豆芽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借用小侯爷的人脉,撇了撇嘴,超级鄙视她家主子,果然是死鸭子嘴硬! 两日后,晌午时分刚刚结束,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走起,阴沉沉的即将迎来一场风雨。 慕千葵倚在门廊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很无奈的摇头,嘴里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她让豆芽找来的人是一位调香高手。 绿衣罗裙的妙龄女子,对各种香料都颇有研究,并不是宫里的宫人,也不知小侯爷有多神通,她想找个懂香料的人,他居然给她从宫外弄了一个进来。 妙龄女子坐下来后打量了她许久,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慕千葵忍不住清咳了两声。(..info好看的小说) 妙龄女子莞尔一笑,自报家门:“民女江雅柔,江南人士,小侯爷说民女和娘娘有几分相似之处,可是民女瞧了娘娘闭月羞花之貌,并不觉得,和娘娘相比,民女实属平庸之姿。不知娘娘以为呢?” 慕千葵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美不美是心里的感觉,每个人的眼光和见解不一样,或许小侯爷是**眼里出西施,况且这是你和小侯爷之间的事,你拿到本主面前示威,有点多此一举了。” 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了! 江雅柔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反而意味深长的沉吟道:“林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慕千葵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这时豆芽把一小块香料拿出来放在江雅柔的桌前,她埋着头仔细分辨着香料,气氛才有所缓和。 不愧是调香高手,闻了几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是花蕊夫人衙香,沉香、栈香各三两,檀香、乳香各一两,龙脑半钱,甲香一两,麝香一钱,”犹豫了一下,江雅柔眉眼似乎掠过些许疑惑,“不过这里面还多了一味香料,我闻着味道,似乎有点像丁香。” 丁香两个字一入耳,慕千葵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 江雅柔暗暗打量着她的表情,了然一笑:“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娘娘自己已经明白其中的玄妙之处了。” 慕千葵冷冷瞧着她,不管任何时候,她都不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尤其是这种故作高深又自以为聪明的人! “告诉小侯爷,这个人情以后我会还他的。”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尤其是他的人情! 美人沉浮(五) 江雅柔淡淡一哂,似乎在嘲笑她的一无所知,还故作决绝,“娘娘欠他的,恐怕早就说不清了。” 豆芽连忙出来打圆场,“既然都弄好了,那我送江姑娘出去,在宫里耽搁太久也不好的。” 等到豆芽送完人回来,慕千葵早就神色怏怏地靠在窗边上了。 豆芽从厨房端来一盘小点心,忧心忡忡的问道:“主子,你怎么了?” 慕千葵一阵唉声哀叹,“我原本以为太医署那帮老秃子是故意捉弄捉弄我,没想到我中毒,竟然和杜院长有关系。” 豆芽愣了一愣,“主子的意思,是杜院长给你下毒?” 慕千葵回想起当初诊脉的情形,心里一阵后怕,“恐怕还不止他一人。” “可是咱们和杜院士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对付主子呢?” 豆芽又气愤又害怕,慕千葵眉头紧皱,这也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我现在毒解了,应该也算是打乱了对方的计划,暂时先静观其变,对了,你拿点咱们卖百花蜜赚的银子出来买通几个绮月殿的宫女太监,还要多多留意德妃那边的情况。(..info)”慕千葵沉思道,还有一点令她不解,虽然杜院士远走江南,但是让自己的儿子蒙受牢狱之灾,这也不是明智之举! 在风口浪尖的时候突然离开反倒令人心生蹊跷,她想来想去,越发觉得对方像是在故意犯傻! 或许她应该找个接近真相的人问清楚! 司刑房是宫里的死牢,向来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慕千葵拎着篮子往里走,浑身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她花了不少代价贿赂沐婉君,才得到一次探监的机会! 司刑房里的犯人不多,以往进来的差不多都成枯骨,这次也就太医署的几人被关押进来了。 杜苏文和药童元儿关在一处,慕千葵停在铁柱子前时,还是元儿眼尖先发现了她。 元儿推了推躺在草堆上的杜苏文,惊讶道:“师父,快看,是慕侍药来了!” 杜苏文的白衣上有红色的血痕,应该是被用过刑,爬起来时动作有点艰难,元儿扶了他一下,才堪堪坐稳,长发下一张俊秀的脸破了些血口子,眸子依然清明。 看到她,他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欣喜,勉强笑了笑道:“你醒了?” 慕千葵心里难受,不想看他,反而和元儿大眼瞪小眼,“连你这个小坏蛋都被抓进来了,咱们的德妃娘娘果然不徇私!” 元儿生气地呸了一声,“师父,她果然是来看我们的笑话的!” 话虽如此,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脸上多少有些委屈,偏偏死咬着不哭不服输。 慕千葵闷哼了一声,“没错,听说牢房伙食跟馊水一样,我就是来看是不是饿不死你的!” 美人沉浮(六) 元儿抓起身边的稻草就往她这边扔,一颗一颗金贵的眼泪已经开始往外冒。(..info好看的小说) “好了!你就这点出息,姑奶奶就不和你计较了!” 慕千葵得瑟地笑了笑,打开自己随手带来的竹篮子,里面放着两碗鸡腿和鸡蛋裹肉馅饼,一端出来,元儿两只眼睛都直了,慕千葵嘿嘿一笑,分明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元儿十分嘴硬,嘟囔道:“谁知道你这个妖女会不会下毒,我和师傅才不吃呢!” 慕千葵没好气地摇头,“只有你才那么蠢,我才不会在这里面下毒,让人当场抓住,人赃并获呢!” 说着,她把装着油油大鸡腿的碗端出来放在铁栏边上,十分不满地说:“杜大人,你不会也怀疑我吧?” 杜苏文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翘起浅浅的微笑,“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info)” 慕千葵不知道他口中的那种人是哪种人,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只是脸上微微窘迫,不自觉地竟然红了。 将鸡腿递给身边的元儿,杜苏文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静静如夜下凉水,“慕侍药是否有话想问我?” 元儿咬了几口鸡腿,完全沉浸在美食的诱huo里。 慕千葵手里捏着竹篮子,垂下眼去,喃喃道:“我已经知道自己如何中毒的,这件事和杜院士有关。” 杜苏文怔了怔,紧紧凝视着她脸上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清明的眸子倏地黯淡下来,“我相信你不会无凭无据说出这番话,可是,我父亲他,他不是一个会下毒加害别人的人。” 慕千葵撇了撇嘴角,苦笑道:“我也希望一切都是我想错了,杜院长是太医署的长官,若是他要对付我,不会是个人恩怨,那我的麻烦一定不会小。” “他是我父亲,若你说的都是真的,就不怕我也……” 慕千葵叹了一口气,把碗里的馅饼递给他,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你。” 杜苏文内心咯噔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那你是吗?”慕千葵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 “你和你父亲是一伙儿的吗?” 杜苏文目光坚决,“我父亲不会害人的!” 慕千葵抬头看了看这糟糕的死牢,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倒是,都说虎毒不食子,杜院长不可能自己逃之夭夭,让你这个儿子替他在牢里吃苦受罪!” “我父亲不是逃跑,是江南老宅的祖母病了,他才赶回去的。” 慕千葵眸色变深,“既然如此,如今你出事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杜苏文绷着脸不再说话。 慕千葵的声音也骤然变冷清起来,咬牙道:“如果中毒一事没有人站出来说清楚,你就可能会是扛下所有罪责的那只替罪羊,德妃娘娘听从皇上的旨意,七天之内绝对会有个交代。” 美人沉浮(七) 元儿突然把鸡骨头扔过来,摔在她脸上,恶狠狠地骂道:“师父才不是替罪羊,你们这群坏人!” 慕千葵嫌恶地跳开,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你这个臭元儿,居然把鸡骨头扔在我脸上!” 元儿叉着腰,气鼓鼓地骂道:“谁叫你们冤枉师父,为了治好你的病,师父熬夜翻医书,自己试药材,因为太累熬药时差点儿栽到火炉上,你居然还要害他!” “好了,元儿,不要再说了――” 杜苏文倏地打断了他的话,沉着脸,不再多说一句解释的话。 慕千葵愣了一愣,体内像被一股电流击中,酥酥麻麻,让人思想一阵飘忽。(..info好看的小说) 凝固的空气里渐渐酝酿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屏住气息,任性地说道:“如果我有办法救你出来,你可不可以答应帮助我找出真正的下毒者?” 从司刑房出来,慕千葵浑身一阵虚脱的感觉,才进宫三个月而已,她居然莫名就掉进了一个大漩涡。 凤殿里,张宝太监把暗哨带进屋内来。 暗哨规规矩矩跪在御台前,凤帝夏侯曦凤眸微挑,淡淡地问了一句:“查的怎么样了?” 脑袋微抬,暗哨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札,递给站在旁边的张宝太监,“所有的资料都在札记里,麻烦公公呈给皇上!” 张宝太监双手托着手札,小心翼翼送过去。 夏侯曦拿过手札随手翻开,仔细瞧过一页页后,俊俏的剑眉微微蹙起,直到最后看完才又恢复如常。 伴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夏侯曦合上手札,挥手让暗哨退下去。 末了,夏侯曦冷冷一笑,吩咐道:“去沉雁阁!” 张宝太监微微一惊,心里略莫估计到这次的秘密行动和沉雁阁的慕美人有关系,连忙手脚麻利的出去。 沉雁阁里,慕千葵提着空篮子回到住所,小福子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她回来连忙把篮子接过来送去厨房,他一进去,没过一会儿豆芽就飞快跑出来了。 慕千葵瞧着他们两人这一进一出,不禁摇头,倒是挺有默契! “主子,怎么样了?” 慕千葵摇头,满脸失落,去了一趟司刑房,她的心情似乎更加乱了。 “杜大人嘴真硬啊,鸡腿和肉饼都吃了,居然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豆芽撇了撇嘴,心里十分不满,哪有人吃白食的! 慕千葵还是摇摇头往屋子里走,心思全扑在元儿的几句话上了,脑子根本没转过来,“先不说这个了,对了,让你打点的事怎么样了?德妃那边有情况吗?” 豆芽摇头,纳闷道:“德妃娘娘那香还用着,也没见出什么状况。” 话音刚落,脸上顿时就变了。 从院子门口,恰好就瞧见张宝公公正要进门的身影。 美人沉浮(八) 豆芽连忙喊住进屋的慕千葵,小声觑道:“主子,皇上来了。.info” 慕千葵一惊,连忙又走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抬头时夏侯曦的人影果然已经到了门口。 张宝公公没有通传,既然看都看见了,慕千葵索性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凑上去奉承道:“陛下来了!” 淡淡的圣颜上瞧不出任何情绪,“跟孤进来。”夏侯曦抛下一句话,就从她面前走过去直接进屋了。 慕千葵愣了一愣,硬是从中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撇头去瞅精明的张宝公公,哪知人家根本就回避她的眼神! 这算怎么回事?! 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进屋,一路跟到夏侯曦的跟前,干巴巴地杵着,“皇上,奴家是犯什么错了吗?” 夏侯曦认真想了一下,冷冷吐出两个字来:“没有。.info” 这就怪了! 慕千葵神色狐疑地偷瞄了他一眼,俊眉紧紧皱着,分明不像他说的没有,“那皇上为什么看上去很生气呀?难道不是生我的气吗?” 夏侯曦瞅着她低声下气的样子,俨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让人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了,一口闷气憋在心里上不得下不去,可是又着实不是她的错,和她生气好像的确不应该! “你以前也是这副样子吗?孤怎么觉得你在这宫里老是一副阳奉阴违的样子?”夏侯曦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一下子胡乱找了个借口发了火。 这顶帽子扣得真大!而且还是无凭无据的! 虽然她自己承认有点阳奉阴违,但是在宫里讨生活,有几个人不是阳奉阴违的过日子,他又不是第一天在宫里生活,居然对她这般指责!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奴家哪里阳奉阴违了?”慕千葵不解地问道,态度却忍不住透出一股幽幽的怨气。 夏侯曦冷瞧了她一眼,哼道:“不高兴了?那怎么不大大方方表露出来呢?你以前在慕府里不都是摆着一张臭脸示人吗?” 一句话炸开了热锅上的蚂蚁,慕千葵的脸色骤然变了。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直是匪夷所思,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慕府了!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不知道吗?”夏侯曦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 讽刺的口吻彻底激怒了慕千葵,她忍不住回道:“我做过什么事了,值得皇上特意跑来发一趟脾气,倒不如说清楚,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张宝公公微微一愕,这小小美人果然是不要命了,居然在皇上面前一口一个我啊我的! “这倒是你的真脾气了!” 夏侯曦依旧只是冷哼,并不见得更加恼怒,“你还好意思问孤,你做过的好事,也难为慕容琛念念不忘的记着呢。” 美人沉浮(九) “原来是他!” 一声冷嗤,慕千葵的眼里盛满不屑和鄙夷,“也难为他心心念念慕家大小姐,我都躲进宫了,他还要到皇上面前告御状,就算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也是没做过,死也不会认。” 夏侯曦板着脸,瞧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撇了撇嘴道:“既然没做过,又怎么会死呢?” 慕千葵瘪了瘪嘴皮子,“皇上不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夏侯曦斜睨了她一眼,神情倨傲,“孤刚刚有说过是这件事吗?” 慕千葵暗暗回想了一下,眼珠子时而转动,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只有讨伐她的阳奉阴违! 可是这点已经很莫名其妙了啊! “那皇上希望奴家是什么样子的?” 慕千葵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他数落她阳奉阴违,可他还是很享受这种阳奉阴违不是,否则早翻脸走人了! 皇帝嘛难免有点小脾气,她就当是哄小屁孩好了,笑也笑过,骂也骂过,人一走不就好了! 夏侯曦俊眉微凛,摆出一副她难成气候的样子,“孤希望你不要阳奉阴违,以后说话要句句属实。.info” “譬如说呢?”慕千葵诚恳地点头,洗耳恭听他的建议。 夏侯曦冷不丁地伸出一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指了指她心窝的位置,“这里可有装着其他人?” 慕千葵愣了一愣,撞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好像对方知道什么一样,她咽了咽口水,慢悠悠地恭维道:“奴家这会儿眼里装着陛下,心里自然也是装着陛下的。” 夏侯曦被她的话逗笑了,眼里明明闪着不认可的暗芒,但语气犹带着一丝抱怨的味道,“说话不走心,还不是阳奉阴违?嗯?” “喜欢陛下也算是阳奉阴违了?” 慕千葵情绪一激动不由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瞬间脸色涨得通红。 夏侯曦也被她的话呛了一下,妃嫔里有些谄媚的也会说这话,就是没见过她这般无辜不自知的,好像完全是无心说出来的,倒叫人有点不知所措了! 当着张宝公公和豆芽的面儿,夏侯曦想数落她也不是,闷着也不是,索性装模作样捂嘴咳了两声,白皙的俊脸上也微微有些红了。 空气里流动着尴尬的分子,慕千葵拿手掩了掩嘴角,连忙转移了话题,“陛下,听说太医署的御医被抓起来了?” “这件事孤也有所耳闻,不过目前交给德妃在办,她应该会给孤和你一个交代的。” 慕千葵哀叹一声,“其实奴家在太医署的时候,杜大人经常为了帮我连累自己,奴家实在无法相信,这些太医署的御医会下毒害我。” 夏侯曦沉吟片刻,回答道:“这件事尚未水落石出,是包藏祸心还是被人陷害,迟早会弄清的。” 美人沉浮(十) 夏侯曦若有所思地瞅着她,过了一会儿,慢慢启口道:“孤已经派人去江南了。” 慕千葵意外一惊,但随即又觉得夏侯曦这种人表面上深藏不露,内心肯定很多花花肠子,考虑到这点也不奇怪。 “那情况怎么样?” 夏侯曦又瞥了她一眼,“很快会有消息。” 三日后,没想到回来的消息居然是杜院士失踪了,人既不在江南老宅里,也没有回到京城。 整件事一下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了。 而司刑房那边严刑拷问也没有任何结果,虽然说问题一定出在每日的药里面,但是找不到实际的证据,德妃沐婉君纵然气得跳脚,也还是没有办法。.info 豆芽从外面打探回来的消息,据说德妃本打算屈打成招,再来个死无对证,把这事情也算是糊弄过去,可是东宫太后那边似乎施压过,而东太后向来主张规矩,不希望有人背地里捣鬼,所以还派人去牢房监视,害的德妃这小小的如意算盘最后也没有办成。(..info好看的小说) “主子,既然你知道了下毒的玄机,为何不出面指证杜大人呢?” 豆芽站在窗榻边上,瞧着剥花生吃的慕千葵,偏偏主子对于中毒的事始终讳莫如深,那药里的玄机也没有透露过半个字。 听完她的话,慕千葵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指证他?又不是他要下毒害我?” 豆芽翻了一个白眼,撇嘴道:“就算主子喜欢他,也不能脑子都不清不楚了吧?” 慕千葵拿起一颗花生米朝她砸过去,“你这丫头就爱胡说八道,你主子的脑袋清醒着呢,要是杜大人被治罪,那真正的凶手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豆芽很不能苟同,把接住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满满对杜苏文的成见,“真正的凶手是谁还不知道呢!” 慕千葵无语地摇头,不过东太后既然插手这件事了,司刑房那边,也算是省了一桩心事。 而两日后,很快就发生了一件让慕千葵震惊的事,德妃破案了,原因始于御花园的湖水浮上来一具女尸。 经过内务府的一番调查,原来是御膳房的宫女翠儿,从她的衣物里还搜出遗书和下毒用的药。 而根据遗书的内容供述,毒并不是下在药里,而是在慕千葵每天的饮食里,无色无味无形,所以就算是妙手回春的慕美人也没有自觉。 这件事当然完全是胡诌,慕千葵平时很少吃御膳房的膳食,想要通过这个途径来下毒不可能,而且她会自己断脉,她体内的毒应该是从喝过杜院士的药后才慢慢产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漏洞百出的真相,德妃沐婉君拿来向夏侯曦交代邀功,他居然默认了。 这点最让慕千葵无法理解,就像他知道凶手,而故意在包庇一样。 美人沉浮(十一) 午时过后,小福子提着十两极品血燕和两只极品雪山人参进来,老老实实回禀道是夏侯曦去过闭月殿后刚赏赐下来的好东西,可惜贾青青不愿领受他的东西,就顺手把这些东西立马转手给别人了。 慕千葵笑着收纳下这好东西,两眼瞅着小福子,没想到他来了沉雁阁后,对闭月殿里的事也清清楚楚,果然是个机灵的人儿! 眸光一闪,慕千葵就笑盈盈地问道:“昭仪娘娘身子可有好转?” “回禀慕主子,昭仪主子虽然身子骨虚弱,但是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她老说多亏了慕主子的救命之恩。” 慕千葵觉得他说话圆满,的确是个可塑之才,“昭仪娘娘她既然身子差,那这些东西应该给她好好补补。” 闻言,元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昭仪主子好像是生皇上的气了,因为皇上最近老来沉雁阁这边走动,那边倒去得不如以前勤快,昭仪主子说是索性遂了皇上的心意把东西也全都送过来了。” 慕千葵微微怔了一下,本以为贾青青一向喜欢夏侯轩,对把爱捧到她面前的皇上根本不屑一顾的,“你说昭仪娘娘是不是吃醋了?” 元宝抬头看了看她,因着平日里和豆芽关系亲近,才会被皇上调到这沉雁阁来,自然主子问话,他应该句句属实,不过这个问题,他就真的没法回答了,他是个殿外杂扫的小太监,从闭月殿里其他相熟的宫人那儿道听途说来的,而且他对于男女之事那是完全不知的! 见他脸色窘迫,慕千葵抿嘴一笑,也不打算为难他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些事不问你了,我只问你一句,我这儿比不上闭月殿那样气派,赏赐不如闭月殿里丰厚,你心里可有一丝丝不甘心?” 元宝摇了摇头,立马给她跪下叩头道:“奴才进宫是因为家里穷,到了这宫里也只愿吃饱饭睡安稳觉,不求荣华富华,有美人主子这样宽厚的主子,又有豆芽姐姐这样的好人,奴才别无所求。” 嘴甜的奴才就是招人喜欢,慕千葵顿时心情一好,立马就道:“既然如此,以后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又把豆芽喊进来,“既然昭仪娘娘送来厚礼,咱们也要礼尚往来,你去一趟闭月殿,把剩下的百花蜜送一盅过去。” 豆芽出门后,小福子就出去做事了。 慕千葵靠在内室的窗榻边上,不知不觉渐渐趴在榻几上睡着了,到了点灯时分她才醒过来,浑然不觉肩头滑落下来的披风,忽然看到对面坐的人后,脸上不由又惊愕又茫然。 “皇上?” 夏侯曦穿着一袭白衣软缎,金丝银线游走在左肩和右腰间绽放出大片大片缠枝的莲花,淡雅而不朴素,低调中透着一种奢华的轩贵之气。 “你醒了?” 美人沉浮(十二) 夏侯曦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书本慢慢合上,眉目俊朗,朝她翩然一笑,十分温雅,“孤来看看你。” 慕千葵连忙唤人进来,豆芽和小福子都没有人来应,反倒是进来了一名面生的宫女,模样清秀可人,说话十分婉转悦耳,细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愣了一愣,慕千葵面露狐疑之色,“你是?” “奴婢是内务府新派来的宫女莲儿,见过美人主子。” 慕千葵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好端端的,内务府怎么突然派了宫人过来?碍着夏侯曦也在场,她也不好这会儿盘根究底的细问。(..info无弹窗广告) “豆芽呢?你去叫她把我的药箱子拿来。” 宫女殷勤道:“豆芽还没回来呢,不如奴婢帮主子拿吧。” 慕千葵撇了撇嘴角,只好说了药箱子的藏处。 “奴婢这就去拿。”说着,那宫女就动作麻利的去柜子边,不过一会儿就拿到了药箱,很快就折返过来。 慕千葵接过药箱,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微微一笑,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俊朗的圣颜一眼,目光脉脉如诉衷情,低头回答道:“奴婢叫莲儿,是那个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的莲儿。” 她这个微妙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慕千葵的眼睛,原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儿! 慕千葵勾起嘴角,瞅了瞅夏侯曦身上流光溢彩的衣服,不禁笑了起来,故意调侃道:“皇上,你今天穿着缠枝莲纹的衣裳,就碰到一个如花似玉的莲儿,这倒是挺巧合的。” 夏侯曦噙着笑打量了一眼莲儿,再看了看笑得不怀好意的慕千葵,犀利的凤眸骤然变得冷清无比,“莲乃是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确是脱俗之物。不过这人间既有倾国倾世的绝色牡丹,若非清心寡欲之人,又怎么会轻易移被别物给吸引呢?爱莲者固然高洁,可毕竟只是少数而已,孤处于尘世,又岂能免俗?” 一番话说完,莲儿瞧了瞧姿色过人的慕美人,眼中的光彩顿时黯淡下去,倒是慕千葵脸上浮出一抹迷惘的狐疑,心里完全拿不准夏侯曦这番话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只是为了打消莲儿的痴心妄想呢? 虽说她不反对别人攀附权贵想要出人头地的决心,但是她这个小小的沉雁阁可经不起折腾,小祠堂容不了大佛的! 有野心的人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不准啥时候就招惹了敌人,留在这里迟早是个隐患。 如此想着,慕千葵就想着再找法子把这个莲儿打发到别处去。 “你先下去吧。” 打发走莲儿,慕千葵将工具箱里的手枕拿出来,垫在他的手腕下,“皇上,这沉雁阁地方小,伺候的人太多也挺扎眼的,前些日子皇上把闭月殿里的洒扫太监拨过来了,昭仪娘娘那边总归是缺了个人手的,奴家瞧着莲儿人机灵,干活比小福子肯定还机灵,所以就想趁此还了昭仪娘娘的这份情意,好不好?” 美人沉浮(十三) 夏侯曦略略点头,伸出手臂让她探脉,目光有意无意瞟过她含笑的脸颊,“这沉雁阁是你的地盘,怎么样合适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皇上心情是不是不好?” 夏侯曦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反问了她一句:“你这大夫还能治心病不成,探脉也可以看出孤心情不好吗?” “当然,夏侯曦心事郁结,不仅这脉象自然和平日时不一样,就连面色也可以瞧出一丝端倪。” 夏侯曦眯起眼睛,似乎燃起一丝兴致,好笑的问她:“既然如此,那你说说孤为何事而烦恼?”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慢慢呢喃出一句来:“应该是和昭仪娘娘有关吧?” 夏侯曦细长的凤眸深幽如潭,凝视着对面欺霜赛雪的人儿,那双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黑瞳令他心里一阵悸动,“前半生孤做过不少的憾事,她也算其中一个吧,当初花鸟使给孤瞧着她的画像,孤就执意要把人接进宫里,大概孤的心念太执着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孤她和三弟的事,后来孤知道了,可是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已经是孤的女人,她们都太像了,一意孤行又不计后果,太敢爱敢恨,所以无论孤做什么成了伤害,孤也想要好好待她,可惜在她眼里孤只是横刀夺爱的男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敢爱敢恨? 原来高高在上的凤帝居然喜欢别人不怕他,高处不胜寒,为人君者,没有人敢和他们真正交心相待,大概也很孤独无奈吧? 如果其他人知道夏侯曦就是喜欢贾青青的不懂规矩,大概会和她一样是欲哭无泪的心情吧,她们极力讨好的姿态,才是这人最弃之如敝屐的。 其实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犹如红玫瑰和白玫瑰,得到就是蚊子血和白米饭,得不到就是心口的朱砂痣和窗前的明月光,永远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小侯爷如此,身为一国之君的夏侯曦亦不过如此。 “昭仪娘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整个后宫的女人都争抢着得到皇上的宠爱,可是她一点都不在乎,也许等到失去的那天她才会知道珍惜。” 想来想去,慕千葵也没有其他的话来安慰他,毕竟他再感情不济,也好过其他人太多太多。 夏侯曦故意挑起眉,挑衅地瞅了她一眼,很不以为然:“你心里倒是明白了。” “臣妾心里当然明白,不知道多么羡慕昭仪娘娘呢!” 又怕他不信,慕千葵掩了掩嘴角,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莞尔一笑,“其实昭仪娘娘小产那天见过兰溪王之后,臣妾就觉得皇上风度气质更胜一筹,而且皇上您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胸襟广阔,海纳百川,如果换作是我,一定做不到皇上对兰溪王这样。” 美人沉浮(十四) 夏侯曦忍不住翘起嘴角,深幽的凤眸里有柔和的波光煽动,“每次见到你笑,孤就会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慕千葵松开他的手腕,又从箱子里取出针灸包,逃出一根银针扎在他脑袋的穴位上,“臣妾目前的法子只能暂时缓解 皇上的头疼症状,不过臣妾对皇上中毒的事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皇上有空可以经常过来,臣妾给您慢慢调理。” 夏侯曦闭上双眸,嘴角掩不住一丝揶揄的笑意,“你这留人的法子还不错。” 慕千葵愣了一愣,压根没想到他还能想到别处去,可见宫里的女人把各种法子都用尽了,而这位也早就练就凡事思量三分多心七分的毛病! “臣妾是为了皇上的身体着想。”慕千葵撇了撇嘴角应道,太顺着他显得自己掉价,不顺着又怕惹来雷霆之怒,唉,果然伴君如伴虎! 过了片刻后,夏侯曦倏地瞧着她,冷不丁佯作关心地问了一句:“你的身子可有好些?” 亏他还好意思问呢! 慕千葵在心里暗暗鄙视,“暂时应该是没问题了,不过日子还长,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发作。” 真凶没有抓到,就算治好也白搭,以后还知道有什么阴狠毒辣的法子呢! 夏侯曦笑了笑,将她纤细的手捧在手心里反复摩挲,调侃道:“若是再发作,孤就把那些没用的御医全部抓起来。” 慕千葵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是在故意暗示她,拿谁在威胁她一样。 好吧,既然各自有想保护的人,就谈不拢了,只能瞎乱的过招。 “其实还有一件事,奴家不知道当不当讲出来?” 慕千葵垂下眼脸,既然他不想深究,那她也要把该说的话全部都挑明了,不能让自己吃闷亏,“臣妾最近不止是心神不宁,而且到了晚上总感觉窗户外面有人盯着,就像鬼影子一样。” 夏侯曦微微蹙起眉心,利眸如电,“鬼影?什么时候的事?” 慕千葵想起那晚的事手臂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夏侯曦眉心高拢,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胸前,只见伊人目光如水,柔弱中带伤,十分惹人心疼,“就是奴家昏迷的前两个晚上,臣妾半夜醒来发现窗外居然有人影子,臣妾一唤他,人影就立马溜了。” 夏侯曦微微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俊容隐隐约约可见染上一丝薄怒,尤其是感觉到慕千葵身体的瑟缩,眼里倏地闪过心疼之色,“难为你了,以后发生这种事应该马上告诉孤。”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打扰。”慕千葵低下头,露出脖子后颈漂亮的弧线,肤如凝脂,白皙胜雪,夏侯曦凤眸里渐渐染上暗色,温热的气息喷薄而出,呼啸在她的耳后,让她没来由的红了脸颊。 美人沉浮(十五) “张宝――”夏侯曦扬声将张宝太监唤进屋里,张宝公公一进来就瞅见被拉在夏侯曦怀里的慕千葵,顿时识趣地低下头去。 “皇上有何吩咐?” “传孤旨意,即日起派四名禁卫日夜轮值沉雁阁,如发现这附近的不轨之人,不用另行通传,直接擒下。” 张宝太监仰头打量了慕千葵一眼,顿时明白主子这番变故的缘由,当即领命去办事。 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夏侯曦索性就势将慕千葵拥在胸前,慕千葵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一时感觉内心十分温暖。(..info好看的小说) “孤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有性命之忧。”夏侯曦在她耳边轻轻给予了一个承诺。 她促狭地眯起眼睛,嘴角犹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也轻轻回道:“臣妾相信皇上。” 从何时开始善于巧言令色和说些无痛无痒的谎言,她也不知道,或许就像慕夫人和慕大小姐说的那样,她就是像她那个勾。引男人的生娘天生狐媚胚子,从生下来就有这些做作虚伪的本事。 男人一旦看清楚她的里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屐。(..info好看的小说) 她忍不住自嘲地想,夏侯曦如此聪明,什么时候会看清楚她肮脏不堪的里子呢? 曾经的慕容琛,今日的夏侯曦,没有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天子纵然可以给她宠爱,却不会为了她放弃对其他女人的偏爱。 没关系,她还有自己,那位躲在幕后的操刀人,她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出来的。 十日后,立秋那天,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恰好德妃这个小帮派的成员又开始聚会了,轮到慕千葵做东,便把这小小的聚会设在沉雁阁的院子里,慕千葵让豆芽在沉雁阁的院子里摆好茶盏和点心。 “上次那个百花蜜真的很好用,连皇上都说我皮肤变好了。” 徐宝林放下茶盏将她左右打量了一番,俏生生的杏眼里添满好奇之色,“慕美人还有没有捣腾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姐妹啊?” “暂时没有。”慕千葵嫣然一笑,经过数日的调理,她体内残留的毒素几乎彻底清除,但是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番折腾后她的精神还是不如之前那般神采奕奕,脸色仍然显得苍白,一颦一笑倒是越发楚楚动人。 江采女斜瞟了她一眼,美丽的眸子里吐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狡黠之色,“百花蜜好归好,不过慕美人这儿老是供不应求,既然情同姐妹,倒不如把这制作法子告诉我们。” 慕千葵只笑不语,这个江采女倒是会占便宜! “你倒是会占便宜!” 沐婉君不屑地笑话她,自从在西宫那回被抢了风头,沐婉君就不太待见这个江采女,就算偶尔才出声附和几句,得到的也全是沐婉君的冷嘲热讽。 美人沉浮(十六) 闻言,江采女当即就变了脸色,一片红,一片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好的聚会,慕千葵可不想就此搞砸了! 她故意咳了一声,“这法子倒也不难,只是怕你们自己弄不好,弄出来的东西会适得其反,我就简单说一下,在四月芳菲盛放待谢之时采撷百种花朵的花瓣,捣烂入坛,然后加入立夏当日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再放过三勺前年冬天保藏下来的雪水,封坛之后埋入泥土里吸取大地之精华之气,一个月就可以出坛了。.info[]” “工序听上去好复杂啊!”江采女在旁边轻轻插了一句进来。 慕千葵莞尔一笑,赚钱的路子当然不可能让别人轻易抄袭了去,“这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据说可以美容养颜,淡斑去黄,也能够把女子的身体调养好,尤其是以后好生养,效果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听完这番话,亭子里的四人眼里都闪过一丝亮光,女为悦己者容,她们进宫的目的无非就是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只有出色的容颜才是她们被选中唯一的契机。 慕千葵在心里想,她才不会告诉她们这群人夏侯曦喜欢的是性格直率的女子,况且贾青青的确是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容貌姿色一样一样的都是毫不逊色的,既然如此,何必断掉自己的财路呢! “慕姐姐以后酿好百花蜜,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年纪最小的宁采女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反正是花银子,这个容易,她就怕被人抢先了! 慕千葵言笑晏晏,说话十分周到:“前些日子我病了,姐妹们送来东西看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够回赠给你们,过段时间就把新酿好的百花蜜拿来相赠聊表谢意。” 说到生病一事立马就打开了话匣子,尤其是沐婉君,大概是前段时间被逼着查办这件事受累了心里不痛快,这会儿就开始找不痛快了:“慕妹妹不是医术高明吗?倒是有人下毒也没察觉,害得本宫跟着也受牵连。” 慕千葵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也微微尴尬,“我只是学过点皮毛,哪敢真说自己医术高明,况且德妃姐姐抓到了凶手,果然还是姐姐英明。” 沐婉君笑了笑,神色颇有几分得意,傲慢道:“本宫的手段,你们还只是见识到一点点呢!”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着陪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宝林大概是瞧不得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话说也真是幸运,那个宫女自己胆小投湖自尽了,不然这宫里和大海捞针一样,哪里容易就找到了。” 慕千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角的余光轻轻瞥过旁边的沐婉君,只见沐婉君面若无绪地拿起自己的茶碗慢慢饮了口茶水,又轻轻放下。 美人沉浮(十七) 其实她也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沐婉君自导自演的,见她不语,这下就更扑朔迷离了! 宁采女杏眼一溜,“只是这宫女为何要害慕姐姐呢?” “不是留有遗书吗?”江采女一句话把焦点全部引向德妃沐婉君身上,遗书的内容只有涉案的人员看过,沐婉君应该是知道的! 沐婉君耸耸肩,“还能咋样,不过给了点蝇头小利,就受人唆使罢了。” “受人唆使?何人?” 沐婉君煞有介事瞟过她,傲慢地回道:“还不就是要对付咱们这派的人,不过你前段日子的确是风大招风,也难怪人家把矛头指向你了。.info” 恐怕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吧?一味胡诌,顺便发发心里的邪火! 慕千葵颔首一笑,苍白的脸色越发惹人可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这轻微的一个动作,亭子里立马炸开了锅,宁采女义愤填膺地咕哝道:“太过分了,肯定是梁婕妤她们那帮人干的,皇上也太偏心了,居然一点也没有罚她们!” “谁叫惠妃娘娘给她们撑腰呢!”徐宝林冷不丁提出一句来。 自从惠妃姜无邪替她解毒后,就连刚进宫的新人都立马知道这位主子了,以往晨昏定省都见不到的人,一冒出来顿时也带给其他人更多的猜想! 惠妃娘娘的妃位还不如刚进宫的沐婉君,这样被抬出来,最不高兴的人就是沐婉君,“一个过气的老人,有什么好神气的?” “可是我听说,只要惠妃娘娘自己愿意,她就可以当皇后的。”徐宝林酸溜溜地怂恿了一句。 “她凭什么呀?”沐婉君美眸圆睁,情急之下不由脱口而出,“一个罪臣之女还想当皇后,就算皇上愿意,恐怕两宫太后和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一语落定,其他人都哗然。 “这件事反正都尘埃落定了,就不要再讨论了,老天迟早会收拾那些坏人的。”慕千葵慢悠悠地挪开话题,“而且没有证据的事,咱们也不要胡乱猜测。” 话虽如此,心高气傲如同沐婉君,被这样一挑唆,这梁子算是和惠妃姜无邪结下了。 一个失宠的妃子在没有势力的扶持下依然好好存活着,光凭这一点,慕千葵就不敢随便得罪这个女人,只是德妃家大业大,如今春风得意,才会有恃无恐。 这些日子,她让豆芽在宫里打探了一些惠妃的情况。 惠妃娘娘进宫最早,当初夏侯曦还是皇子时就已经娶进宫里做了皇子侧嫔,至今膝下无子,平日里喜欢吃斋念佛,也极少往东西两宫去,东西两位太后似乎也不在意她,自从这次事件后后宫里渐渐开始出现妃嫔巴结她,但是夏侯曦从来没有去看过她,但是内务府里的份例是绝对不会短缺她的,宫人势利,就算是沉雁阁也经常会缺斤短两,但就算盛宠的贾青青挑选的东西也从不敢从惠妃那里私下克扣,光这点就够人琢磨夏侯曦真正的心思,但夏侯曦始终没有提过立她为后。 美人沉浮(十八) 这样的人看似没有威胁,但能够长时间屹立在宫中而不倒,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自然会敬畏三分,如此一想,慕千葵更加觉得以后撞见她要格外小心翼翼。 小小聚会一散场,豆芽就气呼呼地说:“那个德妃娘娘真是太嚣张了!居然还指责主子你树大招风,皇上就喜欢来我们这沉雁阁怎么了,以为这后宫就是她一个人的啊!” “宫里什么人都有的。”慕千葵无奈的摇头。 “可是主子还把辛辛苦苦酿好的百花蜜给她,奴婢宁愿拿去倒掉也不愿意给她这种人!”豆芽气冲冲地跺脚,实在无法排除心头的怨气! “这点东西你都舍不得了?德妃虽然脾气大,但是好歹咱们现在靠着她这棵大树,比起那些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她倒是让人更加省心。(..info好看的小说)” 慕千葵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亭子口,望着难得一见的好天色,沐婉君就算想要对付她那都摆在明面上,如今她心心念念的是躲在背后的人是否打算连同沐婉君一同对付,毕竟沐婉君没有害过她,进宫来沐婉君仗着自己的权势还是罩过她们这些小妃嫔们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根据搜索来的蛛丝马迹,她们可能有个共同的敌人! 大白天的似乎有一丝阴风吹过,豆芽盯着她的神色缩了缩脖子,咕哝道:“主子这表情看上去好诡异!” 半个月后,慕千葵自觉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便向夏侯曦请旨恢复侍药一职,继续在太医署走动。 重新踏进太医署里,慕千葵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元儿坐在一排炉子边煮药,大蒲团扇子摇个不停,瞅见门口的慕千葵,扇子哗啦啦一指,随即回头朝里面喊道:“师父,慕侍药来了。” 不过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一袭淡灰袍子的杜苏文走出来站在满箱满箱的药柜前面,身形消瘦,精神也不如从前。 “你看上去瘦了很多!”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怔了怔,顿时相视而笑了。 大概是没有被牢里那可口美味的鸡腿毒死,元儿脸上露出一丝别扭的表情,接过她肩上的药箱子,主动放在一遍的桌上去。 慕千葵不由打趣道:“元儿居然开窍了!呵呵!” 杜苏文也跟着笑了笑,清明的眸子隐隐藏有忧伤,如今的处境,想要两个人畅快大笑实在太难了! “杜院长有消息了吗?” 杜苏文眼里一黯,轻轻摇了摇脑袋。 “家里已经派人在到处寻找了,最坏的结果——” 慕千葵忙不迭打断他,“杜院长好歹是朝廷命官,谋害朝廷命官是大罪,一般人应该不敢随便动他。” 杜苏文深深看了她一会儿,“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搞清状况,其实现在连我都不知道我爹是不是有事瞒着家里,如果可以找到他,这些事一定可以弄得水落石出的。” 美人沉浮(十九) 慕千葵微微一笑,“杜大人,你信我就好。.info[]” 太医署里陆续有人进进出出,两个人随即不再闲谈,而是进去做事。两人在后面的药柜抓药的时候,杜苏文趁机偷偷问了她,“我看你那天在牢里的反应,是不是知道中毒的原因了?” 他既然这样问,想必早就查看过药方子,也就是说那张药方子上没有任何端倪。 “药方子还在太医署吗?” “原来那张已经被司刑房拿走了,不过我誊抄了一份。”杜苏文从自己的腰间荷包里把折起的纸张拿出来,“就是这个。(..info)” 慕千葵拿着药方子仔细过目了一遍,嘴角顿时翘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显然和她猜得没有出入。 杜苏文打量着她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 “是什么?” 慕千葵神秘兮兮地回答道:“丁香和郁金。” 杜苏文怔了怔,恐怕整个太医署没有不知道这两物相冲,就连元儿也知道丁香和郁金是死对头,所以在用药时是绝对不会将两物放在一起,而且这张药方子上也没有同时出现。 “另一种材料不在这上面,但恰好同时出现在我每日的视线里。” 慕千葵也猜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主动解释了一句,虽然看上去两者没有联系,但是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她就是偏偏不信的! “是什么?” “香炉。”简单扼要的两个字,一针见血。 “你是说,想要害你的人用不同的手段让你同时接触到它们,所以你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了。” 杜苏文定了定神,神情有些凝重,若是如此,这恐怕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够做到的,凶手比他们想得更加深沉可怕。 “还有一件事,”慕千葵犹豫了一下,“其实杜院士给我开药方时,我替自己把过脉,当时并没有中毒。” 杜苏文在心里是不相信正直的父亲会参与宫廷斗争中去的,但这次父亲蹊跷的行为让他不由得心生动摇,尤其是听到丁香后,内心更加震惊,原本也对香料研究不多,不过对于丁子香这种味道并不陌生,他家住在京城东北角落的东街坊,东街坊靠近月河庙,而月河庙沿河两片全是种着丁香树,每到四五月份屋前屋后以及整个月河庙附近都是一种淡淡的花香,与其说是熟悉,不然说他从小闻着这种香味长大,对丁子香的味道有一种特别的情怀。 不久前在家里父亲和他同游月河,丁香累累覆满头顶,父亲还对他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再美好的东西,若是被利用,也是可以害人的。 而如今这淡淡且馥郁的花香却被人利用起来成了害人的利器,只要想到这一点,他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敛去,“的确如此。” 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的父亲真的和慕千葵中毒一事有关。 美人沉浮(二十) 慕千葵瞧着他幽怨的愁容,微微叹气道:“我也不信杜院长是这种人,这其中或许有我们无法得知的苦衷。” “我爹一直善待别人,对路上的乞丐也会伸以援手,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我一定要弄清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杜苏文眸子幽幽闪烁,十分透彻坚决。 日子似乎又恢复平静了,不过那位惠妃娘娘也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清心寡欲的样子,将众人的各种目光静静隔离在外。 慕千葵和她见过两次,对方淡淡的眼神让人有种不由自主柔软下来的力量,她说的话很轻,让人总想要按照她说的去做。.info 这种力量,让她想要靠近,也让她心惊胆战。.info 自从她又变回御前侍药后,夏侯曦倒是很少来沉雁阁了,每日白天在凤殿里能见过一次,把把脉,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夏侯曦这段日子里的最多还是闭月殿,听说还是没有去过惠妃那里。 太医署除了没有院士坐馆,也渐渐恢复如常。 杜苏文照例在宫里走动,为各宫的小妃嫔们瞧瞧小毛病。 晌午过后,杜苏文提着药箱顺便过来探望,进了院子瞧见葡萄架下的躺椅内熟睡的人,面色微微苍白干净,消瘦的脸颊惹人心疼,只是眉目在熟睡里格外柔和温婉,一点也不似清醒时那般任性胡来。 他走过去坐在躺椅旁边的石凳上,嘴角不由微微翘起来,连日来压抑的心情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放松,放下药箱静静凝望了一会儿,豆芽端着水果盘出来时乍看到他十分惊讶,“杜大人你来了?” 在她家主子的天天熏陶下,她也渐渐相信杜大人是位心地正直的年轻公子了! 杜苏文连忙朝她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豆芽随即收声轻手轻脚地把水果盘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没想到她才进去洗水果这一会儿的工夫,主子就躺在这里睡着了。 她又瞧了瞧杜苏文,人家如今是太医署的大忙人,没道理在这里久等,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推醒主子? 杜苏文静静看着躺椅上的慕千葵,对豆芽说道:“这些日子她应该很辛苦,不要叫醒她,让她好好睡会儿。而且外面风凉,去拿件披风给她盖上吧。” 笑容清浅,说话温文尔雅,连大大咧咧的豆芽都止不住内心狂跳起来,比起宫里形形色色的各路王公贵族,只有杜大人才是她心里的男神! “那奴婢去拿,杜大人你吃,吃水果!”豆芽红着脸拿起水果盘里的苹果塞到他手上,生怕他拘束不吃一样,不停地往自家主子身上泼脏水,“我家主子天天吃苹果,她都不爱吃了,宁愿放烂也不肯吃了,白白糟蹋好东西,你多吃点没事的!” 本来这主子就任性,没想到丫鬟也这般说话奇怪! 美人沉浮(二十一) 杜苏文哭笑不得,接过她热情如火的苹果,连忙谢道:“谢谢豆芽姑娘,那你还是赶快进去拿披风吧。(..info无弹窗广告)” “好,好!”不等他说完,豆芽就像一阵风似的风风火火跑进屋里,生怕这人立马就走了一眨眼就又跑出来,连杜苏文都惊讶她的迅速。 他看着豆芽毛手毛脚,几乎要把人弄醒,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还是我来吧。” 话音一落,豆芽怔了怔,杜苏文也顿觉不妥,俊秀的脸颊上浮上两抹可疑的红晕,他自己轻咳了两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含糊地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吃苹果。(..info好看的小说)”说完,他就往苹果上咬了一口。 豆芽盯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越发感觉到可疑,想了一想,低头瞅了瞅睡颜酣甜的慕千葵,一时猜不准自己心里的想法。 给慕千葵盖好披风后,豆芽也在石桌上坐下,低声问了一句:“杜大人,您过来是找我家主子有事吗?” 杜苏文愣了一愣,随即找了一个借口,“我听慕侍药说你们香炉有问题,所以来仔细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那杜大人您等一下。” 说着,豆芽扭头就往屋子里跑去,“我这去把德妃娘娘送来的香饼拿过来。” 豆芽从柜子里找出绿色纸包送过来,急急忙忙又跑出来,递到杜苏文的手中,杜苏文打开纸包将半块黑色的香饼拿到鼻端仔细嗅了嗅,不由脱口道:“这个味道很香很好闻。” 豆芽葵笑了笑,瞧着那半块黑色香饼,嘴角浮出耐人寻味的弧度,“对啊,如果不是主子提醒的话,奴婢也不信这个香饼有问题的,况且德妃娘娘自己还用呢。” 杜苏文怔了怔,特意凝眉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豆芽一脸好奇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该不会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这样一想,她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杜大人闻闻,这里面不知道掺合了什么东西,它真的是一种极其芬芳的香料,我都偷偷拿来点过。” 杜苏文笑了笑,又把香料重新封好还给她。 “既然慕侍药不喜欢,你还不是不要再点了,听她的,对你们大家都好。” 说完,他又回头凝视着躺椅上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凤帝似乎有意不让他和慕侍药接触太多,但经过沉雁阁附近,他还是决定来看看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他年初刚行完弱冠之礼,家里的长辈也在紧锣密鼓地为他张罗亲事,搜刮着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他始终痴心于钻研医术不予理会,还从来没有过半夜苏醒后反复想念一个女子,一颦一笑,任性,发脾气,说谎会忍不住掩嘴角,好的,坏的,都让他发自心底的微笑。 美人沉浮(二十二) “杜大人?要不然我唤醒主子吧?” 豆芽唤了他两声,杜苏文恍然回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用了,就不要唤醒慕侍药了,她看上去还是脸色不太好。” “我家主子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会那么容易病垮的,再过两日就会完全康复的。” 豆芽没心没肺地解释道,杜大人忧郁的眼神实在是太销hun了,若不是怕自己太扯了,她恨不得直接说自家主子已经没问题了,都不忍心让他担心!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折腾,况且是中了毒,你还是要多留心。” 说着,杜苏文从药箱里取出一包灵芝粉交给豆芽,温和地叮嘱道:“这是我自己研磨的,每日给她泡水喝,切记不要喝浓茶。” “杜大人亲手磨的?” 豆芽两眼放光,小心翼翼接过纸包就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细心体贴的男人,又俊秀清隽,又医术高明,又出身于御医世家,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夫婿优质人选! 豆芽忍不住发出一句感触,“杜大人,你对我家主子太好了吧!” 杜苏文两颊绯红,连连摇头,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人看穿了一样! 躺椅上的人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目光迷糊,抱怨道:“豆芽,你大呼小叫吵什么呀?” “主子你醒了?”豆芽惊喜的叫了一声,彻底把她给唤醒了,“太好了,你看,杜大人来了!” “杜大人是御医,专门给人看病治病的,他来了,你这么高兴干嘛?这么希望自己生病啊?”慕千葵故意调侃她,谁叫这丫头打扰她睡觉呢! “奴婢哪有――” 豆芽一跺脚,气呼呼地往屋子后院跑去了。(..info) “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杜大人不要见怪。” 慕千葵遥遥望着石桌边的人,不经意一笑,挑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刚刚去瞧过德妃娘娘了吗?” “嗯,只是有些睡不好,把脉没什么问题,”杜苏文眉色微微凝聚,“不过刚才听你的丫鬟说德妃也用那种香料,就觉得有点不好的感觉。” 慕千葵勾唇微微翘嘴,慢慢从躺椅内坐起身子来,然后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杜大人心有担忧,说不定可以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但愿如此。”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妨告诉我。”慕千葵莞尔一笑。 杜苏文眼里闪过一丝怔仲,笑了笑,脸颊微微红了,突然说道:“我替你把下脉吧。” “呃?”慕千葵迟疑了一下,随后伸出自己的手臂,“麻烦杜大人了。” 杜苏文拿出药箱里的手枕,慕千葵浅然一笑,把手放在手枕上方。 美人沉浮(二十三) “慕侍药喜欢宫里的日子吗?” 慕千葵若有所思地瞅着他,撇了撇嘴道:“不喜欢,可是为了我娘,我一定要在这里站稳脚跟。[..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娘?她怎么了?” 慕千葵淡淡一哂,眼里流露出惨烈的悲哀之色,“她的一辈子太可悲了,我绝对不能向她那样活着。” 杜苏文轻轻按着她血脉跳动的地方,内心也跟着砰砰跳个不停,“你娘或许更希望你快乐的生活。” “她死了,死人怎么可能会有想法?” 杜苏文不由抬头看了看她,“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可以把皇上的头疼治好后,去求皇上破格升你成为太医署的女官,不用日夜留在宫里。” 在他的内心里,他一点也不希望慕千葵是皇上的美人,所以他一直都叫她慕侍药。 沉默了一会儿,她凝视着专注温柔的杜苏文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起来:“杜大人,我是慕家嫡出的二小姐,进宫当美人就是为了光宗耀祖,这样就能够让我爹把我娘的名字名正言顺的放进族谱里。” “或许是我一开始太天真了,以为可以轻易得到这些东西,压根没考虑过会付出多大的代价,这后宫比起一个小小的慕府根本复杂太多,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容易,我三岁懂得背药名,十岁学会开药方子治病,我一直坚信自己从小就对医术有着很高的天赋,连人的性命都可以救回来,我以为其他事不可能更难了,可是到了宫里我才发现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的那点小聪明在宫里根本是雕虫小技,这座宫里天赋异禀的人比比皆是,时时刻刻算计别人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尽管如此可还是变成别人的眼中钉,想要在这里留住性命活下去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完这一番话,她嘴干的喝了口茶水,就像发泄心中的积怨一样,心情陡然舒畅很多,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这些感受,包括豆芽,可是对着眼前温和如谦谦君子的杜苏文,她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 杜苏文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始终保持沉默,而这个时候的慕千葵也不需要任何回应,任何回应都显得苍白。 日子如水静悄悄地流走,远方传来不好的消息,西北边的蒙古军扰境,朝堂上没日没夜商量着对策,后宫里也陷入一片沉寂。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佳节,宫里宫外都充满节日的气氛,张灯结彩,内务府也早早开始做起准备,因着外敌当前,在东西两宫的吩咐下,便比以前节俭许多,皇帝在前朝外宴群臣后,家宴就在御花园设座摆上五大桌,各宫妃嫔一起赏月品茗吃点心。 聚会的时刻就是宫里八路神仙各显神通的时候,没有正宫皇后镇。压,各宫更加是放肆,德妃沐婉君长发梳成堕马髻,髻角上斜簪着一支五尾凤钗,身上穿着一袭浅黄色凤穿牡丹绣花阔袖大衣,白色宽边绣花腰带以及浅黄色软纱长裙,步履轻盈,十分婀娜多姿。 只是赌注(一) 德妃沐婉君长发梳成堕马髻,髻角上斜簪着一支五尾凤钗,身上穿着一袭浅黄色凤穿牡丹绣花阔袖大衣,白色宽边绣花腰带以及浅黄色软纱长裙,步履轻盈,十分婀娜多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宝林紧随其后,虽然不敢比德妃抢眼,但也十分花心思,粉白相间的披帛和襦裙,衣裳没有一丝花纹,曼曼轻纱重叠起来的缥缈感,侧梳的流月髻上挽着一朵纯白的菊花,淡淡雅致中透出娇俏可爱之气,和珠光宝气的沐婉君完全不同的一种脱俗气质。 江采女和宁采女则都是穿了一件立秋后刚裁制好的新衣,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红绿相衬,倒是十分贴切。 慕千葵久病初愈,自知容颜憔悴就算精心打扮一番也会逊色于他人,为了掩盖自己前些日子的风头,她索性穿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深紫色宫装,紫色是种贵气的颜色非一般人能够驾驭,所以她经常感叹豆芽穿上后像俗气的妇人,越是各宫高位小主抢风头的时候,她越是要保持这种低调,然后还梳着中规中矩的发式,扎在沐婉君这行人的最后头。 梁婕妤那班子的人从御花园另一头进来,走在最前头的便是近来被巴结的惠妃姜无邪,这个常年窝在自己殿里吃斋念佛的人最近也频频露脸了,据说惠妃出身于武将之家,但她本人倒没有武将之家的一丝英气,反而娉娉袅袅不胜羸弱,气质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出众,只可惜时势比人强,莫家父子身故后,莫家后继无人,影响已经名存实亡了。 她很漂亮。 这是慕千葵最直接的感受,精致的五官,鹅蛋形的脸颊,青丝如瀑,身长窈窕,只是扑上淡淡的胭脂,换了件湖绿色的大袖长衣软裙,平日里烟熏火燎的檀香气味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她就像是块金子一样,拂去表面的灰尘,一下子就明艳动人起来。 跟在惠妃身后的昭仪和婕妤都是清一色的清新风格,全场望去,只有沐婉君的装束最嚣张,虽贵为四位之一,但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所谓树大招风,越蹦跶的厉害,死翘翘的机会就越快来临。 东西两宫各执一边,西太后虽然贵为皇帝生母,但东太后才是先帝的正妻皇后,被尊称为皇太后的也只有东太后一人,所以按照祖宗规矩,凡是还是以东太后为先,所以她们集体请安也是先拜过东太后再是西太后。 这也难怪后宫众多女人非要登高踩低的爬上皇后这个位置。 “贾昭仪的身子可有好些?” 东太后稳稳坐在凤椅上,犀利的目光略略扫过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久未露面的贾青青身上,她小产才刚过完一个月,因为每日御医轮流调养得当,身子骨已渐渐恢复,脸色较之以往反而更加红润一些,梳着婉约的宝髻,缀上几颗明亮的珍珠,身上则是一件象牙白的裹胸曳地裙,裹胸上绣满白莲花,格外的纤尘不染,恍若九天仙女落下来般超凡脱俗。 只是赌注(二) 贾青青站起来朝她微微福安,恭敬有礼的回道:“回禀皇太后的话,臣妾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这心里偶尔难免有点伤感。(..info)” 东太后点点头,仿佛很了解这种痛苦一样,十分感慨地说:“哀家明白,想当年哀家的儿子不幸没了以后,哀家也是哭得肝肠寸断,到如今想起来,心中仍然是隐隐作痛。” 一番话讲出来让所有人尴尬不已,慕千葵也没有想到东太后会亲口提起这件事,对于东太后的儿子她也是进宫后才听闻过一些内容,据说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她仔细估算过那会儿她才六岁,当年皇上夏侯曦也不过十三岁,那会儿东太后的儿子也就是前太子刚满十五,不仅相貌堂堂功课好,而且心地宽厚,十分得到先帝的重视,可是十年前的春郊狩猎,先帝带着所有皇子去大夏国最北边的干河草原去狩猎,先太子在狩猎过程中发生意外失去踪影,等大队人马后来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野狼也咬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半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把先帝当场就伤心得晕死过去。 这些往事都是后宫里的老宫人们绘声绘色进出来的,给这些遗弃在冷宫里的老宫人们一点银两,那些前尘往事她们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儿子被野狼活活吃掉,慕千葵看着平静淡然说出这番话的东太后,实在无法理解她的心情,若是搁在她身上,她是连想都不敢去想,更加不可能对别人提起,因为那种失去骨肉至亲的痛苦,她也能够深深体会,只要想一想压在慕家后门枯井里的那具尸骨,就如同万箭攒心,她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运行。 西太后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气,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毅儿是个好孩儿,他若还活着,这大夏国交到他手上一定比曦儿成气候。” 这话也就皇上的生母敢说说,其他人是万万不敢接口的,包括荣耀无比的东太后,或许这就是血缘亲疏的差别,而西太后也在有意无意中彰显了自己的厉害之处! 东太后笑了笑,眼里深幽闪烁,不客气滴反驳她的话道:“说的哪里的糊话,咱们的皇帝文韬武略,守护祖宗的百年基业,比谁也不差。” 两个人虚与委蛇你来我往的说话,慕千葵这些妃嫔就在旁边陪着笑脸,半个时候后这两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才想起一群晚辈还在等着她们发话传膳,这才慢悠悠地吩咐用膳。 御膳房的宫女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美酒佳酿,珍馐海味,中秋时节莫过于菊花酒和清蒸螃蟹。 这个时候,神女们显露身手的时刻来临,这和慕千葵倒是没什么关系,她除了会抓药治病以外,琴棋书画都是略通而不精通,不值得拿出来炫耀,也更加不敢和人一较高下。 “难得花前月下,光喝酒吃东西多没有意思,不如我们做点有趣的事情。” 只是赌注(三) “难得花前月下,光喝酒吃东西多没有意思,不如我们做点有趣的事情。.info[]” 徐宝林率先提出意见,在慕千葵看来,这极有可能是德妃沐婉君暗中授意的,沐婉君之所以趾高气扬,不单单是因为她家世显赫,而且沐家家大势大,从小请来各路名师传授其精髓,所以她的琴棋书画那绝对是可见一斑。 西太后往她这边瞧过来,脸上是纵容的宽厚笑意,问道:“那徐宝林有什么好主意?” “在座的都是大家闺秀,在家教养时都学过一两门拿手的,如今不正是显露身手的好时候吗?” 徐宝林一番花言巧语,边说边故意扫着贾青青的脸色,贾青青出身低微顶多算个小家碧玉,慕千葵一听这话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是沐婉君教出来的话,倒是把西太后说得心花怒放,“咱们也不是真就比高低,全是为了给两位太后娘娘解解闷,所以比输了也不能翻脸。” “这是个好主意!” 惠妃那边的梁婕妤也笑脸盈盈地赞同道,“难得这样的好机会,臣妾也想一睹惠妃娘娘当年一舞动天下的风采!” 惠妃姜无邪微微蹙眉,似乎不喜这种争妍斗奇的场合,尤其是自己也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这倒是和只想出风头的沐婉君完全是两个极端。 “对啊,听说惠妃娘娘就是靠一支惊鸿舞俘获皇上,若是有幸得见,那就太好了!”年纪最小的宁采女这会儿已经忘记自己是属于哪个小帮派了,完全是一副膜拜女神的样子! 西太后笑意雍容,目光和蔼,淡淡朝惠妃莫邪投过去,吩咐道:“既然如此,惠妃就成全这些小辈们的心愿吧。” 惠妃姜无邪微微攥紧手里的拳头,面无表情的回敬道:“太后娘娘恕罪,妾身多年没有跳过舞了,已经生疏不记得了。” 西太后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只是这笑意越瞧越冷,慕千葵看了看西太后,又看了看惠妃,总觉得这两人有过节一样。 “邪儿,既然太后娘娘有这个心愿,你又怎可以如此无礼呢?” 东太后突然开口劝解道,她这声称呼让慕千葵暗暗惊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滋生,虽然东太后面上有苛责之意,但明显是在袒护惠妃,而惠妃较之和西太后说话,脸色也缓和许多,刚才一时冲动之下的莽撞话语,立马就找到辩解之言。 惠妃姜无邪站起来跪在地上,伏低做小,言辞恳恳道:“太后娘娘息怒,妾身不是故意冒犯您,而是自从腿伤之后,妾身就再也没有跳过舞了。” 听完她的话,西太后似乎有点动容,面上仍是不喜,但并没有针对她,只是叹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跪着,赶紧扶起来坐吧。” 话音刚落,御花园门口就传来太监唱宣的声音:“皇上驾到――”“兰溪王到――” 只是赌注(四) 话音刚落,御花园门口就传来太监唱宣的声音:“皇上驾到——”“兰溪王到——” “兰清王到——” 一听到兰清王三个字,慕千葵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无法控制地缩了缩脖子。 冤家,路窄。 她偷偷瞄了一眼贾青青,脸色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好,看来也是听到兰溪王的名字后一阵心潮起伏。 其他人倒是十分兴奋,尤其是光芒耀眼的德妃沐婉君,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皇上圣安——”除了两宫太后,所有女眷纷纷拜下。 一袭金黄色龙袍的夏侯曦丰神俊朗,眉目如墨,淡淡的圣颜噙着一丝迷人的笑意,“今晚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全部起来就座吧。” 跟在他后面的兰溪王夏侯轩白衣胜雪,清雅俊朗宛若立在浊世间的翩翩佳公子,和慕千葵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最后落座的才是兰清王夏侯烨,宫人们很识趣地给他安排在西太后身边的位置,他双手负于身后,一袭紫衣流光潋滟,俊美邪肆的五官,魅惑的眼神,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是亦正亦邪,笑容如同妖孽般摄人心魄。 他的目光逡巡过所有人,在慕千葵这边微微停留了一下,性感的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十分的意味深长。 慕千葵心头一咯噔,感觉他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而且刚刚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分明读懂他眼里的戏谑和挑。逗,这越发让她恼怒,更气的是她和兰清王夏侯烨穿着相同颜色的衣服。 造化弄人,连老天爷都拿她开涮! “母后,刚刚进园之前就听到这边很热闹,你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有趣的事?怎么停下来了?” “你这耳朵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生出来的妖孽!”夏侯烨坐在西太后身边语言若笑,举止十分肆意,西太后疼爱地摸了摸他那张俊美妖孽的脸皮,眼里涌上浓烈得要溢出来的溺爱之情,嘴上止不住的抱怨,“在前殿折腾了一天,有没有往肚子里填点东西,你这孩子从小底子差,身体累垮了可怎么办?” 夏侯烨握住西太后覆在脸上的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有母后在,儿臣自然是不会累垮的,就算是累垮,为了母后保住家园也是甘愿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是四弟嘴巴最甜!”兰溪王夏侯轩瞧着他的巧舌如簧,温煦一笑,实在是甘拜下风! 西太后不由笑了,视线移向温雅俊秀的夏侯轩,“论气质谈吐,你们三人当中还是三郎最讨本宫喜欢,谦谦君子,斯文有礼,有先帝当年的风范。” 夏侯轩的生母段氏曾是先帝的贵妃,来自大夏国西南边的昭国公主,不仅出身显赫,而且美丽多娇,生前也是十分受宠的女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下夏侯轩的时候难产而死。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点击这里充值】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只是赌注(五) 原本是从小放在西太后那儿带,后来前太子不幸亡故后,先帝体恤东太后就同意把夏侯轩过继到她膝下,一晃眼就是八年,直到两年前封王才搬到京城中的府邸居住。 “三郎也是,还没有娶亲生子,可不能先把这身体熬垮了。旆” 说着,东太后也朝他一招手,夏侯轩自觉地在东太后身边的位置坐下。 “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夏侯轩微微一笑,十分温文尔雅窠。 这下好了,东太后和西太后二人中间空出的位置就非夏侯曦莫属,他也自觉地走过去。 坐下时两宫太后分别关心了一两句,不过慕千葵感觉没有之前对待兰清王和兰溪王那般情真意切,很明显只是面子上的寒暄。 慕千葵吃着螃蟹暗暗摇头,没想到这种场合夏侯曦居然成了个爹不爱娘不疼的孩子,所谓高处不胜寒,难怪皇帝都称自己为孤或寡人,既为一国之君,先是国,再是家,无论血缘亲疏,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君是君,臣是臣,就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宫太后谁也不能表现出过于亲近皇帝,出于政治考虑也是为了制衡,两派外戚皆是权大势大的家族,这碗水若是端不平倾斜一方,大夏国的命运就岌岌可危了。 “孤也好奇,你们刚才做什么了?” 沐婉君自从在西宫被夏侯曦训斥后,这整整一个月没见过他的人,逮到难得的机会,连忙殷勤地讨好道:“回禀皇上,臣妾们打算表演些才艺给两位太后娘娘解闷。” “哦?” 不等夏侯曦做出反应,夏侯烨抢先有了兴趣,一双凤眸溜溜地闪烁,“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会儿应该轮到谁表演了?” “臣妾——” 沐婉君刚张嘴想抢下这风头在皇上面前一露身手,不料夏侯烨说着,故意目光一斜,落到啃螃蟹的慕千葵的身上,“慕美人表演过了吗?” 慕千葵埋着头一愣,舔干净嘴边的渍迹,缓缓抬起脑袋来,所有人的目光投递过来,其实份位不高的妃子自知邀宠无望这个时候都是默默吃这难得的好东西,譬如她身边的江采女和宁采女,她不觉得自己吃东西难堪,惟一不忿的是被自己讨厌的人叫自己的名字! 盈盈一笑,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回禀王爷,妾身只是略懂六艺,不如德妃娘娘精通琴棋书画,不敢在众姐妹面前献丑。” 她抬举了一句沐婉君,也是算是小小恭维了一下小帮派的头头,毕竟沐婉君爱出风头抢了她的风头不是好事,况且德妃得宠的话,虽然颐指气使,但是对她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坏处。 “怎么会呢?” 兰清王夏侯烨撑着下巴遥遥审视她,目光如狼似虎,牢牢攫住不放,非常狂妄,“本王只要这样看着慕美人都快沉醉了,谁要是敢说丑,那就是眼睛不好使了,本王就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info你说好不好?”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慕千葵涨得脸红脖子粗,这人不要脸,她还要脸的,当着皇上和皇上的女人们,他这样轻薄调戏,岂不是让她成为整个后宫里的笑话! 她霍地站起身来,瞪着他,狠话就要撂出来,“你——” “四弟!” 一声不悦的冷喝打断了她喷薄欲出的话语,夏侯曦俊逸的面容含冰点翠,瞬间成了冰山美人,“慕美人救下昭仪有功在前,又为孤侍药有恩在后,孤尚且不敢怠慢她,你要是再放肆,休怪孤对你不顾兄弟之情。” 这话一出,夏侯烨挑起细长的眸子斜飞入鬓,眉色冷冽,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潋滟。 西太后慈爱的笑意渐渐有一丝勉强,十分委婉的劝道:“都是兄弟,皇上何必说出如此伤和气的话呢?” “话可不能如此,”东太后也笑了,云淡风轻地挑中利刺,“慕美人毕竟是皇上的妃嫔,兰清王出言不逊,的确是逾越了身份。” 西太后脸上微微青白,嘴角的笑意消失殆尽,紧抿着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皇太后教训的是,不过慕美人从未被临幸过,如今也只是皇上的侍药,算不得是皇兄的妃嫔,而且皇兄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本王平定西北之乱,皇兄就要把人给我。” 慕千葵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暴风的中心,而且更加令她设想不到的是夏侯烨最后一句话,她偏过头,目光紧紧盯住面无表情的夏侯曦,哪怕一句话也好,哪怕一个字也好,请他告诉她,不。 “慕美人可不要把怨气怪在本王身上,这个赌约还是皇兄亲自提出来的。” 夏侯烨端起酒杯慢慢饮下醇香的菊花酒,心情无限好的说起风凉话。 为什么? 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她至少救过他爱的女人,也在尽力救他的命,她不奢望他肝脑涂地来报答,甚至不奢望他任何回报,至少不是这样,至少不是把她本就可悲的人生轻贱地踩在地上狠狠践踏,狠狠伤害。 她竟然成了一件物品,兄弟之间打赌的无聊赌注,周遭纷纷投来的同情和鄙夷的目光,就像利刺扎得她千疮百孔,体无完肤,血肉模糊。.info “皇上怎么能这样做呢?” 贾青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薄怒,虽然这不排除是慕千葵之前对她孩子狠心的报应,但是同样为女人,无论慕千葵是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都对夏侯曦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这和贾昭仪无关吧,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沐婉君冷哼了一声,故意抵触她。 “德妃娘娘难道不是女人吗?” 贾青青压抑着浑身沸腾的血液,僵着脖子低下头,咬住嘴皮子慢慢道:“对不起,臣妾身体有点不适,先告退了。” “皇上,你看看她——” 德妃气得跺脚,无奈夏侯曦对她压根置之不理,越发叫她下不来台,索性西太后制止了一声,让她及时落座免得继续丢脸。 “昭仪好大的脸面,当着皇上和哀家的面就敢随便撒野!” 西太后脸色微凛,犀利的眼神落在夏侯曦身上,“皇上也不管管吗?” 慕千葵也还站着,一下子就变成被忽略的对象,明明被人当物品赌来赌去的人是她,应该痛哭流涕的是她,可是她完全变成了炮灰,反而贾青青变成了正义的化身,让人刮目相看了! 夏侯曦迎上她愤怒的目光,淡淡的圣颜拢起一抹忧郁,头微微有点发疼的预兆,“青青你先坐下,孤知道你正直善良,但是这件事是孤和兰清王之间的约定,你不要插手。” 说着,他的目光转移到一直被忽视的慕千葵身上,眼神微微变冷,“没错,这是孤的意思,只要兰清王能够平定蒙古大军,孤就把慕美人嫁给他为妻。” 慕千葵浑身一颤,反而身子晃晃的坐下来,哀莫大于心死,从乍然听到消息的震惊持续到这会儿,她也算是慢慢承受下来了。 更何况夏侯曦的最后一句话,她听得很清楚,若是嫁给兰清王为妻,那就是王府里的正妃,不仅可以在皇室宗亲的笔录上添上寥寥一笔,而且正妃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备受宠爱的嫡子,将来可以继承整个王府,比起宫里一个小小的美人那待遇肯定好太多了! 就算她不喜欢夏侯烨这个人,但是她喜欢兰清王妃这响当当的头衔! 夏侯烨原本还是暗暗得意,没想到皇上最后居然反将他一马,把皇上的女人娶回家做他的正妻,那不是狠狠在他脸上踹一脚吗? 女人往往证明着一个男人的魅力,以后他就一辈子在夏侯曦面前抬不起头来! 话虽如此,但夏侯曦并没有说话,话锋一转,“但是一日没有平定西北,一日就不可以对慕美人动非分之想,否则就是违抗圣旨,按欺君之罪论处。” 他的语气里似乎压抑着一丝薄怒,凝重的气氛让整个中秋家宴的场面冷却下来,明眼人都听得出这句话就是针对兰清王之前出言调戏慕千葵而说的,只是一时间大家各怀心思起来,谁也拿不准夏侯曦是因为被兰清王拂了面子,还是因为舍不得慕美人才撂下这番狠话?! “好了,今日是中秋佳节,你们这些男人的事都搁到朝堂和御书房去说,哀家想清静清静,德妃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东太后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指名道姓给沐婉君机会了,“难得皇上在这里,你们还不把看家本领拿出来?” 德妃沐婉君得了恩准,立马笑盈盈地款步上前,大概是被刚才惠妃那帮人给抵触的,心里一阵作祟起来,“难得花好月圆夜,臣妾想善舞一曲,给皇上和太后娘娘助助兴。” 说着,内务府那边的司乐坊派来的四名宫人已经到了,沐婉君吩咐自己的宫女给她们下曲子,自己则缓缓走到临池的空地上。 丝竹之声在幽谧的夜色中渐渐传来,悠扬而绵长,仿若青山竹林间,一股细细的清泉从石罅缝里蜿蜒而出,水声潺潺,意境悠悠。 月夜芳华下,云淡风轻时,众人眼里出现的画面,歇在石子小道边的一只鹅黄色的蝴蝶张开扇形的翅膀渐渐飞起来,一个美丽的旋转,翩翩如叶,高低起舞。 只可惜翩若惊鸿一瞬间,这飞舞多姿的蝴蝶似乎兴奋过度产生幻觉,纤细的身子开始没有章法的躲来躲去,就想在躲避追赶一样,让人疑惑不已。 “不要过来,不要追我——” 寂静的夜里忽然几声凄惨的叫喊,划破美好的意境,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美丽的蝴蝶仿佛折断了翅膀,陡然坠落下去。 “扑通——”一声,鹅黄色的蝴蝶掉落进中秋的水里,静潭深百尺,漆黑的洞渊就像死神张开的大口慢慢将她吞噬。 “赶快救人——” 夏侯曦的声音响彻云霄,两个水性好的太监连忙跳下静潭去搜救,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人终于把溺水的德妃沐婉君给拖上岸来。 沐婉君的宫女扑到她身边哇哇大哭,这个时候御医未到,慕千葵走上前去拨开众人蹲在她身边,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尖,没有呼吸。 于是伸手在她的脖子边又探了探,还有微弱的跳动,她连忙拉开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宫女喊道:“闪开,若是误了时辰,你家主子连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她了。” 一听这话,宫女连忙闪到一边去,慕千葵在她胸前狠狠按压了几下,又用嘴给她渡气,诸类动作反复三次后,沐婉君喉间突然呛出一口水来,然后猛咳了好几下,见状围观的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人总算是被救活了。 “娘娘你怎么了?” 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宫女赶过来扶起她。 “我怎么了?小翠呢?” 沐婉君神情迷糊,眼神里仍然惊恐未定,刚刚昏厥之前她分明看到了以前在府里被她整死的丫鬟小翠,小翠双目流血,面无人色,伸出獠牙般的长指甲要来掐她的脖子索命! 宫女云里雾里,满脸茫然之色,问道:“小翠是谁?” “她刚刚就在这里,她不敢放过我!” 沐婉君缩起脖子随手一指,压根不敢看过去,但是她手指的方向恰恰是慕千葵站起来的位置。 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就凭沐婉君这惊恐失措的反应,往日里也肯定害过几条人命,只是好端端的人突然像撞鬼了一样,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胆小的妃嫔被她这惊怵的样子也吓着了,疑神疑鬼地望着四周漆黑的夜色。 慕千葵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德妃娘娘好像是受惊了,臣妾认为还是先送她回去歇息。” 慕千葵目光很快扫过夏侯曦一眼,螓首微垂,一字一句,脸色绷得极其不自然。 夏侯曦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微妙的反应,回头吩咐了张宝太监一句,“既然如此,那就派人把她送回去。” 西太后长吁短叹了一声,似乎也被这夜宴折腾够了,拉起兰清王夏侯烨的手背,摆了摆手袖子,意兴阑珊地说道:“哀家也没兴致了,烨儿,扶我回西宫。” 西宫要回,东太后这边也挽着兰溪王夏侯轩起身离开,贾青青借口身体不适也不愿再留此处,御花园里顷刻间只剩下夏侯曦和惠妃,还有慕千葵这一群份位不高的小喽啰。 惠妃姜无邪迟迟不走,闪烁的目光在夏侯曦和慕千葵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还是落在慕千葵的身上。 “慕美人不仅容颜倾城,而且身怀绝技,果然是十分难得的女子。” 姜无邪淡然一笑,模样十分动人,说话彬彬有礼,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惠妃娘娘过奖了。” 慕千葵低着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这会儿让她笑也笑不出来,让她哭也没有眼泪,只要夏侯曦还站在这里,她就浑身如刺一样不自在。 纵然是天子,这个恩将仇报的男人! 哼! 对于她不冷不热的反应,惠妃姜无邪倒是毫不在意,她话锋一转,顿时把矛头指向她的目标人物,主座上一言不发的夏侯曦,“可惜咱们的皇上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除了他的龙头宝座以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舍弃。” 说得好! 慕千葵恨不得鼓掌才好! 不过也只敢偷偷在心里把他痛骂一番,这女人简直是不得了! 慕千葵满脸惊愕地抬头向她行注目礼,若是两宫太后在此,恐怕也容不得她这般放肆,贾青青就算骂人,但是也不敢指责夏侯曦贪恋皇位有过错,他本就是天子! 张宝太监当即拦下她的话,神色不悦道:“惠妃娘娘休得无礼!” 梁婕妤也察觉不妥,生怕跟着惠妃一起遭殃,在她们那个小帮派其他妃嫔的眼神催促下,连忙僵着脸打圆场,“惠妃娘娘一时口不择言,她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赌注(六) “住嘴。(..info好看的小说)”惠妃姜无邪冷冷清清撇下这两个字,蓦然站起来,美丽的容颜上露出淡淡的讽刺,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怨恨,“我是什么意思,皇上心里最清楚。” 夏侯曦俊俏的眉峰微凛,吩咐身边的张宝太监,“惠妃醉了,把她送回去。旆” “奴才明白。” 张宝公公意味深长地回答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似乎远远不止她们这些妃嫔听到的字面意思,慕千葵忽然觉得惠妃姜无邪长年不外出,天天在屋子里吃斋念佛也许不全是她自己的意思,或许有一半的原因来自于她们的皇上。 “不必劳烦张公公!” 惠妃姜无邪故意拉长声音就像是一种故意的讽刺,然后她忽然撇头朝慕千葵一笑,那眼神里是一种怜悯和嫉妒,对,她没有看错,真的有一种嫉妒的情绪在里面暗潮汹涌,“最无情是帝王爱,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越是在乎,你的下场就只会越凄惨。窠” 听了不应该听到的话,眼前就算是再美味的螃蟹,也没人敢在磨磨唧唧吃下去,这家宴最后只好不欢而散,草草收场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沉雁阁里还燃着烛火,慕千葵闷闷不乐地坐在厅堂里,回来之后她想了许多事情,包括夏侯曦,也包括她自己,原本以为她算得上是夏侯曦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了,没想到还是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她转手送人,伴君如伴虎,果然是半点没错。 其实若不是夏侯烨初次见面时的挑衅,两人心里暗暗结下梁子,堂堂的兰清王正妃绝对会比皇上的美人更加高贵,一个是妻,一个是妾,就单单是这名分也足以逼慕家老爷完成他答应下来的承诺。 只是夏侯烨这个人阴晴不定,就他在宴会上的反应显然并不拿她当回事,倘若以后进了兰清王府,真正如何自处恐怕很难说。 而且搁在前段日子,她或许都会处之泰然,但如今她既也付出一丝真心,就容不得半点置喙,若说无动于衷,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凤帝夏侯曦,的确是让她心寒了。 静坐半晌,慕千葵让豆芽把一些安息香拿出来放进铜炉里焚烧,自从发现熏香有问题后就没再用过,这会儿心中窒闷,她不由又让豆芽点上,淡淡清香在屋子里散开,试图冲散这一切凝重的气氛。 豆芽进来点香,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嘀咕了一句:“主子,陛下来了。” 慕千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帘子外伫立的那道修长挺拔的影子,嘴里一丝苦笑,既然觉得愧疚不敢进来,又何必来这趟多此一举。 她一直不说话,这样僵持着,在屋子里点香的豆芽也不知所措,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敢出去回话。 罢了,君是君,臣是臣,就算再怄气,哪有让天子低头的道理。 掀开帘子,她瞟了一眼神情淡淡的英俊男人,把他引向厅堂的座椅边上,“陛下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落座,豆芽赶忙去泡茶,张宝太监也乖乖候在门外,屋子里十分安静。 夏侯曦沉默半晌,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磨叽了半天,最后只有一句不疼不痒的话说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她想的这样,还是怎样? 慕千葵狐疑地看了看他,眼神淡漠中流露出一丝好笑,难道不是他拿她当赌注要送给兰清王吗? 只不过最后她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臣妾明白的。” 她这副敷衍的表情摆明了就是不信他的,夏侯曦握了握拳头,心里十分怄气,他极少向人解释,没想到难得说出一句还贴上冷板凳了! “既然你明白,那你说给孤听。”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慕千葵愣了一愣,感觉眼前这人在发小孩子脾气一样,还和她较上劲来,明明是他拿她当东西送人,他居然还生气! 这一国之君的性格也太奇葩了! 不过在慕府里她早就炼就强大的心脏,这会儿皮笑肉不笑的应付道:“为了皇上兄弟间的和睦,利用我一个小小的美人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臣妾明白的。” 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跑出来,慕千葵也不在意,她心里就是介意这件事,也不怕夏侯曦知道她的介意。 “美人还是不明白。” 门口张宝公公见状忙不迭插上一句打圆场,皇上在朝堂里杀伐戮断,纵横披靡,但是让他向女人解释,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张公公――” 夏侯曦喊住他。 张宝公公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皇上明明是为着慕美人,怎么能替兰清王背上这冤枉的罪名呢?若非是兰清王苦苦相逼,皇上又岂会想出这个法子搪塞他?” 说着,他转过身来,面朝向慕千葵,“可是这人算不如天算,哪知这蒙古大军就真的来了,皇上的话那就是君子一言九鼎,是断不能反悔的,所以才让这兰清王占了口舌之风。” 本来他还想说蒙古大军威武勇猛,兰清王的胜算难以预测,但仔细一想,兰清王比较是代表大夏国出战,倘若还没开战他就说出这种不吉利的丧气话,恐怕会惹来皇上的不悦,万一将来兰清王真的败了,把责任怪在他这番话头上,那这顶帽子扣大了,就算他有两颗脑袋恐怕也不够砍啊! 慕千葵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不需要他的解释。 话锋一转,她索性把问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面。 “皇上,臣妾斗胆问一句,臣妾中毒一事真的只是宫女所为吗?” 夏侯曦思忖了片刻,沉吟道:“这件事既然德妃已经查办了,孤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慕千葵笑了笑,那笑容虚无缥缈,就像一种暗暗的讽刺,早就对他的回答了如指掌,夏侯曦看到她的笑容,俊眉微蹙,没来由的感觉不太好。 “你不相信孤?” 慕千葵摇头,掩了掩嘴角越说越伤心,“臣妾怎么敢不相信皇上,只不过今日德妃娘娘又出了状况,这宫里似乎总是不太平静,始终没有安宁日子,臣妾不想每天半夜被噩梦吓醒。” 夏侯曦想起她之前人事不知的惨状,心里也是一阵烦闷,凉薄的嘴皮子微抿,然后一脸严肃慎重地说:“向来这宫里就是个波谲云诡的地方,想要改变,也并非一朝一夕。” 有利益争斗的地方,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宁,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 慕千葵似笑非笑翘起嘴角,“是臣妾多言了,皇上应以国家大事为先,解救边关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外面灯火阑珊,夏侯曦坐在屋子里,豆芽给他添过几次茶后,慕千葵也忍不住微微大气哈欠,瞧着夏侯曦面若无绪的表情,难得的中秋月圆之夜,良辰美景,可惜他在意的两名女子都是讨厌他的,搁在这会儿慕千葵也不同情他了,因为她压根没资格同情,就凭夏侯曦能够把她当成堵住这点已经充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地位,只是他赖在这里不走,她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慕千葵状似无意地吐出一句:“夜深了。” 夏侯曦瞟了瞟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阒无人声的屋外,眼神深邃复杂,隐隐约约就像夜深氤氲起来的露水,朦胧而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孤也有一件事要问你。” 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千葵瞪大犯困的眼瞳,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娇媚之音:“嗯?” “若是兰清王此次平定西北蒙古大军,你可愿意跟他?”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最初的这个问题,慕千葵仔细设想了一下,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恐怕也不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如果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不从。”她螓首微垂,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平静,甚至没有一丝难过和忧愁,她只能告诉自己,如果夏侯烨变成大功臣,那么她也算是大功臣的妻子,多多少少能够沾上一点光彩。 夏侯曦厉眸微缩,嘴角勾起的笑意温淡而诡谲,“这么说你是愿意的?” 慕千葵不明白他的话听上去隐约夹杂着一丝薄怒,难道说他要把她送人,她还要哭天抢地的执意留在他身边,以此证明皇上的威严是其他任何人不可超越的,这样他就高兴了? 她从来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 慕千葵暗暗攥紧自己的拳头,她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对于要舍弃自己的人,她会毫无犹豫地先转身离开,没错,从小她就是这样一个冷心肠的人,所以慕夫人病重倒在床榻上,她住在慕府里每天冷眼旁观,始终见死不救。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就算心里再痛,眼泪再苦,她也不会去向他们乞求一丝施舍的温暖。 “臣妾一切听从圣旨的安排。”慕千葵从椅子上起来,理好裙摆缓缓跪在地上。 君是君,臣是臣,夏侯曦觉得没有人比她分辨得更加清楚。 夏侯曦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迷人的凤眸里有一丝恼怒的暗芒闪过,声音沉如静潭,“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兰清王凯旋而归吧!” 说完,他霍然起身,带着摇头不语的张宝太监甩袖离开了沉雁阁。 “主子,你是不是惹恼皇上了?” 豆芽也在屋子里,瞧着刚刚皇上和主子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也是一阵提心吊胆。 都说天威难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巅峰之上的人,因为对方捏死她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慕千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身子微微摇晃,重心不稳似乎要趔趄几步,被豆芽及时扶住坐在椅子里。 她瘫坐在椅子内,面上表情嗤笑不已,掩不住眉间的倦态,慢悠悠地笑道:“你主子又不是木头人,难道还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就算她千算万算,用各种念头宽慰过自己敞开心胸认命,就算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痛彻心扉,也不代表她麻木不仁没有自尊,别人可以嘲笑她贪图荣华富贵,她也可以不择手段去求,但这些都不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别人可以没有底线地随意轻贱她。 “主子……” 豆芽顿时也明白了她内心的难受,不敢把话再多说下去。 眼泪凄迷,慕千葵深吸了一口气,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豆芽,你说我是不是逃不脱我娘的命运?” 豆芽一下子哑口无言,慕千葵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亲生母亲,就连慕府后门的那口枯井,她也不愿意靠近,以前在慕府里慕家大小姐几乎天天拿这件事嘲笑她,可是慕大小姐和慕夫人双双病故后,府里下人都传是主子暗地里做的手脚,也就没人敢再提起,完全变成了她的禁忌。 在这样的夜晚第一次被提起,豆芽鼻头一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主子心里究竟该有多难受。 “主子不会的。” 慕千葵压根没听进她的话,完全沉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目光缥缈,“她也是被慕老爷当成了一样不值钱的东西,玩弄过就抛弃,最后还死在慕夫人手里。是不是因为她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丫鬟生出来的孩子也要注定被人这样当东西玩弄一辈子?” 她越说越笑,笑容嘶哑,癫狂的表情近乎撕心裂肺! 豆芽上前紧紧搂住她,抹着眼泪狠狠咬牙说道:“主子不要这样,你熬了这么多年,慕夫人和慕大小姐都不在了,死去的夫人还等着你为她沉冤昭雪扬眉吐气,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就像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慕千葵忍不住痛哭起来,抓住豆芽的胳膊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豆芽,我只有你了。” 两个人抱头痛哭,豆芽猛地点头,“豆芽不会离开主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豆芽也要陪着主子的。” 一宿无眠,翌日慕千葵起的比较晚,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水桃,刚刚爬起来就听见元宝小太监兴冲冲在屋门口和豆芽讲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两人一惊一乍,看上去这内容十分精彩纷呈。 她披着件外衣,长发如瀑,慢慢从内室里踱步出来,盯着蹲在门槛上吃花生聊天的两人,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元宝惊恐地站起来,他日子来得短,在慕千葵面前不像豆芽那样放肆,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主子,您起来了?” 豆芽也两只眼睛红肿像核桃,她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主子,昨晚睡得还好吗?奴婢在厨房煮了两颗白水蛋,这就拿来给主子敷眼睛。” 说完,她就一溜烟往屋后的小厨房跑去。 慕千慕把元宝唤进屋里,坐在主位上,不解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宫里出了什么新鲜事了?” 元宝微微俯低脑袋,小心翼翼解释道:“如今宫里私底下都在传德妃娘娘暗地里害了贾昭仪肚子里的孩子,不仅如此,连主子下毒也是她做的,因为做了坏事,所以她被恶鬼缠身,晚宴上被恶鬼推下水还不罢休,回去后还在自己的殿里发疯。” 慕千葵心头一凛,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沉吟了片刻,她又问了一句:“知不知道是谁在到处散播消息的?” 元宝摇头,老实答道:“奴才是去御膳房领水果的路上听到的,德妃娘娘把自己殿里的一个宫女当成恶鬼给杀了,其他宫人吓得四处逃窜,这消息想必也就流传出来了。” 杀了一个宫女? 慕千葵惊讶得合不拢嘴,死了一条无辜的人命?! 不可能,下毒害她的人绝对不会是沐婉君! 难道说这也是幕后黑手早就布好的棋,还是对方知道她对中毒的事一定会追查下去,所以才让沐婉君做了替死鬼? 只是赌注(七) 可是没有证据,她也是依靠德妃私下用香这件事所推测的,她们虽然都用过同一种香,但德妃有没有服过郁金她并不能确定,就算她站出来告诉其他人,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被幕后真凶反咬一口旆。 只是昨晚的宴会沐婉君神情迷乱,和她之前中毒的情形十分相似,她猜应该是同一种手法,那么凶手也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就算不是为了沐婉君,为了她自己,她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小福子,你立马去帮我查一件事。”慕千葵急忙吩咐道,神色十分紧张,“不要让人察觉到端倪,一定要小心行事。” 说完,小太监就退了下去。 豆芽端着装蛋的碗进屋,左瞧右看没看到元宝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声:“主子,小福子的人呢?窠” “我吩咐他去霁月殿了。” “霁月殿?” 豆芽脸上露出一丝惊诧之色,“那不是德妃娘娘的宫殿吗?” “没错。” 豆芽打量她的脸色,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索性乖乖掰掉蛋壳不再追问,反正等小福子回来,她找他问清楚就好了! 慕千葵点头,沐婉君昨夜里的衣服上的确有股浓浓的丁香味道,只要等小福子回来,她就能够查清楚这件事了。 一个时辰后,小福子匆匆赶回来,前脚踏进门,声音已经迸出来:“主子猜的没错,霁月殿里两天前连熏屋子的香料都换了。” 慕千葵声音里透出一丝恍然,“难怪德妃她突然会发病。” 突然加重了几倍的药量,看来凶手是等不及了。 “有没有问到是谁负责香料的事?” 小福子微微垂头,回道:“虽然有专人管,但这次据说是德妃娘娘亲口吩咐的。” 豆芽一听这话,不由朝慕千葵望去,“这个德妃是自己害自己?” “她大概又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不过对方藏得如此隐秘,相信手法也很干净,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慕千葵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叹气摇头,“如今惟一的办法,只能亲自去找德妃,让她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豆芽生怕慕千葵又去淌这趟浑水,连忙阻止道:“既然她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过,说明那个人深得她的信任,恐怕也不会轻易告诉主子。” “如今她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我想我有办法说服她。” 慕千葵暗暗沉住气,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出躲在背后的那个鬼影般的人,只要这个人存在,在后宫的日子就无法真正安宁。 豆芽将揉过眼睛的鸡蛋放回碗里,拉住慕千葵的袖子,不肯让她出门,“可是那个德妃娘娘人已经疯了,还会杀人,主子你真的要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慕千葵微微眯眼,目光变得促狭不已,“放心,你主子吉人天相,向来命硬得很,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烧好饭菜等着我。” 慕千葵见他欲言又止,随即笑问道:“小福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无妨!” “奴才刚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皇上派了人过去,要把霁月殿里的一干宫人统统严刑审问,任何人如今都不得出霁月殿。” 说着,小福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若不是他溜得快,恐怕就出不来了。 “陛下动作好快啊!” 慕千葵暗暗吃了一惊,这下子就不妙了! 霁月殿里的宫人一旦被隔绝的话,她就没法子继续调查下去,就算从沐婉君的嘴里问不出线索,原本也打算从霁月殿里的宫人那里套问近日内霁月殿里的人员来往情况,慕千葵手心一握,只差这一步,不能够这样功亏一篑! “要不然我们去求皇上吧?” 豆芽忍不住说了一句,就算这个真凶躲在暗处,这宫里还有比皇上更大的官吗?! “不可以。” 慕千葵断然拒绝道,或许是经历过中秋宴会上的事后,她再也无法把凤帝当作值得信赖的人了! 况且急急忙忙封锁霁月殿的人正是当今陛下,早些时候沐婉君处理中毒一事他就有敷衍之意,让人不得不心存疑虑,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有摸清楚,冒然跑去向他说明一切,绝对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连皇上也帮不了她们,豆芽像只无头的苍蝇,这宫里比慕府还可怕呀! “我不能一直这样糊涂的活在宫里,”慕千葵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目前惟一的办法,只有偷偷潜入霁月殿。” 闻言,豆芽和小福子两人双双目瞪口呆。 小福子拿了一件自己的太监服出来,慕千葵换上衣服整理了妆容,再从内室里出来完全变成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主子,你真要自己去吗?” 豆芽惴惴不安地问道,“要不然就让奴婢和小福子去也是一样的。” “我想亲眼见见德妃的状况,兴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慕千葵解释道,说着将太监帽戴在自己头上,系好带子,提了提腰带,然后接过小福子的腰牌大摇大摆出门了。 沿着宫道走到霁月殿的附近,果然门口有重兵把守,宫廷禁卫守在门口,没有宫人出入,而道上寥寥几人,经过霁月殿前脚步都格外匆匆,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慕千葵思索着找个借口进去,慢悠悠停在霁月殿门口,院门通向的大殿门窗紧闭,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干什么的?” 一名守卫朝她望过来,表情十分严肃,就像在审问犯人一样眼神犀利。 慕千葵掩了掩嘴角,断断续续道:“我是来霁月殿找,找人的。” “找什么人?这里现在被查封了,进不去。” 守卫冷冰冰地解释道,把人伸手往外赶,“走走,这里现在被查封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果然不行! 慕千葵皮笑肉不笑,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故意问道:“查封?为什么被查封?” “这个就不需要你知道了!快走吧――” 不等她话音落尽,守卫已经开始往外赶人了! 慕千葵赖着脸皮磨磨蹭蹭转身,看来直接从大门进去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我这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从宫道往回走,忽然眼前一亮,恰好往这边走过来的人一袭赭红色的御医服,手上拎着药箱子,走起路来温文尔雅,格外气宇轩昂。 这人正是杜苏文!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他!自从上次和他诉过苦后,慕千葵就把他当成知心朋友了! 她心里一喜,忙不迭迎上去,笑脸盈盈,故意冲他眨了下眼睛,甜甜糯糯地轻唤了一声:“杜大人!” 杜苏文一瞧是她,眼神顿时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这番打扮,心里越发好奇不已,“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瞧着他手中的箱子,忍不住问道:“杜大人这是去哪儿?” “我正要去霁月殿,德妃娘娘病了,皇上派我们太医署给她治病。”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太好了!” 杜苏文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太好了?” 慕千葵冲他促狭一笑,“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带我进去,我有事要问德妃。” 杜苏文骤然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好气,“你胆子也太大了点!” “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慕千葵主动把他的药箱子接过来,不等杜苏文先开口,她先抢言解释,“你不是想查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杜苏文看了她一会儿,犹豫地问道:“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慕千葵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气嘟嘟地质问道:“在你眼里,我有这么没用吗?” 杜苏文被她生气的模样逗笑,没错,他觉得慕千葵就像个爱使坏的小孩,虽然自作聪明,但是又让人无可奈何! “那德妃娘娘她――” 杜苏文打量着她的神***言又止,慕千葵闷哼了一声,“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杜大人若是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杜院士,那就太高看我了,其实我就是想抓出凶手为自己报仇!” 杜苏文点头,又摇摇头,对她的冷嘲热讽十分头疼:“不管你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我都希望你不要以身犯险。” “杜大人的心肠还是那么好!” 慕千葵笑着称赞道,笑容可掬,即使扮成小太监也如明花照人,杜苏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笑蛰了一下,心里没来由的一丝丝的触动。 他笑了笑,看着她急匆匆走在前面的身影,目光一片温柔。 到了霁月殿宫门口,守卫认出慕千葵来,不由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慕千葵撅起嘴角,“当然啊,杜大人让我帮他拎药箱子。”说着,她还故意把手中的药箱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守卫看到一袭赭红色御医服的杜苏文连忙施礼,十分恭敬地唤了一声:“杜大人!” 杜苏文虽然供职太医署,但是也是吏部记录在案的五品官,再加上其父杜淮山院士的威望,而且朝中官员几乎都请过杜家父子治过疑难杂症,自然不敢怠慢。 杜苏文裣衽,一派斯文有礼的作风,说话有礼有节:“是我让他来帮忙的,我需要一个助手,不可以吗?” 守卫互相交换眼神后,连忙抬手让道:“不敢,杜大人身负皇命,小的们岂敢阻拦?请进――” “多谢两位!” 杜苏文抬手回礼,然后领着慕千葵走进霁月殿的宫门。 一进殿里,慕千葵连忙把殿门牢牢关上,空荡荡的殿里没有人,其他宫人估计都被带去霁月殿其他地方审问了。 “德妃娘娘?” 慕千葵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轻轻唤沐婉君,“德妃娘娘你还好吗?我来看你咯~” 杜苏文也跟着她走,就像远远在后面护着她一样,直到两个人看到紧闭的内殿房门,然后齐齐发出同样的声音:“她估计在内殿里。” 可是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慕千葵不由纳闷,沐婉君不是变疯子了吗?怎么会这么安静? 相视一笑,慕千葵轻轻推门,房门没有上锁,她前脚就要跨进去,忽然被杜苏文唤住:“等一下!” “呃?” 慕千葵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还是我走在前头。” 杜苏文朝她莞尔一笑,连忙推开门先跨进房里,沐婉君的寝殿十分宽敞,无数的粉色帷幔从房梁上垂悬下来,朦朦胧胧,反而不能一眼窥尽屋里所有的事物。 “把手给我。” 杜苏文转过身来,忽然朝她伸出一条手臂,长指纤细,骨节分明,“德妃娘娘如今神智不清,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拉着你,放心些。” 他说放心些,一时也分辨不清是让她放心些,还是让自己放心些。 慕千葵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沐婉君既然能杀死自己的宫女,难保不会突然钻出来攻击他们,想到这里,慕千葵不由缩了缩脖子,她从来没有请算命先生替自己算过命,应该不会这么短命死在这里吧? 杜苏文牵着她,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每一步都左观右望格外小心,“德妃娘娘,我是太医署派来的御医杜苏文,我是来替你治病的,请你现身。” 慕千葵也在后面跟着说:“德妃娘娘,杜大人能够治好你的病,你快出来吧!” 两个人慢慢走到床边,杜苏文陡然止住步伐,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慕千葵跟在他后面好奇地探头往床上看去。 “啊――” 一声惊叫还没喊出来,被她自己用手捂住嘴巴赶紧逼回去。 沐婉君一动不动仰面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穿着就寝穿的绯红色暗纹软缎大衣,也没有梳发髻头发全部散开披下来,而美丽的双眸睁得又圆又大,红艳的嘴唇张开,嘴角边流溢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杜苏文上前探了一下她的鼻尖和脖颈,然后退回来朝她摇头,低声说:“她已经没气了。” “怎么会这样?” 慕千葵脑袋里一下子乱成麻团,沐婉君死了,是谁下的手? “看样子是中毒而亡的,而且血迹没有干掉。” 杜苏文一边分析,一边皱起眉头,“这里有禁卫把守,究竟是谁干的?” “她死了?” 慕千葵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忽然发现枕头上熟悉的东西意识到什么,立马凑到床前沾了点血渍放在鼻子边又嗅又观察,心里骤然凉了半截,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她是死于郁金和丁香之毒,剂量用得很重。” 说完这些,她又哭又笑的补上一句,“我完了。” 杜苏文被她的反应吓倒,蹲在她面前,俊眉紧皱,问道:“你说什么?” 慕千葵指了指枕头边上打开的小瓷坛,里面膏状的东西还剩下一半,香气馥郁十分好闻,“那是我酿制的百花蜜,因为需要一百种花料,里面也掺合有郁金,原来如此,凶手居然是利用了我的百花蜜,与她屋子和衣服熏香里的丁香恰好形成毒药。” 闻言一凛,杜苏文立马把东西拿起来仔细嗅过,虽然花香浓郁,但是那股浓烈的郁金味还是能够辨认出来,可见份量颇重。 “既然是百花蜜,百种花,这郁金用到的份量是不是有点过重了?” 只是赌注(八) 慕千葵嘴角抿出一次苦笑,“这不是我原来的百花蜜,我想凶手应该是偷偷加重了郁金的份量,而一般人不懂用香,恐怕也很难察觉出来。.info[]” “好一招借刀杀人!旆” 慕千葵欲哭无泪,她终于弄懂了对方使用的手段,但恐怕很快连她自己也要身陷囹圄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是对方的圈套,对方引诱她知晓了下毒的手法,然后又用同样的法子害死沐婉君,最后把罪名推到她头上,如今知道这样下毒害人的除了凶手,恐怕也只有她和杜苏文了,就算她想澄清也百口莫辩,“如今德妃死于这两种东西制成的毒药,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要灰心!” 杜苏文蹲在她的身边,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就像给予她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窠。 “这件事本来已经完结,凶手却大费周章杀害德妃,德妃不同于一般的妃嫔,她的死会牵扯到整个沐家,甘愿冒如此的风险,凶手一定有非杀她不可的原因。” “我――” 慕千葵暗暗咬了咬嘴皮子,就是因为事关重大,她才觉得更加无望,德妃的死,凤帝肯定会给沐家一个交代,而真相和真凶未必是夏侯曦真正在意的东西,一旦难以查清事实真相,她恐怕首当其冲,到时候不仅是她的性命,慕家也会成为整个沐家的敌人。 心头一凛,她反抓住杜苏文的袖子,紧紧攥住,不断地重复道:“这个罪名,我不能担下――” 杜苏文俊脸微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叮嘱道:“我们先看看屋子里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原本我相信从德妃嘴里能知道一些凶手的线索,可惜德妃死了,一切的线索都断了。”慕千葵咬牙切齿道。 杜苏文眉色清凛,仔细斟酌了一下,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来,“照你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们惟一可以推断的结论,就是毒害德妃的人就是给你下毒的人。” “没错。”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问问霁月殿里的其他宫人,德妃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过密。” 慕千葵沉吟道:“德妃有个贴身婢女叫月儿,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 杜苏文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俊眉微微拢起,目光清湛,促狭地问道:“你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了吧?” “我怕我走不出这里了。” 慕千葵扯起嘴角笑起来,但那笑容没有半点真正的笑意,“如今内务府不是派人来审问了吗?既然对方设下这个圈套,或许正在等着我自己往里面跳呢。” “那些宫人就在偏殿,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 杜苏文依然朝她伸着手,没有丝毫的动摇,仿若天荒地老,他也依然会等着她。 “你不会是一个人,”杜苏文灼灼的目光像温暖的火焰渐渐包裹过来,“你,还有我。” 慕千葵怔了一怔,抬起头来静静凝视着他,似乎是太震惊,反而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杜苏文握住她放进来的手掌,柔若无骨,好似一抹温柔不经意地袭进心间。 慕千葵环顾着整个寝殿,缓缓站起来,悲哀地说:“如果对方的证据确凿,恐怕我也很难翻案,那个时候杜大人不必为我以身犯险,或许皇上顾念我曾立功的份上,给我一杯鸠酒或是一尺白绫都行,不要牵连到慕家就好。” “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杜苏文心口一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背上莫名的冤屈去死,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错怪了人,可是含冤而去的人已经不在世上,难道这样甘心吗?” “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人是含冤死去的。” 慕千葵微微笑了笑,心里像被什么利刃划过漫过淡淡的疼,这笑如同她的脸色一般苍白,“而且他们的冤屈也不会等到水落石出的那天,只能永远被大石头压在枯井下永远不见天日。” 杜苏文仿佛看到一个满身风雨从海上来的沧桑少女,她的忧伤与隐忍全刻上往事的沉重,让人看着看着,心就忍不住开始疼痛起来。 “不会的。” 杜苏文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护你。” 说着,他盯着枕头边上的小瓷坛,心头倏地一凛,上前把东西收起来,然后拉起慕千葵快步往外面走,“这件事很快就会揭穿,你这样待在霁月殿里会让人怀疑,赶快离开。” 慕千葵怔了怔,摇头不前:“不行,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我是替德妃治病的御医,就算没有你,也就脱不了干系。” 就算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杜苏文依旧俊脸温润,笑眸清浅,“你如此冰雪聪明,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找出所有的真相救我的。” 说着,他走到宫门边,对两名禁卫说道:“我忘了一味重要的药材,必须马上取来,不然耽误了德妃娘娘治病的时辰,恐怕我们都担不起。” 禁卫两两对视了一眼,随即放了慕千葵,催促道:“快去快回呀,要是德妃娘娘出了事,别说皇上,就是沐家也不会放过咱们的。” 慕千葵埋头点了点,顿时连走带跑地离开了霁月殿。 一炷香的时间后,杜苏文将小瓷坛放在自己带来的药箱里,目光凛然,缓缓拉开殿门朝外面的守卫喊道:“快去禀告陛下――德妃娘娘人没了!” 一句话就像平地惊雷,顿时把整个皇宫炸的外焦里嫩! “主子,你回来了!” 豆芽候在门口,一瞧清来人忙不迭喜出望外。 慕千葵一路小跑回沉雁阁,到门口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小太监衣服早就汗津津,她扶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心口跳得极其厉害,不知是一路上跑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快扶我进去!” 慕千葵气喘吁吁地吩咐道。 “元宝,快点来帮我。” 豆芽双手扶着她,一边喊屋子里的元宝来帮忙。 进屋换回原来的女装,慕千葵重新走出寝室,这时宫里的消息也传出来了。 “不好了!” 元宝道,“听说德妃娘娘死了,杜大人被抓起来了!” 这也是他刚刚在院子外面听宫人说的,霁月殿那边早就一片混乱了。 慕千葵心里咯噔了一下,豆芽递过来的茶水没接住,“啪――”的落在地上,一片水花狼藉。 豆芽吓了一跳,连忙蹲在地上查看她的腿和脚,“主子,你没有烫着吧?” 慕千葵神情微滞,被她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她不由神情忧虑地关心了一句:“主子,你是不是担心杜大人了?” 慕千葵勉强撇了一下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皇上过去了吗?” 元宝点头道:“皇上最先赶过去的,然后霁月殿里门窗紧闭,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杜大人就被禁卫带走了,好像是关进地牢去了。” 他才从地牢出来不久,身子骨恐怕也没有真正复原,这样又被抓进去,若是再严刑拷问一番,恐怕根本就熬不下去的。 心里一急,慕千葵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杜大人,德妃的死,不是他做的。” 慕千葵搅着自己的手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本就可以置身事外,是因为她,他才甘愿被卷进去的。 “主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杜大人也在霁月殿里呢?” 瞧着主子的神情,豆芽也觉得似乎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心里也不免担忧杜大人的安危! “他是为了我,豆芽,他是为了救我才把自己拉进了漩涡。” 慕千葵心口一酸,仿若尖针反复地扎过,痛得她无法呼吸,从来没有哪个人这样为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杜大人他――” 豆芽惊讶得说不出话,早就感觉杜大人待主子不同,却没想到会做到如此地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份情意恐怕比她想得要难以放开! 只是赌注(九) 点灯时分,宫里的妃嫔在凤帝的旨意下纷纷聚到霁月殿里。 慕千葵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挽成松松的宝髻,也没有用任何的点缀,十分的朴素,踏进殿里时屋子里已经来了些人,大部分和她的装束差不多,尤其是她们原来的小帮派。 宁采女也是一袭素缟,擦着眼泪走过来,柔弱的模样恨不得立马就扑在她怀里痛哭,“慕姐姐,德妃娘娘怎么突然就没了?” 慕千葵摇头,沐婉君没了,她们这个小帮派以后算是彻底散架了窠。 江采女和徐宝林站在一起,看了看她们,没有走过来说话,似乎已经开始变成陌路了。 这时,张宝太监跨进殿内来,“诸位主子,今晚就算是送德妃娘娘最后一程了,人就在白幔后面,大家可以去见见她。” 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两宫太后年纪大了,派了宫人过来算是心意到了,剩下的就是惠妃姜无邪和昭仪贾青青的妃位最高,姜无邪依旧站在众人前面,白衣飘飘,目无下尘,也不和人打招呼,兀自率先撩起白幔往后面去了。 半盏茶的时间,她又气定神闲的从白幔后面走出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十分高深莫测。 张宝太监站在原地望着屋子里的妃嫔,似乎在等着下一位人选,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贾昭仪,既然惠妃领头,那她也不能软弱。 贾青青咬了咬牙,脸上有些泛白。 “昭仪娘娘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适了?” 张宝太监上前小心慰问了一句,说着他就往人群里探头一望,目光落到慕千葵身上。 “慕美人,劳烦你替昭仪娘娘瞧瞧,昭仪娘娘小产不久,陛下特意嘱咐过不容有闪失!” 慕千葵慢慢从人群里走出来,低眉顺眼的上前应了声,走到贾昭仪的身边,“昭仪娘娘,得罪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抓起贾昭仪的手腕,温热细腻的皮肤,光滑的手感,一摸就知道是过得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贾昭仪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明明灭灭的眸子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似乎在等待着她心里选择的答案。 “昭仪娘娘元气耗损,血气不足,的确不适合在这风寒之地久留。” 过了好一会儿,慕千葵放开她的手腕,静静地说出结果。 尾音一落,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倒是贾青青明显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这话是对张宝太监说的,他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贾青青走后,妃嫔里有了一点小***动,这股忿忿不平的怨气被转嫁到替她开脱的人身上,慕千葵明显感觉到四周八方投过来的敌意眼神。 “慕美人倒是神通广大,手指轻轻动一下就知道人有病没病,这么厉害不如就进去替咱们问问德妃娘娘,是谁这么狠心下毒手的?” 梁婕妤不甘心地揶揄道。 “说话这么恶毒,小心你的舌头!” 宁采女没好气地顶了她一句。 “你一个小小的采女,竟敢以下犯上!” 梁婕妤怒眸圆瞪,眼角余光瞥了瞥身边无动于衷的姜无邪,更加觉得自己脸上无光,恼怒地走上来挥手就朝宁采女脸上甩了一巴掌。 宁采女捂着半张脸,愣了一愣,眼眶倏地就红了。 慕千葵眸光一沉,胸口压抑许久的闷气仿若要喷泄出来,待到梁婕妤转身时倏地就抓住了她光滑的手。 梁婕妤愣了一愣,回眸瞪着她,质问道:“你做什么?” “没什么,我想婕妤娘娘刚刚打过人,手一定火辣辣的疼,不如涂点药就好了。” 慕千葵微微一笑,格外促狭。 “你会这么好心?” 梁婕妤显然不吃这一套,狠狠甩开她的手,重新回到姜无邪的身边。 见状,张宝太监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各位主子稍安勿躁,咱们言归正传,今晚大家就好好陪陪德妃娘娘,其他的事先搁到一边。” “死人有什么好陪的?” 有人小声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对死者都如此不敬,孤倒要怀疑你们的真心,对孤是不是也是心存不满呢?” 一个醇厚低沉的男人声音冷不丁响起,屋子里骤然一静,纷纷望向屋子里外面说话的人。 高大挺拔的身姿,羽冠黄袍,眉目凛然,不仅英气逼人,而且矜贵而优雅。 不是凤帝夏侯曦,又还能是谁? 屋子里的人纷纷拜下,有些胆大的忍不住好奇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孤今晚也要留在这里,好好陪德妃最后一晚。” 说着,他便阔步而入,径直走到主座边上坐下。 慕千葵冷冷打量着他,瞧他平时对德妃沐婉君不冷不热的,以为他一丁点不喜欢呢,没想到人死了以后他倒还能做到如此,若不是知道他喜欢贾青青,还真的一点也瞧不出他的心思。 “陛下果然情深意重。”徐宝林热情地奉承了一句。 夏侯曦闭着眸子,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神情淡淡地问了一句,“慕美人在哪里?” 慕千葵硬着头皮站出来,不冷不热嘟囔了一句:“奴家在这里。” “孤有些头疼。” 夏侯曦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那奴家替陛下瞧瞧。” 慕千葵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开始默默的劳动起来。 “其他人继续,不用理会孤。” 宁采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德妃娘娘是怎么死的?” 心头一凛,慕千葵施针的动作微微停滞,脑海里回想起白天和杜苏文一起的情景,似乎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夏侯曦依旧双目微闭,斟酌了一会儿,慢慢说出两个字来:“中毒。” “中毒?” 众人的反应都很惊讶,“德妃娘娘身居高位,饮食自然有人把关,又怎么会中毒呢?” 说到中毒,这屋子里有一位高手,惠妃姜无邪乃是唐门后人,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夏侯曦是最清楚不过这一点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犀利的眸光扫了惠妃一下,姜无邪嘴角微翘,冷冷一笑,既然是皇上有求于她,她还是会赏脸的。 “没错,我刚刚进去看她时,仔细观察过她的面相,德妃娘娘的确是中毒而亡。” 惠妃意犹未尽,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才慢慢继续,“只不过凶手下毒的手法很特别,所以我想德妃娘娘自己也没有察觉,等到毒素慢慢在体内积累发作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慕千葵十分惊讶,她也是琢磨很久才悟出来的,没想到这个惠妃进去看了一眼居然就完全了如指掌! “惠妃娘娘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慕千葵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促狭而深幽,没错,她的确是对惠妃姜无邪产生怀疑了,越是高深莫测的人物,越让人心生戒备。 “这个问题恐怕陛下最清楚。” 惠妃姜无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对于她的怀疑没有丝毫的在意,“还有一点,德妃娘娘和慕美人中的毒如出一辙,我斗胆说一句,恐怕是同一个人所为。” 慕千葵怔了一怔,一时分辨不出姜无邪脸上笑容的真假,这个女人太高深莫测了,压根让人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慕美人心里有可疑的人选了吗?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你,你在这宫里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呢?” 姜无邪淡淡地说着,目光凝视过来,就像利刃一下子能剥开人心里的想法,她明明知道怀疑她,反而将她的嫌疑给洗清了! 这个女人究竟是敌,是友! 果然她一说完,夏侯曦斟酌片刻似乎信服了,转过头来,深深瞅了她一会儿问道:“你心里可有线索了?” 慕千葵摇了摇脑袋,她进宫不久,一直在做缩头乌龟,伤害到别人的机会不多,只有贾青青小产动过念头。 只是赌注(十) 夏侯曦没有深究下去,“如今德妃已死,司刑房就暂交给惠妃管理,孤希望尽快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妾身无能,不能担此大任。旆” 惠妃姜无邪微微欠身,皮笑肉不笑的拒绝。 夏侯曦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这里就你的份位最高,既然你不能担当,那你倒是说说,有谁可以担此大任?” 姜无邪转头看向慕千葵,一字一顿道:“慕美人冰雪聪明,之前救活昭仪有功,陛下也不曾封赏,但区区一个美人的确是委屈她了。窠” 夏侯曦凤眸微睨,闪过一丝暗芒,讪笑道:“好,既然惠妃愿意让贤,那司刑房就交给慕美人,相信她不会让我们失望。” 个个眼红嫉妒地瞅着慕千葵,分明弄不清一个小小的美人究竟哪里讨得娘娘和陛下的欢心了,居然捡了这样一个大便宜! 慕千葵无语,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众人的猜疑,想起地牢里的杜苏文,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等到众人皆寂,在凤帝的应允下纷纷散去。 夜色深浓,慕千葵追出去唤住离开的姜无邪。 霁月殿灯火阑珊,月色下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云,眼前的人宛若一个不真实的存在。 “惠妃娘娘为什么要帮我?” 那抹白色影子微微顿住脚步,侧过头来,“我并不是在帮你,只是洗脱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嫌疑,不是吗?” 慕千葵愣了一愣,她居然如此直言不讳,明明知道对方心中的狐疑,却将这狐疑直接撕开摆放到面前,就好像对方一点也不在乎,心虚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你明明就是嘴硬心软,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慕美人,我和你从来不是朋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姜无邪声音十分冷漠,“所以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慕千葵仍然不甘心地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姜无邪回过身去,背着她摇了摇脑袋,淡淡一哂:“我只是对下毒了如指掌,并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会知道。” 说完,她在宫人的陪伴下静静离去。 回到殿里,只剩下夏侯曦和张宝公公还留在原地,慕千葵默默走过去,准备回禀后也离开。 不料她刚走过去,夏侯曦倏地站起来,不等她开口,对方率先吩咐了一句:“孤累了。” 张宝太监领命,立即把她挤到一边,为夏侯曦让道。 “陛下这边请,咱们这就回凤殿去歇息。” 慕千葵微微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人去楼空才回过神来,夏侯曦居然避开她了! 可是刚刚人都在的时候,他明明―― 走到白幔后面,她又瞧了一眼沐婉君的模样,擦去了嘴角的血渍,依然是生前浓妆艳抹十分精致的容颜,依然是色彩鲜艳的锦衣罗裳,凤钗步摇,耳坠玉镯,每一样都是她生前喜欢的饰样,不管夏侯曦对她是否有情,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尽到礼数,没有丝毫怠慢。 “婉君,你还是很漂亮,满意了没?” 慕千葵沿着棺椁缓缓绕过一圈,然后伸手进棺椁内,取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凶手没有找到,你一定不满意的。” 偌大空寂的殿内,夜风飘过,冰冰凉凉的,似乎有过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恭喜主子,太好了!” 一踏进沉雁阁,豆芽和小福子纷纷跑出来道贺,尤其是豆芽,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慕千葵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轻轻地叹气道:“那倒是,但愿你主子不会像德妃那样,树大招风,很快就死翘翘了。” “呸呸呸!” 豆芽连连吐出好几下,翻了个白眼,“这种不吉利的话,主子少胡说八道!” 一路端着甜汤跟进屋里,瞧见主子将袖子里的东西放在妆奁台上,豆芽忍不住好奇的凑过去。 “这是哪儿来的戒指?” 金镶玉的戒指,宝石殷红如血,十分剔透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