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者》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一章 正义的处刑 今日的维鲁耶利城异常的热闹,秋天即将过去,寒气已经慢慢笼罩了班塔利王国,这不是节日,而是一场盛大的集会,这要从十天前粘贴在公告栏上的一张告示说起. “致每一位善良的公民,这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情,但却是绝对真实的,我们的大英雄尼尔·布坎南,骷髅佣兵团的团长,实际上是莱布尼茨王国派来的间谍,就在前夜,他试图刺杀准备就寝的公主,但被及时赶来的圣骑士长阻止,如今已被关押在地牢接受拷问,我们慈爱的国王对此感到万分悲痛,相信维鲁耶利的每一位曾敬仰他为英雄的人都是如此,我们无法容忍这样卑劣的小人玷污了我们的敬意,我们将以最严酷的刑罚处置他,包括追随他的佣兵们一同受罚,我们必须让不知羞耻的莱布尼茨人知道,我们班塔利王国的威严!维鲁耶利不能容忍背叛!” 告示栏的周围站着几位妇人,她们围在一起对着尼尔·布坎南的画像叹息。 “我真的难以想象,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崇高的英雄,竟然干出如此卑劣的事!” “哦,我的主啊,我过去总是用他的事迹勉励我的儿子,但是。。。唉,我真的很后悔,不知道小梅斯会有多伤心!” “呵呵,我早就和你们说过,那些传奇的故事都是吹嘘出来的,我从来不相信那些所谓的英雄,男人们总是会夸大自己做的事情,对了,你们知道吗,就我隔壁家的女人,最近总是趁着她男人外出带一个从南方来的男人回家!” 尖嘴的妇女忽然惊醒起来:“你别瞎说,我可没带男人回家!我和我丈夫关系好着呢,至少现在我不会找野男人。” “你长成这样,想找也难!是娜茜家,那个男人有点黑,但是身材很魁梧,比她男人壮多了,可惜瞎了一只眼,不然就完美了,不过即使瞎了眼,我也觉得他很有魅力!”有些发福的女人眼中闪着媚光,期待的神情洋溢在脸上,似乎陷入了对那个男人的回忆中。 “喂,喂,你看看你的身后,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男人!”正与她说话的女人指了指发福女人的身后. 身后的男人将近两米的身高,站在她们一侧如同巨人一般,那魁梧的身材包裹在一身亚麻罩袍之下,却撑得罩袍像铜钟一样,冷厉的神情与一头炸立的漆黑短发,他的左眼带着一只眼罩,深陷的疤痕如大裂谷般从眼罩中蔓延出来,右眼炯炯有神,单看起来像位久经沙场的老兵,当然,四处劫掠的土匪海盗也喜好这种打扮,但是在耶鲁维利这座城市里,海盗土匪可不敢招摇。 妇人们齐齐向男人投去目光,如此雄壮的体格让她们不禁有些心动,但是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宽大的身体中仿佛隐藏着一只嗜血的猛兽,右眼寒光四溢,面色如深冬的苦寒,一步步地逼近,恐惧在妇女们的内心中逐渐生根发芽,远远地观摩狼的雄姿,并不代表着有勇气直面饿狼。 几人心中一阵恶寒,各自急匆匆的逃回了家里,他们都是被丈夫留在家中看家的主妇,因为无聊才聚在一起谈论,被这么一吓只好跑回家中老实做起家务。 “叛国?” 戴斯伸手扯下告示,将它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接着又审视起尼尔·布坎南的画像。 “团长。。。。” 画中的男人神色狡黠,双眉浅而细,上下嘴唇歪出了一条沟壑,若不是上面写着尼尔的·布坎南几个大字,戴斯甚至没法把他与团长联系起来,这画像唯一与团长能联系起来的就只有名字了。 记忆中的尼尔团长有着一股成熟的领袖气质,他沉稳内敛,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甚至有些冷酷,像是毫无人情的铁血军官,在骷髅佣兵团里,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他们可能彼此之间各有不服,但从来没人会反对团长的命令,他便是有着如此威严,从来没有人见过团长的笑容,包括他的女儿阿尔贝拉。 冷静,智慧,荣耀,在他的身上总是有找不完的优秀品质,从四年前加入佣兵团开始,尼尔团长的魅力就一直在吸引着戴斯,他至今依旧是戴斯最尊敬崇拜的人,正是因为有尼尔指导,戴斯才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离开佣兵团的那天,众人的欢送与团长久久矗立的孤独身影,叛徒?小人?戴斯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 虽然不知道离开佣兵团的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戴斯相信尼尔团长绝不可能是叛国者,他们曾一同击退了莱布尼茨的千人部队,保住了王国边境的领地,也曾一同深入纳鲁森林,讨伐吃人的巨兽,在无数次游离于生死的任务中,戴斯与佣兵团的战友们建立了深厚的羁绊,这使他根本无法容忍王国对他们的污蔑。 一脚踩在这可笑的画像上,戴斯迈起沉重的步伐,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一同打闹的兄弟,站在高处严厉斥责众人的尼尔团长,往日的记忆逐渐涌现,是他们拯救了戴斯,并赋予了他新的生命,早已冰冷的血液再一次沸腾,愤怒之火肆意燃烧,昔日的悼亡者从寂灭的恶魔之巢又一次回到这座希望之城,骷髅佣兵团的光辉不会就此而陨落。 戴斯紧了紧罩袍下的拳头,他无心控诉这荒谬的审判,因为他的怒火必将粉碎这场闹剧:“团长,各位,等着我!” 余晖广场,整座维鲁耶利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有着北方最繁荣的集市,各个国家的商人,无论是从南方而来,还是北地诸国,尽皆汇聚在次,作为北方霸主班塔利王国的首都,维鲁耶利这座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城市,他的市贸区每日的人流甚至能以万为单位。 “无论多么稀有的东西,你总是可以在维鲁耶利的余晖广场碰碰运气!”班塔利王国的人最喜欢对路过的旅人说这样一句话。 但在这里千万要注意好你的同伴,稍有不慎你们就会走散,曾经这里景色优美,环境宜人,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无法承受的人流量已经撑坏了这里,但至少不要在这里走失,余晖广场上被诱骗或者走失的旅人也不在少数。 繁闹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数不清的行人,马车,货摊,还有一些乞讨的人,他们像窝在洞里的蚂蚁,几乎都挤在了一起,好在这里的人都慢慢学会了心平气和的交谈,这要多亏了教会颁布的禁止斗殴的条例以及国王的禁刀令,这很大程度地缓和了这里的矛盾。 广场的中央,难得地清理出了一块空白的区域,杂工们在这里搭起高台,竖起断头的木台,国王的士兵们穿着银色的盔甲把周围的民众隔开,没有人敢越过这道防线,手握武器,身披盔甲的士兵们在这里有着不可动摇的统治力。 囚犯们被沉重的铁链捆绑着双手与双脚,一个接着一个的连在一起,为首的屠夫赤裸着上身,带着一张灰色的哭脸面具,他是处刑者巴库,年轻一些的市民们或许都不知晓维鲁耶利竟然还有这号人物,十年前他因为一场大火而毁容,从此处刑的职务便让给了另一位刽子手,这十年里他隐居地牢,靠着折磨犯人发泄愤怒,悲鸣总在他的耳边回响,鲜血已无法洗净,无论他身处何地,他的周围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它似乎能勾动被人们压抑的情绪,即使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禁有些动容。 “谢尔,前面那个人看起来好恐怖啊。”披着白色长袍的紫发少女,抖动着水灵的双眸,拉着一旁的黑发少年撒娇道。 “瑟薇妮,这是很严肃的场合,而且巴库先生的工作是处决背信弃义之徒,他是位可敬的人物!”少年正气凌然,严肃认真,他身穿一套闪着银辉的轻甲,上面铭刻和金色的纹路——星辰,大地,草木,众生,左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长剑上,时刻警戒着周围的环境与一旁随意散漫的少女截然相反。 瑟薇妮觉得无趣,难得离开枯燥的教堂,来到这热闹的集市,却只能跟着这枯燥的队伍,领头的不仅不是位帅哥,甚至丑陋的像个怪物,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带起了面具,若是直接出现到广场上,绝对会引起慌乱,瑟薇妮东张西望,但绝不会看向巴库的方向,这简直是对双眼的亵渎,对思想的污染。 天哪,选择出这次任务是这个月瑟薇妮做过的最差劲的决定,她本来只是想要陪在谢尔身边,而且听说了这次要被处决的尼尔·布坎南是一位英武不凡的英雄人物,就在昨晚瑟薇妮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幻想着尼尔布坎南究竟会是怎样一位大帅哥,难以入眠,她在翻阅尼尔的卷宗时,被他奇幻的经历与事迹所震撼,产生了少女怀春的心思,虽然瑟薇妮经常会有这种心情。 但现实总是和理想有很大的偏差,幻想中的骷髅佣兵团团长英武不凡,现实中却早已在狱中被折磨得没了人形,或者说只剩下了一副没有灵魂的空洞躯壳,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渗人,瑟薇妮已经在祈祷处刑快快开始,她不想再混迹在这群丑八怪的队伍中了,除了谢尔,他就像天空中的星辰一样耀眼,果然谢尔才是瑟薇妮的真爱. “快点结束吧!”瑟薇妮在心中小声嘀咕,尼尔的残破不堪使他在瑟薇妮眼中如同一堆垃圾一般,瑟薇妮选择了放弃这段短暂的单相思,专心致志的把心思扑在谢尔身上。 实际上,其他的囚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空洞,浑身上下都是被虐待的伤痕,不过对待恶人无论怎样的刑罚都不为过,甚至让人痛快,维鲁耶利的人民们很喜欢这种处刑的节目,这为忙碌单调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甚至于失意的人看着这些马上就要失去性命的人,会重新振作起来,他人的不幸总是能让我们看清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幸运,人们并不会同情这些被摆上处刑架的人,他们大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又或者便是违反了真主定下的教条,总之他们一定是犯了巨大的错误才遭此报应,他们的死都是活该,应该被拍手叫好。 大多数的民众并不认为他们会有什么冤枉,因为神圣正义的教会不允许不公的出现,而每一次的处刑都会经过教会的审判,神不会误判,神也不会欺骗愚弄人们,神是慈爱的,生活在神明庇佑的城市里,这是何等的幸福。 当所有的囚犯都已就位,处刑人巴库赤裸着上半身,向世人展示他的健硕身材,站在囚犯的一旁,少男少女分别站在囚犯两侧,警惕周围。 士兵的另一端,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庄严肃穆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纯白的修道服,右手拿着赞美神明的圣典,魁梧的身躯与屠夫巴库不遑多让。 他就是维鲁耶利大教堂的主教,管辖班塔利王国对造物主的信仰的的主教——本·哈默。 本·哈默主教走到高台中央,他举起双手慷慨陈词:“欺骗!背叛!他们曾被我们奉为英雄,我们曾赞美他们的品质,颂扬他们的功绩,但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们接受了我们的赞颂,享用着国王赋予的特权,却选择了成为欺诈者,不知羞耻,不谈感恩的卑劣人士,我们应当痛恨,应当唾弃,神明的身边不会为丧失了美德的邪恶之徒留下位置,他们应该与恶魔为伍,黑暗深渊中应当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的所作所为慈爱的主父永远不会原谅!” “善良,勇敢,智慧的市民们,请与我一同见证对邪恶之徒的惩戒,你我都应当时刻谨记神明的教诲,只有拥有美德之人才会得到神的垂怜,只有行善良之举才会被神明认可,邪恶总是如附骨之疽,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就会被邪恶蚕食,我们必须与之对抗,来吧,亲爱的市民们,我们一同惩戒这些背弃了神的旨意,背叛了我们的爱戴的卑劣之徒,让我们代替神明执行正义的处决,神的眼睛永远的注视着我们,正义必将消除邪恶。” 本·哈默的演说慷慨激昂,他义愤填膺,群众的热情如燎原之火,烈焰冲天。 “叛国者应当立即处死!” “去死吧,一群恶心的臭虫!”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是正义的处刑,他们背叛了神,背叛了我们!快把他们杀了!”群众的情绪空前的高涨,正义的火炬已将圣火点燃。 主教小心的将手上的圣典收回怀里,他并没有在这里翻阅圣典,但他无法忍受圣典不在身边的处境,圣典就是神的化身,手握圣典就是与神同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蒙昧的愚民们已经看清了是非,他们已经没有了质疑,谁胆敢质疑神明,神明高于一切,接下来的舞台要移交给那个丑陋的刽子手。 他喜欢这种感觉,向这群愚蠢蒙昧的羔羊们传播何为神的旨意,何为真正的正义,人本身都是愚蠢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他们需要的是教化,是神的引导,敬仰神,遵照神的旨意,这就是正义,这就是智慧,这就是人该做的事! 本·哈默很庆幸自己生来如此的睿智,他很感谢他的父母,正是因为他们的虔诚信仰,他才能得到神明的垂怜,才能像现在一样传达神的旨意。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二章 掩护撤退 处刑人巴库拿起粗大的绳子,身体激动的禁不住在颤抖,十年了,一直没日没夜的在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折磨囚犯早已不能填补他心中的空缺了,每一次对囚犯严刑拷打时,他的内心中除了刺激与爽快,总感到有所欠缺,他一直在寻找那份缺少的东西,因此他毫不懈怠的用心折磨每一个送到他那里的囚犯,可是越是折磨,他心中的缺口就越是在扩大。 然而,就在此刻,他找回了那份缺憾,是观众,极致的艺术怎么可以没有观众,如此痛快的感觉,怎么可以没有人一起分享,好多双眼睛,好多的观众,死亡的气息将会熏染如此多的观众,他会和上千位市民一同享受这份快乐,这是何等的满足感! 面具之下的人脸,双眼眯起来,咧开嘴巴放纵心中的欲望,无尽扭曲的舒适感扩散到全身每一个细胞,要让这种快感传播出去,要让这种欲望感染更多的人,啊!死亡! 他喘着粗气要动手勒住囚犯们的脖子,那一个个脖颈都只剩皮肤包裹着骨头,脸上呆滞麻木的神情仿似玩偶一般,眼中空洞无神,两颊深深地凹陷,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对于死刑犯而言,死前死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完全不重要,人们只需要见证他们的死亡,这就是一场表演,屠夫与囚犯竭力表演,台下的观众们尽情地欣赏。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对于死亡的渴求,对,就是这样,遵照神的旨意,为我欢呼吧!”巴库把绳子温柔地套在尼尔的脖子上,颤抖的双手缓缓用力,“开始吧,我的搭档们!” “嗖!” 利箭刺穿巴库的右手,他不可置信地抱着右手失声尖叫,然而紧接着又是几声利箭破空的声音,箭矢如流星刺穿巴库的身体,一瞬间他的双手,他的肩膀,后背已经插上了数只利箭。 “敌袭!快保护处刑人,和本主教,所有人退开,快退开!”谢尔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边指挥士兵疏散群众,一边警戒箭矢飞来的方向。 但敌人似乎并没有要隐藏的想法,远处的屋顶上的戴斯一跃而起,如炮弹一般重重地砸落在为囚犯而搭建的“舞台”上,这位不速之客要为这场荒诞的表演,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转。 谢尔与瑟薇妮默契的对视一眼,果断的冲向戴斯,两人都是圣神教会的戒律使徒候选人,是拥有神明赐福的强大力量的精英,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够施展神明才拥有的神迹。 炙热的火焰笼罩在谢尔手中的银白色长剑上,对比眼前男人两米多的巨人身材,谢尔悍然无畏地冲了上去,闪烁着银辉的盔甲神圣纯洁,它如同神明坐下的天使,勇往直前。 戴斯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剑,灵敏地躲开了热血少年的无畏一击,一脚将其踹飞,他现在没时间照顾这些打闹的小鬼,时间紧迫,他要带走自己的战友们。 慌乱之中,从街道的阴暗巷口走出数位身着灰色罩袍的神秘人,他们的视线与戴斯交汇,很快就形成了共识,这些人混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避开卫兵们的视线,迅速地接近处刑台。 戴斯手上剑法行云流水,三两下解除了战友们身上的束缚,见形势不妙的卫兵们重新折返到处刑台为年轻的神使们增援。 吃瘪的谢尔并没有气馁,他的身形被瑟薇妮召唤出的植物魔藤拦住,很快又重振旗鼓,气势汹汹地向戴斯劈砍。 戴斯用短剑划破卫兵的脖颈,想要闪身躲开谢尔破绽百出的劈砍,然而左腿不知什么时候被粗壮的植物束缚住了,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身形摇晃间很快就要倒下,少年朴实无华的攻击眼看就要无法闪躲。 戴斯果断的用右手短剑扣住炙热的火剑,任由火焰灼烧他的皮肤,留下大片的烧伤痕迹,左手撑地维持身形,随后突然发力,将少年的长剑扣下,趁着少年愣神的功夫,戴斯手脚并用,将身体调整回来,右臂势不可挡的力量硬生生将谢尔摔飞。 右腿用力一挣,便把植物扯开,瑟薇妮见状不妙,集中精神施展神迹,双手合十在胸前,嘴中念叨着圣经中颂扬造物主的经文,心中强烈的意念从地下召唤出粗壮的魔藤向戴斯发起攻击。 滕蔓的前端尖锐且结实,移动起来的速度虽然谈不上多快,但架不住数量众多,且如此粗壮的躯干,有着木龙之威,饶是戴斯的体魄,一旦被缠上也难以挣脱,即使是被藤条甩到身上也有些吃不消。 最令人厌烦的,还是手中的短剑完全无法招架藤蔓,若是能手握大剑,尽情施展,这点处境对戴斯而言便毫无危险可言,但当时为了混入维鲁耶利,只能把大剑噬魂暂时丢在城外,就连这两把匕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搞到的,除去躲避藤蔓,还得防止尼尔等人不被波及,起码要坚持到战友们被救走为止。 不过戴斯也不会坐以待毙,他敏锐地发现了是远处正在祈祷的少女控制着这些植物,神圣祥和的气息缠绕在少女的周围,她正是靠着这股力量在控制着植物。 魔藤的数量越来越多.当一根失去了活力又会很快破土而出另一根,然而少女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同时控制如此多的植物,真正与戴斯周旋的魔藤始终只有一根,但是巨大的虬枝只需要横躺在地上已经足以封锁戴斯的行动。 躲闪间,从戴斯落地处突然长出的枝条将他的整条右腿紧紧包裹,饶是以戴斯的怪力也难以瞬间挣脱,此时已无处可退,疯狂生长的藤蔓如同毒蝎之刺冲向戴斯,随着少女控制得越发熟练,速度已经相较一开始快了几个档次,即使没有被限制行动,戴斯躲闪起来也会有些费劲。 更何况现在,瑟薇妮的战略十分成功,一边用魔藤阻断戴斯近身的道路,一边缩小他的活动范围,直到对方疲于闪避,再出其不意地利用植物控制住戴斯的行动,这几乎是必杀的一击,他的终结已经注定,魔藤的躯干会将他的身躯绞碎,闹剧会在此刻终结。 疯狂的藤蔓已经势不可挡,但戴斯却没有丝毫的惊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诡异的黑雾笼罩右腿,束缚在右腿的植物瞬间失去了生机,变成了干瘪的枯枝,戴斯身形后跃。 突然的变故让瑟薇妮为之一怔,那恶心到令人发指的气息,只要见识过一次就会终生难忘,那是站在神明对立面的存在,她惊呼道:“魔人?” 但更要命的是另一件事,戴斯的身形落在了谢尔昏倒的地方,他的目标是谢尔,不能让他得逞。 没有丝毫停留,魔藤疯了一样向谢尔身边飞去,速度甚至相比戴斯也有过而无不及,然而瑟薇妮意想不到是,戴斯在此刻忽然调转身形,绕过魔藤抬起左手的弩箭,瞄准远处施展神迹的少女。 没有丝毫的怜悯,果断的扣下扳机,瑟薇妮的精神力全部用来控制魔藤,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就连魔藤也因为刚才突然的爆发而失去控制,此时她根本无法收回精神力再去生成魔藤保护自己。 箭矢在她的瞳孔中逐渐放大,直到彻底消失在她的眼中,缓缓低下头时,箭矢已深深地插在胸口,剧烈的疼痛吞噬了她的意志,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鲜红的血花在神圣纯洁的白色长袍上蔓延,如同绽放的绮丽玫瑰。 魔藤卷起谢尔昏厥的身体,却又飞速的枯萎,化作干瘪的残枝败叶,失去了神力的灌输,他们也就没了维持生命的源泉,更没有力气托起谢尔沉重的身体,只好化作一摊飞灰破碎飘散。 所有神迹所创造的魔物在失去神力的一刻,也都相继化作飞灰,瑟薇妮的眼中整个世界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意识逐渐远去,隐隐中她似乎能看到神圣祥和的天使,在满天银辉中指引着自己,在这茫茫的世界中,远处朦胧的身影手中拿着短剑,他的步伐并不迅速,在他的前方,是一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谢尔!”瑟薇妮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起右手,剧烈颤抖的右手中,白色的圣洁光芒逐渐显现,谢尔衣服的口袋中绽放出绿色的光芒,苍翠鲜嫩的枝条自光芒中快速伸展蔓延,枝条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如同合实的双翼包裹着谢尔。 直到绿色的光芒消失,缠绕谢尔周身的植物不再生长,安静的绿色天使用双翼包裹着谢尔,将其守护在其中。 “活下去。。。我的小英雄!”瑟薇妮的声音微乎其微。 戴斯有些惊讶地回过头,远处的少女趴在地上,她一脸苍白,在绝望的泥潭中拼命挣扎,用尽最后的一口气创造了这样一个牢笼一般的屏障,戴斯本想将少年抓做人质,现在看来是难以实现了。 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刚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被两个小鬼拖住了脚步,要不了多久教会的增援就会赶到,到时候想要把人都就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冰冷的短剑划过温热的脖颈,鲜血后知后觉的喷射而出,年轻的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瘫倒在地上,瞪大的双眼中还残存着疑惑。 有了戴斯加入战场,隐藏在灰袍下的其他人明显压力变小了许多,原先背上背负着人还要躲过卫兵的追杀,已经有几位灰袍人死在了卫兵剑下,他们都是曾经仰慕骷髅佣兵团又或者被佣兵团帮助过的人,他们有各自的家庭与职业,并非每个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士,此次戴斯能混进维鲁耶利,并能实施这次救援行动,他们才是真正的核心力量。 戴斯如同一台战争机器,强大的力量与迅捷的身法,让卫兵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凡是被戴斯近身的落单卫兵没有哪个能活过一个照面,王国卫队引以为傲的精制盔甲在戴斯面前丝毫不起作用,每一位战死的卫兵身上都有一身完好无损的盔甲。 渐渐地,卫兵们开始主动聚拢,没有人敢再主动去试探这个巍然屹立的大杀器,戴斯硬生生将城市的卫兵们杀得心生胆怯,他只身一人便阻断了所有的卫兵,这使得身后的灰袍人有了时间能够撤退,只要能离开余晖广场,他们就可以把骷髅佣兵团的核心成员们带到隐蔽的基地,再通过地下通道逃往海边,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接应他们的商船,而整个逃生路线最凶险的就是在余晖广场带走囚犯,且不论教会的神职,单单是卫兵也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 幸好站在他们身前的伟岸身躯,那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悼亡者,如今依旧强大得令人不可思议,矗立在双方之间,如同天堑一般不可逾越。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三章 现身!黑色的恶魔 “不要。。不要啊。。把我的囚犯还给我。。。“巴库的身上插着数只利箭,鲜血与生机都在飞快的从身体中流逝,但这些他都毫无在意,囚犯,囚犯,那些要被处刑的囚犯,这场盛大的演出,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弥补的缺憾,不甘心,好不甘心,巴库的生命,巴库的灵魂,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呐喊,都在痛惜。 不可以!不可以让这场演出被破坏! 强烈的想法几乎要从巴库的脑袋里爆出来,他恨不得把带走囚犯的灰袍人以及那名阻拦卫兵的男人碎尸万段,但身体传来的无力感却让巴库几乎绝望,动不了!为什么会动不了,不过是几支箭而已,动起来啊!动起来啊! 诡异的笑声在巴库的一侧响起:“我感受到了!” 巴库艰难地转头,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胸前纹饰着密密麻麻的黑星,不知是因为帽子的遮挡还是身体太虚弱了,巴库只能看到他几乎拉伸到耳根的邪恶笑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沉入杀戮之海的处刑者啊,你已陷入不可挣脱的泥潭,你的双腿已被折断,你的生命即将消逝,一切都是命运对你的不公,你如此伟大如此强烈的愿望竟然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毁掉,你所信奉的无能之神对你没有丝毫的怜悯,他不会帮你,也不会拯救你,你就这样死去吧,就这样怀着不甘,在不公中死去吧,你的灵魂不会进入神国,你的意志会被摧毁,你会陷入永无止尽的折磨,虚伪的圣神不会容忍一个嗜血残杀的刽子手进入他的神国。”神秘男人对着巴库手舞足蹈,表情千变万化,时而同情,时而嘲讽,时而关心,他像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像是大脑言语混乱的精神病人。 “不。。不。。”巴库想要反驳,他想要告诉眼前的异教徒,他每天都在祷告,每天都在祈求圣神宽恕他的罪行,没错,他的工作确实是杀人,但那些都是罪犯,都是该死,该受惩罚的人,教会的本主教说过,他做的是神明认可的事,他的罪过会被神明宽恕,即使杀死再多的人,他也可以进入神国,只要每天的祷告,就可以洗刷身上的罪孽。 异教徒露出了更加诡异渗人的笑容:“诶嘿嘿嘿!让你进入神国?一个靠杀人获取快感的杀人魔,你怕是忘记了教会的戒律中不杀这一条,那可是神明绝对不会原谅的罪恶,你以为你骗得了那个主教就可以欺骗神明了吗!简直愚不可及啊,你竟然还保留着这样的幻想,让我来告诉你,神明不会认可你的行为,也不会原谅你的过错,你!已经被神明,抛弃了!” “哈哈哈哈!” 他看着趴在地上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巴库,笑意更浓:“背叛那无能之神吧,他已经将你抛弃了,追随我,信仰真正全知全能的神明,我主不会对他的信徒袖手旁观,我主不会为信徒附上枷锁,最重要的是,主会给予你追回那些玩具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手中燃起一团暗紫色的火种:“触碰他,接纳他,尊崇他,将你的一切都献给他,主会聆听你的心声,把你的生命与灵魂寄存在主的身边,主会降下神力助你完成你的艺术。” 妖异的火种散发出诱人的光芒,巴库眼中的火焰不断地膨胀,无数他曾经虐待斩杀囚犯的画面一一闪过,当他俯瞰自己一副惺惺作态的向圣神祷告祈求原谅时,当他看到自己享受虐杀时快感的模样时,他终于明白火种里燃烧的是他的欲望,是他真正的本心,他早已背离了圣神,堕落成了人们眼中的恶魔。 早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此刻竟然又有了知觉,巴库颤巍巍的伸出右手,他心里明白,并不是他的意志改变了右手的知觉,是主,是主握住了他的右手,是主在指引着他的信仰,被主接纳,被主认可,如果是这样的主,把一切都献出来又有何不可,巴库的眼神变得坚定而狂热,右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火种。 幽暗的火焰瞬间爬满巴库的身体,灼烧的痛苦全然无法动摇他的决心,皮肤一寸寸被烧成焦黑,就连血肉也在变得诡异虚幻,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彻底吞没了巴库的身体,化作一滩幽暗的火堆熊熊燃烧。 火堆中的巴库正在经历艰难痛苦的蜕变,他将一切都献祭给了主,而主的力量则渗透进了他的身体,他从未见过所谓主,也不曾了解,可是却莫名的亲切,如同新生的婴儿被母亲拥入怀中,当痛苦与折磨渐渐远去,巴库将完成这进化的仪式,他将舍弃软弱无力的人类之躯,并获得主亲自降下的无上神力。 覆盖在漆黑的火焰中,他无声缓慢的走向人群,邪异不详的气息倾泻而出,每一步踩在平整的路面上都会留下一道无法熄灭的黑色火焰。 他一边拨开挡路的卫兵,一边沉声道:“还给我!” 然而被他所触碰的卫兵很快便被火焰吞噬,即使是打造精良的盔甲也无法阻挡这欲望之火,少顷,这些被烈火灼烧的人便只剩下一副完好无缺的盔甲。 “把我的玩具,还给我!”巴库发出一阵怒吼,撕去了伪装,解放了欲望,那熊熊燃烧不可收拾的欲望之火此刻重新汇聚到了他的主人身体中。 一身乌黑光亮的巴库,屹立在广场的中央,他的身上一丝不挂,但除了大致的体型与人类相似外,却少了一些人类的重要器官,更何况他的两肩分别长出长长的尖刺,身上遍布奇异的紫色纹路,线条蜿蜒曲折,彼此交汇,仿佛能熔断一切的地狱之炎,他没有双手,取而代之的是长鞭与利刃,那是他折磨囚犯最爱用的武器,只要拥有了他们,双手已经无关紧要了,巴库不需要虐待与残杀之外的任何,不需要! “呼!”热气从巴库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细孔喷出,他没有嘴巴,也没有牙齿,脸上除了一双不知为何一直来回抖动的眼睛以及无处不在的气孔外,就如同铁板一样平整。 面对如此恐怖的怪物,卫兵们纷纷退后避让,手中的武器颤巍巍的似乎随时要掉,只有戴斯依旧站在原地,他的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在颤抖,但那并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是愤怒,是憎恨,是无法遏制的冲动! “深渊教廷!黑巫师!“戴斯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双眼爬满血丝.不断用力的右手几乎要把短剑的剑柄握变形,这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突然之间,两人的身形一闪,几乎同一时间,他们一同发动了攻击,但下一瞬,戴斯的身体便被一击打的倒飞嵌在墙上,手中的短剑剑刃深深地凹陷弯曲,几乎是报废了。 “诶哈哈哈!哈哈哈!”巴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对着那利刃与长鞭放声大笑,力量,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什么能够再阻拦他享受虐杀的快感了! 左手长鞭一甩,漆黑的鞭子如同产生了灵智,竟主动伸长并自然地将戴斯捆绑起来。长鞭不断收缩,但戴斯壮硕的身躯也在尽力挣脱,力量竟与长鞭不相上下,下一刻幽暗的火焰在长鞭上燃起,无情的灼烧戴斯的肉体,巴库感受到了戴斯的挣扎,他很欣慰刚刚得到主的力量就能有如此令人愉悦的玩具供他享用,如果折磨他的话或许会比折磨那些已经半死不活的垃圾要强上万倍,越来越大的骚乱越发的让巴库感到那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真是观众们给予的最完美的回应。 然而以戴斯为中心,更加浓郁的黑暗不详之力喷薄而发,它们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肆意的啃食巴库的黑暗力量,甚至那点力量根本无法满足它们,戴斯的黑暗之力依附在巴库的长鞭上,如享用美食一般将长鞭腐蚀吞噬,接着心满意足的返回戴斯的体内。 长鞭虽被啃食了一角,却很快重新长了出来,巴库的眼中充斥着迷惑,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有着和他相似的力量,但为什么要阻拦他,为什么要攻击他,明明他们都是主的孩子啊。 神秘的黑巫师看着远处的戴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但那股熟悉的力量很快让他醒悟:“游荡在寂灭之巢的挣扎者?” 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既然是阻碍,那就将它清除掉,巴库的心中除了赐予他力量的主,便只有完成他的艺术这一目的,所有拦路的家伙都是艺术的点缀,心中的野兽冲出牢笼,压抑的天性早已扭曲的面目全非,暴虐的杀戮气息轰然爆发。 下一瞬,巴库的身形爆射而起,强大的力量将地板都震碎开来,极致的速度肉眼难以分辨,慌乱中戴斯身形一个反转险险的避开这致命一击。 利刃划破房屋的墙壁,碎石四处飞溅,却完全无法阻碍利刃的速度,好在调整好身位的戴斯及时推墙后撤,先前的短剑已经彻底报废,戴斯果断冲向卫兵的方向,他需要新的武器,先前简单的碰撞让戴斯对敌人的强度有了大致的判断,不同于寂灭之巢四处游荡的低等恶魔,眼前这家伙的实力简直和那群自称使徒的家伙相当了。 那与双臂相连的利刃长鞭,有着比精良短剑更高的硬度,先前那长鞭捆住他身体时,戴斯感觉仿佛被钢索束缚,如果不是借用了一点那只自称憎恶的恶魔的力量,仅凭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挣脱,但那力量的代价太过巨大,稍不留神就会迷失。 只要能手握武器,将那股力量封存在剑上,就能一定程度上减缓被恶魔力量的侵蚀,至少短时间内的作战不会被恶魔占据身体,然后在这段时间内,将恶魔击溃,活捉那位黑巫师,当下的局面已经顾不得戴斯有所保留,即使冒着被恶魔占据的风险也必须掩护团长他们的撤退,早在来之前戴斯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理想很丰满,但很显然巴库并不会干看着戴斯行动,在距离最近的卫兵还有三两歩时,凛冽的杀气让戴斯为之一颤,不敢有任何侥幸,当即向右侧跳起,下一瞬漆黑的利刃当头劈下,戴斯原先的位置空间都仿佛被一刀两断,然而攻击并没有停止,巴库以利刃为支点,在戴斯身体滞空的时间内转身侧踢。 戴斯双臂及时格挡,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的被远远地击飞,好在戴斯早有预料,在承伤前稍微的调整了身形,不至于整个人失去对重心的把控,导致身体在空中失衡。 平稳落地,戴斯发现自己刚好身处处刑台之上。 不给他留有思考的时间,巴库正如漆黑的炮弹向这里飞射而来,炮弹重重的砸在处刑台上,四周烟尘弥漫,木屑横飞,巴库的身体凌空而立,他的背后竟张开黑色的外壳,透明的薄翼高速的抖动。 “他会飞!”戴斯眉头一紧,黑巫师这帮混蛋真是有够难对付的。 脱离了地面,巴库的速度更进一步,饶是以戴斯的反应力躲闪起来也总是慢上半拍,黑色的利刃总是险险的贴着他的皮肤,四肢,甚至眼睛划过,短短的几次交手,戴斯已经身中数刀,但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仅仅是划破肌肤。 他已经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刀痕连起来竟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巴库一边在天空飞舞,一边大笑不止,开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是巴库自从出生以来最舒爽的一次折磨,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挣脱了圣神所定下的种种枷锁,他就是这片天地最自由的蝴蝶,翅膀扇动,乘风而飞的快感,及那只让他兴奋的无法呼吸,眼前在不断挣扎,奋力抵抗的人类,他如此的孱弱,却这般倔强,像个婴孩幻想逃出大人的手掌,如此的好气又好笑。 这才是完美的玩具,他比那些躺在台子上的躯壳好上万倍,巴库能感觉到那副身体中原本充溢的生命的流失,鲜血的味道简直让他快乐到迷失,那几具垃圾玩偶丢掉就丢掉吧,这没什么可惜的,巴库只需要好好珍惜眼前这个能够带给他极致快乐的玩具。 “快躲开,快躲开!” “我在这里啊!” “啊!发出更加痛苦的声音吧!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痛苦!” 巴库的身体压在戴斯身上,他的左侧的长鞭想盘旋的黑蛇缠绕在戴斯脖颈上,右手化作的利刃在戴斯的身上小心的雕刻出破碎的星辰,扭曲缠绕的荆棘,那是主的印记,本能促使着巴库在最后的享用这具鲜美的身体前,为其刻上主的印记,这代表着眼前的人死后,他的灵魂将会被进贡给主,这是巴库为主献上的第一份祭品。 然而当印记完成的一刻,大量黑色的雾气从戴斯胸口溢出,血液汇聚成线条从胸口延伸至左眼,眼罩之下同样涌动着澎湃的黑暗之力,那力量仿佛找到了逃出牢笼的出口,鲜血引导着黑暗的力量突破了眼罩的封印,强劲的黑暗能量从戴斯的身体中爆发而出,浓郁的黑雾将其完全包裹在内。 “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有节奏的响起,声音似乎带有着独特的魔力,周围唯唯诺诺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市民纷纷面色狰狞,红色的血丝布满眼球,彼此喘着粗气怒目而视,憎恨!憎恨一切!诅咒,嗜血,杀戮,毁灭,理智如雪花般消亡,人们的意念被一片血色吞没。 身着灰袍的黑巫师此刻也面露沉色,他听说过寂灭之巢的挣扎者,那是教皇降下的名讳,在深渊教廷中负伤而归的恶意身上就残留着他的力量气息,据说这是主的十二位神使之一,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背弃了主的旨意。 他知道几年前深渊教廷曾在尼罗领打开过深渊之门,负责那次仪式的正是神使恶意,难怪当时他会负伤而归,可是这怎么可能,人类怎么可能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支配神使的力量,那些最纯粹的深渊意志,根本不是人类这种脆弱渺小的生物有资格驾驭的,那是只有神明才可以支配的至高力量,人类顶多和恶魔交融,最终也会被恶魔一步步取代,就像眼前的巴库,人类不过是献给神明的贡品,若不是为了扩张神的信仰,我等人类怎可觊觎那些至高的力量。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四章 逃出生天 充斥着黑暗之力的迷雾紧紧贴在戴斯的身上,形成了光滑铮亮的黑暗之甲,发丝异常的生长到腰间,左眼的瞳孔中主的印记与胸口的印记遥相呼应,爆发出猩红的血光,神秘的紫色纹路在戴斯的身上游走,辗转交联,最终呈现出一只邪恶之手从铠甲之上伸出,紧紧包裹着戴斯的脖颈。 斑驳的气息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在广场上爆发,所有被波及的人类都变得疯狂,首当其冲的巴库仿佛在面对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眼前从黑雾中走出的男人宛若魔神一般,仿佛他就是主的化身,巴库的本能感觉到,眼前之人并非主,却拥有着赐予他神之力的本源之力,他像是主的代言人,是行走于人间的魔神。 戴斯化身的黑甲魔神左眼燃起深邃的黑暗之火,肩甲长出尖锐的利刺,两臂生出数道逆刃,腰间的显现出一只凶狠的狼头纹章,他的右手缓慢抬起。 巴库的身体被无形之手掌控,强大的力量让他倾尽全力也难以挣脱,体内的黑暗之力忽然变得躁动不安,像是犯了错的仆人遇到了掌控一切的君王。 “不!不!”巴库不甘的怒吼:“我不服,你不是主!你不是!你无法处决我!” “你不过是个玩具,区区玩具,区区玩具!我要毁了你!我要把你彻底摧毁!”巴库奋力抵抗,他绝不向那道意志屈服,除了赐予他力量的主,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暴虐和残杀! 体内暴动的黑暗之力被巴库强横的信念压了下去,覆盖它全身的黑甲暴起无数利刃,就连他的头颅也伸长出数道刀刃,下一瞬他将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体,紧接着猛然张开身躯,利刃四散而飞,无形之手也被挣脱开来。 身体重新恢复自由,他的双翼再次张开,他讨厌戴斯此时所散发出的气息,全力挥动翅膀,巴库的速度彻底突破了人眼的极限,木板因为无法承受强烈的罡风而碎裂成渣四处飞散,利刃直指戴斯的胸口。 戴斯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巴库却能感到无数不可视之手将他的身体抓住,向后拖拽,难以突破的阻力将他的身体牢牢控制住,任由他如何扇动双翅都难以挣脱,像个标本一样静止在空中。 然而就在这时,戴斯的右手猛然刺向自己的胸口,那手掌锋锐如刀,毫无阻碍的穿过黑甲,鲜血喷射而出,戴斯的身上黑甲逐渐消融,无尽燃烧的黑暗之火将戴斯包围,他抬起头,睁开右眼,坚定而愤怒,但他的眼前却不是掉落而下的巴库,那是一只黑雾凝聚形成的黑色独狼,它的双眼闪烁猩红的光芒,整个身体像是粗糙的线条涂鸦而成,它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抽象的认知,毁灭的黑色与疯狂的血色填满了戴斯眼前的天地,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戴斯!把身体交给我!”恶狼口吐人言,居高而下的俯瞰戴斯。 戴斯的身体被火焰包裹,那是来自深渊的魔焰,它们时刻用巨大的吸力想要将戴斯拖入其中,让其沉沦,让其堕落,若是戴斯稍有放松,便会被拖入憎恶创造的黑暗泥潭,最终化为憎恶的一部分,像是供养花朵的泥土贡献自己所有的养分。 越是挣扎,受到的吸力也就越大,但戴斯却全然不顾,他的怒火已经积累的快要溢了出来,犹如时刻准备喷发的火山,过往的经历在眼前浮现,父亲在眼前化为灰烬,安定祥和的尼罗领化作供养恶魔的废墟,还有那被镶入左眼的主之纹章。 无尽的黑暗洪流试图将戴斯的意志击垮,但他内心的不屈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那一颗全部奉献给复仇的心,任由千磨万击依旧坚不可摧。 “我绝对!绝对不会倒下!”戴斯昂首直视憎恶的化身。 “在将你们全部杀光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 “绝对!”戴斯一声怒吼,滔天的恨意化作不可阻挡的力量,左眼的火焰徒然暴涨,四肢百骸充斥着足以冲破一切的力量,戴斯振臂一挥便将拖拽他的无形之手震散,一抹白色的圣焰从他的左眼中悄悄地冒出来,紧接以燎原之势将缠绕戴斯的魔焰全部吞没。 包裹在白色的火焰之中,神圣祥和的气息中又夹杂着暴戾乖张的波动,此刻的戴斯神性与邪性共存,仿佛身处光暗交织的裂缝之中,然而他的眼中澄澈通明,憎恶的力量不能动摇戴斯分毫。 但憎恶不怒反笑,在消失的最后一刻,狰狞的笑道:“戴斯!你一定会变成令我满意的容器!封印不会永存,早晚我会回来接管你的身体!” 时间再次流动,戴斯淡定的迈步走向插在地上的长剑,那曾是谢尔的武器,但被戴斯打落,现在它将作为戴斯的武器再次被挥舞,长剑入手,银白的圣火瞬间覆盖,神圣之力将长剑熔铸的更加锋利,剑锋挥舞,罡风四起,直至此刻宝剑仿佛才遇到了真正让它认可的主人。 失去了憎恶的压制,巴库再度暴起,他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杀戮,艺术,享受,这些统统都无所谓,杀了眼前的这个劣质品,杀了他,心中的声音愈演愈烈,巴库的理智被鲜血染红,背后的双翼全力的震动,那仿佛能超越空间的迅捷一击再次施展,只一瞬间,巴库的身影便穿过戴斯所在的位置。 没有预料中的触感,巴库猛然一惊,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里空无一物,银色神圣的火焰紧紧贴着右边的肩膀燃烧,而自己引以为傲的利刃却还飘在空中向下坠落。 包裹在火焰中的戴斯双手持剑,身体侧斜,就是那把剑,那团火焰,消融了巴库的黑甲,斩断了他的肢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戴斯不再是任由巴库戏耍的弱小者,仅仅一个交锋便将巴库的右臂斩落。 趁着巴库愣神的时候,戴斯正欲挥剑进攻,然而周围却一阵骚动,大批身穿教会服饰的不对冲了进来。 灰袍黑巫师脸色一沉,他意识到自己闹得有点过火了,不过今天的收获也颇为丰厚,只见他一个挥手,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从巴库的阴影中探出一只手,将还在自我怀疑的巴库拖入阴影之中,消失在了维鲁耶利。 人群之中,走出两男一女三人,为首的男人赤发黑瞳,高大挺拔,坚毅的面容上挂着修剪整齐的胡渣,身着一身火红的教会长袍,右臂缝着教会的纹章,那是一双洁白的翅膀交叉合拢,双翼中探出一只怒吼的雄狮,这是属于诚实之戒律莫尼纳·欧内斯特独有的雄狮纹章,在教会中他有着响亮的称号,烈焰雄狮,不败之狮,是教会公认的最强战力,教皇曾在接见他时称赞:“宛若神之右手!” 在他的两旁,分别是守护之戒律,银发的剑姬弗兰妮·艾斯特尔以及忠诚之戒律巨神兵哈尔·古斯塔斯,被称为不破之盾,神之左手,如果说莫尼纳是最强攻击,就如同真主手中的剑,那么哈尔就是最强防御,如同真主手中的盾,民间传闻,如果两人联手,甚至能与教皇大人抗衡,虽然这只是无屏之风。 莫尼纳歪头对着剑姬弗兰妮轻笑道:“这就是你在尼罗领遇到的那个与恶魔作战的年轻人?他的力量看似神圣,在其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邪恶,胆敢用邪恶之力玷污圣神的光辉,这就是你说的可敬之人?” 弗兰妮不作回应,只是紧紧盯着戴斯,轻声自言自语:“戴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斯也注意到了这位老友,但他只是目光一扫,然后果断抽身逃跑,只一眼他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无形中的强大威压,戴斯只在憎恶以及曾经交手的恶意身上感受到过,这两个是他所见过的最强的恶魔,况且弗兰妮曾和戴斯讲述过教会有哪些危险人物,她再三强调过一定要远离那个一身红色的男人,他绝对是整个教会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莫尼纳随意挥手,四道火柱从戴斯周围升起,将戴斯困在中间,两侧的地面忽然蠕动起来,一双巨手从地面伸出,像拍苍蝇一样合拢,戴斯挥剑斩开烈焰,银色的火焰依附在火柱上,利刃撕开一道出口,但一双大地之手已经近在咫尺。 戴斯只能紧急避险,纵身一跃避开攻击,双掌合十,强烈的冲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一时间碎石飞溅,却又如生出了意识一样纷纷飞射向戴斯,好在戴斯周围的神圣之炎能将这些细小的土块隔绝在外。 下一刻狂风席卷,强烈的气流汇聚成龙卷,戴斯的身体被飓风卷动,同时也被托着向上攀升,而戴斯则趁机从飓风中借力,神圣的银白色火焰徒然爆发,强行将戴斯的身体脱离飓风的范围,在飓风中积攒的惯性让戴斯如流星一样飞射出去,缠绕在身边的银色火焰化作一双羽翼给予了戴斯翱翔天际的机会。 莫尼纳猛然转头不满的瞪了弗兰妮一眼,紧接着双手喷射出强烈的火焰,整个人如火箭一样飞射出去,在他的背后同样张开一双烈焰之翼,速度之快远远超过戴斯,几段加速就轻松地拉短了与戴斯的距离,与此同时弗兰妮也控制着飓风腾空飞起,追赶两人。 同样都是运用火焰的能力,但戴斯的银白之火却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神圣之力,实际上戴斯几乎无法控制身上的银火,战斗中只能尽力去发挥这股力量本身的特性,而且还不能滥用,戴斯可不像莫妮纳那样能够随意喷射火焰,让身上的银火变成翅膀的形状对戴斯而言已经是尽力了。 “卑劣者,与我一战!”莫尼纳一声怒吼,右手抽出腰间别着的赤红长剑,剑光一闪,几十米长的火焰大剑迅速劈下,戴斯想要躲闪但周围的气流由于高温变得难以控制,无奈之下他只能挥剑阻挡。 正当大剑落下之际,一道半月风刃飞来,在戴斯的身旁突然炸开,火焰大剑大剑依旧毫无阻拦的劈下,但戴斯的身体却被风刃的强大气流冲飞,险险的避开了这恐怖的攻击,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像城南的城墙出飞行。 莫尼纳看向远处的城墙,弗兰妮的身影刚好落在城墙上,现在的他异常生气,无论是先前的飓风还是刚刚的风刃,弗兰妮这家伙几乎是明着在帮敌人,如果只是莫尼纳自己的话,现在他的长剑应该已经挑断了敌人的四肢,将其收押。 正当他在恼火时,却看到南城墙上方的天空一片昏暗,是弗兰妮正控制着飓风将城墙外的湖水卷起,盘旋的水流不断上升,化作不断回旋的通天水柱。 “弗兰妮!”莫尼纳愤怒的咆哮:“你这个混蛋,别以为这样就能救下他!”这通天水柱看似是在阻拦戴斯的去路,但经过前两次莫尼纳已经很清楚弗兰妮这家伙在演自己,而且还是明着在演,他甚至相信如果自己再接着追下去的话,那通天水柱必然会反过来牵制自己。 莫尼纳的身体浮在空中,他收起长剑,右手中火焰凝聚成一只长矛,紧接着蓄力一投。 “死吧!” 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流光,强烈的危机感不断侵袭戴斯的大脑,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控制身上的火焰全部汇聚到身后,形成一道防线,长矛深深地嵌在银色火焰中,但并没能彻底突破这道防线,只是戴斯已经失去了借力点,在长矛的牵引下冲向城墙外。 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火焰长矛被莫尼纳引爆,宛若星体的火光骤然爆发,强横无匹的冲击震天动地,就连弗兰妮构造的水柱也被震散,城墙上的弗兰妮躲在疾风屏障之下,这才幸免于这毁灭性打击的余波,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脸上密布的水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湖水,嘴角也有些发白,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去操控风的力量。 “戴斯。。。”经过如此强度的爆炸,弗兰妮能做的也只有为戴斯祈祷了。 此时莫尼纳降落在城墙上,他健步走向弗兰妮,拎着她的衣服将她抬起:“为什么!你要妨碍我。” 弗兰妮并没有被他愤怒的表情吓到,淡定的回道:“不,是你在妨碍我,本来我所施展的神迹已经足够困住他了,而你却中断了我的神迹。” 莫尼纳咬牙切齿:“你不过是才成为戒律神使两年,不要得寸进尺!你帮得了他一次,帮不了他第二次,如果再敢阻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弗兰妮轻蔑的笑道:“你可以试试对一名戒律使出手!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的告诉教皇!” “你的所作所为我也会向教皇如实禀报!”莫尼纳一脸愤恨的瞪着弗兰妮,眼睛都快从眼眶中蹦了出来,但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转身离开。 弗兰妮松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向城墙外的远方。 “戴斯,保重。。。好好地活下去。”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五章 回忆 眼前的世界有些不真切,戴斯的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浑身上下到处都传来剧痛,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衣不蔽体且伤痕累累,双腿上传来的清凉的冲击感,让戴斯意识渐渐清醒,他趴在河床边忍着痛苦拖着重伤的身体爬到岸上。 前方是浓密的森林,戴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但他记得班塔利王国的南方有一条名为西姆河的河流从诶尔希诺山脉流经这里,这条从极北之地发源的河流流经多国,最终流入大海,几乎贯穿了刚特大陆的南北。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河流带到了哪里,但只要顺着河流而上最终还是能回到班塔利王国的,也不知佣兵团的各位都怎样了,虽然事先说好了戴斯来断路,其他人则从码头坐船前往利布尔,在那里休养生息,等待戴斯的汇合,然后再为将来做打算,不过考虑到事情的危险性,戴斯也交代了如果团长他们生命垂危又或者恢复完全后他还是没能回去,那就直接前往尼罗领,在那里拓荒。 既然能侥幸从教会顶尖战力手中逃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前往利布尔和其他人汇合,在此之前戴斯还需要回一次班塔利王国,他需要回收暂放在维鲁耶利城外的自己的武器。 这些其实都是后话,戴斯很清楚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怎么恢复伤势并且活着离开这座森林,在这片大陆上,真正属于人类的地盘都已经建立了城市,只有在城市里才是最安全的,那里有强大的防御措施,有健全的秩序,有神明的庇佑,尤其是希望之城维鲁耶利,在这里甚至抢劫偷盗都少有发生,每一座城市都是人类用双手建立的圣地。 而依附于城市的村落,数量众多,分布在各个王国的领土上,这些地方大都是些未被完全开发的地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虽然都是同一个国籍,但大都有自己的信仰和习俗,也经常会诞生一些弱小的怪物,不过只要花些钱就可以请佣兵们将怪物消灭,有时候还会受到强盗的骚扰,一群无所事事的流氓或者满怀恶意的佣兵聚在一起就会四处劫掠,杀人放火。 而最危险的就是人类王国之外的领土,你永远无法想象到那里会有怎样的危险存在,魔兽,怪物,乃至邪神,刚特大陆广袤无垠,即使是最强的人类也只能从人类开辟出的安全道路行进。 戴斯艰难地爬到树边,扶着大树起身,他的身上只有一些残破的布片,皮肤因为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太久而发白,好在现在是末春,气温适宜,若是在冬天,戴斯即使没被爆炸炸死,也多半要被河水冻死,如今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凭依着四周的树木,戴斯在森林中缓慢行进,他需要寻找到可以食用的食物,并收集一些能够点燃的树枝,对于现在行动能力都受限的戴斯而言,探索森林无疑是一件极其困难且危险的事情,但是停驻等死的话,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探索一直持续到傍晚,戴斯幸运的找到了几棵果树,又捡拾了一些柴火和蘑菇,经过戴斯的鉴定,大部分都是能食用的,还有一些会带有轻微的麻痹作用,但也被他收了起来。 当夜晚降临时,戴斯升起火堆,用树枝穿过蘑菇放在火堆上烤制,微风中摇曳的明亮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寂静黑暗的森林,戴斯盯着火堆有些出神,他仿佛看见了佣兵团的各位昔日的笑颜,科菲,戈里格斯,休斯,哈里森,尼尔,还有大家;他们每个人过去都英武不凡,有着过人的能力并且怀揣着远大的梦想,科菲想要成为一位女将军,戈里格斯想要成为比科菲军衔还高的将军,但他们都不参军反而跑来了佣兵团,哈里森只想娶一位像科菲一样的女将军,休斯总是观察尼尔团长的行为,他说等哪天团长遭遇了不测,他随时准备好取而代之。 尼尔团长除了处理佣兵团里的事务之外,非常的顾家,他的妻子非常温柔,戴斯有幸见过几次,他的女儿阿尔贝拉·布坎南也非常聪明,曾经在尼尔的授意下跟着戴斯所在的小队一起执行任务,她像战士一样勇猛,却又比猴子还要机敏,小队的成员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想到这里,戴斯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打听过阿尔贝拉的消息,不过既然在被处刑的人中没有见到她,以她的聪明劲应该不会被抓住,等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被救出来后,应该就不会再犯险了,现在处境最危险的反而是自己这个身负重伤,流离失所的人。 夜晚的森林静悄悄的,月亮不知为何隐去了身形,火堆成了这片天地中唯一的光亮,戴斯蜷缩着身体享受 温润的和风轻抚自己的伤口,明明早已经习惯了冰冷,却在离开尼罗领后的短短几天内,又爱上了温暖的感觉,果然人类与火是不可分割的。 危机四伏的森林并没有影响到戴斯的睡眠质量,相比于那个到处充满了恶魔,恶鬼冤魂随处可见的尼罗领,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在尼罗领待久了,戴斯早就忘记了酣睡的感觉,总是习惯性的警戒着周围,任何不和谐的动静都将惊醒他,这比那些贵族养在家里的看门狗还要灵敏多了。 梦境中,戴斯仿佛又回到了那一片废土之上,这里曾经一片祥和,领主沃利斯·亚度尼斯对领民十分慷慨,仗着自己是班塔利王国国王的表弟便在领地里任意妄为,不仅免除了所有领民的赋税,同时还开设学堂,亲自传授领民学识,他总说知识并不应该是私有品,因此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一位智者。 尼罗领的领民们都很喜欢这位独特的领主,尤其他免除了人们的赋税,这让他比任何人更像一位智者,而为了回报他的恩情,人们会主动把孩子送给他学习所谓的知识,有时他们也会去听,但那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些奇怪的无法理解的玩意,年轻人们亲切的称呼领主为师傅,一切都仿佛向着光明的未来进发,年轻的戴斯也会时不时帮忙代课,那相当的有趣。 直到那一天,深渊教廷称之为“神启之日!”,漫无边际的黑雾笼罩了整个尼罗领,周围的一切都被这充满恶意的黑雾吞噬,痛苦的叫喊与凄厉的哭声不绝于耳,隔着黑雾依旧能感受到无数生命的流逝,恐惧,慌乱,不安,浓密的黑雾连心灵都能啃食,一切的希望与挣扎都是徒劳,年轻的戴斯茫然无措的呆愣在原地,他想要逃跑,却不知该逃向哪里,黑雾中喷射出的鲜血洒在他的脸上,温热的粘液却只能带来更加极致的冰冷,他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妖鬼冤魂,恶魔嘶吼,从此这个地方太阳失去了光芒,昼夜不再更替。 曾经祥和一片的尼罗领从此与外界阻隔,所有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出来过,人们都畏惧这诡异的变化,有传言说尼罗领被恶魔占领,成为了孕育恶魔的巢穴,而戴斯也成为了恶魔之巢的唯一幸存者。 当黑暗彻底笼罩戴斯眼中的世界,却有一道光冲破迷雾照亮绝望无助的戴斯,光芒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对着戴斯露出慈爱的微笑。 睁开双眼,太阳已经升起,昨晚是个平安夜,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或许这就是命运的眷顾,经过一夜的休息,戴斯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伤势也在逐渐恢复,只是强大的恢复力的代价就是无法满足的食欲,一夜过后戴斯的饥饿值已经爆满了。 戴斯掰断一根粗壮的树枝,用石头将它的一端磨尖,接着纵身跃入大河之中,好在这段河流不算湍急,戴斯潜入水中不久就遇到了一条大鱼,一番搏斗下来,戴斯最终还是将大鱼成功击杀,一番操作下来,好不容易把猎物带上岸,戴斯身上的伤口由于剧烈的运动裂开了多处,无奈只能撕下身上的破布为伤口包扎,只留下遮羞的部分不动,在戴斯看来,只有不知羞耻的动物才会喜欢裸奔。 大鱼的鳞片锋利且坚硬,若不是从这头畜牲的身体里给他开了几个洞,戴斯还真拿不下这个大东西,不过至少可以美餐几顿了,在体力恢复前戴斯不打算过度的探索这片森林,既然这里目前没有危险,也能获取充 足的食物,暂且在此休整一段时间有无妨,戴斯并不喜欢将自己置身险境的刺激感。 利用鳞片来处理鱼肉,再架起火堆烤制,戴斯就是这样花了两天将这条肥美的大鱼吃干抹净,在这期间戴斯遇到了数次野兽的袭击,但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际的威胁,反而是贡献了食物和皮毛,这让本来饥寒交迫的戴斯忽然变得富裕起来。 又过了三天,戴斯休息的这片区域堆满了野兽的尸体,而他坐在一头壮硕的灰熊身上,嘴里咀嚼着舍罗牛的肉,身上则披着斑杜虎的皮毛,手中握着一根石矛,此刻的他俨然成了一副原始人的模样,不过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基本愈合,只余下一些疤痕还未消失,力量体力也都已经恢复如初。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向戴斯休息之所袭击的野兽越来越多,虽然戴斯很感激他们锲而不舍的为自己提供食物,但如果那里已经不再安全,自己也不需要多做停留。 用兽皮制作的包袱裹上一些肉食,在路上再采一些野果,这便是他的全部行囊了,在森林中探索,野兽只是最低等的威胁,真正让人在意的是那些变异的野兽,他们形似恶魔,扭曲邪恶,也被称作魔兽,还有便是一些盘踞一方的霸者,从上古时期就存活的古老物种,这些生物稀奇而强大,但并不像魔兽一样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在《异兽典》一书中把这些怪物称作异兽,但是由于这些异兽大多生活在隐秘之所,且很多地区都流传着他们的传说,更多人称呼他们为神话生物。 魔兽的诞生对于人类而言一直是一个谜团,他不像异兽自古便存在与天地间,他们本都是一些正常的野兽,却会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变异,不同的魔兽会有不同的特殊能力,他们的战斗力高低不一,智慧也是良莠不齐,但都具有极高的攻击性,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都是他们的狩猎目标,他们的行为混乱而疯狂,与堕落的魔人相似,但魔人的智慧显然高他们一个层次,都是些极其难缠的生物。 戴斯并没有探索丛林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规避危险,唯一一次进入森林便是从尼罗领逃出来的时候,那时的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穿过了整片扭曲森林,或许是命运眷顾的力量,戴斯才得以从中生还,所有的佣兵或是冒险者都有一个共识,没事别单独跑到森林里,有事也尽量别向里面瞎跑,关于森林的任务能不接尽量别接。 一路上戴斯遇到了不少野兽,有些被戴斯一个凶恶的眼神便吓跑了,没被吓跑的,都死在了戴斯的石矛之下。 忽然戴斯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地面变得松动,下面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戴斯的危机预感直接拉满,当下急忙纵身跃向远处,下一刻在戴斯原来站立的地方,巨大的白色蠕虫破土而出,粗大的身体就是一口吞下十个戴斯都不带卡嗓子的,尽管戴斯不确定这种生物到底有没有嗓子。 戴斯用石矛大力刺下,却完全不能突破大虫子的白色外壳,反倒是石矛整个断开来。 大虫子一声怒吼,菊花一样的顶端猛然张开,嘴中尖锐密布的利齿一排又一排,一层层向他的身体里延伸,如果被吞下去,将会是硬核的从头被嚼到尾。 不敢多做纠缠,戴斯当即丢下石矛撒腿就跑,如果那把大剑没有被丢到维鲁耶利城外,这种虫子魔兽,就算再来十只戴斯都一并给砍了,如今只能先战略性撤退,最好能闯入别的魔兽的领地,让他们自相残杀才好。 巨大蠕虫再次钻入地底,土壤在他面前像白纸一样脆弱,在地下游动的速度丝毫不比戴斯奔跑的慢,反而少去了森林的阻碍,比戴斯流畅多了,好在它要捕食戴斯就只能破土而出,戴斯却能抓住这个时机及时的躲避,一人一虫展开了生死大逃亡,一路上遇到的野兽反应快的及时躲开了,慢一拍的只能成为为蠕虫减少饥饿的食粮。 不知奔跑了多久,巨大蠕虫忽然停了下来,地上的鼓包静止一样不再前进,少顷,戴斯能感受到鼓包下的蠕虫正在远去,就这么放弃了即将到手的食物,但这并没有让戴斯感到放松,魔兽会放弃攻击他的目标,只会出于两种可能,一是吃饱了,闹累了;二就是它在畏惧着什么。 戴斯不相信仅仅凭着那几只野兽就能填饱这只巨大蠕虫的肚子,那么显然自己遇到的就是第二种情况,这里有着更加巨大的威胁。 `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六章 村长的委托 前方的丛林传来些微的躁动,戴斯缓缓后退,进入戒备的状态。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丛林中跳出了一群身着兽皮,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条纹,无论是发型还是脸型都出奇的一致,尤其是一身的腱子肉,每位女战士的身材都健壮的如同男人,头顶带着精铁打造的头盔,人手一把长矛,寒气逼人. 女战士们把戴斯团团包围,但却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行动,这时从草丛后面又走出一名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沾黏着泥污,胡子随意的生长,像久未修整的杂草堆,但从女战士们恭敬的态度中能看出此人才是他们的首领。 男人昂首睥睨戴斯的方向,轻蔑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闯进我们的部族,不要试图反抗,不然我的战士们会把你切成碎片。” “戴斯,班塔利王国的佣兵,专职猎杀恶魔妖鬼。” “哈哈哈!就你这样,老子身上好歹还有几块布料,你个一身兽皮的乡巴佬还敢自称猎魔佣兵。”男人一脸嘲弄:“你以为老子没见过真的猎魔佣兵吗?秘银锁甲,圣器,圣水,银剑,这才是真正的猎魔佣兵。愚蠢的乡巴佬,你在愚弄我吗!” “你们俩,去把他杀了!”男人挥了挥手,两名女战士立刻会意持着长矛冲向戴斯。 这一身健硕的肌肉没白长,女战士们步伐矫健,攻势犀利,每一次攻击都瞄准要害,出手果决狠辣,如同捕食中的野兽,单论实力已经与三年前戴斯所在的精英小队成员相当了,不过这点实力或许对付哈里森,戈里格斯这俩蠢蛋还行,在戴斯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抓准机会,扭身躲过两人夹击的同时,双手抓住长矛的木杆,紧接着用力一拉,两名女战士无法收力,身形被戴斯打乱,戴斯则借机抬脚踢开两名女战士。 当下戴斯获得了两把武器,两名女战士迅速起身,但还是被他死死地压制住,一人被长矛甩飞,另一人被戴斯用长矛刺穿小腹。 然而并没有戴斯预料的血腥场面,女战士像是木偶一样不知疼痛,也不会流血,面无表情的躺在地上,双手握住长矛试图拔出异物。 远处的男人见状不妙,急忙大喊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其他七名女战士随即双手横握长矛,摆出战斗预备的姿势,他们并没有直接加入战斗,因为另一道声音喝住了她们。 “都住手,班纳,把我们的客人带回村子里来招待吧。”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是凭空产生一般,和善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所有的女战士在听到声音后都收回了武器,双目无神的呆站在原地。 邋遢男人班纳脸色先是变得阴沉,继而又堆出一脸笑容,客气的说道:“戴斯先生,这边请。” 戴斯拔出长矛,前端的利刃上残留着些许黑色的淤血,他把其中一把扔给远处的女战士,又伸手拉起地上的这位,他们每人都面无表情,像是一群行走的活尸,接触到女战士身体的时候,那种冰冷的触感更是验证了戴斯的猜测,这些都不是活人。 眼前邋遢的男人没有多大威胁,而那道莫名的声音才是令先前追逐他的大虫子畏惧的存在,戴斯记得曾经在班塔利王国边境的死亡沼泽护送商队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形,自称魔女的声音随时可能在沼泽的任何一处响起,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所有的人,躲避那些恐怖的怪物并不困难,但无论如何也甩不开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仿佛窥探人间的上苍之眼,人类的秘密在她的眼中无所遁形,她的言语仿佛神谕一般,一切都得听从她的命令,她像是能够主宰沼泽的一切,那里就是她的神国。 现在的处境与那时有些相似,戴斯能感到上苍之眼在注视着他,不过没有在死亡沼泽时的压迫感。 跟着班纳在密林中穿行,没多久就看到了村庄,村庄并不大,约摸三四十户,都是些简陋的木屋,大抵与戴斯在班塔利王国边境看到的一些贫困的村庄相似,也许这里供奉着真实的邪神,这是教会给出的说法,他们把除了真主圣神以外的所有神明都称作邪神,能够影响现实,真实存在的邪神称为真实的邪神,因为部分地区会有人利用圣器伪装成邪神,也有些欺诈师会带领着愚民捏造不存在的邪神,所以特意强调了真实的邪神。 邪神的存在极其特殊,人不过是神的奴隶,神的力量至高无上,如果遇到了对人类具有恶意的神明,那当真是九死一生,即使是教会的戒律使徒也曾丧命于未知的邪神,神可以肆意的玩弄人类,但人类即使把手伸的再高,也无法触及神明。 “跟我来,这里就是村长的房子。” 班纳把戴斯带到了村子的中心,这里有一座全村最大的房子,占地约是其他房子的十倍左右,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实际进入里面却有些空空荡荡,地上遍布着草席,间隙中立着十几个火架,火焰让偌大的房子有了些许昏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戴斯的嗅觉灵敏异常,即使微弱的残余气味也能分辨出来。 正对大门的位置,长长的兽皮地毯一路延伸到尽头,一座高台盘踞在尽头,上面有一把用兽骨打造的座椅,面带笑意的老者穿着一身用精致布料制造的礼服,头戴绒帽,双手十指戴满了镶嵌各种宝石的戒指,右手拄着一根骨杖,骨杖的顶端一只张开的骷髅手掌立起,其中镶嵌着雕刻精细的的金色小人,是个曼妙美丽的女人。 村长见到戴斯显得很开心,急忙起身快步迎向戴斯:“戴斯先生!非常欢迎您的到来,这里是莫瑞纽,我是这里的村长,你可以称呼我阿莫斯兰。” 村长阿莫斯兰虽然顶着一头白发,身形有些佝偻,但却面露红光,步伐矫健,浑身上下洋溢着满满的生机,衰老与复苏的迹象矛盾却真实的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您好!”戴斯警觉地后退一步,对着村长微微点头。 村长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您很谨慎,看来是真正的佣兵,您的到来真是我们的幸运,如今村子正在经受恶鬼的侵扰,村民们都因此而无法正常的休息,希望戴斯先生能够替我们铲除恶鬼。” 接着他又补充道:“报酬由您来定,我们已经脱离了王国太久,这里并没有能够在外界使用的钱币,但您可以向我们索求一些等价的物品,班纳会带你参观村子,你可以参观后再提出要求。” 奇怪,如果说眼前的村长就是令魔兽都畏惧的存在,不该为一只恶鬼而头疼,或许这里还有着别的问题:“阿莫斯兰村长,恕我直言,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曾被魔兽追赶,但当我踏进村子的地域后,魔兽便悻悻而逃,我想您有着如此的力量,不该惧怕一只恶鬼。” 阿莫斯兰耐心的解释:“强大的并非是我,而是我们信仰的神明,是森林之神在守护我们,当我们从莱布尼茨王国一路逃亡到森林中,神就开始注意到了我们,祂引导着我们避开了所有的危险,来到了祂的圣所,在这里我们开启了新的生活,有着森林之神的庇佑,我们不会受到魔兽或者野兽的攻击,我们建造了新的家园,只要按时向森林之神供奉祭品,我们就可以永远在这里安居乐业。” “为什么不祈求你们的神去解决那个恶鬼!” “唉!”阿莫斯兰背过身,叹息道:“若是能这样我又怎么会请您来帮忙,实际上那只恶鬼曾是这里的村民,但她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理智,在我举行祭祀仪式时,她盗取了森林之神赐予我们的圣器,这触怒了一直以来守护我们的神明,祂将盗窃者的灵魂奴役,变成了无法解脱的恶鬼,每到夜晚恶鬼就会在村庄里游荡,她会发出凄厉的哭声,会汲取她遇到的人的灵魂,神明已经断绝了和我们的联系,除非我们能够找回遗失的圣器,才能取得神明的原谅,但现在圣器已经与恶鬼融为一体,除非杀死恶鬼,不然我们的村子将永无宁日。” 戴斯看向村长,他的脸上苦闷中又满怀期待,班纳则低头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告诉我恶鬼的能力,以及圣器的效果。” 村长一扫脸上的愁容,满脸笑意的回答:“圣器可以控制人的思想,而恶鬼可以吸食人的灵魂,我们曾经试图猎杀恶鬼,但是我们的武器都不能伤害到她,反而有人被她吸食了灵魂,变成行尸走肉。” “恶鬼是魂体,普通的武器确实无法对其造成伤害,需要用猫头草混合一些常见的草药研磨制成的魔药涂抹在武器上才能对魂体造成伤害,或者使用圣器也可以伤害到魂体。”戴斯解释道。 村长笑呵呵的回应道:“哈哈,不愧是专家,需要用到的东西你告诉班纳,他会帮你去找。戴斯先生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向班纳索求,只要能够解决掉恶鬼,村里的东西随你拿。” 结束了短暂的交谈,戴斯若有所思的走出了村长的房子,这个村庄的总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莱布尼茨流亡的村民为何会来到如此危险的森林,还有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的邪神,因盗窃圣器的而被诅咒的恶鬼,以及阿莫斯兰房子里奇怪的味道,所有的不寻常让戴斯感到有些烦躁,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没有武器几乎不可能走出这片森林,也不知道那个村长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总之先跟着他们的节奏来吧,趁着他们还有求于自己,抓紧时间获取趁手的武器。 戴斯对着一旁的班纳说道:“我需要精良的武器!” 他背对着戴斯,轻蔑的一笑:“跟我来吧!”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七章 奇异的村庄 村子的房屋比较密集,以村长的大房子为中心,其他房屋一层一层向外拓展,在班纳的带领下戴斯找到了铁匠铺,一路走来戴斯几乎没见到几个男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三到四名女性在房子里外走动,大多数人的穿着都和戴斯这一身兽皮相仿,和村长阿莫斯兰比起来简直如同原始人与城里人的差别,不少人看到戴斯这个外来者都充满了好奇,不过他们也只敢躲在角落里悄悄议论这个半瞎的神秘男人。 在铁匠铺里戴斯第一次在村子里见到了除了班纳和阿莫斯兰之外的男人。 “老的那个是卢克,小的是莱尔,一个傻子一个哑巴,想要什么武器直接向他们要,我们这个小村子里武器是多余的,不过他们应该还留着来到这里之前的一些武器!”班纳站在一旁解释道。 “他们一直这样吗?”戴斯看着坐在火炉边的中年男人,他的嘴里含着一根脏兮兮的木棒,牙齿像是镀了一层铁锈,厚厚的牙垢紧密的包裹着牙齿,口水顺着嘴角向下流,附着在木棍上,杂乱的木屑在他的口中被反复咀嚼,但即便如此他仍在好好地看守着火炉,在火炉的另一边则是班纳口中的年轻人莱尔,默不作声的敲打着红温的铁块,对于来客也毫不在意。 “不,他们以前挺正常的。”班纳毫不在意的笑道:“只不过受了点什么刺激吧,可能换做我也会,呃,不,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些小事。” “这和我们来这的目的没什么关系,戴斯先生,你不是这里的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班纳非常礼貌地向戴斯发起警告,他甚至鞠了个躬。 “我要一把大剑,越厚重越好,最好与我的体格相当。” 班纳打量了一下戴斯,不满道:“我还从没见过如你所言的武器,我想即使整个莱布尼茨王国也不会有那样的大剑,根本没人能够挥舞那种武器。” “臭哑巴莱尔,去把你家最大的武器拿出来,越大越好。”班纳还是按照戴斯的意思命令年轻人。 莱尔无动于衷,依旧麻木的敲打着铁块,似乎身旁的两人不存在一样,戴斯仔细观察此人,发现他并非专注于打铁,而是神情涣散,丢了神魂一样,手中的铁块被敲打得坑坑洼洼,这样下去根本铸不成武器。 班纳几次下达命令,但都被哑巴莱尔无视掉,终于气急败坏,一脚狠狠地踹在莱尔的腰上,紧接着一把抢过滚烫的铁块,拉起倒在地上的莱尔,无情的印在他的小臂上。 班纳拿戴斯毫无办法,但一个莱尔也敢忤逆他,他有一万种办法能让这个年轻人生不如死,从巡逻遇见戴斯开始,今天的事情就没有一点顺心的,当了阿莫斯兰的狗还不够,还要躬着腰舔这个外来者,班纳自己都快把自己当做真狗了,正好这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赤红高温的铁块承载着班纳心中的怒火,与莱尔的皮肤接触的一刻,皮肤烧焦的声音与袅袅升起的薄烟,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舒畅的吗?班纳已经爽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他猖狂的大笑,咬牙切齿的把莱尔压在身下逼问:“快说我错了,快说我错了,给我跪下来说我错了!” 哑巴痛苦的眼泪直流,五官扭曲的拧在一起,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喊,四肢无论如何挣扎依旧被班纳死死按住。 戴斯抓住班纳的右手:“够了,没必要这样。” “混蛋,给我滚开!”班纳抡起拳头就朝向戴斯挥去。 眼看他已经杀红了眼,戴斯右手一发力,隐隐有骨碎的声音传出,班纳的右手只觉一阵酥麻便失去了知觉。 “嘶!”班纳痛苦的跪地呻吟,右手小臂上深红的手印让他苦不堪言。 戴斯扶起哑巴莱尔,声若寒泉:“给我一把大剑。” 哑巴莱尔盯着他,口中穿着粗气,眼神中混杂着恐惧,更多的却是坚定。 “给我一把大剑。”戴斯再次沉声道。 哑巴依旧倔强的与他对峙,火炉的高温已经将哑巴的泪水蒸干,两条清晰地泪痕宣告着年轻人的不屈与坚持。 戴斯不能理解这个哑巴在坚持什么,也没有兴趣去照顾这个小屁孩,既然无法直接获取,那就现场打造一把武器,这并非是因为戴斯对于村长所说的消灭恶鬼有多积极,只是离开了村庄戴斯要面对的将会是极度危险的森林,没有趁手的武器生还的几率太小了。 拿起锤子与铁块,戴斯快速的挥舞这铁锤,一时间激烈的锵锵声在房子内回荡,戴斯的力量不是哑巴莱尔这瘦弱的身材能够比拟的,每一锤都带着千斤之势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薄。 见此情形哑巴莱尔变得急躁不安,他有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戴斯武器的理由,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家伙竟然会自己去打造武器。 情急之下,莱尔拿起墙边挂着的一把长剑向戴斯刺去,他必须阻止这个男人。 但这蜗牛般的速度,软弱无力的刺击,在戴斯眼中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一般,随手一挥铁锤,长剑就被打飞出去。 莱尔急忙捡回长剑,毫不犹豫的再次刺向戴斯,这在戴斯看来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他本想直接将莱尔打晕,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个了解隐藏在这里的秘密的契机,就以这个行为古怪的年轻人为突破口。 铁锤再次与长剑碰撞,但只是弹开莱尔的攻击,却没有让长剑脱手,戴斯集中注意,他隐隐中能感觉到那双不可视之眼的方位。 莱尔的攻势依旧不依不饶,戴斯假装慌忙的闪避,实则调整身位背对不可视之眼,接着一锤与莱尔僵持在原地,趁着不可视之眼调整位置的时候,戴斯嘴唇微动:“不要停止攻击。” 在莱尔愣神的功夫,戴斯已经抡起锤子发动起了攻击,看上去抡击速度极快,但招架的莱尔却只能感觉到锤子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长剑,长剑剑锋一转,一记横扫打出,戴斯顺势后退,再次把背影留给在远处监视的阿莫斯兰。 “为什么阻止我打造武器!”戴斯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唇语说出了这句话。 接着便是戴斯的表演时刻,打铁的锤子在戴斯的手上如同耍戏法的玩具,为了打消阿莫斯兰的疑虑也为了遮挡不可视之眼的视线,戴斯摆出了无数毫无用处的花架子,任凭阿莫斯兰怎么调整视角,戴斯总是背对着他的不可视之眼。 “我需要武器,你无法阻止我。” “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这一句戴斯没有用唇语。 说罢,戴斯直接抢过莱尔手中的长剑,一个顶膝将莱尔打倒在地,手中长剑寒芒一闪,不等莱尔反应就已经紧贴着他的脖颈插在地上。 莱尔惊恐的看向戴斯,眼前之人如同高大的魔神,是他无法撼动,无可阻挡之人,刚硬宽大的身躯,冷厉的眼神,莱尔感到自己如白兔般无助,黑洞般的威势向自己碾压而来。 莱尔已经渐渐无法思考了,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屈服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戴斯从莱尔身上起身,莱尔也不再挣扎,老实的为戴斯带路,先是打开了壁炉之后的一扇门,拨开地上的一堆干草,露出了地上紧盖着的暗门。 打开暗门,两人顺着梯子爬下去,莱尔用火柴点燃挂在门边的油灯,火光照亮了这个狭小的地窖,四面的墙上悬挂着各种不同的武器,长剑,短剑,大剑,大锤,长枪等等。 戴斯大致的看了看,令他在意的是那道不可视之眼在这里似乎消失不见了,至少戴斯没有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告诉我你知道的,在这里他看不到。” 莱尔拔出一把细剑,在地面上写下:“不要伤害尤娜姐。” “尤娜是谁?”戴斯问道。 莱尔接着写道:“阿莫斯兰口中的恶鬼,他对每一个路人都这么说。” “还有其他路人?“ “他们都死了!被尤娜姐杀死的。“ “你也让他们不要伤害尤娜了?” “不,你是他们中最强的,我害怕你杀了尤娜姐。” “她不是恶鬼吗?为什么要保护她?” “她是被阿莫斯兰害死的,是阿莫斯兰让她变成恶鬼的。”写到这里,莱尔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他手舞足蹈,迫切的想要控诉阿莫斯兰的罪恶,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叫喊。 “阿莫斯兰告诉我是尤娜盗取了圣器,惹怒了森林之神。” 莱尔接着写道:“根本没有圣器,阿莫斯兰在污蔑尤娜姐。”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戴斯问道。 莱尔写道:“曾经就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全都知道,但现在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没有人敢违抗阿莫斯兰,他是神明的使者,是与神最亲近的人。” “你和尤娜什么关系,她是你的亲人?” “不,尤娜姐也曾是外来者,她逃亡到我们的村子,又跟着我们逃亡到这里,在这里被阿莫斯兰杀害,阿莫斯兰一直觊觎尤娜姐的美貌,他就是个人渣。” “你和你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听班纳说你们本来是正常人。” 莱尔听到这里,忽然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恨意,就连戴斯的左眼都出现了一阵悸动。 这时地窖的门忽然被打开,戴斯急忙一脚抹去地上的痕迹,地窖的出口处班纳的脑袋探了进来:“戴斯先生,您还没挑到趁手的武器吗?” 被监视的感觉再次浮现,戴斯知道会话到此终止了,随手拿下墙上挂着的大剑,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份重量勉强达到了戴斯的标准。 “走吧。”戴斯没再多和莱尔说一句话,径直从他的身旁出了地窖,跟着班纳离开了这里。 莱尔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对阿莫斯兰的恐惧早已刻在了他的血液中,就在刚刚,他把深埋已久的秘密抖了出来,他背叛了阿莫斯兰,不,他并非背叛者,真正的背叛者是阿莫斯兰,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背叛了村里的所有人。 莱尔选择了相信这个外来者,他所散发出的可怕气息,甚至在一瞬间盖过了阿莫斯兰的威胁,隐隐中莱尔感到了这漫长深远的沉默很快就要结束了,这个神秘的男人,将会打破这持续了十年之久的僵局,但也正因为这样,莱尔更加的害怕他真的会将尤娜姐杀死。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八章 血战恶鬼 天色已近黄昏,街上走动的人数变得极为稀少,人们都趁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这是村子里的规矩,大家也都知道那只恶鬼要来了。 戴斯敏锐地发现人们的脸上并无恐惧之色,年长些的女人面色憔悴,脸上写满了麻木,她们看上去疲惫又虚弱,也许是被恶鬼吸食过灵魂。 年轻些的女孩们都趴在窗户边向外偷看,再小些的便在门前嬉戏,路过有那么一两家门前时,戴斯看到了坐在躺椅上的男人,空洞安详的模样宛若半身入土之人,他的身旁三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坐在一起闲聊。 奇怪的是,戴斯发现在这个村子见到的所有年轻女人都长得极其相似,似乎他们所有人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样,年迈些的女人尚且姿态各异,年轻女人都跟整了容一样出奇的相似。 “叔叔,叔叔,你是来这里消灭怪物的吗?”少女露出纯洁天真的笑容,白皙的小手轻轻拉扯戴斯身上的兽皮。 她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脸蛋微圆,面容甚甜,一双眼睛明亮灵动,娇小的身材与戴斯相比形成了最萌身高差,实际上村子里大部分年轻人都长得与她相似,只是相比于其他人她的容貌更出众些。 戴斯和善一笑,蹲下身子轻轻将手搭在少女蓝色的秀发上:“你不害怕我?” 少女疑惑的一歪头:“村长说啦,叔叔是来帮我们除掉怪物的好人,我怎么会害怕叔叔。” “哈哈,你说得对,不过喊我叔叔也太老了些,你叫什么名字。”戴斯很喜欢陪这种小孩子玩,父亲曾经告诉戴斯他有一个妹妹,但是在戴斯残缺的记忆中却没有母亲和妹妹的任何印象,父亲说他曾在大陆的各地去寻找她们,但是最终一无所获,失落之下只好回到领地继承家里的爵位,好好地抚养戴斯。 戴斯也曾幻想过自己找到母亲与妹妹的场景,但时间渐渐打消了他的念头,素未谋面的母亲与妹妹,即使遇到了多半也已无法相识,何况当戴斯找回尼罗领的记忆后,他的心已经被仇恨所填满,或许是为了填补这份空缺,戴斯对每个小孩子都格外友善,万一其中就有自己的妹妹呢,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如果还活着也该长大了。 少女奶声奶气地说道:“嘿嘿,我叫优莉娜,今年五岁了哦,妈妈总喜欢喊我臭小鬼,但我其实已经不小了呢!” “你才五岁?”好家伙,戴斯虽然现在体格异于常人,但也不至于五岁发育得如此完全,在戴斯看来,少女的外貌起码有十五六岁,难怪说话如此奶声奶气,竟然才五岁。 一旁的班纳随即厉声喝道:“滚开,臭小鬼,滚回你妈妈的怀里吃奶去吧!” 优莉娜可不怕他,扮起鬼脸反驳道:“你才去吃奶呢,你才臭小鬼,略略略,我要去找村长爷爷告状!” 远处躲在围栏后畏畏缩缩偷看这边的优莉娜母亲急忙跑出来,一把抱住优莉娜向家里拖,说是母女,却长得异常相像,宛若姐妹一样。 “戴斯先生,天要黑了,我们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完全,还请先和我回到村长的住所。” 这里真是处处充满了诡异,戴斯心想。 村长的房子里,戴斯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宽大厚重的大剑横放在他身旁,对面班纳不断地向石碗中投入药草,再悉数碾碎,将汁液全部盛放在另一个木壶中,魔药只有现涂现用才有最大收益,毕竟是附着在剑刃上的外物,每次挥刃都会使效果降低。 村长手拿一把金光灿灿的短剑递给戴斯:“这是被偷走的圣器的伴生圣器,本身除了坚硬外没什么特殊能力,当戴斯大人将恶鬼斩杀后,可以用短剑插入恶鬼的身体,这样圣器就会重新凝聚出现。” 暮色已经降临,众人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中显得格外凝重,静坐在房子内依旧能听到屋外的狂风呼啸。 如今才春末夏初,又是在密林之中,平白不会有如此大的风,几人都心有所感,知晓这是恶鬼要出现了。 戴斯默默起身,村长再三嘱咐:“一定要在恶鬼最虚弱的时候,将短剑插在恶鬼的身上,不然它会很快恢复过来。” 话虽如此,戴斯也不能判断阿莫斯兰所说的话有几句实话,在哑巴少年莱尔的口中,阿莫斯兰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戴斯在第一次见到阿莫斯兰时也天然产生了反感,但不能凭借直觉就断定人的好坏,可惜时间实在太过紧迫,戴斯没工夫探求谁是谁非,当然,这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路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背负长约两米的大剑,腰间别上崭新的木壶,戴斯毅然决然的走出房子,戴斯本还担心找不到恶鬼出现的地方,但现在强烈的直觉疯狂地向戴斯反馈敌人的位置,几乎刚走出村长房子的大门就能看到天空中漂浮的一团黑雾。 黑雾中隐隐有一道身影,随着一声尖啸,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恶鬼尤娜的真身,幽蓝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而下,身上的被撕扯得残破不堪的布片勉强遮蔽着她苍白如雪的肌肤,黑色的血污洒满全身,腰间的格子裙正中被撕扯开,它没有了人类的下肢,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乌黑粗壮的虬枝彼此缠绕,像章鱼的尾巴一样蠕动。 尤娜顶着一脸血污,脖子以接近直角的方式弯曲,五官各管各的,以一种十分不协调的方式组合在同一张脸上,尽管如此,戴斯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感,这张脸,即使如此扭曲,戴斯依旧能认得出,毕竟这个村庄里几乎每个女人都顶着和尤娜一样的脸,戴斯已经看了一整天了。 恶鬼茫然的原地驻足,至少在戴斯眼中是如此,从她出现的那一刻戴斯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行动,目前而言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是她的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来回张望,双眼上下跳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无数的虬枝在地上来回蠕动,似乎十分焦急的样子。 然而没过多久,恶鬼尤娜猛然直视戴斯的方向,他的脑袋不再摇晃,脚下的虬枝却更加剧烈的蠕动,身体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周围的黑雾也被染成了血色,她那一对鲜红欲滴的双唇忽然张开,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彻山林,远远听见孩童的哭声从几家房子里传出,又很快止住。 戴斯能感觉到,尤娜的恶意,杀气,如一阵飓风席卷而来,戴斯心中了然这只恶鬼绝对是位棘手的存在。 打开木壶倒上魔药,戴斯率先发难,迅速冲上前一记横扫,大剑带起一阵狂风将恶鬼拦腰截断,这一剑结结实实的砍在恶鬼尤娜身上,因为魔药的效果,剑刃划过身体,戴斯能感觉到手中的武器撕裂敌人的感觉。 但当他抬头看时,眼前的恶鬼身体上下分离,大剑划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可是鬼却像毫不在意一样,惊悚的表情盯着戴斯。 “不好!” 下一刻,血雾在恶鬼的右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爪,上半身漂浮在空中对着戴斯狠狠一爪拍下。 戴斯急忙双手持剑,挡在身前,血爪“哐当”一声拍在大剑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戴斯拿剑都有些吃力,身形也不自觉后退了几寸,但戴斯也并没有坐以待毙,用力挑开血爪,并且顺势浑身猛然发力,大剑当头劈下。 “铛!” 然而又是一声巨响,尤娜的左手也被血雾附着,稳稳当当地挡下了戴斯的这一击劈砍,不等戴斯做出调整,另一只血爪已经向戴斯袭来。 情急之下,戴斯双腿一蹬,借着大剑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向后撤开,接着大剑插在地上,借此稳定身形。 回过神来时,那张五官扭曲的恐怖鬼脸已经贴着戴斯的脸,恶鬼的双臂如鸟翼展开,两只血爪同时合击,这下如果不能躲过,血爪怕是能把戴斯撕得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碎。 戴斯单手以剑柄为支点,整个人一跃而起,倒立在空中,与此同时,打开腰间别着的木壶,将魔药挥洒到脚上,趁着恶鬼没能反应过来,一脚踹在她的脸上,将其狠狠踹飞。 见上半身受难,恶鬼的下半身急忙快速地蠕动着跑到上半身的落点接着。 戴斯这才有了喘息的工夫,不禁惊叹道:“这都能没事?” 在他惊讶的这会功夫,尤娜已经挥舞着血爪靠近,戴斯正要回避,忽然脑海中闯入了一道神秘强横的意志,身体变得不受控制地前倾,这让戴斯想起了阿莫斯兰所说的控制人心的圣器。 不敢犹豫,戴斯直接折断自己的左手食指,剧痛让自身的意志瞬间膨胀到压制住这股外来意志,右手一阵怪力将大剑抽出。 一个闪身干净利落地躲过尤娜的利爪,戴斯一个回旋斩再次将刚刚复原的身体斩断,然而这次戴斯不给尤娜回复的机会,左手掏出木壶抛向空中,接着挥舞大剑快速地打出连斩,将木壶击碎,顺带附着魔药结实的砍在尤娜身上。 每一次斩击都将尤娜的身体斩断,在戴斯如此高频的攻击下尤娜根本无从招架,哪怕她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超戴斯,但每一次戴斯的攻击看似从一个方向进攻,被招架后总是能莫名伤害到另一个部位,甚至尤娜的力量反而成为了戴斯攻击的助力。 “呼!呼!” 戴斯大口地喘息,足足十六块,他已经尽全力在提高自己的攻击速度,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戴斯根本不给恶鬼尤娜回复身体的机会,即使速度和力量都处于劣势,但戴斯的战斗经验可远不是尤娜能比的。 “呼呼!有效果!”他能感觉到恶鬼的攻势在变弱,力量与速度的下滑十分严重,不过戴斯的左手已经没有手指可以折断了,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剑刃上的魔药也快要干了。 再次躲过血爪的攻击,戴斯踩在血爪上一跃而起,他的目标是恶鬼的头颅,她的上肢已经被戴斯切开,上半身更是被切成好多块,只有头颅孤零零地飘在空中。 另一只血爪迅速挡在面前,但也被戴斯一剑斩断,红色的血雾蒸腾,戴斯身形刚一落地,又一次弹跳而起,大剑势不可挡,戴斯的力量达到了空前的强度,这一剑劈砍划破空气,带着毁灭的气息,掀起一阵罡风。 大剑穿过尤娜的头颅,寒光一闪,如星辰坠落大地激起浓重的烟雾,烟雾散去,大剑深深地嵌在大地之上,戴斯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爪从他的后背穿透身体,深深地插在他的身上。 “可恶!” 天上浮空的尤娜头颅完好无损,戴斯看着眼前布满灰尘的大剑,这才醒悟,刚刚的那一下,魔药已经消耗殆尽,即使有着开山裂石之威,却没能对尤娜造成一点伤害。 尤娜一声尖啸,被切碎成块的身体碎片纷纷向她的头颅聚集,接着身体的切面渗出黏稠的液体,彼此粘连缝合,不多时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只不过这次恢复后被大剑砍到的地方都出现了深红的印记,尤娜的五官也显得安分了许多。 戴斯的腹部鲜血在向外流淌,浑身的力气都在流逝,但他依旧双手撑着大剑,勉强起身,敌人还没死,那么战斗就还未停止,站起来,面对敌人,哪怕身体已残破不堪,也绝不能倒下,战斗中倒下的话,就只有死亡一种下场。 戴斯不知道为什么恢复原状的尤娜会不主动攻击他,但现在必须利用好这个时间把血止住,一把扯下上身的兽皮,把伤口包扎起来,暂时算把血止住了,戴斯全程死死盯着尤娜的一举一动,她就像失去了意识浮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海中那股试图支配戴斯的强横意志逐渐消退,远处的恶鬼尤娜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她的身形变得忽隐忽现,直至彻底消失。 戴斯杵在原地,感知全开,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现在的感知,然而又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异动。 或许她真的离开了!戴斯心中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下一刻便昏倒在地。 这时,一直在远处观战的村长阿莫斯兰拄着权杖走来,他的身后班纳恭敬地跟着,两人站在昏迷的戴斯身旁,阿莫斯兰冷眼看着戴斯。 他手中的权杖缓慢抬起,双手握住权杖,对着戴斯的脖颈,只需要用力一刺,眼前之人就会立刻去世,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能够击退尤娜,戴斯先生真是厉害,刚才的战斗真是让人感到震撼。”班纳低着头,感叹道。 阿莫斯兰嘴角扬起,冷声道:“你说得对,真是太令我震撼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外来者!” “班纳,你说如此厉害的人,会畏惧我吗?” 班纳没多犹豫,回答道:“您是神的代行者,他不过是个人类,您的神迹强过他万倍。” 阿莫斯兰悬在空中的权杖又缓慢放下,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班纳,把他带回去,给他敷点药。”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九章 少女尤娜之旅 阴暗的巷洞里,少女披着一身长袍,她有着绝美的容颜,白皙的皮肤,水蓝色的长发,但这一切都隐藏在长袍之下,另一位中年男人同样披着长袍,只露出了一脸的杂乱胡渣。 男人拉着少女四处躲藏,他们畏惧外界的眼光,仿佛那些都是敌人监视他们的眼线,他们似乎在被什么追赶,但好在他们几经辗转避开了绝大部分人来到了城市外围。 他们好说歹说,从仅剩的几枚金币中挑出了两枚,塞在了运输红酒的商贩手中,这是他们出城的唯一办法,如果被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那他们将要面临的只会是无尽的折磨。 塔诺姆斯已经没有他们生存的空间,在莱布尼茨王国,没有人能够背叛议会后依旧安然存活,但继续留在议会他们的命运依旧悲惨,玛尔塔塔是圆桌议会中唯一的草根议员,相比于其他大贵族,只有他,祖上并非贵族,靠着曾保护公主有功才被授予了爵位,并有机会加入议会议事。 曾经国王是如此地器重他,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议会看中的并非他的才能,而是他的女儿,国王告诉他尤娜将会成为献给神明的祭品,这让宠爱女儿的他无法接受。 尤娜在贵族的圈子很出名,清纯可爱,美丽动人,如同神明降下的天使,所有人都甘愿拜倒在少女的裙摆之下,每当少女立于舞台之上,便耀眼的无法触及,人们只能仰视她,崇拜她。 尤娜有着天赐的美貌,有着辉煌的前途,她的命运不该止步于此,无论是谁都不能剥夺她的生命,哪怕是神明也是如此,玛尔塔塔绝对不会让议会染指尤娜。 两人蜷缩在封闭潮湿的酒桶中,沉浸在无尽黑暗带来的不安,以及摇晃颠簸的眩晕感中,父亲什么也没有告诉尤娜,只是八天前,庄园里忽然来了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神秘人,那人擅自闯进了尤娜的闺房,还不等尤娜惊讶,父亲出现在神秘人身后,一棍子把神秘人打晕,并嘱咐尤娜换上长袍,带着尤娜乘坐马车来到一家酒馆。 两人在酒馆的房间里换上了破旧的罩袍,这样的打扮虽然神秘,但在酒馆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并不少见,在城门处玛尔塔塔利用自己的身份成功的欺骗守卫,两人逃出了塔诺姆斯后,乘坐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前往莱布尼茨王国的北部,玛尔塔塔想要利用班塔利王国对莱布尼茨的仇恨在那里获得庇佑,他甚至准备宣称自己会信仰真主。 但十多年的贵族生活让尤娜无法经受路途的奔波,玛尔塔塔无奈下只能带着尤娜进入了皮诶诺城,他们本想在这里休整一天,准备些食物和水,但他没想到他们失踪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皮诶诺城,全城都在通缉他们,为此他们不得不四处躲藏。 玛尔塔塔带着尤娜游走于巷道与地下,这些地方阴暗混乱,醉汉,疯子,杀手,又或是一些丑陋恶心的人渣,在尤娜眼里这些人活在人无法生存的地方,而他们则大多干着被世俗背弃的事情,这里就像是漆黑的泥潭,这些人崇尚黑暗与混乱,外界的罪恶在这里就如同闲谈一样平常。 尤娜一直被奉为“圣洁之花”,就连她自己也认为这世界正如眼前看到的那么井然有序,人们的言谈举止绅士有礼,衣着服饰,华贵美丽,尤娜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在颂扬阿莫塔之神,在莱布尼茨语中,阿莫塔意指秩序,眼前的一切让尤娜以为这个世界即使不向神明祈祷也已经有了秩序。 原来现实如此的混乱不堪,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可是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尤娜就像是玛尔塔塔手中的明珠,玛尔塔塔如此的珍视她,便试图把她护在手心,带她远离一切的苦难。 尤娜已习惯了低着头生活,美貌曾是她最值得自傲的天赋,父亲一定是有着特别的原因才会带着她流浪,既然父亲不想多说那就不要多问,安心跟着父亲就好了,尤娜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倾尽全力照顾自己,父亲不会伤害自己,他如此的焦急,如此的不安,一定是在想办法帮自己遮风挡雨,不能给父亲添麻烦。 马车停在了边境的一个村庄里,与玛尔塔塔交易的是这里一家酒馆的老板,他家酿的酒在村子里十分畅销,不过村子不大,大家关系又好,他总是把酒送给村民们喝,尤其是铁匠铺的卢克,这家伙整天吹嘘自己锻造的铁器有多么多么精良,尤其是他打造的武器,绝对不比城里的铁匠差,为了赚回酿酒的钱,他这才定期到城里卖酒,只可惜村子里的少年们都不喜欢闯荡,更不愿习武,卢克那炉火纯青的手艺几乎都贡献给了日常用品,费时耗力打造的武器却只能挂在墙壁当做摆设。 也不知为何,村子里男丁就是不兴旺,反而是女子偏多,这些女人又嫌弃村子里的男人们没出息,村长阿莫斯兰虽然眼馋村子里的美人们,但奈何家里的母老虎对他实在太严厉了,哪怕偷看一眼也要被胖揍一顿,除非被偷看的人是夏妮,村长夫人特意招的一名仆人,她的皮肤如此松垮,相貌极其丑陋,没有人会对她动心,村长夫人正是看中了她这个优点才招揽了她。 这倒让阿莫斯兰后悔起当初为何不好好习武,就算不当兵,不拓荒好歹也能不用受这母老虎的欺负。 “喂!你俩没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我这里帮帮忙,管吃住,还有银币拿,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送货的,只要帮我管理酒窖就行了。” 酒馆老板发出了善意的邀请,他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非要去招这么两个身份危险的人来工作,或许是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故事,而这个小村子的生活太平静太平静了,他想要一些改变。 “我叫维布伦,你们可以叫我老伦,我朋友都喜欢这么叫我。”维布伦耸了耸肩,露出憨厚的笑容。 玛尔塔塔心中默默权衡接下来的路到底该如何走,但回头看到女儿期望的眼神,心中有所不忍,眉头紧锁的脸上硬是挤出来难看的笑容:“马库伦,这是我的女儿,优莉娜,我的女儿被塔诺姆斯的贵族盯上,无奈下我才带着她逃到了这里。” “喂,老伦,你可算回来了,我的酒壶可盼了你好久了!”粗犷的声音传来。 卢克满头的汗水,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矮小的稚嫩少年。 “卢克,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酒,要不是你这个不知满足的酒鬼,整天到我这里白吃白喝,我需要跑到城里去卖酒吗?”维布伦打趣道,但还是扔给卢克一个酒壶,这是把酒卖给那些贵族前维布伦特意为卢克留的。 卢克亲切地上前想要拥抱维布伦:“哦,我的好朋友,亲兄弟,你知道我心中对你的万分感激,所以就不要说这些生分的话了,如果你想要钱,大可去找班纳,他现在是村长的跟班,他可比我有钱多了,而且他还没有老婆孩子。” 维布伦摇摇头将他推开,叹了口气:“我已经欠他的够多的了。” 卢克拍了拍维布伦,安慰道:“不要摆出一副这么沉重的表情,听我说,村子里根本没有人需要武器,我受不了整日打造这些破铜烂铁了,我的父亲曾经为王国的铁骑熔铸兵器,当他把铁锤交到我手上时,我感到那是无上的荣光,但现在,呵!从现在开始我要打造一把英雄的武器,把它挂在我的铺子里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想,哦,能打造出如此优秀武器的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铁匠。” “祝你好运。”维布伦无奈地敷衍道。 稚嫩少年莱尔好奇地盯着隐藏在罩袍之下的尤娜,玛尔塔塔为表诚意已经将头套摘下,而尤娜的神秘感却强烈地吸引着莱尔。 “哇!姐姐你好。。。”莱尔被尤娜绝世的美貌所震惊,刚想大叫出来,却被尤娜一根手指按住嘴巴。 “嘘!”尤娜笑着摇了摇头。 莱尔好似被天使触碰了一样,小小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要挣脱身体一般,心中有一团莫名的火焰忽然被点燃,他试着吞咽口水熄灭这团火焰,但火势却越来越凶,澎湃汹涌的躁动感充斥全身,一颗仰慕的种子悄悄地种在了少年的心田。 他低着头,隐藏那被火烤红的脸蛋,轻声嘀咕:“真好看。” 新的生活就此开始,维布伦真是位热情如火的酿酒大师,他的品格正如他酿出来的红酒一样高尚,尤娜从不脱下她那一身破旧的罩袍,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满足,看着村民们聚集在酒馆里,东拉西扯,谈笑风生,彼此间那些粗鲁无礼的行为,却不让尤娜产生反感,反而让尤娜看出了亲昵的感觉。 这是这个村子表达亲近的方式,是这里的秩序,塔诺姆斯的贵族们相敬如宾,说的都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话,让人分不清他们真实的想法,或许他们对自己的夸赞也不过是一种礼貌呢。 酒馆是这个村子最最热闹的地方,维布伦有一片巨大的葡萄园,照顾这片葡萄园自然也是尤娜父女俩的工作之一,听莱尔说这片葡萄园是维布伦靠着自己一人开垦出来的,村长阿莫斯兰是个小气好色的人,他不肯帮助维布伦,甚至还想着法子刁难维布伦,一切土地和财产都归于领主,但是没有哪个贵族愿意接管如此偏远的地区,硬要说的话村庄应该归于金牛将军特雷西·布尼尔,而这位高贵的将军大部分时间都在王都里忙着争权夺势,他几乎很少会来到边境。 村长阿莫斯兰曾经凭借着他的谄媚换取了这位将军的几句褒奖,从此便常常以金牛将军的名义试图压迫村庄的人,但大家都熟知他的懦弱猥琐,以及尖酸刻薄,很少有人愿意听他的命令,好在他的妻子是位严厉明智的人,往往村庄里的人有什么事都会越过阿莫斯兰与他的妻子商量,只有憨厚热心的维布伦被这个欺软怕硬的软蛋吓住了,阿莫斯兰不肯将土地留给维布伦种植葡萄园,而没有葡萄园又怎么酿酒。 两人僵持了许久,耿直的维布伦无论如何无法说服固执的村长,直到某一天,阿莫斯兰忽然一改常态的支持起了维布伦,只不过从那个时候起,村长的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跟班。 后来维布伦的葡萄酒在村子里大卖,大家都被这香醇甜美的美酒征服,就连阿莫斯兰也不例外,而维布伦勤劳热情,他总是乐于倾听醉酒的村民们的牢骚,为他们出谋划策,渐渐地曾经死气沉沉的村庄变得充满了活力,人们便更加地喜欢维布伦这个酒馆老板,就连阿莫斯兰喝醉后也会红着脸夸赞这个曾经被他欺负的小子。 尤娜在村子里除去答应维布伦的工作外,最喜欢的就是安静地坐在酒馆的角落,低下头,倾听那些村民们口中的奇闻异事,或是一些吹牛扯皮,尤其是那位卢克先生,他最会说一些空大的话。 村子里那个叫做莱尔的小家伙很黏尤娜,有事没事总会跑来找尤娜,尤娜也把他当做朋友,稚嫩的孩童,这是她唯一可以好好相处的人了,或许就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多么的渴望与人交流,父亲整天都在四处提防,他害怕周围的一切,哪怕这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可爱。 尤娜会给莱尔讲一些小时候父亲讲给她的故事,一群掌握了神奇力量的人,他们总是不安分地打打杀杀,但有时也会为了守护亲人朋友做出一些牺牲,哦,还有某某绅士和某某太太背着家人相恋的故事,这并不符合秩序,但是他们相恋地故事真的很曲折。 有时尤娜还会教导莱尔写字,但前提是纸笔都由莱尔准备,尤娜的字娟秀整洁,正如她的外表一样,而莱尔则飞龙舞凤,字写得歪七扭八,如果不仔细地观察,很难辨认,大部分时候两个人拿着一根树枝就能在地上画上一整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莱尔生日那天,他拿着纸笔写下了:“我要一支新笔,和空的书本!” 卢克拿着纸左看右看,看不懂莱尔在写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莱尔在向他卖弄自己的学问,这让根本不识字的卢克很恼火,小瘪犊子不好好跟着他打铁,跑去学写字,真是跟着外来人学坏了。 卢克没有在意莱尔的要求,还反过来斥责他把零用钱都拿去买这些没用的废纸,如果非要学写字那就在地上画画不就好了,何况一个铁匠需要识字做什么,他又想起来这小子现在已经很少跟着自己打铁了,于是他决定用沉重的父爱警醒自己的儿子,你生来就是为了锻造,而不是去钻研一些奇怪的符号。 莱尔把这件事告诉了尤娜,他很伤心,第一次发现父亲如此的不可理喻,他为什么不能像尤娜姐姐这样善解人意呢。 在村子里生活了足足一年,玛尔塔塔依旧在整日担忧议会的追捕,而尤娜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村庄,自从她因为一次意外在酒馆展露了真容,从此便不再极力隐藏自己的外貌,为此她和玛尔塔塔吵过几次架,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玛尔塔塔默许了她的任性。 然而美好的生活并不长久,由于南部边境的几个小国发动了叛乱,原先镇守在北部的部队被抽走一半,尤其是尤娜所在的这片区域,上山打猎的猎人总是会听到错乱的脚步声,或许是蛮族的部队,村子里的生活不再快乐安详,人们全都生活在无尽的恐慌之中。 而让这份恐惧变得失控的,是那一天,满身血污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村子,村长阿莫斯兰带人接见了他,有认识的人直接喊出了年轻人的身份,他是东边的一个村子里的人,翻过那座小山只有几公里的路就能到。 年轻人跪在地上大声嚎哭:“死了,全都死了!” 阿莫斯兰废了好大劲才从他的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一直游荡在边境的蛮族趁着防守松懈的时机闯进了莱布尼茨王国,他们已经屠戮了几个村子,包括年轻人的村子,女人全部活捉用来繁衍后代,鬼知道人类和那些人不人,兽不兽的鬼东西会生出什么,男人则都被杀死,有些甚至被挂起来作为储备食物。 那些蛮族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村子,但按照他们扫荡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也会发现这里,守护这片区域的卫兵们多半还没有发现这些蛮族,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村子早晚要被这群蛮族践踏。 村长阿莫斯兰号召全村迁徙,寻找庇护之所,这个提议很快在全村都通过了,即使很不甘心,但在活着面前,人们还是选择了妥协,离开这里,寻找新的家园。 。。。。。。。。。。。。 多彩的世界瞬间褪色,天空被血色笼罩,大地出现龟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痕中不断喷涌而出,一切都将归于毁灭,这个世界只留下了绝望,茫然四顾,竟连一点希望也看不到,戴斯的脑海中绝望死亡的念头不断翻涌,烦躁而消极的情绪推波助澜,毁灭,死亡,绝望,破碎,虚无。 世界忽然坍塌,戴斯猛然惊醒。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章 降神 戴斯惊醒坐起,他的头上布满汗水,整个人还没从刚刚痛苦的情绪中走出,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如此的真实,就仿佛亲身经历一样,是那只恶鬼搞得鬼吗。 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醒啦?我看你昏迷的时候好痛苦的样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白皙光滑的小手在戴斯的面前轻挥:“快离开,快离开,坏坏的梦魔快离开!” “你在干什么?”戴斯看着手舞足蹈的少女无语道。 村子里的年轻女孩大都长得差不多,都像是按照梦境里尤娜的模子雕刻出来的一样,不过眼前的少女倒是给戴斯一种熟悉的感觉:“你是优莉娜吗?” “哇,叔叔你还记得我呀,太棒啦!我听阿莫斯兰爷爷说,昨晚你打败了那只恶鬼,你好厉害啊叔叔,你为什么这么厉害,你可以教教我吗?”少女蹦蹦跳跳,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期待。 是昨晚硬抗尤娜精神攻击的后遗症吗,那些似乎是她生前的记忆,差距还真是够大的,从莱尔的外貌变化来判断,至少有十年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卢克边疯了,莱尔成了哑巴,暂时还没见到维布伦,其他的村民在这里也几乎见不到,马库伦也没有出现,曾经如明星般闪耀的尤娜却沦为了人人唾弃的恶鬼,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阿莫斯兰的村长地位以及自始至终跟随着他的班纳,或许他们就是造成了这些改变的元凶,他们一定隐藏了一些真相,但这些并不重要。 戴斯不知道尤娜告诉他这些信息到底有什么目的,昨晚她化作的恶鬼那血淋淋的杀意可是真真切切的,他也不在乎阿莫斯兰与班纳到底在谋划什么,这里充斥着令人厌恶的气味,戴斯只想尽早离开这里。 武器已经到手了,下面完成阿莫斯兰的请求杀死尤娜化作的恶鬼就行了,事情的走向会非常简单,她死,而戴斯完成任务离开。 “现在是什么时候?”戴斯问道。 少女回答:“已经接近傍晚了,叔叔你先前身上有一块好大的伤口,还留了还多血,不过我都帮你洗掉啦,但是很奇怪诶,你的伤口竟然消失不见了。”说罢她还上手在戴斯的腹部抚摸,“伤口真的完全消失了耶!” 戴斯起身穿上身旁为他准备好的兽皮服饰,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村长阿莫斯兰穿着一身礼服,其他人的穿着全都是兽皮编制的衣服,包括可爱的少女-优莉娜。 “阿莫斯兰和班纳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刚好离开!可以讲一讲你和恶鬼战斗的细节吗?”少女的眼中透露着浓浓的好奇。 “你知道了也没用!” “那叔叔能不能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听阿莫斯兰爷爷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叔叔一样这么厉害。” 戴斯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加入骷髅佣兵团之前的经历,只有零星的记忆,倒是感觉自己的大半生都汇聚在了佣兵团里的三年,进入尼罗领后的一年多,那里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除去恶魔怨魂就只有狂暴的妖鬼,那里永远暗无天日,阴风瑟瑟,人类根本没有资格在那里生存。 “并不全是,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所走过的地方也不过丁点大,如果实在好奇,就自己出去看看。”戴斯言尽于此,他需要思考如何杀死尤娜,还有如何不被麻烦事拖累自己离开这里的脚步。 “叔叔,叔叔,你快说说嘛,快告诉我外面世界到底什么样子的!”优莉娜抱着戴斯的胳膊使劲的摇晃,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的撒娇,眼前的大叔一定会答应自己的,因为阿莫斯兰爷爷和班纳爷爷都是这样的。 “优莉娜,不要打扰戴斯先生休息,他晚上还要和恶鬼战斗!”好在阿莫斯兰及时返回,算是解了戴斯的危机。 小姑娘嘟了嘟嘴,对着阿莫斯兰和戴斯做鬼脸后,便不满的离开了这里。 “我会遵章约定杀死尤娜,然后把短剑插进她的身体,事后我会带着这把武器离开这里,其他事情我不会管。”戴斯说道。 “呵呵,戴斯先生不必如此警惕,你帮我们处理了这个罪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阿莫斯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暮色降临,四周的烛火愈加的明亮,诡异强横的气息再度出现,戴斯在大剑上涂上魔药,拖着大剑走出。 一身红色血光的恶鬼尤娜狂暴的注视着戴斯,突然狂暴躁动的情绪在戴斯心中爆发,强横无比的精神冲击粗暴地闯进戴斯的脑海中,不过戴斯早有防备,意志凝聚成利刃与之对抗,即使不将手指掰断,也能咬牙保持清醒。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丑陋的恶鬼,痛苦与烦躁点燃了戴斯心中的愤怒,他如游荡在黑暗深渊的独狼,一旦双眼锁定了敌人,就将不顾一切,不可阻挡。 沉重的大剑在戴斯手中如玩具般被挥舞,那随便压垮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却丝毫不影响戴斯的速度,对面的恶鬼尤娜自然也不落逊色,从肉体的限制中解脱,她的速度本就比戴斯快,休养了一天,两人都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这将注定是一场恶战。 大剑与血爪碰撞,迸发出金属敲击的巨大声响,戴斯手握大剑身体却异常灵活,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在战斗中的出招更加多变出其不意,尤娜的速度虽然更快,却完全无法触碰到戴斯分毫,所有的攻击都被预判躲过。 对战斗的投入让戴斯的身体状态不断突破自我,就连剧烈的精神冲击对他的影响也在不断减弱,剑风呼啸而灵活如蛇,一招一式无缝衔接,尤娜的攻击尽显颓势,就连速度的优势也一点点被消除,随着戴斯一声爆喝,大剑卷起一阵风沙,势如破竹的穿过尤娜的身体。 在她的震惊中,戴斯却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大剑调转方向,又是狠狠一剑将尤娜扭曲的身体斩断,左手捏爆盛放魔药的木壶,随着魔药附着在大剑上,戴斯浑身的气势再次暴涨,剑锋狂风暴雨般袭来,尤娜只能奋力抵抗,但随着一声悲鸣,大剑刺穿血红的鬼爪,无助的红色雾气一点点蒸发。 大剑沿着尤娜的臂膀将她的上半身切开,由于她处于灵体,没有血肉自然也不会流血,但是灵体受伤的痛楚相比于肉身却只高不低。 戴斯知道尤娜的恢复能力极强,所以根本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趁她暂时失去战斗力,大剑肆无忌惮的撕裂她残破的身体,仅仅几个喘息的时间,尤娜的身体便只剩下一堆拼图一样的碎片,而此时附着在大剑上的魔药也几乎消耗殆尽了。 时机成熟了。 戴斯掏出那把来自阿莫斯兰的匕首,铜黄色的镀层为它增添了不少光彩,但戴斯却能感受到依附在其之上的不详气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深陷泥潭,无数无形之手在拖拽戴斯的灵魂,思想一点点下沉,仿佛有什么要吞噬自己一般。 匕首对准尤娜的半边头颅,狠狠插下,然而温热的触感却出乎戴斯的预料,尽管早就发现了哑巴莱尔一直在观战,一直沉浸在激烈的战斗中,戴斯不认为莱尔能干扰到自己。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勇气为尤娜挡刀,尤其是在见识到如此程度的战斗之后。 “让开,她已经不是你认识那个少女了!”戴斯沉声道。 莱尔被匕首折磨的痛不欲生,刀刃插在它的左肩,鲜血染红了胸口,贴着他的身体缓缓下流,莱尔能感觉到,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无尽的黑洞正吞食自己的存在。 但他依旧坚定的注视着戴斯,展开的双手如天使的羽翼守护着扭曲疯狂的恶鬼,无声的天使,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才能为丑陋的恶鬼换来一丝希望。 战斗中可没有仁慈怜悯一说,戴斯冷声道:“滚开!” 莱尔的嘴巴开开合合,戴斯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的口型就和他的意识一样混乱。 戴斯想要拔出匕首,莱尔的双手却牢牢的握住了戴斯的胳膊,任戴斯怎么也甩不掉。 鲜血一口一口从莱尔的口中喷出来,他咿咿呀呀的慌乱的叫喊,却都只是徒劳,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弃,意识一点点消退,身体的机能快速退化,头发也隐隐泛白,此时的他像是一个绝望的褪色者,信奉生命之神的克莫瑞利人能够看到人的气色,当所有的色彩都褪去时,那个人就会死亡。 终于,戴斯松开了匕首,让他用这种方式杀死一个如此意志顽强,为爱献身的人,戴斯做不到,他不曾爱过人,但是哈里森能够为了科菲与噬月魔狼缠斗一刻钟,即使血肉被撕碎,白骨森森依旧握着剑挡在她身前,阿尔贝拉的母亲为了她能活下去独自引开维鲁耶利的士兵,他们都是可敬之人,戴斯在书中曾看到过:为爱而奋不顾身的人,愚蠢而傲慢,但却莫名的令人羡慕,兴许这就是刻印在人类血脉之中的永恒诅咒。 戴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这里,杀不杀死尤娜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恶鬼不是他的对手,自保所需的武器也已经有了,做到如此程度对于阿莫斯兰也已经有了交代,何况大剑是从莱尔手中取得,最后的选择权就交给那个哑巴又如何。 拥有着此等勇气,戴斯实在无法下手,就此告别这个处处充满诡异的村子,不去探究隐秘,不去插手恩怨,尤娜为何变成恶鬼与戴斯无关,莱尔为何成了哑巴,卢克为何疯掉,阿莫斯兰所编造的故事几分真几分假都无所谓,远处还有人等待戴斯去守护,深渊中还有黑巫师等着被讨伐,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 身后传来莱尔痛苦惊恐的叫喊声,戴斯已经猜到了这种结局,恶鬼就是恶鬼,无论生前如何,沾染了不详,被黑暗入侵,早已与生前无关,若是能被爱感化,还有谁忍心杀死他们,毕竟他们可都是曾经活过的人。 阿莫斯兰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恶心的和善笑容,在尤娜的记忆里他可是个自私吝啬狡诈卑鄙的人,这个村子变成现在这样多半是他在搞鬼。 “抱歉,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走过阿莫斯兰身旁时,戴斯驻足说道。 “哈哈哈,你不用道歉,委托完成得很出色,至少比我原来计划的要精彩多了。” 阿莫斯兰看起来很开心,这有些出乎戴斯意料,恶鬼尤娜的恢复力极强,自己错过了最好的击杀她的时机,按理说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恢复,即使力量比不上一开始,但也相差无几,那把匕首应该是一把圣器,戴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从最初阿莫斯兰的着重提醒来看,应该是彻底杀死尤娜的重要器具。 一生凄厉的刺耳尖叫打断了戴斯的思索,他猛然回头却看到莱尔泪流满面的握着匕首,刀刃插在尤娜的头顶,所有的碎片化作流光向匕首聚拢,诡异的力量一点点壮大膨胀,戴斯能感觉到身体在不自觉的战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即将降临。 乌云笼罩天空,狂风席卷小镇,雷电雨水如约而至,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哭泣,周围的一切都在迎接祂的到来,周围的一切都在畏惧祂的到来,周围的一切都在抗拒祂的到来。 阿莫斯兰边走边轻抚手中的权杖,嵌在上面的金色小人金光闪闪,那些聚拢在匕首上的流光又转道融入金色小人中,尤娜的灵体若隐若现,她的存在正在被掠夺。 “我所渴求之物,破碎之魂,失落之花,一切将回归本源,而我终将归于完整。” 阿莫斯兰推开莱尔,握住匕首,这是他亲手打造的圣器,将自己的奇骨碾碎,涂抹在普通的匕首上不断祭拜,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收回失落在外的力量。 尤娜的灵体彻底被吞噬,阿莫斯兰的七窍透着白光,庞大的力量似乎不是人类之躯所能承载,他癫狂的大笑,身体却在出现诡异的变化。 浑身上下白色的毛发快速生长,四肢百骸不断壮大,手掌变得宽大,手指拉长了将近十倍,头顶两只羊角破颅而出,他的体型正在逐渐偏离人类,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山羊怪人。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一章 诛神 阿莫斯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钢锯般尖锐紧密的牙齿:“戴斯,你是个出色的战士,在你之前,曾有十多个流亡而来的外人,他们来自各国,但不是被我吞噬就是被尤娜杀死,你是唯一一个能够帮我除掉尤娜的人。” 短小的匕首在他的手中变成巨大的锯齿大刀,他将趴在地上痛哭的莱尔拎起,一甩手扔到戴斯面前:“我看得出你欣赏他,我不会杀他,这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阿莫斯兰扭动脖子,又活动四肢,庞大的身体劈啪作响。 “啊,如此的舒畅,这就是完整的神明之躯。”他试着向上一跃,竟如炮弹般弹射到空中,整个森林尽收眼底,甚至向远处还能望见立于平原之上的盖诺布鲁城墙,它西接阿托斯山,东至费舍山脉,那是班塔利王国为了抵御这片森林以及游荡在这片平原之上的蛮族而建造的。 阿莫斯兰曾听说过这面宏伟的城墙,但此刻在他眼中不过如此,若是他想过这面墙,不过跳两下的事,人类的力量何其渺小,以神明之伟大,人类不过蝼蚁。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震起一阵灰尘弥漫,蝼蚁在神明面前,连玩物都不配,弱小的生物就该安然接受死亡的命运。 戴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贴着他的脸按下。 “轰!” “戴斯,你必须死!在我的神国中,不需要你这样的外来者!” 身体被死死按在地上,因为强大的冲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失神,接着他又被羊角怪人两根指头掐着脑袋拎起来。 戴斯的身体像石子一样被甩出去,砸进了一间木屋,精致的房屋被他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碎掉的木渣将他埋在下面。 他挣扎着起身,却看到一旁彼此相拥,警惕着他的优莉娜母女俩,看到戴斯的容貌后,优莉娜才放下了戒心,换上了笑脸,她想上前打招呼。 但下一秒,戴斯的危机预感疯狂警示,大剑凭空直刺,而阿莫斯兰化身的羊角怪人在大剑的前端留下残影,真身却无影无踪。 戴斯意识到房子里太过狭窄,而且容易误伤优莉娜一家人,于是优先离开了房子,阿莫斯兰似乎也不想在房子里打斗,任由戴斯跑了一段距离都没有再动手。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羊角怪人来自背后的攻击,一个蓄力回旋劈,却再次挥空,空气中漂浮着几根白色的毛发,但此时戴斯已经无法收力,惯性使身体不受控制,而更强烈的危机感正在脑海中炸开。 阿莫斯兰的大手从背后死死擒住戴斯,像握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来,猩红的两颗巨型眼球直视戴斯:“你是人类中的强者,在此之前连我都要对你心生畏惧,但此刻,你的生死不过是我动动手掌的事!” 戴斯用力挣扎,却只是徒劳,但他没有放弃,手中的大剑用力划过阿莫斯兰的手臂,白色的毛发下溅起艳丽的血花,而下一刻伤口处快速生长出新的血肉,宛如脓包一样鼓起。 阿莫斯兰吃痛松开了左手,戴斯却没有放过这个好时机,挥舞起大剑一套连砍,剑光闪烁,雷鸣炸响,阿莫斯兰只能匆忙应对,他万万没想到在见识到自己如此神威后,这只蝼蚁还敢奋起反抗,他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吗?他不应该朝拜神明吗?他难道看不出在神明之躯面前,他有多么无力吗? 那就,将蝼蚁彻底抹杀! 手中锯齿大刀狠狠劈下,四周气流暴动,大地因此而颤抖,漫天尘土飞扬,阿莫斯兰硕大的身体被尘土遮挡,戴斯险险地避开了攻击,但是巨大的冲击将他的身形震飞,羊角怪人抓住时机一手攥住戴斯,力量一点点汇聚。 “可怜的戴斯,柔弱的蝼蚁,最后一次取悦你的神明吧!哈哈哈!” 巨力之下,戴斯痛苦地嘶吼,阿莫斯兰像捏橘子一样忽然发力,血肉一阵绞痛,骨头似乎要被捏得粉碎,他忍不住开始大口咳血,阿莫斯兰想看的就是戴斯被一点点折磨,胆敢亵渎神明威严,胆敢伤害神明,这就是神罚! “放我出来!放我出来!你想干什么!” “使用我的力量,我们都能活,不然都得死!” “混蛋!你不要再抵抗了!你要力量我这里有的是,他不过是个被野生邪神附身的可怜蠕虫,凭借你我的力量绝对可以战胜这个小丑。” 狂躁的情绪蠢蠢欲动,混乱的意志将他的魔爪伸向戴斯的意识,憎恶企图占领这里,趁着戴斯身处绝望之际侵占他的意识,夺取这幅身体。 恶魔的低语绝不可信,戴斯与恶魔打过无数次交道,他清楚释放了憎恶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何况这家伙还是黑巫师那帮混蛋献祭了整个尼罗领召唤出来的,戴斯怎么可能甘心如他们所愿,拼了这条性命,死也要把憎恶锁死在身体里。 他越是急切,戴斯越是要压制他,死于邪神之手和被恶魔占据身体,至少戴斯不会让后者占到便宜。 身体的负荷差不多到极限了,科菲,戈里格斯,休斯,哈里森,尼尔,阿尔贝拉,或许要先你们一步了,戴斯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挤出一丝一毫力气,浑身没有一个器官还能完好的运转。 迷蒙中戴斯仿佛看到了真主降下的神圣光辉,漫天光华中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浮现。 “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一次了!”刻进灵魂的熟悉声音,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痛苦与躁动被压制,神圣的火种再次燃起。 “波利,不要就这样放弃,接下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吧!” 黑色的身影轻抚戴斯的脸颊,额头轻轻地抵在戴斯的头上:“活下去吧,孩子!” 神圣魔性的火焰猛然爆发,巨大的火柱通天彻地,戴斯浮在火柱之中,如同浴火的魔神。 火焰瞬间吞噬了阿莫斯兰的左手,他痛苦地丢下手中的武器,捂住伤口痛苦哀嚎,神圣之焰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努力挣扎也无法熄灭,血肉不断被毁灭又迅速再生重组。 断肢上的血肉疯狂膨胀,新生的肢体前赴后继地试图扑灭火焰,它们将火焰包裹在内,又很快腐烂萎缩,新的血肉立刻接替它们的位置,依次重复,最终神圣之火被扑灭,而阿莫斯兰的左手已经膨胀扭曲的超过了他的身体。 “你竟然敢。。。” “你竟然敢。。。” “我是神!我是神!我不该受伤,我不该受伤!” “我是永恒的,我是不朽的,我是一切的主宰!” “吼!” 阿莫斯兰发出了野兽的嘶吼,他的身体无休止地肆意壮大,血肉像涨潮的海水翻涌,他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戴斯从未见过如此的生物,那简直就是一座山岳般的肉瘤,阿莫斯兰渺小的头颅和那双显得袖珍的羊角,高高地悬挂在这座血肉“山丘上”,不停地发出疯狂地嘶吼。 神圣之火取代了戴斯的器官与肉体,身上的伤势全部被抹除干净,恶魔的声音也被阻绝,满溢的力量还在不断上涌,与前几次变成这种状态不同,这一次戴斯感觉到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他可以尽情地动用这股力量。 手中的大剑也被圣火熔铸,附着着熊熊圣火,绽放出无可匹敌的锋锐。 戴斯目光一凌,抬起圣火缠绕的大剑,背后张开一双圣洁的翅膀:“我会将你终结!” 双翼一震,背后罡风四起,戴斯的身体在一阵音爆中,如炮弹般飞射而出,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血肉山岳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四溅,新的血肉立马将伤口吞噬,神圣之焰不到片刻就被吞没。 “让我看看你有多抗揍!” 戴斯在空中飞舞,他的速度不断突破,攻势凌厉迅猛,仿佛绞肉机一般不停地攻击,天空中下起了血雨,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森林,在血肉山岳之下的村子,如同浸泡在血海之中,然而阿莫斯林的身体还在生出新的血肉,不断地膨胀,不断地吞噬,他的头颅早已不见,他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肉球,堆成了一座山岳,所有的攻击都只会让他更加壮大。 他像一个永不停歇的血肉制造机器,戴斯一边躲闪从肉球中忽然爆出的肉刺,一边挥舞大剑疯狂的劈砍,这个状态下戴斯感觉不到体力的消耗,使用的神圣之火很快就会复原,这是何等强大而持久的力量,使用这份力量,戴斯甚至能和神明持平,这便是亵渎神明的力量。 无穷无尽的神圣之火从戴斯身体中涌出,火焰化作一张巨网将肉球包裹,戴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对神圣之火的控制,不断再生的火焰遍布整座血肉山丘,任由阿莫斯兰如何挣扎却无法让新的血肉突破这份屏障。 “我能感受到,你那脆弱的内心,你的恐惧与自卑。” “你以为把自己裹起来就安全了吗?你自诩为神,但即使拥有了神力,也改变不了你卑劣的人格!” “去死吧!阿莫斯兰!” 戴斯一声咆哮手握大剑从空中向这座巍峨的肉山刺去,无尽的神圣之火不断聚拢在剑身,大剑化作火焰巨剑,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刺穿整座肉山。 在阿莫斯兰痛苦的悲鸣中,更多的神圣之火由内而外喷薄而出,血肉生成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神圣之火对身体的破坏,更何况戴斯可不会只出这一剑,巨剑一顿乱切,整座肉山被切成碎块,相比当初的尤娜,不知惨了多少倍。 阿莫斯兰的头颅漂浮在空中,无数的碎肉将神圣之火隔开,他的心中已经被慌乱恐惧占据,但他不愿放弃挣扎,他是被神选中的人,他身负完整的神格,他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没有人能杀死他!没有! “我要毁灭你!我要践踏你!戴斯,我会把你撕碎!” 新生的血肉强健有力,在不断的被神圣之火腐蚀后阿莫斯兰似乎进化出了新的力量,完整的邪神之力果然不容小觑。 戴斯正欲挥剑给予敌人最后一击,却看到一根金色的骨棒刺穿阿莫思兰的头颅,一时间鲜血四溅,疯狂嘶吼挣扎的灵魂从他的头颅冒出,它们啃食阿莫斯兰的身体,咀嚼他的灵魂,他的神力似乎被抑制住了,只见他痛苦的悲鸣却不见血肉的再生。 “班纳,你在做什么!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班纳咬牙切齿,却沉稳平静地说道:“是你背叛了我们!” “从你杀死了维布伦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班纳仰天高升呼喊:“趁现在!杀死他!” 戴斯并不在乎他们的恩怨,但他不会错过斩杀阿莫斯兰的机会,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帮他解决了村子的恶鬼,他却想把戴斯杀死,今日必诛之。 凝聚无尽神圣之焰的大剑,带着扭曲空间的威势刺穿阿莫斯兰的身体,神圣之火将一切都吞没,骨棒一点点融化,金色的黏液向下滴落,所有的灵魂都似乎得到了解脱,他们挣脱出阿莫斯兰的躯壳,以完整的姿态出现。 这些灵魂戴斯大部分都有印象,其中有维布伦,还有很多曾经村子里的人,也包括尤娜。 沐浴在祥和的圣光中,这些灵魂如同被神的光辉洗礼过一般,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灵魂化作晶莹的碎片飘散在天地间,只有尤娜缓慢地走向莱尔。 她双手轻托莱尔脸颊,额头与他相抵,一点点化作光辉融入莱尔的身体。 莱尔双膝跪在地上,他想要拥抱所爱之人,却只能与自己相拥,他无法原谅自己最终无法控制的身体把匕首刺入尤娜的身体,他也无法原谅自己苟且生存这么多年却没能为尤娜报仇,他更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尤娜姐,让所爱之人在痛苦中死去,即使死去也依旧在饱受折磨,莱尔是无能之人,无能之人能做的只有以泪洗面。 泪水冲破闸门倾泻而出,莱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发出痛苦的悲鸣。 从阿莫斯兰的躯壳中出现的,还有一团朦胧的灰雾,它没有特定的实体,却好似世间的一切,戴斯直视它便能感受到无尽的压力,这是比面对那血肉山岳还有强烈的悸动。 这是神明? 强烈的冲动诱导戴斯去触碰这股力量,只要占据了神明就能拥有一切,权力,金钱,所有的欲望的可以得到解放,深渊教廷可以随便推倒,只要接纳了这份力量,这世界都在鼓掌之中。 但是理智在克制自己,潜意识在抗拒这股冲动,冥冥中他能感到如果真的接受了神明的诱惑,必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抬起手中的大剑,让一切都在此刻终结吧。 这是班纳忽然挡在神明面前:“不,你不能消灭神明。” “这个村子需要人来守护。” 说罢他转身面向那团朦胧的雾气,神情坚定地将手伸进去。 霎时间班纳眼中的世界被血色填满,阿莫斯兰扭曲疯狂的五官浮在天上,它不停歇地诅咒,辱骂班纳,他用尽一切他所知的恶毒语言攻击他,但这都是徒劳,一切不过是他最后的挣扎,他与神明的羁绊已经被戴斯斩断。 然而随着神明力量的涌入,欲望的大门被打开,情欲,权力,占有,傲慢,偏见,越来越极端的情绪,越来越无法遏制的冲动,班纳回想起十年来跟随在阿莫斯兰身边的一言一行,他看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看到了自己放纵欲望的丑陋模样,看到了那刻薄尖酸的嘴脸。 “原来我已经堕落至此了!” 一个堕落的邪神无法守护村子,但还有个办法能让村子恢复原样,只要他这个邪神无法活动而神的威势永远存在即可。 趁着融合还未完成,班纳的意识还占据主导,他决定将自己封印。 身体一点点开始石化,班纳的身体定格在原地,当他触碰到代表神明的雾气时,他的思想便已超脱了身体,就这样保持着那坚定的神情,那为了抓住希望而伸出的手掌。 最终班纳化作石像,屹立于村子的中心,那是曾属于阿莫斯兰的住所,如今已因为大战而被抹平。 结束的只是这个村庄的恩怨,戴斯还有他的私人恩怨未曾了结,他抬起手中的大剑,将剑锋对准自己,锋利的剑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 黑色的魔气从戴斯的周身冒出,像蒸腾的水汽汇聚在身前,魔气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癫狂的恶狼,猩红之眼对着戴斯怒目圆视。 “戴斯!你胆敢舍弃这份力量,你以为将我剥离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戴斯抬头仰视,他的内心出奇得平静,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总算散去,戴斯前所未有的舒畅。 “憎恶,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如此平等的面对你。” 他拔出大剑,直指眼前无能咆哮的恶魔:“你总是一副傲慢的模样,可曾想过会被一个人类终结!” 憎恶发出愤怒的咆哮:“啊,弱小的人类!你那孱弱的力量不可能伤害到我。” 戴斯嘴角一笑,紧握住大剑凌空一跃:“我并非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神圣之火凝聚出沃利斯·亚度尼斯的轮廓,他将手掌搭在戴斯的剑柄,在大剑插入憎恶的一刻,瞬间迸发出刺破天空的光束。 这是倾尽所有的一击,这是父与子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联手一击,构成憎恶的魔气被焚烧殆尽,一切都在这一击中终结。 纠缠不清的宿命,此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后一丝火种消退,戴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沉沉的摔倒在地上。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二章 新的问题 当一切尘埃落定,躲藏起来的村民们纷纷从房子里探出来,恐怖的威压,巨大的声响,即使什么也没看到,内心依旧被恐惧牢牢占据,他们习惯了安定平稳的生活,哪怕他们发现自己变得更容易衰老,又或是偶尔有人失踪,对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村子的时间早就已经停止了前进,活着的男人都仿佛失去了灵魂,整日躺在家中,女人们无所事事,家务是她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村子里只有阿莫斯兰与班纳像是活着的男人,年轻的女人们都喜欢他们,但年老的女人们都畏惧他们,阿莫斯兰脾气还不错,他总是乐于享受美女们的关怀,而班纳却总是拿这些女人发泄,他像是痛苦的散播者。 阿莫斯兰经常会向年轻的女人们宣读神的启示,又或者讲述曾经伟大的迁徙,在神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这片沃土,他被选为神的代行者,所有祭祀的活动都由他来举办,他所说的话如同神谕,没有人胆敢反对他,那些反对的人都因为莫名的原因失踪了,而班纳总是和那群没有灵魂的女傀儡们呆在一起,有人说那些傀儡原本都是活生生的女人,或许班纳的爱人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她们都得罪了神明,最终被降下诅咒变成了这样。 恶鬼尤娜从她们记事起就存在了,听年迈的母亲说,尤娜出现没多久,她们就出生了,据说正是因为恶鬼的诅咒,村子里的女孩们才都长得如此相似。 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们不需要耕种,也无需打猎,他们也没有做到这些事情的能力与知识,人们只需要虔诚的祈祷,安心的等待神的使者向神明讨要食物,在每一日的清晨,他们都会聚集到村长阿莫斯兰的房子,在这里获取一日的食物。 他还宣称文字与歌舞都已献给神明,除非为神明展示,否则任何人不可以使用,当然,神明不会亲自降临来欣赏这些,只是借由阿莫斯兰的双眼来监视这个世界,对于所有人而言,阿莫斯兰便代表着神明的全知全能,凡人们所会的,阿莫斯兰都很熟练,凡阿莫斯兰所不能的,人们更是闻所未闻,任何新的想法都不能有,用阿莫斯兰的话来说,这是对神的亵渎。 “父亲!” 戴斯从梦中惊醒,他潜意识中伸出手想要抓住正在消失的光点,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兽皮。 “哇!叔叔你醒了,怎么你总是昏倒啊!”优莉娜凑近戴斯亲切地问道。 “我昏倒了多久?” 少女小手揉了揉脑袋,努力的回想:“我想大概,可能,也许是快要两天了。” 戴斯白了她一眼,他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值得思索的,不再管这个神经质的少女,戴斯回忆起昏迷前的战斗,他依稀记得在那场恶魔降临的仪式中,父亲对自己动了些手脚,耳边仿佛能听到父亲的低语,他相信父亲是在保护他,可当他回过神来时,便已经身处异乡,记忆全失,戴斯一直很好奇憎恶,神圣之火这些力量究竟为何集中在他的身上,如今看来这些都与父亲有关。 “即使在你死后,也依然在保护我吗?” 父亲未曾留下任何值得纪念的东西,除去那已经消散的神圣之力,可是为什么父亲会有这样的力量,戴斯的记忆零零散散,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是位和善睿智的领主,他的领民们爱戴他,亲近他,但他看起来却并不开心,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次找他都要敲好一会门才会开,戴斯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或者说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母亲这一角色,或许这就是父亲不开心的来源。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当务之急依旧是取回噬魂,前往利布尔与佣兵团的战友们汇合。 戴斯想要起身行走,但身体的各处都疲软无力,强行运动只会让自己深陷痛苦,这是那场战斗的后遗症?竟然至今没有恢复。 实际上在听到自己足足昏迷了两天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恢复力变差的现实,身体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已经完全离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纯粹的人类,正如憎恶所言,人类的身体是孱弱无力的。 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至少要等到恢复体力之后,外面可不像这里那么安全。 “那个哑巴呢?” “你是说莱尔?他比你先醒,但他好像比以前还要自闭,把自己关在地窖里无论如何不肯出来。” “呼!”戴斯长呼一口气,强撑着起身,“带我去见他!” 少女无所谓地说道:“行吧,不过他不一定见你。” 然而她刚一转头,戴斯便“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大叔,你没事吧!”优莉娜慌忙去扶起戴斯。 戴斯急促地喘息,饥饿感与乏力感不断涌上来:“呼,我没事,有没有食物,给我些食物。” 优莉娜耸了耸肩:“一点粮食也没有了,我们平日里的食物都是村长向神明祈求得来的,现在他死了,神明大人根本不回应我们的祈求,其他人都已经饿了两天了,他们都说我们会饿死在这里。” “我看你一点都不像饿了两天的样子。” 优莉娜骄傲的叉腰回答道:“哈哈,我上次看望你的时候发现村长的房子里有些肉食,我就把那些肉都带回去了,刚好度过了这段时间。” 戴斯眉头一皱,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肉都是他从外界来到这里时所带的备用口粮,竟然被这家伙给私吞了。 “去帮我薅些野菜吧!”戴斯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战死,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饿死。 “什么是野菜?”优莉娜闪着天真的眼神盯着戴斯。 这句话好悬没把戴斯送走。 “你到外面的地上找找看那些叶子宽大偏厚的草,然后摘下带来我来帮你分辨。” 少女愉悦的接受了任务,这可是她从来没干过的新鲜事。 重新躺回床上,戴斯看着一旁的那把大剑,他的剑身只有两米不到,比噬魂小了一大截,但在神圣之火的熔铸之下变得更加锋锐,隐隐中还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这算是为我留下的唯一纪念品了!” 没过多久,优莉娜就捧着一大把杂草回来,戴斯精挑细选这才勉强挑出了几片野菜,他吩咐优莉娜帮他煮一碗汤,食物是当下唯一能让戴斯摆脱这种困境的物品。 “我可以把一部分留给妈妈吗?” “我劝你最好不要,当我恢复了体力可以帮你们打猎,到时候有足够的食物分给你的妈妈。” 优莉娜咧嘴一笑:“愿神明保佑你快点恢复,说实话,我也饿了!” 少女的效率还蛮高,不多时戴斯就品尝到了寡淡的野菜汤,谢天谢地,这个村子里的人虽然没有一点储备的口粮却不缺少水,当食物下肚,戴斯才逐渐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闲谈了一会,两人离开了房子。 “他们在做什么?”戴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疑惑,上百名女人把班纳的石像团团围住,她们匍匐在地上,用洁白的额头亲吻大地,她们虔诚的一动不动,这让戴斯怀疑班纳把他石化的毛病散播到了其他人身上。 优莉娜无所谓道:“他们都在向神明朝圣,祈祷祂降下食物,大叔你可要小心点,毕竟是你杀了阿莫斯兰爷爷,我们这里的食物都是从他那里过去的。”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骗他们说你是阿莫斯兰爷爷的朋友,你是为了从怪物手中保护阿莫斯兰爷爷才会受伤昏迷的。” 戴斯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你为何要帮助我?” “你打败了恶鬼尤娜,而且阿莫斯兰爷爷变成了怪物对吗?就是那天晚上和你战斗的怪物,大叔你杀了怪物,你是妈妈说的大英雄。” 优莉娜转身对这戴斯纯真的一笑,亭亭玉立的少女却有着一颗孩童般的纯真心灵,她的笑颜如同天使的光辉能感化人的心灵,扫除一切阴霾。 “为什么你不去和他们一起跪拜神像。”戴斯问道。 “因为大叔你真的好厉害啊!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偷看你们的战斗,我起初还害怕你会被怪物杀了,因为你死了怪物早晚会把我也吃掉,妈妈说怪物都喜欢吃小孩子,但是后来你身上点着了白色的火,还有翅膀,像妈妈和我说的天使一样,而且阿莫斯兰爷爷依靠神明大人的力量变成的怪物真的好恶心,我觉得神明大人也不一定有多好,大叔你又高大威猛,还很温和友善,我觉得你才是我心里的神明大人。” 戴斯对这个少女清新的脑回路感到万分无语,好在邪神已经被班纳封印,不然少女的话必将引发一场大战。 两人来到铁匠铺,莱尔半躺在地上,神情憔悴,精神萎靡,不过看到戴斯的到来,他还是硬挤出意一丝难看的笑容。 “错误的根源是阿莫斯兰,你不必如此自责。”戴斯宽慰道。 莱尔掏出匕首,正是当初阿莫斯兰交给戴斯的那把圣器,他在地上涂涂画画。 “我只是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尤娜姐没有责怪我,她用最后的力量拥抱了我,我会代替她那份一起活下去。” 看来是戴斯多虑了,少年并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 莱尔又在地上写到:“戴斯先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清楚,但似乎有什么在指引我前往那里。” 再莱尔的带领下,三人从匍匐在地的村民间穿过,在班纳石像的附近,莱尔用匕首拨开尘土,眼前赫然出现一道暗门。 打开暗门,三人顺着楼梯下行,越是深入暗道,越是深陷黑暗,莱尔凭借着强烈的直觉分辨周围的事物,戴斯曾被黑暗入侵,黑暗并不影响他的感知,只有优莉娜畏畏缩缩地牵着戴斯的手。 不知道深入了地下多深,他们遇到了一扇被锁上的破旧木门,莱尔回头向戴斯看去,随后让出身位,下一刻木门轰然倒地,常年深埋地下,木门已经被腐蚀得相当脆弱,戴斯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其踹开。 门后是令人意外的宽敞房间,明亮的火光让众人恢复了视线,四面是青黑色的墙壁,地面上爬满杂乱的红色纹路,在房间的中间一个半裸的男人低着头跪在地上,他有一头蓝白相间的杂乱长发,双手双脚都拴上了厚重的铁链,浑身布满了结痂的伤痕与厚厚的灰迹。 在男人的一旁还有些杂乱摆放的刑具,在此之外还有一口石棺。 戴斯对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脑海中闪过那些温馨的片段,是尤娜的梦境中见到的人。 “你是马库伦?” 莱尔本想推开石棺,他的身体中那股指引着他们找到这个地方的力量急切地催促着他赶快打开石棺,但是当听到马库伦这个名字是,他依旧震惊得无以复加。 莱尔慌忙地扶起男人的头,果然是记忆中的马库斯,尤娜的父亲,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被阿莫斯兰宣判死亡的人,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消瘦的如同人棍,虽然还有呼吸,却异常微弱。 不知为何,悲伤的心情在心中翻滚,泪水情不自禁地滑落,莱尔抱着马库伦失声痛哭。 戴斯来到石棺前,费力地将石棺推开,这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但还不至于办不到。 “砰!” 躺在石棺里的人竟然也是戴斯认识的人,不,就在前不久戴斯还与她有过激烈的战斗,蓝色的长发,精致的长裙,白皙光亮的皮肤,天使的面孔,那位被奉为圣洁之花的绝色美女-尤娜。 不同于外面遇到的那只恶鬼,安静躺在这口棺材里的女子,与戴斯那天梦境中见到的尤娜一般无二,眼前的尸体多半就是尤娜。 戴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与他战斗得如此凶狠的恶鬼,在这个村子存在了整整十年,却没有伤害这个村子的人,只是徘徊在阿莫斯兰的房子外,或许她的目的仅仅只是找回自己的尸体并且救回自己的父亲,阿莫斯兰将她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全部藏在了地下。 “哇,这个姐姐和我妈妈长得好像啊!唔。。。好像比我妈妈要漂亮一点,就只有一点。”优莉娜趴在石棺边自说自话,这里只有她一无所知。 三人将马库伦带回了优莉娜的家,他们出来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围绕在班纳石像旁的村民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妈妈,我们回来了,我们找到了马库伦大叔,据说他是伟大迁徙之前就在咱们村子里的人。” 即使在人人为食物感到恐慌的时候,优莉娜依旧大大咧咧的和没事人一样。 “优莉娜,你回来得刚好,我煮了肉汤,你快来吃些。”优莉娜的妈妈几乎和她长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成熟有韵味,加上这两天的饥荒,略显消瘦的体态更添加了阴柔的美感。 桌子上摆放着一盆诱人的肉汤,优莉娜的妈妈也为莱尔和戴斯准备了木碗,她声称自己已经先行食用过了,督促几人快把这些肉汤吃掉。 “妈妈,村子里不是没有食物了吗,这些肉是哪里来的呀?”优莉娜一边大口吃肉,一边问道。 戴斯与莱尔也都在好奇这件事,因此并没有直接食用。 “唉,神明已经舍弃我们了,这并不是依靠祈祷获取的食物,我们把莫瑞蒂家养了七年多的那只宠物杀了。”优莉娜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不敢直视优莉娜。 优莉娜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木碗,她捂着肚子将口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反胃感一波一波上涌,她梨花带雨地控诉:“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莫瑞蒂与优莉娜关系很要好,小虎陪伴着两个人长大,是她们最重要的伙伴。 优莉娜气愤地离开了餐桌。她的妈妈依旧热情地招呼戴斯与莱尔,女儿的离开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二位请食用吧,小虎是优莉娜的玩伴,村子里年轻的孩子们都喜欢这只宠物,只是为了活下去,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把它当作食物。”她的话中充满了无奈。 “放心吧,这个村子里不存在毒药这种东西。” 戴斯转头看向莱尔,莱尔回以确认的眼神。 既然如此,戴斯便不客气地食用起来,恢复体力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最安全的保障。 一盆肉汤并没有存在多久便被戴斯席卷得一干二净,就连莱尔也不过只喝了些汤而已。 “戴斯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请求你可以直说,你们有恩于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优莉娜的母亲欣慰地笑道:“请戴斯先生今晚就带着优莉娜离开这个村子吧,优莉娜她从小就向往外面的世界,这里就像是一个笼子,我们都是一群被折断羽翼的鸟,这里是唯一的归宿,但优莉娜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 “今晚?”戴斯问道。 “没错,今晚,我想优莉娜一定不会拒绝,她早应该急不可耐了,您是位英雄,我相信您能照顾好她,跟在我身边她永远不会快乐。” “我可以把优莉娜带在身边,但是今晚就离开那太危险了。” “不,我相信您能保护好她,求求您了,把她带走吧。” “你在隐瞒什么?” “不,我没有隐瞒,我只希望您能带她离开这里,这是我的愿望,也是她的愿望。”优莉娜的母亲情绪逐渐激动。 “我说过今天不行。” 她几乎是喊出来:“但是明天就来不及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了:“他们已经疯了,当神明离我们而去,他们心中的魔鬼就跑了出来,他们不仅杀了小虎,还要把优莉娜作为祭品取悦神明,仅仅是因为过去阿莫斯兰对优莉娜很好,他们便以为把优莉娜献祭给神明就会重新获得神明的青睐,他们已经是一群被饥饿逼疯的魔鬼。” “只要我在这里,没有人能杀死优莉娜,你不应该畏惧他们。” 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不安,暴起头痛哭起来:“不,我不想看到你伤害他们,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曾经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是你杀死了我们的神明,我不想你再把他们也杀死,即使他们现在被饥饿逼疯,但那不是他们的本意,带优莉娜走吧,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同伴被杀害,是你打破了这个村庄的平静,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 戴斯不为所动,问道:“那你呢,他们找不到优莉娜会把你怎样!” “我不知道,但总有人要承担这份罪孽。” 戴斯在这个柔弱的女人眼中看到了决绝。 “我与他没有仇怨,是他先动的手。”不知为何,他本不在乎这些事情,却下意识地为自己辩护。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三章 爪牙 黑夜中,三道身影在丛林中穿行。 “我们这是要去哪?”刚一出村庄的边界,优莉娜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无数个日日夜夜幻想的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这个一成不变的村子早就待腻了。 “寻找食物!”戴斯回答。 “外界有很多吃的吗?可是妈妈说外界很危险。” “当然,只不过它们也可能反过来把你吃了!”戴斯回头亮出一个可怕的笑脸。 优莉娜浑身一颤,连忙拉扯戴斯的衣角:“大叔,我们回去吧,我害怕!” “呵呵!”戴斯心满意足回过头,不再搭理她。 莱尔默不作声地牵住优莉娜的手,给予了她些许的安全感,他无法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助可怜的少女,对外界的好奇与对未知的恐惧占据了优莉娜的心,本就不复杂的小脑瓜瞬间就过载了。 夜晚的森林里就连戴斯也不敢放松警惕,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猎杀野兽以缓解村民们的饥荒,但这种人迹所不能至的地方往往是一些魔兽的巢穴,没有哪位探险者敢轻视魔兽的危险性。 四周静悄悄的,他们的耳边传来低沉的吼声,戴斯知道今晚的猎物就要出现了,不过在另外两位第一次走出舒适圈的土包子眼里,发出一声声低吼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捕食者。 戴斯吩咐身后两人躲起来,自己则拨弄身边的树枝发出嘈杂的响声吸引野兽的注意。 耳边的低吼渐渐淡去,戴斯闭上双眼,感受周围的风吹草动,微弱的声响细若游丝,他知道猎物们已经进入捕食的状态了,它们隐藏自身气息的拙劣方式,在戴斯面前多少有些可笑。 没错,来吧,美味的夜宵在等着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忽然周围的草丛中蹦出四匹灰狼,它们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扑向戴斯,尖锐锋利的牙齿反射着明亮的月光。 戴斯很欣赏这群灰狼优秀的捕食习惯和技巧,如果换作普通的士兵基本是必死无疑了,但戴斯可不是普通人。 在灰狼行动的一瞬间,戴斯就已经完成了拔剑,将近两米的大剑一记横扫,势不可挡的巨力瞬间让四匹灰狼上下分离.血溅当场,尽皆殒命,在这一刻,躲在暗处的莱尔与优莉娜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究竟有多可怕,他们不禁回想起,这可是将庇佑他们的神明斩杀的狠人。 “过来搬尸体,这些可都是珍贵的食物。”戴斯又想起了曾被他遗弃在西姆河畔的野兽尸体,还真是浪费。 今晚,猎杀时刻! 太阳偷偷地探出了点头,而早有人盼着它的到来,优莉娜的家门前被一群面容枯槁的蓝发女人团团围住,为首大力叩门的老女人,唯独她有着黑白相间的发色,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拿着曾属于阿莫斯兰的骨杖,没有人知道她瘦弱矮小的身体是如何扛着饥饿迸发出如此大的力量,陈旧的木门在反复的敲打下摇摇欲晃。 优莉娜的母亲顶着疲惫的神情打开木门,她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她沉默地望着众人,而这些快要被饥饿逼疯的女人也死死地盯着她,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却咄咄逼人。 老女人率先打破这份沉重的安静:“把人交出来吧!” 女人缓缓低下头,她不敢直视自己的同胞们:“她离开了!被那个外乡人带走了。” “你在戏耍我们?”老女人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她脸上挂着的褶皱皮肉因为愤怒而拧在一起,肮脏嶙峋的牙齿紧紧咬合,像是随时会崩出几颗一样。 她破口大骂:“你这个没底线的女人,愚蠢的家伙,你想饿死我们所有人吗,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该被诅咒,你想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你让人把进贡给神的祭品带走了,神不会原谅你这个背叛了祂的下贱女人,即使你死了也会被所有人唾弃。。。” 老女人声嘶力竭,但年老体衰的她一口气说出如此多的恶言恶语,也着实难为了她,好在一旁的年轻女人见势不妙及时扶住了她。 优莉娜的母亲唯有以泪水和沉默回应,她无法为自己申辩,这是她在作出决定前就已经知道要面对的事,但是如果真的将优莉娜交给这些人,那和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死一个人才能为所有人博得未来,那就让她自己来吧,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不珍惜生命了。 愤怒过后,老女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优莉娜的母亲,她是这个村庄最后的长者,所有人都指望着她才能活下去,而本该取悦神明的祭品却被人带走了,那可是她们的未来啊! “没有优莉娜就把你当做祭品吧!反正你们两个都不过是阿莫斯兰那个混蛋捣鼓出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们天生的使命就是取悦神明。” 一把抓住优莉娜的母亲的头发,将她按倒在地上,在身旁年轻人的搀扶下,她用那根鼓棒狠狠地敲击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身体。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都是你们才害得整个村子变成这副模样,去给我赎罪吧,去给我忏悔吧,我该怎么称呼你?优莉娜?不,没名没姓的家伙,你连名字都被夺走了,你还在袒护她,你们都是拙劣的失败品,能作为献给神明的祭品就偷着乐吧!这是你唯一的存在价值。” 人们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祭品拖到班纳化作的雕像前,所有人都在等着老女人发话,没人知道该怎么举行祭祀,这一切从来都是由阿莫斯兰独自负责,他甚至没有公开过究竟何为祭品,在所有人印象里,只要取悦了阿莫斯兰就等于取悦了神明,她们就像一朵朵鲜花,阿莫斯兰可以随意的采摘她们,这是她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只需要每天到阿莫斯兰的住所就可以获得当天的食物。 包括老女人也对祭祀仪式一无所知,但她曾听阿莫斯兰提起过,神明对世俗的欲望毫无兴趣,祂唯一在意的只有人的灵魂。 “把她杀了,用她的鲜血为伟大的神洗去尘埃。” 众人还在犹豫不决,老女人拖着她佝偻的身子颤抖着厉声喝道:“都在做什么?你们要对神明不敬?” “把刀给我!”她拄着骨杖,一把夺过刀片。 她的神情有些吓人,阴霾笼罩着她的额头,面对即将要处决的同胞,她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哐!” 金属撞击地面的响声镇住了众人。 “住手!”满身是血的高大男人一声厉喝。 “你是那个外乡者?你把优莉娜带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老女人见到优莉娜,顿时两眼放光,几乎被压断的老腰差点都要直了起来,这让站在戴斯身后的优莉娜一阵恶寒。 “快把她交给我!神会再次庇佑我等!” 戴斯不屑道:“你们想要食物,我可以给你们,何必去恭维那邪神。” “小子,敢对神明不敬,你会在诅咒中痛苦地死去。快把优莉娜交给我。” 戴斯款歩向众人靠近,手中大剑拖着地面摩擦出四散的火花。 “把优莉娜的母亲放了,你们想要的食物我会替你们获取。” 沉重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戴斯的温柔并不会向这群丧失了人性的混蛋展露,那是历经沙场,从深渊爬出来的魔神所散发的杀意,恐惧的种子在所有村民的心中开枝散叶。 老女人惊恐的大叫:“混蛋,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她凭空挥了挥手中的刀片,接着将刀片贴在优莉娜母亲的脖颈。 “不要啊!”优莉娜大喊着想要过去,却被莱尔拉住。 戴斯毫不在意,脚下步伐依旧平稳:“你大可以试试,我连你们的神明都能杀,谁敢动她,今天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老女人瞪大了眼睛盯着戴斯,这番话像是一把利刃插进了她的脑袋,在阿莫斯兰死后,她所以为掌控的权势,对神明的敬仰竟然全部都如此脆弱的被击碎,她陷入了混乱,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以阻止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要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毁灭,怎么可以这样? 该死的阿莫斯兰把村子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她只是想要保护这里的所有人,她只是想要让一切都回到伟大迁徙之前,让所有人都变得正常,这有什么错,优莉娜和她母亲才是让一切都变得不幸的根源,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阻止她,为什么要她面对这诛神的男人。 “你没有错!”耳边忽然响起了陌生低沉的声音。 神,神明!?神明回应了她,神明竟然听到了她的愿望。 “将我的力量拿去吧,去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老女人不可置信,一切都还有救,只要有神的庇佑就可以无所不能,意识在翻滚,灵魂在颤抖,在这份欣喜中她将光荣地接受这份馈赠。 “可恶的外乡人,你将死在这里。”她咬牙切齿地威胁。 老女人佝偻矮小的身体忽然定格在原地,干瘪老旧的躯壳逐渐褪色,生机肉眼可见的消失。 “你要为对神的无礼付出代价。” 声音来自矮小躯壳的内部,躯壳一点点裂开,裂缝中蠕动伸缩的肉体迅速膨胀,先是一根粗壮的肉条破壳而出,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肢体从中向两边伸展开来,恶魔般的嘴脸在末端显现,凸起的肥大嘴唇像是挂着两根粗壮的炮管,钢钉般的牙齿一排又一排紧密的挨在一起,竖立在中间的巨大眼球倏然睁开,不断跳动的眼球宣告着她此刻激动难抑的心情。 这是比蜈蚣更长更大的肢体怪物,像沙虫一样竖起沾满黏液的身子,充满渴求的大眼球死死盯着戴斯。 “区区人类,敢对神不敬,你该死!!” 无数肢体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盘旋着游向戴斯,它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眼前亵渎神明的人吞入腹中。 戴斯面无表情,大剑高高举过头顶,当那庞然大物逼近的一刻,大剑化作流光势不可挡的下劈,剑刃撕开血肉,如陨落的星辰砸向大地,掀起一阵风沙碎石。 怪物痛苦的尖啸,但戴斯的剑却没有丝毫停留,他一跃而起跳到怪物身上,几下挥舞便在怪物的身上开了数道大裂谷般的口子,在它翻滚挣扎的时刻,戴斯回归地面,一边奔跑一边斩断怪物躁动的肢体,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周围的大地如同长满青苔一样。 戴斯的强大让怪物不敢置信,明明已经拥有了神明的赐福,明明有着比他更加高大的身躯,更加有力的肢体,为何他却能如此轻易地做到这种地步。 它扭动身躯想要逃跑,戴斯却将手中的大剑精准投掷,剑刃刺穿怪物的身躯,从那只竖立的巨大眼球中穿出。 绿血肆意喷射,怪物在一阵痉挛中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戴斯站在原地,他的身上沾满了怪物的血液,他的四周铺满断肢残臂,他扭头看向那群茫然无措的村民,犀利的眼神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也能痛击她们孱弱的心灵。 “莱尔,带她们去取食物。” 孤高的战士默默取回他的佩剑,而在弱者们眼中,他是比神明更加可怕的人,人们都知道他是这场灾难的根源,却无力指责他。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四章 苏醒者的控诉 这是戴斯在莫瑞纽的第七天,他成了这个村子新的庇佑者,至少离开了他这里所有人都要饿肚子,人们已经将他视为与神明同位格的存在,但没人敢来向他祈祷,在他的身上人们感受不到神圣,也看不到慈爱。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为神明所钟爱的阿莫斯兰和敬爱神明的老女人变成了丑陋扭曲的怪物,那么她们所信奉的神明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哦,这还不是这群人能够继续思考的问题,旧的秩序刚刚被打破,而新的生活让他们茫然无措,除了信奉赞美神明,还有什么是她们可以做的?难道要一直依靠那位存在才能活下去,她们不知道,她们也想不明白,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跪下祈祷,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摆脱这愈演愈烈的不安。 毫无意义的生活让戴斯变得越来越烦躁,他还肩负着沉重的使命,遥远的城市,重要的人在等着他的到来,如今却在这种地方被绊住了脚,焦急的心如被烈火焚烧。 但是他曾被优莉娜和她的母亲救助,大剑也来自莱尔,戴斯无法对有恩于他的人坐视不管,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的剑应该为了战友们挥舞,而不是这群嗷嗷待哺的信徒。 戴斯想把三个人带离这里,但优莉娜的母亲却固执地想要留下,她无法割舍这里的村民,正如老女人所言,她是痛苦的根源,她的命运只属于这里,外面的世界没有她生存的空间,这个世界有些人在诞生的一刻,命运就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使命,优莉娜的母亲固执地认为她的命运与这个正在衰败的村庄紧密相连,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这里。 戴斯没有去强迫他们,他是个战士,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尼尔团长在每次佣兵团陷入险境的时候从来不会发怒亦或是责怪谁,他永远冷静地思考并很快地给出对策,在戴斯心里,尼尔团长的行为值得他用一生去学习。 他将村子里所有的女人召集起来,为她们清点人数,分编队伍,白天他会让所有人用树枝代替武器,教导她们如何战斗,同时筛选出其中的佼佼者带她们寻找野兽猎杀,教她们如何分辨野果野菜,到了夜晚,戴斯会和莱尔一同打造合适的武器,熊熊燃烧的炉火与金属敲击的声音总是会吸引来卢克在一旁傻笑着观望。 在这种紧张而又平淡的生活中,一晃眼便过去了七天,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但进度却让戴斯极不满意,让这群毫无斗志的人学会自力更生,哪怕再给她们一年的时间也不够,到那个时候他甚至已经不必前往利布尔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优莉娜前来向他报告,就在刚刚马库伦先生已经醒了。 两人来到马库伦修养的榻前,他依旧垂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只是满身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粉嫩的印记,满脸的胡子也被优莉娜剪去作了装饰,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体干瘪瘦弱,双目无神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叨什么。 戴斯直截了断的说:“阿莫斯兰死了!” 床上的男人先是一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神明呢?” “班纳将祂封印在石像里了。” 马库伦沉默了一会,忽然发出哽咽的笑声,眼角两道泪水滑下,他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尤娜,她怎样了?” “她,解脱了!” 泪水在再也绷不住地冲出来,他咬紧了牙,为这期盼已久的结局感到欣慰,但难以遏制的悲伤却潮水般不断涌上来,他想要放声痛哭,可是这汹涌澎湃的情绪却堵在他的胸口,擒住他的咽喉,那本就皱巴巴的脸皮此时已经抽象的如同潦草的符号。 “啊!啊,啊!” 他想放声大叫,但这幅身躯却不允许他发出多大的声音。 过了许久,马库伦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戴斯直接单刀直入:“阿莫斯兰死后这里的人没有了食物来源,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只要献给神明祭品,就可以获取食物,这是阿莫斯兰定下的规矩。” “献祭什么,怎么献祭?” 马库伦盯着戴斯打量一番,神秘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清楚献祭的详细流程,由我来举行即可,我是这里唯一了解阿莫斯兰的人,他折磨了我整整十年,这期间他对我无所不谈。” “既然如此,今后就由你来祭祀,明日我便离开这里。”总算解决了这件麻烦事,说罢便坐在一旁不再吭声。 莱尔拉起马库伦的手,在手掌上写道:“你为什么会被囚禁在地下?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那个混蛋为了创造一个新的尤娜,把我关起来践踏我的人格,侮辱我的尊严,他把我当做饲养起来的家禽一般调教。”马库伦目眦欲裂,激动得浑身抖动。 “当初,在离开了村庄后,我们被蛮族赶到了这片罗姆森林,一进入这里,尤娜就感应到莫名的声音在呼唤她,于是我们跟着她一路深入,沿途几乎避开了所有的危险,就这样一路来到了如今莫瑞纽的所在地。” “这里是森林的中央,有着天然空旷的平台,我们决定在这里建立新的村庄,但是不安依旧深埋于心,村子里没有能够与野兽对抗的战士,没有人有勇气拿起武器,赌上性命与野兽作战,终于我们一致决定去寻找互换尤娜的声音,那或许能够成为我们建立村庄的保障。” “尤娜,我,阿莫斯兰以及维布伦四个人在附近到处寻找,最终找到了呼唤尤娜的声音来源,那是一个幽暗狭小的山洞,人需要匍匐着才能进入,而且最多容下两人,洞的最深处那道光指引着尤娜去触碰,去接纳,我们经过商议决定让尤娜与维布伦深入洞穴,而我则和阿莫斯兰等在洞外,以作接应。” “但没多久我就被阿莫斯兰这个狗杂种偷袭打晕,当我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尤娜与维布伦的尸体躺在地上,维布伦的胸口被洞穿,鲜血浸染他身下的土地,他的双眼还没有合上,惊恐的眼神只能永远仰望天空,而尤娜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碎片,身上到处是淤青手印,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她的肉体被凌辱,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场景,那简直是地狱,是无尽深渊,我真希望神明能惩罚这个人渣,他就躺在尤娜身边,一丝不挂地仰天大笑,我恨不得让恶魔将我吞噬,好让我能够站起来用双手撕碎这个面目可憎的人渣,但是我做不到,邪恶的神明赐予了他力量,我在他面前如同蚂蚁般弱小。” “后来我从阿莫斯兰那里得知,他也听到了呼唤的声音,但他隐藏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他先是打晕了我,在维布伦与尤娜出来的瞬间,用石锥刺穿维布伦的胸口,接着趁那个神明还没有和尤娜完全融合,强行侵犯她,以此夺取神力。” “尤娜抵抗不得,但濒死之际,挣扎中的她灵魂携带着部分神性逃了出去,阿莫斯兰想要回收那份神性,但是仅凭他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奈何灵体状态下的尤娜,而尤娜也因为巨大的痛苦灵魂逐渐扭曲疯狂,据说变成了一副恶鬼的模样,她曾经如此的美丽,我发誓要好好守护她一生,但是阿莫斯兰这个混蛋,他把一切都毁了。” 马库伦愤怒的握紧拳头,但虚弱的身体却让他只能无力地再次松开。 “他所犯下的罪孽还不仅如此,神的力量解放了他的欲望,他开始占有村子里的女人,报复那些不听他话的人,其中还包括他的妻子,他将她杀了,尸体制作成战士傀儡,声称这就是违背神明意志的下场,可笑的是村子里的人们躲过了蛮族,避开了野兽,却被自己的村长残杀,我想不明白神为何要将力量赐予如此不堪的人。” “村子里男人本就稀少,被阿莫斯兰折腾得只剩下几人,女人们也是一旦惹他不开心,或是他感到厌烦了,杀人时毫不留情,而他将我囚禁在地下,一边对我施加各种刑罚,一边挑选女人与我配种,他想要用我的身体再生出一个尤娜,所有人都知道阿莫斯兰好色,我知道他一定是对尤娜有所想法,所以从不敢让他接近尤娜,但我没想到他的罪恶竟如此深邃,他依靠神力可以帮那些怀孕的女人催生出孩子,但代价是女人们的寿命会大大缩减,最初的那一批人甚至没能活过三年便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说到这里,马库伦顿了顿,他看向优莉娜:“你叫做优莉娜对吧,我听阿莫斯兰提起过你,请你帮我去找些食物来。” 赶走了少女,马库伦接着说道:“阿莫斯兰的执念越来越深,他不相信村子里的那些普通女人能够生出尤娜这如同花神一样圣洁美丽的女人,于是便对尤娜的尸体动了手脚,依靠神的力量,他用尤娜的身体创造了第一个优莉娜,并试图将她培养成尤娜。” “她与尤娜外貌极其相似,但却有致命的缺陷,仅仅四年便有了尤娜十六岁时的外貌,她心智还未成熟,在阿莫斯兰野兽般扭曲的欲望下,性格变得孤僻,自卑,这让阿莫斯兰极其愤怒,并将她视作失败的垃圾扔掉,不再搭理她。” “他开始创造第二个优莉娜,这次他每天都来我这里询问尤娜的过往,我不肯告诉他,他就翻看我的记忆,在他面前我无法隐藏任何事情,或许他已经厌倦了那种粗暴的模样,也许他只是为了培育出更加接近尤娜的人,他收起了傲慢,模仿我曾经的模样去养育优莉娜,但现实却是,这次的优莉娜依旧有着相同的缺陷,她的生命会快速的成长,也会在短时间内老去死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说实话,我没想到她能露出如此纯真的笑脸,我以为魔鬼不会懂得如何爱人。” 天色渐晚,优莉娜端着一盆肉汤进来,身后两名背负长剑的女人,她们都剪去了长发,看上去精干健壮,两人端着一些野果跟了进来。 马库伦望着这些年轻人,眉头不自觉地挨在一起,他知晓她们都是自己的孩子,但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面对她们,真相应该摆在心底,至少她们现在看上去还不错,那些丑恶与不堪,应该被锁在已经逝去的时代,留给孩子们的应该是全新的未来。 “你们很可爱,孩子们。” 女孩们有些错愕,红着脸回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长者。” 第一卷 失落之花 第十五章 新的旅程 “优莉娜,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吧!”母亲的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却噙着泪水,优莉娜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一起笑,母亲的怀抱温暖又舒适,可是她抱的太紧了。 马库伦拄着拐杖看着这对母子,他的眼中浮现出当初尤娜站在舞台中的模样,似乎他从来没见到过尤娜露出期待的神情,贵族的教育,贵族的礼仪,贵族的社交,马库伦把一切自己心中最好的都给了尤娜,却从未问过尤娜真正想要什么,而她也总是听话的接受一切。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少女满心欢喜的告诉他白天在酒馆听到的新鲜事,也许在莫瑞纽打杂的那段时光,才是尤娜最快乐的经历,只是身为父亲的他,一心只想着为心爱的女儿遮风挡雨,曾几何时,他也是生活在村庄里,无忧无虑,喝酒打诨的粗鲁人。 “走吧!不要再磨磨蹭蹭了!”戴斯催促道。 莱尔也已经背着长剑等候她,马库伦和卢克是老相识,他承诺了会好好照顾卢克,现在的卢克虽然神智还是不清醒,但是已经能够拿起铁锤打造兵器了。 马库伦没有欺骗他们,他真的向神明求得了食物,优莉娜想要问出献祭仪式的秘密,但却被一口回绝,马库伦坚持称不会把秘密告诉即将离开村庄的人,优莉娜的母亲将来或许会接管这个秘密,等她回到这里的时候再去问她母亲吧。 外面的世界。。。 莱尔已经快忘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十年的单调生活,有时他会感到过去村庄的记忆是那么不真切,就像是一场梦醒时残留的余味,神秘朦胧。 优莉娜更是干脆从出生起,眼界就没超出过这个村庄,她走在森林中,欢快的像只鸟儿,未曾见过的花,未曾触摸过的树,还有像戴了帽子一样的小小植物躲在树根处,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戴斯警告过她森林中非常危险,一花一木,一草一兽看似人畜无害,却都可能致人死地,并非所有危险都是摆在面前的,野兽都知道隐藏自身的气息,更遑论那些强大的魔兽,兴许在你稍不留神的时刻,身旁安静的大树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吞进去。 优莉娜起初被吓得不轻,只敢唯唯诺诺的待在两个男人中间,但很快她杏仁大的脑容量就把这些事抛到了一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白天她不听戴斯的劝阻东瞅西瞧,有时甚至会抢过戴斯对队伍的领导权,走在最前列带路,她丝毫不担心所谓的危险,因为在她心里天塌下来有戴斯顶着,地陷下去有戴斯把她托起。 一路上几人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普通野兽的气息根本瞒不过戴斯,而魔兽的领地一般都有独特的标记,并且它们的出现一般也会有所预兆,他们曾碰到一只变异的斑杜虎魔兽,他的皮毛不同于一般的棕黄色,而是令人感到惊悚的苍白与灰的混杂,周身都围绕着灾厄与病变的气息,它的体型是普通斑杜虎的两到三倍,利爪锋利如钢,四肢粗壮如百年树干,尖锐的獠牙似乎能咬断一切。 但这只魔兽并没能摆脱被单杀的命运,眼前的高大男人,扛着一把大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坚定的挥动手中的武器,他似乎无所畏惧,不知疲倦,即使被比他大几倍的怪物压在身下,也能淡定从容地用手中的大剑刺穿它的身体,他很少说话,即使说了也几乎没有好话,但偏偏感觉他的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夜晚几人升起火堆,令优莉娜无语的是团队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哑巴,一个胜似哑巴,她蜷缩在火堆旁,时不时偷瞄一旁静坐的高大男人,他在想什么,他从哪里来,他经历过什么,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有一瞬间这个男人在优莉娜眼中散发了光芒。 为什么,忽然好想更深的了解他。 他们花了大约三天穿过了森林,又徒步行走了半天才见到盖诺布鲁城墙的全貌,古老的城墙已经屹立百年之久,那是班塔利王国建国初期,荣誉塔利诺一世在位时建造的伟迹,充分利用了天然地形的阻碍,把那群游荡在平原之上的蛮族抵挡在外,这为班塔利南部地区的稳定发展奠定了基础,维鲁耶利能够成为希望之城,便得益于这南方地区每年丰硕的收成。 四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莱布尼茨王国向班塔利王国发动奇袭,蒙圈的守城士兵依靠着这座天堑硬是抗住了大军的脚步,逼得莱布尼茨王国不得不改变策略,为那场战争最后的胜利打下了坚厚的基石。 三个人每人都抗了一只野兽的尸体,其中两只是优莉娜和莱尔配合着击杀的,虽然少不了戴斯从旁辅助,大剑之下很难留下有用的尸体,野兽身上的内脏与皮毛,在人类社会还是值不少钱的,当然,最值钱的还是要数戴斯肩上扛着的那只魔兽。 而它还有另一个作用,将近两米的大剑太过招摇,戴斯需要借助魔兽隐藏大剑。 守城士兵并没有为难三人,他们被戴斯那可怕的气势镇住,原本想要多加盘问的士兵被另一个士兵拦下。 “他看起来不好惹,和平年代没必要招惹这些人,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他们并没能认出戴斯就是前不久劫法场的那人,这很令人费解,塔利诺七世不可能由着人在他的领地胡闹,直到他看到张贴在告示栏的画像,竟然是他浑身缠绕神圣之火时的形象,这种画像能认出戴斯就有鬼了,看画风有点像弗兰妮的手笔。 最初与弗兰妮相遇时,她一遇到无法表达的事物就会将想法在地面上画出来。 进入到王国境内,优莉娜像个原始人一样四处张望,实际上三个人的着装打扮都和原始人一般无二,她震惊于如此高大的墙,也好奇那些人身上套着的银色的金属外壳,和莫瑞纽真的很不一样。 几人来到最近的村庄,这里的街道摆放着各种新奇的玩意,箱子里的水果形态各异,路上的行人穿着奇异的服饰,优莉娜还能看到一些俊俏的生物,长长的鬃毛垂下,一身顺滑精致的皮毛,拉长的英俊面容埋在草堆里安静地进食。 她和莱尔杵在原地对这全新的环境无所适从,直到戴斯扔给他们每人一个钱袋,袋子里装有几枚银币,这是她们的第一笔财富,接下来他们要用这笔财富换取服饰。 靠着卖掉魔兽换取的七枚金币,三人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行头,莱尔一身褐色的皮甲,腰带两边伸出固定武器的环套,刚好可以放下他的长剑和那把骨制匕首,胸前斜挎的条带可以盛放卷宗和药瓶,这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佣兵,这也是戴斯为他挑选的。 优莉娜则挑了一件合身的茶色长裙,热心的店家帮她用头巾扎起秀发,她总算是摆脱了野性的虎皮衣着,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农家少女。 可惜这里没有与戴斯体型相称的衣服,只能店家现场为他量尺寸,简易的裁剪出合适的服装。 “哦,圣神在上,请让我更多的抚摸您矫健的身姿,请不要误会,这是为了更好的测量尺寸。”女裁缝看着戴斯的一身爆炸性肌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强忍着暴揍这个好色之徒的冲动,戴斯煎熬的坚持到了自己的衣服完工,在交付的时候女裁缝坚持拒绝收取戴斯那份金额,只道客人下次买衣服再来找她,她会提前准备好戴斯的尺寸。 戴斯无语的拍下一枚金币,转身离开,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能让他头皮发麻。 三人换上了崭新的行头,又采购了些食物,准备好水袋,再为大剑缠上布袋,至少看起来平易近人些。 他们的目标是维鲁耶利城,按照他们徒步的速度,至少要七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在这期间优莉娜与莱尔要学会班塔利王国的语言,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好在维鲁耶利与莱布尼茨临近,并且很可能两个国家曾是一个部族的两个分支,虽然文字略有不同,但是语法口音都类似,很容易就能上手,当然这是针对有基础的莱尔而言,对于第一次直观欣赏文字这种东西的优莉娜而言,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噩梦。 班塔利王国南部的气候总是如此温和,不同于北部的严寒酷暑,南部更像是位水灵的姑娘,在西姆河的浇灌下,这里发展起了农业与畜牧业,成为了整个王国的食物供给中心,这也为南部地区带来了足够的财富,人们在此安居乐业,再圣神教的引导下,鲜有流氓强盗出现。 戴斯曾经所居住的尼罗领就在班塔利王国东南部,那里曾是美如天堂的风景,如今却已遍地枯骨,风沙与碎石掩埋了过去的一切痕迹,弱小的人类,永生不老的恶魔,最终也不过停留在一段回忆中渐渐被抹除最后的存在。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十六章 少年埃尔维斯 “为何消失了!” 阴暗的山洞里,眼前碎裂的石块中心空无一物,戴斯很清楚地记着自己将那把从恶魔手中夺来的“噬魂”插在了这里。 “有意思!” 噬魂并非简单的大剑,这把来自深渊中恶魔领主的武器,斩杀了无数恶魔,它所沾染的恶念与罪孽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意志稍弱的人瞬间就会被吞噬理智。 而且那是比戴斯还要长的大剑,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挥舞的兵器,除了戴斯这种出格的体质,找遍几大国,能够抬起这把大剑的人都不多,遑论将它当作武器。 “喂,大坏蛋,什么东西消失了。”优莉娜好奇道。 “我的武器。” 拉姆村的村头,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在互相打闹,他们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其中最高的那名少年,一头金色短发,手中握着木剑,他的胯下是一名小胖墩趴在地上模仿战马爬来爬去。 “莱布尼茨王国的蠢蛋们,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圣龙骑士团新晋的大骑士长埃尔维斯·凯雷,很不幸地向你们宣告一个消息,那就是你们挑错了对手,将士们,与我一同击溃他们。”少年昂首挺胸,对着胯下战马轻踢几下。 小胖子驮着他缓慢向前,他身后的拿着树枝和木棍的孩子们一起跑向前,把他甩在后面,站在对面的扮演莱布尼茨部队的孩子们也冲了过来,他们乱作一团,互相推搡,用小手敲击对方,他们也知道收着力,这又不是第一天玩骑士游戏,每一次总有人用力过猛让玩闹变成了真实的混战,他们也是会吸取教训的。 金发少年埃尔维斯好一会才冲进战场,他指挥着胯下的战马用那把木剑左砍右劈,大家都很配合地倒在地上,他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所向披靡。 直到小胖墩实在扛不住了,瘫软地趴在地上,少年一个没注意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地上的石块划破了他的粗布衣,展露出来的后背布满瘀青与疤痕,这显然不是摔倒所致。 “伊恩,我这么信任你才让你作我的战马,你竟然让我出丑!”埃尔维斯气愤地指着小胖墩埋怨道。 “我真的没力气了,我尽力了!”伊恩趴在地上一动也动不得,汗水几乎要汇聚成小溪流淌下来。 其他的孩子们纷纷笑道:“埃尔维斯你就别为难伊恩了。” “哈哈,真是活该,你每次都只顾着自己出风头。” “埃尔维斯,你把衣服弄破了,你回去一定又会被你爸爸打一顿。” 少年起身,将手中的木剑高高上举:“你们这帮蠢材,我将来可是要成为伟大的骑士长,在战场上取回胜利与荣耀,你们就等着瞧吧。” 他又将木剑指向其中一个孩子,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就算我的衣服没破那个老东西也会想个借口打我一顿,我根本不怕他,他就是个只会欺负老婆孩子的懦夫,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带着妈妈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 说罢,他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一个人走开。 “和他们这群家伙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怎么可能理解的了我。”他小声嘀咕着,心中又幻想起身披银光熠熠的铠甲,胯下是匹白色的战马,左手持盾右手长剑,剑锋所指,敌人无不心惊胆寒。 埃尔维斯的家是镇上少有的木屋,这里靠近光芒万丈的维鲁耶利城,那是北境最繁华的城市,受到它的波及,拉姆村的生活水平也是班塔利王国屈指可数的。 在这里的每一位村民,只要工作勤劳,信仰虔诚,便可以摆脱贫穷与饥饿的困扰,若是你想拥有更好的生活,那便前往维鲁耶利城寻找机会,尽管只会耕作的农民们即使进了城,也大概率会沦落到像富人贵族的奴隶一般,但是谁又甘心永远守着这无趣的风景呢。 少年一脚踢开门,陈旧的木门抖落下一阵灰尘与木屑。 真是的,这破烂的门能拦住什么,还不如拆掉,它就和这个家一样糟糕,如果可以,埃尔维斯希望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每一次进门时他都在祈祷这是最后一次。 “喂,臭小子,我没教过你怎么开门吗?” 醉醺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紧随而来的还有一根飞来的木棍,埃尔维斯下意识后退,木棍擦着他的头发砸在墙壁上碎成几段。 埃尔维斯愤怒地指责道:“混蛋,你想杀了我吗?” “哈哈哈,嗝,你敢这么和老子说话,真是个没教养的杂种,你和你妈一样让我感到恶心。”男人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用长满汗毛的胳膊擦去嘴边的污渍,他的嘴巴里填满黄色的牙垢,令人厌恶的口气几乎浓郁到肉眼可见。 男人摇摇晃晃地拿起床边锈迹斑斑的铁棍,一瘸一拐地向埃尔维斯摇摆,他的腿曾在战争中受过伤,再加上酒精的麻痹,走起路来像条蛇一样。 穿着陈旧长裙的女人急忙挡在他面前:“你要干什么,他只是个孩子。” 男人没有丝毫留情,满是肥肉的粗壮手掌攥起拳头猛地一挥,女人仿佛被打得灵魂出窍,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男人甩了甩手,他因愤怒而咬牙切齿,脸上却挂着阴沉的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打人的快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满足感。 埃尔维斯愤怒地大叫,什么理智,什么理想,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真的受够了,这个男人就是个人渣,就是个罪不可赦的恶魔,为什么要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家庭,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迎上来的却是那根锈铁棍,后背,臂膀,大腿,关节,甚至连脑袋都没能幸免,男人的棍子根本不管少年的死活,他只是在宣泄,在享受,就像敲打一堆没有生命的肉块。 少年毫无还手之力,一旁的女人挣扎着起身,扑在少年的身上,即使她身形瘦弱,即使她早已遍体鳞伤。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伤害孩子了。” 铁棍敲打的手感变得差了很多,眼前模糊的场景中,那个女人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她死了就没有人煮饭了,那很糟糕。 “嗝~” “呵,呸!” 他一口痰吐在这对母子的身上,自说自话的躺回床上休息。 “你妈是个下贱的女人,而你就是个杂种,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活到了现在,也应该好好感谢那个贱人,还有你没见过的那个亲爹,是他们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他又灌了一口酒:“你们都该死,但是那样就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了,这太不公平了,你们要和我一起感受这些痛苦。” 他用拳头砸在桌子上,咆哮道:“贱人,杂种,老子是光荣的授勋士兵,你们却让我蒙羞,去他的荣耀,老子在战场上杀了这么多敌人都比不过你和一个野男人上床,你真该死,你们都该死。” 男人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污秽的词语辱骂这对母子,但是以他的见识也只能重复那几句而已,也许是他累了,又或是这个循环太过单调了,困意一点点上涌。 “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埃尔维斯扶起母亲,他死死盯着自己所谓的父亲,从他记事起这个该死的酒鬼就不停地打骂他和母亲,没有一点人性,他比教会传言中的恶魔还要可怕,那根铁棍曾是他在战场上的武器,如今和他一样残缺,他们一起把这份残缺发泄到了这对母子身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少年紧握双拳,目光狠厉。 他的母亲挣扎着起身,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将豆子和野菜混合在陶罐中,这就是他们能负担起的最好的食物了,家里的收入全靠母亲一人替村子里的人修补衣服,但是母亲的手艺并不好,父亲整日游手好闲,还到处赊账买酒,母亲赚到的钱也基本都被他抢走,赚不到钱自然少不了一顿打骂。 他曾经对着一身伤痕的母亲无情的命令道,去跪下祈祷,去央求那些男人用钱来买你的身子,快去给我弄来钱,死也要把钱给我弄回来。 埃尔维斯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扛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就是执拗的不肯离开这个混蛋,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他,以后绝对绝对不可能成为他这样的人,埃尔维斯若是拥有了力量,他一定要让所有酗酒暴力的男人都付出代价。 母亲端着热腾腾的汤汁守在父亲旁边,父亲不会自己去吃饭,母亲要等到汤水变得温和了一勺一勺喂给他,就像是为贵族服务的奴隶一样。 埃尔维斯端着自己的那份汤偷偷地跑到外面,他在漆黑的夜晚四处摸索,镇子外的一片丛林中有一间废弃的房子,据说那里曾是一位城里的贵族的私人宅邸,只不过那个贵族死在了一年多前的战争中,这里便荒废了许久,没人敢轻易进去,据说那个贵族所在的家族掌握了很大的权力,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受到非常惨痛的惩罚。 埃尔维斯直接从院子正门走进去,原本黑色的铁门被蛮横撞开,地上还有几块它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子,月亮的光辉并没有抵达房子的内部,那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您在吗?我带来了一些吃的。”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十七章 骑士之魂 “不要靠近这里!” 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音,她每一次的喘息都如同野兽的低吟。 破败的家具乱糟糟地填满屋子,月光可及的地方映照着风干的血迹,埃尔维斯小心地把碗放在门口,转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前两天在树林里闲逛时,他见到了那个嘴里叼着碎肉的女人,她的身上到处是血迹,可怕的伤口从胸前延伸到腰间,那是被利器撕裂的痕迹,她的皮甲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她拖着一把比她身体还要大的黑色大剑一瘸一拐地走在树林里。 她四处张望,来到那个被遗弃的院子,她的身体看起来软弱无力,但却举起那把庞然大物将铁门砍断,接着又一剑把正门砸成木渣,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恐怖的威慑,她如同孤高的野狼,嗜血且暴躁。 埃尔维斯眼前一亮,他第一次对强大的力量有了直观的认识,埃尔维斯战胜不了父亲,但是他知道那不是强大,强大与软弱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只会无底线地伤害自己的家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眼前染血的女剑士所散发的气息,才是真正的强大,那正是他所渴望的。 他鼓起勇气,小心地接近那个房子,站在门外探着头向里面张望,染血的女人也在看着他,她的双眼被一层迷雾遮蔽,在那诡异的瞳孔中埃尔维斯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啃食的可怕场景。 他大叫着惊恐地逃回家,他的慌乱引起了父亲的不爽,那一晚他一如往常的被父亲痛打了一顿,埃尔维斯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他痛恨父亲,但他也相信这是他成为伟大的骑士的必经之路,历经磨难而后成长,利雅婆婆曾告诉他将来他会得到无上荣光,因此即使再痛苦地折磨他也可以忍受,即使在最黑暗的淤泥中,他的眼中依旧闪着光。 染血的女剑士,那可怕的气势激发了少年的恐惧与向往,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力量。。。 第二天,拉姆村里来了一群高贵的人,为首的是一位英姿不凡的年轻人,他身着圣洁的盔甲,胯下是一匹白色的战马,背后挂着金灿灿的盾牌,腰间别着刻有复杂金色条纹的长剑,他的眉宇间英气不凡,即使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他的神圣与正气,此人正是忠诚戒律使候补谢尔。 他的身后是骑着白马的年轻少女瑟薇妮,她头戴白色的光滑缎带,穿着一身缠绕金色纹路的白色长袍,紫色的长发顺滑的垂下,两人的身后跟着十几名身披坚甲,手握长矛的士兵,他们每个人的胸前的盔甲上都印着金色的圆环,那象征着他们是圣殿骑士的随从,所有候补戒律使都会被赐予圣殿骑士的身份,拥有可以随意指挥的随从。 人们纷纷前来围观,村长躬着腰站在道路边迎接这些高贵的人。 谢尔亮出教会的文书,居高临下的发问:“我等追寻恶魔的踪迹而来,你们可有线索,不要有所隐藏,恶魔极其危险,村子里任何不寻常的迹象都可以向我汇报,若是能帮助我们找到恶魔的踪迹,教会会给予前往教堂祈祷赎罪的机会。” 人们听到如此回报,无不心动不已,向来教堂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可以进入,那里摆放着颂扬神明的祷文,只要虔诚地祷告,神明会宽恕一切过错,那是所有被打上背德之人的印记的人所向往的地方,若是从未犯过错的纯洁之人,也可以在此接受赐福,有了圣神的眷顾便拥有了更好的未来,只是普通的人想要进入其中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鲜有人能够支付得起一次虔诚的祈祷。 村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这些天都在考虑如何在雷恩太太和米兰太太以及自己的夫人之间周旋,他压根没有关心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孩子跳起来喊道:“我昨晚看到住村子那边的埃尔维斯偷偷地从家里溜出来,他肯定是有什么秘密。” 其他和埃尔维斯玩耍的孩子们也纷纷附和:“最近他是有点怪。” “他还说他总算见识到了真正的强者。” 谢尔满意地笑了笑,掏出自己的钱袋,从中挑出十几枚银币扔给孩子们。 “每人一枚,不要抢。” 他看向一旁的村长:“带我去找埃尔维斯。告诉我他的详细情况。” 家中的贫穷让埃尔维斯无所事事,他不会缝补衣服,也不愿依靠其他人的施舍,在他的心中他就是光荣的骑士,每天早上起床后他就会拿上自己的木剑外出练习劈砍,他可以幻想出无数个令人可憎的人物,他们都顶着同一张面孔,埃尔维斯的剑会将所有幻影都斩断。 但今天的埃尔维斯不打算再练剑了,母亲蜷缩着身体躺在草堆上,她口中时不时传出痛苦地呻吟,以她的状态今天多半没办法帮人缝补衣服了,父亲还在床上酣睡,鼾声如雷的他像是肮脏的家禽一样。 埃尔维斯决心前往老药师费蒙那里讨要一些疗伤的药,母亲的样子让他感到很心疼,为了自己的母亲而向他人乞求应该不违背骑士的荣耀,不,即使违背也应该这么做,如果费蒙不肯施舍,那他就自己去采药。 下定了决心,正准备出门时,忽然刺眼的白光闪过,圣洁的盔甲反射太阳的光芒,从光芒中走出一名英武不凡的年轻骑士,美丽的少女跟在他的右手边,只见过一次的村长躬着腰站在他的左手边。 “你就是埃尔维斯?” “是,是的,赞美您,骑士大人。” 骚动吵醒了酣睡的男人,埃尔维斯的父亲模糊的视线在分辨出那身盔甲后,立马变得清晰起来,他慌乱地寻找自己的衣物,他的身体肮脏丑陋,还散发着异味,裤子才穿到一半他就急忙忙地想要跑来行礼,却被滑落的裤带绊倒趴在地上。 “拜见您,骑士大人。”他昂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瑟薇妮摆出一副囧的表情,捏着鼻子退出了房子,就连谢尔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们在追查一个躲藏在附近的恶魔,听说你有它的消息?” 埃尔维斯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所说的是那个染血的女剑士。 “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骑士大人,我们都是良民。”埃尔维斯的父亲急忙抢答,他看到了年轻骑士身后士兵们胸前的金色圆环,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普通的骑士,一定要讨好他,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功绩,荣光不该被埋没。 “你就是伍利·耶基斯?那个卑劣的逃兵?”谢尔嫌弃的俯瞰他。 “不,不,我不是逃兵,我们歼灭了敌人的部队,我们是英雄,我们身负荣光,我的腿就是在那时受的伤,是我们保卫了王国。”他的脸上满是荣光,这时诶尔维斯从未见过的表情,他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孩子一样。 谢尔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厌恶地呵斥:“铁犀骑兵团共一百七十五人,皆在其中一百七十人在保卫盖鲁赛诺的战争中牺牲,其余五人未曾出战,你来告诉我你们五个人去哪了?” 谢尔拔剑贴在他的脖颈处:“我乃忠诚戒律使候补,在我面前所有不忠之人都该被处死。” “可笑的懦弱之人,谎话说久了连自己都忘记真相了是吗?” 伍利趴在地上,他终于回忆起了那天的真相,黑压压的敌人在城墙外叫阵,骑兵团的团长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并没有触动他分毫,当团长说出那句不敢赴死者,就脱下战甲自行离去时,他是第一个将身上的战甲脱去的人,留在教会的卷宗中甚至记述了伍利的大名。 谢尔转头看向埃尔维斯,寒声道:“告诉我那恶魔的消息,我会识破你的谎言。” “我,我知道你们所说的恶魔,但是在此之前,可否请求你们救救我的母亲。”埃尔维斯稍作犹豫,指着身后的母亲回答道。 谢尔瞥见少年身后的女人,冷声道:“不行,神的恩泽不会庇佑不洁者。” 谢尔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将少年的希冀打入深渊。 “告诉我恶魔的位置,待我清理掉恶魔后,教会会给予你奖励。” 埃尔维斯攥紧拳头,不甘地喊道:“那就让我成为您的随从,再不济成为一个普通的士兵也好,我要变得和您一样强大。” 谢尔不屑一笑:“我的不需要一个没用的随从,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而是拔出了自己的木剑指向眼前高贵的圣殿骑士,他要用行动取得骑士大人的认可。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谢尔想起了自己在那个血与火的交织的村子里,不自量力地向烈焰雄狮挥刃,与眼前的这个少年又是何其相似。 给他个机会又何妨。 他将长剑指向少年,说道:“收起你那可笑的玩具,西弗把你的武器借给他用,我要教训一下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 少年接过长剑,他第一次手握真正的利刃,这比他想象中要重不少,但这不是问题,他不认可眼前骑士的嘲讽,这并非不自量力,而是属于骑士的精神,英勇无畏。 “喝啊!” 少年的劈砍被谢尔轻易地弹开,他竭力稳住身形,拼尽全力再次挥刃,他双手持剑,让自己的身体贴着剑刃,丝毫不畏谢尔的攻击,剑刃相触,少年的身体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弹开,他的剑刃抵着谢尔的剑刃向前刺去。 谢尔这时忽然发力,少年整个人被弹飞撞在墙壁上。 一口鲜血喷出,埃尔维斯再次持剑爬起,他摆好架势,目光灼热地看向自己的敌人。 骑士不会退缩,骑士会奋战到最后一刻,少年感觉到了,身体中骑士的灵魂在觉醒。 再次挥剑上前,然后被一剑弹飞,站起来,挥剑,站起来,挥剑,还不够,还不够,只要还有意识,只要还能站起来,就要战斗下去。 如果不能像一个骑士一样战斗, 那么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啊!” 少年一声怒吼,血液从嘴边滑落,他握住剑柄缓缓站起。 眼前之人与过去的自己相重合,在圣山的竞技场内,谢尔也是这样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开辟不存在的未来。 只要我还能战斗! 只要还有一息尚存! 就绝对不会认输! “够了!”再次挥剑挡住埃尔维斯的攻击,谢尔喊道:“瑟薇妮,分一些圣水给他,让他给我们带路。” 他转身离开这破木屋,留下一句:“那把剑属于你了。” 西弗:“????”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十八章 恶魔之巢 “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戴斯独自站在丛林中的院子前,对着那不断散发出不祥气息的房子阴沉地笑道。 优莉娜与莱尔都被他吩咐到村子里见见世面,有他们跟在身边只会碍手碍脚的。 他踏进了院子,就仿佛踏进了未知的领域,两股知觉激烈的碰撞,戴斯顺势拔剑喊道:“出来吧,你的主人回来了。” 破旧的房子里,满身血垢的女人缓缓走出,她的白发因凝固的血污杂乱地黏在一起,双眼发出摄人心魄的猩红光芒。 “阿尔贝拉?怎么会是你拿了这把剑!”戴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取走噬魂的会是阿尔贝拉。 “啊!”阿尔贝拉爆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后拖起大剑跳劈向戴斯。 戴斯直接抬起缠绕在绷带中的大剑,两把大凶器在此刻碰撞在一起,巨力产生的风压掠过四周的杂草。 阿尔贝拉借力后跳,戴斯当下双腿发力,步步紧逼,大剑横于胸前,剑锋直指噬魂。 然而阿尔贝拉竟在空中无法借力的情况下,强行扭身挥剑,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剑锋之下,而大剑带着凌厉的攻势劈向敌人。 戴斯不愿伤害到阿尔贝拉,只能改挥剑抵挡,阿尔贝拉借势稳住身形,手中大剑用力一震,戴斯险些武器脱手,趁着这个空挡她剑锋长驱而入,直指戴斯的脖颈。 好在戴斯及时反应,侧身后仰险险避开致命一击,然而这并非决斗,而是生死拼杀,没有人会讲究点到为止,戴斯深知这一点,因此他没有丝毫停留,当即向后一跃。 下一刻,阿尔贝拉衔接的一记下劈在戴斯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巨大的伤痕,所幸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 鲜血滴滴答答地滑落,沾染了戴斯血液的噬魂周身染上了猩红的光芒,阿尔贝拉用粉嫩的舌尖舔舐附着在剑刃上的血液,随即发出舒爽的大笑。 戴斯双眼微眯:“你渴求我的鲜血?” 他用手接住渗出的血液,涂抹到手中的剑刃上,缠绕其上的绷带早已在几次交锋中被震碎成碎片。 “用这种战斗方式,你已经忘记了我当初是如何教导你的了吗。” 这次戴斯主动出击,大剑大开大合,攻势猛烈,阿尔贝拉只能疲于招架,戴斯攻击的角度刁钻,招招瞄准要害,他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位昔日战友的死活,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旦咬到敌人在敌人断气前绝不松口。 然而越是激进就越是容易出现纰漏,阿尔贝拉双手持剑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刃贴着戴斯的武器,摩擦出一阵火花,狠狠刺向他的臂膀。 只要他想要闪躲,就必定承受衔接的下一招横扫。 正当她谋划着接下来的攻击时,却看到戴斯抬起左臂将噬魂牢牢地固定在怀里,任由阿尔贝拉如何用力,哪怕剑刃划开了他的血肉,他也无动于衷。 他对着眼前的少女展露出恶魔一样的笑容,右手大剑高高举起,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如坠星一击重重的劈下。 这一剑并没有直接斩到阿尔贝拉,而是贴着她的肌肤砸在地上,只差分毫,她的长发在强大的剑风之下肆意飞舞。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她的双腿被吓得发软,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中,阿尔贝拉的软弱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那操控她意志的恶魔意念。 她呆愣在原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瘫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恶魔意念的支撑,她已经无法维持清醒的意识了。 与此同时,戴斯也半跪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左臂与腹部传来阵阵剧痛,他撕下一段身上的布料简单的为自己包扎了伤口,又将自己的罩袍盖在阿尔贝拉的身上。 她的皮甲已经破损不堪,身上的衣服也基本衣不蔽体,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伤口看起来并不像是噬魂对她造成的,或许反而是这把叛逆的大剑在保护这个小鬼,不然凭借她的这点力量还不具备挥舞它的资格。 地上的噬魂剑身发出细微的抖动,周身缠绕黑色的魔气,像是在埋怨戴斯为何要将它遗弃,控诉他为何用别的武器。 戴斯捡起这把自己的佩剑,熟悉的感觉入手,往昔的征战浮现在脑中。 “果然没有你是不行的。” 然而魔气并没有消失,而是向戴斯的身上蔓延,像是青苔一样附着在戴斯身上,不断地向戴斯左眼扩散。 在戴斯惊愕间,黑气已经进入他的左眼,原本已经几乎恢复正常的左眼,瞳孔中忽然浮现星辰与荆棘。 下一刻,荆棘破碎,左眼开始渗血,戴斯发现自己置身陌生的地方,脚下是荒芜的大地,头顶是漫天星辰,星空中忽然睁开一只巨大无边的独眼,黑暗深邃的瞳孔注视着戴斯,这一幕似曾相识,戴斯的记忆忽然上涌。 破碎的门,颠倒的世界,无尽的恐怖。 接下来,戴斯的脚下一阵空虚,天与地轮换,身体不断地向着深邃的瞳孔下坠,大地越来越远,那瞳孔如黑洞一般散发着强大的吸力,深深地无力与绝望在心中升起,无法抗拒,无法违背,只有下坠。 周遭的一切如同虚幻泡影,戴斯忽然又回到现实,但他的左眼却只能看到一片鲜红的世界,周围的领域变得奇怪起来,明明是朗朗乾坤,抬头便可看到星空置于头顶,无数冤魂,恶鬼,以及漆黑的恶魔蜂拥而至。 它们癫狂混乱,但看向戴斯的眼神却充满了渴望,就仿佛无尽饥饿的人看到食物一样。 它们前仆后继,狭小的院子瞬间被糟蹋得狼藉不堪,戴斯只能持剑抵挡,这奇特的感觉,这嗜血的欲望,是恶魔之巢,戴斯绝对无法忘记的感觉,那是人类根本无法生存的绝望之地,永无止尽的怪物。 他以为自己已经和弗兰妮毁了那里,但是为什么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噬魂每一次挥舞,都会带去一堆怪物的性命,戴斯沐浴在恶魔黑色的血液中,他像是绝望的孤独剑士,与这无尽深渊对抗。 他无法离开自己脚下的土地,因为在他的身后趴着昏迷的阿尔贝拉,自己一旦让步,那么这些魔鬼就会将阿尔贝拉吞噬以满足他们渴血的欲望。 “呸!”戴斯突出一口血痰,咬牙怒吼:“去死吧,一群杂碎。” 大剑可谓战争凶器,戴斯一记横扫便在半径两米多的范围内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但他的身后,他的头顶,他的面前左右,来自深渊的怪物们磨牙吮血,虎视眈眈。他只能不停地挥剑,大剑可以格挡部分攻击,却不能让戴斯免于一切伤害,来自恶魂灵体的冲击,来自恶魔利爪的撕裂,鲜血涓涓流淌,灵魂千疮百孔。 但是! 不能倒下! 噬魂散发的魔气围绕戴斯周身,帮他止住那些伤口,他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放弃阿尔贝拉的生命,抗争!抗争!无论眼前是否光明,无论面对何等绝望,唯有抗争才能生存。 在埃尔维斯的带领下,骑士们来到了丛林中,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没有所谓废弃的院子,而是一片黑暗封闭的空间,那里充满了不祥与诡异,恐怖的气息扑面迎来。 谢尔感到不妙,高举长剑命令身后的士兵:“所有人战斗准备,前方很可能是恶魔的领域。” 他翻身下马,把盾牌举在胸前,孤身走在前列,士兵们紧随其后,瑟薇妮则跟在士兵们的身后,这是他们事先排练好的阵型,由谢尔打头阵,其他人保护好瑟薇妮,他们都是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恶魔,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瑟薇妮。 众人进入到黑暗空间,眼前的一幕深深地震撼了他们,堆砌成山的怪物尸体,骸骨与碎肉散落各地,黑色的魔血汇聚成河,在无数断肢残骸的中心,一身黑血覆盖的高大男人手握一把黑色大剑,与三只恶魔对峙。 其中一只恶魔是人类大小的狂蜂,深红色的条纹,两只铁球般大小的眼睛,骸骨与腐肉组成的翅膀,漆黑尖锐的蜂刺闪着幽光,众人远远看去便已经感受到那可怕的威慑。 另外两只分别是灰熊一般大的鼻涕虫,它长着一张写满苦痛的人脸,身体两侧是无数短小的肢体,它的口中不断流出绿色的黏液,这些黏液一旦滴落在地上或者是尸体上都会带有强烈的腐蚀效果;还有长着长长高跷的蝎子尾巴的灰色猿猴,浑身毛发像钢针一样直竖,凸起的嘴巴中是两排钢锯一般的尖锐牙齿。 谢尔与瑟薇妮认出了那名一身漆黑的剑士,是那天在余晖广场挫败他们的神秘人,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机会,那日所受到的屈辱,全部都要找回来。 恶魔们当即发现了刚闯入的一群人,狂蜂丑恶的嘴脸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相比于和两只同位格的恶魔竞争那同一份祭品,不如先拿这几个人类打打牙祭。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十九章 落幕 狂蜂飞向谢尔,明晃晃的尖刺飞快下戳。 谢尔的剑刃猛地燃起火焰,他持盾格挡的同时火焰剑紧跟着劈下。 “滚开,碍事的家伙。” 然而狂蜂却分裂成两只,谢尔的剑刃从中间穿过,什么也没能砍到,其中一只的攻击被盾牌格挡,而另一只几乎已经贴着谢尔,这时根本来不及闪躲。 谢尔也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他直接转身横劈,狂蜂的尖刺并没能如愿以偿地贯穿谢尔,远处的瑟薇妮召唤出粗壮的藤条挡在谢尔侧面,狂蜂的尖刺也因此深陷其中,无法拔出。 谢尔将自己的弱点完全交给了瑟薇妮,而她也没有让他失望,燃烧火焰的利刃连同藤条与狂蜂的身体一同斩断,在火焰的焚烧下,两者一同归于灰烬。 另一半的狂蜂被彻底激怒,身体分裂出无数小型的蜂体,如同苍蝇一样向谢尔袭来,但它们还未能靠近,一株巨大的花苞忽然张开花瓣将这些细小的狂蜂吞噬。 花苞垂下贴近谢尔的位置,他将手中燃烧的长剑插入花苞中,火焰如长龙进入花苞中,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狂蜂连同瑟薇妮召唤出的花苞一同泯灭在这火焰之中。 处理掉这个阻碍,谢尔头也不回地向戴斯的方向走去。 瑟薇妮汗如雨下,面色苍白,谢尔这个家伙,真是不知道怜惜一下她。 另一边,戴斯这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蝎尾猿猴与鼻涕虫之间没什么配合,两只恶魔反而互相伤害,这给戴斯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苦了噬魂大剑,戴斯无法躲闪鼻涕虫的黏液,只能用噬魂大剑挡在身前,他能明显感觉到大剑的气息变得微弱了不少。 蝎尾猿猴力量强横无匹,但它依旧小瞧了眼前的人类,被戴斯抓住机会一剑砍断手臂,它想要用蝎尾的毒刺攻击戴斯。 却被单手擒住尾巴,一剑将尾巴切断。 戴斯将被切下的尾巴甩向鼻涕虫,毒刺直直的插进鼻涕虫的嘴巴,并且洞穿它的身体,如此一来它便无法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当注意到还有一只恶魔已经被干掉,整个黑暗深渊的空间中只剩下眼前两个恶魔时,戴斯直接主动出击,先是一剑刺穿那只猿猴恶魔,失去了手与尾巴的这只恶魔,沉溺于痛苦而忘记了闪躲。 接下来几剑将那鼻涕虫切断,碎肢还想要重新组合起来恢复原状,不料戴斯竟然用大剑的剑身狠狠拍下,他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硬生生把这只恶魔拍成了一摊黏液。 戴斯疲倦的大口喘气,双手撑着剑柄,左眼的灼热感渐渐消退了,眼中的世界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色彩,星辰隐没,黑暗驱散,阳光再次照射进来,只有脚下的尸山血海依旧不变。 “看来是结束了!” 戴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直以为左眼的印记是憎恶所留下来的,但是现在憎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且那只摄人心魄的巨大眼球,那究竟是什么,一旦去回忆那个画面脑袋就会剧痛无比,那似乎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事物,但是因为无法回忆而被忘却。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即使是阿莫斯兰暴怒下的形态也远远不及,那可怕的感觉仿佛世界的主宰。 “告诉我你的名字!”谢尔手中长剑燃烧着熊熊火焰,直指满身黑血的剑士,他一身亮堂堂的盔甲,神圣如同审判罪人的天使。 “悼亡者——戴斯!”黑血剑士疲惫的回应。 “记好我的名字,谢尔,你的生命将会在此终结。”谢尔甩开手中的盾牌,双手持剑,在如此巨大的武器面前,盾牌的作用并不大,反而会成为沉重的拖累,他已经见识过了戴斯的怪力。 戴斯深吸一口气,拔起自己的武器,他如今已经伤痕累累,伤口依然在不断向外渗血,生机与体力都在流逝,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认出了眼前的小鬼,那天救援战友时与他交过手,是个气势很足的家伙,既然是敌人,那就继续战斗。 他竭力摆起架势,谢尔直接持剑果断出击,他依旧如当日一般意气风发。 两把武器交汇,戴斯的气势已经跌至谷底,力量也小了不少,但这一剑依旧让谢尔拿剑的双手微微颤抖。 “小子,你还。。。” 戴斯话还没说完,粗壮的藤条从侧面将他顶飞,这一下浑身的伤势都被牵动,五脏六腑的血气都在翻滚,戴斯猛的咳出一口鲜血。 剧痛与虚弱让他连起身都感到困难,借助大剑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而谢尔却不依不饶,昔日的屈辱依旧历历在目,不论如何也要将此人斩杀。 长剑无情的斩来,戴斯勉强挥剑抵挡,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一旁粗壮的魔藤再次逼近,戴斯弹开谢尔,自己顺势后退避开魔藤。 但魔藤的枝条上竟然又生出细小的魔藤,它快速地生长,笔直地贯穿了戴斯拿剑的右臂。 他用左手将魔藤扯断,但大剑已经掉落在地,右臂也渐渐失去知觉,连戴斯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能拾起武器。 谢尔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快步上前,火焰长剑刺向敌人,戴斯侧身躲过攻击,左手抡起拳头直击他的面门。 谢尔抬臂格挡,却被戴斯一把抓住,巨力让他无法挣脱,只能单手挥剑向戴斯砍去,然而燃烧火焰的长剑竟被戴斯右手握住。 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戴斯的手掌烧得焦黑,被利刃划破的伤口,血液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已经被蒸干。 谢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视眼前之人,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为何如此恐怖,那紧咬牙关绝不屈服的狰狞表情,自己究竟在和什么生物战斗,人类真的能够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吗,人类真的能够徒手握住燃烧的利刃吗,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即使在面对恶魔,在面对被誉为最强人类的烈焰雄狮时,谢尔都没曾战栗过,为何会在此时产生动摇,恐慌,他是比恶魔还要可怕的人。 “啊!” 戴斯口中发出怒吼,他如同深渊中爬出的黑暗恶魔,在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痛苦地挣扎,左臂拉着谢尔的臂膀将他像铁链一样甩向瑟薇妮控制的魔藤。 魔藤随即长出柔软的花瓣将谢尔接住。 而戴斯没有去拾起自己的武器,他的意识逐渐被越来越强烈的冲动所占据,知觉一点点远离,痛苦在渐渐消逝,他的血液在沸腾,皮肤泛起红色,他像是个失去人性的野兽,战斗本能驱使着他疯狂地扑向远处的敌人。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谢尔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举剑抵挡,戴斯却完全不躲闪,任由燃烧的长剑刺穿自己的手掌,一直顺着剑刃将谢尔握剑的手抓住,左手捏住谢尔的头,他的口中散发着热气,他的身体似乎在燃烧,透过五指的遮拦,谢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男人。 他的形象在谢尔心中已经不再真实,他的眼中泛着红光,名为恐惧的黑与红包裹着他的全身,他的身躯遮蔽了整个天空,一切生命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 戴斯手掌的怪力挤压谢尔的头颅,疼痛让谢尔的意识变得模糊,他的眼中对生的渴望正如那逐渐熄灭的火焰一般慢慢消逝,无助的绝望接管了他的意识。 瑟薇妮颜色大变,控制着植物变形出尖锐的根刺,从背后偷袭戴斯,她绝不会放过这个伤害了谢尔两次的男人。 但当尖刺临近之时,戴斯忽然转身将谢尔的身体挡在身前,魔藤穿了谢尔的身体,却只是简单地贴着戴斯的腰间擦过。 他松开了手中奄奄一息年轻骑士,转头对着远处的瑟薇妮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脸,愤怒的恶狼在凝望他们,触怒了这匹疯狂野兽的人们在恐惧的支配下渐渐丧失了斗争的欲望。 戴斯没有在管这些人,而是转身离开捡起自己的武器,带着昏迷的阿尔贝拉离开这个鬼地方。 瑟薇妮的情绪瞬间崩溃,她不敢相信自己险些杀了最爱的谢尔,那如同嘲弄般的笑脸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犹如心魔一样疯狂折磨她。 她失神尖叫着奔向谢尔,她的意念已经脆弱到无法维持魔藤的存在,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全然不顾长袍浸湿在黑色的血液中,也不管双脚踩在那些碎肢残躯上,她被绊倒了,白皙的脸蛋埋在怪物的尸堆中,她的肌肤几乎贴着恶魔死前扭曲惊恐的头颅。 她撑起身子,甩开那些黏稠的液体,继续奔向谢尔,她跪在心爱之人的身边,将爱人轻轻地拥入怀中,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她忍不住在心中责怪自己的无能,正是因为这份无能才导致了心爱之人连续两次置身生死险境。 一切都应该怪罪于她,但她不能继续沉醉于悲伤之中,谢尔已经昏迷,他伤得太重了,必须抓紧时间得到教会的救助。 这是埃尔维斯第一次置身战场,他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何种感觉,震撼与恐慌已经填满了他的心,那些是什么怪物?他们究竟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他的骑士之魂竟然产生了动摇!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章 加油吧!少女 莱尔与优莉娜已经逛了大半个村子,他们买了很多物件,有治愈伤口的药水,精致的点心,新出炉的面包,一双新的布鞋,还有路上可能会需要的绳子,一点点香料。 优莉娜想不通这么点小东西怎么会这么贵重,但是店家告诉她这些都是必需的东西,她还为自己买了些小饰品,新的发带,以及一条五颜六色的手链,这手链本是一对,她特意让店家把另一只手链改得更大一些,也不知道戴斯那个笨蛋胳膊有多粗,只能大致向店家比量着尺寸修改。 两人在买手链上多花了些时间,正准备离开时,却看到周围的村民们都在向同一个地方跑去。 “他们在干什么?” 优莉娜歪着头问道,莱尔摇摇头。 “走,跟去看看。” 他们一直跟着来到村头,期间他们注意到街道的路面上拖着长长的诡异黑色液体,其中混着些红色,奇怪的臭味从中飘散出来。 推开一众拿着锄头,镐子,叉子的村民,两人看到远处奔跑得漆黑高大身影。 “那个不会是戴斯吧。” 莱尔远远眺望见那把由他交给戴斯的大剑,当即确认了戴斯的身份,拉住优莉娜的小手就飞奔着追上去。 “喂喂,慢点啊,我要飘起来啦!” 戴斯的速度在一点点减慢,不知究竟跑了多远,回头已经彻底看不见那个村庄了,戴斯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他的意识总算放过了这幅残破的躯体。 他倒下的一刻,背负沉重的大剑,身体砸在草地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声,好在戴斯倒地前噬魂主动挣脱了固定它的皮革,提前掉在了地上,不然两把大剑的可怕重量怕不是要将戴斯的身体压垮。 当两人赶到戴斯面前时,被这一幕吓到了,尤其是优莉娜,密密麻麻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那黑色的恶臭液体竟然来自戴斯,那究竟是什么,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旁边躺在地上的女人是谁,她也伤得好重,那把剑也是戴斯的武器吗,它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优莉娜跪下抚摸戴斯身上的伤口,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震颤她的心灵,悲伤爬上她的面容,灵动的双眼噙着泪水:“真是的,为什么每次都受这么重的伤!”从她认识戴斯之后,这个男人就不断的受伤昏迷,在与自己相遇之前这个让人不省心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这才多久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从莱尔那里取来疗伤的药水,但这点剂量只是杯水车薪,需要涂抹药水的伤口实在太多了,而且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凝固后竟然异常坚硬,优莉娜试了几次都没能刮开,只有莱尔用那把骨制匕首圣器才能撬开。 最夸张的伤口还是戴斯的右手,那里的皮肤已经成了一副焦黑的外壳,还未被烧伤的组织裸露在外面,散发着恶臭,优莉娜仅仅看着便感到一阵恶心,就连莱尔也皱起眉头一阵反胃。 药水已经用完,优莉娜想要替戴斯包扎伤口,但是他们没有布料,她索性用短剑割断自己的长裙,用这些布料包裹戴斯的伤口,但依旧不够,他们必须回到村子获取更多的物资。 可是又不能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丢在野外,这里虽然没有森林里那么多的危险,但是依旧可能冒出来一些野兽,怪物,这也是猎人这种职业到现在还没绝迹的原因,有些佣兵也是依靠解决这些问题维持生计。 两人略作商讨,实际上也就优莉娜一个人在说话,莱尔只负责点头摇头,跟着命令做事就行了,他被安排留在这里保护两个昏迷的家伙,而优莉娜则再次回到村庄采购物资。 这对少女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行动,在村庄里集体作息,在外界一直有着莱尔和戴斯照顾,虽然一路上钱和粮食都放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优莉娜在照顾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男人。 从这里到村庄有多远,跑来时根本没有注意,现在太阳已经偏在了西边,再不快点过去的话或许就买不到这些东西了,不能再犹豫了。 她回头看了看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男人,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人在踏上陌生的道路时,会产生强烈的不安,所以想要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当一切未知,一切不确定都由自己来扛时,就不得不逼迫着自己让肩膀变得更加坚挺。 一路小跑到村庄,霞云已经染红了半片天,太阳渐渐隐没了自己的光与热,村庄里人们正在收拾自己的物件,这是极不平常的一天,先是高贵的人来到这里,声称这里有恶魔,那边的树林里莫名亮起了火光,曾经属于已经被遗忘的贵族的院子被大火烧没了,好在没有燃起森林大火,人们前往那里确认时,有一位手无寸铁的士兵正守在那里。 还有那只逃走的恶魔,人们并不惧怕它,恶魔扛着没见过的人狼狈逃走了,他们不曾见到骑士大人与恶魔的较量场景,但想来是骑士大人更加强大,把恶魔打的嗷嗷逃跑,这里可是靠近维鲁耶利城的地方,恶魔敢来这里撒野,那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老先生,我的朋友受伤了,请给我些药水。”优莉娜用蹩脚的口音艰难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满头白发的老人把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认出了眼前的女孩。 “你今天来过这里,你和那个男孩买了一些疗伤药水。” “对,我需要更多,我朋友受伤很严重。” 老人摇摇头,从货架上端来一排红色的药水瓶。 “就剩三瓶了,这个村子里除了埃尔维斯家没人需要这个,其中一瓶我要留给那个小家伙,他早晚要来取。” “老人家,您没其它药了吗,这些不够。” “需要重新调配,那需要点时间,如果你等得及可以帮你做。” “多久?” “两天。” 收起两瓶药水,优莉娜又赶去其他地方,她需要绷带,需要能给戴斯喂食的食物,需要帮助他们度过夜晚的衣服,但这些店家有些已经早早地关门了,优莉娜不得不反复敲门,央求他们帮帮自己。 这里的人也还算心善,直到太阳彻底落山,优莉娜凑齐了这些物件,只是手里的钱币已经不多了,这些还都是靠着那只魔兽换去的钱币,一路上节约开销,但也快见底了。 驮着一堆重重的物件,优莉娜踏上了返回的道路,一个人走在黑暗寂静的路上,月亮也不合时宜地选择了隐没自己的光华,优莉娜甚至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走在回去的路,周围空旷的夜景,似乎随时可能冒出可怕的东西。 她感到身体好疲惫,双腿像是被沉重的铁链拴着,这是她第三次走这条路,从追赶戴斯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手脚都有些麻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似乎只要稍稍慢上一点,整个身体都会发出剧烈的抗议。 “好累呀!” “呼,我以后,绝对不要,呼,管这个,呼,家伙!” “呼,他就是个大笨蛋,呼,害得我这么着急,这么害怕。” “等他好了,我一定要,呼,狠狠地教训他。” 她实在扛不住了,驻足平复一下自己失控的喘息。 “等他恢复了,我要他背着我赶路,我真是受够了走路的感觉。。。” “等着我,大笨蛋!” 宣泄了一番压抑的情绪,整个人轻快了一些,优莉娜再次振作起来赶路。 终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成功地把物资带回了伤员的身边,她虚弱的趴在地上。 “莱尔,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要坏掉了。” 她闻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感受这片土地湿漉漉的触感,心中被无名的火焰填满,她感到自己似乎征服了从这里到村庄的这段路,也已经融入了这个所谓的外界,这是她在外界第一次不依靠任何人,自己完成的事情,这时的她似乎想明白了在这个世界该怎么生存。 她转头看向那个陷入昏迷的男人,他的睡姿竟然如此的普通,平时总是表现得很冷漠,很毒舌,其实也不过如此嘛,这个看上去无可匹敌的男人,带着她冲出那个笼子一样的地方,来到这片天地,到头来不还是要自己来照顾他吗。 一想到这里,优莉娜暗暗窃喜,戴斯离不开她,正如她也不愿与戴斯分开,如果说战斗、受伤、昏迷是眼前男人的宿命,那优莉娜愿意永远吃这些苦头照顾他。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心中暗暗祈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请求谁来保佑戴斯,莫瑞纽的邪神死了,她便没有了神明,或许这个男人才是她的神,可是这样一来就变得很奇怪了。 “呼!” 好疲倦。 眼睛忍不住要合上了,最后再多看他一眼,希望在梦里还能再见到。。。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一章 萌芽 火石经过几次摩擦,散落的火星点燃了干柴,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他们盯着另一边安详躺在地上的男人发怔。 “阿尔贝拉小姐,你和戴斯是什么关系。”优莉娜问道。 “戴斯大哥是我父亲很看好的战士,曾经他还在佣兵团的时候,我被父亲安排到他所在的精英小队学习经验,戴斯大哥算是传授我剑术的师傅。”阿尔贝拉的身上只披了一件罩袍,他们实在没有钱财再去够买衣服了,现在就连食物的获取都很困难。 她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洗净,白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她有着一张精致的脸蛋,但优莉娜认为论美貌她要比自己差一点,这成为了她们之间能够友好相处的基础。 “很难想象戴斯大哥变成了这样,过去他只比我高一点,也没有这么强壮,用的是我父亲送给他的普通长剑。”阿尔贝拉把头埋在双托双腿之间,感受火焰传来的温暖。 “快说说这个坏蛋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优莉娜激动地抓住阿尔贝拉的手,瞪大了眼睛满是期待的盯着她。 这把阿尔贝拉看的更加害羞,她向来对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 “我听父亲说戴斯大哥是他在尼罗领附近捡到的,那个时候战争刚刚打响,父亲的佣兵团死伤惨重,他觉得戴斯哥看起来像是个好苗子,于是就把戴斯大哥捡回来当做战士培养。” “听起来好随意啊。”优莉娜吐槽道。 “戴斯大哥当时身上什么都没穿倒在地上,而且他还失忆了,正因为遇到了我的父亲他才能活下来,那个时候他可能刚好和你差不多高。” 优莉娜想象了一下,她觉得袖珍版的戴斯很奇怪,那一身鼓囊囊的肌肉堆在这么点高的身体里,怎么都觉得不协调。 “戴斯大哥天赋真的很不错,父亲教给他的剑术,他都一学就会,就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一样,不像我,只能天天跟着母亲帮他们缝衣服,而且戴斯大哥好像什么都懂,每次我们提及一些问题,他总是冷不丁的说起相关的知识,只不过这些事情他自己没办法回忆。” 这个家伙有这么厉害吗?不不,仔细想想从遇到他开始他就表现得很神秘,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不稀奇,何况他还是外界的人,优莉娜心想。 “大概过了一年左右,戴斯大哥也被父亲拉着上了战场,我虽然担心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和母亲在城市里等待他们回来,那个时候我开始练习使用剑,我想在父亲不在的时候保护母亲。” “哇,阿尔贝拉姐姐好厉害。” 阿尔贝拉的脸上一下子爬满红晕,被可爱的女孩子称赞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美妙了,这种舒服的感觉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疼痛。 “戴斯大哥经常会带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也会和我讲述他在战场上的经历,而父亲总是在忙各种事情,即使在家里他也只和母亲待在一起,就像我是多余的人一样。” “不过我觉得有戴斯大哥的陪伴已经足够了,他听说我在练习使用剑就开始教导我剑术,他总是很温柔而且幽默,如果我从小就有这样一个哥哥该多好。”阿尔贝拉回忆起那段美好的记忆,不禁沉浸其中。 “嗯嗯!”优莉娜虽然在点头,但看向阿尔贝拉的眼神中已经带着一点敌意,刚刚建立的友好关系已经从优莉娜的角度单方面宣告破裂了,虽然这种友好关系也是从她的角度单方面建立的。 “后来戴斯大哥成了父亲最中意的手下,加入了专门为玫瑰花公爵执行任务的精英小队,我们相遇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不过有一次戴斯大哥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暂时回到城里休息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带着我完成了两个任务,他真的太厉害了,强大,冷静,机敏,比我父亲要厉害多了。”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 “再后来戴斯大哥回到了精英小队,他一去就是整整一年,再回来时的戴斯大哥精神十分不稳定,他变得沉默而且行为诡异,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佣兵团去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了。”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戴斯大哥,两个月前王宫里忽然传来消息,骷髅佣兵团的团长也就是我父亲因为谋害公主而被定下叛国罪,牵连整个佣兵团的核心成员都被逮捕处以死刑。” “曾经的战友们死的死,逃的逃,要么就被抓进了地牢准备接受处刑,我的母亲拼死为我争取了逃出来的机会,但她却被士兵抓走,生死未卜。” 阿尔贝拉眼帘垂下,目光忧郁:“我在离开维鲁耶利城后无处可去,我四处打听戴斯大哥的消息,但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最早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了,有传闻他进入了传说中的恶魔之巢,我以为戴斯大哥已经被恶魔杀死了,只能无功而返。” “前段时间因为临近出行的时间,我又回到了维鲁耶利城附近,但是我根本想不出拯救父亲他们的方法,期间还收到了母亲的死讯,万念俱灰的我只能在附近的酒馆买醉。”阿尔贝拉把头埋得更深。 “我真的是太没用了,父亲,母亲,戴斯大哥,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做着了不起的事情,只有我什么也做不到,到最后还成为他们的拖累。” “我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感到自己在和戴斯大哥交战,也因为担心伤害到我而受伤,我真是太没用了,既没能拯救爸爸妈妈,还伤害了戴斯大哥,这样的我,真是无可救药。”她把脸整个埋进双腿之间抽泣,忽然之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越来越沉重的负担让这个在呵护中长大的孩子感到无法摆脱的窒息感。 当她的眼前空无一物,当一切沉浸在黑暗之中,似乎所有的问题都不必再思虑,让思绪沉入大海,让寒冷浸透身体,只有这样惩罚自己才能感到一丝丝解脱,只有停止思考才能稍作喘息。 后面的故事让优莉娜与莱尔感到震惊,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姑娘,他们也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但是阿尔贝拉的苦难与他们所经历的并不相同,他们无法理解她的悲伤,只有沉默回荡在这片静谧的夜里。 火光摇曳,不知过了多久,阿尔贝拉忽然倒了下去,优莉娜慌忙上前查看,发现这个悲伤的姑娘睡着了,她的眼角额头都有些伤疤,身上的伤疤更多,但好在没有毁容。 “好可爱啊!”优莉娜发现自己似乎有睡颜控,似乎每一个睡着的人他们都很可爱,当人们苏醒的时候脸上带着各种表情,他们的似乎都在隐藏着什么,可是那忧愁悲伤的脸上又透露着他们的故事,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每个人都那么安详和谐。 她将阿尔贝拉的罩袍稍微整理一下,把她的身体包裹的更加严实,便悄悄地坐到戴斯身边,她示意盯着她看的莱尔转过头去。 可怜的莱尔在这个以戴斯为核心的小队伍里成了一个局外人一样的存在,不过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他本就不能说话,也没有沟通的欲望,对他来说这一路上所见到的新奇景象就已经是最棒的收获了,他有时能感觉到自己有种特殊能力,那就是和自己对话。 明明已经收获过一次的快乐,在身体中又会再度传来快乐的情绪,就好像自己有两个灵魂一样,他们之间从没有真正的尝试过交流,但是这种互相传递的感情,已经成为了连系他们之间的桥梁。 优莉娜将肉干与面包放在口中咀嚼,这个坏人已经昏迷了三天,他的饮食由优莉娜全权包揽,将食物嚼碎后通过亲吻的方式转移到他的口中,食物混着唾液滑入肠胃,这就是优莉娜想到的方法。 莱尔的提议是购买一个木碗,把食物捣碎再混着水让戴斯咽下去就可以了,但是优莉娜却固执的以节约钱币为由拒绝了他,莱尔看出了少女的意图,也就不再和她争辩了。 做完这些,少女羞红了脸心满意足的躺在戴斯身边,她把小手搭在戴斯的胸口,感受他的气息。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有时竟然希望戴斯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维持现状该多好,只要能待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要经历什么都无所谓。 每当靠近这个男人,心就会噗通噗通乱跳,离开他就会感到不安,但是一想到他又会感到满足,对他的一言一行,一点点改变都很在意,想要为他付出更多,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他,优莉娜不理解亲吻到底有什么含义,从来没人教过她这种焦虑,这无法遏制的冲动代表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生病了,可是她又很喜欢这些感觉,就这样一直生病下去就好了。 就这样永远都不要分开。 她紧紧抱住戴斯,枕着他的臂膀,靠在他的怀里。 带着幸福的情感睡去。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二章 泡沫 “戴斯!戴斯!” 黑暗中传来神秘的呼唤声,戴斯摸索着追寻那道声音,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憎恶幻化成巨大狰狞的恶狼从黑暗中冲出,将戴斯扑倒在地,两只前爪死死地摁住戴斯的脖颈,锋锐的牙齿间渗出恶心的口水滴在戴斯脸上。 窒息感将戴斯惊醒,太阳刚从山的那边爬上来,天边才露出淡淡的鱼肚白,温和的光与热拥抱这如画一般的田野。 身体到处传来疼痛的感觉,脖子像是被绳子勒住一样。 他的余光瞥见熟悉的面孔,优莉娜双手环抱他的脖子,小脸蛋贴着他的侧脸时不时蹭一蹭,她甚至还把口水滴到了戴斯的脸上,真是够恶心的,还有她的脚搭在自己的伤口乱动,戴斯怀疑这个少女是担心自己伤得不够重,要么就是趁着自己昏迷的时候,为平日里对她的那些恶言进行报复,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一脸嫌弃地将少女拨开,那娇柔的身躯在地上连打数个滚,停在了树荫下。 惊醒的优莉娜茫然地睁开双眼,擦擦自己的嘴角,接着惊喜地抱住戴斯,大呼小叫,脸上洋溢着幸福。 戴斯不得不一脸无语地再次把她推开,真是烦人的小鬼。 “所以说,在我进入维鲁耶利城之后你就凭感觉找到了那把剑,还尝试了硬闯入城。”戴斯一边咀嚼干粮一边喝水,恢复体力,优莉娜躲在阿尔贝拉身旁一脸敌意地看着戴斯,但当她把视线落到戴斯的嘴唇时,又害羞地低下头。 “你说得没错,戴斯大哥,是我太没用了,竟然如此轻易就迷失了自我!”阿尔贝拉撇过头不敢直视戴斯。 “小鬼,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他扔去一块面包,优莉娜久违地看到了戴斯的笑容,“团长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维鲁耶利城,我们现在就是要前往利布尔与他们汇合。” “不用自责,这本就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何况我的这把噬魂大剑很特殊,你会迷失也是正常。” “戴斯大哥,我听说你去了恶魔之巢,我一直以为你已经。。。” 戴斯指了指背后的噬魂大剑:“诺,这把剑就是从那里获得的,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需要找到他们就好了。” “休息一会,就出发吧,耽误了不少时间!” 作为团队的核心及灵魂的戴斯苏醒后,所有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只有优莉娜一脸疑惑地注意到,这个家伙在此之前有这么开朗吗? 还以为这个坏人只会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真是的,野兽看了他的表情都要被吓跑,有时候优莉娜都怀疑自己和戴斯是不是一个种族。 三人小队变成了四人小队,只有莱尔依旧是个局外人,排除一名伤员和两名女性,剩下来的莱尔承担了背负行李的使命,但真要论起来,戴斯的负重才是最可怕的,优莉娜虽然也想要提起让戴斯背着她走这种想法,但她心疼戴斯,也因为戴斯对她冷淡的态度而不敢说出口。 可恶,你的温柔怎么都给了这个半路杀出的莫名其妙的少女,好歹也多看看人家呀,优莉娜心想。 他们一路向东,戴斯记得利布尔在地图上与维鲁耶利城基本在一条线上,只要一直向东走,穿过尼罗领,死亡沼泽,以及沉睡山谷就能到达利布尔的边界,当然他们也可以直接穿过萨鲁平原,那才是最快的道路,但是那里到处游荡着蛮族,三大国将这里作为止战带,若想发动侵略就不得不先越过这些蛮族士兵。 昔日莱布尼茨王国不知动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控制着整个平原的蛮族一同侵略班塔利,那是最昏暗的三年时光,也是骷髅佣兵团崛起的机遇,戴斯也是在那场战争中成长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戴斯与阿尔贝拉边走边谈论分开这段时间的经历,优莉娜第一次见到戴斯说这么多话,而且语气也没那么冰冷,她想要插嘴两人的聊天,但是根本没有机会,毕竟他们也不过仅仅认识了这几天而已。 几人来到一个村庄前,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而他们的食物也需要补给,在这里留宿一晚是最好的选择。 “哦,请问你们是路过这里的旅人还是逃难而来。”村头一个中年人叫住了他们:“无意冒犯,只是你们的打扮让我感到奇怪。” 戴斯冷冷地回了一句:“旅人!” 阿尔贝拉无奈走上前与中年人交谈道:“我们从维鲁耶利城而来,正在向东赶路,不知道村子里可有地方借宿一晚。” “你们很了解维鲁耶利城的事情吗?”中年人眼前一亮:“哦,我的朋友,这里当然有地方住,你们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住上一晚,我们哞利姆十分热情好客,请跟我来。”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这里的村长,你们可以叫我大瓦时。” 优莉娜嘀咕道:“奇怪的名字。” 众人一脸懵逼地跟着这位大瓦时村长走进村子里,这里的建筑整齐且新颖,看得出建造者十分用心,而且每间房子看起来都崭新如初,这已经不能算是保养得好了,简直像是新建好的。 “我亲爱的朋友们,请允许我为你们讲述这个村子的故事,这里本是荒芜一片,我们的先祖是从维鲁耶利城迁移出来的一批人,他们在这里建立了村庄,然而城市的辉煌光芒并没有照耀到这里,祖辈们辛辛苦苦才能勉强在这里维持生计。” 有走在路上的行人见到村长在接待旅人,急忙回到家里抱着瓜果蔬菜出来赠给他们。 又有路人看到陌生面孔,手上捧着一本崭新的书本跟上来,也有放下手中的重物跟上来的村民。 “直到我们伟大的神哞利姆大人将祂的目光看到了这里,他化成牛的模样,出现在我们的村子里,用祂的无上神力为村子带来了用之不尽的食物,我们只需要敬仰他,崇拜他,为他献上祭品,替他照顾那些牛犊,就可以得到祂的恩泽。”村长说到这里,激动地摊开双手。 “看看这里,旅人们,我们的村庄何其美丽,我们建造了精致的房屋,开垦的土地根本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种植也能长出食物,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每个人家的院子里都供养着哞利姆大人的从属,这是我们的无上荣耀。” 优莉娜小声嘀咕:“真是理想中的生活呀!”但她又想到自己以前过得好像也是这种生活,只不过到头来什么也不会就是啦。 他接过一个村民递来的画册,一张一张地翻给戴斯他们看:“快看呐,这是我们的绘画大师的作品,是不是很美,很神圣。” 画上的内容无非就是田野,牛,房子,天空,成熟的果蔬,以及快乐幸福的人们,戴斯觉得无趣,但优莉娜三人却被这精湛的画工所吸引,画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精雕细琢,这绝对是画家们花费大量心血创作的。 “我们有绝对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绘画,还有唱歌,你听,娜莫尼又在唱她的音乐了,它有着甜美的嗓音,我们听说外面的世界都很混乱,大部分人没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在这里不会有这种担心,我们可以尽可能的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去做。” 耳边传来优美悦耳的声音,就连戴斯也不禁动容,回想起自己曾在尼罗领的生活,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大家都还好好地活着。 歌声似石泉清流,荡涤人心,又如同明快的小精灵从他们身边绕过,洒下闪烁光辉的亮片,庆贺他们的伟大,它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愉悦,以至于几人沉醉其中,行为略有失态。 “好听!”知道歌声戛然而止,四人才怅然若失地找回自己的神魂,发出由衷的评价。 “是吧,是吧,在我们哞利姆村里,没有人在乎争名夺利,也没有外面的金钱,我们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向万能的哞利姆大人索要,我们可以发展自己,我们可以探索艺术,来看看我们的大作家费尔曼先生撰写的祷告词,啊,他敬仰了圣神,又歌颂了哞利姆大人,他的措辞找遍村子都无人可比,所有路过的旅人都被他文字的神圣与宏达所震撼,他所撰写的《神典》真应该拿给圣神教的大人们看看。”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对着戴斯几人说道:“并非我对神明不敬,但我觉得这本《神典》的价值完全不低于《圣经》。” 阿尔贝拉与戴斯都被这大胆的言论震惊了,明明说着亵渎神明的话,却还要强调自己没有对神明不敬,多少有些可笑,而优莉娜与莱尔还搞不清什么是《圣经》。 大瓦时急忙解释道:“各位不要误会,哞利姆大人并非邪神,而是被圣神教认可的神圣天使-丰收!只是在我们眼里哞利姆永远是我们伟大的神!” 戴斯不置可否,他不想在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上争执什么。 优莉娜忽然叫道:“喔,那边的一间房子怎么破破的,而且那片田地里什么农作物都没有,是不是神不喜欢他们。” 大瓦时贴近优莉娜夸奖道:“小姑娘真聪明,那个房子里住着一个疯子,他对神明不敬,那是被诅咒的一家人。” “好了各位,我们不要在这种不快的事情上停留太久,请走这边,这里有专为路过的旅人安排的空房间,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各种食物,不过在我们这里肉食是绝对禁止的,还请各位见谅。”大瓦时安排好众人后,又补充道:“我想你们或许会需要新的衣服,我会去请来村子里最好的裁缝为你们制作新的衣服,你们也可以从他的作品中直接挑选,放心这些都不需要你们支付任何费用,金钱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朋友们,我们想要的仅仅是听你们讲述在外旅行的事迹,或者是王国又发生了哪些大事,仅仅如此,我们真的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优莉娜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们为什么不到外面亲自看看。” “哦,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争斗与危险,我们还不至于这么疯狂。”他在合上门前说道:“请各位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啊!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优莉娜疲惫地躺在床上,她贪婪地享用床铺的柔软,她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那些人究竟在床垫里塞了多少柔软之物,真是永远都不想起床了。 对比自己离开村庄后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又感到这些人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她并不讨厌旅程的艰辛,她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有他陪着在哪都是最棒的。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三章 幻灭 破败的房屋里,男人蜷缩在角落,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环抱的臂膀依旧传来阵阵剧痛。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饥饿疯狂侵蚀他的理智,没有人愿意可怜他,没有人愿意同情他,所有人都厌恶他,都唾弃他,他身上的伤也都来自那群人。 在这个梦幻般的村庄里,只有他与外界格格不入,一切都如此美好,但美好与他无关。 “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不是我的错!” 他不断小声地重复这句话,他的心中满是委屈,泪水已经流干,喉咙哭得沙哑,但是没有人在乎。 “是那头牛,是它先杀死了我的艾娜。” 男人手中始终紧紧攥着那条红色的头巾,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整个村子里都没有一点红色的物件,也没有人染红色的布,大家早就约好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可是艾娜的手中就是出现了这个物件。 那头牛发了疯一样撞在了艾娜的身上,牛角贯穿了小女孩的身体,巴里特才刚刚感受到成为父亲的责任与快乐,他还在想着晚上为小艾娜做什么玩具,又要设计什么游戏来为小艾娜带来快乐,她的母亲爱上了别人,于是就把小艾娜丢给了他一个人照顾,但是没关系,在这个不用为生存担心的村子里,巴里特从未埋怨过前妻,在他心中一直以为即使只有自己和小艾娜两个人也能有明媚的未来。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艾娜,他太痛苦了,他太愤怒了,以至于冲动埋没了理智,他忘记了那是神的从属,他把牛拴在木桩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约束阻挡他了,他的爱与恨冲破了那层薄薄的膜,用家里陈旧的斧头劈砍。 直到斧头砸碎了牛的颅骨,斧刃切开了牛的脖颈,鲜血涓涓流淌,老牛在痛苦与困惑中结束了这短暂的生命。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前来了围观的村民,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巴里特跪在牛的尸体旁,随着牛的死亡他也耗尽了最后的勇气,他的理智回到身体,惶恐与不安接管了他的意识。 村民们以村长为首纷纷指责他想要断送整个村子人的前途,因为他杀死了神明的从属,这必将带来劫难。 起初巴里特还试图为自己辩解:“是这头牛先杀了我的艾娜,我一时冲动,我一时冲动!” 村长厉声喝道:“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艾娜死了你就要杀牛,你想要我们所有人给艾娜陪葬吗?” 村民们纷纷附和:“你知道村子里禁止出现红色,还给她红色头巾,她死也是你害的,错的是你而不是无辜的牛,你们犯了错艾娜死得活该。” “没错,错的是你和艾娜,该死的是你们,牛犯了什么错,我们犯了什么错,要陪着你遭受劫罚。”那个村民声嘶力竭,平日里她的笑容十分甜美,此时她的五官极度扭曲。 “她该死!她该死!” 人们的声讨和诅咒让巴里特痛彻心扉,他一直以为这是最和谐的村子,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和艾娜奔向美好的未来,他想不通为什么艾娜的母亲没有一点悲愤,甚至加入了声讨他的队列,就因为她爱上了别人,就将艾娜彻底抛弃对她的死一点感觉都没了吗? 村长担忧地喊道:“你的愚蠢会带来神的诅咒,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你给毁掉,神会将下责罚,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你的错误承担处罚。” “就因为,就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死,你就敢亵渎神,那只是一个人,你不想想我们所有人吗?” 群众们一想到这里,也都充满慌乱,他们为即将到来的可怕未来感到惶恐,他们叽叽喳喳的口吐疯言,他们拿起了棍子,枝条试图通过暴力转移自己的恐慌,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如人们所想,神的惩罚,神的诅咒降临了,所有的田地都被污秽所腐蚀,黑色的黏液将所有的食物都变得腐烂,人们的房屋爬上了腐朽的裂斑,人们供奉的牛变得躁动不安,他们一反常态地想要挣脱绳索,到处冲撞。 一时间,美如油画的村庄变成了抽象的画风,黑与紫的色彩覆盖了这里,原来的美丽景象只有在大画家的画里能看到,但是看到又如何,画能当饭吃吗?美好能回来吗? “完了,完了,末日要来了!” “神不再爱我们了!我们都要死了!” “仁慈的神啊,一切都是我们的过错,请您原谅我们,赞美您。” 面对这一片乱象,只有村长大瓦时没有让恐慌完全掌控情绪,他尚且留有一丝理智,来到牛神哞利姆的面前,那是一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牛,他跪下来,匍匐在地,虔诚的念诵《神典》中的祷告词,最后他的呼唤神明:“我所敬爱的哞利姆大神,巴里特犯下的错误应当由他来承担,您以您的慈爱与无所不能的神力庇佑我等,今后我们也将虔诚地向您祈祷,为您献上贡品,就让一切的罪责都有错误的始作俑者来承担吧!我所敬爱的哞利姆大神啊!就请您原谅无助的我们吧,我们唯有对您恩泽的感激,绝无冒犯之意,愿您的爱永远光照大地。” 神并没有降下任何神迹,一切依旧乱糟糟,一切依旧走向毁灭,但是大瓦时仍然虔诚的跪地祷告,他的坚持感染了村民们,所有人跟在他的身后匍匐在地,向神明祈祷。 也许他们的虔诚也感动了那头牛神,尽管牛是不可能理解人的语言的,但是当他冠以神的名号,人们就开始自以为是起来了。 神迹发生了,所有的田地又满是硕果,所有的房屋都变得崭新,所有的牛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切都恢复如初,只有被诅咒的巴里特,他失去的一切都没有回来,孩子没了,食物没了,家也没了,在这个村子里他已经无处可去,无人可怜了。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他不敢走出房屋,所有人都会仇视他,诅咒他,唾骂他,甚至殴打他,他也不能进食,他的食物都沾染了污秽,而那群魔鬼的食物,他就算是死都不会吃一口,他只能躲在墙角,双腿虚弱到无法撑起他的身体,他感到有股力量在将他向下拖拽。 我要死了吗?他这样想,可是他又不甘心,他不知道为什么错的是他。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两天,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只知道饥饿,寒冷,苦闷,悲痛,憎恨,孤独一直陪伴了他很久,在这种状态下,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他反复地想反复地问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莫名的声音从心底传出。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你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该怎么做?” “拿起武器,毁掉他们的美好生活。”漆黑的房梁上,一个黑影隐秘地露出了笑脸。 “他们毁掉了我的生活,我就把他们的生活也毁掉!我没有错!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巴里特手中多了一把缠绕魔气的短剑,魔气蔓延爬到他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了荆棘缠绕的群星,莫名的力量从身体中涌出,饥饿与虚弱一扫而空,所有的悲痛化作了舒爽的感觉,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已深,村子里见不到任何火光,聆听了戴斯几人讲述外界新鲜事的哞利姆村人满意地回到自己的住所,他们迫不及待地躺回自己柔软的床铺,在梦境中描绘出那一段段绚丽奇妙的故事。 只有一道单薄的身影,他的恶意浓郁到如同黑雾般四处扩散,他像是个着了魔的疯子,口中呢喃着迷幻的呓语。 他抬起头看向趴在祭坛上打盹的牛神,握住短剑的手越来越紧,他的整根手臂都无法遏制地颤抖,他咬紧牙关大口喘息,就是他,就是他,一切不幸的根源! 一瞬间,手起刀落。 牛头滚落在地,鲜血溅到男人的身上,他癫狂地大笑:“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然而不等他沉浸在喜悦中,从牛神的身体中钻出一团神秘朦胧的如同水雾般的物质,它无形无光无质,它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直直地钻进巴里特的身体。 意识瞬间被瓦解消融,蛮横的负面情绪化作洪流将巴里特的人格淹没,当神秘物质与巴里特体内的魔气融合后,这幅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色罩袍,身上纹着黑色星辰,破碎的荆棘化作火焰托起星辰。 “恭迎伟大的神使,至高无上的主等待您的回归!” 巴里特看向牛神的尸体,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变,双腿不断壮大,浓密的茶色毛发覆盖在表面,他的躯体不断膨胀到将近四米,双臂手掌都变得宽大粗壮,胸口燃烧的深渊之火形成一个日轮将黑色的群星包围。 不多时他成为了一只高大健壮的牛头人身的怪物,身体解放带来的舒适感让它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牛的叫声,浑厚低沉的声音如阵阵战鼓轰鸣,回荡在村子中久久不散。 黑巫师堵着耳朵,痛苦地问道:“神使大人,请告知我您的名!我将成为您的指引者。” 牛头怪人这才停下它的吼叫。 “荒芜!”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方圆数里的土地所有植物瞬间枯萎,青草变作枯草,瓜果腐烂凋零,那些农作物的根茎和叶上,奇异的纹路蔓延,赋予了它们扭曲的生命,但这些生命却是为了吞噬更多的生命。 巨大的声响吵醒了沉睡的村民以及正在休息的戴斯等人,人们纷纷举着火把出来想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映入眼帘的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所有美好的色彩都被这单一的褐色取代,高大的牛头怪物披着银辉站在那属于牛神的祭坛,原本硕果累累的田地里只剩下一堆可怕的怪物正在向着村子包围过来。 村长跪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片混乱的景象,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哞利姆村从建立到现在足足一百五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可怕的事情。 牛神死了! 无所不能,赐予他们用之不竭的食物的牛神,他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美好的生活啊,渴求的未来啊,一切都完了! 死亡!死亡! 到底为什么! 这就是天罚吗?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四章 对决 戴斯意识到情况不妙,吩咐道:“莱尔,带优莉娜躲起来,保护好她。” “阿尔贝拉,和我一起去帮这些村民解决那些怪物。”他抽出从莱尔那里获取的那把大剑,递给阿尔贝拉:“试试这个。” 吩咐完任务,戴斯奔向村长大瓦时所在的地方,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虽然反感这个村子里那异于常态的热情,但是既然他们遇到了危机,戴斯不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大瓦时的身边此时已经围了三只扭曲的植物怪物,它们紫色的叶子如同利刃,密密麻麻的根茎支撑着身体快速的移动,悬挂的腐烂果实竟然张开嘴巴,不断流出滴落在地的汁液有着强大的腐蚀性,只需要几滴就能溶解人的血肉。 它们面目狰狞的试图对放弃抵抗的村长大瓦时下口,但黑色的巨剑一扫而过,那空中摇摆的枝条直接被斩断,果实跌落在地,根茎无力的挣扎一会,双双失去色彩彻底枯萎。 一身崭新黑衣,披着漆黑斗篷的剑士冷声道:“离开这里!” 他转头看向不祥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左眼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深渊教廷!” “黑巫师!” 戴斯的左眼剧痛无比,鲜血从中渗透出来,他捂着左眼冲着牛头怪人的方向怒吼。 荒芜也注意到了戴斯,他没想到在这个无趣的小村庄还能见到“挣扎者”这种存在。 就当是献给主的一份礼物吧! 它只是稍稍动了下意念,所有的植物怪人都向戴斯包围过来,这倒省去了他一个个地去将村庄的人从他们手中解救出来。 “来吧!一帮杂粹!” 戴斯战意昂扬,尽管右臂依旧传来阵痛,但越是痛苦就越是能激发他的战意,他的人生已经无法摆脱痛苦,只有用更刻骨的痛苦才能盖过原有的痛苦。 他将大剑扛在肩上,主动冲向植物怪人,在临近的时刻,猛然挥动大剑,在他的身边连续甩动三圈,如同在空中雕刻了一朵盛开的玫瑰,将紧身的植物怪人统统碾碎。 紧接着戴斯继续前冲,接一记横扫,双手持剑,连续劈砍,前方的植物怪人根本无法招架戴斯的攻击,碎裂的枝叶与恶心的黏液四处飞散,三两下便堆满了怪物的尸体。 但是他的身后更多的植物怪人聚拢靠近,趁着戴斯向前挥剑用利刃与腐蚀的黏液背后偷袭,阿尔贝拉大叫小心,冲上来砍断这些怪物的根枝。 两人相互背对面对密密麻麻的植物怪人。 “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戴斯笑道。 阿尔贝拉郑重的点头,两人一齐出动,两把大剑在怪物堆里肆虐。 阿尔贝拉的并不习惯使用大剑这样的武器,沉重的手感让她的动作变得缓慢,每一次挥舞都能感觉到一大段力量被抽空,她又想起了使用噬魂大剑的经历,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可以随意挥霍的力量。 不行,感觉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眼前的怪物依旧不断涌出,戴斯承担了大部分压力,但即便如此她应付起来依旧吃力。 可恶!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用,每一次都要辜负他们的信任吗,所以父亲才会对我爱答不理,所以戴斯大哥才会离开,所以妈妈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因为我一点用都没有,我什么都做不到,阿尔贝拉面对着崩坏的现实,她的心在渐渐被腐化。 手中的大剑不断下沉,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无法抬起。 “动起来啊,赶快动起来啊!”她焦急地大喊。 抬头看到那锋利的紫色叶片就在眼前,忽然黑色遮蔽了整个世界,那把冒着黑气的大剑从她的头顶扫过,怪物们被一剑切断。 “站起来!” 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高大男人,他的目光并没有用看向这里,他的声音短促平淡,没有责备,没有期盼,就像理所应当的一句。 我在做什么?阿尔贝拉猛然惊醒,我应该继续战斗! 不再是随意的舞动手中的大剑,而是回想起戴斯曾经的教导,在使用巨大的武器时,胡乱地挥舞只是无意义地浪费体力,对于手腕的压力积蓄起来,要不了多久甚至连武器都难以拿起,让全身都动起来,在无需挥舞的时候不要持续握剑,那毫无疑义,大型武器往往追求一击毙命,只要抓住那一瞬间的爆发就行了。 “让身体随剑动起来,用瞬间的爆发摧毁敌人。” 阿尔贝拉振作起来,她开始时刻关注自己的体力,每一次出剑都在寻找最为省力的姿态,疲倦依旧在困扰她,但是只要那个男人还站着,自己就不能倒下。 因为强行帮阿尔贝拉解决掉那些怪物,戴斯将背后彻底地暴露,锋利的叶片与腐蚀性极强的黏液在他的背后留下了巨大的划痕与烧伤的痕迹。 愤怒在心中积蓄,戴斯一个转身加横扫将背后的植物怪人一口气清除,接着他一声咆哮冲进怪物堆中割草般大杀四方,那些溅射在他身上的黏液然本就还没恢复的伤势更加严重,但是这些根本无法阻挡戴斯的攻击。 牛头人瞪大了眼球注视着戴斯,牛脸上笑容一点点浮现:“他与那些蝼蚁不同!” “哈哈哈,有趣的挣扎者,让我来亲手断送你。”他对戴斯那堪称艺术的战斗深感兴趣。 忽然所有活着的植物怪人通通退散,他们不再以戴斯为目标,而是转而袭击其他村民,那些以为自己处境安全了的村民又开始慌忙逃窜。 牛头怪人一跃十数米高,直接从祭坛来到戴斯身边,他顶着粗壮的牛角,浑身凸起健硕的肌肉,高大的身躯即使戴斯站在他面前也如同婴孩。 “无聊的屠杀结束了,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它仅仅是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戴斯,却没有直接出手的意思。 戴斯哪管敌人是谁,只要挡在他的面前那就统统斩杀,左眼与右臂的痛苦没完没了地折磨着他,他将这些痛苦化作战斗的动力,挥剑砍向眼前的敌人。 牛头人不躲不闪,抬腿踩向戴斯,那速度实在太快,远超戴斯会见的速度,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改架剑格挡,但牛蹄踩在大剑上,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剑身抵着戴斯的头顶,他只能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那牛头人一跃而起,抬起黑色短剑化作的巨剑,接着凭借下落的威势狠狠地下劈。 一时间碎石崩裂,烟尘弥漫,戴斯从牛头怪人的身后冲出烟雾,大剑划出一道流光,然而这一击还是被牛头人抬手直接掐住,大剑纹丝不动难以再进分毫。 牛头人用力一挥,戴斯被巨力甩飞十数米,牛头怪人紧随不舍,跃起挥剑斩向戴斯。 身体无法借力,戴斯横剑于胸前格挡,好在噬魂这把大剑足够给力,硬吃如此恐怖的攻击都没被斩断,但巨力带着大剑压迫他的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只有这点实力吗?” 牛头怪人嘲讽道,这个挣扎者看起来拉风,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就送你去见主吧!” 巨剑向着戴斯插下,危急关头他奋力转身躲过一劫,牛头怪人的巨剑撕扯着大地追击戴斯,翻滚中的戴斯只能用大剑挡在身前,不然对方的巨剑会像撕裂大地一样将自己碾碎。 随着剑与剑的碰撞,戴斯趁着这个机会,化开牛头人的部分力道,噬魂像是与那把黑色巨剑黏在一起般紧紧跟随,戴斯的身体并没有被甩飞,而是借着这一剑的力,让自己在空中旋转一周,调整好身位。 当牛头人的剑还停留在空中,当它还无法收力,当它还没能察觉,戴斯那蓄满力量的大剑已经贴近它的脖颈。 剑光划过,正如巴里特一剑断送牛神哞利姆,戴斯的大剑一件斩断牛头人的头颅。 戴斯预想的鲜血并没有喷洒出来,那无头的硕大牛身竟然还能张开手掌将戴斯按倒在地,宽大的牛蹄踩在戴斯的大剑上。 掉在地上的牛头忽然再度说话。 “我乃不死之身!凡人,是我小瞧你了!继续挣扎吧,直到来到主的面前!”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与我战斗,继续变强吧,我期待你能一直挣扎到我面前,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撕碎。” 说罢他将戴斯的身体拽起,向远处投掷。 黑巫师颤巍巍地跑来将牛首抱起,小心地递给牛头怪人【荒芜】。 牛头再次与身体粘合,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黑巫师赶忙施展神迹打开传送门,恭敬地说道:“神使大人,您还是快跟我回到教廷吧,若您出了什么事,主会降下责罚。” 牛头怪人不乐意地回答:“我乃不死之身,能出什么事?” “大人,这里是圣神教的地界,光是坐镇这个国家的戒律使就高达四位,您还是先和其他神使汇合吧。” 戴斯持剑起身,愤怒地吼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牛头怪人看向他,吐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挣扎者,我们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但你的战斗还在继续!” 说罢与接引者一同消失在传送门里。 戴斯冲上来想要再给他来一剑,但很可惜剑刃还未触及传送门就已经关闭。 正当他放松心神时,左眼的剧痛变得更加猛烈,他预感到左眼中有什么要冲了出来。 不能在这里让恶魔们出来,戴斯想到身边还有莱尔,阿尔贝拉,优莉娜,以及村民们,如果恶魔之巢将他们笼罩其中,那将是所有人共同面对恶魔,自己活下来的几率都不大,其他人多半一瞬间就要死在里面,他现在的状态可没办法像站桩一样守护别人。 他拼了命地向远处奔跑,优莉娜与莱尔不明所以,他们想要追上去,但是被一只植物怪人挡住了去路。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五章 深渊再临 莱尔右手拿着长剑,左手拿一把骨制匕首圣器,将优莉娜护在身后他第一次自己直面这种怪物,拿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断溢出来的手汗逼迫着他将武器我的越来越紧。 植物怪人顶着黑色腐烂的南瓜头,一摇一晃地逼近,黑色的黏液从那裂开的巨大嘴巴里流出来,莱尔的视线全都放在了那一对锋利的紫色叶片上,已经有不少村民被这些怪物杀死了,那些人用锄头,斧子砍在怪物身上,但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莱尔与戴斯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从来不把戴斯的战斗作为任何参考,那恐怖的大剑轻易地撕裂任何事物都不足为奇,但是面对这些怪物,自己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真的能够对抗得了吗。 身后的优莉娜已经颤抖地连剑都握不紧了,一路上的旅途她几乎没有参与过战斗,那只野兽也是戴斯帮她一剑砍死的,脆弱的她对于求生的欲望甚至不如那些村民强烈。 叶片猛然袭来,莱尔挥剑抵挡,他不能再有犹豫,他不能再继续迟疑,身后有要保护的人,决不能退缩。 然而怪物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身形一个不稳向后倒去,南瓜怪物的第二次攻击紧随而至,莱尔惊恐地举起左手的匕首挡在身前,匕首轻易刺穿了那宽大的叶片。 南瓜怪人定格在原地,从匕首刺穿的部位开始,它的生命枯萎衰败,紫色与黑色隐退,变成了火焰燃尽时的灰白色,一阵风吹过,南瓜怪人化作飞灰消散。 两人摆脱了危险,但是戴斯已经不见踪影,阿尔贝拉还在苦苦强撑着与植物怪人作战,好在大部分怪人都已经被戴斯解决掉了,在阿尔贝拉的不懈努力下,到现在还活着的植物怪人就只剩下了四只。 这里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而属于戴斯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它在黑暗中狂奔,压抑着左眼的展开,但是那股强横的意志不断施压,戴斯终于无法压制那股力量,左眼猛然睁开。 他双手持剑,凭空一记横扫,出剑的一刻,恶魔领域彻底展开,深渊再次降临,左眼中鲜血流出,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红与黑的交织,此时这只眼睛已经不再受戴斯的掌控。 无数渴求戴斯灵魂与血肉的恶鬼,冤魂,盼望着逃离这无休止的牢笼,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那鲜嫩的肉体,漆黑的大剑从深渊领域展开的瞬间,便已经贴在他们的面前。 剑风肆虐,戴斯面前无数痛苦挣扎的恶魂被大剑绞碎,而他手中的剑刃没有任何停留,以左脚为支点,转身又是一剑劈下,身形丑陋高大的恐魔爆出满天黑血,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在这片深渊之地独有的星空中,无穷无尽的怪物涌出,强烈的怨念化作浓稠的黏液,从星空的裂隙中渗落在漆黑的大地,像鼻涕虫一样堆在一起蠕动,如涨潮的海水般扑过来。 飞在天上的昆虫恶魔好似一团黑云,扇动翅膀制造恼人的音波,他们头顶有尖锐的角,嘴巴处凸起数根弯曲的黑色倒刺。 黑压压的恶魔如同浪潮一般企图将戴斯吞没,硬顶着难熬的声音,他用大剑的剑身拍下,强烈的罡风打乱了这些昆虫恶魔的阵型,待它们重新汇聚在一起,戴斯已经一剑插进一旁飞扑过来,浑身缠绕深渊之火的恶犬,并将它甩到昆虫恶魔的阵型中。 那火焰熊熊燃烧,没来得及躲开的昆虫恶魔沐浴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剩余的昆虫恶魔重整旗鼓,化作黑云再度冲了过来。 戴斯用大剑劈砍,但目标太小,很多昆虫恶魔穿过了他的攻击,它们附着在噬魂大剑上,顺着剑身怕到戴斯的右臂,四周围绕的炎犬恶魔,恐魔,各种冤魂恶鬼从没停止过他们的攻击,戴斯疲于应对根本没有时间分心清理这些小东西,只能任由那些小型昆虫恶魔用尖刺撕开他右臂的皮肤,试图钻进他的右臂。 它们似乎知道要先摧毁戴斯使用武器的右手,纷纷争先恐后地钻进戴斯右臂,那里是大剑无法触及的地方,如果让恶魔钻进了身体,吞噬他的内脏,那他几乎没有可能活着走出这个空间。 一剑斩退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魔,戴斯右手持剑,将大剑连同整条右臂插进身后那个鼻涕虫般巨大的怨念结合体,右臂的外层皮肤瞬间被腐蚀殆尽,那些疯狂向体内钻去的昆虫恶魔暴露在怨念结合体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戴斯强忍着痛苦,控制着右手握紧噬魂上挑,在空中划出一个半月,而那些昆虫恶魔则逐渐在怨念中被腐蚀消融。 他的整条右手被腐蚀得缩水了一圈,血肉失去皮肤的覆盖暴露在空气中,剧痛让几乎摧毁了戴斯的意识,如果不是噬魂大剑散发的魔气一直在刺激他的大脑,时刻提醒他昏迷等于放弃挣扎,等于接受死亡,仅靠戴斯自己根本无法坚持下来。 不论戴斯正在经受何等残酷的折磨,对于那些恶魔而言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几只燃烧魔焰的猎犬朝戴斯凶狠的飞扑,他果断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剑,一剑斩断猎犬的身体,再以大剑为支撑点,将其他恶魔踢开。 戴斯左手持剑直面潮水般的恶魔,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鲜血不断滑落在地,即使只是微风轻轻地拂过,带来的剧痛也足以让戴斯忍不住颤抖。 他想要停下来喘息,但四周凶狠的犬型恶魔龇牙咧嘴,血肉堆砌的丑陋恶魔手舞足蹈,形态各异的恐魔凶狠异常,远处不断飘来的冤魂,恶鬼,它们源源不断,对于血肉的渴望就要凝聚成形。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戴斯一声咆哮:“我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只要杀死了一只恶魔,那就少了一只恶魔,只要还活着就绝不停止挣扎。 “来啊!” “来啊!” 一直挥剑直至生命尽头,深渊想要吞噬他,那就尽情地来吧,在无尽深渊的面前,戴斯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弱小,但是那又如何? 他不会就此停下抗争,即使是面对死亡,他也要咬住深渊的臂膀,撕下一块肉,不然不就真的成了卑贱的生命?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恶魔们彼此起伏的咆哮,每当戴斯斩杀一批恶魔,那些蓄势待发的恶魔就会愤怒地咆哮,是在为同族哀鸣还是在为自己壮胆?这都不重要,大剑会抹消这些恶魔的存在,他们的所思所想毫无意义,一群卑劣的杂虫。 恶魔之血在他的身上凝固结痂,体内滚烫的热血不断刺激戴斯的神经,凝固的血液成了行动的阻碍,但是这些在不屈的意志与戴斯的怪力之下瞬间就被瓦解。 右眼不知被什么侵入,疼痛而无法睁开,左眼有深渊之力的加持,异物根本无法入侵,但是那一片血色变得越来越浓郁,眼前的黑暗被血色覆盖,恶魔是血色,天地是血色,连戴斯自己也是血色,意志被染上了疯狂的意蕴。 “啊!!!!”戴斯杵剑咆哮。 他比猎犬还要凶狠,比恐魔还要丑陋,比怨念还要痛苦,整个深渊在他的咆哮中都在颤动,那怨念的集合体竟然被震散溅出漫天粘液。 在戴斯的眼中下起了血色的雨,痛苦与疯狂在这一刻极度高涨,他的体内仿佛有什么要觉醒,就如同雨后春笋破土而出,极致的冲动顺着他的左臂传达到大剑上,与围绕在大剑周围的黑暗之气共鸣。 “呼!” 黑气缠绕着他的左臂,蔓延到身体的周围,他吐出一口热气,露出一排紧密尖锐的牙齿,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牙齿了,他的面容,皮肉紧致扭曲,像是反复涂鸦的线条,全身笼罩恶魔之血,如同穿着黑色的甲胄,尽管这些恶魔之血只会限制戴斯的行动而无一丝增益效果。 他闪着红光的左眼凝望恶魔们,在这群疯狂混乱的恶魔心中竟然产生了恐惧,这恐惧并非来源于对死亡的畏惧,也不是对痛苦的逃避,而是他们从矗立在面前的敌人身上感受到了更加极致的疯狂,更加纯正的深渊意志。 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简单的人类,透过那一副皮囊,它们看到了令魔畏惧的魔神。 戴斯暴起挥刃,他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手握恶魔大剑依旧爆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剩余的恶魔在它面前如同待宰的牛羊,仿若满地杂草,它们甚至来不及反击便在戴斯的几个辗转腾挪之间被彻底泯灭。 随着斩杀越来越多的恶魔,戴斯身上的黑暗之气越来越浓郁,手中的噬魂甚至舒适得时不时颤抖,直到杀尽最后一只恶魔,戴斯立于尸山血海。 他依靠大剑支撑起身形,血色在消退,深渊在隐去,世界回归到本初的色彩,一抹曙光透过远山从天边铺洒下来,这在戴斯看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想要闭眼,但无尽的疲倦与刺痛矛盾地贯穿他的精神。 他有种预感,如果在这里闭上了双眼,或许就永远也无法再睁开了,戴斯不想死,阿尔贝拉还不能独当一面,团长他们生死未卜,深渊教廷的仇还没报,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些零碎的记忆,但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优莉娜和莱尔这两个小家伙。 “等着我……” 他摇摇晃晃的沿着光的方向走,那一点光多少能让这残破之躯有一丝丝的温暖,或许吧……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六章 老妪 身形佝偻的老妪行在田野间,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纹饰着金色花纹的簪子盘起,簪子的顶端顺着纹路形成一朵盛开的茉莉,如此精细的装饰品,在普通的市场并不常见,与老妪的一身的破烂格格不入。 她的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脖子上挂着兽牙串成的项链,还有一块奇特金属打造的圆环,圆环的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独眼,婴儿的头骨别在腰间,她走起路来头骨跟着摇晃,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这似乎被她当做了钱袋在使用。 她的胸前还斜挎着一条皮带,上面固定着各种药品,这是她浑身上下除了头发外唯一整洁的地方,她的穿着与贫民窟里的乞丐无异,好似多少年未曾修补更换过的服装,残破得甚至难以分辨是用何种布料缝制,不过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衣服上隐约有着断断续续的花纹。 她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或许是用得久了,上面已经隐隐有了她的手印,想来若是她摊开手掌应该能看到很多茧子,这和她满脸的褶子倒是很搭配,她缓慢地走在路上,身形摇摇晃晃,两只眼睛总是眯起来,看上去像是在假寐一般,真让人担忧这个老妪是否能看清道路。 真是个奇怪的人,在班塔利王国即使是比老妪看上去年轻很多的老人,也都已经放弃了远行这种事,至少他们不会独自离开城市或者自己居住的村庄,正因此,老妪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就成了一个令人好奇的问题,她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偏偏又带着如此多的物件,步履不停地走在路上。 她从曙光中走来,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她佝偻的身形,却也让阴影笼罩在她的前方。 这是从辉光城离开的第五天,从感召到来自神明降下的使命开始,它便片刻不停地开始了赶路,她一向如此,从白天走到黑夜,从年轻走到年迈,时光一点点侵蚀了她的身体,但她却浑然不知。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旅程,或许只有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结,曾经她也过着安定舒适的生活,直到神明赐予了她使命,于是她就告别了过去茫然无措的生活,踏上了这场无穷尽的救赎之路。 强烈的预感指引她走向远处的森林,微风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扬起她身上的碎布,为这年迈的身躯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当她走进森林,那强烈的预感几乎要让她的脑袋炸开,老妪不得不停下来,把拐杖横放在地上,自己则跪下虔诚地祈祷,安抚神明留在她身上的神力。 “请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她对着空气说了句,便又向森林中深入,在坡顶她遇到了一棵高大粗壮的常青树,她绕着大树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带给她强烈预感的那个人。 那是一名体型高大的男人,他看起来像一头成年的黑熊,全身覆盖在厚厚的黑色甲壳之下,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无不是一块块烂疤创口,甚至还有鲜血渗出来,这些似乎都是新伤,他安详地依靠着大树,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同样染满血液散发恶臭的还有插在一旁的黑色大剑。 “悲壮的战士。” 老妪感叹一声,向戴斯靠近,一旁的噬魂大剑忽然发出一声剑鸣,黑色的魔气从剑身涌出勾勒出一副鬼面。 “呵呵,小家伙,这可吓不倒我,器魔我见得多了。”老妪挥挥手便将鬼面打散,“你放心,我一个离死不远的老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她嘴角上扬将两颊垂下的皮肉托起,双眼微眯,笑问道:“这倒是很罕见,一个器魔臣服于人类,还对他如此忠诚,你是被圣神净化过吗?” 这可把噬魂问得窘迫起来了。 圣神??是哪位?? 老妪指尖搭在戴斯的手心,脑海中忽然无数帧画面快速的闪过,那是戴斯的记忆,但大部分都模糊不清,这也是件少有的事,神的力量被阻隔了,那这份因果只可能是涉及与神同位格的存在又或者是凌驾于神的存在。 她所信仰的神执掌命运与因果,在漫长的旅途中,她作为神明的使者,替神明搜集附带强烈因果的物件,而神明则是她的启明星,赋予了她人生的意义。 在与神明相处的这七十多年间,她几乎走遍整个冈德大陆,从极北之境到东部群岛,翻越那布里斯山脉,穿过西姆河,从南方奥尔多尼亚的黑暗时代中逃回北方,围绕圣心海融入到北方诸国,她见过太多的人与事,对神明的存在也有了新的认识。 据她所了解,神也分三六九等,上位的神明可以干扰下位神明的权能,每位神明都有其独特的权能,这些权能往往与向神祈祷的祷文或教条相关,当她听说圣神教有本《圣典》时,也曾被吓到失神。 “你比以往那些人神秘多了!” 她将手抵在戴斯的额头,指尖闪起明亮的白光,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破开层层迷雾将戴斯的意识唤回。 “我看到了灾难与恶魔,在你的前方是尸体铺就,鲜血浸染的道路,它通向无尽深渊,即使是站在时间的彼岸张望,也令人感到心悸。” 也不管戴斯是否有在听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她从胸前的皮带中扣下一个小瓶递给戴斯。 然而悬在空中的药瓶却无人接过,老妪有些生气。 “你自己喝药,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去喂你吗?” 戴斯张张嘴发不出声音,眼皮下沉,整个人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刚刚唤醒的意识又在飞快地逃离这满目疮痍的身体。 老妪无奈丢下木杖,爬到戴斯身上,用干瘪萎缩的手掌扒开他的下颚,缓慢地将药水倒进他的嘴里。 她的动作娴熟,倾倒药水的速度把握得很好,不会呛到伤员,她曾救过很多人,疾病,天灾,战争都已刻进了记忆,她并非战士,无法上阵作战,也不是神职,掌握济世救人的力量,她能做的也就是普通人所做的。 很多时候她为了救人忙前忙后,却不知道究竟为何对陌生人的事如此紧张,后来她很轻松地找到了答案,那些都是神明引导她去拯救的人,她遵从神明的指引,仅此而已,过去如此,现也如此,唯有对神明的忠诚永恒。 药水下肚,戴斯再次陷入了沉睡,新的生机在身体中孕育,血液得到净化,血肉加快了再生,写满痛苦与折磨的面容也在慢慢舒缓。 “效果竟然如此之强,如果当初能够喂给你的孩子,他多半不会死去。” 这是用莱布尼茨王国独有的奇花耶蕴制成的药水,为了救活自己重病在床的孩子,有名望的老药师独自潜入贵族宅邸偷来了这朵奇花,然而还未等他制成药水,他的孩子便已经离世。 即便如此,约定也必须要履行,老药师必须制造出药水并且将救孩子之外的药水交给老妪,若是违反约定,则他与孩子的灵魂都将遭受诅咒。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老药师与他孩子的结局,但是神既然要他获取奇花制成药水,哪怕知道老药师只是在白忙活,老妪也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要求,隐藏了这些事实。 真是可笑,明明自己看不到未来,却轻易地相信了别人对未来的预测,他便没想过欺骗吗?真是愚蠢。 “该拿走些什么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给予了一份因果就要收回一份因果,这就是因果与命运之神的教条,但如此可怕的因果以这幅年迈之躯去承载,怕是瞬间就会被撕碎。 她看到戴斯左手手腕处那被恶魔之血玷污的手链,黑乎乎的一块,却包含着一个少女的全部爱意。 “这份心意便由我接下了。” 她带上了这幅手链,一阵白光震散了凝固的黑血,光滑圆润的卵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明亮的手链一戴,老人看起来更加有了些生气。 “多么甜美的画面,但注定不会有结果。” 老妪拄着木杖离开这里,待在戴斯的身边对她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使唤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神明大人真是不知道什么是怜爱。 “追随强者的脚步,即使走在他开辟的道路上,也可能会坠落山崖。” 人这一生在世上经历的苦难七七八八,令人顺心满意的事却只有一二。 “或许我该找个地方准备迎接死亡了。” 第二卷 恶魔剑士 第二十七章 辉光城 年轻的士兵急匆匆推开华贵的红木房门,明亮的光芒忽然在眼前爆开,双眼仿佛被利刃刺伤,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被委派到这个差事时,那些老兵为何都会带着诡异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胡克是个新入伍的守城士兵,这是他第一次为城主大人切斯特·格雷伯爵送信,若换作有经验的老兵来,一定会在开门的一瞬间低下头或者闭上眼,再小心地慢慢睁开一条缝。 切斯特伯爵的宅邸设计十分奇特,这条通向他房间的走廊是完全密闭的空间,所有前来面见他的人都必须走过这长长的昏暗封闭的空间,而他的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落地窗,茶几也是用水晶雕琢而成,上面铺就了一条华丽的金丝桌布,悬挂在屋顶的吊灯,上面不知镶嵌了多少水晶,当双眼习惯了昏暗的环境,猛然接触到水晶折射的强光,那种刺痛感无时不在提醒着下位者,面见上位者时应有的敬畏之心。 水晶是切斯特伯爵的最爱,钱财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愿意用自己的所有财富去换取水晶,不过早在十几年前他成为了这里的城主后没多久,就已经搜刮了足够填满他欲望的水晶,这些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的玩意儿,白天反射太阳的光芒,仿佛神明降下的奇迹,夜晚他们辉光熠熠,将黑暗与不安驱散,在切斯特眼中,用火把照明是一种原始人的行为,只有水晶的光辉才能配得上他贵族的高雅。 在他的引导下,水晶的辉光几乎可以照耀到每一位市民,人们也乐意接受伯爵大人的恩惠,谁能拒绝白得一块水晶呢? 辉光城最初也并非是这个名称,只是当水晶流入到每一位市民家里后,当整座城市夜幕降临后依然明亮如白昼时,这座城市便只能冠以辉光的名号了。 切斯特伯爵一直为自己的功绩沾沾自喜,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祖父,都没能让辉光城如此声名远扬,他们在位时,人们只知道维鲁耶利城和维鲁耶利附近的小城市,甚至连路过的商队都不一定叫得出辉光城过去的名字。 他们都只是平庸之辈,而切斯特伯爵不同,他自认辉光城的变化是一场神迹,他以凡人的力量创造了神迹,那他必然是被神明甄选的天人。 他站在窗边,负手而立,耀眼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明眸凝视远处敬业的守城士兵们用鞭子和拳头维持秩序,目光微微上移,隐隐能看到高耸的方塔直插天际,再往上,是一片朦胧的云与雾,人常言造物主就存在于天空的最深处,神之眼永世观察人间,抬头便能与神对视,圣·诺曼大教堂与圣山是世间唯二能直接接收神谕的地方,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高。 高耸入云,伸手便能触摸到天,若是能登上那座塔,便是与神最亲近的距离。 “伯爵大人,格里克队长让我将这封信带给您。” 烦躁的声音从那一片刺眼的光中传来:“拆开,念给我听。” 胡克老实照办,为伯爵朗读书信中对城门正在发生的事件的描述。 在辉光城的西面不远处有个名为哞利姆的村子,那里村民信奉的神被深渊腐化,周遭的土地尽皆变得一片荒芜,这些流亡之人在他们村长的带领下打算入城寻求庇护,据那个村长所说一共近两百名流亡的民众,希望伯爵大人明示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就只有这些内容?” “大人,信上就只说了这些。” “男人有多少,女人有多少,什么人从事什么行业,这些事情怎么只字没提,这些人从黎明时分就已经聚集在城门外,不过是些难民,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骚乱,而格里克给我的信上就汇报这点内容?格里克和他父亲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回去告诉格里克,让他管好自己的属下,敢把两百多人堵在城门处殴打,难道说辉光城的城主是什么暴君吗?立刻把这些难民带去演练场,把他们的底细给我摸清楚,看好教会那边的人,这些人一个也不许被教会带走。”切斯特的声音带着些愠怒。 “还有,让他处理好这些人亲自向我汇报情况。” “去吧!” 待红木房门小心翼翼地合上,切斯特伯爵顶着一头金色披肩短发,湛蓝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彩,他的嘴角轻微上扬。 “来的刚刚好!” 胡克慌慌张张地跑回西城门,伯爵大人的愤怒吓坏了他这颗满怀憧憬的脆弱心灵。 班塔利王国一共有十七座城市,七十多处封地,在北方诸国中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同时这里也是圣神教所掌控的最大的国家。 班塔利的每一座城市里都会建造一座教堂,维鲁耶利城里的圣·诺曼大教堂是所有信仰圣神教的信徒心中的圣地,其地位仅次于圣山,在这里常年有至少一位主教,三名戒律使驻守,无论是地位还是守备力量都远远凌驾于班塔利王国的王宫。 若是生活在圣·诺曼大教堂附近,便能够时不时看到奇特的神迹,这里的市民们对神明的信仰几乎是疯狂的,盲目的,也正因此他们才能够在这里定居。 然而辉光城的玛利亚教堂,在十七座教堂中地位仅能排在末尾,圣·诺曼大教堂的光芒将它彻底掩盖,掌管这里的修士雷格·克里斯在三年前还能安守本分地讲经传道,而现在他将玛利亚教堂打造得如同一个女儿国。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洒在桌面上,年轻的修士身着黑白相间的修长罩袍伏案写作,他的身旁紧靠着两名年轻靓丽的金发美人,光滑白嫩的小手在修士的身上游走,她们倾斜着身子将青丝抵在修士的肩膀,宛若温顺的小鸟在讨好它的主人。 “亲爱的,你又在写这些奇怪的符号,它们有什么含义?” “伊莉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这是一种我自己发明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懂的文字如果你肯认真跟着我学,我倒是不介意交给你。” 伊莉丝有些不开心,她的玉手向下试探,她知道雷格是个经不起挑逗的男人,最初相见的时候,仅仅是拉住他的手,他就脸红得如同烧红的铁皮。 雷格抓住她的手,理智让他在这个时候十分警觉:“这里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这个世界神神鬼鬼的似乎都是真实存在的,在供奉神明的教堂里做不雅的事,万一被神明看着,那多不好,毕竟自己只是个穿越而来的普通理科生,没有系统或者超能力,还得靠着这个神棍的身份才能生存下去。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私密处被入侵,原来另一边的梅尔竟然趁机偷袭,莫名的冲动开始上涌,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回到房间提前上夜班时,一名修女走进大厅,恭敬地半跪在地,低头说道:“大人,城西来了一批难民,约莫两百人,正在被士兵们拦在城门处殴打。” 真是愚蠢落后的时代,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伊莉丝,帮我通知你的父亲,给我调用一些人手,我去会会那些人。” “亲爱的,你想要救那些人?”伊莉丝问道。 “当然,救助苦难,彰显神的仁慈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何况那个切斯特伯爵总给我一种傲慢自大的感觉,他把人拦住必然没安什么好心。”雷格回答。 “我不会对这些人袖手旁观,就像当初我把你们从那个混蛋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一样。”雷格看向伊莉丝,目光坚定,“切斯特根本就是在打着教条的名义吃人,这绝非神明的旨意,作为神的信使,我理应纠正他的错误。” 伊莉丝抚摸他的脸,吻了上去,没有过多纠缠,两人一触即分:“我就是钟爱你的善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只有你才是神明真正的使者。” 雷格望着伊莉丝垂下的金色波浪,以及那左右扭动的水蛇腰,只觉得这仿若一场美好的幻梦,似乎随时可能醒来,忽然之间来到了这个世界,忽然之间爱情名利应有尽有,无论怎么想都太不合理了。 刚刚穿越到这里时,雷格总期待着自己的金手指,以为能像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一样,随便说人几句坏话,或者做点坏事,再不济给人当个鼎炉榨几遍,就能获得无上传承,拥有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众生的力量,让女帝,神王都拜在自己的脚下当狗使唤。 然而现实却是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人手把手地来教会他该怎么在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也没有女神或者系统来指引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他日夜苦思冥想却找不到这里与原来世界的一丝关联,脑袋里的知识理论在这里一无是处,没有工厂,没有机器,单凭他造不出武器,也提炼不出精炼的材料,甚至在这个神鬼莫测的世界,那些现代的武器也不一定有他的地位来得实在。 好在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融合了雷格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旁观者重新走完了雷格的前半生,他受到的洗礼,他所钻研的神学内涵,所有他的经历所思所想都被现在的雷格所继承。 在原来的世界只是个一文不值的大学生,但是在这里雷格至少还是个执掌一座教堂的修士,人们对他尊如长者,言听计从,他预感到自己窝在寝室里的壮志难酬或许在这里会有所改观,起码这是雷格的人生,不是他任不封的人生,即使犯了错,即使被打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雷格是个幸运的人,他的父亲是上一任圣·诺曼大教堂的主教,因此他才能年纪轻轻也成为一个教堂的主教,现在他的幸运由任不封来继承,这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走在大街上忽然被拦下告知自己是某某企业董事长的儿子,现在老子死了需要你来继承家业一样。 在这三年里他所做过的自认为最伟大的事情,就是为失足女性提供了庇护所,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人们颂扬美德,却将自己的同胞视作草芥,杀人如屠狗,若是想要迫害某个人,只需要拿着放大镜找到他品德上的漏洞,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惩戒他。 伊莉丝,梅尔这两位现在与他如胶似漆的美人,都是他从伯爵的手中抢来的,包括这座教堂内所有的女性,他们都是被切斯特伯爵迫害,在被送入妓院前被雷格救下。 辉光城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的女性必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们戴头巾,戴面罩,一年四季从不脱下长长的罩袍,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样貌,要是生得丑陋,或许还可以安然度过一生,可若是有些美貌,伯爵就会设法找人玷污她,再以失去纯洁为由,将女人抓到妓院,美其名曰奉献出今生被玷污的躯体,来洗刷背叛神的罪孽,这样便可让灵魂洁净,死后便可重归神的身边。 打发走梅尔,雷格略微整理好身上的罩袍,接下来他要就神学与切斯特伯爵好好辩论一番,两位站在辉光城食物链最顶端的人将会因这批难民而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