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行》 正文 第一章 入门 光秃秃的山道上,身着灰色麻衣的秃顶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斜吊着眼睛瞅向身后,心里边说不出的厌烦,嘴边念念叨叨:“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做这个王八羔子的师父!” 他越想越气,越气走的越慢,越慢就越晃悠。 身后的少年十一二岁,双手自然而然的下垂,低眉顺眼的跟着,同样不紧不慢,脸色不慌不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知道师父在念叨什么,也知道师父是故意说的那么大声,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可他早已退无可退,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即便是豁了身家性命,也得试试看! 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态出了点问题,糟老头叹了口气,终于拿正眼看人,只是这一看,他的脸色又垮了。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练武奇才”?半点灵根慧骨都没有? 他愤怒了,把自己的师父狠狠地骂了一通,在心里骂的。 “既然你自个儿登上了不高峰,那就是符合刀门的标准了,虽说老夫收你为徒依旧是心不甘情不愿,不过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少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老头子挑明了他的不快,“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份心机倒是不错,可这武道一途,看中的是根骨,这一点你没有!” “至于心机深浅,在面对实力强你百倍千倍之人又有何用?老夫知道你小子不爱听这些,从你登上不高峰的那天就看出来了,你那份毅力不小,更多的还是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就怕老夫豁出这一身老本把你教成了大才,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把老夫砍成两半!” 少年赶忙作了一揖,用他那稚嫩的嗓音说道:“师父错了,我左倾峰狠则狠,却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只对两种人狠,一种人是自己,另一种人是敌人。” 老头不领情,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既然拜了祖师,又敬了茶,那就是老夫的弟子了!老夫不管你来自何方、有甚目的,但凡你犯了门规,嘿嘿……” 老头脚步一顿,向身后瞥了一眼,目光如电,神色不善。 左倾峰低头,闷声道:“弟子知晓了。” 两人又开始慢吞吞的走着,山道越来越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老头走在前面,面色又恢复了平静,少年跟在身后,满头大汗。 “为师这一生懒散惯了,不喜教徒,所幸今天就把我能教的都告诉你吧。” “武道一途,分九境,九境之上,为宗师,到了这个境界,只手遮天,捉星拿月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就别想了,你能练到五境就不错了。” 左倾峰捏了捏手心。 “至于功法嘛,老夫这里有本门绝学功法九阳神功残本,剑法虚度,刀法两命,你想学哪个?” 左倾峰不敢大意,抬头盯着老头的背影,声音沙哑夹杂着些许期盼:“可有速成之功法?” 老头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嘴角笑意玩味:“还没学会爬,就想学跑?果然是心术不正,嘿嘿,老夫倒是好运气呐!” 他大手一挥,甩出一本刀法来,径直扔给站立在身后的少年,皱巴巴的脸皮堆成了疙瘩,闷声“哼”了一下,便双手背在身后,踩着一缕缕清风径直入了天。 左倾峰目送着老头子的离去,表情不变,可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大地,痴痴的想着,总有一天,我这双脚也会踩着清风,踏遍整个圣洲大地!他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刀法,泛黄的扉页上写着两个小字:两命! 字体极佳,不过是手抄本,而且有些蓬松破烂,很多地方都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他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刀法,他进刀门的目的。 两命刀,顾名思义,一刀两命,既斩人身也斩人魂,哪怕你死了进了阎罗殿,照样躲不开这一刀的锋芒,该死还是得死。 它成名于前朝秦国,由刀门第二十七代弟子陆井从破碎的地府残界中带出,据说它是一本不属于人间的刀法,人练了,大不详,是以每一代修炼此刀的人大都死于自身,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就是聂凤双了,不过此人非常人,他是半仙人,拥有一半古仙的血脉,且极其浓郁,所以刀法有幸大乘,这才有了众所皆知天下第四!以及日后著名的咸阳宫变,那个大秦天子被这个天下第四一刀砍了脑袋,然后断送了王朝,从此改朝换代,有了如今的楚王朝。 这一切都很玄乎,不过左倾峰不在意,他在乎的是刀法品阶够不够高,够高就好了,他只管闷头练,其他不谈,否则凭借他的根骨,一辈子都无法御风远游,何谈登上那妖皇宫的城头看看、他有多高? 收起了刀法,顺着狭窄的山道慢悠悠的进了谷里,刚一入谷,眼前豁然开朗,此地极其开阔,有几座小土丘,并非假山,其旁横跨几座莫名其妙的小桥,桥下无水,却流沙,沙面朵朵金莲,开的倒是漂亮,上面还立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哈巴狗,不拿正眼看人,斜视着打量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金鸡独立。 此物是何品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的住所还算不错,比起他以前的住处强太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可以好好的吃顿饱饭,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睡够了吃够了也就开始练刀了,又得过那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想到这里,他有点难受。 推开小小院落的柴门,还没进去,耳边便响起了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快进来吧,你就是老家伙的关门大弟子吧?快快,进来啊,别在门边站着。” 左倾峰有些犹豫着收起了刚刚抬起的右脚,瞄了眼满脸热情的老妇人,心里有了底,她是个普通的妇人,没有丝毫武道根基,只是他还是还不明白为何老妇人这么热情? 他有些惶恐。 正文 第二章 练刀 老妇人满脸热情,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伸出干巴巴的手就要拉住左倾峰的手臂,可她落空了,原因是左倾峰后退了一步。 老妇人怔了怔,有些懊恼:“你别怕啊,这谷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串门的,再加上我们夫妇没有子女,平日里无聊的很,如今他收了你做关门大弟子,那便是半个儿子了,而你也是这谷的半个主人,不需要如此拘谨!当然,你要是嫌弃老妪不好看,老妪跟邻居说说,把他家的小闺女带过来,咋样?” 左倾峰觉得不咋样,谷里人越少越好,否则他会不习惯。 不过他没说,虽然心里依旧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妇人的想法为何会如此跳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进了房间,被老妇人请到了一张八仙桌跟前,拘谨的坐了。 诺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小菜,色香味俱全,一瞬间,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吞了一口口水,依旧没拿筷子。 老妇人在一旁笑呵呵的鼓励了几句,左倾峰也奈不住肚子的抗争,也就放开手脚,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饭罢,老头子不知从哪里出现,一步跨了进来,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左倾峰有些心慌,却不慌不忙的收起了碗筷,老妇人则完全将其无视,自顾自的细嚼慢咽。 “吃完了,就出去劈柴,老夫这里不养废人!” 对着左倾峰训斥完,脚尖点地,他又离开了。 来去如风! 左倾峰不明所以,老妇人则淡淡的说道:“他这家伙就是这么个人,别往心里去。” “不敢。”左倾峰赶忙说道,做徒弟的哪里敢责怪做师父的? “你去劈柴吧,一个下午起码得劈完十担柴,要不然他不会允你吃饭。”老妇人收拾好碗筷,慢吞吞的进了厨房。 左倾峰出了门,果然看到一间小柴房,里面堆满了木柴,他随手拿起一根,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心里有了数。 木柴很普通,劈十担的话也很容易,他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破烂袋子,从里面掏出两把横刀来。 横刀大小一样,锈迹斑斑,不过依稀能够看的出来双刀一黑一白。 原本应该双手持握的横刀却被左倾峰一手一把轻悄悄的拿了起来,两刀并用,黑刀插住木头往跟前一架,白刀便瞬间落了下去,还别说,两把刀看样子破破烂烂,但劈柴却极不含糊,手起刀落,柴就成了两块,切口光滑平整,显然用刀之人也很熟练。 “咔嚓!咔嚓” 一堆堆木柴被堆了起来,他擦了擦额角零散的汗珠,找了一棵大树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功法。 功法分心法和刀法两部分,其中心法洋洋洒洒约有千八百字,尽管他都认识这些字,可架不住这些字不认识他呀,是以他看的很糊涂,摸不着东南西北,只能尴尬的翻到刀法那部分。 这部分字少画多,大都是十几幅图画后在其一旁穿插一两句话,这下他看的清楚,也看的明白,便将图画一幅幅看了个遍。 看完后,他就将功法塞进怀里,站了起来,左手持刀,左臂下垂,刀尖朝上,刀背贴于左臂,做了一个立抱刀的动作,来来回回十几遍以后,他便将刀换到右手,改成右手持刀,由上向下劈出,心里默念:力达刀刃,臂与刀成一直线,这一刀劈出,毫无半点动静,比起那些江湖豪侠三刀劈倒一座高山闹出的动静更是云泥之别,可左倾峰向来不知道“气馁”两个字做何解! 一遍不行,那就千遍百遍!千遍不行,那就万遍!反正我左倾峰要求不高,只要能做到一刀劈出,起点风意思意思就可,那样起码不会显得太单调!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单调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收刀劈刀,别说,等到日落西山、倦鸟归林的时候,他劈刀还真就劈出了一道风来! 风势不大,顶多就能吹起一缕缕头发,但对他来说,足够了,他很满意,心里有了点小小的膨胀感,于是连带着看向远处的晚霞都美了起来,甚至就连那头不拿正眼看人的哈巴狗也可爱起来,尽管它正人性化的翻着白眼珠、轻蔑的看着某人。 然后,那只哈巴狗利索的从荷叶上跳了下来,摇着狗尾巴老神在在的走到左倾峰跟前,用它那只狗爪子踮起了躺在地上的那把黑刀,刀划过半空,“唰”的一声破空而归,直直的插进大地,只露出一个刀柄。 哈巴狗拍了拍屁股,走了,连看都懒得看某人。 左倾峰面无表情的走到黑刀跟前,抬手就去拔刀,哈巴狗随意的瞥了一眼,眼中讥讽之色更浓,但还是顿了一下,想要看看。 “噌!” 刀被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左倾峰毫不在意的将刀放在破布衣服上擦了擦,像是自言自语:“天赋根骨,我的确没有,可我有毅力、力气,这两点应该不比前者差太多吧?” 他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在他身上也只是笑话而已,九岁的时候,他便可以搏杀猛虎,靠的就是一膀子力气和狠劲。 哈巴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走了,不过狗眼中的讥讽之色淡了,变成了好奇。 左倾峰有句话说的不错,没有灵根慧骨,但是有毅力和力气以及天生一心二用这样的天赋,不会比强者差太多吧? 应该不会,但那是奢望,武道九境,越到后面,天生神力便越鸡肋,除非他能做到像那个牛人一样做到一力破万法,纵横大漠,百年未曾一败。 “算了,晚饭时间应该到了,不练了。” 左倾峰重新一屁股坐回树下,认真的打开功法,又翻开了起来,这一次他只看心法。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天赋,过目不忘,这个天赋很不错,他非常喜欢,尽管武者一旦踏入三镜灵台境便神清脑明、过目不忘,可在三镜之前,他的优势很大,可以将大把的时间以及精力花在武道、悟道上。 武道一途,艰难无比,攀登不易。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文 第三章 李嗣音 一个月过去了,左倾峰别的事情不干,每天起早贪黑、就只劈柴、练刀,练得刀法还都是基础刀法,劈、砍、截、撩、斩、挂、扎、扫、挑、按、背、推、架刀,一样没落下,并且每一个基本的招式他都练了上百遍,甚至个别招式已经练了近千遍! 期间,老妇人也曾揣着袖子过来看过一次,或许是觉得左倾峰练的刀太过索然无味了,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她见过的刀法大家,比如说那个什么自称天下第四的聂凤双,天下第九的掌门李瘸子,他们的刀法舞起来,确实是天地失色、能够引动各种异象,哪里像你小子这般半天每个声响? 不过说归说,等左倾峰回去吃饭的时候还是发现饭桌上新鲜的蔬菜少了两盘,在他面前又多出了一大盆兽肉,具体是什么野兽的肉他吃不出来,他只知道每次吃完以后全身无比的舒坦,练刀带来的疲惫感都会一扫而空,久而久之,他的身高也跟着长了十公分,有了将近一米七的个头,皮肤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却显得越发精壮,双目炯炯有神。 可惜,没有将刀法与运功心法一起练,让他莫名惶恐。 他也曾屁颠屁颠的找师父请教,可每次都扑空,直到老妇人告诉他他那个便宜师父不住在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又闷头苦练去了。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当左倾峰赤着上身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时候,老头子慢悠悠的从天上飘了过来,随手扔了一套衣服给左倾峰,左倾峰接住以后,很是惶恐,察言观色的功法他早就有了,可无论如何他都看不出老家伙那僵尸一般的脸上会透露出什么东西来,只得拘谨的收了起来。 “穿上这件衣服,跟为师走一趟。”老头子不咸不淡的吩咐一句,便转脸看向沙海中的那只哈巴狗,眼睛微眯。 哈巴狗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趴在荷叶上呼呼大睡。 左倾峰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觉得这身行头确实不适合出去见人,赶忙换上刚到手的黑色劲装,别说,老头子虽然不是个合格的师父,但眼光那是没跑的,左倾峰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一股阳刚之气喷薄而出,倒也有模有样。 老头子略微瞥了少年一眼,便一声不吭的带着他入了天,期间,老头没看过老妇人一眼,老妇人也没跟他搭腔。 …… 刀门实力不俗,在整个圣洲那也是排的上号的,先不说那个号称天下第四的聂凤双以及天下第九的掌门人,单单是狂刀、借刀两位的名声就已经威震江湖了,不过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当年剑门关一役中,聂凤双被妖族三位大圣联手打败,并被夺取了部分仙血,导致聂凤双功法反噬,从宗师境掉到了九境龙门境,他们刀宗也从宗字头大派下降了一个级别,变为门字头! 在此期间,刀门里头所有人都迫切的希望宗门里头能够再出一位宗师境,然而刀门最有希望进阶宗师境的掌门人竟然在龙门境卡了二百五十载,眼看就要寿终正寝,大家伙终于向现实低头了。 不过千年大宗毕竟是千年大宗,底蕴依旧存在,招收门徒的要求不降反增,这也直接导致了刀门每一百年一次开山收徒时招收的弟子数量年年减少,尤其是这一届,入门弟子不过一百来位,其中还包含了门内各位执事长老的后代!比起那些个每五十年一次开山收徒、动则千八百的大宗相差不小。 然而就是如此,掌门人依旧力排众议将这一方针继续实行下去,这才有了刀门如今的蛰伏,顶尖强者不少,中间强者极多,隐隐有了超越其他宗门的势头,只是他们“身在此山中”看不出来罢了。 跟着师父进了刀门的悬山,一座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广场,占地万亩,在其中间处,一座高台被架了起来,上面坐着刀门八位长老、掌门、掌门夫人以及太上掌门聂凤双,而在八位长老的旁边,还空着一张椅子,那是老头子坐的地方。 “下去站着吧。” 老头子吩咐完以后,便上了台,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左倾峰走到一干弟子中间,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站好,便双眼闭上,云游天外去了。 期间掌门人说了啥他听的不是很多,他只知道掌门姓李,还是个瘸子,然后就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这一代弟子得登刀山取刀,作为将来证道的伙伴云云,再者就是些琐事、注意事项之类的,无聊的很。 正当左倾峰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脸一看,顿时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女,一张娃娃脸,眼睛大大的,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我叫李嗣音,你呢?”她问。 左倾峰淡淡开口说道:“我叫左倾峰,请多多关照。” “你就是左倾峰?”女孩子跳了起来,不过动静不大,似乎很是惊喜,“我听说过你,你到底是怎么登上那座山的?那座山那么高,五百年内都没人能爬上山腰!我父亲说了,凡是能爬上那座山的都前途无量呢!” 左倾峰看着喋喋不休的少女,刚想转过脸继续睡觉,就被女孩拉到一边,只见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师父就是九长老鹿鸣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那个老头子古板死了,从不收徒,而且他的夫人是个没有武道根基的妇人,他们俩也因为这个原因关系不好,搞得跟陌生人似的,最最重要的是,老家伙不是练刀的,他练的是剑!” “身为刀门的九长老,他不练刀反而练剑,这能说得过去吗?要不是掌门力排众议,他早就不再是刀门中人了。” 少女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似乎也有些累了,吐了吐舌头,一屁股拍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左倾峰面无表情的问道。 “还不是看你黑不溜秋、傻乎乎的,怕你被坑了都不知道。” 少女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道,只是脸蛋有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正文 第四章 刀山 左倾峰没接话,转过了身子。 只是古井无波的瞳孔之中多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好了,鹿长老,就麻烦你带着这些小兔崽子去一趟刀山了。” 掌门人结束了高谈阔论,坐回位置,对着鹿鸣点了点头。 鹿鸣起身,回了一礼,甩了甩宽大的袖子,转身下了高台。 一干长老有说有笑,大都是在夸赞今年新招收的弟子如何如何,谈到高兴处,大都吐沫飞溅,毫无半点形象。 “今年收了一个天才,叫什么来着,龙野是吧?” “听说他的灵根慧骨有三尺之高,上面盘坐神灵,似乎是吞天犼?你说这奇不奇怪?” “那算得了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的人身上毫无半点灵根慧骨的呢!这才叫奇怪呢!” “倒也是!几千年来,天才不少,可像这样的……确实罕见!” 声音不大不小,在坐的也都是些七境之上的高手,听力超强自不用说,这其中的味道就令人琢磨了。 掌门和掌门夫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在慢悠悠下高台的鹿鸣略微顿了一下,便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罔若未闻。 “都跟我走吧!” 对着一干风华正茂的年轻弟子,鹿鸣非但没有觉得年轻了许多,反而有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来,尤其是当他看到众长老万分看中的少年天才龙野正一脸高冷的蔑视着周围同龄的少年少女的时候,叹了口气。 天才都是这般高傲? 老头想不明白,却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忽感莫名欣慰,虽然这个弟子一无是处,但起码长的也还帅气,只是这么快就把掌门人的千金给勾搭上真的好吗? 一干少年少女成群结伴的跟在老头子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有说有笑,浑然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唯独李嗣音一脸的愁苦。 “喂,左倾峰,你知不知道刀山是个什么鬼?”李嗣音走在左倾峰前面,马尾辫晃来晃去,晃的少年有点心烦。 左倾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李嗣音停了下来,一脸无语的看着少年,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不能!本姑娘可是下定决心要选你做我的磨刀石的,如果不对你进行深入的了解,万一输给你了怎么办?” 见她说的如此坦然,左倾峰也就不好再赶人了,只是疑惑为什么少女不选那个天才少年龙野反而选择他这个废柴做磨刀石? “因为你比他帅啊!“李嗣音笑眯眯的说道。 左倾峰摸了把脸,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还特意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独自一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龙野,忽然觉得这家伙长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比自己帅了老些,就有种自惭形愧之感,白了少女一眼。 “你还当真了?”李嗣音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浑然不觉某人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目光。 “你真有意思!” 少女停了笑,盯着左倾峰的眼睛,脸色严肃的说道:“你可不要招惹龙野这家伙,他这家伙看上去白白净净挺斯文的,可实际上心黑着呢,睚眦必报,我都在他手上吃过亏。” 左倾峰“嗯”了一声,“那个……刀山是什么?” “刀山啊?就是一座山上面插满了刀!”李嗣音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范围,说:“每一届弟子入门一个月后都得进入刀山凭借个人气运寻觅宝刀,一旦得刀,那它就是你一生的挚友了,你要对它不离不弃!” “不过听师兄师姐们说想要得到宝刀的认可可不是件易事,很多人拿到的只是普通的刀罢了!” 说到这里,李嗣音满脸期待的说道:“而我想要一把好刀,一把大大的好刀,我爹爹说了,刀山里面有把八荒,又大又重,厉害的紧,我要是能得到它的认主,爹爹就允我下山一趟!” 左倾峰面无表情的走着,有些神游天外。 “你就不担心吗?”李嗣音问。 “担心什么?”左倾峰反问。 “就是……万一没有一把刀看上你咋办?” “它们看不上我,我自然也看不上它们,何况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刀了。” 左倾峰一边说一边从破烂的口袋里将黑白两把横刀掏了出来,仔细的抚摸着。 “看,它们和我一样的坚韧。”他对着女孩说道。 李嗣音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看着少年,活似看个愣子,最后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呆会进了刀山后跟住我,我帮你挑把好一点的,起码不会生锈。” 说完这话,她笑了,就连一旁的年轻弟子们也跟着笑了,笑声很大,传进了走在最前面的龙野耳朵里,龙野偷偷的向后方瞥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老头子忽然很想一巴掌把他这个不成器只会丢人现眼的开山大弟子拍死在山道上,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跟他那个便宜师父说一句:老子不受这份鸟气! 至于说出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没敢想。 左倾峰收了刀,扫了众人一眼,继续慢悠悠的走着,至始至终一句话不吭。 他看的出来,这些刚刚入门一个月的少年少女们早已脱胎换骨,一个个都已经打开丹田,正式的踏入武道一途,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一境武者,更有甚者已经是二境巅峰,比如说那个龙野和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少女。 现在的他们很有种信心爆棚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有了可以嘲笑别人的资本了,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某人还没有打破丹田枷锁的时候,笑得就更开心了,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完全忘记了当初被某人支配时的恐惧! 他们皮又痒了! 左倾峰摇了摇头。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便被一座高山吸引了,只见山道的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巍然屹立,在众人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即便是早已看过此山无数遍的九长老鹿鸣,依旧热血沸腾! 这就是天下三座神山之一的刀山!刀门的骄傲所在! 正文 第五章 断水刀 刀山究竟是一座山还是一只生灵,世人不知,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认可后者,传言称它为不出世的神灵。 何为神灵?天地造化之物,生而通灵,无病无灾、长生不死,具有种种人类无法揣测的神通,其存在就是道的体现,这种生物被称为神灵。 那刀山有何神通?世人不知,只知道人世间每一把有点名气的刀失去主人之后便会通灵飞往刀山,入其中一石林,要么枯寂万久,要么择人而侍、伴随其左右,当然,越是高贵的刀越是孤寂,非人杰不能取之! 是以入刀山择刀的同时,也是刀在择人,倘若你看中了什么宝刀,可刀却看不中你,那就只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也许会有些人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想要对刀来“强的”,那就只能说声不好意思了,刀不会动手,刀山却会凝聚出一头大凶之物,闯过的话,刀你带走,闯不过,命留下! 这些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但临进山之前,老头子还是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好几遍,尤其着重点名了一位名叫牛白的乡下娃娃,为何?因为这娃脾气暴,容易冲动,如果仅仅是冲动的话老头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名道姓,偏偏这娃还是个倔脾气,倔的吓人,就是那种撞了南墙仍不回头、非要把强撞破的类型,所以老头子破天荒的改了性子,变成了老妈子。 这事也着实难为了他,带队刀山不是个好差事,这么多的年轻俊彦上山之后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一干长老也不是吃干饭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九长老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 “嘿嘿,一群老不死的,还真以为老头子我对这个位置有兴趣啊,各种刁难老夫,哼!”老头子吐了一口吐沫,不动声色的看了李嗣音一眼,心里边有点期待,这个女娃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不知道会不会给师兄争口气,带把好刀出来! 还有龙野那个小家伙,虽然眼高过顶,可天资确实不错,就是剑宗佛宗这等宗字头的大派百年也不一定出一个,也算他刀门走了“狗屎运”,捡了一个大漏。 老头子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充满了期待,而这些年轻弟子们亦然,摩拳擦掌,各种忐忑,小脸红扑扑的。 只是至始至终,老头子看都没看左倾峰一眼,左倾峰也不在意,老头子早就和他“坦言相待”了,彼此看对方都不怎么顺眼,正好是“相看两不厌”! 反倒是李嗣音有点愤愤不平,看向左倾峰的目光有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感觉,弄得后者只好别过头去。 “都进去吧。” 鹿鸣说了一声,身子陡然拔高,离地而起,身处半空之中,俯视着这座庞大的刀山,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龙野一步当先,上了山道,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在山道上,一干弟子也不甘示弱,竞相上了山道,飞快的穿梭在石林之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把刀。 李嗣音看了左倾峰一眼,问:“你不去吗?” 左倾峰摇了摇头:“去,还是要去的,如此神奇的地方,不看一下的话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李嗣音点了点头:“我先进去寻找八荒的下落,若是取刀成功,就立刻去找你,不管你领不领情,保证帮你弄把不会上锈的刀来!” 少女回头嫣然一笑,脚尖点地,迅速远离,出没于山道上,迅速变成了一个黑点。 左倾峰半晌没动,双手抱着那两把横刀,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老头子终于瞥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只是脸皮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成片成片的挂在刀山后面,刀山在这霞光的映衬下,通体红艳艳的,散发着阵阵光晕,快要“爆开”的时候,左倾峰叹了口气。 “唉,还是没法独自豁通丹田,这样的话就得靠别人的帮助了,只是这样一来……” 少年有些惆怅,有些纠结的上了山道,一手提着破破烂烂的口袋,里面是两把锈迹斑斑的破刀,一手自然下垂,护着小腹,皱着眉头不紧不慢的晃悠,期间也曾遇着几位垂头丧气、满脸大汗的“熟人”,却匆匆而过,连个招呼都懒得打,这个发现让左倾峰很是开心了一阵子,原因是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刀山很大,大到难以想象,也不知为何,左倾峰走到现在,愣是没看见一把刀,就是那最差劲的刀他都没瞅见,感觉这些刀像是在和他捉迷藏,始终不愿显露身形。 原本呢,左倾峰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还是忍不住骂了娘,至于骂的谁娘,他也不知道,也不在意,谁让他是个孤儿呢。 山道越来越窄。 左倾峰至始至终不曾跨出山道,更不曾进入那些黑暗幽深的石林之中苦苦寻找,就像个旁观人一般,想要登上这座“山”的山顶,看看那远处的风光,而非取刀。 “哗啦”…… 一块小石子从山上滑了下来,径直到了左倾峰跟前,他看了数秒,心有感应的看向东南方那大放的光明,眼睛微眯。 光柱越来越大,越来越粗,顶天立地,直入天际,仿佛世间的唯一。 鹿鸣欣慰的摸了摸胡子,干巴巴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来。 抬头阁上,掌门人颇感欣慰,越发的期待起来。 …… 断古收起金光大放的刀来,揣进怀里细细的体会了一番,这才忐忑的看向刀柄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两个小字:断水! “是断水刀!当年诗仙抽刀断水的那把刀!哈哈,哈哈,好刀!好刀!” 断古喜极而泣,脑袋胀胀的,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妄,直到他看见周围的小伙伴们投来那嫉妒而又期待的复杂目光时,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远处,龙野一身白衣,傲然的立在石林之上,嘴角含笑,将目光收回,看向山顶,神色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半山腰处,李嗣音骤然停下脚步,片刻又掠地而起,冲向山顶! 正文 第六章 两命三刀 刀山上空不时地亮起一道道光柱,光彩夺目,越来越多,竟有四五十道! 老头子捋了捋胡须,笑的欢畅,心里边更是舒坦,暗道今年果真是刀门龙兴之年,好事一桩接一桩,拦都拦不住! 若是往常,老头子非得找个清净地方,扯个小椅子,弄张小桌子,上面再摆几个下酒菜,美滋滋的享受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可今天不行,他得看住这群孩子,他们可都是刀门的未来! 只是心态有了变化之后,人总会有那么一点懈怠,这一点哪怕是七境强者仍旧控制不住。 老头子也不例外。 …… 一览无余的山顶上,静悄悄的立着三道身影,分东西北站着,各自神色诧异,显然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比自己先到。 左倾峰提了提袖子,走到山顶边缘,居高临下的向着山底瞅了几下,翻了个白眼,便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眉梢上写满了大大的失望。 他没想到,山顶的景色如此单调而又乏味,看了几十遍之后终究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看个千八百遍,所幸就看了看山脚。 只是这一看,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无奈之下,少年终于放弃了继续“垂死挣扎”的念头,邪瞥了另外两人一眼。 男的是龙野,女的叫李嗣音。 龙野至始至终没看左倾峰一眼,幽深的眸子早已被山顶正中心的那十级台阶吸引了心神,李嗣音同样。 十级台阶上插着四把刀,从上向下来看,分别插在第四、第七以及第八第九四个台阶上,宝刀很“漂亮”,对于刀客来说尤其如此。 所以,便是李嗣音都没有觉得左倾峰这么快上了山顶有什么不对,反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第四台阶上的那把巨刃上面。 巨刃长约五尺七寸,宽约两尺四寸,厚约一指,两面光秃秃的滑,毫无装饰,唯有刀柄处有一金纹,金光流转之间,宛若活物,胜似鲜血! “八荒!”李嗣音轻声嘀咕一句,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潮红,恨不得立马跳过去将其攥在手中。 至于龙野,则紧紧注视着插在第七台阶上的那把弯刀上,弯刀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可插在那里,自有一股威势荡开,洗涤着众人的心灵。 它名噬灵,刀谱排名第七,乃大凶之器! 两人不敢妄动,自从他们登上了山顶之后,第八、第九两级台阶上的神兵早就开始了微微晃动,显然是在择主,可龙野、李嗣音两人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在它们身上,它们所幸也就停止了“挠首弄姿”,沉寂下来,恢复了“高冷”之色,表明择主失败! 和以往不同,以往大都是刀看不上人,这次却是人眼中没有刀的位置! 左倾峰打了一个哈欠,他算是看出了这二人的小心思,别看这第八、第九两把刀在刀谱上排名靠前,可一拿到神兵谱上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如果他没没记错的话两把刀一个位列第一百四十九!一个第一百九十八!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两者排名仍旧十分不错,可架不住它们看上的两个人都是天之骄子,眼高过顶! 尤其是龙野,心比天高,他看上的噬灵在神兵谱上排名第十八,至于那把八荒,神兵谱上排名第九,名次尤其靠前,可他却不愿意拿,也不敢拿,因为刀太重,一般人举不起来!再者,八荒所承受的气运他也拖不住! 但李嗣音敢拿,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把刀,她修炼的是《霸刀》,一旦配上可大可小随意变化的八荒,那威力自不用说,如虎添翼!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瞳孔中的战意,入门一战,二人平分秋色,如今正好可以借这个取刀的机会,小小的比试一番! “请!” 龙野退开一步,让开了路。 李嗣音自然毫不客气,向前走了一步,于是第二步、第三步接踵而来,她走的不慢,但也不快,距离八荒越来越近,在八荒那巨大的身体面前,就像是娇小的蚂蚁,差距尤其明显。 “哗!” 衣衫飘舞,龙野也跟着动了。 狭窄的台阶上,两人一前一后,极有默契的控制着脚步,生怕任何一丝动静将沉睡中的名刀惊醒。 到了跟前,他们立刻站定,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晨曦初露,天边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洒在光滑细腻的石阶上面,反射出一道道瑰丽的光线时,他们才睁开双眼,几乎同时伸出自己的双手、取刀! 在一旁打坐的左倾峰也睁开了眼,看着二人的身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这世间的名刀皆有灵魂,它们若要择主,考验岂能一般?岂是你们这样马马虎虎就能够取到的?难道你们真的会天真的以为你们有资格和我左某人相提并论?” 他摇了摇头,缓缓从破口袋里掏出两把横刀来,认真而又专注的卷着袖子,在他漆黑的瞳孔内,多出了道道血丝,而在其手中的横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战,铮铮作响,锈迹斑斑的体表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像是打开了沉睡已久的封印,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浮现在刀柄下方,狭窄幽深,一动不动,却仿佛注视着四面八方,自有非一般的气势! 感受到龙野、李嗣音的气息,两把名刀几乎同时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刀意,宛若实质,冲天而起! 在肆虐的狂风刀意之中,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凭空浮现,一位是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位是个头发极短穿着一身劲装的火辣女子,他们几乎同时出刀! 两道刀光宛若重获新生的蛟龙,卷起狂风暴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面而来! 刀未到而意到、眼未见而心已觉、人未动而身已销! 这就是噬灵刀的真实写照!是以龙野在这道刀光面前,面若死霜,就是他头顶三尺神光大放,吞天犼除了拼命的挣扎外,毫无用处! 我要死了! 龙野控制不住的想,以至于等死般闭上了双眼,像是鱼肉等待刀俎的审判! 至于李嗣音,好不到哪里去,面对刀山凝聚出来的八荒前代主人纵横八方的随意一刀,那不动如山、轻动则如海水倒灌、急动如天穹压顶的刀意,早已濒临绝境,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棵稻草,除了挣扎就是咬牙! 是以,鹿鸣动了! 是以,左倾峰也跟着动了! 两人像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一般,鹿鸣袖中甩出的那把铁剑,凭空虚渡,直挺挺的冲向噬灵! 面对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噬灵前代主人挥出的随意一刀轻飘飘的就随风飘散,像是秋风扫落叶般静悄悄的! “徒有其形罢了!” 鹿鸣摇了摇头,既是对无法领略先辈们绝世风姿而惆怅,也是对龙野的表现而失望,是以,他的眼神毫不停留、毫不犹豫的看向了另一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瘦弱的身影像是猎鹰一般冲天而起,半空之中,他单手拖刀,左手自然而然的下垂捏印,狂乱的发丝乱糟糟的随风起舞,在初放的晨光下、定格成了一道风景线,整座天地之间,再也没了色彩! 于是,刀山上的所有人都只看到山顶处那唯一的黑影、拖刀而起,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扑向犹如海水倒灌般的刀意之中,满脸震惊! 嗡! 既没有声势浩大的激烈碰撞与摩擦,也没有像某些人心中所想那般陷入个身死道销的凄惨境地,就这样轻飘飘的一触即散! “两命三刀,天地失色!” 鹿鸣脱口而出,猛然看向了不高山,而不高山上,一位老者正看向这里,深邃的瞳孔中。布满了沧桑与颓色,可在这沧桑与颓色的深处,是惊讶与惊喜! 正文 第七章 狂风骤雨 刀山一行过后,抬头阁、不高山上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可在这风平浪静的湖面下,一股股汹涌的波涛正如蛰伏的恶龙一般随时扑出水面,将这平静的外表撕的粉碎,露出血淋淋的现实来! 所有人都想向不高山上那位要个解释来,可所有人又都沉得住气。他们在等! 于是,等了一个月的时间。 当这群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不高山上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一个精致的女娃娃从山上滚了下来,没错,就是滚。 她滚的很欢,不是一般的欢,白皙嫩滑的小脸蛋上爬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泥土,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可往山道边那块巨大的石头上一站,倒也有几分神气,高高的挺起胸脯,深吸一口气,对着在山脚下跪了一个月的八位长老大吼说了一句:“你们走吧,这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小姑娘从背后抽出一把雪亮的刀来,霎时间寒光扑面,整个山道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气,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衣服,眨巴着双眼干巴巴的瞅着女娃娃手上的刀! 雪饮寒刀,刀谱排名第三,当年天下第四的佩刀,它的出现,似乎已经表达了山上那位的态度,一干长老大眼瞪小眼,只好拍拍屁股走人。 临走前,大长老常伟觍着脸一路小跑到了女娃娃的跟前,咽了口吐沫,试探性的问了句:“聂丫头,你的刀法练的怎么样了?可比得上一个月前山上那位年轻弟子?” 小姑娘被问的红了脸,吱吱唔唔,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更是在大长老贱兮兮的注视下恼羞成怒,扭了扭屁股闪人了! “嘿嘿!” 大长老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神清气爽,原因是终于看见了这个小妖孽吃瘪的样子! 要知道自从小妖孽开始练刀以后,这些个长老什么的就没有一天睡得踏实,半夜里睡着了仍旧觉的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连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都教不了,反倒是被人家小姑娘三言两语点拨一通,无比汗颜。 “走吧!去看看老鹿怎么说。” 大长老一甩袖子,屁股后跟着七个老家伙立马笑呵呵的打起精神来,摇摇晃晃的跟着去了云雾山。 云雾山上,鹿鸣“呸”了一声,暗自骂了一通,也不知骂的是谁,总之心里边各种不痛快! “这群老不死的,当初老夫就说了,这小子邪性的很,不是个好苗子,是你们非要留下他的,还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弃云云,如今一出事都想来找老夫的茬,想的到挺美!” 老头子嗯即嗯即半天,从袖子里掏出八十一根阵旗来,随手甩出,落在云雾山的周围,护住整座云雾山,笑眯眯的自言自语:“老夫就不信了,你们敢在刀门里头动手破阵,哼!” 老头子洋洋得意半晌,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忽然破口大骂起来,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左倾峰左某人! “小王八羔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两命刀最后的三招都敢用,真是不知死活!只不过这小王八羔子好像没什么事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云雾山谷内,左倾峰光着膀子坐在大树下面,两眼干瞅着蓝天,脑海里思绪飘飞。 “两命三刀”是个禁忌,这一点他很清楚,因为这三刀不属于人间,威力巨大,被称为妖刀,历代练此刀法的人大都不曾动用,一方面是因为两命三刀对于刀意的领悟必须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否则用出来的刀法就只是徒有其表罢了!另一方面,练刀之人每用一次两命三刀便会消耗用刀之人百年寿命! 这些个苛刻条件,使得很多早期修炼两命刀的弟子到了后期大都破釜沉舟改修其他刀法,是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两命三刀”究竟是哪三刀,分别又有什么苛刻的条件! 当然,拥有一半仙人血脉的天下第四会不会减少一百年寿命也很难说,五五开吧,毕竟半仙人在很大程度上上已非常人! 左倾峰伸出自己的手,仔细的看了看,上面除了厚厚的老茧啥也没有,光秃秃的,像是干巴巴的水泥地! 这不是常人的手,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他站了起来,略微有些自嘲的说道:“唉,谁让那个‘莽夫’是第一个跟我说的女人呢!权当是个彩头吧,反正也没怎么受伤,而且还升了一级,丹田都已经豁通了!” 左倾峰微笑着自我安慰了一下下,低头内视一番,丹田里真气流转四肢百骸,滋润着五脏六腑,像只懒洋洋的长蛇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很满意。 尽管,有个老妇人整天在他耳边不厌其烦的唠唠叨叨,家里长家里短的说个没完没了,可他依旧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宁静而又祥和。 “去吧!” 他挥出一刀,刀风大起,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左倾峰依旧紧闭双眼,怔怔的立在原地,有些兴奋的“看着”右手手臂内肌肉、筋脉在霎那间的收缩与松弛,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命刀,一刀两命,果然名不虚传!” 他笑着动了起来。 练了两个月的基础刀法,加上刚才那最后一刀,已经练了十万次,是时候改练其他招式了! 他最先修炼的刀法便是“狂风骤雨式”,形如疾风,刀如骤雨,所过之处,诸般化虚! 这一式刀法,成名于大秦王朝后期,天下第四一人一刀在蓬壶谷前单挑秦王朝十万铁骑,大胜! 传闻那一战天下第四手中的那把神兵谱上排名第五的雪饮寒刀由白转红,用尽了办法也洗不掉,若不是剑宗有处洗剑池被他偷偷用来洗刀,恐怕至今依旧是血色! 即便是到了现在,雪饮寒刀依旧会“流血”! 至于那一战过后,蓬壶谷已经成了禁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已经无可考证,但只要略微思考一下便能得知那一天是大秦王朝纵横天下百年之久的黄金铁骑的噩梦! 因为在天下第四眼里,这些人就是草,他挥舞着的密不透风已经达到了音速的刀法就是收割机,一茬又一茬,搅碎了无数的五脏六腑!洒了一地又一地的鲜血淋漓! 想想,就很刺激! 左倾嗤笑一声,峰双眼血红,手中的刀挥舞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以至于他控制不住的呐喊起来! 正文 第八章 三千六百一十八刀 狂风骤雨式共分为两招,一招为横招,一招为竖招! 横招讲究形如疾风,需要单手持刀,刀与身体垂直,刀不动,身动!让身体像疾风一样旋转起来,让刀随着身体旋转在掌中像是齿轮一般跟着惯性飞转,让刀光在旋转过程中像是风一般洒落出去,它讲究狂暴,形如疾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是以,横招对于腿部的力量、速度要求极高,对于整具身体的协调性也高,不过威力不大,它是团战收割机,专门收割一些武功不强,却比一般人强上那么一星半点的人,比如说士兵! 当年天下第四一式狂风骤雨横招,转了一万多圈,在狭窄的蓬壶谷上方形成了一道通天的龙卷,他的刀意没有丝毫狂暴之意,反而充满了嗜血!完全颠覆了这一式的精要,却轻而易举的屠杀十万黄金铁骑! 传闻那一战后,尽管天下第四转了一万多圈,却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脚步略微有些蹒跚! 至于竖招,它是单体招式,向来讲究一招递出,则千招万招自然而然的就随手跟出,没有丝毫停滞,像家常便饭一般成了习惯,它像暴雨一般落刀,密集有力的打在对手的身上! 这一招同样需要旋转,可却是一刀劈出之后,力道极大,惯性极大,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旋转起来,是以每一刀都要快、狠! 当然,如果第一刀递不出去,那么纵然你能劈出千刀万刀,也毫无用处!它对于第一刀能否劈中对手要求极为苛刻! 就像现在,如果左倾峰想要练习竖招的话,就没法再对着空气练习,而是找个对手或者先练习一下假人? “刀法不难,但是转圈确实有点难了!” 左倾峰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有个优势,我用的是双刀,杀伤力自然翻倍!” 想到这里,他将白刀黑刀置于身前,两只手松开刀柄,凭借真气使其悬浮在掌心内,纹丝不动! 然后,他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对手一般,体内真气犹如火龙走江一般喷薄而出,流转到腿部筋脉,他回想着刀谱上的运行路线,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起先,他转的很慢,两把刀自然能够很好的保持着不动,可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都已经控制不住,只是凭借着惯性旋转的时候,它的双刀终于也跟着动了! 刀在掌心内跟着旋转,速度快不快另说,单单是这个长度旋转起来,就会伤到自己!所以,双刀很自然的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左倾峰不得已停了下来,这一式对于真气的要求也是极高,一方面他需要灌注大量的真气固定住刀,使其纹丝不动,另一方面,真气还得灌注双腿双脚,保持高超的速度运行!再加上他用的是双刀,他体内那点稀薄的真气实在是可怜的紧! 一时间,他有些苦恼起来。 真气的浑厚与否,靠的是时间的积累,难不成他炼成这一刀的时候还得等到他十七八岁? 可天下第四当初练成这一刀的时候才多大?十一岁吧?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左倾峰陷入了沉思。 “喂,在想什么呢?” 一个小石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倾峰很烦,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如果有人打扰到了他却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一般情况下,他就会给对方一个合理的死法。 可当他转过身时,看到的是个女娃娃,说是女娃娃其实跟他差不多大,只是他的心里成熟的太早才会将她当成“女娃娃”罢了。 “你是谁?”左倾峰问。 “我吗?我叫聂爽,我是个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刀客的刀客!” 聂爽从假山上跳了下来,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出一只黑不溜秋得胖手。 左倾峰跟她握了握。 “既然握了手,那咱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你能不能别这么凶神恶煞的看着我?搞得人家心里怕怕的。” 左倾峰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能合理的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打屁股’!” 聂爽闻言,“噗嗤”一声笑了:“那就让我知道一下呗!” 说时迟那时快,雪饮寒刀几乎是瞬间被她摸到了手里,对着左倾峰就劈头盖脸的劈了下去,一刀递出,则千刀万刀跟上! “既然都是刀客,自然是要分个高下的!少侠,接刀呗?!”她大笑一声。 左倾峰没搭腔,也没退一步,更没想着避开这一刀,一方面是因为他避不开,另外一方面……他看出来了,这是狂风骤雨式中的竖招! 所以,他抬起了白刀! 当白刀与雪饮寒刀触碰到的那一刻,这把锈迹斑斑的白色横刀非但没有断开,还表现的异常坚韧,尽管铁屑掉了一大堆! “好大的力气!” 左倾峰暗自一惊,眼前的女娃娃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小,他也看的出来此人只是一境,尚未进入二境龙虎境,可这股子力气着实大的惊人! 难道她也是天生神力? 左倾峰眉头微皱。 “再吃我几刀呗?” 女娃娃满脸兴奋,大眼睛也跟着眯成了缝:“第一刀递出,则千刀万刀跟来,你且看看本姑娘一口真气能劈出多少刀?” 左倾峰点了点头! 最后的答案是三千六百刀! 女娃娃劈出最后一刀后,停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大言不惭的说了句:“渣渣!不过你能够接我三千六百刀也算勉强入了本姑娘的法眼了!要知道将来本姑娘可是天下第一的刀客,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足够你炫耀一辈子了!” 左倾峰低头没说话,他的确是渣,他被劈的退了近百米,身体下陷半米,整个人都快被砸进地里了,灰头土脸的,狼狈的很。 “刚才的得瑟劲哪里去了?” 女孩站在少年跟前,叉着腰很拽! “你只用了一口真气,却劈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左倾峰无比肯定的说道。 “喂喂喂,说了是三千六百刀,你会不会数数?不对不对,这么快的刀你也看得清楚?还有,那一十八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女娃娃一脸的颓色,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很是挫败。 “三千六百一十八刀中,只有那八刀分别占用了你一口真气的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其余四刀分别稳定在了百分之二十!对也不对?” 左倾峰问道。 女孩满脸震惊。 正文 第九章小妖聂 “不对不对,照你这样算起来的话,哪里还是一口真气?” 女娃娃嚷了起来,小脸不忿。 “你多用了一点真气,就在第三千六百一十六刀之后!” 左倾峰将自己从土坑里拽了出来,掸掉身上的灰尘,自言自语:“按道理来说,凭你的真气是无法挥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的,但是你却实实在在的挥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小姑娘仿佛找到了场子,又变的自信起来。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手其实并不是胖,而是‘壮’?” 女娃娃低头看了自己的小手一眼,黑乎乎、胖乎乎的,仿佛一个漏了馅的肉包子,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打她练刀以来,很多人见了她都会说她胖了,即便是那些长老也曾笑言再这样练下去,她会变成一头小母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壮”而非“胖”! 因为真气的稀薄程度只有靠时间来积累,那么她想要炼成狂风骤雨式就会变得很困难,后来她突发奇想,如果能够挥出上千式不需要注入真气却能堪比注入真气的刀法来,那岂不是成了?而且,成了之后再慢慢的将浑厚了的真气注入进去,那力量岂不是成倍成倍的增长? 就这样,她开始锻炼自己的体质,因为只有体质跟上去了,才能挥出更多的刀来,她效仿那位大漠牛人,练出了一把子力气,身体也跟着结实起来,如今才能挥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并且只有八刀灌入真气! 其实,她仍旧没用出全力,她还有一些保留,只是这么长时间的积累被人家一眼看出,难免还是有些挫败。 然后她就听见了左某人这十一年来第一次开口称赞的话语:“你很聪明!”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出自左倾峰之口,仔细想来也没多大份量!可小姑娘仍旧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很多人都以为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因为她是天下第四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如果我是的话我也行,说不定还能超越你聂爽嘞! 一句话就完完全全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可就在今天,她的努力得到了他人的肯定,而且还被人表扬了句“你很聪明”,这表明自己这一段时间对于狂风骤雨式的探索不一定是错的! 尽管左倾峰并不是她师父那样的大家,可她师父那样的大家从来没有对她指导过一星半点。 “你的想法真的很不错!” 左倾峰认真而又严肃的说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常来这里,我们好好探讨一下!彼此促进!” 聂爽当然不会拒绝,大笑一声:“好!” 说完,很是潇洒的抹了一把鼻涕,吱吱唔唔的说道:“让你看笑话了!不过可别说出去啊,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了未来的天下第一的刀客竟然也有哭鼻子的时候那本姑娘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会说出去。”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了句:“你现在的《两命刀》修炼的如何了?” 谈到这里,聂爽明显有些得瑟,不过转念一想,那晚刀山之行时某人的“天地失色”,顿时又垮了下来。 “没你厉害,本姑娘只会狂风骤雨式,平地惊雷式!禁忌三刀连个影子都没摸到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越发气馁,这么多年积累的自信一下子崩塌了老些,是以小脸总是嘟着。 “你说的是‘天地失色’呀!我也不骗你,那晚我只是摆了一个动作而已,丝毫杀伤力都没有的!” 左倾峰说的不错,那晚他的确只是心血来潮摆了一个姿势,真正让天地失色、八荒一刀退却的是他手中的刀! “真的?”小姑娘满脸期待的问。 左倾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聂爽就笑了,小脸蛋肉嘟嘟的,豪爽的拍了拍左某人的肩膀,大言不惭的说道:“那以后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刀客,而你……嗯,做个天下第二好了!” 左倾峰沉吟一下,道:“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 聂爽背着刀在原地转了一圈,满脸的笑意,用刀尖指着天上的云朵,笑着问了句:“你说我的刀能不能有天那么高?” 左倾峰思考一会,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应该不会有。” 女娃娃有些恼怒。 “不过,应该比不高山高一点吧。”左倾峰补充了一句。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今天心情好,指点你几下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随手找来白刀,在空地上练了一遍狂风骤雨式的横刀,然后将自己先前遇到的的问题提了出来:刀在旋转过程中伤到自己该怎么办? 女孩听了之后略微有些迟疑,因为她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好嘛? “用你的真气将刀控制在身体外侧,是你刀距的一倍,这样的话,当你的刀随着你的身体开始旋转的时候,就不会伤到自己了,还有,刀不仅仅是随着你的身体旋转而旋转,它需要化虚!当你的风势形成之时,就是你的刀虚化的时候,让你的刀融入你的风势之中,它的动向根本不需要你的真气控制,而是你腿部旋转时产生的风向,风之所动,刀之所向,只有这样,你的刀才能无处不在,伤人无数!” 一席话,听的左倾峰豁然开朗,瞬间就变得通透了许多,他开始按照聂爽说的那般做,果不其然,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时间过得飞快,左倾峰又提了十几个在聂爽眼里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终于磨光了“小妖聂”的兴致,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埋怨了一句:“你真的是刚才那个机智如我的左倾峰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刀法,却十眼百眼看不出这么简单的问题答案?你确定我们这是探讨?而非单方面的指教?” 左倾峰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觍着脸问:“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明天就别继续了,你先去一下风雨洞再说,那个地方挺适合练习这一式的!” 聂爽说完,转过身挥了挥胖胖的小手,上了山路,渐行渐远。 正文 第十章 风雨洞前 天色微亮,左倾峰便从打坐中爬了起来,穿好衣服,随手抄起那个破烂口袋,揣着袖子慢吞吞的出了山谷。 这是他第二次出谷,和上一次腾云驾雾不同,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的“脚踏实地”,将沿途的风景全看了个遍,谈不上如何如何美妙,但也谈不上多么多么单调,只能算是一般般吧,野花杂草一簇一簇,池塘湖泊一片一片,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不是没有,却少了枯藤老树昏鸦作陪,总感觉少了一份凄凉,多了一些温馨之感。 这都是老头子的功劳,用老婆婆的说法就是,明明是个大老粗,却学人家文人骚客故作姿态,弄些个花花草草却又弄不好,也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当时老婆婆这般点评的时候,左倾峰因为没怎么见过,不敢随意附和,如今见了,倒要在心里默默“批判”老婆婆一番,明显是“因私废公”嘛,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他踏着微光,到了风雨洞。 在风雨洞前,竖有一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而在这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三个小字:聂凤双! 左倾峰直起了腰,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这刀门有五洞绝天,分别是风雨洞、惊雷洞、新月洞、落日洞以及星河洞,分别对应了《两命刀》的五式刀法:狂风骤雨、平地惊雷、平林新月、长河落日以及梦压星河,是聂凤双用了通天手段建成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些个修炼《两命刀》的弟子,当然,那些不曾修炼《两命刀》的弟子,也可进洞感悟。 “厉害!” 左倾峰由衷的赞叹一句,随后就看到了石碑旁的墙壁。 墙壁光滑细腻,如打磨过后的镜子,将他的身影照的很是清晰,上面有几个大大的名字,处于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聂凤双,第二位则是聂爽,第三位竟然是他的师父九长老鹿鸣! 再往下就是借刀、狂刀以及其他一些他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总共有十个人。 左倾峰心中了然,也猜出了这面墙壁是何用处,无非就是记载了在此感悟最深的十人而已,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石壁上没有那个天下第九的瘸子以及早早就在山上修行的李嗣音? 他漫步走了进去。 山洞幽深,只有通道的尽头仿佛有一豆灯火在摇摇欲坠,散发着点点光亮,至于四周,黑暗中到处都是伫立的怪石,朦朦胧胧,略显狰狞。 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狭窄的通道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莫千米的巨大石坑,坑底是一汪碧蓝色的湖泊,湖泊上方有一面镜子,镜中幽深黑漆,似乎通向了一处异位面! 再往上看,洞顶处有一座庞大无比的石雕,是头巨龙,粗壮的身躯盘旋缠绕在一三脚峰上,趾爪牢牢地镶嵌在石山体内,硕大的头颅狰狞无比,张开一张巨嘴朝下,似乎是在喷吐着什么,它的尾巴则落在湖底。 左倾峰瞥了一眼镜子与巨龙中间的那处圆形净空石台,心中了然,脱了上衣,缓缓从破口袋里掏出白刃,仔细想了一下又从破口袋里掏出一道黑布,有条不紊的缠绕在左臂手腕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那把黑刃,然后一跃而起,落在石台上面。 渐渐的,起风了。 一道道罡风从镜子中喷出,不是很大,顶多吹起衣角罢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罡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暴,与此同时,巨龙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洞顶涌动着巨大的身躯,喷出满天的水花,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帘幕,劈头盖脸的砸下! 直到这时,左倾峰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有点小觑这些雨水了,它们一个个不仅仅如冰雹般大小,其重量更是冰雹的十倍乃至于千倍!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重水! 措不及防的左倾峰很快就成了落汤鸡,身体更是连站都站不住,晃晃悠悠,有好几次差点就被狂风卷进湖底,可他依旧咬紧牙关,挺了下来。 他开始挥刀,练习狂风骤雨式,可他不知该何处着力,该如何挥出这一刀! 根据《两命刀》的刀谱来看,竖招和横招泾渭分明,竖招那就是从上到下,横招就是从左到右,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可在这个鬼地方,这样劈下去的结果就是一刀尚未落下,便被狂风吹了一个踉跄,差一点就劈到自己脑门! 无奈,他跺了跺脚,一跃而起,重新回到了洞口,盘腿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如一座石雕,闭目沉思。 在此期间,也有几名弟子来过这里,也都看到了洞口那道狼狈的身影,内心一阵好笑! 嘲讽几句过后,左倾峰在风雨洞中的丢人事迹果断被传了出去,甚至还有些人专门跑过来看一下,为此在洞口排起了一溜长长的队伍。 他们都在看左倾峰的笑话,在看这个在入门考核中把他们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牛人”的笑话! 只是时间一长,这个消息难免会传进各大长老的耳朵里,他们也都当着鹿鸣的面对此事大谈特谈,言语间充满了对该后生的“鼓励”! “厉害!”这是大长老常伟的评价! “呵呵!后生可畏啊!”这是掌门人的评语。 至于其他人的,那就有些“不堪入目”了,不提也罢,反正鹿鸣每天心情都不是很好,拉着一张臭脸,恨不得把那个只知道丢人现眼的开山大弟子一脚踢飞! 就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的时候,刀门的天才弟子龙野出现在了风雨洞洞口,手里提着那把噬灵,竟然是要闯一闯风雨洞!至于为何闯洞,很多人都在心中猜测!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件事是那一日刀山之行的后续,因为本该在刀山大放光彩的龙野被一个“特等废物”给抢了风头,换谁谁都不会服气! 终于,在进洞的一霎那,龙野那张小白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狰狞之色,他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这座石壁,我必定留名在此!聂祖在上,是以我不争第一,只争第二!” 话落,背后的众人一阵哗然。 正文 第十一章 鬼刀vs狂刀 遥遥望着那道傲人的身姿一步跨进洞内,洞外的人群也有些蠢蠢欲动。 大家都是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谁都不肯服谁,凭什么你龙野可以这么嚣张的无视所有人去争那个第二? 心之所动,众人也就一个一个跟着进了洞,神色昂然,像打了鸡血一般,誓要和龙野一决高下。 龙野步伐飞快,眨眼间到了巨坑前,略微瞥了一眼坐在地上闭目沉思的左倾峰,神色间有些不善。 他在想要不要给这个黑皮肤年轻人一点教训,比如将他一脚踹下水底? 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后面的人都跟了上来,正眨巴着那双眼睛在他和左倾峰之间来回游走,如果他那样做了,恐怕也会沦为笑话。 龙野不耐烦的瞥了身后一眼,沙哑着声音问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声音不大,可在这空旷的山洞内却格外刺耳,众人像是受到了羞辱一般,面红耳赤。 “你什么意思?” “你龙野算个什么东西!”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整天一副心比天高模样,你以为你是赵日天啊?” 人群激愤。 可龙野无动于衷,只是握住噬灵的右手又紧了些,然后众人就听见一道“噌”的声音,幽光划过,拉出道道残影,那把噬灵已经停在了某人的脖颈。 鬼影重重! 被刀架在脖颈的年轻人有些惊恐,小心翼翼的瞥了身后一眼,他看见那张本该白白净净的脸变得漆黑、鬼气缭绕,握住噬灵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他胆战的问了句,有些底气不足。 龙野冷笑一声,看向四周:“如果不想死的话,都给我滚!” “滚!” “滚”字在山洞内回荡,众人也非耳聋之辈,听的一清二楚,脸上布满了愤怒之色,可到底还是技不如人,除了在心底愤愤不平以外,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洞内只剩下三个人。 龙野看了看那道粗壮的身影,不耐烦的问了句:“你不怕死?” 憨厚的乡下娃摸了摸光滑透亮的头顶,认真的思考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怕!” “那你还不快滚?” “俺不会滚,俺只会走、跑和跳,以后还会飞!” 牛白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幽光袭来。 “那你就去死吧!” 龙野狞笑一声。 刀光森然,鬼气凛然,一刀轻幽划向牛白的脖颈,竟是真的想要牛白的命! 牛白睁大了那双铜铃一般的眼睛,急忙从身后摸出一把刀来,抵住那鬼魅的一刀! 当! 两刀初一接触,竟然没有立刻分出高下,只是龙野毕竟出手狠辣、突兀,而牛白略显被动,是以当龙野猛地抬刀再劈的时候,牛白撞到了石壁上! “好厉害!” 牛白从石壁里面将自己提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顾自的又说了句:“好大的力气!” 龙野一动不动,傲然立在原地,那把噬灵依旧鬼气缭绕,阴森可怖。 一身修为显露无疑,二境龙虎境! 入此境界,皮肉大成,寻常刀剑难破,力气大增,拥有九牛二虎之力! “念你与我同门,暂且饶你一命,现在滚出去吧?” 龙野转过身,正要纵身一跃,跳向石台,却不想身后传来牛白那独特的嗓音:“嘿嘿,俺说了俺不会滚,那就是不会滚!你还要俺说几遍?” “是吗?”龙野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又是一道黑影闪过,踪迹难测,扑向一动不动的牛白! 牛白不敢大意,一身真气游走四肢百骸,筋脉鼓动,那双握住大刀的双手越来越紧,瞪大的瞳孔内只有坐在地上的那道背影,竟是丝毫捕捉不到龙野的身影! 鬼刀,鬼影重重! 可就在牛白想要放弃的刹那,他的眼睛亮了,他看见了一道身影,然后卯足了劲,将自己手中的刀递了出去! 狂刀,狂暴! 一刀递出,无穷无尽的狂暴之意席卷而去,牛白竟是丝毫不停,又是一刀劈了过去,一刀赛过一刀,势大力沉,竟是将阴影中的龙野硬生生劈了出来! 狂刀、四起! 牛白暴喝一声,得势不饶人,脚步猛然向前一踏,高举手中的大刀,口中念念有词,金光闪过,猛然插入地底,光滑的地面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金光,一道刀气猛然冲破地表,锁定半空中的龙野,冲击而去! 刀气? 龙野大吃一惊,只是身处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只好举起手中的噬灵,硬吃了这一记! 轰! 龙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了石壁上。 他挣扎了几下,将自己从石壁中扣了出来,径直摔在地上,一手持刀半蹲,发丝凌乱。 “咳咳!” 龙野艰难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握住噬灵的右手竟然颤颤巍巍,眼看就要握不住自己的佩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跟前,捏住了他的右手。 “身为刀客,战斗之时,即便是死,也要握住自己的刀!否则,他便不配成为刀的主人!” 左倾峰看向龙野,看向那张布满血丝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滚!” 龙野大怒,一把推开左倾峰,狠狠地盯了牛白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只是握着噬灵的手越来越紧。 牛白收刀站定,闭上双眼,慢慢体悟刚刚那一战,一时间体内的真气沸腾不已,眼看着就要突破二境,直入三镜灵台境,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慢着!” 牛白疑惑的睁开双眼,看向左倾峰。 左倾峰摇了摇头:“现在破境,为时尚早!” 话不多说,可牛白也不是傻子,立马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懊恼的说了句:“瞧我这记性!师父刚刚说过,没有夯实基础,不能破境!” 他对着左倾峰抱拳一笑。 左倾峰笑着回礼。 “对了,刚才多谢你的帮助,要不然俺是不可能发现那家伙的身影的,不过话说回来,鬼刀诡秘难测,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踪迹的?”牛白到了洞口,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左倾峰摇了摇头,没说话。 牛白立马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又犯了忌讳!” 说完,大大咧咧的出了洞。 左倾峰转过身,纵身一跃,再一次上了石台。 正文 第十二章 打闹 被赶走的众人并未远离,他们怀着愤怒的心情等在石壁前,想要看看那个扬言争夺第二的龙野能否说到做到,如果做到的话那也就罢了,大不了他们以后低着头做人,如果做不到,那就怪不得他们“技不如人”,只会动嘴皮子了,可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等了半晌,没等到石壁上的排名变化,倒是等来了嘴角满是血污的龙野,于是探究的目光变成了讥讽,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鄙夷神色,生怕龙野佝偻着身躯看不见,阴阳怪气的说着:“呦,这不是龙大天才吗?怎么这般模样?” “该不会是被人狠揍了一顿吧?” “啧啧啧,可怜啊。”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这么几句,本该大怒的龙野却表现的异常平静,他慢悠悠的到了石壁跟前,紧紧盯着上面的排名。 众人好奇,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从来不曾变化过的第一名竟然退到了第二名,在其原本的位置上出现了三个字: 左倾峰! “怎么会是他!”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边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刀山之行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众人被石壁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左倾峰慢悠悠的从风雨洞内走了出来,卷好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后山。 “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这几天整个刀门都因为你沸腾了,可你倒好,竟然在这里泡温泉?” 岸上,聂爽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地上的小草,将其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深处温泉中的左倾峰露出一个头来,淡淡的看了少女一眼,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在弄下去,这草可要被你玩死了!” 聂爽有些恼怒道:“谁让你这么出风头的,不是说好了我天下第一你天下第二的吗?” 她一把揪断小草,狠狠呸了一声。 左倾峰从温泉里走了出来。 聂爽小脸通红,赶忙捂住小脸,只是手指间露出了一丝缝隙。 “我去,原来还穿了一件?”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苦笑不已,现在的女孩都这么胆大? 他穿好衣服,挑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躺好,说道:“我最近又遇到了瓶颈。” 聂爽挑眉:“说说看?” 左倾峰道:“刀锋化气,刀气凝罡,刀罡虚意,是刀客一生中最难突破的四重境,我最近似乎摸到了刀意的中层,可是怎么也突破不到高层!触摸不到刀意的顶层!这让我很惶恐!” 聂爽听了,没表态,只是静静的来到左倾峰跟前,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目光不善。 “干什么?”左倾峰“心惊胆战”。 “不干什么!” 聂爽狞笑着,一脚踢翻少年,恶狠狠的说道:“什么只触摸到刀意的中层,连高层的影子都摸不到,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十年刀锋,百年刀气,千年刀罡,万年刀意?” “没有个几千年的感悟,刀意是这么好感悟的?你竟然还在这里跟我装蒜?说罢,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左倾峰皱了皱眉:“你现在还没感悟到刀意?” 少女满脸黑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可恶的黑炭球一巴掌拍死! 左倾峰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少女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自顾自的说道:“领悟刀意也没什么,我现在的感悟还是太驳杂,根本就不是《两命刀》的刀意,比起你差了很多!” 少女松了口气。 “下个月就要月试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破境?” 左倾峰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天赋跟不上,有心无力,估计在月试之前破不了境!” 聂爽幸灾乐祸:“那敢情好,到时候你就等着去面壁崖思过吧,那个地方,可有趣的很!” 左倾峰叹了口气:“你说有趣的地方都很无聊,看来我得准备一下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袭来! 左倾峰处变不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脚尖点地,身形暴退开来。 聂爽哈哈大笑:“几日不见,你这肉体强度练的不错啊!” 她收起刀,大笑三声,一个饿虎扑食,向着少年冲去。 “吃我一拳!” 左倾峰不敢大意,他选择了和少女一样的方法,炼体!也熟知现在的少女虽然仍旧处于一境巅峰、尚未进入龙虎境,可那一把子力气就是他抵挡起来也很头疼。 砰砰砰! 拳风交错,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纯粹的硬碰硬!比试两人谁的肉体强度更强,谁的力气更大! 时间飞快,两人的体力都在飞速下降,可依旧乐此不疲。 少女已经香汗淋漓,汗水打湿了发丝,显得有些漂亮。 左倾峰见了,一个失神便被聂爽抓住破绽,狠狠吃了一脚,被按在地上! 聂爽毫不客气骑了上来,两只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左倾峰的脸上,一阵过后,她有些开心,志得意满,露出了一个天大的破绽,左倾峰岂能轻易放过?立马翻身做主人,将少女按在地上,骑了上去,毫不怜香惜玉的一顿拳头落下! “轻点轻点!疼!” 少女手忙脚乱的抵挡时,突然发现左倾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时大笑起来,正打算翻身做主人,就听见一阵尴尬的咳嗽声,以及老太太那莫名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似的笑声: “你们俩继续继续,当老婆子我没看见就行,我现在就走,继续继续啊!” 说着,老太太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有些尴尬,少女急忙撇过头,左倾峰站了起来,走到一旁。 “本姑娘先走了,要是晚了的话少不得又要挨师父的拿!” 聂爽捂着脸,似乎是落荒而逃。 左倾峰看了看天色,一步一步挪回小院,只是表情略显无奈,他想象不出呆会如何面对老太太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得表情,只得在门口徘徊半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 门内,传来师父沧桑的声音。 左倾峰挑眉,推门而入,对着油灯下的老人行了一礼:“师父!” 正文 第十三章 落魄山 老头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面色略显阴沉,干枯的手指频繁的敲打着桌面,那双白眼珠明显多于黑眼珠的眼睛也不知为什么总会盯着那只哈巴狗看,却看的左倾峰背后直冒冷汗。 “你倒是给老夫长脸啊!”老头子抬头看向左倾峰,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掐住少年的肩膀,将其提了起来。 左倾峰一动不动,“低眉顺眼”。 “咦?”老头子惊异出声,双眼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下了少年,怔怔的盯着地面,半天才说了句: “你去云台山一趟,找你三师伯取破境丹,否则下个月的月试你过不去。” 左倾峰点了点头,他依旧恭顺的低着头,慢慢退出了房间。 门外,小院异常安静,落针可闻,冷冷的月光打下,左倾峰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丝疑惑。 他踏着月光,下了一座山,又上了一座山,走的不紧不慢,沿途的风光他也没看,因为没心情。 三师伯性格怪癖,是个炼丹狂,也是九位长老中“最没实力”的一位,刀法不精,加上性格不好,在一干弟子心中没落下什么好印象。 加之刀门崇尚自我提升,很少会有人愿意用丹药破境,即使在瓶颈待到天荒地老!除非是受了重伤、各种奇奇怪怪的剧毒才会来此求丹,所以大多时候三长老的落婆山门可罗雀,荒凉的很,因此有很多人戏称落婆山为“落魄山”! 今年与以往不同,三长老陆景收了一个徒弟,姓断名古,曾在刀山一行中获得断水刀,也给其师大大长脸了一次! 不过断古此人,性格有些古板,刚正,却和他师父很合得来,二人关系极佳,陆景更是将刀门五绝之一的《法刀》传给了断古。 左倾峰细细思考此行的前因后果,踏着台阶入了大殿,遥遥望着高台上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打坐,一旁站立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国字脸,面无表情,小小年纪,却给人一种稳重成熟之感。 “弟子左倾峰,拜见三师伯!” 左倾峰行了一礼。 陆景睁开双目,略显无神的瞥了少年一眼便再次闭上,有气无力的问了句:“你就是左倾峰?” 左倾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来此何事?” “弟子遵家师之命,前来求取破境丹一枚,还望师伯成全。” 陆景还没说话,便见断古对着三长老鞠了一躬,“弟子有话想说。” 陆景“嗯”了一声。 断古向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的看着左倾峰。 左倾峰挑了挑眉。 “师弟,破境丹一事,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断古摇了摇头,继续道:“破境丹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可越到后面,修行将会更加艰难,师弟何必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放弃长远的得失呢?我辈修士,与其他门派不同,除了一柄刀以外,其他外物犹如浮云,师弟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懂?” 左倾峰看着满脸严肃的师兄,像个小夫子,有点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 断古失望的看了看左倾峰,对着陆景鞠了一躬,说道:“师父恕罪,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问道:“何事?” “还请师父将此事交由弟子处理。”断古低着头,脸色依旧平静。 “好!” 陆景说完,便闭了眼,神游天外。 断古再次对着师父鞠了一躬,便转身看向左倾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左倾峰心中了然,一步走出殿外,断古紧随其后。 “刀门重武不重法,整体的大势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今天看见了师弟的所作所为,不偏不倚,我觉得你是错的,那我这个做师兄就有必要为你指点迷津。” “可说了你不听,那就只能按照刀门的传统比一比了,如果你胜了,丹药你且拿走,如果师弟输了,莫怪师兄。” 断古拿出破境丹,将其放在地上,从后背摘下被一层蓝布包裹着的断水刀,小心翼翼的将其解开,可还没等他完全解开,左倾峰说了一句话: “师兄,师弟不才,三镜之下无敌,还请师兄将丹药给我,免得伤了和气。” 断古动作一顿,还是将刀取了出来。 “师弟的话我是信的,可心里这道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过不去。” 左倾峰一怔,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师弟知道了,师兄,请出刀吧。” 他看着面前满脸严肃的少年,破天荒的觉得,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几十年后的江湖,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因为他的道切合他的刀! 正文 第十四章 挥刀如点 刀门五绝,《两命刀》、《鬼刀》、《霸刀》、《狂刀》以及《法刀》,其中以《两命刀》品阶最高,是世间罕见的半仙篇,至于最神秘莫测的当属《法刀》! 世人修武,走的是仙道的路子,可《法刀》不然,它走的是神道!走的是先天为神的“野路子”,可这条路究竟走不走的通,没几个人知晓,不过看看那些个位于武道巅峰的强者,仙道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想摸都难,还谈什么神道通不通? 断古既然选择了《法刀》,必然有他的想法,先不说《法刀》的修炼方式,单单是破境一说就令无数人遐想不已。 修炼《法刀》,没有瓶颈!修为到了,自然而然破境,即便是龙门境到宗师境那一道天坎,依旧如此! 无数人趋之若鹜,可往往得不到其中要领! 那断古会不会有所领悟? 左倾峰摘下腰间别着的破口袋,从里面掏出来那把锈迹斑斑的白刃,转脸看向一脸严肃的断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断古也不谦让,抬起那把品相极佳的断水刀,遥遥指着左倾峰,张嘴说了句:“你我境界皆低,根本发挥不了刀法本身的威力,所以你可以凭借天生神力无视三境以下的修士……” “如此看来,我输多胜少。” “是输,不是输多胜少!”左倾峰头也不抬,他纠正了一下断古言辞间的“错误”,毫不在意的看着对方,眉目间多了一丝冷酷之色,少了一丝平和。 这样的左倾峰无疑是陌生的,他再也不是那个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双手揣兜的少年郎,反而像极了一只随时暴起的恶狼,眼眸深红而又血腥! 可这一切断古都看不到,他只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小师弟的杀气,不算多,但的的确确存在,不论多少。 他皱了皱眉,同门比武,断然不可杀人!这是明令禁止的事情,谁都不敢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投机取巧,可小师弟的杀气来自哪里? 来自于他手中的刀? 少年有些分神。 可左倾峰始终保持着聚精会神的状态,他此刻正在犹豫要不要在断古分心的瞬间出手,可挣扎一番后,还是取消了这个打算。 自嘲一笑,他算是看出来了,缺乏实战的刀门弟子不在少数,即便是师兄也不例外,而他,早早就习惯了动刀子的时候必须全力以赴,如今看来,这个习惯似乎有点不太可行?毕竟入了刀门,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白刃高举,刀光凛冽,左倾峰收起了自己的杀气,可发丝随风飘舞的瞬间,那隐隐约约的刀意终究是抹不掉的,藏也藏不住! 断古笑了:“师弟,好领悟!” 左倾峰笑笑,依旧挟持白刃,傲然而立,只是在其周围隐隐约约升起了一丝丝狂风,宛如实质! 一招定胜负! 短暂的瞬间,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断古修炼《法刀》的时日尚短,但天骄毕竟是天骄,那一身真气不提,单单是断水刀周围缠绕着的刀气已经“泛滥”,隐隐发出呼啸之声。 一刀递出! 与此同时,左倾峰也动了,脚尖点地,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刀剑无声,两把长刀一触即散,两个人的身影同样在霎那间交错而过,狂风呼啸而至、长袍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挡不住刀响! 当! 月下,两人交换了位置,背对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究竟是害怕一开口便打搅了这寂静的夜还是涌出全身真气之后疲软到张不开嘴,两人终究还是给出了答案。 左倾峰收刀,提着那个从不离手的破麻袋,伸手一招,便将那瓶破境丹吸到了手里,慢吞吞的开始下山,一步一步踩着光滑的石阶。 “师弟不必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点……大?” 还没等左倾峰开口,他就自嘲一笑,似乎不是有点大,而是太大! 在刚才的刹那,原本还充斥着他瞳孔的雪白一刀,竟然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点,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刀柄,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挥出了无穷无尽的刀,无穷无尽的点,像是暴雨一般疯狂落下,他看的头皮发麻,竟然害怕的闭上了双眼! “挥刀如点,这就是师弟在风雨洞内领悟到的真意?”断古沙哑着声音,还是问出了声。 “差不多吧。” 左倾峰随意答了一句,便下了山。 他走的很是潇洒,可断古着实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苦笑着横刀在面前,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言自语:“你在我手里,有些蒙尘了。” 说完,他收起刀,掸了掸一尘不染的长袍,整了整高冠,这才一步一步入了大殿。 大殿内“神游天外”的三长老耷拉着眼帘,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天迟早都会有,只不过是早是晚罢了。” 断古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看走眼了,不光是你我,是所有人!可根骨摆在那里不增不减,他的成就早已注定。” “不尽然。”断古轻声道:“有些时候,根骨不能决定一切。” 陆景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九境,分为上三境,中三境,下三境,下三境尚未打通周身穴窍,所以差距不是很明显,可一旦打通,入了中三境,你们二人的处境便会颠倒过来。” 断古轻笑一句:“师父,弟子有自知之明,不会妄图和妖孽分个高下,更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心灵蒙尘。” 陆景欣慰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安慰了一大通废话。 …… 半山腰上,左倾峰提着破麻袋,停了下来,举起那洁白的玉瓶子,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过后,又开始下山。 可下到了一半,他又停了下来,那瓶破境丹也被他再次举到面前,细细打量,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山道下的无底深涧,抬手将破境丹扔了下去,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小院。 小院空旷的很,月色也不将就。 左倾峰刚刚打了一架,连热身的的程度都没有,他也不客气,单手持刀,又在小院里耍了一通,比起刚才霎那间的交锋,这一次显然更加清晰、缓慢,时而重如泰山,时而轻如鸿毛,时而快如闪电,时缓时慢,变化多端,挥的是潇洒写意,劈的是气势如虹,斩的是如斯恐怖! 一套挥洒完,他笑了。 “狗屁不通!” 这一套刀法,并不是左倾峰练过的任何一套,纯粹是有感而发,可一套打完之后,他依旧筋疲力尽,浑身冒汗。 有些时候,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他觉得。 正文 第十五章 月试 时光易逝,韶光不再,短暂的一回头便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个秋,回顾来到刀门的所有,已然到了月试的日子。 这一天,是深秋,天气渐寒。 哪怕是入了二境、三境的刀门弟子依旧穿上了加绒的衣裳,可看上去却不怎么肥胖,反倒是在洁白的羽绒称托下,显得文质彬彬,少了几分练家子的粗犷。 左倾峰也在老人家的强烈要求下,穿上了那身瘦身黑色戎装,腰间别着一根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被改装了的麻袋,可它再也不是脏兮兮的破烂模样,它变得既不单调也不华丽,里面依旧装着那两把锈迹斑斑的白刀黑刀,露出两把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刀柄,上面缠着黑布,长长的一绺,随风飘舞。 踩着山道,他边走边瞅着身旁的小胖妞,一个月没见,倒是瘦了不少,穿着红色小皮袄,哆哆嗦嗦,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二境了?”左倾峰问。 聂爽“嗯”了一声,反问:“你呢?还没破境?” 左倾峰叹了口气:“一境巅峰,快了,不过这次月试应该过不去,少不得……” “少不得要走一趟面壁崖?”少女来了兴致。 左倾峰摇了摇头:“我被罚的话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处不少。”聂爽掰开手指,数了数,“有七八件好事呢!” “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啊,月试分文试和武试,这个想必你应该知道吧?” 左倾峰挑了挑眉。 聂爽继续道:“文试那关你过不去,武试你也不一定能过去喽。” 左倾峰顿了一下,停下来看着她。 “看我干嘛?要看看那个龙野去,他可是已经入了四境了,周天穴窍三千六,你猜一下,他打通了多少?”少女凑到左倾峰跟前,伸出三根手指头。 左倾峰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向前走了一段,忽然抬头看天,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龙野这么快的破境,为的是什么,恐怕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的出来,这是要从他的身上将过去的耻辱全部讨回来啊。 他忽然想笑,龙野那家伙是真的傲气,他也想像那个家伙一样嚣张跋扈随意踩人,可他不能,因为他没这个资格。 他看着跟上来的聂爽,突然问了句:“你很怕冷?” 少女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用真气御寒呢?” “因为这里是刀门啊!是修道界最奇葩的一个地方啊!”聂爽抱怨了几句,忽然咧嘴笑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被冻的感觉能够让人清醒。” 左倾峰一时没有搭话,看着脚尖,心想刀门确实和其他的门派有些不一样,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 到了论功殿,前面已经排成了一道长龙,两个人也跟着排队,吊在最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 左倾峰的眼神扫过四周一圈又一圈,有些感慨不已,刀门在整个修道界是出了名的固执! 在这个明明可以依靠法宝横行的天下,刀门什么法宝也不需要,只有一把刀,伴随一生! 而且,在其他门派,一名炼丹师都是无比的尊崇,可在刀门,那就是个笑话,可以用来迅速提升实力的各种丹药,那就是个狗屁! 甚至,到了冬天,刀门的弟子不能够用真气抵御严寒,要和寻常百姓一般穿上冬衣!更夸张的是,刀门弟子赶路,只要没有达到五境远游境,就别想着飞行,即便是坐其他灵舟也不行! 因此,只要看到一个步行赶路、背着一口刀的人,那八九不离十就是刀门弟子了!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没人在乎,反正他们觉得挺好。 “看,到龙野了。”聂爽指了指正要上台测试的龙野,在左倾峰耳边说道。 左倾峰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只是如今的龙野脸颊圆润了许多,少了几分高傲,变得有些……温文尔雅? “是我产生错觉了吗?”左倾峰喃喃自语。 “应该没有。”聂爽蹲了下来,用双手撑着肥嘟嘟的小脸,忽然抬头看了左倾峰一眼,问道:“你见过李嗣音那小妮子没?” “没。” 说实话,自从刀山一行过后,他就再也没看见过李嗣音,直觉告诉他,李嗣音这位“好汉”闭关去了。 而且,闭的是死关! “今天,她应该出关了吧。”少年想到,然后看向论功殿。 论功殿里,龙野哈了一口热气,将手缓缓放在了测试石上,闭上眼,调动全身真气,说了一句:“我去,好冷!” 站在一旁记录的中年人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测试石上颜色的变化。 很快,测试石变得晶莹透亮,龙野注入其中的真气越来越浑厚,而测试石仿佛也活了过来一般,像是个贪吃的孩子一般吮吸着“甘泉”,里面的纹理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极了一根又一根的血管,肉眼可见,里面的真气像是血液一般流浪,直到全部注满。 “四境!”中年男子高呼一声,“下一个!” 龙野收回手,退了下去。 只是当他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混乱的长龙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不巧的是,最后面就是正在打量着龙野的左倾峰,“堵住了”最后一点。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龙野一步一步走到左倾峰跟前停了下来,与后者对视许久,眼看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头,终于有人忍不住“呼”了一声,然后接二连三的响起了一连串压抑的呼吸,即便是远在论功殿里的中年男子也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头。 这位是谁,竟然敢挡龙野的道? 他想认出此人,可任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漂亮小师妹,忽然就看见高傲的龙野竟然让开了一步! 高傲的龙野,就这样从一旁路过了左倾峰,毫无半点情绪波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是在场的每一个弟子的想法,他们有点懵逼,或者说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龙野走的很快,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他师父二长老高良对他说过的话: 无论左倾峰在三境以下如何高强,可根骨摆在那里,他想要破境,难如登天! 这么说吧,你们是长了翅膀的蚂蚁,迟早有一天会对着天空飞去,而他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蚂蚁,永远上不了天!你们始终不是一路人,那又何必相互计较些什么呢?让他一点吧,不要与他争什么,没意思。 龙野深以为然,所以走的很轻松,以至于有些莫名开心。 左倾峰破天荒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是隐隐的失落? “唉,被人家无视的感觉不好受吧?”聂爽大笑。 左倾峰如实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不怎么在乎,真的,在他的世界里,他曾经被无视过上千次、上万次,只不过忽视他的人不尽相同罢了,有年老体弱、濒临死亡的老妪,也有容颜依旧的漂亮少妇,更有一位始终蒙着黑布遮住眼睛的黑瞎子,他们……都曾真正的无视他的想法,可他习惯了。 有些伤感,真的。 他想。 可再怎么伤感,他不怨恨。 “你怎么了?不会生气了吧!小气鬼!”聂爽狠狠撞了一下沉默的少年,撞的后者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人群继续有条不紊的月试,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不曾发生,中年男子也有些乏了,站的有些佝偻,哈气连天。 不动用真气的冬天,其实一直是很多刀门弟子的阴影,因为山高,真的有点冷!人也会变得懒惰,整天缩在被窝里,烤火炉。 “下一个……” 终于到了左倾峰,他看了看测试石,伸手按住,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依旧是蒙蒙亮,丝毫没有发生其他变化。 中年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竟然是在质疑自己看到的结果,过了好长时间,他才一脸恍然大悟的看向左倾峰,问了句:“按道理来说,我比你们进门早了好多年,你们叫我一声师兄也不为过,师兄呢今日就在这里提醒你一句啊,你要记在心里。” 左倾峰“嗯”了一声。 “要好好修炼,天天向上!莫要为了美色断送自己的前程啊!我相信你能行,毕竟能进刀门的人大都万中无一!” 中年男子有意无意的瞥了聂爽一眼,看见后者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善意一笑。 “到你了。” 聂爽“哼”了一声,一把按在测试石上,然后……光芒大放! 整个论功殿变得有些明亮,那些个正要离开的弟子忽然停下了脚步,被这道光亮吸引了视线,齐齐惊呼出声。 “这是……” “什么个情况?” “难道有人会发光?” 有没有人会发光左倾峰不知道,但他看见,有个人似乎真的在发亮,正站在中年男子身后,对他招手。 “哦,是你啊,李嗣音。” 左倾峰微微一笑,拍了一下聂爽的肩膀,“走吧?” 聂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左倾峰一把拖走。 留下一连串满脸疑惑的众人。 “他们这是怎么了?”中年男子问。 李嗣音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抽风了吧?” 正文 第十六章 落邪洞 到了无人的地方,左倾峰松开了聂爽肉嘟嘟的小手,满脸遗憾的说了一句:“一开始还觉得你瘦了不少,可现在才发现……” “……是我眼花了。” 聂爽没搭理左倾峰的嘲讽,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左倾峰也跟着蹲下,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自言自语:“拉着你离开没什么特殊原因,只不过是那颗测试石太亮了的缘故。” 聂爽抬脸看他,撇了撇嘴。 “好吧,其实是看见了那人后边的李嗣音,情不自禁的就想躲远一点。”左倾峰扔掉树叶,说出了实情。 刚才看见李嗣音的刹那,他就发现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这种感觉在他的前半生从未有过,哪怕是第一次遇见李嗣音的时候也没有! “你不会对那个小妮子有好感吧?”聂爽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本姑娘可告诉你,她是我哥的菜,你可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啊?” 左倾峰苦笑不已,一巴掌拍在后者的脑袋,气笑道:“说什么屁话,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他看着天空,在心里面悄悄补了一句:虽然是个男人…… “走吧。” 一把将满脸好奇的聂爽宝宝从地上提了起来,左倾峰慢悠悠的向着后殿走去,心里面情不自禁的就在想,那里估计已经又一次被“大部队”挤满了,唉,想想就有些愁人啊! 聂爽悠哉悠哉的走在后面,低着头,嘴里边念念叨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开心? 到了后殿,一眼看过去,又是两列长长的队伍,左倾峰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院子的墙角,那里有两块石凳,做工还算考究,他也就没怎么客气,晃悠到跟前,坐了下来。 指了指另外一个石凳,对聂爽点了点头。 聂爽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屁股拍了上去,又开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倾峰百无聊赖的等着,忽然又感觉到心跳慢了半拍,他转过脸,就看见李嗣音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正一脚踩在他的石凳上,用手抵着膝盖,满脸好奇的盯着他看,白色的加绒秋装看上去有些脏。 “怎么,才多长时间没见,就想着要躲着我了?”李嗣音笑眯眯的问。 “也不是躲着,只是感觉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令我有点……”左倾峰顿了顿,想要形容那种令人恐惧的悸动,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聂爽。 他破天荒的认为,聂爽是最懂他的人,她应该能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吧。 可惜,聂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的晃荡着她的小板凳,等着看戏。 无奈,左倾峰只好转头看向李嗣音,问了一句:“你这个月究竟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你回来之后,我一看见你就有种恐惧之感……?” 李嗣音慢慢收敛了笑意,她有些犹豫似的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你看看这个……” 说着,她伸出洁白的手腕。 左倾峰一眼看过去,发现她的手腕上盘着一条长蛇,而蛇的头颅上竟然有两个隐隐凸起的大包! “这是……!”左倾峰沙哑着声音,突然开口:“龙!?” 话音刚落,他就自嘲一笑,这怎么可能是龙!龙乃天生神兽,幼年便有了接近九境巅峰的实力,成年即可匹敌半仙!如果这是龙的话,那刀门岂不是又能变回宗字头的山门了? “这是一条幼蛟,血脉极其珍贵,有希望跃过龙门,是我父亲在一处秘境发现的。” 李嗣音斟酌着说道,又将那天幼蛟收回袖中。 左倾峰皱眉思索许久,心里有了些许猜测,或许这是血脉压制? 他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没有和李嗣音、聂爽二人打个招呼。 “唉,你说他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对你有好感吧?”聂爽拍了一下李嗣音的肩膀,试探性的问道。 “你想多了!胖妞!”李嗣音一把搂住后者,在她的脸上狠狠咬了一口,“还是这么香!” “好你个小妮子,胆肥了呀!”聂爽不甘示弱的一把搂住李嗣音,狠狠地打赏了后者一个爆栗,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竟然玩的有些不亦乐乎。 …… 左倾峰没有走远,他只是揣着袖子,在外面转圈圈。 他的身世,那个蒙着黑布的男人早早就告诉过他,他不仅是大秦王朝的最后一根独苗,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半妖! 他的父亲,大秦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谈不上什么雄才大略,治国有方,但也没怎么犯过大错,一直以来都是个碌碌无为的皇帝,可不知道是哪一天他竟然犯了失心疯,娶了一个妖族的女子为妻,还大张旗鼓的举办婚宴,生怕天下的百姓不知道这件事情! 结果可想而知,天下第四血洗了咸阳城。 可为什么是天下第四第一个坐不住出手杀人,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她的母亲是个什么妖,瞎子也没告诉过他,不过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血脉似乎很低贱? 他有些彷徨。 这种情绪,来的次数不少,可每次感到彷徨的时候,他的身边总会有道甜甜的声音安慰,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那道声音……终究还是不见了。 想着、走着,他就到了论功殿的侧室,这里空间不大,却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案卷,一旁有一只打盹的猫,猫的跟前,是个老者。 苍颜白发,身材佝偻,整个人伏在书案上,拼了命的瞅着案卷上的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的说了几句:“这里很久没人来了,让我想想,差不多已经有两百年了吧,小兄弟,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左倾峰摇了摇头。 “咳咳,那好吧,既然你知道这个地方,想必你也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跟我来,我带你去。” 老头声音沙哑,还咳嗽的厉害,从书案前站了起来,身高矮小,只不过一米六,可当他双手背在身后的刹那,有股刀气流露出来。 左倾峰感受的很清楚,慢慢跟着,想要去看看那个落邪洞。 落邪洞,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充满了邪物的石洞,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它都只有一个面,因此又被人叫做一面洞,有进无出,是以,这个地方荒废了许久。 老头围着落邪洞转了一圈,有些唏嘘,有些感慨,自言自语:“最近一次进去的人似乎是那个叫什么聂凤双的来着,说实话啊,他当年月试的时候文试武试都没过,又不愿意去面壁崖,被他的师父一气之下给丢进了这里,当时我也在场,看的出来,他师父也是一时冲动而已,刚一扔进去他就后悔了,差点一头撞死在石壁上!” “落邪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当时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包括我在内,没人对那个小家伙抱有希望,老夫甚至都已经准备给那个小家伙收尸了,当时啊墓碑我都快给弄好了……”老头指着石洞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继续道:“那,现在还在这呢。” 左倾峰上前拿起来看了看,依旧没说话。 “你真的要进去?”老头子话题转的有些快,又问了一遍。 “嗯。”少年点了点头。 “为什么?月试过不去,那就面壁呗,何必搞生搞死呢?现在的年轻人呐,都不知道命有多珍贵!” 老头唏嘘不已,随手一挥,落邪洞露出了它的真容,一口乌漆麻黑的洞,洞里边啥也看不清。 左倾峰毫不犹豫,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老头又叹了口气。 正文 第十七章 挥刀如线 一场秋雨一场寒。 自从月试那天过后,刀门的弟子大都换上了棉袄,因为这场秋雨来的有些大、有些突兀、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寒冷仿佛在一霎那就到了刀门,众多弟子也都惰于修炼,整日里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烤火炉。 李瘸子很少呆在屋内,大多时候他都喜欢在外面晃荡,因为外面有时候会飘雪,雪花还是很漂亮的。 他喜欢自然,修行亦然,一年四季,春种秋收,春天、夏天才是修行的好日子,至于秋天和冬天,要“偷个懒”,这样张驰有度,方是上上之道!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初冬,少了一个懂得赏景的人。 …… 左倾峰去了落邪洞并且没能出来,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刀门,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唏嘘,谈不上感慨,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原以为这个冬天会很暖和的老婆婆又变的懒了,每天就躺着躺椅晒太阳,没什么事情可做,无聊的很,反倒是那条狗最近有些“猴急”,整日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是处了对象。 聂爽刀也不练了,在某一天忽然神经质的对着天空大喊:“左倾峰,为了悼念你的离开,我,聂爽,天下第一的刀客郑重决定,停刀一个冬天!” 嗓音很大,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个穿着小红棉袄小姑娘的声音,他们没跟着附和什么,只是在被窝里不屑一笑,继续睡觉。 唯独李嗣音觉得这个想法不好,她选择悼念的方式是做一个衣冠冢,还亲自刻了一块墓碑…… 落邪洞内是个什么光景,不曾进来的人永远无法知晓,可即便是进来了,一样无从知晓。 在这里,真气无法调动,那就意味着,你能够凭借的只有肉体的力量! 这一点,两百年前的聂凤双擅长,现在的他也很擅长,可擅长不代表他能走的出去。 进入这里多长时间了,他已经没概念了,他只知道这里边的鬼物无穷无尽,像是潮水一般有涨有退,每一天,他都在劈、砍,劈砍,劈砍…… 连续一个多月的劈砍,是个正常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所幸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半妖! 很多时候,杀退了鬼潮之后,他都会坐下来思考一个问题,聂凤双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当年的聂凤双实力很差,还不如现在的他,可聂凤双进洞之后,却在一个钟头内就走了出来,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当时的掌门,也因为这样,他被掌门相中,成了掌门的弟子! 他凭的什么? 难道半仙血脉,真的就这么强? 黑暗中又想起了呼啸声,鬼潮又一次来临,他提刀站了起来,严阵以待。 说实话,这些鬼物的单体实力并不强,可胜在数量太多,多的看都看不过来! 所幸,他修炼的是《两命刀》,《两命刀》中最简单的狂风骤雨式已经被他完全掌握,和功法上的不同,他领悟到的狂风骤雨式极其简单,劈一刀就是风,砍一刀就是雨,哪里分什么横招、竖招!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挥刀如点已经是他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距离挥刀如线的境界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此情此景,本应该是他突破境界的最佳时机,可他怎么也提不起破境的兴致来,因为他……实在是有点饿! 饿疯了,那就成了饿死鬼! 他终于还是抽出了那把黑刀! 在以往的日子里,他的黑刀只是用来劈柴,唯一一次用刀记录就是在刀山上救李嗣音! 其实,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了容易死人! 这两把刀是他在一处破碎的小世界里得来的,他原以为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可最后才发现,一切早已命中注定,他历经千辛万苦能够进入那里,全是瞎子的功劳,至于能拿到这两把刀,纯粹是运气,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这两把刀很特殊,十分特殊,刀谱上没有它们的排名,而且他得到这两把刀的时候它们是无主之物,可它们却没有飞往刀山! 诡异中透着神秘…… 抽出黑刀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这把黑刀由黑转红,红的滴血,血液顺着刀面淌到刀尖,缓缓下滴,湿了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掏出黑刀的时候,鬼潮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前仆后继! 杀!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左倾峰又一次动了! 他的刀很快,快到肉眼难辨,破空声频频炸起,宛如雷霆,快如闪电,一刀掠过,死伤无数! 有人说,鬼物是杀不死的! 可在左倾峰的刀下,成片成片的鬼物如同豆芽一般一茬又一茬被砍倒,被砍翻! 他的刀很狠! 鬼物是死去的人积怨产生的死物,煞气极重,稍微有点修为便是刀剑难伤,身上毫无破绽!可左倾峰每一次落刀,它们就再死一次!因为他的刀狠到惨无人道! 当年从老人村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刀饮了十天十夜的血,和现在不同,现在这些死物不会嚎叫,不会挣扎,不会恐惧,无法给他带来愉悦的享受! 那一晚则不尽然,他的视野里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三岁的孩子倒在血泊里,被他毫不怜悯的一刀带走,老人、女人,孩子,都是垂死挣扎的蝼蚁,他们自以为是武道修士,就可以践踏凡人的尊严,殊不知在那一夜,他们像狗一样被人践踏! 灭门! 左倾峰出道的第一天,便屠了一个小门派,人不多,四千五百六十一人,掌门是一位四境破釜境的强者,却被他一刀斩断周身筋脉,废掉丹田,像是狗一般被砍了头颅!还滚了老远! 他喜欢说自己是三境以下无敌,很多人认为他很嚣张,实际上他有些委屈,他很想澄清一下,这么说已经很低调了,他的实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因为死在他手上的四境强者已经有两位! 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再次这么痛快地杀人! 眼前的一切变得生动起来,左倾峰的刀变成了无数个点,很快,它们串成了一道线,一道银色的线,他穿梭在鬼物当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向前,继续向前!他再也不想等了,他觉得他应该直捣黄龙,将鬼物的源头一刀斩灭!然后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再去考虑如何出去这个问题! 向前向前,他不知疲倦的劈砍,白刀依旧是白刀,滴血不沾,黑刀已经红的诡异,开始有规律的颤抖起来,在其表面,肉眼可见一道道无形的真气注入左倾峰的手掌,令他的丹田开始松动,直到那道枷锁再也抵挡不住,“啪”的一声爆开,真气犹如潮水一般卷过! 终于、破境了! 这种破境时的舒畅,让他情不自禁的呻吟起来,然后一刀挥出,无数的狂风骤起,席卷着大地!然后一刀砍出,暴雨倾盆,打翻了无数的鬼物,它们的数量终于开始减少! 原来只要在这里破境便可以动用真气!真是天助我也! 左倾峰继续向前,将鬼物一茬又一茬收割完毕,终于看到了洞的尽头,那里空荡荡的,似乎有张床,上面摆了三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已经被打开,想必是聂凤双打开过的。 左倾峰上前,扫了一眼,看见石床的下面刻着一句话:如此地者,可取一件带走,否则、杀无赦! 左倾峰二话不说,随手拿了一个盒子,没拆,捧着,然后面前出现了一丝光线。 “真是久违的味道!”他说。 正文 第十八章 下山 眼前的光明来之不易,是用刀锋擦亮出的死亡,左倾峰踏着突兀出现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出了落邪洞。 整整一个月已经过去,如今的左倾峰竟然有点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他闭了闭眼,张开怀抱,忽然觉得手心一凉,他猛地睁开双眼,下雪了。 雪花停在他的掌心,又在顷刻间消融,变成一滴水在其掌心的脉络中流淌,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看的无比认真,那滴雪水最终还是没有流出他的掌心,蒸发了。 可接下来,漫天雪花洋洋洒洒,飞舞而下,他转着圈,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白刀来,随意的在空中轻轻一划,肉眼可见,一片一片的雪花随着刀锋舞动,真的像书中所说那般,雪花是冬天的精灵,是冬天的宠儿。 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抬脚走路,因为那样会破坏这美妙的雪,破天荒的,他希望,他会飞! 他来自老人村,那个地方,破败、荒凉,一眼看过去,除了荒芜还是荒芜,唯一可以做伴的就只有无尽的杀戮,在那里到处都是死人、尸骨,很大可能,当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地狱,如果……有地狱的话。 终年见不到一丝雪花…… 左倾峰将盒子捧到眼前,轻轻将其打开,里面摆放着一个玉瓶,玉瓶里面是一滴血,一滴鲜血,红得很,即便是看,就已经头晕目眩,他知道这是一滴祖血! 可究竟是哪个种族的祖血,他有个猜测藏在心里。 沿着山路向下走,很快便到了山脚,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把伞,伞下是一个人。 “你来了?”他问。 “你知道我回来?”李嗣音笑着反问。 “嗯,猜的到。”左倾峰向前走去,与李嗣音并排向前。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从落邪洞里出来。”李嗣音实话实说。 左倾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改天吧,今天有点累了。” “好。”李嗣音撑着伞,率先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瘦弱的身躯背着如此巨大的一把八荒,少年莫名觉得有些疑惑,这样的刀应该会很重吧? 自从刀山一行过后,看的出来,几乎是所有人对他都有种看法,这种看法很简单,那就是较量一番! 要不然,一群被称为天才的人被一个废柴碾压,有点说不过去吧。 至于李嗣音心里想的的就很纯粹了,单纯的切磋挑战罢了,因为她说过,她选择左倾峰作为磨刀石,这只是实现自己的诺言,仅此而已。 可左倾峰却不想接受这种既没有好处也不能全力施展的比试,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它和自己与聂爽之间的切磋有很大不同,因为聂爽修炼的也是《两命刀》,透过她的施展,可以发现更多自己的破绽,这样会有很大的精进。 更为重要的是,李嗣音实力不弱,可以说很强,他不发挥全部实力很难致胜,可一旦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就必须得死人! 这是个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所以他觉得能躲就躲吧! 回到小院的时候夜已经黑了,可门口还是靠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他停下脚步,又继续走上前。 “呦,回来啦?快点进来,外面冷!”老婆婆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这一次他没躲开,任凭老人家将自己领进屋子,一言不发。 “菜都还热乎着,赶紧趁热吃吧。”老婆婆给他拿来碗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烛光下,左倾峰仍旧一言不发的吃饭,他真的有点饿坏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落邪洞里,虽然没什么致命的危险,可饿着肚子实在是不好受啊。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老婆婆犹豫了半晌,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左倾峰放下碗筷,咽完饭菜,轻声道:“您说。” 老人家不安的蹭了蹭桌子,犹豫了很长时间,这才张嘴说道:“嗯……我希望你能下山一趟,帮我带封信交给我的父亲。” 提到“父亲”二字,她有些悲伤。 在这个世界上,武道强者可以活个四五百岁,可凡人能够活到八十便已经不错了,是以她现在已经老了,而她的父亲和她一般老。 或许是觉得少年刚一回来自己就提出这么个“过分”要求有点羞愧,老人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左倾峰对她笑了笑:“您放心吧,我会把信带到的。” 老人家“嗯”了一声,依旧有些伤感,一步一步挪着回到了她的房间,歇息去了。 左倾峰没了吃饭的兴致,起身在屋内转了几圈,有些惆怅。 …… 第二天天刚亮,老人家洗漱完毕,在左倾峰房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伸手敲门,肩上甚至都有了雪花。 正当她打算折返的时候,忽然发现左倾峰从外面回来了。 少年披着加绒披风,轻声说道:“下山的事情已经和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了,他也没反对,估计是默许了,您现在把信就交给我吧,另外,给我一点盘缠。” 他伸出手。 实际上他是有盘缠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老人家少一点愧疚之心。 老婆婆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少年,还是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只管去京城洛阳找到楚家,他们会接待你的。” 听到“楚家“两个字,左倾峰的身体顿了顿,可最终还是接了包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大雪纷飞,少年停在刀门山门处,回头看了看已经呆了个把月的宗门,看了看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石雕,看了看左右两边高耸入云的山峰,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下山的路不算难走,他却走的极慢,背着的包裹也有些沉,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信封拆开,看看里面写的是啥。 他有很多种办法将信封拆开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哪怕上面有什么机关,因为他接受过很多这方面的训练,早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怕心里这道坎会过不去。 “唉,到底还是年轻。” 左倾峰自嘲一笑,重复着当年老人村的那个姿色普通的小寡妇常挂在嘴边的话,有些愧疚,到底还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正文 第十九章 从今以后,你叫左钦雨 一个王朝的建立,必然伴随着无数的尸体倒下,当年蓬壶谷一役,聂凤双以一人之力屠掉大秦王朝最精锐的铁骑数十万,这才有了楚氏王朝的成功北上,才有了后世说书人的那句“楚氏王朝的建立是聂凤双一手拖起来的”谬论! 可实际上聂凤双与大秦铁骑的碰撞是一种纯粹的巧合,因为这座天下有个规定,山上之人不得随意干涉山下之事,因为山下有书院坐镇! 可当年聂凤双还是出手了,而书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大秦王朝最后一任皇帝不听劝,强行要纳妖族女子为妃,甚至扬言要废后给其腾位置! 这已经触碰到了书院的底线!书院的夫子们或许也觉得,天下安定的有些久了,是该换一换朝代了!而楚氏便是在这种时候猜中了书院的心思,趁势取得大统!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玉玺,传闻玉玺被那个昏庸皇帝借给了妖族! 可以想象,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波!人族立根之本,玉玺竟然送人了!要知道它是玉玺!神兵谱上排名第四的宝物!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小玩意儿! 两个原因加在一起,国若不失,那真的是真爱了…… 左倾峰想着,什么时候他去把玉玺取回,挂在自己的腰间,若看谁不顺眼,二话不说就是一板砖砸过去! 他瞥了一眼仍旧在滔滔不绝的说书人,想到,如果现在自己就有玉玺的话,直接朝那人脸上砸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怒!这是他出村后的第一次。 他看了看客栈外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是冬天,这座京城依旧热热闹闹、少不了那些嘈杂的吆喝声,少不了那些个京城贵妇的尖叫声,更少不了贫民窟里乞丐的哀嚎声。 他坐在这里,看到的却是整座洛阳城,听到的也是整座洛阳城的声音! 这城市,很美、也很残酷! 他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下了楼,一转弯便进了主街道,踩着被扫的干干净净的街道,有些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直到他的目光被一个囚笼所吸引。 囚笼里是个瘦小的女孩,七八岁的模样,蓬头垢面,大冬天的依旧穿着单薄,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而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冻的发肿,发紫,可女孩似乎毫无感觉,睁着那双麻木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这个世界。 而她完全不知道左倾峰在看着她! “余霜!”左倾峰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快步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近的不能再近,贴着囚笼,他问:“老板,她是余家的后人吗?” 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依旧清晰的听见了“余家后人”四个字,个个神情大变! 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汉子,穿着打扮很接地气,他一看这个情况便知道形势不妙,这心里边恨不得把面前的大男孩一脚踹飞! 余家后人四个字是能在公众场合说的嘛?这是哪家的娃娃这么不懂事! 老板赶忙吩咐两个仆人赶人! 左倾峰转头对他笑笑说:“看见我手中的刀了吗?我长眼可它不长眼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有些愣了,他们惊讶的盯着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搞不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拿得起这样一把横刀? 他的父母会不会是个练家子、山上人? 老板的两个仆人实力都不弱,竟然都是三境,看到这个情况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前一后围了过去,打定主意要给左倾峰好看。 左倾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加绒棉衣,布料昂贵,看上去还十分的合身,再加上身后披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黑色披风,腰佩两把看不出深浅的横刀,整个人看上去还挺有大家族中的贵少爷风范,是以,周围的人大都抱着吃饱了没事干的态度“观战”,希望能够看见一场好戏。 左倾峰看了看正在缓慢靠近的仆人,径直对着囚笼里的女孩问道:“你是……余家后人吗?” 女孩看上去挺怕生的,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她反问:“是的话你会救我吗?” 问完之后她就自嘲一笑,在当今天子脚下有谁敢救助余家后人?这样的问题简直蠢得不能再蠢了! “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左倾峰转脸看向女孩,面有不耐。 女孩怔了怔,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见了面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闭上了眼,她想,这是要认命了吗?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见闭上双眼的少年动了,单手拖刀,刀在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的火花。 “他要干什么?”有人问。 “这个孩子是谁家的?他究竟想干嘛?”又有人问。 “可能是……唉,有戏看就行了,纠结什么呢!” “也是……” 人群又安静下来。 不算太远的距离,可在众人眼里,少年和两个仆人正在缓慢的靠近,眼看着就要进行第一次的接触,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住手!” 人群分开,一位女孩走了出来。 “公……公主殿下!”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一惊,赶忙下跪!一时间,整条街道还站着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公主本人,一个是左倾峰,还有一个是蹲着的,在囚笼里。 “看见本公主你为什么不下跪?”女孩小脸蛋嘟着,脆生生的问。 左倾峰盯着她,一言不发。 “大胆!公主问话,你竟然敢不答!来人呐,上刑!” 跟在公主身后的公公站了起来,赶忙吩咐侍卫上前按住左倾峰,想要动刑。 “慢着!”女孩一把推开那位细嗓子的公公,走到左倾峰跟前,一脸高傲的说道:“我是公主,你是楚氏王朝的子民,你应该给我下跪!这样我会保护你的!起码,这个胖子奈何不了你!” 小姑娘指了指胖老板,老板缩了缩脖子。 左倾峰摸了摸手中的刀,忽然笑了:“公主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在洲!”楚在洲一把拉起左倾峰的手,开心道:“我看你很好看,做我的贴身侍卫好不好?” 左倾峰笑笑再次问:“你几岁了?” “十岁了!”楚在洲再次脆生生的答道。 四周的人依旧低着头,听着两人的对话大都有些不明所以,猜不透、弄不懂两个年纪不大的小鬼究竟在想什么、搞什么。 周公公有些着急,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小男孩,他手里提着一把刀,万一要是对公主不利可咋办? “十岁?”左倾峰喃喃自语,忽然盯着小姑娘,轻蔑的问:“那你……还这么幼稚?” 然后,他挥出一刀,刀光闪过,两道鲜红的血液飙起,两颗人头轰然落地,鲜血淋漓。 小姑娘想要闭眼,却慢了半拍,她看见了那恐怖的一幕,恐怖的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公公尖叫起来:“护驾护驾!” 侍卫赶忙冲上前来,将公主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左倾峰瞥了一眼四周,把目光投向了囚笼中的小女孩,轻声道:“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刀劈下,囚笼变成了两半。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左倾峰,有些害怕,却坚强的站了起来,握住了少年的手。 “嗯。”她说。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刺客,不会刺杀公主,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左倾峰用刀指了指死去的两名仆人,又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胖老板,嗤笑一声:“杀你,会脏了我的刀。” 说完,一手拖着那把横刀,一手牵着瘦弱的小女孩从人群中离开。 宽阔的街道上,一个十一岁的男孩牵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就像十八岁的少年牵着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走的很安稳。 楚在洲怔怔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一天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她看见了两颗圆滚滚的人头,还听见了“幼稚”这样的评价。 周公公松了一口气,小公主没事。 侍卫们松了口气,因为暗中保护公主的七境强者露面了,在不远处的树底下,也在看着渐渐离去的一大一小、一男一女,末了还摇了摇头。 “现在刀门的弟子都这么强了吗?”他想,又看了看没了人头的两名三境仆人,自言自语:“后继有人呐!” “嘿嘿,才二境!这下有意思喽。” “我们要去哪里?”女孩看着左倾峰,问。 “去吃饭吧。”左倾峰仔细想了下,带着她去了一家客栈,点了一桌菜。 又给了小二点碎银让他去置办两件合适的衣裳,小二赶忙笑呵呵的收下,屁颠屁颠的去了。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洗过了澡,换好了衣服,能够干干净净的跟在左倾峰后边了。 “从今以后,你就叫左钦雨,明白了吗?”左倾峰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毫无异议。 “以后,尽量少说话。”左倾峰吩咐。 左钦雨再次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去武王府!” 女孩面无表情,只是小手攥成了拳头。 左倾峰一把将其握住,然后强行掰开,痛的后者泪眼朦胧。 “这样……才对。” 少年怅然若失。 正文 第二十章 陋巷血战 洛阳城的街道很宽阔,可武王府的位置坐落于一个偏僻的小地方,需得穿过三十七条狭窄阴暗的小巷才能直达。 当然,说是陋巷实际上仍然能够允许一辆马车横行而过,只是相较于主街道,有些相形见绌罢了。 冬季天色黑的很快,只是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便完全黑了下来,所幸洛阳城很是繁华,依旧有些零星灯火,忽闪忽闪。 左倾峰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切,然后停了下来,他从背上取下包袱,递给身后的小丫头。 小丫头迅速接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略微后退了一步,小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前方黑暗的巷子里朦朦胧胧,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约约能够分辨出有些身影在其中晃动,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来。 紧接着,巷子里瞬间冲出一群士兵,手持制式横刀,被头盔遮住的头部露出一双狭亮的双眼,炯炯有神。 杀气随着冷气一同袭来。 左倾峰冷漠的看着他们,有些不耐,他在想此次回山之后势必要和老婆婆唠嗑唠嗑,将这件事情的心酸之处进行一番浓墨重彩的细致描绘!只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送个信而已,前前后后出了多少个乱子?这信到底还送不送了? 他掏出了两把横刀,有些犹豫,但还是试探性的对着前方问了一句:“你们……能不能不动手啊?” 本来没报任何希望他们能够回答的左倾峰忽然听见了一声轻蔑的笑,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的士兵都这么不敬业的吗?他想。 士兵中走出一个人来,只是穿着打扮都很正常,因为穿的是副品相极佳的银铠,所以他的到来显得有些突兀。 “你小子就是左倾峰?”他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开始打量前方的大汉,一身军装,满脸络腮胡子,面容略黑,手持一杆铁枪,体内毫无真气波动,显然只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对自己来说没多大威胁。 “你们走吧。” 左倾峰大度的对着一干人说道:“你们这身行头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士兵就该有士兵的样子,真的!而且,我不想把你们全杀了,那样会脏了我的刀,这也是真的。” 听完这一番话后,络腮大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开怀大笑,可黑衣人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井然有序的在看大汉笑。 “来,让俺看看,你是怎么把俺这三百精锐杀光的!”大汉大喝一声:“谁要是把这小子的人头割了,老子亲自给他牵马八个月!” 他枪尖一指,黑衣人行动迅捷,源源不断的从巷子深处涌进来,很快便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左倾峰摇了摇头,可下一刻他猛地伸出一刀,径直落在左钦雨的后背处,“叮”的一声,一根箭矢擦亮了他的白刀,火光四射。 “怕吗?”他看着小丫头,问。 “不怕。”左钦雨紧紧抱住包裹,小脸蛋有点严肃。 “那好,你跟住我,不要离开我半米之外。” 左倾峰开始一步一步向前走,小丫头一步一步向前跟着,步伐越来越坚定,眸子越来越光亮。 “你不怕吗?”她问。 “以前怕过,不过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左倾峰说着话,一刀递了出去,将一名黑衣人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五脏六腑洒了一地,鲜血狂飙,可至始至终都没有一滴血落在小丫头的身上。 “你的刀好快啊!”她说。 “还能更快!” 左倾峰回答,手中的刀渐渐的开始脱离掌心,几乎是悬浮在他的手指外,不再用力握住刀柄,不再运用真气杀敌,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强的敌人,现在绝不能消耗太多! 他不是上三境,一口真气犹如长江之水天上来一般,横冲直下三万里,杀他个十天十夜也不会有丝毫松懈,能够始终吊着一口真气而不用换气! 人数对于宗师来说,就是稻草,就是狗屁!除了送死恶心人外别无他用! 左倾峰自出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也不过是持续恶战四个小时,那时候他还未修炼,但依旧斩杀了两位四境强者!靠的是什么?除了运气以外,最多的就是冷静,像一头狼一般残忍却不失神志。 从这队人马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看的出来,这群人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将自己杀死,而杀死自己只不过是完成这个目标的一个方法而已。 之前在街道上救出左钦雨的时候尽管他下了杀手,杀了两位三境的下人,但根据楚氏王朝的法律,算不得违法! 武道者当街斗殴是常事,只要不伤及无辜即可,而且他也并未对公主出手,从暗地里保护公主的那位大人物没有对自己出手就可以猜的出来这件事情并不是之前的延续。 这样看来,问题就出在了那封信上。 信是老婆婆亲手交给他的,而老婆婆是武王府的郡主,只要仔细想想当今楚氏王朝的格局,便能够从中窥探出十之一二。 先皇建立楚王朝以后,暴毙与未央宫内,年仅三十岁,因膝下皇子年幼,所以武王楚雨不顾阻拦辅佐年仅十五岁的楚在之登基大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 百官反对,书院没有变态,虽然碍于武王势力强大,那些个亲王郡王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但暗地里打的主意却不少! 如此看来,事情就有些清晰明了了。 老婆婆的一封家书,惊动了整座洛阳城,那些个王公贵族可能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几十年没有音讯的楚惆会在这时候让刀门弟子左倾峰带着一封信回来! 他们不安,所以有了这一次的明杀。 那武王府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左倾峰不再细想,只是一刀又一刀的递出,每一刀递出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每一刀递出都是阎王的催命符,每一刀递出都是哀嚎和沙哑的呐喊,人死了,血洒了,整条小巷,躺满了尸体。 一位不过二境的十一岁少年,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竟然毫不眨眼、毫不手软的用了三百刀杀了三百个人,还没有让鲜血打湿他的衣衫,身后更是跟着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娃娃! 这一切,竟是如此的如梦如幻,险些让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尸体的络腮大汉腿软,所幸手里有杆铁枪,所幸他后面还有人。 自己不行,总有高个子顶着。 眼睁睁的瞅着那个手持双刀、如同魔鬼般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逼来,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只快要被糟蹋死的传音蜂鸟,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闭上眼等死。 可等了很长时间,他都没等到那声清脆的人头落地声,反倒是听见了一声闷哼,然后听见了那个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他赶忙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宛若魔鬼的少年竟然单膝下跪!而他的后背插着一根两指粗的铁弩! 鲜血夹杂着少女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左倾峰擦了一把脸,满是血污,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所幸弩箭并未刺穿他的脊骨,所幸他的脊骨很硬,否则他就会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 “哈哈,去死吧!” 络腮大汉突然跳了起来,兴奋的一把抄起铁枪,猛地捅向受伤极重的少年,可就在一刹那间,怎么看都已经虚弱到不行的少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嗖”的一声射了出去,一刀插进了络腮大汉的嘴巴。 “呜呜……你!”大汉挣扎着、瞪大了瞳孔,死不瞑目! 他想不到,为什么这么瘦弱的身躯会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 左倾峰看着他渐渐死去,冷笑一声,咬着牙,一把将弩箭斩断,几乎是弓着腰匍匐在地上,沙哑着声音笑道:“我道是哪位高人,原来只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 “出来一战!?” 他猛地提高音量,又一次站了起来。 小姑娘赶忙跑过来想要扶住少年,却被后者一把拎了起来,向着黑夜里扔了出去, 他用了巧劲,女孩落地的时候不算太疼,她也明白了过来,咬着牙抱着包裹赶往武王府,希望一切不会来的太迟! “你还算聪明!” 黑暗中走出一位十八岁的少年郎,白衣长衫,手提一柄长剑,一身剑锋凛冽无比。 他同情的看着左倾峰,讥讽道:“你竟然还知道让那个小姑娘赶往武王府找人救人,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消息,你坚持不到那一刻。” 左倾峰摇头笑笑,有些疑惑的看着少年郎,忽然说了一句:“你长的很像一个人,我当初遇见的一个人,他叫林行到,你认识吗?” 少年郎在听见“林行到”三个字的时候瞳孔一缩,大声质问:“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里?” 左倾峰笑着回答:“他现在还在野猪林里,估计已经被狼吃干净了吧。” 他咧开嘴,舔了舔脸上的血污,沙哑着声音道:“是我亲手扔进去的,你该不会是他口中的那个亲弟弟吧?” 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碾压与被碾压 陋巷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二层楼,此刻楼顶处,摆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材质非金非玉,但绝对名贵,而桌面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瓷杯,是寻常略有点闲钱的老百姓用来喝茶的瓷杯,上面的山水画画风十分突兀,只有一个大概的图形连起码的人都看不清楚,可这里面却装着极其名贵的酒,酒名忘忧。 忘忧酒能不能忘忧、难说,但味道确实极佳,两人频频对饮,竟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酒杯。 “你说,剑宗的小家伙能拿的下那个刀门的弟子吗?”一人问。 另外一人看不清面目,整个人瘦的像是一条线,只有一套衣服撑着。他听友人这般说了,有些哭笑不得。 “剑宗第十四的弟子,怎么可能不是刀门倒数第一的对手呢?”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来,“我敢打赌,他撑不过三招。” 另外一人同样面容模糊,闻声后也笑了说:“之前看他干净利落的斩杀两名三境仆人以为他武道尚可,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顿,却又说:“尽管楚兄眼光向来极准,但小弟我还是想跟楚兄赌一下,我赌他赢!” “哦,既然这样,那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两人又开始对饮。 …… 左倾峰再次擦了一把脸,血水混着汗水遮住了整个脸部,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任凭发丝散落,透过发丝紧紧盯着负剑少年郎,亦如一年前他在野猪林恶狠狠的盯着林行到,想要用手中的刀将他捅个透心凉! 负剑少年郎眉心眉心有颗痣,原本是黑的,现在却变成了红的,他单手持剑,一步一步朝着左倾峰逼了过来。 左倾峰紧紧注视着他的步伐,在这中规中矩的步伐之中他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恨意,可他丝毫不慌,反而充满了笑意。 刀门弟子行走在外,向来不愿无故生事,更不会做出凭借宗门势大欺压普通山门弟子的事情,可剑宗不然,他们的行事理念与刀门截然相反,因此两家向来不合,且两宗的矛盾积怨已久,从刀门历代祖师都压了剑宗一头便可看出,哪怕是现在聂凤双跌境,孤独冲依然不敢轻易触碰他的眉头,可惜剑宗弟子却没有这种眼色,最近几年在各处打压刀门后辈已是屡见不鲜,是以两大宗门弟子若是遇见,不打一架都不太可能! 如今左倾峰入了刀门,按照规矩,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同样,对于负剑少年郎来说亦然。 无穷无尽的剑气汇聚成河,少年郎每走一步气势陡然攀升三分,直到其周围竟然空了三丈,成了真空! 进入四境破釜境,会遇到武道第一道门槛,丹田承载不了无穷无尽的真气,所以需要破釜沉舟,打通周天三千六百穴窍,穴窍开的越多,将来成就越高! 少年郎不才,打开了一千二百穴窍,已经处于剑宗年轻一代第十四,惜败于第十三! 他的剑道,走的是最纯正不过的守正剑,注守不注攻,与剑宗另外一个体系的四顾剑注攻不注守截然不同,形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可今天,他选择了主动进攻,因为他的亲哥哥死在了此人手里,尽管他很不相信。 “今日拿你的命祭我哥在天之灵!” 一字一句说完,他终于开始出剑! 剑气森然,迅速的在陋巷中驰行而过,速度极快,威力自不用说。可左倾峰头也不抬,他就这样静静的立在原地,直到那把品相极佳的长剑到了跟前,剑气即将擦到鼻尖的瞬间,他才抬起了头! 一双红的似血的双眼,宛若魔鬼一般从地狱里踏着无数枯骨而来,这是什么样的杀气,阴寒、冰冷,袭来如坠冰窟,少年郎握住长剑的手竟然颤了又颤! 当! 左倾峰随手抬刀扫开那把长剑,清脆而又轻易,少年惊讶的发现他整个人被这轻轻一刀带着向前跌去! 他想要回头,想要看清左倾峰的方位,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他竟然捕捉不到那人的身影! 一丝恐惧浮上心头,他挣扎般的侧过脸颊,突然看见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正在对着他笑,还露出一口白牙! 左倾峰举起刀柄,直直的看着天空,向下轻轻一点! 轰! 少年郎背部猛然遭受重击,轰然坠地,一身白袍尽数粉碎,露出一具赤条条的身体,地面极具塌陷,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出现,而在坑底,左倾峰低头看着脚下的少年,面无表情。 “比起你哥,你差远了,不骗你、真的。” 左倾峰一脚将其踢开,轻声道:“对付你哥,我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可对付你……”他冷漠的注视着少年挫败的双眸,像是看一条死狗一样怜悯,“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不到!” 少年痛苦的闭上了眼,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平日里积攒起来的骄傲就像是瓷器一样轻易地破碎。 他咬了咬牙,沙哑着声音问:“你究竟有多强?” 左倾峰看了一眼天色,喃喃自语:“待会你就会知道了。” 他紧紧注视着二层楼的方向,慢慢举起大拇指,然后向下。 蔑视,就在此刻。 两层楼上对饮的二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瓷杯,楚姓男子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 脚步一跨,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十步开外,再一踏步,百米开外,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到了左倾峰跟前,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按,左倾峰的身体便径直倒飞出去,撞到了无数的房屋,拉出一道将近百米的痕迹。 哇! 一口鲜血吐出,左倾峰擦了擦嘴角,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根本看不清来人出手的任何动作!哪怕是脚步声! 他仿佛凭空出现,而自己便凭空飞了出去。 这就是七境强者的力量……吗?刚才那一箭是射着玩的? 头一次,他有点挫败感,可很快,他就站了起来,胸口已经凹陷,双臂已经错位,可那把刀还在手中握着! 既然握着,那就要战斗!哪怕面前就是死亡! 杀!杀! 两把横刀,在地面上拖着,火花闪烁着! 他的身体、佝偻着!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陋巷里的一场对话 自左倾峰出道以来,历经过无数次战斗,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实力对比如此悬殊,二境对七境! 没有丝毫胜算! 可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知道后退是什么意思,哪怕是面对黑瞎子那样的人物,他也就是咬碎了牙硬撑着! 何况眼前这人? 他的刀已经握不住了,但至始至终都握在手里,它的锋芒已经开始显露,流淌的鲜血说着刀锋滴出一条长长的血线,黑刀开始饮血! “这就是你的实力?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左倾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冷笑不已。 楚姓男子双手背后,冷漠的看着满脸血污的少年,过了良久才轻声说道:“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是勇气和实力不成正比即是愚蠢!” 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握成拳头:“我很欣赏你,真的,因为你超越了我的预料,一个二境的弱者却能够轻而易举的越二境杀人,这样的战绩恐怕只有当初聂凤双那样的人才可以媲美!” “只要你臣服于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想要追随的,只有大道!” 左倾峰扬起脸,面带嘲讽:“就凭你这样的货色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他猛地向前冲刺,握在手中的两把横刀又开始变紧,体内的真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街道这头疾驰而过,白刀在上,黑刀在下,交错而行! 狂风骤雨! 只要递出第一刀,他就有可能递出第二刀、第三刀,甚至无数刀,哪怕是前面无数次劈砍都只不过是徒劳,但最后一刀仍然有可能伤的了他! 七境,毕竟只是七境!他依旧是人、不是神! 所以,必须要递出这一刀! 刀尖破空,距离目标只有咫尺的距离,可就在那一瞬间,左倾峰猛然一惊,他看见敌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轻蔑的笑,然后他的刀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形成一道透明的墙体,将这把刀与左倾峰隔开,楚姓男子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年,讥讽道:“天才毕竟只是天才,如果他还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那他就应该在其他大树的脚下匍匐,祈求它将树叶间的光线露的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真正的成长起来,让原来的树仰望自己!” “你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困难的路,不过我喜欢,我只用一层的力量,只要你能够让我后退一步,我可以向你道歉!” 楚姓男子伸出手指,再次对着少年额头轻轻一按,左倾峰的视线便被黑暗遮蔽,竟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是隐隐觉得面前传来一股极强的威压,压的他喘不过来气,整个人被堵的难受,苍白的脸色越来越红,直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瞬间,才感觉身体一轻,飞了出去! 又一次倒飞出去,顺着原来的路!轨迹丝毫不差! 轰! 尘埃四散!很快便露出左倾峰的身影来。 他又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站的更直、更坚定,因为他的刀直直的插进自己的脚板,将自己硬生生的钉在了地面上,面色依旧,略带嘲讽。 “看见了吗?”左倾峰将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看向仍旧趴在地上的负剑少年郎,冷笑道:“知道我和你的区别了吗?我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强大到无法想象而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我更不会因为死亡距离我如此之近而卑躬屈膝!这就是我为什么比你强的缘故!这就是为什么我活到现在的答案!” 左倾峰咧嘴笑了,看着少年郎愧疚而又炙热的双眼继续道:“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这些话只能说给你这样的人听!因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听的热泪盈眶、那么认真!” “你转过脸看看那家伙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没变过,这就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人如果真的死了,那么一切就真的没了!” 少年郎一声……不吭。 楚姓男子则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的抬起了手,鼓起了掌,“啪啪啪”,寂静的夜响起了如雷般的声响! 他头一次放慢脚下的速度,头一次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头一次这样尊重一位下三境的弱者! “你的师父是谁?”他问。 左倾峰摇了摇头:“和那个老家伙没关系,你可以问一下我的指路人是谁!” 少年想了想又莞尔一笑,补充一句:“不过你问我我也不会说,因为我怕你吓得尿裤子!” “是吗?能让我楚鹏飞吓得尿裤子的人可不多!聂凤双算一个!大漠牛人算一个!秦复算半个!你说的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一个?”楚鹏飞哈哈大笑,转过身对着少年挥手作别,“很期待你的成长!哪怕道不同不相为谋!” 左倾峰没接话,只是心里边有点不得劲,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楚鹏飞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但是仿佛猜中了他的想法,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用他那独特的真实嗓音说道:“我这不是施舍,是冲动!” 声音洪亮、沙哑,像是被风沙吹破了嗓子。 左倾峰摇摇晃晃的扶住双刀,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刀尖在脚板中来回旋转了几下,血肉模糊,可他仿佛没有感觉,笑了笑! 楚鹏飞就这样走了,走的莫名其妙,来的也很突兀。 “少年郎,过来扶我一把可好?”左倾峰转头看向发呆中的少年郎,面带笑意。 少年回过神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左倾峰跟前,一把扶住后者,声音悲愤:“我叫林行安!不叫少年郎!” 左倾峰笑而不语,将双刀拔了出来。 “你很强!比我见过的人都强!但是我依旧会亲手打败你!替我哥报仇!”林行安盯着左倾峰的眼睛,恶狠狠的说道。 “是吗?”左倾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你……”林行安被后者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气的全身发抖!正要再次放下狠话,却发现后者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听见左倾峰幽幽的说道:“其实,从你过来扶我的那一刻,你这辈子都不再可能战胜我了!更何况替你哥哥报仇!” 他盯着林行安的双眼,继续道:“尽管你可能不信,但我依旧想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没了杀心、杀意,你已经被我的人格魅力深深地折服,你敬佩我、同时又恐惧我!否则,你根本不会扶着我走这么长的一段路,而是直接拿起你手中的这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送我归天!” 两人默契的停了下来。 林行安握紧了手中的剑,内心深处越来越挣扎,他再也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再也没了先前的心高气傲,变得有些懊恼、失望,对自己的懦弱失望,对自己的不争气懊恼! 左倾峰说的很对,我应该拿起手中的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而不是傻兮兮的放什么狠话!可笑,真是可笑!可为什么我不想也不敢这么去做? 左倾峰一把推开仍然在迟疑中的林行安,冷笑一声:“你再这样纠结,就真的无药可救了。世界上最悲催的人就像你这样,既然不敢那就承认好了,可你们大多数人偏偏不敢还不愿意承认,只能一味地纠结来纠结去,不无聊吗?不浪费生命吗?” 林行安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左倾峰走在前面,看着夜幕下的洛阳城,除了黑暗中隐隐约约露出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以外,别无他物,可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开心,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也能有一天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居高临下的训斥别人,还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林行安重新负剑,挺起了胸膛,对着左倾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步伐轻盈,每走一步,气势陡然攀升一截,竟是由初入四境变成四境小乘! 因祸得福,莫过于此。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形影不离 冬夜是如此的深黑,一场战火落尽竟是如此的令人寂寞,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双手背刀的少年蹒跚而行,一步、一踉跄,一步、血两行。 “我本是那迷途的羔羊,左晃右晃,冲不出黑夜、看不见光,我恐惧到彷徨,我无聊到绝望,我看到了死亡……” 寂寞的陋巷,左倾峰独自一人、浅唱。 …… 等到左倾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他看了看陌生的房屋,红色的大床、红色的喜被,墙面上还贴了两张大大的喜字,以及自己身上这身莫名其妙的行头,有些不明所以。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的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然后就想起来左钦雨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以及她身后那位穿着华丽、身份尊贵的男子。 男子是武王楚雨,那这里想必就是武王府了。 “只是这房间的装扮……” 少年喃喃自语,心神有些不宁,但仍旧缓缓穿好了衣物,踏出房门,在门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还未等懒腰伸完,就看见一位女扮男装的偏偏美少年靠了过来。 “你休息的怎么样?”她问。 左倾峰没搭理她,而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左钦雨,原本还一脸坏笑的小丫头赶忙一声不吭低着头小跑到他的身后,模样很是乖巧。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们武王府并不知情,你也不必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心怀怨气。”美少年转过身,看向天边的黑夜,继续说道:“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罢了,想必过了今天,你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了。”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只觉得少女女扮男装后还算潇洒,就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左钦雨。 左钦雨眨了眨眼睛,一脸无害。 “我送你们出去。” 美少年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而左倾峰选择保持沉默。 不是他不愿意听这些解释,而是没意思。 “左倾峰,你愿意帮我吗?” 临近府门,走在前面的美少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哀怨的盯着左倾峰,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左倾峰耸了耸肩,笑问:“凭什么?就凭你是楚在之?大楚皇朝的天子?”语气玩味。 楚在之一怔,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是楚在之,更不是因为我是当今天子,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夫君?”左倾峰眉头一皱,头一次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事态发展有些超出所料!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少年满脸疑惑,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这封信其实是一封介绍信!”楚在之看向左倾峰,“姑姑在信中将你称赞了一番,希望我能将终生大事托付于你。” 左倾峰眉毛一挑:“所以……”他想起了房间里奇怪的装扮,原本处变不惊的心湖起了一丝波澜,很快便化为惊涛骇浪! “婚事,岂能如此儿戏?”他紧紧盯着女子的脸庞,沙哑着声音问道。 楚在之悠悠叹了口气:“身处帝王之家,即便是地位尊崇的天子依旧不能事事称心如意,何况如今我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就像姑姑在信中说的那般,责任还是找个人分担一下的好,你说对吗、夫君?” 左倾峰闭上了眼,像是认命般背过身去,却又在顷刻间扬起了手,狠狠地打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啪! 少女跌倒在地,发丝洒满地面,脸颊更是红了一片、高高肿起,可她却硬撑着扬起脸,讥讽道:“夫君若是不满妾身所作所为,大可一掌打死!” 左倾峰再次闭上了眼,正要再次抬起手将这个大楚王朝的天子一掌拍死,却不想袖子被左钦雨紧紧抱住,死活不让他下手。 “让开!”左倾峰大怒!面色狰狞而又恐怖! 小姑娘委屈的眨着双眼,却咬着牙不肯放手。 倔强的表情,和地上躺着的女子竟是有些神似! 左倾峰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将跌倒在地的楚在之扶了起来,又弯腰亲自将她身上的灰尘掸掉,这才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瞎子就曾经告诉过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不想就不想、想不愿就可以不愿的,你所要学会的就是适应,寻找事情的转机,如果有转机那就破了,如果没有,那就认命。 左倾峰现在只能认命了。 一场婚礼办的如此儿戏、如此轻易,其中一方更是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行了婚礼,不得不说,实在荒唐。 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成婚对于左倾峰的意义! 在他人生中的最黑暗的八年内,支撑着他走过来的除了他必须要偿还的债以外,就是他有个希望,希望债偿完以后有个新的开始、自己的人生,为自己而活着,而这一切都被这场婚事毁灭了! 他有了家庭。 尽管,他有点不想承认。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抱歉,是我刚才冲动了。”左倾峰转身对着楚在之鞠了一躬。 “妾身不敢。”楚在之盈盈一拜。 “从今以后,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之事,我便对你不离不弃。”左倾峰直起腰,满脸严肃。 “妾身谨记。”楚在之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可事情果然像姑姑在信中预料的那般,按照她所规划的路走了下去。 姑姑对于人心的掌握,竟然深至如此!那想必她的眼光也是极佳的。 少女想了想,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左倾峰开始往回走,身后跟着楚在之和左钦雨,小丫头表情玩味,有些莫名其妙。 在世人眼中风华绝代、明媚不可方物的女帝竟然如此温顺婉转,说真的,恐怕外人见了,会惊掉一地下巴。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有多少?”左倾峰开口询问。 “除了姑姑,就是武王府这些人了。”楚在之轻轻答道,随后提醒道:“要不要将他们全部……”她顿了一下,点到为止。 左倾峰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这一刻,女帝的狠辣才显露无疑! 左钦雨缩了一下脖子,脸色苍白。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对着楚在之吩咐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会很麻烦。” 在左倾峰口中,从来没有麻烦的事情,可一旦从他嘴里说出“麻烦”二字,那便是真的麻烦。 楚在之欲言又止,却不想被左倾峰一手打断,“如果你不想明天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寡妇女帝的话,这个消息你尽管传出去,我不拦着,但我保证会在我被人秒杀之前……”他幽幽的盯着楚在之:继续道:“先杀了你、陪葬!” 楚在之委屈的“嗯”了一声。 “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她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但有些时候,威胁到我的身家性命的事情,我会成为另外一个人……一个连我自己都恐怖的人。”左倾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希望我们能像书中说的那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在之点了点头,轻轻上前一步,牵住了少年的手。 左倾峰有些不适应的想要挣脱,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习惯了握刀,很难那么快就适应握着女人柔软的小手,尽管真的很软。 左钦雨走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二人的背影,破天荒的,她认为这两个人是命运错误的将他们连在了一起,因为他们牵着手的时候,他们的影子依旧彼此分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归去 左倾峰还是走了,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肩上多了一只青鸟。 楚在之原本想要亲自送行,却被左倾峰拒绝了,原因是楚在之身子娇弱,不能受寒。 所以到了最后变成了武王送行。 武王楚雨是个九境强者,模样端正,算不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非凡气度,而且性格也挺温和,一路上从不摆架子,是以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到了洛阳城郊外,大雪封山,万径人踪灭,难得有些寂寥,楚雨停下脚步,对着左倾峰拱了拱手。 左倾峰行了一礼,说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雨点头示意。 少年问:“你同意这桩荒唐婚事的理由是?” 楚雨笑了,转过身看着无垠雪地,语气有些悲伤的说道:“我的亲姐姐,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他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很难想象,天下第十的男人会流露出如此儿女情长。 但左倾峰懂了,他无声的离开,牵着左钦雨的小手,走在雪花开遍的山道上。 …… 风雪故人归。 刀门已经完完全全笼罩在了大雪之中,整个山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人都不曾有。 左倾峰右手打着伞,左手牵着小丫头,从幽幽的山道上来到了小院。 老人家已经等在了门口。 左倾峰没看她,径直入了小院,将自己的行李尽数带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冰天雪地里,小丫头满脸心疼的看着少年,看着少年倔强的脸庞。 她问:“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左倾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语。 就这样离开了小院。 老人家至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少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童。 经过三天的时间,左倾峰在一处湖泊旁建了一座自己的二层小木楼,楼上挂着一个牌子:不高楼。 他整日里呆在湖边看水,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没什么好看的,可他依旧在看。 左钦雨总是会吃饱了跟在旁边,一起看。 一大一小在湖边看水已经成了一道新闻,迅速的在刀门弟子中传播。 可没人过来凑热闹,因为有一道消息已经秘密传进了绝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陋巷一战,一战成名。 它明面上成就了左倾峰,暗地里成就了林行安。 直到这时候,刀门弟子才猛然醒悟,根骨不算什么,这句话可以名正言顺的说给家中的长辈听了! 外界传的沸沸扬扬,可不高楼依旧沉浸在诡异氛围之中。 自从左倾峰的肩上有了那只青鸟以后,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由愤怒变得平静,由抓狂到认命,他上演了一部真正的“悲欢离合”。 楚在之那个小娘们,足足比他大了将近四岁,老牛吃嫩草不算,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了柔弱的小女子,整日里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诉说着各种内心深处的小烦恼,不管左倾峰愿不愿意,不管左倾峰听了没听,不管左倾峰说不说话,就像是对着空气一样她也能快乐的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呐。 有一次左倾峰想要把停在肩上的青鸟一脚踩死,可还未等他付出实际行动,楚在之便透过青鸟传音给他,如果他敢这么做的话,她不介意自己做个寡妇。 她就像拥有读心术一般,给少年带来了很多解决不了的烦恼。 他每天在看水,实际上是被烦的练不了刀法。 时间久了,他竟然发现任何困难都可以被时间征服。 这一天,他开始练刀。 《两命刀》的第一式《狂风骤雨》已经被他熟练的掌握,他开始练习《平地惊雷》。 平地惊雷不同于狂风骤雨,狂风骤雨是《两命刀》的第一式,也是最简单的一式,它的单对单威力不强。 而平地惊雷弥补了它这一点不足。 平地惊雷威力极大,一个不好,伤人伤己,它需要十秒的蓄力,通过这短短的十秒集中自己的精气神,透过长刀,由上而下发出凭空一击! 类似于五雷轰顶! 可通过这几天的实验,他始终不得要领,集中精气神对他来说太简单不过,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曾挥出雷霆一般的怒吼。 问题出在哪里?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中午,左倾峰正坐在亭子里喝茶,又胖了一圈的聂爽跑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张榜。 她对着左钦雨笑了笑,然后一把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往肚子里灌了几口,抹了抹嘴。 “左倾峰,你出名了!”她说。 左倾峰看了她一眼,没搭腔。 左钦雨用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这位胖胖的可爱小姐姐。 “你怎么这么乏味?就不能配合一下问个为什么嘛?”聂爽有点不乐意了。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为什么?” 聂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看看我手中的这张榜单就行啦。”她将榜单打开,放在桌子上,用茶壶压住,然后双手揣胸观察着左倾峰的面目表情。 左倾峰无动于衷。 左钦雨看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善意的提醒道:“聂爽姐姐,榜单反了。” 聂爽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伸出胖胖的小手重新将榜单拿起来,说道:“这份绝代榜由有涯书院出版,纪录了年龄在二十以下的各门各派的绝代天骄,总共三百人,绝对权威绝对可靠。” 她指着榜单末尾说道:“左倾峰,你现在进了榜单,位列第二百九十八名。” 左倾峰不以为意,淡淡道:“如果你愿意,绝对前十名。” 聂爽“嘿嘿”笑了,抬起胖嘟嘟的下巴,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左钦雨眨了眨眼,忍住没笑。 “对了,我有件事……”左倾峰刚要开口,就被聂爽伸手打断,她板着小脸说道:“不要问我平地惊雷怎么练,本姑娘不会!” 少年怔怔的看着她,有些傻眼。 什么时候,聂爽也这么小气了? “还是那句话,惊雷洞自己走一趟呗。”聂爽拍了拍左倾峰的肩膀,一副少侠,你任重道远的样子,看的后者牙痒痒,想打人。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惊雷洞 风雪依旧。 左倾峰披着厚厚的裘皮大衣独自一人踏着满天雪花到了惊雷洞跟前,看了一眼石碑。 石碑上面没有一丝雪花,上面的刻字浑然天成,自有温度。 左倾峰迈步进了洞。 然后头一次他对着青鸟传音给楚在之:“娘……子,麻烦你安静一下,好吗?” 深处皇宫中的楚在之娇躯一怔,差点丢掉了手中的仿制玉玺,笑了。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激动的有点想哭。 “嗯,不得不说话了,再不说话,你怕不是又要喋喋不休到一天一夜了。”左倾峰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他真的怀疑,与自己成婚的不会是个假的楚在之吧!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世人口中的风华绝代,就是这般? “夫君是要练功将来好保护臣妾周全吗?”楚在之一边继续批阅奏章,一边笑意盈盈的问。 “当然。”左倾峰毫不犹豫。 “不过在此之前,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夫君,妾身知错了。”楚在之可怜兮兮的说完,果真不再言语。 一旁伺候的宫女赶忙上前奉茶,然后突然发现,女帝的脸色越来越好,越来越妩媚动人了。 楚在之浑然不觉。 左倾峰到了惊雷洞深处。 这里的地势相较于风雨洞截然不同,它类似于一个球形的空间,而自己的位置就位于球的正中央,脚下的路开始模糊,直到变成虚无。 他漂浮了起来。 脚下的空间最先开始变化,仿佛拔高了一般,他看见了白色的大地,看见了高山森林,看见了大海长河,最后汇聚成一个点,脚下出现了白云。 他再看向四周。 雾蒙蒙的,到处都是黑色的乌云,像是翻滚的墨水一般席卷天地,这些乌云当中,积聚了许许多多的小雨滴。 他开始演武,狂风骤雨式。 一招一式,皆是风雨。 很快,整个云层便有了回响,轰隆隆,一声惊雷,凭空炸响! 凭空出现在左倾峰的头顶,那间落下。 左倾峰不躲不闪,硬着头皮吃了这么一记五雷轰顶。 滋味无需多说,左倾峰整个人被雷的外焦里嫩,口吐白沫,从天空坠落,再次出现在石洞中,一身行头尽数粉碎。 他坐在地上,开始自言自语。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声音不大,却通过青鸟传了出去。 正在沐浴中的楚在之好奇的问了一句:“夫君是遇到什么修炼上的困难了吗?” 左倾峰“嗯”了一声,道:“按照刀谱上的做法,分毫不差,可《平地惊雷》这一式仍然用不出来。” 楚在之轻轻拨动着热水,开始思索起来。 沉默了许久,楚在之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夫君能否将这一式的心法念于我听?” 左倾峰念了。 女帝仔细斟酌了一番,道:“功法本身没有问题,那问题便出外了夫君的身上。” “我观《平地惊雷》这一式不仅仅需要集中精气神,更需要引雷!” “你说的是……?”左倾峰沉默下来,忽然笑了。 原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楚在之在另一头也心情大好,嗔道:“夫君,妾身帮了你如此大忙,可有奖励?” 左倾峰笑了笑:“记在账上!”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这桩婚事还是有点好处的。 听了这话,楚在之再次安静下来。 左倾峰开始重新观察这个惊雷洞,他的双眼越来越亮,像是黑夜中的太阳一般! 他看见了十道形态各异的雷霆!它们像是精灵一般在惊雷洞里出没。 总共十道! 这些雷霆是在雷海中诞生的精灵,威力自不用说,越是高等的天雷越难以降伏! 是以,惊雷洞外的石碑上只留下了三个名字:聂凤双、聂爽、狂刀! 左倾峰吸了一口冷气,开始缓缓抽刀。 他并不知道哪一道天雷品相最高,也不知道哪一道天雷威力最小,但他知道,这里的每一道天雷都不会差太多! 所以,他的刀尖指向了最中间的那一道,因为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就在他想要动刀子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这道雷霆是血雷,出自血海,汲取了亿万生灵的精气神凝聚而成,它的威力不大,胜在诡异,凡是沾染上一道雷光,雷劫加身,血液沸腾,会爆管而死!” 左倾峰看向身后,眉毛皱了起来。 “阁下是?”他问了句。 来人是个老头,身材矮小,苍颜白发,笑起来满脸皱纹。 “小家伙这么快就不认识老朽了?当初落邪洞外,老朽可是善意的提醒过你。” 老头子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靠在墙边坐了起来,自顾自的盯着少年看,嘴里嘟囔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左倾峰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刀。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讨价还价 左倾峰的刀对谁都能挥出去,在他眼里,没有女人、没有老人、没有孩童之分,都是敌人,一刀砍翻即可! 当初他独自一人血洗那个小门派的时候,曾经与那个门派的掌门夫人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当时风韵犹存的掌门夫人抱着嗷嗷待哺的幼儿,祈求他如何才能放过这襁褓中的婴儿,左倾峰给了她一个字,那就是死! 夫人尤自不甘心,说了句他爹犯的错,和这个婴儿有什么干系?他何错之有? 当时的左倾峰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反手一刀便将其母子斩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他错在生错了时间、生错了地点! 这样的错还不算错? 是以,当此时的左倾峰对着满头白发的老者时,依旧拔出了自己的刀,黑刀在上白刀在下。 “你究竟是谁?”左倾峰问。 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却不被发现的人很少,哪怕是境界远远高于他的人也不行! 可眼前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老头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说道:“别紧张,老夫既然是落邪洞的看洞人,就不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顶多也就是把你弄个残废罢了。” 他说的很轻松,表情很自然,语气很平和,似乎把其他人弄残废在他看来就是家常便饭。 可左倾峰不一样,他是一头狼,饥狼,哪怕是死,那也要在敌人的身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记,比如说牙齿印? “想要把我弄残废,那得看你的本事了!”少年右手持刀高举,左手反手持刀,右腿后撤一步,身姿渐渐放低,胸口几乎贴在了地面! 老头脸上的笑容不在,面色有点沉重。 “《两命刀》五式刀法以及两命三刀的起手式我都侥幸见过,可没一个是你现在的样子,那你这会是什么刀法?” 老头子皱眉沉思,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左倾峰跟前,左倾峰正要有所动作,忽然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老头早已到了他的身后、左边、右边、上边、甚至是下边! 老头子竟然从地里面钻了出来,只露出一个头,当左倾峰看过来的时候,他还对后者咧嘴笑了一下。 左倾峰终于知道二人的差距有多大,收起了双刀,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说道:“前辈既然是九境的强者,何必为难在下?” 老头子现出了身形,依旧是原来的地方,盘腿坐着,只是手里多了一只流油的鸡腿,啃的很欢,嘴里边还在断断续续的念叨:“这个起手式老夫见过,只是怎么想不起来了!哎呦,看老夫这记性!” “来来来,小子,只要你告诉我这是啥刀法的起手式,老夫就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左倾峰毫不犹豫的说道:“刀门五绝之右,犹有三刀,失传已久,当今天下几乎没了传承,晚辈侥幸得其传承,名为阿匕道三刀!” “阿匕道三刀!” 老头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他惊喜的看着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嘴里边更是念念有词、碎碎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忽然,他停了下来,一脸恶狠狠的看向少年,说了句:“小子儿,老夫看你骨骼惊奇,想要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你要不要?” 左倾峰毫不犹豫:“要!” “好!”老头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手掌,“你小子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直接答应,合我胃口!既然这样,那老夫就暂且帮你一次,不过老夫有个要求!” “说来听听。”左倾峰谨慎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老头子笑容玩味:“先说说这场天大的造化是个什么东西!” 他问少年:“你听没听过刑雷?” 左倾峰点了点头,说道:“刑雷是天地间威力最强的雷霆,是九境龙门境破境入宗师时产生的雷劫,号称可刑万物,哪怕是宗师遇着了,也要避其锋芒!” “只是这种雷霆极难存在,更别提雷种了!不知前辈要送我什么机缘,如果与刑雷有关的话,那晚辈现在打算回去,洗洗睡了。” 老头子听了这话,有些笑得合不拢嘴,他说道:“老夫虽然整日里呆在刀门,但是以前在外游历的时候曾经发现一所上古遗址,里面有一雷池,里面孕育了一丝雷霆之力,虽说是不完整的刑雷,但是它的威力……” 老头子循循善诱的继续道:“只要你能够将其收入体内,哪怕是宗师来了,也讨不得好!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道无敌的护身符吗?” 左倾峰冷笑一声,感情这老头拿他当傻子?先不提刑雷的狂暴力量,即便是真的如他所说成功的将其纳入体内,恐怕也是利大于弊,能不能用都不一定!怎么看都是个赔本买卖!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老头一愣,破口大骂:“小子,等一下!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他缩地成寸,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小子,老夫跟你实话实说,那道刑雷只不过是一丝,而且受损极其严重!只要老夫帮你压阵,你铁定能够成功!而且老夫会帮你将其施加九层封印,你每破境一次,就可以打开一次封印,直到你能炼化为止!这样的买卖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小子可别不知好歹!” 左倾峰理都没理,继续打道回府。 老头子有些急了,抓耳挠腮,这软的不行,难不成用强的?可在这里用强的,不是找不自在吗? “小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说出来听听,只要老夫能够办得到,老夫准了!” 老头子恨不滴将眼前的少年狠揍一顿! 左倾峰停了下来,沉吟道:“要求不高,这样的‘好事’我可不敢轻易接受,你得把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说的清楚一点。” 老头略一思索,咬牙道:“行!老夫这就告诉你,不过你小子心里得有点数,要不然……老夫不介意搞你一顿!” 左倾峰看着他,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刑 “这事说来话长……”老头子一脸回忆。 “那就长话短说?”左倾峰一脸嫌弃。 老头子干笑两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捋了捋胡子,问了句:“有酒没?” 左倾峰:“没!” “那就真得长话短说喽!” 左倾峰:“……” “唉,当初老夫年少轻狂,虽说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横推了一个时代,可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这人呐,一旦到了顶峰,就容易孤独、就容易寂寞!老夫亦然!” 老头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红色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眼神迷离,悠悠道:“一孤独寂寞就容易犯糊涂!老子一世英名竟然被那个小王八羔子给骗了!骗了老夫整整四十年!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他姥姥滴,那个王八羔子竟然也入了宗师!” 也? 左倾峰有些头大,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竟然是个宗师? 老头子继续喷洒着吐沫道:“那小兔崽子也是有点能耐,能在短短的五十岁登临武道顶峰,说实话,老夫心里也佩服的紧!可他骗我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俩就相约在血月天进行了一场大战!” 大战结果老头子没说,但看他这副鸟样,左倾峰也猜出来了结果。 “当年那一场宗师之战成了秘辛,想不到晚辈能在这里亲耳听到。”左倾峰站了起来,对着老头鞠了一躬,“晚辈拜见三寸刀前辈!” 老头摸了摸胡须,将少年按回位置,沙哑着声音道:“别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了,老夫和你有缘,叫我一声老哥吧!你也不吃亏!” 左倾峰恭敬不如从命,点了点头:“老哥!” 三寸刀笑了,反问:“接下来的事情还要不要说啦?老夫为什么要帮你拿那道刑雷?” 左倾峰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的说道:“老哥未完成的心愿,我帮你达成!” 三寸刀“嘿”了一声,大笑:“好!”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走你!” 他伸开双手,轻轻一扯,整个空间猛烈的颤抖起来,竟然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宗师之力,可见一斑! “跟紧了小老弟,这一趟空间旅行你可要多看看,对你裨益极大,说不得哪天等你登临九境的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左倾峰“嗯”了一声。 空间振动,老头像拎小鸡一般提着少年一步跨了进去,又是一步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遗址内。 左倾峰啥也没看清,就到了这里。 “走,很老哥进去。” 老头子一马当先,龙行虎步。 左倾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瞎子曾说的话,那一战聂凤双赢了,至此三寸刀不见了踪影,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三寸刀竟然甘愿在刀门做个与世无争的看洞人! 只是少年不明白为什么聂凤双跌境后老头子没去找回场子?难道真的是因为不屑痛打落水狗? 很快,遗迹便到了尽头,断壁残垣内,一处高地上,架了一个脸盆!脸盆里面天雷滚滚,犹如惊涛骇浪!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雷池了! 在雷池一旁,还有一口石碑,上书:擅越雷池者,死! 老头子见了不屑一顾,一巴掌将石碑拍飞,大手朝那雷池一抓,将其摄入手中,一股浑厚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雷池里,肉眼可见一丝雷霆在里面挣扎不已! “给我起!” 老头大喝一声,将那丝雷霆拘了出来,隔空用力,将其引入了左倾峰的额头内! “集中你全部的精气神,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左倾峰来不及搭话,便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凝神静气一看,一片紫海! 电流遍布全身,酣畅淋漓!不一会的功夫,一股烤肉味飘了出来。 老头子笑笑:“小子,你这个体质可以啊,还是有点料的!” 左倾峰痛苦的说不出来话,咬着牙硬挺。 “老哥我先去泡个澡,你在这里慢慢熬,熬一会就没事了!” 说完,他一个闪身,还真走了。 左倾峰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了,一动不动,全身麻痹,闪电缭绕,所幸刑雷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老头子封印起来,否则……现在的他已经魂飞天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少年渐渐的开始陷入昏迷状态,忽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雷霆之音,在整个胸腔内回荡! 少年猛然惊醒! 这就成了? 左倾峰有些懵逼的摸了摸额头,啥也没有,反倒是自己的掌心处出现了一道闪电印记,栩栩如生,电光流转,是个大大的“刑”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阿匕道三刀 左倾峰在陌生的遗址内等了三天。 三天后,老人依旧没来,他就从打坐中醒来,抬头看了一眼遍布灰尘的地面,又看了一眼发黄的半边天,最后还不忘看了一眼雷池中的脸,然后笑着、起身,一丝不苟的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饶有兴致的沿着爬满裂缝的台阶向下走。 这处遗址极大,左倾峰极目远眺仍然看不到任何出路,反倒是看见了一片荒芜,随处可见荆棘遍地,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荆棘遍地、雨井烟垣!少年凭高、对此无嗟荣辱,只叹了句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 他伸手摸了一下断壁,然后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芳草凝绿处、不远不近,背着一把长剑,剑身极长,剑匣赤朱,毫无装饰,可锋芒毕露,剑气初肃,一点剑光可开云雾,一身剑气已化虚无。 满满的剑气,满满的潇洒写意,站在那里,便是唯一。 这就是真正的剑客! 左倾峰抬手放在眼前,情不自禁又看了一眼,终于确定,这个人剑眉星目、霜眉白发,面如傅粉,相貌极佳。 哪怕是自认为相貌尚可的左倾峰依旧自愧不如,不如在相貌气度、不如在剑道差距。 对方很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强的离谱,但是左倾峰不怕,因为对方是一名剑客! 他谁都不怕,尤其是剑客! 少年向着那一点绿的中心走了过去。 对方看了左倾峰一眼,眼睛微眯。 “是个强者!”他自言自语。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左倾峰停下脚步,距离对方百步,依旧是不远不近,既不表示自己的敌意,也不显露自己的羡慕之意,毕竟在少年看来,谁不曾幻想过有那么一天仗剑天涯、一袭青衫拥有佳人相伴?剑客之所以被称为剑客,在很大程度上因为他风流! 人不风流枉少年! 这个年纪,有太多的人为此闯荡江湖、留下些数不尽的英雄迟暮? 左倾峰拱了拱手。 白衣剑客抱拳回礼,顺便问了句:“你就是左倾峰?” 少年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我们跪在这里相遇。”白衣剑客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我叫鲍渴望,来自剑宗三千水湖畔!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但没见过你!今天是第一次!” 剑客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刀客,那个曾在陋巷中以二境修为却轻而易举如探囊取物般制住四境修为林行安的少年郎,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很平常,找不到丝毫闪光点,可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少年,却能够在战败的师弟心湖中留下极重的一抹身影! 有时候,他不得不服! “在下左倾峰!来自刀门无名湖畔。”左倾峰同样郑重其事的介绍完自己,与剑客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浓的杀气! 刀门弟子遇见剑宗弟子,必有一战!这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 “听说你三境以下无敌?”鲍渴望取下身后的长剑,轻抚剑匣,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其实早在剑阁内,他就早已对这名素未谋面的少年有了初步的认知,比很多长老还早,因为剑宗有个女子曾经无意中提到过,倘若这世间能有一名刀客行走江湖,非左倾峰莫属! 如若有一位剑宗剑客行走江湖,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了! 当时的鲍渴望听便听了,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心里边默念“左倾峰”三个字三遍,并且下定决心要将此人打个半残,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不爽? 左倾峰点了点头:“这句话属实。” 即便面对这样的一名剑客,少年依旧有绝对的信心号称“三境以下无敌”!只不过从今以后他打算在这句话的基础上修改一下,改成“三境以下、天下无敌”!省的那些个没点眼色的小鱼小虾也过来找他凑个热闹,若真是那般,可也累死了! 鲍渴望终于擦完了他的剑,然后叹了口气,他指着手里的长剑,问左倾峰:“你知道这把剑吗?” 左倾峰如数家珍:“此剑长约半尺三分,宽宥一指,轻如鸿毛,名为镇宇!” “相传乃上古大能所铸,以星辰为铁,炎日为火,穹宇为炉,炼制三千九百个日日夜夜,吸取了无数的日月精华,传闻可坐镇天枢,威震穹宇,所以称镇宇剑!” 左倾峰说完抬头看向鲍渴望,又补充一句:“以上内容纯属虚构,毫无半点可信度。” 鲍渴望眉毛一挑,“即便是纯属虚构,那又何妨?镇宇剑始终在神兵谱上排名第十!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要试试他的威力吗?”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解开腰带间别着的破麻袋,解开掏出两把横刀,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遇见你,可能是上天注定,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探探我的底细,但我想说,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很生气,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去,那太可惜!要知道这个世间能让我心生羡慕之意的人不过一手之数,瞎子算一个,聂凤双一个,大漠牛人算一个,妖族平天大圣算一个,而今又多出了你这么半个!你说,这是不是你的荣兴?” 鲍渴望笑了,盯着少年,一句话不说,终于抬起了手中的那把剑,握在手中,一身白袍无风自动,剑气横空,直冲斗牛。 四境、小乘! 左倾峰很早就说过,他三境以下无敌,这是自谦!实际上他的真实战力,可追四境!当面对一名剑客的时候,剑客无故自降一境,哪怕是五境的剑客! 因为左倾峰最擅长的刀法不是《两命刀》,而是五绝之右的《阿匕道三刀》! 之所以《阿匕道三刀》会是五绝之右,会失传已久,是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名称,《破剑刀》,号称可破万剑!哪怕是神兵谱上排名第十的镇宇剑! 是以,左倾峰最不怕的就是剑客。 他开始挟持黑刀,横持白刀,黑刀在上,白刀在下,单步后撤,身姿拉低,一身刀气宛若蛰伏的巨龙,随时升空! 剑客不识《阿匕道三刀》,很多老人也不认识,哪怕是大宗师境界的三寸刀前辈也忘了,但不认识不代表它不强! 少年的双眼开始充血,布满血丝,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肉眼内清晰可见! 鲍渴望至始至终都不曾睁开眼,他的身体就是风暴的中心,只等睁开双眼的刹那,一决高下。 风吹草低! 白光乍现! 剑客首先出剑,剑气横空,杀气凛然!竟是那剑宗与守正剑对立的四顾剑!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一剑不回头,一剑鬼神愁! 像是在复制陋巷中那一战的前半段一样,左倾峰依旧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的剑擦到自己的鼻尖,然后轻轻抬起手中的黑刀! 当! 剑客手中的剑出现了颤抖,可他仍然握的极紧,眼中爆发一道精光,刚才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差点将其掀翻! 好大的力道! 几乎是在鲍渴望愣神的瞬间,左倾峰右手中的白刀猛然砸向镇宇剑的剑柄,在幅度极小的空间内几乎是瞬间出了三千六百一十八刀! 挥刀如点! 鲍渴望整个人如遭重击,径直倒飞出去! 左倾峰脚尖点地,紧随其后! 鲍渴望神色一紧,手中的镇宇剑寒光一闪,霎那间无数的剑气犹如万箭齐发一般虚空飞渡,一剑寒光! 当! 左倾峰不退反进,左手黑刀反手一挥,无数的线条排布空中,将那满天的剑气尽数抛开! 再次栖身搏斗! 四顾剑号称最强近身剑法,并非徒有虚名! 鲍渴望被一刀逼退后终于落地,有了落脚点,他几乎是瞬间架起手中的剑,挡住左倾峰的一刀,又几乎是在瞬间,向前递出一剑,整个人如影随形,一眼看去,少年的前后左右全是人! 全是剑! 一剑刺出,霎那间万剑齐至!每一剑都夹有无可匹敌的杀伤力! 左倾峰反手再劈,竟然被逼退三步! 与此同时,鲍渴望向前猛踏散步,四顾剑的造诣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整个人丝毫不重防守,手中的剑只管向前、再向前! 一剑一剑、绵延! 左倾峰终于感受到了压力,可他却笑了。 天底下没有《阿匕道三刀》破不了的剑,如果有,那就是他修炼不到家! 少年自嘲一笑,一身真气猛然在丹田中爆发开来,左手黑刀猛然挑开连绵不绝的剑,再次反手一刀砸在对方剑柄处,然后一道冲天月光乍起,肉眼可见、左倾峰的身体几乎是成了虚影,一道黑白色的左倾峰从肉体内一跃而出,残影无数,一刀劈在了对方的剑柄! 《阿匕道三刀》第二刀! 一刀,便破了四顾剑! 清风吹拂,吹动的是少年的发丝、白袍,吹不动的是胸口的愁苦! 只要在战斗中,刀客从不会丢下手中的刀,剑客亦然,可此时地上的多出了一把剑! 名镇宇!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须尽狂 遗址内的时光与外界略有不同,当外面的世界已经满天飘雪的时候,这里才刚刚有了秋意! 碧云天、黄叶地! 分不清的秋色、尤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外的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此情此景,最是人心易碎时! 少年沐浴在斜阳之中,心中忽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老人不曾亲临的念头,却又在瞬间全盘否定自己,他总算明白,平白无端的揣测,那将毫无意义。 他看向失神落魄的少年,眉头皱了一下。 “温室里的花朵总是这般,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左倾峰居高临下的看着鲍渴望,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天际,那里一如既往的一无所有。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少年问。 鲍渴望摇了摇头,绝望的学着少年看了一眼天际,可在他迷茫的眸子里那里是无穷无尽的深邃,暗无天际! 可是,他又点了点头。 点头只不过是承认了对方的话,他的确是温室中的花朵。 摇头则并非是否认自己不会输,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一天总会到来,或迟或晚罢了,但他没想过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会输的这么惨!四境对二境,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对他这样的天骄来说,委实难以接受。 像他的师弟一样,他的心湖中同样留下了一道身影,不同的是,他的是阴影。 “失败其实并不可怕,习惯就好,可怕就怕你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去想想你为什么会失败!”左倾峰一边说,一边解开身上的貂皮大衣、贴身衣物,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鲍渴望只看一眼,便说不出话来。 那里纵横交错、血肉模糊,一半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场激烈的战斗,一半是因为旧伤疤脱落而导致的鲜血淋漓! 在这些血肉模糊的景象中,有一道几乎是横贯整个后背的剑痕,差点将眼前的少年一分为二!微微隆起的疮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液,狰狞的游荡着。 “给你看这个,并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输的不亏!如果我付出这么多,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的话,我也不会怨天尤人,我只会更加努力,因为回报终归还是有的,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努力的还不够!” 少年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看着越来越矮的鲍渴望,再也想不起初见他时这是怎样的一位风华绝代的剑客。 “四顾剑是天底下最强的厮杀剑法,没有之一,在你的身上发挥的已经淋漓尽致,但相比较你的天赋、你的资源,你所谓的努力还远远不够!”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只看到了《四顾剑》的一面,却被它遮蔽了双眼!你只看到了《四顾剑》所需的勇气,却看不到它更需要杀气!” “真正的《四顾剑》就是要像太祖那般,一剑破万甲,一剑杀万生!杀在前,勇在后,快在左,狠在右,无准无人,一切皆是虚无。” 少年说着,手一招,落在地上的名剑镇宇被其扣在手中,却尤自挣扎不已! “好剑!” 左倾峰赞叹一声,大笑一个回身、立定,右手持剑,左手扶剑,一身剑气瞬间四散开来,浩浩荡荡,满是杀意。 “这是……《四顾剑》!” 鲍渴望震惊不已,双目失神的看着这一切。 作为剑宗立宗之本,《四顾剑》盖不外传,可眼前的少年得自何处?且他的《四顾剑》明显已经登堂入室,远超自己!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一剑不回头,一剑鬼神愁! 立定不动的少年几乎是在瞬间出手,恍惚中,鲍渴望看见左倾峰至始至终不曾动过,可却在霎那间递出了前后左右四剑,每一剑杀气腾腾,每一剑血气遍布,每一剑神鬼难测! 看不清,看不懂,看不会! 这就是真正的《四顾剑》? 可为什么自己会情不自禁的加上“真正的”三个字呢? 鲍渴望有些绝望,神游天外。 收剑的左倾峰将镇宇抛给了鲍渴望,看着自己的掌心,焦黑一片。 “你很强,只不过还没有达到自己真正水平的一半!我把我领悟过的半套《四顾剑》演给你看,并不是希望你感激我什么,只是希望你将来有一天会成为我的拦路虎!那时候我们再比一次!” “这一次,我不杀你!” 左倾峰背过身子,有些意兴阑珊。 鲍渴望则麻木的接过镇宇,缓缓站了起来,又一次抬头看天!莫名的有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二岁的少年呦,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有些时候,总会有那么些个人得天独厚,比如说他,她还有他!可他们好在根骨!好在修炼的速度!本以为这就可以决定一切,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样的看法就是个大大的笑话! 半套而已!仅仅半套《四顾剑》法,便已斟至这般境界!那一整套又当如何?他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天才的天才,可如今……他信了!彻彻底底的信了! 直是天上到人间,堪游赏,醉是疑屏障!透心凉、恨韶光,断肠,为花须尽狂! 一袭白衣不再,唯独满头白发风中、独猖狂,难上、难伤,一曲断情殇! 风乍起、送走了鲍渴望! 就这样来的风流写意,去的落魄、失意。 可能这个世间,又会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剑客,多了一位少年迟暮的剑师。 走到一半,鲍渴望忽停下了脚步,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四方,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冲向远方。 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路。 左倾峰则更早看见自己的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看了一眼地面,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管这是哪里,也不管是谁布的局,我只管一刀砍断!” 继续往前走,那里仍然会有人在等着他,可能是个男人、也可能是个女人,不过在他眼里,都是敌人! 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一局,他不下也得下! …… 抬头阁上,姓李的瘸子掌门放下手中的黑棋,整个棋盘瞬间变成粉末! 三寸刀登临,手里提着刀。 正文 第三十章 落子 袭袭秋风中,少年双手持刀,黑色的裘皮大衣猎猎作响,吹起的衣角遮住半边天际,就这样走过了秋季,入了冬季。 雪花飘,刀入鞘!少年独行、尤自逍遥。 可逍遥归逍遥,看不见任何人影,难免有些诡异,更何况丢了那只传音青鸟? 左倾峰犹豫着停下脚步,渐渐的闭上眼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 三寸刀老前辈不会害他,这一点他可以确信,透过老人的双眼他看的见,除非老人是个演员,演技还挺高超,让他看走了眼!如果真是这样,他认栽。 可绝大部分时候他不曾走眼。 那问题出在哪里? 剑宗的天才突兀的出现,会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莫不是又一位宗师出手?可在刀门,谁敢如此肆无忌惮?难道是聂凤双?尽管他已经跌境,可神通依旧、感悟依旧,可能性却极高!可最让他怀疑的人却不是他,而是那位抬头阁上始终面容和蔼的姓李的瘸子! 那位天下第九的瘸子!半步宗师的瘸子! 当初他入刀门,瞎子给了他一封信,信被他交给了掌门人。 随后,尽管事情的发展和那位李瘸子毫无半点干系,他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入了刀门,但仔细想想,有个地方令人怀疑! 为什么陆景从一开始就对他这般态度!甚至不惜和三长老演了一出戏,用一枚暴境丹替代破境丹想要坑害自己? 暴境丹价值连城,是保命物,可在短时间内透支潜力提升三个大境界!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暴境丹就是毒药!催命符! 事情有些疑云重重,少年有些心事重重,越走越慢,越走越难。 裘皮大衣拖了一地。 看不见丝毫出路! 所幸左倾峰习惯了独处。 雪越来越大,蓦然,风雪中露出一抹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看的左倾峰心惊肉跳。 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正在靠近,一步一步,直到跟前。 是个人,准确说是个老头,再准确一点说是三寸刀! “我以为你死了。”少年干笑。 三寸刀咧嘴:“你死了老夫都死不了,走吧,离开这里。” 左倾峰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二人极其熟稔,可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过了半晌后,老头子终究还是忍不住跳起了脚,对着少年破口大骂:“你咋不问俺出了啥事?年纪轻轻,比俺这个老头子还稳重!可堪大任呐!” 左倾峰:“该说的就会说,不该说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实力,缩短一下能够和那些人叫板的时间。” 三寸刀笑了:“理是这么个理,可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么想,该问还得问!” 左倾峰挑眉:“哦,那我问你你会说?” 三寸刀尴尬不已:“暂时还不能说,不过老夫已经和掌门人说了此事,想必……” 看着老人,左倾峰破天荒的笑了。 这一笑,老人也跟着笑了,嘴里边还说了一句:“到底是聪明人,说话贼特么费劲!” “如果你不来,我接下来会遇见什么?” 蓦然,少年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问道。 三寸刀皱了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我明白了,是那个人吧?”左倾峰一步跨进裂缝,三寸刀紧随其后。 …… 李瘸子又找了一个檀木的棋盘,随意的下棋,可这时候对面不再空无一人,而是坐了一个人,中等个,一身黑衣。 “这盘棋下得没意思。”黑衣人声音沙哑,看着年纪不大,却不想早已白发苍苍。 李瘸子落下一颗棋子,随口说道:“如今天下局势变化繁复,山上山下大都开始不满三教一统天下的格局,早已开始布局落子!说实话,这一次博弈我有点怕,怕一旦输了,连裤衩都剩不下!” 黑衣人无声的笑了:“楚雨那个小家伙的亲姐姐不是陆景小子的妻吗?当年落的子,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不过让谁去呢?龙野还是你闺女?” 听到“闺女”两个字,李瘸子明显有些阴翳,可黑衣人浑然不觉。 “都不是,是左倾峰!”李瘸子起身看向窗外,“他,太适合不过了!” “你就不怕这把尖刀不受控制伤了你自己?”黑衣人讥讽道。 李瘸子笑了:“当年那人把他送过来,就是给我当刀子的!不用白不用!用坏了他心痛!” 黑衣人沉默不语,有些愣神。当年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如今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次改变了遗址位置,看了一场无所谓的争斗,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看看小家伙的真正实力? 这个李瘸子,想的还挺多! 黑衣人起身、一个踏步离开。 李瘸子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抬头阁上 左倾峰回到不高小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夜晚,这一晚星辰暗淡依旧,狂风呼啸依旧,落单的枝丫依旧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一身裘皮大衣的左倾峰负刀、踏雪而归,待看见小楼里灯火通明,一直未熄的等待他这位夜归人的时候,少年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 他踏步上了石阶。 守在烛光旁的左钦雨闻声看了过来,小眼睛迷迷糊糊,睡意朦胧。 “你回来了?”她问。 左倾峰“嗯”了一声,脱下裘皮大衣,顺便将火炉点燃,袅袅的热气很快四散开来,小楼顿时暖和了不少。 “回去睡吧,以后用不着等我。”左倾峰吩咐一声,盘腿坐在绒毛毯子上,陷入了沉思。 左钦雨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无眠,燃烧着的烛火被寒风吹的分外妖娆,在左倾峰的瞳孔内疯狂扭动着腰肢,一会拉长一会变短。 他摸了一下坐着的绒毛地毯,有点想笑。 武者看不起凡人,是因为绝大部分的武者觉得踏上修炼一途之后便天生高人一等,可何曾想过,他们依旧离不开凡人的供养! 武者山上修炼,衣食住行从何而来?还不是依靠普通百姓供养?当今天下,楚氏皇朝被一分为三,儒释道各执三州之地,其他门派只能另辟蹊径,在三教的眼皮子底下扣点油水,可这么一点油水便能供养一座门字头的宗门,那三教所受供奉该有多大可想而知!是以,如今的格局尚未变动,可在这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涌动,随时会有巨浪破冰而出,到那时一场血雨腥风是避免不了了的。 说不得,蛰伏在蛮荒之地的妖族也会认为此时的神州大地有可乘之机,大举入侵楚国边境! 战火一旦燃起,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的目标向来只有一个。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左倾峰从打坐中醒来,一番洗漱过后,便站在湖边赏景。 一杯白开水,捧在手中喝着。 正当他几乎快要忘记种种困扰、完全沉浸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有人碰了他一下。 他抬头看了过去。 一身白色貂皮大衣的龙野就站在他的身后。 “有事?”左倾峰头也不抬,继续喝着手中的白开水,眺望着大雪覆盖的湖面,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龙野走到少年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掌门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找你。” 左倾峰“嗯”了一声,一动不动。 龙野微怔,却不想自讨没趣,告辞离开。 看着龙野离去的背影,左倾峰由衷的赞道:“短短几日不见,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进展如此之快,如今的我怕也不是对手。” 少年开始发愁。 他想象不出,李嗣音那个莽夫又会达到何种境界。 …… 踏着雪花遍布的台阶,左倾峰一步一步、悠哉悠哉的到了半山腰,抬头打量了一眼山顶的抬头阁,他有些气馁。 原本他所在的山门就已经在山上了,可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抬头阁竟然还在山顶之上,到了这个地方,也只是半山腰罢了。 沿途的风景有些索然无味,不过走着走着面前的石阶渐渐消失,山势趋于平缓,前方竟然出现一座平台,而在平台的前方竟是一处石桥! 这山竟然在半山腰出变成了漏空所在! 狂风呼啸,可沧桑的石桥一动不动,巍然屹立,上面的斑驳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尤其是在石桥的底面,视野可见之处,满是刀痕,看的出来,绝大部分都是《霸刀》的刀痕! 剑走王道,刀走霸道,说实在的,刀门中人但凡有资格修炼五绝之人大都选择修炼《霸刀》,原因即是如此。 左倾峰一步踏上石桥。 原本想在石桥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刀意,可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抬头阁终于到了。 这是左倾峰第一次到这抬头阁,面对这天下第九所在之处,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莫名平静。 抬头阁为何取名抬头阁,原因不详,但传言抬头阁其实全名叫做“龙抬头阁”,寓意再明显不过,可自从李瘸子入主之后,大手一挥便去了“龙”字,并笑称:“我李某只不过一介残废,怎当的了‘龙’之一字?” 此话一出,天下震惊。 若天下第九都当不起“龙”这字,那天下间还有几个人当的起? 聂凤双还是大漠牛人?亦或是三寸刀? 总之,此事过后,抬头阁的名声算是出去了。 左倾峰一步跨进抬头阁,没有任何人引路,因为这里面就住着两个人,而且抬头阁就三处房间,一卧室,一大厅,一厨房。 大厅不算大,且极其朴素,偌大的地面上是一张巨大的地毯,而在大厅的中间偏右的地方,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黑桌,上面有个黑色小火炉,正煮着茶,茶水已经沸腾,茶香四溢。 左倾峰毫不客气的走了过去,坐下的同时顺便给自己沏了杯茶。 他不会品茶,所以如非必要他的茶杯里装的都是白开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时刻,因为天下第九有事找他。 茶水喝了三杯,仍旧不见天下第九的身影,他所幸开始闭眼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已经坐了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男人,笑容和蔼。 左倾峰赶忙起身行礼:“弟子左倾峰见过掌门!” 李瘸子笑眯眯的说了声:“无须多礼!”便继续喝茶。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继续闭眼打坐,只不过竖起了耳朵。 “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思。”李瘸子缓缓放下茶杯,看向少年。 左倾峰笑了:“掌门吩咐弟子,弟子怎敢不听?” 李瘸子呵呵一笑,很随意的问了句:“你的那只青鸟呢?” 左倾峰蓦然睁开双眼,杀气四散! 李瘸子不为所动:“瞎子把你送过来,我也不能真拿你当弟子,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你好好商量的,否则会伤了和气。”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之所以能够顺利的修炼《两命刀》是因为我的吩咐,你得记住,如今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算是两清如何?”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三境以下不无敌 左倾峰从抬头阁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甩了甩袖子,厚厚的裘皮大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下了抬头阁后,他回了一趟小院,结果没等到那个他想见的人,反倒是等到了李嗣音。 李嗣音就坐在门口的巨石上边,小小的身躯背着一把大她几倍的巨刃看着少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色狼看见了美女。 左倾峰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你要去京城洛阳?”她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不想李嗣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问了句:“那你打算啥时候和我大干一场?” 左倾峰想了想:“要不明天?” 李嗣音没说话。 少年便有些心虚:“要不大后天?” 少女还是摇了摇头。 左倾峰无奈,只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嗣音果断变了笑脸,一步从石头上面跳了下来,摩拳擦掌。 左倾峰取了自己的双刀,握住刀的瞬间,整个人就变得杀气腾腾,大衣无风自动。 李嗣音咧嘴,双手拖着那把八荒,战意高昂,真气激荡,一身修为显露无疑,竟是三境巅峰! 可那又如何? 少年脚尖点地,抢先出手! 与《霸刀》对决,决不能被占了先机,否则一旦落入《霸刀》的节奏,想要翻盘,绝无可能! “来的好!” 李嗣音一步跃起,速度却比左倾峰更快! 后发制人!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八荒,八荒振动,一刹那四周的空气顿时跟着迟缓了不少,一道庞大无比的刀山压了过来! 左倾峰不敢大意,一个回旋,递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紧接着无数的刀递了出去,当当当当! 电光火石之间,就看见左倾峰渺小的人影徒劳的挥刀落在八荒身上,却如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 这就是《霸刀》!一刀破万法! 左倾峰无奈,只好避其锋芒,身轻如燕,向后暴退! 可出乎他的意料,那把八荒如影随形! 它不仅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道,还有着远超常人的速度! 什么时候《霸刀》可以达到这种地步了?威力有余、灵动不足的评价莫不是落后了? 他看着巨大的八荒,苦笑不已。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刀,毫无花哨,却发挥出了对方最大的优势!既不比拼对战的技巧,也不比拼谁掌握有更多的手段,就是单纯的修为比试! 她修为比我高,我就打不动她的刀! 李嗣音,哪里是莽夫?分明是有头脑的莽夫好吗? 可那又如何? 三境以下,天下无敌!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左倾峰终于还是举起了自己的刀,左手自然下垂捏印,眼看就要一跃而起! “我认输!”他喊了一句。 刀顿时停了下来。 刀后面传来李嗣音甜甜的笑声:“我赢了!” 八荒开始变小,露出李嗣音娇小的身躯。 她笑眯眯的看着少年:“三境以下无敌?” 左倾峰摇了摇头。 “这句话送你了!”他笑着说道。 李嗣音“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蹦蹦跳跳,马尾辫晃了又晃。 晃的少年有些心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上山 离开刀门之前,李瘸子送了少年一块玉佩,玉佩色泽晶莹剔透,精工雕琢,上刻“刀门”二字,乃是刀门世俗代表的象征,大凡在山下历练的弟子皆听其号令,其职权与长老相当。 聂爽则送了一只小箱子,里面自有玄机,可储存食物三年不坏。 至于李嗣音,送了一句轻飘飘的毫无价值的话:“一路走好!”还戏称“礼轻情意重”,不过后者也都笑眯眯的接受了,领着左钦雨下了山。 这一次前往洛阳,无需快马加鞭,是以左倾峰走的很慢,期间游山玩水很是潇洒。 这一日,他们到了柳泉村。 柳泉村坐落于大北河与大南河的交界处,村子也算富裕,民风淳朴,村民热情好客。 因为左钦雨一不小心感染上了风寒的缘故,再考虑到她的体质羸弱等因素,左倾峰不得不在柳泉村一户猎户家中落脚。 猎户姓钟,名会,人们喜欢叫他钟老头,是个本分人,体格粗壮,哪怕如今已是六十高龄却依旧健壮,上山下山还能走个好几趟,至于祖传的打猎手艺也没落下,每天带着三根箭矢上山,带着三只野兔等小动物下山,送给住在村头的儿子一家,算是给孙子补补。 可这一天,他出奇的没有上山,而是坐在了院子里,独自一人喝着小酒,温都不温,干喝,也不怕外面刺骨的寒风入喉。 左倾峰放下左钦雨的小手,出了房间。 走到老汉跟前,老汉没抬眼打量后者,更没邀请他开怀畅饮,只是盯着那座经常出没的深山,唉声叹气。 左倾峰干问了句:“怎么不上山?” 老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嘿”了一声,有些打心眼里瞧不起后者,干巴巴的说道:“你小子懂什么……” 他指着那座山,继续说道:“前天上山的时候看见两只妖怪在山头打架,打崩了好几座山头的雪,想必这几日还分不出胜负来,老汉也不是那种缺心眼的人,总不能为了几只兔子把命搭理边去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你可知那两只妖怪为何打架?” 老汉砸吧砸吧嘴,揣测道:“想必是因为有什么好东西出世吧,两个畜牲分赃不均,所以大打出手。” 他破天荒的看了少年一眼,劝道:“小子你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还带着妹妹,想必也是有点手段,可不要为了那些个莫须有的宝贝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喽!” 说完,老头拍了拍屁股进了屋子。 左倾峰站在冰天雪地里,有些出神的看着那座山,沉默不语。 到了中午,柳泉村的老村长带了两个人过来,刚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老汉骂骂咧咧的走出小屋,也不知几人谈了什么,总之老汉的脸色不太好,有些阴沉。 “这事没得商量,老汉不会做你们的向导,更不会陪你们入山!老汉还没活够呢!”钟老头挥了挥袖子,就要进屋。 老村长一脸无奈,却不想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赶忙伸手拦住了老汉,一左一右。 “只要老人家愿意走这一趟,我们绝不会亏待你!”他从衣带里摸出一锭银子,在老汉眼前晃了晃。 老汉开始有些犹豫。 老村长见状赶忙在旁边补充道:“这些人可是州里的大家,个个实力非凡,哪怕你跟了他们入山,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就绝对死不了!白赚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啊!你忘了你家那孙子要交的学费了?” 老汉挣扎了半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两个年轻后生一愣,老村长赶忙给他们说了老汉的意思,二人这才明白过来,直接摸出一锭金子,重重的放在了后者手心。 老汉面无表情的掂了掂,说道:“值这个价!” 然后与二人谈妥了时间,村长就带着二人出了院子,钟老头则进了左倾峰的屋子,一进门就笑着说道:“这几日你们且安心在这里住着,老汉跟着那些人去山上走一遭。” 左倾峰点了点头。 老汉一看成了,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入山的东西,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就上了床,等着明天早上出发。 左倾峰一夜无语,只是抚摸这小丫头的脑袋,觉得这趟上山自己有必要走一趟。 第二天早上,左倾峰将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谁知钟老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将左钦雨送到了自己儿子家照顾,领着少年去了前村。 一路上还不忘叮嘱少年要听他的吩咐云云,左倾峰也不说话只管点头答应。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卷起千堆雪 钟老头也是个话唠,一路上婆婆妈妈的吩咐了好些,有用没用都一股脑说给少年听,毕竟上山这件事还是有风险的,谁知道这些话在关键的时候会不会派上用场。 左倾峰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笑呵呵的点头答应。 钟老头见他这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去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村头。 只是,要等的人迟迟未到。 眼看着正午就要过了,钟老头有点等不下去了,也不知在嘀咕什么,完全没有一点猎人应有的耐心。 时间不长,正当钟老头打算闪人的时候,斜道里走出四个人来,两个少年一个少女一个中年护卫,穿着打扮非常不一般,尤其是那名少女,年纪不大,一身红色长衫极其妖艳,一双丹凤眼甚是不凡,看谁都带着一股傲气,目光扫过左倾峰的时候,顿了一下便不再留意。 “你就是钟会?”中年侍卫上前一步,开口询问。 钟老汉点了点头:“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侍卫笑了笑:“在下高九。”他指着少女介绍道:“我家三小姐,柳青青!他们二位,则是三小姐的同窗,卢文,刘同!” 卢文、刘同同时点头示意,至于柳青青则不屑一顾的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进山!本姑娘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 高九无奈的看向老汉,老汉心里边一万个不乐意,可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至于左倾峰则吊车尾一般跟在后面,距离众人不远不近。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天色就有些暗淡起来,因为害怕遇见妖怪打架,老汉一路上都在绕道,并未选择单刀直入,是以路走的很绕,很陡峭。 在场的高九是个练家子,三境的修为不算弱了,上个山而已,毫不吃力,至于两个少年,想必是书院的弟子,平常也没怎么锻炼,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竟然跟着过来,莫不是真以为来这里是冬游不成? 柳青青则好一点,毕竟大家族的弟子,从小打熬身体,可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有些吃不消。 钟老头无奈,只好吩咐众人原地休息。 他走到高九面前,试探性的问道:“别怪老汉多嘴,你带着这几个后生上山不嫌麻烦?这山上可不比山下,山路崎岖不说,一旦遇见妖怪,跑都没地方跑,不是白白送死吗?” 高九脾气不错,笑着解释道:“此番上山,实际上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家小姐听闻山上有妖怪打架很是好奇,想看看罢了!老哥您尽管带路,有我在不会出事!” 老汉点了点头,心里边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像他们这般靠山吃山的人,见了妖怪哪一个不是跑的远远的?哪来的闲情逸致去看看它们长的什么样子?还满足好奇心?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啊? 左倾峰双手揣袖,静静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场景截然不同,他迅速的开始捕捉关于那两只妖怪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之所以上山,纯粹是因为好奇。 一般情况下,妖怪对于宝物有种天然的直觉,那日听老汉的描述,那起码是两只四境的妖怪!它们看上的东西,想必不凡。 他觉得有必要过去看看。 休息过后,一行人又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山上瞎逛,因为有钟老头“从中作梗”,所以一路上连个大型的动作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传闻中野兽成精的妖怪了。 一时间,柳青青和她那两位同窗都有些意兴阑珊,走起路来越发磨叽。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我说老头,你到底见没见过妖怪打架?要是带错了路,小心本姑娘让人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柳青青蹬了蹬皮靴,愤愤开口。 卢文也跟着说道:“看来这一趟进山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刘同性子胆小,没说话。 钟老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高九一看情形不妙,赶忙开口:“三小姐莫急,想必再走一段路的功夫就到了!你说是不是,钟老?” 钟老头闷“哼”一声,开始辨别方向。 左倾峰依旧默默的吊在身后,只是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有点不耐,总觉得她叽叽喳喳的公主病得治一下! 正打算给她个教训,却不想柳青青率先对他发难:“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左倾峰看向高九,高九脸色也有点不太好。 他看不出来这位少年的实力,但看他一路上脸不红心不跳的,想必也是有点底子,只好笑呵呵的打圆场,蒙混过关。 所幸,柳青青不再纠缠,否则左倾峰真的要给她一点教训了! 可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突然间,左倾峰脚尖点地,身子径直冲了出去,一掌拍向柳青青! 掌风凌厉,卷起千堆雪!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瞳孔中的箭矢 满天雪花洋洋洒洒,宛如浪花一般拍岸而起、惊天动地!偌大的小树林里凭空炸起一股巨响、向四周荡开! 众人被这突发情况吓得目瞪口呆。 也只有左倾峰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他依旧是挥手的那个动作,原本披在身上的裘皮大衣已经将柳青青劈头盖脸的蒙住,上面洒满了洁白色的雪花,隐隐带着一点猩红。 “你干什么!”高九暴喝一声,几个跨步拦在了左倾峰与柳青青中间,手里的横刀已经拔出一半,神色不善。 作为一名护卫,没在第一时间保护好小姐,已经是很大的失误了,若是被管家知道,没好果子吃!哪怕他是三境武者! 左倾峰没搭理他,收手立定。 黑色的贴身劲装在风中隐隐鼓动,袖口、衣领等部位金色的线条犹如波浪一般起伏,隐隐露出一身极其具有美感的肌肉。 他看向山顶处,眯了眯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千万别动手!”钟老头一见情况不妙,慌慌张张的挡在少年跟前,摸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悄悄的递给后者。 左倾峰没接,老头有些生气。 高九始终护着少女,眼睛紧紧盯着左倾峰,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不过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从刚才的那一掌来看,少年不弱,起码三境! 刘同、卢文小心翼翼的躲到高九身后,双方拉开了距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异变再起! 一只通体黝黑的箭矢竟以超高的速度从山上射来! 这一段距离起码有五六百米! 可这一箭竟是笔直的贴着地面射了过来!期间遇到的树木几乎是触之即溶!威力却丝毫不减! 嗖! 几个呼吸之间箭矢就到了老汉跟前!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老汉睁大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箭从自己面前飞过射向老汉的面门!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老汉有些绝望。 可突然之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就发现这只手出奇的有力,轻而易举的将其从必死之局中摘了出来! 箭矢落空,继续义无反顾的向前冲! 左倾峰终于睁开了眼,一身真气瞬间冲出丹田,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千钧一发之间、却轻而易举的夹住了这支死亡之箭! 嗡! 一股劲风荡开,众人脸部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揉捏一般变了型后又瞬间恢复,他们惊讶的发现,那只来自地狱的箭矢“啪”的一声崩碎了! 少年的双眼眨都不眨! 只是发丝略显凌乱。 “撤!赶紧!” 他一把拽住尤自惊魂未定的老头,头也不回撒腿就跑,一路上激起的雪花铺天盖地! 高九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一把拉住旁边仍旧一动不动的柳青青撒开两条大长腿就狂奔起来,至于刘同、卢文两个人他看都不看,更不会管他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只顾埋头向前冲刺!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卖命的奔跑! 只是无论他如何拼命,他与左倾峰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有些绝望的大喊一声:“等一下!” 话刚出口,他就惊讶的发现左倾峰停了下来! 他面带激动之色,赶忙跟了上来,直到这时他才松了口气,还不忘瞥了少年一眼,只见后者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连个发丝都不乱,仿佛在奔跑的空闲时间里顺便理了一下头发。 左倾峰看了他一眼,平淡的问了句:“你没救他们?” 语气莫名。 不知为何接触到左倾峰的目光,高九有些惊恐。 直到这时,他才见识到了少年真正的实力!恐怖至此!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再多的解释也是掩饰! 老汉原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只能无声的叹气,走到一边。 左倾峰不知在想什么。 哗! 柳青青将披风摘下,惊恐的看了看四周,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指着左倾峰的鼻子对高九骂道:“他对我动手,你怎么还不教训他!快点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要不然回去之后让你好看!” 高九一听,连连苦笑,似乎都懒得解释了。 见他一动不动,柳青青顿时暴跳如雷,上前就想抓住高九的横刀,幸亏高九眼疾手快一下子躲开,少女扑了个空! 她刚想再去夺刀,忽然发现肩头被人按住,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少女光滑的脸上! 柳青青捂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少年。 左倾峰满头黑发飘飞,因为背光的缘故竟然让她看不清面容,隐隐约约只看见一双透亮的双眼,以及那精工雕琢般的脸部轮廓。 “清醒了吗?如果还没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少年冷冷说道。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雪夜孤狼行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冰天雪地里,原本还沉寂中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冷风夹杂着雪花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就遮盖住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左倾峰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不变,只是随着雪花越来越多,头上、身上很快便铺了一层浅浅的雪花,并未融化。 柳青青脸色“通红”,依旧和少年对视,高九尝试性的喊了她几次,少女罔若未闻。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不想死的话,安静一点。” 左倾峰看向来时的方向,狂奔了出去。 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而行,好几次更是踩着雪花借力飞跃而出! 高九看的心惊!偷偷瞥了老汉一眼。 老汉已看他多时,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 很快左倾峰便找到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刘同、卢文,二话不说,几个起落到了二人中间,一手提着一个,像拎小鸡一般按照原路返回,速度极快,只比来时慢了稍许。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左倾峰拎着刘同、卢文跟钟老头等人汇合后,问了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夜宿?” “前面不选就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些东西,我以前上山时要是遇着大雪大雨都会在里面住一宿!地方还凑合!” 钟老头走在最前面,领路。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哪怕是已经保住了小命的刘同、卢文二人也不曾开口说声“谢谢”,只是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高九搓了搓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偷袭我们?” 左倾峰瞥了他一眼,问:“听说过瞳孔中的暗杀者吗?” 高九摇了摇头。 钟老头没说话,他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不在一个圈子里。 至于其他三人纯粹就是摆设。 左倾峰也懒得给他们普及知识,走在最后面,不停的打量着四周。 “到了。” 老汉招呼一声,赶忙走到一块巨石面前,将其推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快进去!”老头催促一声,也不知怎么从石头后面摸出一根火把点燃,领着众人走了进去,左倾峰不紧不慢的殿后,顺便将石壁关上。 洞口极深,火把的光亮完全散不出去,是以几人也没把火把熄灭。 到了里面,是一个直径约莫两米高约三米多一点的石洞,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估计是钟老头往日在这里过夜留下的。 老汉一屁股坐了上去,从下面摸出一大包干肉,每人分了一点,轮到柳青青的时候,后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拗不过肚子,伸手接了。 不多时,洞穴里便传出一阵啃干肉的声音。 几个人缩在火把跟前取暖。 左倾峰吃完手中的干肉,说道:“呆会我得出去一趟,你们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老汉一把拉住少年,紧张的劝道:“你现在出去危险的很!反正那人也不会发现这里,我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左倾峰看向其他人。 众人点了点头。 “无妨,我去去就来。”左倾峰打断了老汉的再次劝解,解释道:“现在外面狂风暴雪,视线极差,正是杀他的好时机!如果错过,恐怕明天一早雪一停,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说的很平静,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洞外走去。 “等一下!”柳青青站了起来,神情紧张。 左倾峰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 高九拍了拍额头,忍不住想拉自家三小姐,生怕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还你。”柳青青将叠好的披风递了过去,火光下的脸蛋有点红。 左倾峰没伸手去接。 少女的手空着,气氛有些尴尬。 “暂时放在你那,我用不着。” 说完,几步出了小院。 洞穴里谁也没说话,柳青青却觉得身体一阵燥热,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左倾峰出了洞穴以后,犹如孤狼一般行走在黑暗的树林里,两只眼睛格外的明亮。 他没告诉众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对方的视线会受到极大的阻碍,可他却如鱼得水。 瞳孔中的暗杀者,当年在荒原上名气挺大,实力也是位于荒原食物链的顶端,有四境的实力!擅长通魔箭矢,很难缠! 他从腰间摸出了两把横刀,一左一右握在手中,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有些时候,猎物和猎人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迅速转换,比如说今夜。 他开始兴奋,双手开始颤抖,心里边莫名有些期待,期待在这个狂风暴雪的夜晚,磨砺自己的刀法。 强者,总会拿强者检验自己的实力!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第一刀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急。 一身黑衣的少年,手持双刀在树林里飞速的穿梭,横刀划过低矮的灌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触之即断。 杂草、灌木淌了一地,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忽然,寂静的四周响起一连串破空之声,很轻微,可落在左倾峰耳中,就像惊雷一般,他停住了身影,盯着前方。 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中等个子,背着一张巨大的弓箭,几乎是在看见左倾峰的瞬间,他整个人迅速暴退! 与此同时,他弯曲的右手一把抓过背在身后的弓箭,顷刻间拉成了满月,一只黝黑色的箭矢无声无息的破空而来。 左倾峰没有任何犹豫,一身真气爆开,脚步重重的踏在了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恶狼一般扑向前方! 一旦近身,必死无疑! 左倾峰的速度极快! 可那只箭矢的速度也极快! 眼看就要笔直的插入少年的双眼,一把锃亮的白刀劈了过去,“叮”一声,箭矢被劈成了两半,可余速不减,一头栽进地里,足足有三寸!直接没了进去,看不见箭尾。 左倾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这一刹那的耽误,黑衣人已经脱离了视野,眨眼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左倾峰停了下来。 他开始环顾四周,神色渐渐有些凝重。 能活着从荒原中走出的人都不可小觑,他们实力往往不高,撑破天就是个四境巅峰!可真实战力却异常恐怖,大都可以越境杀人!极其擅长搏杀,经验十分老道! 尤其是现在他面对的这个男人——瞳孔中的暗杀者,是荒原上鼎鼎大名的大凶,是大凶榜上排名第六的恐怖存在! 很难对付! 左倾峰渐渐的开始调整呼吸,几乎是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阵飓风一样暴退,身影闪烁,行踪难测,消失在黑夜之中。 面对瞳孔中的暗杀者这般实力恐怖、且极其擅长搏杀的大凶,左倾峰不敢大意,既然看不见对方,更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他毫不犹豫的撤退,选择将自己隐藏起来。 哗哗哗! 暴雪满天! 左倾峰不停的变动自己的位置,丝毫不敢停留,直到他暴退了接近千米以后速度才略有下降,然后整个人迅速贴地,嗅了嗅四周的味道。 他是个半妖,嗅觉极其灵敏。 可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到。 少年开始皱眉沉思,片刻之后他一个飞跃上了树梢,蹲在浓密的枝丫中,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一切,可能是他觉得高度仍然不够,又是脚尖一点,整个人蹿到了树顶,脚尖踩在一片树叶上。 他像是猎人一般,在树顶飞速移动搜索着猎物的踪迹。 同是荒原中的大凶,左倾峰觉得,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 可他想的仍然有点天真。 一只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升了空! 他摸了摸耳朵,有点粘。 “找到你了!” 少年非但没有丝毫后怕,反而像是奸计得逞一般,俯冲而下,对着下面的黑影杀了过去。 嗖嗖嗖! 又是三只箭矢射了过来! 左倾峰不以为意,一刀劈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刀没有劈中! 箭矢绕过了他的横刀,穿进了少年的胸口! 次啦! 衣衫破碎,少年整个人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另外两只箭矢分别插进了他的双臂,横刀差一点脱手而出。 咚! 左倾峰狠狠地摔进雪地里,箭矢受力非但没有移动反而是轻而易举的插进了大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大地上,一动不动。 黑衣人脚步飞快,眨眼间到了十米开外。 “你很强,可惜……我更强!”他阴森森的说道,语气间充满了嘲讽。 “大凶榜第六,果然不明不虚啊。”少年沙哑着声音说道。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从一开始他便陷入了绝对的陷阱,这个大凶榜上的第六一直都在示敌以弱,从偷袭柳青青那一刻就开始布局。 他输的不冤,输的心服口服。 “你叫什么名字,明明是个二境,却能够匹敌四境,说实话看见你我心里有点慌。”黑衣人蹲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干肉,啃了起来。 他的吃相有点不雅观,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干肉的碎屑就如风中飘着的雪。 “废话有点多,难道你不怕死吗?”左倾峰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却怎么也直不起腰。 黑衣人“嘿嘿”干笑两声:“都是大荒出来的男人,有些事情不需要你说,老子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箭比较自信而已。” 他顿了顿,道:“想必你现在的骨骼、肌肉很难受吧?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一般?” 黑衣人继续啃干粮,他之所以废话连篇,一半是因为他需要满足自己的快感,另一半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猎人怎么可能被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反杀? 看着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有种病态的快感。 “你很自信?”左倾峰咬着牙,讥讽道。 “那还用你说?”黑衣人冷笑不已。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断箭从他的耳边擦过! 他猛地站起,刚想要后撤,忽然感觉到面前一阵刀锋袭来,他被逼无奈,抽出了自己的软剑! 嗡! 剑挡住了破空而来的白刀! 可紧接着,又是一刀劈了过来! 一刀又一刀,绵绵不绝! 黑衣人觉得双臂有点颤抖!整个人被砸的暴退!脚步越来越深,速度越来越快! 狂风骤雨! 很难想象,在满天的狂风暴雨当中,少年毫不吝啬自己的体力,犹如疯魔一般,将自己的刀一遍又一遍的递出! 当当当当! 少年左手持黑刀重重的落在黑衣人的软剑上,肉眼可见黝黑细长的软剑被劈出一个豁口! 黑衣人神色大变,瞳孔一阵收缩。 他猛地暴喝一声:“起!” 右手持剑灵活的挽出成百上千的剑花,原本黑暗的林子里忽然亮起一道剑光,左倾峰浑身一怔,黑衣人趁机赶忙后撤,脱离了他的节奏,跳了出去。 呼呼! 两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黑衣人那身夜行衣下布满血丝的瞳孔,仇恨的盯着远处的少年。 箭矢全部被雄厚的内力震断,化成无数的粉末,顺着伤口流出,一滩又一滩的黑血。 “老子知道你是谁了!”黑衣人忽然尖叫道:“奶奶滴,你是孤狼!” 他神色大变。 左倾峰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血液沾了上去,他却浑然不觉,咧嘴笑了起来:“眼睛不瞎,总算认出我了。” 他盯着对方,沙哑着声音道:“很早就不满大凶榜的排名了,凭什么你在我之上?” “凭什么!就凭我最擅长的不是弓,而是剑!” 黑衣人尖叫一声,单手拈剑,冲了过来。 左倾峰紧紧注视着敌人,眼睛开始下移,待看见对方持剑的方式是拈时,心里冷笑不已。 拈花剑! 脱胎于佛宗《拈花指》,被大能改版过后,极具杀伤力,可若是无欲无求的佛宗弟子使用,再配合《易筋经》心法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眼前的黑衣人只是个单纯的刽子手! 而且,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一句话,他最不怕的敌人就是用剑的敌人!因为他的刀法克制一切剑法! 阿匕道三刀!绝非浪得虚传! 只不过这一次左倾峰的起手式仍旧是狂风骤雨,因为他想试试,在这样的天气,他的刀会不会勾动天地间藏着的那一根“神经”? 嗡! 剑刃破空,少年递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这一刀没有蕴含丝毫内力,可这一刀极重!这一刀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扯住,他本该劈不出来!可狂风暴雪仿佛沸腾一般,隐隐和这一刀有了呼应! 于是,这一刀便劈了出来! 于是,这一刀的的威力堪称恐怖! 一刀劈碎了对方的剑!一刀劈碎了对方的夜行衣!一刀劈碎了他的发丝! 他的身体陷入了雪地里! 他的身后,一道百米长的裂痕充斥眼帘。 四周的雪花在地上被一股无形之力荡开,蹿了数十米高,撒下满天的雪花! 少年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握住双刀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这一刀,如何?” 他抬头看向对方,只是在接触到对方的双眼时,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竟然是个女子! 她的衣衫被刀气震碎!碎的一干二净! 原本还满脸杀气的少年,终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却仍旧直勾勾的注视着对方。 早就说过,在他的世界里,敌人不分男女。 女人长的一般,发育的也一般,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还是有些冷,她缩了缩脖子。 “你最好别动!”左倾峰的刀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女人冷冷的注视着少年,丝毫不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任何不妥,还捋了捋发丝。 “阁下好魄力。” 左倾峰收刀而立,似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可在下一秒,他左手的黑刀径直斩向女人白皙而又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 他的身体仿佛未动,可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这血光之中,手里的黑刀脱手而出!一米不到的距离,却出现了数百道血色的残影,清晰可见,每一个动作分毫必现!黑色的横刀同样变得虚幻,带着少年血色的残影落在了对方赤裸的身体! 阿匕道三刀、第一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一任群芳妒 刀锋所至,寒气逼人!雪花坠落,落地成冰! 这一刀,如入无人之境。 哪怕是五境强者面对这样的一刀也得皱一下眉头! 可面前的女人,除了脱的干净以外,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秋水汪汪,似乎是在埋怨少年竟然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她抬起了手腕,皓腕凝霜雪。 一只银色小弩凭空出现,紧紧贴着她的手腕下方,无槽无弦,无箭无孔,除了雕琢精良以外,毫无半点威慑力! 可就这样一把银弩,在其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身体时,满天的血影仿佛遭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力,一触即散! 直到最后一道血影溃散开来,左倾峰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女人的正前方,一轮银色圆盘凭空出现,仿佛制造极其精密的机关一般不停的收缩凸出,肉眼可见四周的元气汇聚成一个点,集中在银弩的尖端上,砰然射出! 像流星一般划过,照亮了半片小树林! 无穷无尽、炽烈的光! 只一箭,少年便飞出了不知多远! 只一箭,阿匕道三刀第一刀被轻易击溃! 只一箭,灼瞎了少年的双眼! 瞳孔中的暗杀者! 名不虚传! 左倾峰右手持刀拄地,单膝下跪,左手的黑刀脱手而出,双眼紧闭,两行血泪。 他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用耳朵辨别方向。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不死!有点意思!” 女人仍旧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少年,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这样的一箭耗费了她太多的真气! 可左倾峰还是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尽管有点踉踉跄跄。 谁能想到,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荒原,那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能够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强的离谱的冷血杀手! 他们在为谁卖命? 左倾峰“看”向女人,声音不大,问道:“你的目标是我?” 女人点头:“不错。” 她看着少年,忽然觉得这么英俊的家伙就这样瞎了双眼有点可惜,可看看自己这发育不良的胸部,还是叹了口气,这小子把她看的一清二楚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为什么?”左倾峰又问。 “为什么?从荒原走出的男人竟然会问我为什么?”她有些夸张的扶着胸口,娇笑不已,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蓦然,她停止了讥讽,笑着说道:“有贵人不想看见你出现在京城,所以……让我来杀了你!” “他叫什么?” “平南王!楚辞!” 荒原上的人从来不知道信用是个什么鬼,女人转眼间就出卖了雇主的信息! 其实这也是个一个传统。 深处荒原,但凡在对手临死之际,什么话都可说,还必须得说实话,否则……据说会有不详。 是以,女人才说的这么决绝。 在她看来,如今的左倾峰不过是强撑罢了,杀掉他,易如反掌。 左倾峰现在的状况的确有点糟糕,刚才那一箭差点就要了他半条命!他不知道那只弩叫什么,但是它的威力确实恐怖! 自从他修习阿匕道三刀以来,从未失手!它虽说号称克尽天下剑法,实则对于其他十八班武器同样有着或强或弱的克制,这也是它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根本原因。 可刚才那一霎那,他被那一箭打中了实体!刺穿了他的双眼! 现在眼前一片漆黑。 他开始怀念起九岁的岁月,那一段时间,在瞎子近乎蛮横的要求下,他在黑暗中度过了整整一个年头。 在荒原中,一个看不见的人会混成什么模样,没人说的出来,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死了。 可他仍然活着。 大凶榜上还给他留了一个位置,第十!黑瞎子! 当荒原上的流民还在为第九、第十谁更强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黑瞎子、孤狼是同一个人! 是以,左倾峰咧嘴笑了,将刀缓缓收了起来。 女人一脸惊讶的看着对方,看着他收起自己的双刀,心想难不成少年已经屈服了不成? 左倾峰怎么可能屈服!他若是屈服便不再是左倾峰! 他双手背后,“看”着前方的女人,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没听说过侍僧这个人?” 女人脸色瞬间煞白,开始后退! “贫僧奉劝女施主切莫再次后退,否则别怪贫僧辣手摧花,送女施主早归极乐!”左倾峰一步一步向前,面无表情,每走一步,脚下便多出一朵莲花,整个人仿佛自带补光系统一般,通体透亮! “你究竟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贫僧左倾峰!” 少年闭嘴,缓缓伸出右手,在其掌心一个金色的“卍”字冲天而起,顶天立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这一刻的左倾峰修为暴涨!竟然到了三境巅峰! “忘了说了,贫僧无海!” 语尽,一掌落尽繁华! 女人痴痴的看着这一掌,跪倒在地! 有些绝望! 大凶榜上排名第三的侍僧竟然是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她觉得,一切都变得灰暗了! 可她依旧还是逃了,逃的干净利落,逃的风度全无,哪怕是全身干干净净依旧义无反顾。 左倾峰目送着她渐行渐远,并未追踪。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周围多出了四个人。 黑鞋、黑衣、黑帽,从头到尾的黑,哪怕是黑帽下得双眼依旧有点黑,黑的带着血丝。 他们个子不高,体格不算魁梧,却离地一寸,手里提着约有手指粗的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直奔场中的少年。 左倾峰一动未动,对于耳边手边、腿边、胸口处的锁链管都不管,只是盯着女人逃跑的方向在看、在皱眉、在沉思! 在想当初面对七境楚鹏飞时都不曾暴露的底牌,如今揭开! 在想自己的身份曝光以后会带来的种种利弊,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荒原上的乱象会更乱,不过转念一想,那里本来就是最乱的地方! 只是可惜了女人手腕上的那只银弩! 多好的宝贝,有了它,起码可以救自己好几条命! 这样想来,他不禁嗤笑了一声,既是笑自己的贪心不足,也是笑这些天网的杂碎不知天高地厚! 周围的空气开始振动,原本空有雪花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梅花,漫天飞舞,如梦如幻,端的是美不胜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左倾峰掌心处一股无形的真气疯狂涌动,四周的锁链仿佛慢了起来,而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满天梅花纷纷汇聚在少年的掌心,一瓣、两瓣、三瓣,无数瓣,直到掌心再也容不下才停止了汇聚,再看少年的掌心,那里是一处天空,握有数百万的梅花飞舞,煞是好看! 佛宗有拈花指,如今少年有: 一任群芳妒! 嗡! 无数的梅花卷向四周,铺天盖地,白色的海洋风暴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顷刻间将场中除了少年以外的一切绞杀殆尽!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雪花飞到了半空,如溅起的浪花! 四处飞溅的血液洒满了白色的梅花! 染红了雪花! 成了少年华丽而又嗜血的背景。 他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晃荡在漫无边际的森林,无悲无喜。 …… 山顶的一端。 一名全身灰袍的年轻和尚痴痴的走着,目不转睛,盯着地面,像是思考着什么。 他思考的还开心,很尽兴,很酣畅淋漓,直到思考完所有的问题以后终于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宣了一声佛号,又开始痴痴的笑。 只是笑着笑着,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不仅仅是用来照明这么简单,似乎还能驱邪。 在他周围三米的空间内,仿佛形成了真空,他走在里面,就是这儿的主宰,没有任何一个阴物鬼怪敢于靠近,尽管这些鬼物真的很想让这个年轻的僧人摸一下头颅。 有可能会被一掌拍扁,但更可能获得点悟,从此踏上光明大道! 终于还是有鬼忍不住了。 它试探性的伸出自己锋利的指甲碰了一下金光,没事,它又碰了一下,没事,可它还不放心,又碰了一下,如此往往复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样碰指甲没事。 然后它开始将手伸了进去。 在伸进去的那一刻,年轻和尚喧了一声佛号,然后寂静的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哀嚎,一声鬼叫! “孽障!胆敢破坏小僧的三寸净土!”年轻僧人不怒自威,捏了一个手印,一个金色的“卍”凭空出现,结结实实的落在鬼物的身上,鬼物来不及有任何惨叫,瞬间化为了灰飞! 永世不得超生! 他停下手中的冥王印,又喧了一声佛号,满脸的慈悲,嘴里念念有词:“罪过、罪过!” 蓦然,他睁开了双眼,注视着从眼前飘过的那瓣白梅,年轻僧人伸手将其接住,想起了戒律院里的那一万亩梅园,莫名的感到亲切!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背后的梅花越来越多! 而山下,一道佛光伴着梅花冲天而起! “那是……拈花一笑、一任群芳妒!” 僧人看着这一幕,迟迟不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杀了便是 ?一掌拍死天网爪牙,少年有些意兴阑珊,他开始往回走。 天色渐渐亮了,路边的雪花有点红。 四具尸体已经被雪花覆盖,丝毫看不出来。 他皱着眉头,在想些事情。 大凶榜上一共有十位,每一位都是染血无数的刽子手,左倾峰亦然,可他跟这些人还有些区别,他杀人不会看心情,他杀的都是一些想要杀他的人以及与想要杀他的人关系亲近的人,而其他大凶更喜欢滥杀、近似享受! 左倾峰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这些人前仆后继的赶来“送死”? 是我太仁慈了吗? 少年搞不明白,一直以来,他的目标只有聂凤双,也只有聂凤双,可一步步走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有点身不由己,被人各种拿捏,比如说这一次的刺杀、上一次的试探,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并未将他的底线放在眼里,他有时候会想,总有一天他会去向这些所谓的“大人物”讨个说法,要不然心里不痛快。 少年走的很慢,却很快就到了洞口。 山洞前的雪花很厚,几乎快要淹没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而石头上面似乎有些痕迹。 少年看不见,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伸手摸了摸,皱了皱眉。 洞里的人已经走了。 他们或许已经单方面的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走的心安理得、毫无顾忌,连最起码的职业操守都已经丢掉,走的如此粗糙,如此放荡不羁! 左倾峰叹了口气,赶往柳泉村。 而在柳泉村的路上,钟老头和高九正在埋头赶路,两人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柳青青等人缓缓的跟在后面,相距甚远,很快,这个脾气火爆的丫头就坐不住了,跺了跺脚,大喊一声:“高九,本姑娘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高九回头看了一眼,苦笑不已:“我的姑奶奶,赶紧走吧,只有我们回到柳府才能确保您的安全!” 柳青青不愿搭理。 高九对着钟老头使了一个眼色,钟老头会意,赶忙跟着劝道:“三小姐,事情紧急,只有快点赶到刘府才能派人去帮那小子!难不成你想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被刺客大卸八块?” 钟老头说完这话,发现高九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柳青青迟疑不定,从洞中离开的时候,这两人就是这般说辞,如今还是这般,连语气都不曾变过,这使得她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只得咬着贝齿继续闷头赶路。 刘同、卢文自不用说。 一行人各有心思。 在他们到了柳泉村村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位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双手合实,笑眯眯的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高九、钟老头。 高九被吓了一跳,脸色慌张,可很快就恢复了脸色,拍了拍胸口,轻声嘀咕:“我去,还以为那家伙没死呢!吓死老子了!” 他打量了僧人一眼,见他肥头大耳,肚子鼓圆,满脸笑意,似乎颇为和善,就放松了警惕,轻声问道:“阁下为何拦我二人去处?有何道理?” 年轻僧人没说话,四周有些安静。 高九、钟老头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阁下让开。” 高九推了推僧人,却没推动! 他咬了咬牙,又用力推了一把,一身真气鼓动,可僧人仍旧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钟老头拍了拍高九,附在他耳边道:“赶路要紧,万一那小子要是没死,我们岂不是要跟着陪葬?何必在这里跟一个和尚较劲,绕过去不就行了。” 高九一想,也是,这一次族里上边来了吩咐,只要弄死那个少年就赏他一颗破境丹,现在回去领赏要紧,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一步绕开年轻僧人,从一旁往前走,可刚走第二步,面前就多了一道灰色身影,他想也不想就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卯足了劲一刀劈了过去! 这一刀,力道十足!而且迅速。 钟老头看见的时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可怜巴巴的期盼年轻僧人是个绣花枕头,可一想到刚才年轻僧人那鬼魅的身法时,老汉终究还是慌了,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这来的也太快了吧? 当初村长带着柳家人找他商讨这事的时候,他本想拒绝,可柳家开价太高,允诺让他的孙子去柳家学武、出人头地! 当了一辈子猎人的老汉,还是利益熏心,咬咬牙点了头。 如今想来,答应的有点太轻巧了!早知道年轻人那么厉害就应该咬的死一点,这样死了之后也是大赚! 当! 刀砸在了年轻僧人的头上。 却被崩掉了一块! 高九整个人也跟着倒飞出去! 重重的落了地。 吐了一口黑血,脸色苍白无力。 年轻僧人笑眯眯的摸了摸头,自言自语:“师父跟我说,下山以后不得滥杀无辜,否则定要狠狠责罚我。” “戒律院的长老也告诫我,下山以后不可乱来!” “甚至连方丈也再三强调,山下不比寺院,人外有人,一定要低调行事!即便是亏了些许也无伤大雅。” “可小僧觉得,师父他们有些言之过甚,这山下哪里是什么卧虎藏龙,分明就是个小水坑,养的都是小虾小鱼罢了!连让小僧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也不看高九,径直从人群走过。 见状,钟老头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呼完,他就开始紧张不已,因为年轻僧人忽然停在了柳青青身旁,还打量了后者一会。 依旧是笑眯眯的,可为什么他就觉得这是色咪咪的呢? 柳青青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怒目而视! 钟老头有些绝望的闭上双眼。 可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僧人看完之后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就走了! 走的干净利落。 高九从地上爬了起来,钟老头赶忙过去扶住,最后看了一眼年轻僧人,总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走吧,别看了。” 高九招呼一声,其他人只好跟上。 年轻僧人悠哉悠哉的走着,总觉得这趟下山索然无味,谈什么山下边卧虎藏龙,可实际上太一般了,从下山到现在,无论是家丁或是村民,还是一境或者三境,但凡遇到了就会比较一下,结果就如刚才一般,天壤之别。 这让他很是叹了口气。 总想找个强者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可怎么也找不到!一想起昨晚那一道纯粹的佛光,就有些心痒难耐。 高手寂寞。 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比他还年轻,还英俊,尽管走起路来有些踉踉跄跄,可依旧掩饰不住他内在的强大! 是个强人! 可也只能算勉强入了他的法眼,却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毕竟对方是个瞎子,对他动手要是传出去难免不妥,被人笑话是轻的,就怕那些衣冠禽兽拿着笔杆子用吐沫把他淹死,骂他不知道尊老爱幼! 两人擦肩而过。 年轻僧人笑眯眯的往前走。 左倾峰始终不曾回头。 他甚至都懒得去知道自己撞见的究竟是个人还是一头猪,他只管向前走,追赶那一行人的脚步,然后杀个干干净净,省的闹心。 可怜左钦雨那个小丫头又要遭罪了。 他突然想走快点,却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走不快,这已经是极限了。 有些气馁。 所以叹了口气。 于是,僧人也叹了口气。 两人莫名有些惺惺相惜。 左倾峰拖着身子,到了村口。 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凭着记忆穿过一条条偏僻的小巷,找到了钟老头的儿子家。 让他吃惊的是他们竟然没走,还在家里吃早餐。 看见他进来,还热情的招呼了一下。 左钦雨的病也好了,过来拉他的手,紧张兮兮的问了句:“你怎么了?” 左倾峰犹豫而又迟疑的说了句:“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一家三口杀个精光。” 话一出口,屋内顿时安静了好些。 可怜的夫妇俩傻了眼,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用笑容掩饰心底的恐惧。 干巴巴的不知该干什么,只好看着少年手中的那两把染血的刀。 左钦雨也被少年的话吓愣了一下,好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是开……玩笑的吧?”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对身边这个少年缺乏认知。 “不是开玩笑,我也从不开玩笑,我是在思考。” 左倾峰抬手捂住女孩的双眼,对着恐惧到极点的一家三口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会留在这个破院子里,但是你们的亲人对我做了错事,而我又找不到他,那按照我的道理,他的债只能你们来还!说吧,谁先来?” 少年捂住女孩双眼的手明显能够感觉到女孩在颤抖,他“看”了女孩一眼说道:“其实在我眼里,这些楚氏子民的生命犹如草芥!” “当年秦王朝与楚氏开战,这些原本属于大秦王朝的子民对于自己国家的军队恶语相向,却对楚氏叛逆夹道欢迎!还记得余呈庆老将军在落凤坡感叹的那句话吗?” 左钦雨摇了摇头,却泪如雨下。 “这仗若是打赢了,是我们的功!若输了,则是这些百姓的过!” “我觉得他说的不错。” 左倾峰一直不愿杀人,可这些人不知好歹的给他杀人的理由,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便是! 正文 第四十章 一步杀一人 ?微亮的晨光洒进狭窄的小窗,凳子、桌子碎了一地,鲜血也洒了一地! 左倾峰就站在血泊里,手中的白刀寒光依旧,刀身又被鲜血布满,身上黑色的衣服又被打湿,显得有些晦暗。 他“看”着角落里满脸呆滞的小男孩,皱了皱眉、略一思索把刀递给了左钦雨。 左钦雨小脸煞白,没有伸手,只是无声的哭泣。 就在刚才,这一家三口还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早饭,可眨眼之间这里就成了人间地狱! 这是何等相似的场景,原本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记起,可如今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铺天盖地,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妇女、孩子的哭泣,还有他母亲那声未说出口的: “快跑!” 跑往哪跑,怎么跑都跑不了! 她看向左倾峰,双眼布满仇恨。 左倾峰面无表情,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不代表我理解你的恨意,我甚至会觉得你恨得莫名其妙。” 少年“看”着女孩,那一成不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又坚定:“钟老头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杀我,一旦我的实力稍弱,死的人就是我,说不定还有你。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他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要为他的决定承担一切后果!” “我不是圣人,我不会因为自己侥幸未死就可以原谅一切,我只会在想我死后会发生什么,然后照做便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觉得我的命抵得上他们中的任何一条!” “而之所以杀了他们一家,是因为我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何乐而不为呢?” “我没错,你为什么要恨我?为了三个毫不相干的人恨一个你熟悉的人你觉得合理吗?就因为你心里那点小小的仁慈?” 话落,刀落! 白刀划过动脉的声音极其清脆,血柱喷洒,溅了少年一脸,可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向身后。 “你躲开点。”他说。 左钦雨满脸泪水的瞥了一眼屋外,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个个神情激愤!而站在人群最前的是钟老汉。 钟老汉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甚至在刚刚进来的刹那还亲眼目睹了孙子被杀的整个过程,所以他现在有些腿软,有些绝望、有些悲痛、有些撕心裂肺,总觉得心在滴血,这一辈子白活了! “我的孙啊!”他开始呼喊,开始流泪,开始下跪,开始向尸体移动,开始抱着尸体号啕大哭,眼泪鼻涕沾满了头发。 他的世界开始崩塌,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一切! 是以,他没看见左倾峰就站在他的跟前,还举起了刀,然后一刀落下,又是一颗圆滚滚的人头落地。 咚! 人头滚到少年脚下,正面朝上,依稀还能感觉到他的疯狂、悲伤和无穷无尽的恨意,却唯独没有后悔、自责! 所以少年有点好奇,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还有点愧疚呢? 他看向院子里的众人。 这些柳家的侍卫大都横行霸道惯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可手里头真有人命的不过一手之数,如今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景难免有些腿软,吐了一地的比比皆是,很快做鸟兽散。 偶尔有几个没跑的,也是被吓呆了的。 左倾峰也不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给自己带路,他想去柳家看看,想看看他们凭什么要杀自己! “走吧?”左倾峰征求侍卫的同意。 侍卫开始麻木的走在最前面。 左倾峰缓缓跟在后面。 他在想到了柳家,该杀几个人,是杀一半还是……杀全部? 还是看在左钦雨的面子上,少杀一点吧。 午时三刻,柳家。 左倾峰看了一眼天色,忽然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杀人的好兆头。 他拍了拍侍卫的肩,侍卫吓得跪倒在地。 “走吧,没你的事了。”左倾峰淡淡开口。 侍卫如释重负,又磕了几个头,开始往回走,越走越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左倾峰抬眼看了看柳府,然后上前敲了敲门。 吱。 开门的是位老者,穿着打扮皆是下人模样。他打量少年,片刻后小心翼翼的问:“公子有何要事?” 左倾峰摇了摇头:“没什么要事,只是想请你家主人帮个忙。” “我家主人?”老头心里有些不快,他看着少年,总觉得对方模样普通,并非那些前来拜访的贵人曾带来过的小辈,语气便有点不耐烦,他挥了挥袖子:“走开走开!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左倾峰不以为意,依旧重复刚才的话。 老人脸色难看,威胁道:“你若是再在这里无理取闹,小心老夫找人把你轰出去!” 他招了招手,门里出来两个侍卫。 “把他赶走!”老人一声令下,满脸嫌弃。 两个侍卫赶忙上前架住少年的肩膀,一左一右。 “滚!” 左倾峰身子一震,两名侍卫哀嚎一声,瞬间倒飞出去。 他看着老人,一步步逼了上去。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柳府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老人家疯狂后退,一下跌倒在地,哀嚎声传遍了整个柳府。 柳府的侍卫倾巢出动,却鱼贯而出入。 少年看也不看,一路走将过去,人群翻飞,飞进柳府, 如翻飞的沙尘!漫天飞舞! 左倾峰进了前院,看见了一个人。 高九。 他就站在正中间,提着刀注视着少年,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走吧。” 左倾峰一动不动。 “你现在双目失明,而我已经破境,下三境和中三境的区别想必你清楚得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滚!我看在你救过三小姐的命,饶你一次!” 高九背过身去。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想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感激涕零一些?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此人的高抬贵手? 就在他思考的时间里,有个人冲了过来。 柳青青停在高九身后,挥了挥手,大声喊道:“高九你给本姑娘让开,不准为难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笑着,继续奔向左倾峰。 在她路过高九的时候,被后者一把拽住。 “三小姐,家主吩咐过,让您在后院等候,还请不要让手下为难。” 高九吩咐其他人一声,两名家丁有些犹豫,但一看高九脸色变得阴沉,赶忙上前架住柳青青,往后院带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简直胆大包天!”柳青青拼命挣扎,却始终挣不开两个下人。 “小姐,我们也不想这样,只是……为了你好啊!” 左倾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 “左倾峰,你既然不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九提刀,一刀劈了过来! 左倾峰“看也不看”,同样一刀劈了过去。 这一刀劈的有些随意,就像是应付一只苍蝇差不多。 当! 高九倒飞出去! 左倾峰后退三步。 “四境,也不过如此。” 少年单手持刀,“看向”倒在墙体里的高九,冷不丁笑了一句:“杀你和屠狗并无区别!” 话落,刀落。 一道身影笔直的贴地前行,眨眼间到了高九跟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高九死不瞑目!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是连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左倾峰开始继续向前走,今天他要找柳家要个说法。 他开始杀人。 柳府占地极广,是柳泉城最大家族,侍卫众多,仆人众多,刹伊伴杀一半仍然会剩很多。 是以,少年手中的刀从未停过! 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每一刀,必死一人。 少年用最原始的手段——杀戮,去发泄自己的愤怒,他要让那些敢于与自己作对的人看看,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终于,他来到了后院。 前院的声响早已传到这里。 柳云天端坐在黑色的太师椅上,轻悄悄的喝着茶。 柳青山站在一旁,问:“父亲,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此子行凶不成?” 柳云天瞥了他一眼,后者不禁退后一步。 “只要他高兴,杀就杀了。”柳云天淡淡说道。 柳青山退到一边,沉默不语。 左倾峰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柳云天,犹豫着问了一下:“对我下手的那个贵人是谁?” 他不是不信暗杀者的话,而是觉得这里头说不定不止一个贵人呢! “老夫凭什么告诉你?”柳云天看向少年,满脸讥讽,“你以为你杀的了四境的高九就可以跟老夫叫板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左倾峰没说话。 “你很骄傲,行,只要你给老夫磕三个头,老夫就饶你一命,只废了你的四肢!” 柳云天站了起来。 柳青山欲言又止。 柳青青则大声喊道:“爹,她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您不能这么做!” 柳云天没搭理这个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宝贝女儿,径直走向少年。 左倾峰擦了擦嘴角,忽然抬起头来,说了句:“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差不多都死干净了!现在,估计尸体都堆成山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那个山顶?” 少年摸出了黑刀。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斩四境巅峰 当黑刀举起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左倾峰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当然,也有可能逃跑,比如说昨晚的暗杀者,亦或是因为欣赏而放他一条命的林行安和鲍渴望。 但这一切都不包括面前的中年男人,因为他罪不可赦! 所以少年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切磋一下,并告诉他四境巅峰也不算什么! “请!” 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左倾峰破天荒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凝神静气,精气神高度集中,形成一个“一”! 柳云天摸了摸胡须,任凭少年凝聚一身胆气,他则自顾自的走向少年,两只宽大的长袖鼓荡不已,真气四溢。 四境巅峰面对一个二境,如果还需要“认真对待”四字,他柳云天丢不起这个人! 他觉得有必要直接一点,一巴掌拍死算了,就像怕死一只苍蝇算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各种算计?一个区区刀门又算得了什么? 想着,他到了跟前。 然后轻轻劈了一掌! 掌风袭来,空气炸开,少年脚下的地板轰然翻飞,瞬间碎成一堆粉末,而直面这一拳的左倾峰只是抬了一刀。 像往常一样,无论面对何人都只是轻飘飘的抬一刀。 然而,这一次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飞了出去。 砰! 砸碎了一根大红色的柱子,然后摔下。 柳云天背过身去,满脸的失望:“真搞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弄死你,难道是因为你太废柴?” 他笑了笑,等着少年开口求饶。 “有些人之所以会死,只是因为他的废话有点多。”少年咧了咧嘴,擦了擦血污,一脸讥讽道。 “比如?”柳云天一脸“惊讶”的笑问。 “你?”少年举刀,一个跨步飞跃而来,白刀、黑刀并排斩向柳云天。 刀未到、气已到。 柳云天伸出了一根手指,弹了一下刀面,然后向前推出一掌! 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毫无花哨,透着一股铁血沙场的味道来。 然而迎接他这一掌的又是一刀! 他周围的气流开始旋转,随着少年第一刀的递出而旋转,随着少年旋转而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强,这一刻,他的四周到处是刀,到处是锋,到处都是敌人! 白刀、黑刀已经融入气流之中,每一刀都充斥着少年的真气、杀意,每一刀就是狂风、每一刀都是骤雨! 这一刻,狂风骤雨再也不忿横招竖招,单纯的就是一招! 当年聂凤双得到这一部功法时,为了更好的领悟第一式狂风骤雨的真意,擅自将其分开,从横、竖入手,倒也让后来者修炼这一式时方便许多,但缺点就是限制了它的上限,让原本可以创造奇迹的《两命刀》第一式有些弱。 若不是少年悟性颇高,修炼任何功法都可触类旁通,还真就领悟不到这一式的意,只能做到徒有其形罢了。 是以,柳云天被逼退了三步! 可刀势已成,哪里能这么简单? 他的刀还在继续,他的人还在狂舞,像是狂风中心废物的小草,坚韧而又不屈。 是以,柳云天又退了一步! 只是这一次,无论少年再如何用力,始终不曾劈退柳云天! “《两命刀》一尸两命的确不凡,可惜你终究只是个二境,如果你再提升一个境界,或许今天还真能让老夫大吃一惊,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柳云天大笑不已,忽然双手高举,一身真气猛然外放,在其周围形成的“风”一触即散,瞬间炸开,随着气流向外迅速扩散,掀飞了一块块巨大的石板! “去死吧!” 柳云天暴喝一声,脚步踏地,地面瞬间塌陷,他整个人借力直接飞了出去,变掌为拳,一拳打向少年的胸口。 拳势极猛,真气激荡。 拳拳到肉,少年被一连三拳直接打穿了整个腹部! 鲜血染红了衣衫。 左倾峰依旧保持着向后倒飞的姿势,脚步悬空,怔怔的“盯着”自己的腹部,他感觉得到对方拳头摩擦肠道的沙沙声。 柳云天依旧是弓步向前,右手已经插进少年腹部,左手收回,正要再出一拳。 “你输了!” 柳云天淡淡开口,猛地抽回了右手。 鲜血洒了一地。 少年颓然的单膝下跪。 众人看的头皮发麻。 柳青青怔怔的说不出话。 柳青山则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有恐惧、有开心,有得意…… 只有少部分人才会想一个问题,既然家主可以这么轻易的击败左倾峰那又为何还要让刚刚服用破境丹初入四境的高九在前院把少年阻拦? 左倾峰抬头“看”了一眼柳云天,用手将腹部捂住,从身上撕下一条长布,紧紧裹住,说了一句话:“既然是战,哪里分什么输赢,只有生死!”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并且将刀插在地面。 “左倾峰!放弃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柳青青不顾兄长阻拦,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可少年看也不曾看她,只是皱了皱眉头。 柳云天冷哼一声,说道:“世人都说女生外向,果真不假!这才多长时间,你就为这小子说话了!” 他向前再次出拳,打算彻底了结少年,将此事告一段落! 至于刀门的怒火谁来承受,他没怎么想,想了也没用! 只是他以为这必然立功的一拳竟然落空了! 他的身前出现了一瓣梅花! 只是一瓣,便挡住了四境巅峰的一击! 那漫天遍野的梅花该当如何? 柳云天怔怔的看着突如其来的满天梅花,怔怔的退了一步。 “这一式,我染的血越多,威力越强!” 少年缓缓开口,然后修为暴涨,直接停在了三境巅峰。 可哪怕是三境巅峰,面对四境巅峰足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少年依旧有些乏力,所以他选择染血。 当年那个男人将他从咸阳带走交给瞎子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此子若修佛道,必成大器!” 临走时,留下了三式掌法,分别是《拈花一笑》《佛光普照》以及《万佛朝宗》! 等到左倾峰开始修佛的时候,瞎子曾入佛宗取来各种典籍,是以他的佛法造诣不高,可威力却极强! 尤其是《拈花一笑》,染血越多,威力越强! 是以,左倾峰向前递了一掌! 无数的带血梅花飘落,瞬间形成一条长龙,扑向柳云天! “来的好!” 面对这一掌,柳云天仰天大笑,双手不停捏印,真气外放,在其面前,掌心对掌心处,无穷无尽的真气汇聚,在其周身各处,穴窍大放光明,疯狂运转,吞噬着天地间的元气滔滔不绝的奔向丹田,整个人被光华照的大亮、隐隐成了一道光影! 轰! 梅花上下翻飞,散落一地! 无数的气流横飞,直接掀翻了在场的众人,一个个人仰马翻! 柳云天衣衫破碎,被梅花割断! 左倾峰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可在飞出去的刹那,他拔出了地上的黑刀,然后猛然掷出! 血光四起! 柳云天惊讶的发现,在他的视野内,时间变得极其缓慢,由血色构筑而成的影子充斥着这段短暂的道路,一道一道、清晰可见! 而那把黑色的横刀突然在眼前放大,以近乎光的速度到了跟前! 阿匕道三刀,第一刀! 噗嗤! 锈迹斑斑的黑刀诡异的血红,轻而易举的插进柳云天的咽喉! 鲜血没有飙起来! 顺着刀身流淌,滴落在地。 他努力的想要咽口吐沫、或是说句话,却说不出半句来,说出的只是一堆鲜血。 咚! 柳云天摔倒在地! 死不瞑目! 占尽了天时地利,一直压着少年打的柳云天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这突如其来的结果让众人猝不及防,一个个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场中倒在血泊里的家主垂死的挣扎,一点一点直到死亡。 左倾峰又爬了起来,尽管姿势有点别扭,可到底还是站到了最后。 他拼了命的喘息,倒提着手中的刀,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走到柳云天的跟前,以刀拄地,趴下来靠近柳云天死不瞑目的脸,悄悄说了句:“看,我说的没错吧,有些人就是死于话多!”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继续说:“安安静静做我那座尸山的山顶吧,我会永远铭记!” “呵呵,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大笑! 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从不可能到可能,从绝望到充满希望,从死亡的边缘回到太阳底下,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了一般! 而他,左倾峰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 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左倾峰收回自己的刀,冷冷的扫视众人一眼,破天荒的没了杀心,摇了摇头。 “你们的父亲死了,难道你们不给他收尸?” 左倾峰笑着开口,上前拍了拍愣在原地的柳青青肩膀,又拍了拍柳青山惊慌失措的小脸,像个醉酒的汉子,踉踉跄跄的走到太师椅前,跌了进去,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总觉得现在眼皮有点重,有点想睡觉。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的睡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再入洛阳 左倾峰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太师椅依旧摆在庭院之中,而柳青山等人依旧恭恭敬敬的站在两旁,其中柳青青哭的尤其厉害,两只眼睛血红。 柳云天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去。 少年咳嗽两声。 柳青山等人噤若寒蝉。 “怕什么,我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左倾峰站了起来,伸手在柳青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后者咽了口吐沫,腰弓的越发佝偻。 “要我死的贵人有哪些?”他笑眯眯的问。 柳青山擦了擦额角的汗滴,犹豫着刚要开口,却被左倾峰伸手打断。 少年说:“算了吧,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他自嘲一笑,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少年。 “京城里的那位允诺你们的好处恐怕是送你入书院吧,他本以为我会把你们杀个精光,这样好处就会落空,可我觉得,你还是去书院走一趟的好,这样的话你在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为父报仇,血刃我这个仇人呢。” 左倾峰缓缓离开了柳府。 来时一片繁华,去时一片血腥。 …… 繁华的洛阳城内,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梅会。 到了这个时候,天底下大凡有点名声的门派都会派个宗门代表前来参加大会,一方面是给当今天子一个“面子”,一方面通过某些手段,划分当今天下,形成新的利益格局。 当年聂凤双跌境以后,刀门从宗字头山门降为门字头,在一年一度的梅会上所得的利益极少,大头都被儒释道三家独享,唯一的一州之地也被剑宗一家独大! 如今天下各派,已经不满现在的格局,所以现在的洛阳城处处暗藏杀机,一根无形的线已经绷紧,一不留神,就可能彻底断裂,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不谈,因为没人愿意去管。 这一天,雪花下的颇大,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入了城。 左倾峰端坐在马车车厢里,对面坐着左钦雨、柳青青,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有点麻木。 马车缓缓驶进了一座偏僻的小院。 左倾峰下车以后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离武王府颇近,不过一墙之隔罢了。 门口站着两个下人。 一人年过半百,是个老妪,负责小院的大小事物,一个年纪轻轻,差不多十五六岁,长相颇为俊俏,看上去也十分机灵,负责小院的伙食。 他们二人祖祖辈辈都是刀门在洛阳城里安插的棋子,光明正大的棋子,专门负责帮助历代刀门代表掌握各种信息、以及料理各种琐事。 二人见左倾峰下了车,赶忙上前迎接。 左倾峰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跟着二人进了小院。 左钦雨、柳青青吊在最后边。 “呆会给柳青青安排一下房间,脏点差点无所谓,能住人就行。”左倾峰看向老妪,吩咐道。 老妪略一寻思,便懂了少年的意思,赶忙点头:“是,少爷。” 柳青青不知道,她的苦日子即将来临。 午饭过后,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左倾峰吩咐老妪一声,让她给柳青青安排一些“事情”做做,便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 马车走的极快,一路东拐西拐,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最终从南门出了城。 驾车的老汉头戴斗笠,嘴里叼着一根干草,大冬天仍旧穿着一身粗布短衣,露出半截干瘪的小臂,两只眼睛时不时的扫视四方。 忽然,他对着马车内的少年说了句:“少爷,您坐好,老奴得加速甩掉后面那几波人。” 左倾峰“嗯”了一声。 他虽然看不见,但听的很是清楚,后面有三十一人跟着。 “驾!” 老奴挥了一下马鞭,马车顿时向前冲了出去。 左倾峰端坐马车内,闭眼运功,他能真切的感受到马车从头到尾被一股真气包裹,几乎是离地飞行! 他不得不感叹,老汉境界不高,可这一身浑厚的真气堪比七境。 天底下能修炼出这样真气的功法不多,也就道家的《大黄庭》儒家的《正气源》以及佛家的《无量法》能有这般神效,可眼前的糟老头怎么看也不像这三家出来的人。 老汉究竟是何许人也? 少年问了出来。 老汉呵呵一笑,反问道:“少爷可曾听说过西北魔宗?” 左倾峰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一桩秘辛,当年人族、妖族大战,人族之所以惨胜,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魔宗! 魔宗历来神秘,每一代宗主更是神秘至极,他们崇尚恶,崇尚原始,希望通过妖族侵占中原的手段将历史拨回“正轨”,甚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那一场大战过后,魔宗余孽很快被天下各派围剿,覆灭于青青草原上。 他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听到关于魔宗的消息。 “魔宗虽然行事极端,但功法着实不错,当年那一场大战过后对魔宗的清算,楚氏占了大头!”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其实少爷也不算是外人,有些事情也可以告诉您。” “实不相瞒,如今的楚氏很大一部分就是建立在魔宗的基础上,只不过只修炼他们的功法罢了。” “而老奴修炼的正是《天魔大渡》!至于这功法有何神效,想必您也看出来了。” 左倾峰点了点头,表面平静,心里边惊涛骇浪。 他开始走的路子极简,专一佛法,可斟至三境巅峰后,始终无法成功破境,更别提打开人体穴窍了。 瞎子告诉他,他的“门坎”过高,而真气并不浑厚,没不了坎,要想破境就必须扩展厚度,所以他相继修了道家的《大黄庭》、儒家的《正气源》以及佛家的《无量法》,可结果不尽人意,厚度依旧还是那个厚度!波澜不惊。 被逼无奈,他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他修习剑法、刀法,使得佛意、剑意、刀意三种真气在丹田汇聚,从三种“大道”扩展深度!一旦三种截然不同的真气全部斟至三境巅峰,便可以轻易破境,届时将会形成一道拥有佛意的宏大、精深、剑意的凌厉、刀意的凶狠、霸气的全新真气,不过这条路子到底通不通,没人知道,因为太过驳杂,没人愿意尝试。 如今老人的一番话给了他又一个幻想,他可不可以直接通过修炼魔宗功法直接加深真气的厚度,而非现在这般苦逼的按部就班的走三条路? 说实话,踏上刀法这条路是必须的,因为他需要用《两命刀》亲自了结那个天下第四,而佛法则是他的根本,可不代表他喜欢走剑法这条路! 一旦《天魔大渡》这本心法可以扩展真气厚度,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剑法,专修佛法刀法! 届时以佛入刀,以刀入佛,化作刀佛! 只是再转念一想,左倾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修习剑法只是为了破境,一旦破境丢弃便可,何必绕来绕去找苦头吃呢! 马车渐渐驶入了一条山道。 山道崎岖不平,且路势非常陡峭,普通的马车是不可能上的了山的,可这匹马不同,车夫也不同。 后面的人早就被甩开,所以马车的速度又降了下来。 车夫闲得无聊,哼起了小曲。 左倾峰则隐隐觉得瓶颈有了些许松动,想必过不了多久便可突破。 “到了,少爷请。” 马车停下,车夫下了车候在一旁,左倾峰则一步一步下了车。 车夫看着有点心急,总觉得少年下车太慢,丝毫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而后者因为看不见车夫的表情,所以缓慢依旧。 车夫走在前面引路,很快便看见了一座建在山顶的行宫, 行宫占地极广,琼楼玉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几千万落,横跨山涧;以金为瓦、砌玉为墙,危楼百尺,可摘星辰,端的是羡煞旁人。 车夫早已看过百遍,是以神情不变。 他看向左倾峰,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何表情。 他本以为后者该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可事实上他错了,还错的有些离谱,少年镇定自若,表情依旧。 “少爷好定力!”他由衷的赞叹一句。 左倾峰莞尔一笑,也不解释,跟着车夫进了行宫。 行宫道路极宽,两旁空无一人,是以两人走的有些“旁若无人”。 车夫随地吐了一口浓痰,又继续叼着那根干草,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说了句:“还是你自个儿进去吧,老奴就不打搅二位了。” 说完告辞离开,走的潇洒。 左倾峰笑了笑,“目送”他离开,然后朝里面走去。 走着走着,便再也走不动了,他有些出神的“看着”前方,那里站着一位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皇冠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盯着少年。 左倾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楚在之率先开口,笑着问了一句:“夫君,妾身送你的青鸟哪里去了?” 左倾峰耸了耸肩,无奈道:“估计是死了吧。” 楚在之也不生气,快步上前拦住少年,引着他向前走去。 “夫君,请。”她说,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伤了一根手指 深冬的雪花极白,却远远不如楚在之的皮肤白皙,白里还透点红,看上去格外诱人。 她挽着少年的手,一句话不说。 左倾峰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同样一句话不说。 两人互相依偎着,走在梅花开遍的园子里,踏着雪,寻着梅。 过了好久,楚在之才柔声说了句:“今年的梅会就是在这举办的,届时又会有无数个才子佳人来此踏雪寻梅,说不定还会留下些脍炙人口的佳句来。” 她摘下一朵梅花,插在少年耳间,捂嘴浅笑。 左倾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少女有些漂亮。 “这次梅会你们楚氏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问道。 楚在之秀眉一皱,轻声细语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皇朝身为这座天下的主人,却如砧板上的鱼肉,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任意切割,说实话这事放在任何一位天子身上都说不过去。” “当年楚氏为边远诸侯,只看得到前朝天子的诸般风光,却体会不到作为天子的苦楚,如今……” 她看着少年,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喃喃道:“妾身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可楚氏早已不是当年北上的楚氏,各种利益纠纷使其分崩离析,这些年若不是叔叔一人苦苦支撑,恐怕……” 少女声音有些呜咽。 左倾峰叹了口气,想着当年的秦氏又何尝不是这般?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就是山上人管理山下人的工具罢了。 他觉得,有必要建立一个足够强大的皇朝!强大到令那些宗字头的山门也要恐惧、害怕,这样谈判才会有相对的“公平”。 “事情有先后之分,我也有必须完成的使命,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的机会恐怕十分渺茫。”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幼稚到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的判断,但是我可以保证,哪怕是未完成我的使命,我也会保你不死。” “当然,如果我死了,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 左倾峰看着这些梅花,想起了当年在佛园看到的梅花,两者有些不同,前者为红梅,后者为白梅,但相同的是梅花本身象征的品质。 楚在之抬起头,盯着少年的眼睛,妩媚一笑:“妾身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想必未来也是这般。” 她伸手在左倾峰的双目上轻轻抚摸,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夫君的双眼最终会好的。” 左倾峰“嗯”了一声,挡开的少女柔弱的小手,不是嫌弃,只是不习惯罢了。 …… 左倾峰回到小院的时候已是深夜,浓稠的夜色、寒冷的北风,街道上行人稀少,可在那偏僻的陋巷里还是走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他脚步踉跄,东倒西歪,手里拿着一壶低劣的酒水,嘴里边念念有词,说着胡话。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夜色里有一道人影从他的面前迅速走过,拉出一道道残影,黑色的夜行衣下别着两把横刀,头戴斗笠,双目血红,犹如择人而噬的豺狼。 只看一眼,他便醒了酒,如同见鬼一般眨眼间消失在幽深黑暗的巷子里。 左倾峰脚步不停。 对于他这样长年行走在黑夜里的大凶来说,现在的洛阳城毫无戒备可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如说去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位于北市繁华地带,占地极广,屋舍极多,下人、侍卫也多,客卿更是多如牛毛。 这几年平南王楚辞、靖王楚天都广邀天下豪杰,门上奇人异士满庭,朝中重臣更是下朝过后便入其中一座府邸上小朝,这已然成了洛阳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虽然武王楚雨一人力压两位兄弟,可若是他坐上当今天子之位没人会说三道四,偏偏他一意孤行将身为女子的楚在之拉上了位,这也是导致如今这个局面最直接的原因! 而且,楚雨虽武功极高,却极念旧情,有些妇人之仁,并未对二人下狠手,原本一刀便可斩断的乱麻如今更是乱的一团糟,各种利益盘根交错,想斩也斩不断! 但这并不妨碍左倾峰夜探平南王府。 他想搞明白为什么这位素未谋面的平南王会对自己下这般狠手,连大凶榜上的暗杀者都请了过来。 临近平南王府,左倾峰整个人如同一道黑线,脚步很轻,除非六境之上的强者或者极其擅长追踪隐匿之人才能发现他的身影,可发现归发现,跟不跟的丢又是另外一回事。 少年看了一眼三米高的围墙,轻轻一越,整个人如同灵敏的狸猫一般落在围墙上,脚步还未落实,身体便“栽”了下去,鬼魅一般迅速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道,来到一座房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面有三个鎏金大字:藏书阁。 再仔细一看,楼高二三十米,约有四层,每一层楼阁的四角点着一盏灯火,旁边站着一位守夜的侍卫,他们居高临下,扫视着四周,可始终不曾看见直挺挺站在门前的少年。 因为少年正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运动,每当守夜人的目光扫视到这边的时候,左倾峰便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可当守夜人看向令一边的时候,他就会迅速返回,反反复复,速度极快,是以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动未动,极其诡异。 他伸手想要推开房门,却又停下了动作,慢慢的撤了。 哪里黑暗、幽深,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仿佛黑夜中的精灵一般,出没于各个房间。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原因是他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手有点重,压的他动不了。 每到这种时候,左倾峰从不会转脸看看后面是人是鬼,只会抽出自己的刀向背后捅过去! 平日里这样的一刀即便不会伤敌却也能给对方造成不小的麻烦,可今晚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他的刀向后插了过去之后,既没有一刀落空的突兀,也没有刀尖插进肉里的阻碍,反倒是像极了插进泥潭,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刀。 他的刀抽不回来了! 这是他十几年来的第一次!第一次出现一刀递出却抽不回刀的意外。 身为一名刀客,决不能轻而易举的放下手中的刀,这句话很早之前就说过,可如今放了不是、不放也不是!似乎两头难! 可左倾峰毫不犹豫的选择再出一刀! 既然右手白刃递出之后抽不回来,那就再来一刀!更厉害的一刀! 比如说阿匕道三刀、第三刀? 第三刀不同于前两刀,前两刀用于直面敌人出刀,可第三刀却是背对着自己出刀!而且刀更快、更狠、更准! 如此狭窄的空间,如此近的距离,少年左手中的黑刀划出一道幽光向后插了过去! 没有冲天而起的血光,这一刻二人所处的地方仿佛与世隔绝,黑白色的空间内一切停止了运转,唯独这一刀一如既往的向后、一如既往的迅速!一如既往的一往无前! “咦?有点意思!” 后面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原本几乎静止的空间瞬间崩塌成无数的碎片,少年的刀再一次被夹住! 又抽不回来了! 左倾峰正要强提一口真气,和身后的强者来一场硬碰硬的交锋,却忽然发现搭在肩膀上的手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禁不住的开始战栗,“咔嚓咔嚓”地面凹陷,少年整个人入了地底。 毫无还手之力! 哒哒哒。 后面的脚步越走越远,似乎对于左倾峰这样的蟊贼毫无兴趣。 可左倾峰就有点难过了,全身上下酸痛无比,先不说断了多少根骨头,单单是手里的两把刀被人夺走就已经是奇耻大辱! 除非他能手刃此人! 正当少年想要奋命跳出这个“坑”的时候,后面突然又传来一串脚步声,似乎是那个人又回来了。 他走到少年跟前,说了句话:“施主好高超的刀法!”说着,把两把刀放在了少年的跟前。 左倾峰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面前的灰衣小道士,比他大不了多少,胡子还没长出来的年纪,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接下他的阿匕道三刀,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天才! “刚才那是什么刀法?”小道士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愁眉苦脸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受过伤,可是你的刀竟然弄伤了我!真是一件令人懊恼的事情啊!” 左倾峰有些恼火,他的阿匕道三刀竟然只在此人的中指与食指上擦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半根血丝都没有? 什么时候,道宗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你叫什么名字?”左倾峰第一次开口询问。 小道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少年:“我叫自知!师父希望我能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会伤到其他人!” 左倾峰:“……” 头一次,他有种骂人的冲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问。 自知笑笑:“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埋怨道:“我正要洗澡,你就鬼鬼祟祟的闯了进来,连个招呼也不打!我想要问问你,你竟然直接对我出刀!若不是我有点本事,恐怕就栽了呀!” 最后他看了一眼少年的行头,认真的说道:“一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涮出来的顿悟 小道士说的不错,左倾峰的确不是好人,他是荒原上的大凶,他手上沾着上千人的命,然而那又如何? 你敢杀我吗? 少年不是小道士,他自八岁出道以来,三年便在荒原上闯荡下不小的名气,在那种混乱的交界处,实属难得。 他走过无数的风风雨雨,见过各种各样的大世面,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懂得怎么让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屈服在老手的淫威之下。 没错,眼前的小道士实力虽高,却依旧是个孩子心性,这样的人若是在荒原,不会死的很惨、但会混的很惨! 而之所以不会死的很惨的原因是这个小道士的实力太强!强的恐怖!哪怕是放下手中的刀他依旧不是对手,最多二八开! 这样的实力在荒原可以横着走,哪怕是大凶榜第一凶神恐怕也不敢轻易招惹! “我不是好人,这个我不否认,但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现在全身骨头错位,你难道不帮我一下?” 左倾峰抬头“凝视”着小道士,见他半天不动弹,只好继续说道:“我现在双目失明,身体瘫痪,原本就不是你的对手,现在更不是,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造成威胁?” 小道士苦着脸,干巴巴的,抓耳挠腮的想了好久,才点了点头,一脸不情愿的说道:“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你出来之后不能走,得跟我做朋友,怎么样?” 看着面前满脸期望的天真小道士,左倾峰破天荒的有些可笑,不过他还是伸出自己的手,在对方胖乎乎的手面碰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成交。 自在笑了,笑的很开心,他一把将少年从地底提了出来,亲切的将后者身上的灰尘打掉,又认认真真的为少年整理好每一处褶皱,这才停了下来,满意的端详好一会,忽然他皱起了眉头,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大方的塞进少年的手里。 “我在道观的时候,从来没人和我玩,因为我力气太大,容易伤了他们。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这个送给你,它可以让你复明!” 左倾峰摸了摸手里的丹药,将其打开,闻了闻气味,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只闻一口便令他浑身舒爽,情不自禁的又闻了一口。 好药! 不过他没吃,或者说不敢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行走在荒原那座小江湖里面,他早已养成了习惯。 “你是哪个道观的?”他问。 天底下出名的道观他都知道,但是从未听说过有个叫自知的天才道士,这让他很好奇,究竟是哪座道观偷偷的培养出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天才? “我出自白云观,就在洛阳城的东南边,观里总共六个人,我排行老六,他们喜欢叫我小师弟。” 自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神秘兮兮的说道:“今天师父让我来这里拿东西,王爷说等到明天再拿不迟,让我先在这里住一晚,还送了我一样东西!这东西,平日里只有师父才有!他一直视若珍宝,连让我们看一下都不给!今天你很幸运,走,我带你看看。” 左倾峰摘下斗笠,脱下夜行衣,露出里面那身黑金衣物,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这个房间极大,除了中间的客厅,东南西北角各有一个房间,而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是小道士洗澡的地方,还热气腾腾。 进了客厅,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一个巨大的铜炉浮现在眼前,里面传出一阵阵香气、暖气。 而在不远处,是一只高越三十公分边长半米的正方形小桌子,桌面上架着一个火炉,火炉上面煮着火锅,旁边摆着十几盘菜肴,满满当当。 两个人分主客坐下,几乎是同时拿起了筷子,小道士夹了一块牛肉、左倾峰则夹了一块土豆,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涮起了火锅。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别样的偶遇。 在陌生的环境里,以入侵者的身份闯入,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在这里涮着火锅,也算是一种享受。 少年吃的津津有味。 自知道士吃的也很尽兴,热腾腾的蒸汽将其面容遮掩,他笑呵呵的说道:“这个火锅也不知谁发明的,去年在洛阳城莫名其妙的就火了,我早就想一饱口福了,没想到还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左倾峰尤自自顾自的吃饭,没搭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道士,在他看来,眼前的火锅确实神奇,他没想到美味还可以这样吃! 也算是长了知识了。 只是在长知识的同时,他将来平南王府的事情放在了脑后,因为他觉得在美味面前,一切都可以抛弃。 房间里越来越暖和,少年吃的大汗淋漓。 眼看着桌子上可涮的菜品越来越少,自知仔细瞅了瞅少年。 左倾峰眉头一挑:“有事?” 自知挠了挠头:“你不是双目失明了吗?那你怎么看得见锅里的菜的?” 左倾峰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眼前这个小道士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他该说些什么呢? “肉眼所看到的,用心都可以感受得到。” 话糙理不糙,少年这一番话说的简单通透,大凡练武之人都能听懂。 所以,小道士陷入了沉默。 左倾峰看不见他的表情,以为他受到了打击,可在顷刻间,他就发现自己想的有点天真,毕竟像小道士这般心宽体胖的人怎么可能受伤? 四周的天地元气有些混乱,然后开始有规律的朝着自知那具肥胖的身体里汇聚,肉眼可见,小道士周身穴窍光芒大放! 左倾峰略微感受一下,惊掉了下巴。 人体穴窍三千六百,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竟然开了三千五! 这个数字不单单是恐怖可以形容了! 纵观整个历史,他是第一个! 少年破天荒觉得,有必要和自知小道士拉好关系。 他站了起来,“看见”自知抱在怀里的那壶酒,心里猜测想必这个就是他口中被他师父视若珍宝的东西了,手一招,便将其攥在了手里,提着、喝着,出了房间。 外面的雪有点大。 刚刚涮完了火锅的少年火气也有点大,再加上之前被自知按在地上摩擦后脾气更大,所以想要发泄一下。 原本想要夜探平南王府的左倾峰,说不定就变成了硬撼平南王府。 来的人很多。 大凡练武的人都到了。 他们或是站在屋顶上,一脸的生人勿近,或是静静的站在走廊里,看着这边痴痴发呆,或是光明正大的到了少年跟前,瞪大了眼睛盯着后者。 “老子要进去看一眼,你给我滚开!” 左倾峰看着台阶下的背刀大汉,皱了皱眉头。 手里提着的酒依旧没停。 这个世道能够顿悟的人不多,能够顿悟的人将来成就极高,相当于拥有了一把可以打开直通大道的钥匙,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找到这扇门! 无数人想要顿悟,无数人希望破空,如今有个人在眼皮子底下顿悟,不看一下的话,恐怕到死都不会瞑目! 如果有可能将对方从顿悟中惊醒的话就更好了! 左倾峰喝着酒,“看着”这些人,他们在想什么,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看的”也很清清楚楚,他更明白,现在的情况,哪怕是这些人的主子平南王楚辞来了,说话也就顶个屁用。 说不定,平南王来了之后也想要近距离旁观一下? 左倾峰举起了自己的刀,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要进去看个明白,就得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扫视着众人,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冲动过了。 自从他学会了隐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简直就是噩梦!可今夜,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场莫名其妙的相遇,一瓶珍贵的丹药,尽管他不知道真假,姑且当做真的吧,还有一顿极其丰盛的夜宵,涮着涮着就涮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比如说现在这样冲动,一个人面对数十位不下于五境的江湖豪客?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看的出来,台阶上穿着黑金色衣服的少年酒喝的有点多,有点上头。 所以,他们也不在意少年的“冒犯”举动,径直上了台阶。 然后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把白刀或者黑刀,一股凛冽的杀气铺天盖地! 好强的杀气! 哪怕是五境,也被少年这股恐怖的杀气惊退了三步! 也仅仅是三步! 他们的身上同样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一道、两道、三道…… 一共七道气息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左倾峰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一般开始蜷缩,脸色潮红,脸颊诡异的开始堆叠,一股无形的气场将他钉在了原地。 毕竟是五境,尽管惊讶于左倾峰骇人的杀意,却依旧丢不起那个人对一个二境后辈下手。 所以,左倾峰很幸运的在这么多强者的“围攻”之下幸存下来! 有必要,他觉得真的很有必要,将这件事大肆渲染一番,写本书,必定红的发火! 就像绽放的血液一般!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书院 左倾峰根本挡不住五境强者的随意一击,哪怕是一个喷嚏! 他被掀翻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女人的脚下。 女人一身红裳,身材凹凸有致,从下往上看根本看不见她的俏脸,但能看见她撑着的那把红色油纸伞。 没下雨,何须用伞? 左倾峰想了想,便转头看向台阶。 那里,七位五境之上的强者已经将手搭在了门上,眼看就要推门而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天上传来,像掀飞左倾峰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七位强者掀飞了出去。 左倾峰看了看两边,有些幸灾乐祸,抬手落在那位大汉的脸上,很潇洒的拍了拍,一句话不说,恨得大汉牙疼。 可他实在无力阻止,因为他摔得有点惨。 他惊恐的看着房子上方。 那里,飘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此刻,正皱着眉。 …… 等到左倾峰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他悄悄的推门而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大亮以后,院子里的众人罕见的发现一个问题,平常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少年竟然没有出屋? 灰头土脸的柳青青满脸欣喜。 在她看来,左倾峰铁定是受了极重的伤,否则不会这般。 可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干脆死了多好! 她已经接受不了自己整日里摆着一张笑脸去面对杀父仇人的行为,并且这种深深地挫败感令她绝望,尤其是昨天到今天,她起了轻生的念头。 那个该死的柳姨似乎是专门整她,差点将她累死在厨房里,以至于柳青青产生了幻觉,自己是不是已经下了地狱? 当时在一旁看着的左钦雨也觉得柳姨做的有点过分,可她还在跟左倾峰赌气,不好开口,只好在精神上给予后者支持。 殊不知,柳青青早已气的牙痒痒。 同是姓柳,八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何苦为难自己人? 可柳姨没这个觉悟,她和他的儿子柳岩既然吃着刀门的“饭”,就只管按照吩咐行事,左倾峰吩咐了、那就照办呗,只要没把柳青青累死就算完成任务,至于超不超额,另算。 今日看着自家主子房门紧闭,柳姨破天荒的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左倾峰的生死,而是在担心自己的前途。 一干人大眼瞪小眼的瞅着这间屋子,却没人敢进去看一眼。 过了半晌,才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看着四周面面相觑的众人,挥了挥手说了句:“该干嘛干嘛去,等在这里做甚?” 柳姨回厨房带着儿子做饭。 左钦雨回房睡回笼觉。 柳青青刚想进厨房做事,却不想被左倾峰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还算英俊的少年,总觉得这几日看的多了,也没了当初在山上初遇时给她带来的震撼,那颗春心已经归寂。 左倾峰笑眯眯的看着后者,说道:“跟我走吧。” 柳青青反问:“去哪?”语气不善。 “你爹为了这件事将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你说是什么事?” 左倾峰一把捏住少女的手腕,不由分说拖着就走,疼得后者眼珠在眶里打转。 “放开我!”柳青青挣扎了几下无果,所幸蹲在地上。 左倾峰看也不看,仍旧拖着就走。 毫不费力。 “你想要为父报仇,或者说获得新生,都得去参加书院的考核!只有进了书院,你才有实现这两个目标的机会。” “我也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女孩子一见我就那么喜欢我的,这让我很开心,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回报你对我的青睐。” 说这话的时候,左倾峰脸不红心不跳。 柳青青没缓过神来,她头一次发现,原来有人还可以这么不要脸皮? “你杀了我父亲,我不会放过你的!你难道就不怕我修炼有成之后找你报仇?” “凭你?我左某人也不骗你,你确实有点天赋,可想要成才,还得有人悉心栽培才行!” “而且就算有人愿意栽培你,你想要超过我,起码也得三十年!而三十年后,我还能不能活着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少年语气淡然,可听的人却能感受到那语气中的淡淡寂寥。 柳青青停止了反抗,仍旧不情不愿的跟着。 到了书院的时候,左倾峰松开了柳青青的手腕,指着那副巨大的匾额说道:“这四个大字,当年是夫子老人家亲自提笔,笔力深厚,铁画银钩,是历代书法家最为摩拜的大作!” 柳青青瞥了一眼,“有涯书院?写的也不咋地!” 左倾峰没搭理她,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慢悠悠的进了书院。 书院作为儒家的圣地,集中了当世几乎所有的儒学大家,他们不仅写的一手好文章,还能在战场上杀出半片天,在山上更是地位尊崇。 因为他们有一位夫子,法力无边。 他们一直追随着先贤的脚步,坚持“以仁为本”,将天下苍生放在首位,是以在这个地方,只有人没有山上山下之分,谁也不敢在这里造次! 即便是王公贵族,或者是九境高人也得遵守他们立下的规矩。 只是随着夫子老人家游历天下,现在的书院有点乱糟糟的,至少左倾峰是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一度觉得,书院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它的存在,不再像是一盏明灯,反而是一只拦路虎,若不及时改变,迟早得被他给铲平! 两人到了报名处。 现在正是书院报名的巅峰时段,所以人有点多,人头攒动,人声也很鼎沸,是以左倾峰略微皱了皱眉,他觉得现在报名是个错误。 “走吧,去桃山看看。” 左倾峰招呼一声,率先离开。 柳青青有些怯场,赶忙跟上。 前往桃山的山道极其狭窄,只容的下两人并肩走过,所幸左倾峰、柳青青都不是胖子,要不然就只能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左倾峰“看见”了一个人,然后停了下来。 柳青青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一座四角小亭子内,坐着两人,一位身穿白色儒服的中年儒士,一位身着华丽的王公贵族,看其着衣,似乎是个王爷。 正和儒士谈笑风生,举杯畅饮,不亦乐乎。 两人未做停留,径直穿过亭子,向山上走去。 只是路过中年儒士和那位王爷时,王爷看了少年一眼,手中的茶杯略微晃了一下。 中年人当做没看见,继续品酒。 而左倾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刚才路过的刹那,原本想趁着平平南王没有护卫在场的时机暴起杀人,了却这段无缘无故的“恨”,可正当他有所动作之时,坐在楚辞对面的中年人不动声色的显露了一下自己的修为,不多不少,七境。 少年果断放弃了继续杀人的念头,晃晃悠悠的上山。 昨夜他夜探平南王府,虽然没见着正主,但因为“护卫自知顿悟”有功,被那名天上飘着的老道士点名道姓夸奖了一番,吐沫星子乱飞,全是空话,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可能老道士也觉得这样理亏,有点心虚,事后派人送了一张纸过来,上面写了一句话,告诉了少年平南王对他动手的原因,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可昨晚没见着,今天书院一行就碰了面,说不是巧合,有点说不过去。 左倾峰皱着眉头走路,走着走着,便有些忘乎所以,一不小心撞着了一个人。 那人转脸看向左倾峰,语气不善:“你眼瞎啊?” 左倾峰“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他的脑海里,面前的少年装扮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靠,还真碰上个瞎子!” 少年骂骂咧咧,并不想善罢甘休,把目光投向了柳青青。 柳青青被看的头皮发麻。 说实在的,眼前这个以为自己配着一把剑就是剑仙的少年有点丑,但不太丑,可人嘛,总得有点自知之明,否则说不过去。 可看看这家伙的邪恶眼神,哪里像是有这种宝贵品质的人? “再看,小心本姑娘挖了你的狗眼!”柳青青大怒,这几日她已经受够了左倾峰的鸟气,如今又被这种无赖欺负,火气顿时就爆发了! “哼!” 少年恼羞成怒,抽剑就劈了过去。 柳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有点懵。 可左倾峰不懵,伸出一只手将其抓住,冷冷的“注视”着对方。 “如果还想要你的剑的话,还请跟我的朋友说声对不起。”他说。 “放开!”少年使劲拽了几下,连内力都用上了,可那把剑还在后者的手指间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知道我是哪个门派的吗?”少年指着左倾峰的鼻子,冷笑道:“剑宗当代弟子,你惹得起吗?” “剑宗?没听说过。”左倾峰摇了摇头。 少年有些愕然,他觉得左倾峰在听到剑宗两个字的时候应该会吓得腿软,却想不到对方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该说些什么?他有点懵,总不能惊讶的反问一句剑宗也没听说过?或者说跟他讲解一下剑宗如何如何?可看看自己这个状况,就算剑宗再如何如何,对方肯信吗? 一时间,气氛有些不对。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纷争不断 在书院内敢于动手的人,要么是武功精湛的一代宗师,要么就是被书院执事暴打一顿再赶出去的傻子。 显然,眼前这个一身白衣还背着一把剑就以为自己是剑仙的少年脑袋有点不灵光,率先动手不说,还动用了真气,这就不单单是他和左倾峰之间的矛盾了,而是剑宗与书院之间的矛盾。 书院向来讲究规矩,甚至为此给所有的天下人都定了一个规矩,如今在自家门前竟然有人不守规矩,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砸场子。 是以,山道上走下来一位面容冷峻、身子高挑,头戴儒冠的少年,腰间横着一把毫无特点的铁剑,专门到了剑宗少年的跟前,抬头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蒋钦!”蒋钦高傲的回了一句,斜眼瞄了对方腰间的那把铁剑,冷不丁笑了出来,满脸讥讽:“我说书院是不是穷疯了?一把好剑都给不起,竟然用这样的破剑!” 他的声音很大,传的极远,山上山腰有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满脸疑惑,亦或是幸灾乐祸。 “真是不知所谓,有涯书院第二人君不器都不认识,还敢开口嘲讽,他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有强劲的后台呢!你看他身上的装扮,像不像剑宗的弟子?” “有点像,不过就算是剑宗的弟子又如何?在书院面前,屁都不是!” 四周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句阴阳怪气的讥讽声,蒋钦听了之后有点心慌,手里握着的剑开始颤抖。 可左倾峰的手丝毫不抖,所以“啪”的一声,剑断了! 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左倾峰,眼神古怪,似乎在看一个怪胎。 蒋钦毕竟是剑宗弟子,而且听他口气、看他姓氏说不定就是剑宗里某位大人物的后辈,那他持的剑能是凡品? 可就这样一把好剑,竟然被人徒手握断? 君不器看向左倾峰的目光渐渐的开始变化,变得很是欣赏,隐隐还带着些许敬佩。 “在下君不器,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君不器行了一礼,开口问道。 左倾峰看了他一眼,回道:“在下左倾峰,刀门弟子。” 说完,同样行了一礼。 两人一问一答,却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之感,但依旧将蒋钦晾在了一旁。 他脸色有点难看。 很快,山上走下一群人来,看他们穿着打扮,似乎也是剑宗之人。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的白衣少年,目光阴沉,满脸阴翳,不知是故意还是天生。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少年,同样的风度翩翩,背着一把名剑,写意风流自不用提,气度更是不凡,他叫鲍渴望。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跟前。 蒋钦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喊了起来:“白师兄,他们侮辱我剑宗!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高大少年闻言脸色更沉了一点。 他缓缓走到蒋钦跟前,将他手中的断剑捡了起来,严厉的目光扫过四周,问了句:“谁干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味道。 围观之人大都笑了,很早就知道剑宗护短,行事嚣张跋扈,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都敢在书院里口出狂言了,看这架势,莫不是一言不合就开打? 绝大部分人笑容玩味。 左倾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是我干的,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他看着这位白师兄,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一个铁定教训?让他记住一辈子。 白小飞缓缓靠了过来,直视少年,又平静的问了句:“是你干的?” 左倾峰正要开口,君不器插了一句:“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要干什么,我也管不着,可这里是书院,既然是书院,那就得有规矩!既然有规矩,那就得有人遵守!蒋钦违反了我书院先贤制定的规矩,就是蔑视书院的威严!” “我君不器觉得有必要给他惩罚!赐他滚出去如何?” 他看向白小飞,开口询问。 白小飞脸色黑的阴沉,握住长剑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什么时候剑宗弟子行事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他想要抽出自己的剑,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鲍师弟,你这是何故?莫不是想要坐看我剑宗被辱?”白小飞阴阳怪气的质问道。 说实话,他很早就看这个师弟不怎么顺眼了,若不是因为照顾同门情谊,他不介意或者说很乐于助人的帮后者疏松一下筋骨! 鲍渴望瞥了一眼左倾峰,见后者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慌了一下,赶忙说道:“师兄,我们来这里是观礼的!并非挑事的!蒋师兄既然犯错在先,那便让他接受处罚即可,何必闹得这般难堪?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被人看笑话,笑我剑宗不会管教弟子?” 鲍渴望说的情真意切,也是把剑宗的利益放在心上,可是蒋钦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了,嚷嚷道:“师弟是想看我剑宗被人家羞辱,是也不是?如果是的话,那师兄我认罚!反正我剑宗的弟子谁都可以欺负!” 语气很是凄婉。 听的白小飞眉头一皱,说道:“蒋师弟所言甚是,我剑宗的弟子犯了错,还轮不到他学院来管教!这可是干系到我剑宗的尊严!” “师兄!三思!”鲍渴望还想在说什么,却被白小飞粗暴打断! “别再说了!鲍师弟你要记住,你是剑宗的人,要时刻维护剑宗的尊严!否则你就不配背那把剑!干脆让出来好了!” 鲍渴望全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高大少年,过了好久才说道:“师弟知道了!”语气寂寥,充满了浓浓的失望! 蒋钦有些得意,尤其是看着天才受挫更是别样舒心,这使得他浑然不觉得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君不器,你是书院里的二师兄,可以管天管地,可管不了我剑宗的弟子!今天,老子放在这里放话,谁敢动我师弟,休怪白某剑下无情!” 话音刚落,他就展露了自己的修为,五境远游境! 剑宗和绝大部分宗门不同,他们不分几代几代弟子,也不按入门早晚排序,纯粹就是靠实力,实力越强,地位越高!也就能做师兄! 君不器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书院后山无理取闹,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冷声笑问:“你们这是在找死?” 话落,周围的气息猛然一变,他的身上产生了一股丝毫不逊色于白小飞的气息! 四境! 可这四境与平常四境不同,只要君不器处在书院这座小天地里,那他的实力就会得到加成,四境对五境,也能毫不逊色! “看来有好戏看了!” “真不知道这几年剑宗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些!” “敢这样触书院眉头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四周议论纷纷,这边两人仍旧处于对峙之中。 鲍渴望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剑将蒋钦直接扔出去,这样也能化解一下书院和剑宗的梁子! 毕竟,书院不是普通的书院!而剑宗确是普通的剑宗!虽然二者都是“宗”字头的山门,但相差甚远!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好嘛? 还有他想问一下自己的师兄,如果按照入门早晚来看,你这个前辈总不能欺负人家一个小辈吧?而且你不怕打不过人家丢脸啊? 书院当今最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君不器的实力不容小觑,年仅十三而已,却已经是四境巅峰!传言若不是师父让他压境,现在恐怕已经是远游境大乘了! 两人若是打起来,结果还真不好说!若是输了,就得被骂的体无完肤!一个堂堂五境打不过一个区区四境!即便别人不说,他自己也得抹脖子自尽!如果赢了,也没人会认可他,只会说他是纯粹的以大欺小罢了! 到最后,两头不讨好,他实在想不出来,这样的行为有何意义? 鲍渴望又看了左倾峰一眼,见后者皱眉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边波涛起伏。 这个人他是熟悉的,那个曾经饶他一命的男人!可他如今又在想什么? 如果他插手的话,又会有什么后果? 凭借左倾峰的身手,他觉得白师兄不一定是对手!因为他记得左倾峰曾用过一式刀法,对他的剑法克制极大!而且,他的四顾剑的造诣极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的剑宗弟子! 其中就包括他自己!不过他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毕竟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左倾峰心有所感看了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鲍渴望破天荒的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他竟然还记得我?鲍渴望忽然觉得很感动! 左倾峰走到蒋钦面前,抬头打量后者,半晌、才说道:“他们既然快要打起来了,那我们的事情也得算一下!” 蒋钦低头看着少年,依旧是面带不屑:“就凭你?” 左倾峰点了点头:“嗯,就凭我!你若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一个她!” 少年指了指柳青青,后者呆若木鸡。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吹捧的艺术 虽然柳青青是冲突的源头,但是她却没这个觉悟,当她惊讶的发现蒋钦挑事的时候,早就想过要给左倾峰一点点“惊喜”! 我是你的人,你总不能看着我被欺负吧? 柳青青想的很美,但她没想到左倾峰想的很全面,少年毫不犹豫的就将柳青青从冲突的边缘又拽回到了中心,丝毫不担心少女香消玉损。 柳青青有点为难,在犹豫要不要拍拍屁股走人。 左倾峰自然是不会让她走的,一把拽住后者的衣袖,平淡开口:“瞎子曾经告诉我一个道理,人要是跌倒了,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趴着,要么站起来,你想选择哪一个?” 柳青青迟疑一下,试探性的问了句:“要不趴着?” 左倾峰眉毛一挑:“这就是你现在心安理得的和杀父仇人和睦相处的理由?” 他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后者。 柳青青娇躯一震,刚刚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她盯着少年的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昔日里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指着少年的鼻尖骂道:“本姑娘迟早有一天会挖了你的狗眼!打断你的狗腿!” 骂完以后,便心安理得的下了山。 看着她的背影,左倾峰皱了皱眉头,有点搞不清头绪,正常人被他这般羞辱,不应该羞愤难当吗? 他看向蒋钦,伸出一只手,淡淡开口:“我的刀没带,今天便让你一只手如何?” 他今天的心情有点不好,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叫做蒋钦的家伙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 一阵冷风吹来,少年的发丝随风飘舞。 不知为何,原本信誓旦旦的蒋钦有点心慌,因为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戏谑与讥讽! 二境竟敢嘲笑四境? 蒋钦慌了神。 白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并对着鲍渴望说道:“师弟,把你的剑借给蒋钦一用如何?” 蒋钦听到这话,有些激动,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似乎那道那把名剑镇宇便可以所向无敌! 鲍渴望抬了抬手中的剑,也不拒绝,只是笑眯眯的说道:“这把剑在剑山上插了那么些年,除了我之外无人拔的起,不是师弟笑话你们,即便这把剑放到你们手上,你们、拿不起!” 说到最后,字字铿锵有力,隐隐带着一丝愤怒! 剑对于剑客来说,就是另外一条生命,岂是可以随意借用的外物? 鲍渴望将剑抬了起来,作势要将其搭在蒋钦的手上。 蒋钦有些犹豫,想要缩回手,但是当他抬头看见鲍渴望那张讥讽的脸,君不器一副关我屁事、左倾峰笑意昂然的时候,总觉得羞愤交加,恶狠狠的吐了口气,接住了镇宇。 镇宇剑有点重,但没有想象中的重,蒋钦松了口气。 对着白小飞点了点头。 白小飞满脸笑意的对着鲍渴望说了句:“师弟,看来你的剑还是愿意给师兄这个面子的!” 鲍渴望笑了笑,不屑的瞥了后者一眼,犹豫要不要替剑宗清除祸害,毕竟像白小飞、蒋钦这样的废柴实在是拉低剑宗的素质! “师兄,我的剑给不给你面子,还得看我的心情呢。” 话没说完,蒋钦就送开了镇宇,向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着白小飞说道:“师兄,这把剑刚才似乎在排斥我,我握不住!” 白小飞神色阴沉。 “镇宇乃神兵谱上前十的存在,非人中龙凤不能取之,蒋钦兄应当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君不器走上前来,抽出自己的铁剑挡在白小飞跟前,模样一成不变。 蒋钦脸色通红。 四周隐隐传来一阵笑意。 在坐的都不是普通人,听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白小飞脸上有点挂不住,狠狠地看了鲍渴望一眼,抽出手中的剑,对着君不器说道:“既然你这么厉害,我到要好好讨教一番才是!” 他再也顾不得蒋钦这个废柴,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那就要从别人身上取回来! 比如说,将君不器弄个半残?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足够强? 君不器一动不动的抬起手中的剑,那一刻,风云突变! 他突然看向左倾峰,问了句:“我们比一比谁赢得快?” 左倾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样对你不公平,还是让你三十息好了!” 语气淡然,有些认真。 看的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可以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难道他以为自己夹断了蒋钦的剑就可以这般嚣张了?他真的不知道剑宗所代表的份量? 还有你君不器,虽然你是个天才,但是你面对的好歹是剑宗的五境好嘛?你以为五境是大白菜? 谁也没想到君不器很郑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了句:“你说的也对,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出剑! 众人被他的话雷的有点懵圈。 “看来,这家伙又是个少年天才。” “应该是吧,可再天才也不可能二境对四境吧?” 四周的人或说或笑看着这里,语气中有点玩味,似乎并不看好左倾峰。 唯独鲍渴望抱起了镇宇,捂住了脸,他不想看见蒋钦被虐的太惨,并且叹了口气。 蒋钦没剑,但是境界差距如此之大,他如果用剑实在是说不过去,那就用拳头给对方一点教训吧,尽管有点不雅。 他看着少年,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他突然发现左倾峰的身影到了他的跟前! 现在的人在比试之前都不带行礼的吗?他想。 鲍渴望转过了身子,后面响起了一声惨叫。 蒋钦的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如断线的风筝,鼻血不断! “这也太狠了吧?”一人喃喃自语。 “不按套路出牌?看上去好疼啊。”一人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鼻子。 左倾峰收回拳头,立在风中,看也不看蒋钦,大声说道:“君不器,实在对不住,这家伙有点欠揍,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不如这场比试算你赢如何?” 还在对峙当中的君不器笑着回答:“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场比试算我赢!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好吧,算个人情吧,只要不违背我的意愿,你想要我干什么绝不推辞!” “理当如此!” 二人谈笑风生,相视一笑,浑然不把蒋钦、白小飞放在眼里! 白小飞咬牙切齿,率先出剑!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一剑不回头,一剑鬼神愁! 但凡修习《四顾剑》的剑宗弟子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剑出的够快! 犹如一道闪电! 照亮你的脸! 君不器向后退了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却避不开这一剑昂然的剑气,发丝断了几根。 两人一触即散,相对而站。 君不器正了正法冠,嘴角微微上扬:“好一个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的《四顾剑》,不愧是天底下最强近身剑法!” 他连连称赞。 白小飞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已经是天下公认的事情,说了有何意义?你要是想拍马屁,不如改投我剑宗算了!” 改投剑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君不器则不然,表情依旧,只是说了句:“小心了!” 然后,一剑劈出!浩然之气充斥天地! 这一剑,势不可挡!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将白小飞震飞出去! 仅仅一剑! 一剑便击败了白小飞! 几乎是在瞬间,山上山下走出几道人影,或多或少都脸带笑意,仿佛看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好强的一剑!大气磅礴!” “浩然剑果然名不虚传!” 赞叹声不绝, 鲍渴望紧了紧手中的剑,有些渴望与其一战。说实话,那一日与左倾峰战的虽然激烈,可始终不曾尽兴,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剑法被对方的刀法克制,一直束手束脚,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 否则,他觉得自己起码可以逼得对方使出杀手锏! 左倾峰看了白小飞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有点小小的惊讶,他没想到君不器可以这么强! 即便他使出《阿匕道三刀》,恐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至于鲍渴望与他也有很大的距离,但是这不算什么,就像聂爽与龙野一般算不得准。 但是,一名四境这么轻松的击败五境,还是让他难以接受,他甚至在想,是不是白小飞太弱了? 简直弱爆了好吗? 他对着君不器拱了拱手。 君不器收回手中的剑,淡淡说道:“是他太大意了,要不然他拉开距离,凭借浑厚的真气慢慢消耗,磨也能把我磨死!” 左倾峰摇了摇头:“君兄何必如此自谦!刚才那一剑气势磅礴,即便是我也应付不来!” “左兄太谦虚了,若是你的话,恐怕我也出不了这样的一剑。” “不不,还是君兄高看我了。” “哪里会,只可能低估而非高估!左兄若是再这么客气,有点说不过去了。” 二人互相吹捧,看的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鲍渴望更是一脸惊讶,头一次发现原来互捧也是一种技术!想必经过君不器之口,过不了几日,左倾峰的名字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毕竟,君不器亲自打的广告,真实度不容置疑!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搓衣板伺候 左倾峰一击便败了蒋钦,君不器同样一击败了白小飞,一个二境对四境,一个四境对五境! 相对来说,人们更容易接受前者,毕竟二境对四境还是有很多人做得到的,比如说当年如日中天的聂凤双,或者说道宗的逍遥子、书院的夫子等人,大凡十大高手上的人物都可以做到! 但是四境对五境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相较于四境,五境强者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打开周天穴窍以外,还可以御风远游,超然物外,已经与凡人大不相同,是俗人眼中的“仙人”,可就是这样一位“仙人”,被一击击败! 绝对的震撼! 君不器收回手中的铁剑,淡淡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白小飞,便收回了视线,像是自言自语:“书院定下的规矩,你们可以不遵守,但请不要说出来,藏在心里就好,否则说不得就要接受书院的惩罚。” 他说的轻巧,也很缓慢,像是邻里谈家常一般随意,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高峰,让人心生敬仰。 左倾峰下了山,悄无声息。 风波已过,他也没心情继续上山赏景,独自一人来到报名处,这里已经变得很空旷,大多数人都被君不器在山上那一战吸引了过去,只有少数几人还在这里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讨论。 至于讨论什么,他不知道。 左倾峰随意走到几人跟前,问了句:“几位兄台,书院考试难易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其中一人说道:“书院考核历来特殊,每个人考核都不相同,比如说我,运气极差,遇到一个暴脾气的执事,他竟然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他打到吐血!只要他出血,我就能进书院!你说说这是什么考核,岂不是有点儿戏?” 另外一人忙跟着补充说道:“我也差不多,考官让我去抓蛐蛐!我的天哪,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惨过,现在脑海里还都是蛐蛐!”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左倾峰微笑不语。 “兄台莫非也是要考书院?”一人问道。 左倾峰摇了摇头:“听你们这么说,我哪里还敢去考试,要是碰到一个极品考官,那岂不是毁一生?” 三人相视一笑,顿生心心相惜之感。 可实际上左倾峰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讲,考官之所以会这样为难你们实在是因为你们太会异想天开! 没有修炼的资质和悟性,那就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凡人有何不好?何必想着考进书院一步登天? 左倾峰告辞离开。 那二人站在原地目送。 等到了书院门口,少年意外的发现柳青青竟然站在那里跟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聊的正嗨,看的出来,左倾峰的到来打搅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你就是左倾峰?”老人淡淡开口问道。 左倾峰没开口,疑惑的看了柳青青一眼,发现后者别过脑袋,只好开口应道:“不错,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你也配?”老人不屑的摇了摇头,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左倾峰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头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得高看后者一眼,继续开口说道:“柳青青已经把她的事情都告诉老夫了,老夫看她资质极佳,想要收她为亲传弟子,如今过来知会你一声。” 左倾峰看着老头,面无表情。 “你不用点头答应或者摇头拒绝,因为老夫不在意你的意见,你也没资格在老夫面前提意见。” 他看向柳青青,微笑开口:“走吧。” 柳青青“嗯”了一声,挑衅的看了左倾峰一眼,很是得意。 二人缓步离开,左倾峰犹豫了半晌,眉头紧皱,最终还是喊了声:“慢着!” 他缓缓走到老头跟前,低声说了句:“我已经给你表达意思的时间了,现在该轮到我来说你来听了。” 他直视老头的目光,淡淡开口:“我敬你是个知识渊博的老者,所以你说我听,我也不反驳你的观点。本来嘛,我就想过把她放在书院,省的整日见了心烦,可既然您老这么要求了,我却有点不愿意,实不相瞒,早在柳家的时候她就签了一份卖身契!按照儒家定下的规矩,在哪里都适用!所以没我的点头,她、哪里也去不了!” 说到最后,少年特意看了柳青青一眼,满是不屑。 柳青青脸色微变,瞪了回去。 老头脸色不好看,胡子乱飘,可怎么想也找不到出手的理由啊!自家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别人不遵守可身为弟子的自己能不遵守敢不遵守吗? “年轻人,少年心性老夫可以理解,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和书院做对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嘛?” 老头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左倾峰脸色变了一下,是被气笑了,他看着老头子忍不住就开口嘲讽了一句:“凭你也能代表书院?什么时候书院的档次这么低了?” 他一把拽住柳青青的手腕,后者想要挣开,结果被少年捏的手疼,泪眼朦胧。 老头看的心疼,却被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走吧?该不会想要主人请你回去?” 左倾峰脸色再沉,一把将少女拽到跟前,几乎是拖着就走。 柳青青哭天喊地,招来不少人疑惑的目光。 少年巍然不动,只是爆了一句粗口:“老子的事,你们看什么看!” 一句话说完,狠狠地揣了柳青青一脚,冷声道:“老子打仆人,你们有意见?” 柳青青被一脚踹到在地,满脸怨恨的看着少年。 围观的人投来看戏的眼神。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只是如今你一没实力二没人脉,那就好好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整天想些有用没用的东西!纯粹浪费时间!” 少年双手揣袖,缓缓出了书院。 柳青青怨恨的看着少年的背影,慢吞吞的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腰,差一点泪流满面。 回到小院,晚饭已经备好。 平日里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有三人,可如今只剩下两人。 左钦雨一直低头吃饭,时不时的瞥一眼杵在左倾峰身后等待吩咐的柳青青,不知发生了什么。 “如果再看的话,我不介意再收一个仆人!” 左倾峰放下碗筷,冷不丁说了一句。 左钦雨小脸白了一下。 自从那一次少年杀了老头儿子一家三口以后,两人之间的间隙就有点大,一直不曾好好沟通过,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可说的却是这样一句! 左钦雨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按道理少年应该跟他道歉才对! “柳姨,呆会给她分配一下事情做,我这里不养闲人。” 柳姨赶忙点了点头,看的出来,今天的少爷心情有点不佳。 “另外准备一个搓衣板,给她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撤掉。” 左倾峰又吩咐了一句。 柳姨同情的看了柳青青一眼,心里想着得弄一个大点的,硬点的搓衣板给少女跪,这样才能有作用。 柳青青只是眼睫毛微闪,便一动不动。 晚饭就这样沉默的过去。 左倾峰回到自己的卧房,拿出了《两命刀》刀谱。 这几天很忙,一直在修炼,却不曾感悟过刀法,他的《平地惊雷》依旧处于半桶水的状态。 可刑雷已经入手。 只要闭目打坐,便能够看见丹田内那股粗壮的真气上方盘坐着一丝紫色闪电,时不时的喷吐着狂暴的气息。 呼! 左倾峰缓缓吐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继续打坐,随着时间的推移,真气在体内运转的越来越快! 今日,在书院内亲眼目睹君不器那气势磅礴的一剑后他早就心有所感,隐隐碰到了破境的边缘,今夜冷风嗖嗖,很适合破境。 想着、便破了境。 然后,真气在体内乱窜。 或许是因为体内的真气共有三股,太过驳杂,所以冲突的有点厉害,少年整个人都有点不好受。 可时间一久,渐渐的真气就平息了下去。 肉眼可见,真气几乎已经充满了整个丹田,隐隐有溢出的感觉,相信用不了多久,一旦他进入三境巅峰,那时进入四境也只是水到渠成的功夫罢了。 想想就令人有些期待啊。 少年继续打坐。 柳姨从阁楼里的房间内找了一块又大又重的搓衣板,回到厨房,看着瘦弱的柳青青,一声不响的放下后,就站在旁边看着。 柳青青瞥了一眼,跪了上去。 她说了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然后就站了起来。 柳姨搓了搓手,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那家伙说了,只要我承认错误就可以起来,他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少女撅着下巴,有些得意。 柳姨笑了一下,有些同情的说道:“少爷还吩咐了,必须要你跪满三个小时,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字还没说完,柳青青就已经跪了下去,双眼通红,眼泪终于开始抑制不住的流。 “总有一天!我会把我吃过的苦加倍偿还与你!” 少女咬牙切齿的发誓!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白云观之行 距离梅会越来越近,可这几天身为刀门代表的左倾峰越发闲来无事,除了在洛阳城赏景以外,其他事情一律不干。 这一天,他应着自知的邀请,到了白云观。 白云观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道观,黑白两色,偶尔能看见一点绿,是一根根翠竹,迎着风雪傲然而立。 左倾峰到这里的时候,自知已经等待多时。 “拖你的福,我的眼睛果真好了。”左倾峰眨了眨眼睛,对着小道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自知也不客气,挺直腰板受了。 他的丹药值这个钱! “那天,谢谢你了。” 自知诚恳的说道:“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那天的顿悟就会被人从外面打破,到了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他叹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惬意, 左倾峰看着他越发圆润的脸,忽然笑了:“谢什么谢,以后等你成了宗师,照顾一下我便可,到那时我逢人便说我有一个宗师朋友,那岂不是倍有面子?” 自知哈哈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提步上前。 二人顺着光滑的石阶一级级走过,边说边聊,很是开心。 忽然,自知指着脚下的石阶对少年说道:“你知道脚下的石阶有多少级吗?” 左倾峰微微一笑:“三千六百级!” 自知又问:“你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左倾峰眉毛一挑,回望了一眼走过的三千六百级石阶,微微一笑,回答:“如果我所料不错,三千六百级石阶与人体三千六百穴窍有关?” 自知点了点头,一脸得意。 “你知道吗?曾经的白云观虽然小,可名气很大,即便比之如今的知守观、蓬莱山也丝毫不差,尤其是这三千六百石阶,号称天途,分别对应人体三千六百穴窍,你站在那里,就可以借助石阶感悟体内相对应的穴窍,对于四境以下的武者裨益极大。”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台阶渐渐的失去了功效,变的可以被风雨侵蚀,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而白云观也渐渐的声名不显” 自知语气凄凉。 左倾峰再次打量石阶一遍,将其映在脑海深处,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自知诧异的赶紧跟上。 “你怎么了?” 左倾峰没说话,只是走的更快了。 自知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 两人绕过正门,从后门摸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碰见了一行人迎面走来。 左倾峰叹了口气,想躲都躲不开。 自知若有所思。 迎面而来的是楚在洲和一位中年男子,男子衣着普通,可依旧遮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尊贵的气势。 “你怎么不跑了?”楚在洲两三步便跑到少年跟前,抬起小脸笑眯眯的很是得意。 左倾峰没看她,却看着那名中年男子。 男子审视后者半晌,点了点头。 “你就是左倾峰?” 左倾峰点了点头。 男子看向一旁的自知,赞道:“道长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自知腼腆一笑:“靖王谬赞了!” “哪里谬赞了!你年纪轻轻便入了五境,底子极厚,称得上当今第一一境、二境、三境、四境!乃至五境!一旦入了九境,即便是号称当今宗师以下第一人的李瘸子也不是你的对手!” 楚天都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显然对于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 自知呵呵一笑。 左倾峰则挑了挑眉,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其他人嘴里听到“李瘸子”三个字,他知道李瘸子是半步宗师,但没想到他还有个这么强的称号! 宗师以下第一人! 那如今已经跌境的聂凤双同意了吗? “爹,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家伙,实力强的很。”楚在洲不满的皱起了眉头,跺了跺脚。 少年有些受不了,想闪人。 楚天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亲闺女,摇了摇头。 “听你说过,这几天洛阳城里到处都是关于他的事情,为父也略有所闻。” “以二境对四境,只用一击,也的确是可造之材、只可惜根骨不行,即便是悟性再佳成就也就只能那样了。” 楚天都说的毫不客气,看着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惋惜。 楚在洲同情的瞥了左倾峰一眼,发现并未表现出被人戳中痛点而失魂落魄或者尴尬,反而面无表情、平静至极。 “爹,你不是还有公务在身吗?不如你先走吧,我和自知小道长他们再参观一会儿。” 楚天都闻言仔细打量着自家闺女,发现自家闺女脸色有点红,心有所感的看了看左倾峰一眼,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谢谢爹!” 楚在洲欣喜万分。 楚天都则毫不停留转身离去,只是下了台阶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吩咐几位供奉暗中保护,便打道回府。 而在后门内的三人,气氛有点尴尬。 自知眼观鼻鼻观心,走在二人后面,表情玩味。 左倾峰瞥了跟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冷不丁问了句:“你今年十一岁了吧?” 楚在洲一愣,明显被少年问住了,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你还这么天真?”左倾峰又问,语气很是调侃。 楚在洲小脸通红,她低着头,低声说道:“不知为什么,那一次看见你之后,总觉得你长的很漂亮,想跟你一起玩,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 左倾峰没搭腔。 他看着略显沧桑的白云观,幻想着当年白云观如日中天的盛大场景,叹了口气。 “古今兴亡多少事,悠悠,不见长江滚滚流。” 自知赞了一声, 楚在洲觉得莫名其妙。 “我说自知小道长啊,你听说了书院那事了吧?有什么看法没?” 自知想了想,说:“听过了,君不器这人的确很强,现在的你还不是对手。” 左倾峰看着他,问:“他在你手上能撑过多少招?” “不多不少,最多两招!” 自知脚步轻盈,越过二人,继续开口说道:“左师弟,有佳人相伴,就不要想着岔开话题,我现在有点事情,先走一趟。” 左倾峰看他,他还真就走了,走的很是潇洒。 还挥了挥手。 “轻轻的你走了,正如我轻轻来。”少年低着头,也想走。 可女孩跟的紧,两只小手搓来搓去,嘴巴嘟嘟,攥着自己的裙摆,大眼睛飘过来飘过去。 “倾峰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嘛?”女孩娇滴滴的问。 左倾峰头也不回:“随你。” 可很快,他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倾峰哥哥,你看这朵花美不美?” “倾峰哥哥,你看这里的天好蓝啊!” “倾峰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左倾峰沉默的走在前面,对于这种春心萌动的小女孩,他只能说,呵呵。 他很快就追上了自知,并且在他的耳边说道:“是你叫我过来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遇见这个粘人的丫头,你说怎么办吧?” 自知装模作样的思考一番,试探性的问道:“要不生米煮成熟饭?” 左倾峰:“……” 他平静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愕然,他看着天空,差点泪流满面。 楚在洲跟了上来。 “倾峰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左倾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后者一脸委屈,说不出话。 自知“唉”了一声,安慰后者:“左师弟乃性情中人,虽然说话直了些,可说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往心里去。” 楚在洲一听,更加委屈,眼睛通红。 左倾峰饱含深意的看了自知一眼,伸出了大拇指。 自知含笑继续安慰:“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家,有些话不方便说,是怕你误会,但还是得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很不知廉耻!” 楚在洲脚步一顿,终于还是哭了。 左倾峰头一次发现,原来安慰人也是需要技术的。 他对于这些话会给女孩带来什么样的伤害从不考虑,只是觉得自知说的很有道理,时不时的点头赞同。 自知同样没有考虑,只是把平日里师兄们的话转述过来,有条不紊的说着,讲的“头头是道”。 楚在洲不再哭泣,只是看着左倾峰的脸,认真的问道:“你喜欢我吗?” 左倾峰仔细想了一下,同样认真的说道:“不仅不喜欢,还觉得你很烦。” 他说的很是干脆利落,因为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实在是无理取闹,竟然相信一见钟情这些事情?莫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的缘故? 他只在乎敌人和朋友的感受,至于自己和其他人的感受,在他看来,就是个屁。 而他的朋友不多,聂爽算一个,如今又多了一个自知,可并不包括眼前这个十一岁就春心萌动的女孩。 尽管十一岁已经不小了。 可既然已经不小了,就不要再一味地想当然了。 楚在洲用手擦干脸庞,不失风度的告辞离开。 左倾峰头也不回,跟着自知去了白云观后殿。 在那里,有一位老者正等着他的到来。 “你师父他老人家没跟你说请我过来有什么事吗?”左倾峰问道。 “师父他老人家想的什么,我们这些做徒弟哪能猜的出来。” 自知摇了摇头,双手背后,领着少年入了后殿,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左倾峰正了正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正文 第五十章 交易 老道士穿着打扮很接地气,一身灰色,偶见一两个方块补丁,手里拿着一根扫帚,正哼着小曲慢吞吞的清理古香古色的画像。 画像上也是一名老者,骑牛出关。 左倾峰看了画像半晌,也等了半晌。 老道士始终不闻不问专心致志的清扫烛台。 最后还是自知有点忍不住了,开口提醒:“师父,左师弟已经带到了,您老倒是吱个声啊。” 老道士终于转身。 他看着自知,双眼微眯,摇摇头道:“你小子这么多年修的什么身,养的什么性?全被狗吃了!你看看你左师弟,脸不红心不跳的闭眼睡觉!你要是能有他一半好老道我就知足了。”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扫帚,敲了左倾峰一下。 左倾峰睁开眼,略显疑惑的看着老道士。 “破境了?”老道士一边问一边向外边走过去。 两人赶忙跟上。 “昨日破的境。”少年答道。 老道士没搭理后者,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景色开始出现变化。地上的灰色方块石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 两边杂草丛生,树木葱绿,温度也有高冷变得温暖,仿佛在顷刻之间从严寒走到了盛夏。 老道士终于开口,他笑着说道:“这里是白云观旧址,当年白云观四季如春,不受天地规则限制,闻名天下,如今虽然破败了些,可到底还是有些底子的,你们看,那道有三千六百级台阶的宽阔大道了吗?” 左倾峰、自知顺着老道士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遥遥直上,与此地形成了极高的落差,仿佛一道天梯从天际深处而来。 两人震惊之余,自知抱怨了一句:“师父,这地方才是真正的白云观,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害的我在左师弟面前丢人现眼。”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眼睛一瞪:“就你废话多!看看你左师弟,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自知看向一旁的少年,果真发现后者处变不惊。 左倾峰被看的不好意思,只好说道:“刀门曾经也是‘宗’字头的山门,一些个称得上鬼斧神工的遗址还是有些的,尤其是那座神秘无比的刀山,不比这个差了,所以才表现的这么淡定。” 听了这番解释,自知心里好受了些。 他和左倾峰不同,他打小就在这座道观里生养,如今还未出过洛阳城,对于外面的世界更是一无所知,前些天若不是替师父拿些东西,恐怕连洛阳城他都不怎么熟悉! 说白了,就是没见识。 所以,才表现的大惊小怪了些。 “你说的刀山的确是天地造化之物,比起眼前这道通天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要数对武者修炼裨益大小来看,还是通天梯更胜一筹。” 老道士双手背后,率先走向前面。 左倾峰、自知自然跟上。 不多时,便到了通天梯底部。 抬眼向上看过去,蓦然发现,远处竟有白云浮动,仿佛这道石阶真的通天一般。 “这三千六百级石阶究竟有多高?上面又有什么?” 左倾峰看向老道士,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道士仿佛没听见,在通天梯的石阶上仔细摸了摸,抓起一把灰尘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然后对着一旁的自知吹了一口气。 “咳咳!” 自知赶忙捂住口鼻,可已然晚了,被呛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师父,您老人家干嘛呢?” 老道士也不搭理他,只是又掐了一把石阶上的灰尘,对着左倾峰吹了一口。 少年既不捂鼻,也不憋气,坦然受着。 在他看来,老道士不是一般人,既然做了不一班的事情,则必有蹊跷,或者说有他的道理。 老道士看着左倾峰,问了句:“你怎么不躲?” 自知也看向左倾峰,满脸疑惑。 左倾峰一副淡定的回答:“前辈这般行事,必定有您的道理,晚辈受着也没什么坏事。” “不错!孺子可教也!”老道士一脸欣赏,指着少年说道:“不过你想的有点多,老道就是纯粹的看你们不顺眼,并无特殊含义。” 他开始上台阶。 左倾峰、自知对视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 也开始上台阶。 台阶不高,很轻易的就能跨上去,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艰难。 “当年那一场人族妖族大战,有一位从这里走出的大妖横推了半座天下,即便是老祖亲自出手也降伏不了,或者说下不了手,最后无奈之下不得不关闭道观。” “可即便这样,大战过后的清算白云观仍然没有躲过去,夫子亲自登上,打碎了这座通天梯,老祖自囚于紫海林内,从此白云观就这样没落下去。” “即便到了现在,依旧没有缓过劲来。” 左倾峰叹了口气,可也仅仅是叹了口气,在他看来,一切兴衰再正常不过,只是他很好奇当年夫子登山时的场景,他又是如何打断这道通天梯的? 老道士继续向前走,喃喃道:“说这些和你们也没多大关系,可实际上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关系的,自知身为白云观弟子,自然是要扛起振兴白云观的大旗,至于左倾峰你呢,老道看与你有缘,想送你一场造化换你一个承诺如何?” 左倾峰皱起了眉头。 “前辈是要在晚辈身上押注?” 老道士点了点头。 “老道第一次遇见你是在洛阳城的那条街道上,其后就是在陋巷里,看你一刀败剑宗弟子林行安,最后则是在平南王府,即便是面对那么多强者你依旧可以做到毫不犹豫的拔刀,说实话老道当时很震惊,因为老道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当然,老道敢于在你身上押注也不止这几点,更加重要的原因还是你掌握的几式刀法,一为《两命刀》,一为《阿匕道三刀》!其中《阿匕道三刀》号称五绝之右,克尽天下一切兵器,并非徒有其名,在你的手上依稀看见了它本该有的风采!这就是老道愿意帮你的原因。” 自知听的迷糊。 左倾峰则始终皱着眉头。 良久,他才问道:“先说说看你的条件。” 老道士回答的也很干脆:“做自知的护道人!” “做他的护道人?”左倾峰看着自知,自知一脸懵逼。 “他的实力在我之上,我恐怕当不了。反倒是他做我的护道人还不错。” 少年说的是实话,他虽然很自信在武道这条路上会走的很远,但也很肯定不会走的很快,比起自知,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老道士无声的笑了:“护道人并非护的是人,有时候心性更加重要。” 他看着自知,老眼中带着一丝慈爱:“他是老道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格老道清楚得很,有点倔!这一点改不了。” “因为这事,他和几个师兄关系不大好,平常也没什么,可再过几天,老道就要去紫海林走一遭,届时自知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难说,人心险恶,老道怕他吃亏啊!” “只要你答应护他的道,老道便助你一臂之力,将你体内的佛意、刀意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届时四境可破。” 左倾峰挑了挑眉,没表态。 他的手攥的很紧,因为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人挖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道的眼力这么强,洞若观火,却隐藏的这么好。 作为行走在荒原上的大凶,遇到这种老谋深算可实力却又深不可测的人物,总会退避三舍,如非必要,死活不愿招惹,哪怕是破钱消灾。 当然,以前的左倾峰从未体验过破钱消灾的感觉,因为荒原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可今天他体会到了。 感觉很不好。 他毫不怀疑,这一刻还笑眯眯的与他商量的老道士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而且他还反抗不了。 “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左倾峰想说还没想好,可实际上他点了点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看错了人,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尽管这一次交易很公平,可万一还有下一次呢?下一次面对的还是不是老道士这样不愿撕破脸皮的人可就另说了。 当然,这一切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看了看自知,这家伙满脸懵逼,似乎还没转过来圈。 有这样的师父,是他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少年心想。 “这道天梯虽然断了,可这么多年自然修复已经好了大半,你自己登顶吧,只要登顶,便会破境。” 老道士吩咐完,回了道观。 顺便叫走了自知。 自知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害怕少年出事。 左倾峰对他摆了摆手,双手揣袖,开始独自登天梯。 常言道,一步登天,少年今天想要见识一下。 他开始抬脚、踏步,每上一级台阶,表情就凝重几分,尤其是三百级之后,他整个人都开始难受,佝偻着腰,一点一点向前踱步。 忽然他想到与老道士谈的那笔交易,总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老狐狸!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 自知陪着老道下山,越走越闷。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情不自禁的就问了句:“师父,您刚才做的似乎不对。” 老道士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 只是眉头皱了皱。 自知不敢再问,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道观大殿。 面对道宗这一脉的祖师爷,老道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自知亦然。 然后,两人按先后顺序坐在蒲团上,开始打坐。 老道士问:“自知,你可知通天梯有多少级?” 自知答道:“三千六百级。” 老道士“嗯”了一声,双眼紧闭,便不再言语。 自知满脑子问号,却不敢问出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手腕粗的蜡烛燃烧到了三分之一,外面的夜色渐渐有了一丝亮意,风雪息了半晌,老道士才睁开了双眼,自言自语: “世人口中的通天梯只有三千六百级,分别对应人体三千穴窍,实则这个说法不对,因为通天梯共有三千六百一十八级,其中前一十八级毫无压力,后三千六百级天梯没攀登一级,重力提高一倍,本来三境以下武者想要凭借自身实力实实在在的登顶,太困难!一来是实力不济,二来受根骨所限制。” 自知听的一愣,他赶忙问道:“那左师弟怎么可能登顶!师父,您该不会骗他了吧?” 老道士摇了摇头。 他盯着窗外的世界,双目金光大放,仿佛无视了眼前的一切,直接看到了后山的一切。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老道这辈子从未做过亏心事,如果今日这般做了,便会有第一次、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老道曾经不会做的事,现在也不会做,所以你担心的事都不会成真,左倾峰会登顶的,这笔买卖他只赚不赔。” 自知闻言,这才放宽了心。 他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窗外一片漆黑。 “师父,您在看什么?” 老道士回答:“师父在看人生。” 自知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起身走到桌子跟前,倒了杯茶端给自家师父。 老道士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自知笑呵呵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老一少安安静静的看着漆黑的夜。 等到霞光初露,天色渐亮的时候,左倾峰回到了道观。 一身雪花的少年走到大殿里,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灌进嘴里。 从后山回来的时候,雪有点大,少年迎着风雪走了一段路,现在感觉有点冷。 “晚辈告辞。” 左倾峰恭恭敬敬的对着盘腿而坐的老道士行了一礼,然后退出大殿。 “等一下!” 自知跟了出来。 两人并排向道观外面走去。 “左师弟,你这次登顶了吗?”自知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自知开心一笑。 “我不仅登顶了,还看见了夫子他老人家留下的一道剑意!” 左倾峰看着天边,那里已经大亮,他有些唏嘘感慨。 自知没问那是一道什么样的剑意,因为和他无关。 他送左倾峰到了门口,便目送少年消失在街道上。 左倾峰漫步洛阳城街头,因为是早晨的缘故,行人极少,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犬吠,以及客栈里小二开门的声音。 就这样走着走着,少年就到了三境巅峰,距离四境指日可待。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昨日的他,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将体内那三道截然不同的真气拧成一股绳,丹田里的真气已经开始溢出,犹如一条火龙一般,随时准备巡狩四方,至于再破一境,看心情。 到了小院门口,他停了下来。 然后,才进了屋子。 房间内的炉火昼夜不息,左倾峰走到桌子跟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百看不厌。 银装素裹,这是雪的世界。 相比于大荒,美的不真实。 难怪那些个文人骚客这么喜爱雪季、梅花,想必也是看上了雪的洁白。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柳姨走了进来,看见少年一愣,然后行了一礼:“少爷,老奴见您一夜不归,特意过来看看。” 左倾峰没说什么,看着她手上的东西。 柳姨赶忙解释:“这是最近在洛阳城里就行起来的火锅,听说味道极好,就想着给少爷换换胃口。” 左倾峰至今还未忘记那一夜涮火锅时的场景,帮着柳姨架起了火炉小锅,摆好食材,吩咐柳姨道:“去把柳青青和钦雨叫过来,一起吃才有意思。” 柳姨“唉”了一声,赶忙出去叫人。 左倾峰则自顾自的开始摆弄食材。 不一会儿,左钦雨和柳青青就进了屋。 柳青青因为开始上学的缘故,每天起的极早,所以现在的她已经梳妆打扮好了,看着还可。 至于左钦雨是在被窝里被逼无奈才爬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小小年纪本该精气神十足可如今看上去有点懒散。 两人坐了下来,看着左倾峰,总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左倾峰指了指火锅,示意二人开吃。 他率先夹起一块肥牛,涮了起来。 柳青青、左钦雨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吃了一会儿,两人的吃相就开始变了,有点“张牙舞爪”,速度极快,哪怕是被烫了舌头也在所不惜。 左倾峰吃的很慢,他头也不抬的问柳青青:“你的脸怎么了?” 柳青青身体一顿,支支吾吾:“在书院……摔得。” “是吗?怎么摔得?在书院什么地方摔得?摔在石头上还是石阶上?几时几分几秒摔得?” 少女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头晕目眩,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脸上是道巴掌印,我想象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人用了多大的力道才造成这样的伤口,待会我跟你去一趟书院,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我的人只能我动手教训,至于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少年猛然将一大块肥肠塞进嘴里,杀气凛然。 柳青青、左钦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瞳孔里的震惊。 短短几天时间,眼前这个长相尚可的普通少年竟然从二境入了三境,由三境初入到三境巅峰! 只是缓过神来后,柳青青牙一咬说道:“这事和你无关,本姑娘自己会处理!” 左倾峰瞥了后者一眼,没说话,起身出了屋子。 站在屋檐下,他问柳姨:“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姨低声答道:“是平南王府的小王爷在书院撞见了柳青青小姐,惊为天人,先是言语轻浮,被柳青青小姐打了一个巴掌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开始动手动脚,结果被柳青青小姐踹了下面,恼羞成怒之下下了狠手。” “当时书院的教习在吗?” “在。” “他们没说什么?”左倾峰声音渐冷。 柳姨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说道:“教习先生说此事是柳青青小姐动手在先,过错在她,小王爷有过但不是主要责任,所以……” “所以什么?” “只是口头批评了几句。” 左倾峰双手揣袖,自言自语:“打狗还得看主人呐,他们这是在逼我动手啊。” 他想起来,这些天过的有些平静,刀子可能都上锈了。 “取我的刀来。”他说。 柳姨赶忙回了房间,将架在书桌上的两把横刀拿了过来,一路小跑。 左倾峰接了过来,仔细摸了摸刀身。 两把横刀原本是装在一个破口袋里的,后来被老婆婆按着刀身裁剪成了刀套,现在看样子还是有点感觉,起码不再是以前那般看上去十分寒酸。 他抱着两把刀,出了院子。 走在洛阳城街道上,他在想,平南王府里那位王爷,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巴不得早点死,他可能不知道大凶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凶,更多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狠手辣。 尤其是左倾峰,号称孤狼的他,狠的不仅仅是刀法,更多的是孤独的心。 他看见了书院的匾额,开始放慢速度。 一点一点向前踱步,气势开始一点一点攀升,达到了顶点的瞬间,又归为平静,就这样他进了书院。 然后遇见一个人。 书院二师兄,君不器。 君不器手里依旧提着那把铁剑,惊讶的看着少年:“几日不见,左兄的修为增长飞快。” “一般,比起你这等妖孽差的远了。”左倾峰继续往里走。 君不器眉头一皱:“左兄今日前来,杀气腾腾,似乎不是客人该有的态度。” “哦,那你说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登门拜访?” 左倾峰眉毛一挑。 如今三境巅峰的少年,面对君不器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谈笑自如。 君不器一笑:“态度起码不能过硬,像左师弟这样的还是少见。”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柳青青是书院的学生,她被人欺负,书院责无旁贷。那位教习已经被辞退,至于平南王府的小王爷,我正要去他府上坐坐,不如左兄与我一同前往?” 左倾峰略一思考,点了点头。 于是,洛阳城的街道上,两人缓步前行。 风,更冷了些。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平地惊雷 迎着寒风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两人的背影有些萧瑟。 君不器看了少年一眼,问:“你的刀很特殊?” 左倾峰点了点头,其他的话没说。 又陷入了冷场。 “刀门五绝,其中《两命刀》品阶最高,为半仙功,不知在下有没有机会领教一下。” “应该没有。” 左倾峰看着城内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但因为天气的缘故,人极少,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他指着这些店铺说道:“还没到时候。” 君不器轻笑一声,又问:“什么时候?我怕时间长了之后,会与你同阶一战,那样我不是对手。” 左倾峰挑眉:“你这么看好我?” “当然。”君不器看着少年怀里的双刀,“《两命刀》的厉害一般人知道的不多,但我了解得很。” “或许《两命刀》的前两式威力不大,甚至有点鸡肋,但是一到第三刀,就会有质的飞跃,《平林新月》《长河落日》《梦压星河》每一刀都是半仙品级,每一刀都需要无穷无尽的刀意,每一刀斩杀的都是人魂两命,凭我的《浩然剑》造诣很难对敌。” “当然,也不是《浩然剑》比《两命刀》差了,只是受限于人罢了。” 君不器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这位温文儒雅的少年,左倾峰很好奇为什么他自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卑的心? 莫不是被人打击的太狠? “听说书院的大师兄很强?”他问。 “何止是强,强的离谱好吗?在他面前,我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 君不器仿佛又想起了面对大师兄时的场景,那时自己三境,而他同样是三境,可就是这样,他递不出自己的剑。 大师兄在榜上名列第二!而他只不过第四十八。 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可就是这样一位实力恐怖的强者,大师兄从不恃才傲物,反而很温和,待人接物都是。 所以,大师兄在他们的心里是真正的高山。 心向往之。 “这么强啊,那我就不如凑热闹了。” 左倾峰自叹不如,他有自知之明,连君不器这样的男人都望尘莫及,何况是他?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师兄比起当年的聂凤双又如何? “自从聂前辈跌境以后,刀门从宗字头沦为门字头,说实话这是神州的一大损失。” 损失? 左倾峰笑笑,这哪里是损失,分明就是天意好吗? 当年聂凤双一人北上,单枪匹马挑了秦军数万铁骑,杀的昏天黑地,残暴至极,让他跌境也还便宜他了! 当然,左倾峰也不想否认聂凤双在人族妖族大战中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身份不一样,思考的方式就不能一样。 一想到每三年人族与妖族之间便会爆发一场冲突,他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到了。” 看着面前这座宏伟的平南王府,君不器皱了皱眉头。 在书院制定的规矩当中,明明白白标明了上到王侯将相,下到平民百姓所持有住宅的占地面积以及最高建筑的高度问题。 可看这座平南王府,府里最高建筑摘星楼已经与书院的百阅楼齐平,甚至还超过了那么一丝,这摆明了就是不给书院的面子。 在书院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心有所仗? 君不器想起了夫子,有些怀念他老人家在书院时的日子。那时候,整座天下都得遵守学院定下得规矩,莫敢不从。 如今,世道似乎变了,有些人胆子肥了。 书院的在世行走难道真的没有发现这些猫腻?还是说发现了却不向上禀报? 君不器难过的闭上了眼。 左倾峰上前,很客气的敲了敲门。 然后退了回来。 “现在的世道很好,说真的。” 君不器看了他一眼:“为何?” “很多人像我一样,不喜欢被规矩束缚,喜欢自由。” “自由?这天底下的哪里来的自由?就算没了这些规矩,可束缚你的还有这座天地!难不成你要打破这天不成!” “打破了又如何?”左倾峰漫不经心的反问。 他的双目略显无神,可是有点点精光闪烁。 君不器看着看着就沉默了。 平南王府的门也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管家,是位女子。 一身红色嫁衣,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轻飘飘的往门口一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有一股非凡气度。 君不器慌忙避开了视线,因为女子胸前有些春光。 左倾峰毫不在意,直勾勾的盯着女子看,总觉得此人在哪见过。 “你们回去吧,王爷吩咐了,小王爷的事情他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女子朱唇轻启,淡淡说道。 语气冰冷。 “我要见见王爷。”君不器依旧没有直视女子,只是语气有点强硬。 左倾峰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动怒。 按道理来说,王爷的身份比你尊贵许多,不见你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王爷的话已经带到,你们听不听小女子不想管,也管不着,但是小女子有几句话还是要亲口告诉二位。” 君不器道:“直说便是。” 红衣女子指着这座平南王府,说道:“如今的天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座天下了,这座平南王府水深的很,你们要是进去了,却出不来可别怪小女子没提、醒、二位!” “你在威胁我?”君不器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神色反而缓和了下来。 “算不得威胁,是提醒。” 红衣女子说完,扭动腰肢进了平南王府。 君不器抬脚就要跟着,却被左倾峰一把拉住。 “她说的是真的。” 左倾峰目光幽幽:“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这个女子不简单。” 荒原上的大凶,在他嘴里称得上“不简单”三个字的那就真的很不简单! 他夜探王府那一夜和现在并不一样,一是因为他夜探王府行踪诡异,即便实力远超于他的人也很难发现,二是君不器想要强闯平南王府!直面深渊。 “你怕了?”君不器满脸疑惑。 在他看来,面前这位抱着双刀的少年很强,在他身上不应该存在“害怕”这个念头。 “每个人都会害怕,即便是我也不例外,只是这害怕究竟会摧毁人的意志还是称为激励人前行的动力又很难说。” “当然,对我来说绝大部分是后者。” 少年抽出了双刀。 “请!”他说。 君不器微微一笑,抽出了自己的铁剑,他很想见识一下,在这座洛阳城里、书院的眼皮子底下谁敢触他的眉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王府。 君不器在前,左倾峰在后。 看着空荡荡的前院,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中间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位红衣女子。 “都已经提醒过二位,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可你们偏偏不听,你说你们是蠢呢还是傻呢?” 左倾峰笑着回道:“傻不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快要死了!” 话音刚落,君不器的剑已经到了红衣女子跟前! 剑锋直逼对方的双眼! 红衣女子向前推了一掌,纤纤玉手伸出两根极长的手指夹住了铁剑,肉眼可见,真气在剑与手指间激烈交锋,顷刻间震飞了君不器! 君不器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一次蹿了上去。 浩然之气,磅礴而出。 一剑、破破万里浪! 女子又伸出一只手,几乎是重复前面的过程,再一次夹住了君不器的铁剑。 用力一拧,铁剑弯了一个极大的弧度! 君不器手指捏印,横擦半面剑身,然后铁剑白光大放! 即便是白天,依旧很亮。 一道更加磅礴的浩然之气从天而降! 一剑、落九天! 红衣女子双眼微眯,促进不退,只是撑开了自己的红伞! 轰! 灰尘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女子依旧撑着那把伞。 可君不器的法冠不见了踪影。 “很强。” 左倾峰一笑,捡起掉在地上的法冠,扔给君不器。 “谢了。”君不器重新带好,正了正衣冠。 看着这一幕,左倾峰想起了落魄山的那位师兄,似乎也是这般。 不过君不器比他稍微好了一点,不是那么的古板。 “下面轮到我了?”左倾峰问。 君不器“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少年狂放不羁的面庞从跟前划过,递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当! 地板崩碎! 看着这一刀,女子吃了一惊,君不器也吃了一惊。 少年更是吃了一惊! 知道自己很强,但是强到这般似乎有些离谱了吧? 本该杀意满满的《两命刀》此刻却还充斥着满满的仁慈! 杀意与仁慈竟然统一在了一起! 就是这样的一刀,强的令人发指!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第无数刀! 每一刀都如泰山压顶一般,女子脚下的深坑越来越大,油纸伞越来越晃,可是表面毫发无损。 女子从伞下伸出了一只手。 很纤细的一只手,却准确无误的印在了少年的胸口。 噗! 鲜血飙起。 少年一咬牙,又劈了一刀! 同时,手里捏了一个印! 轰隆隆! 漫天的乌云密布,一道巨大的雷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比太阳的光明还要耀眼! 《两命刀》第二式,平地惊雷!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最不怕的两件事 当! 《两命刀》第二式平地惊雷眼看就要落地,红衣女子却松开了握住的油纸伞,又腾出一只手来。 乌黑的发丝下,女子美目寒光闪烁,对着左倾峰凭空一指! 砰! 空气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在其指尖汇聚,如同箭矢一般,从少年眉心洞穿而过! 少年那尚未凝聚而成的雷霆轰然崩溃,竟是被女子硬生生强行打断! 她看着倒飞出去的少年,扬了扬嘴角:“刀门五绝,不过如此。” 语气很是不屑。 左倾峰扶刀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满脸讥讽。 “不愧是货真价实的五境,果然够强,已经接触到了意的境界,攻击手段也变得多样化了,输的不亏。” 他吐了一口逆血,差点一头栽倒。 君不器伸手想要搀扶,却被他眼神制止。 “左兄,你的伤势很重。” 君不器有些犹豫。 左倾峰摇了摇头:“还死不了。” 他在荒原上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厮杀,哪一次不是拼尽全力?可入了刀门、再到洛阳城,他一路走来打的很不痛快,一是因为他得保存实力,一是因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 所以,这一次他想拼一下。 或许仍旧不是五境的对手,但起码可以伤到她! 可当他举起双刀,准备用出两命三刀第一刀时,君不器还是到了他的前面。 “左兄,还是让我来吧。” 他双目通透,直视前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书院最讲究规矩,也定下了不少规矩,如今竟然有人坏了规矩,那也应当是我书院亲自出面跟他们讲讲道理。” 左倾峰怔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说实话,他也想看看书院的二师兄真正的实力。 四境对五境,或许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君不器开始缓缓脱下那身雪白的儒衫,一边脱一边自言自语:“书院向来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可如果有人不愿意跟我们讲道理,那我们也会用拳头让他们跟我们讲道理!” 他蓦然抬头,盯着女子、喝问:“你说对吗?” “对不对小女子着实不知,但小女子知道今日你若求死,成全你便是了!” 她盯着君不器,美目寒光,“我知道你曾一击就败了剑宗五境白小飞,可我跟他不一样,我、来、自荒原!” 荒原! 又是那个地方! 左倾峰瞳孔微缩,手中的刀又紧了紧。 君不器仍旧专心致志的脱衣服,从里到外脱了个干干净净,冰天雪地里,露出一副看着有些羸弱的身躯。 有涯书院向来以儒家正统自居,千百年来,培养了无数贤人君子,尤其是当今这届夫子,更是以一口浩然之气凝聚剑身破了宗师境,强行压了三教以外各大势力一头,后来居上,与道宗佛宗齐头并进,而这《浩然剑》几乎成了书院的招牌,或者说象征。 书院弟子,十有八九都会修习《浩然剑》,君不器也不例外。 他资质极佳,自修习《浩然剑》以后,突飞猛进,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经四境巅峰,随时都可入五境,前途不可限量。 剑法精湛程度,可想而知。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君不器朗朗乾坤之下在女子面前脱衣服的理由。 他脱衣服的理由是太热! 胸中一口浩然之气,养了八年有余,从未出过自己的胸腔,哪怕是与大师兄面对面交锋也未出过!否则还是能够过一两招的! 今天之所以选择出剑,是因为对方践踏了他的底线。 书院定下的规矩,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不守规矩,不是挑衅书院的威严又是什么? 从他们入平南王府的那一刻,一定会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这里!君不器想亮出这一剑给他们看看! 为什么只有书院敢给天下定个规矩! 铁剑铮铮,传来一阵阵剑鸣。 在君不器的背后,空气溃散,一篇篇先贤文章悄然出现,金色的篆字庄严肃穆,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威压! 意,同样是意,一口浩然意,重如泰山! 君不器的额头隐隐滑下一滴滴汗水。 他对于意的掌握还有些不熟悉,但依旧可以递出去,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示威。 “你的意有点意思。” 红衣女子重新握住了那把油纸伞,即便是面对这样的一击同样漫不经心,毫无压力。 “可即便这样,仍旧是不够,除非你现在就破境!” 君不器摇了摇头。 “师兄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自谦,可今天我想要嚣张一下,因为我想对你说一句,你还不配!” “我不配?你怕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女子声音有些尖锐。 君不器不问不顾,闭上双眼,手中的铁剑气势越来越盛!周围的空气开始承受不住,溃散开来。 蓦然,他睁开双眼! 瞳孔中一道金光闪过! 他的剑开始向前递出! “慢着!” 左倾峰一步到了君不器跟前,伸手拦住了后者。 “让开!”君不器声音渐冷。 左倾峰还是摇了摇头。 “我的剑不长眼睛!” “我知道。” 左倾峰看着少年,那双倔强的眼睛与他极其相似。 “这一剑不能出,还没到时候。” 君不器眉头又是一皱。 剑还是没收。 “我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 “那又如何?”君不器反问。 “不如何,她是红娘子。” 左倾峰说完,退到一边。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面前这位女子很眼熟,就在刚才对方说出她来自大荒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 上一代大凶榜上的凶神就是个喜欢穿红衣、撑油纸伞的女人,人称红娘子。 与眼前这位似乎有点像。 她的战绩不多,不过个个都有点不可思议。 曾经一指杀五境! 而那时候的她才初入四境! 就是这样的一指,奠定了她的凶神之位,无人敢于质疑。 当然,大凶榜上的人都很强,越境杀人很多,当年凶神之下的拾荒者同样以初入四境的实力单杀一位五境,可到底他还是不敢挑战红娘子,因为他怕自己接不住对方一招! 如今十年已过,左倾峰虽不知道为什么红娘子还停留在区区五境,但他清楚的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为按照红娘子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十年时间,足够她连破二境了! 是以,他觉得即便君不器将胸中那道孕育了数年的剑意喷涌而出,非但伤不了对方,或许只是挠个痒痒! 君不器虽没听说红娘子的凶名,也不知道红娘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是……凭借男人的直觉,他最终还是听了劝告,收回了剑意。 重新把衣服穿上,尽管有些衣衫凌乱。 “算你小子识相!” 红娘子捂嘴浅笑。 君不器脸皮薄,被嘲笑以后脸色有点红。 左倾峰则替他回答了一句:“君兄从来不打女人,要打也在床上打!” 话没说完,少年就感觉到脖颈一凉。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咽喉。 红色的指甲有点长。 “接着说啊!”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冰寒彻骨。 君不器想要上前,但被左倾峰用眼神制止。 “你有点重,我背不动怎么办?”左倾峰笑眯眯的问。 “人家哪里重了?你说嘛!”女人的指甲几乎切开了少年的脖颈,血丝已经流出。 君不器看的头皮发麻。 “实不相瞒,在下别的本事不多,可唯独不怕两件事!” “哪两件事,说给小女子听听?” 左倾峰冷笑一声:“我一不怕用剑之人,我二不怕……”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我背后之人!”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间仿佛凝固一般。 he黑白两色的空间内,一切事物的运动轨迹都变得极其缓慢! 然而有这样一把刀,它像是空间的主宰一般,可以肆意妄为! 一道道血影拉出,少年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了数倍! 他抽刀、转刀、向后插刀,一气呵成! 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身体! 感觉……有点软! 次啦! 刀带着鲜血喷出! 洒在少年的背后,有点湿。 时间再一次运转开来! “啊!” 一道疯狂的声音突然想起,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了少年的背后! 轰! 这一次少年没有飞出去! 他只是吐了几大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全部颠倒一般,可他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刀柄,而刀插在对方的两肋,并成功的卡住!所以,他飞不出去! 红娘子被捅了一刀,她有点疯狂! 她再次举起手掌,这一次她一掌将白刀劈断! 然后,一脚将少年踹飞老远! 左倾峰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幸亏手里的刀还能握,然后他又一次将手中的刀掷了出去! 同样的黑白两色空间,时间缓慢! 可这一次红娘子早作准备,一声尖啸,画面瞬间如玻璃一般崩碎成无数块! 而那把断刀,被红娘子单手掐住! 咔嚓! 再一次断裂! “好诡异的刀法,不过可惜,你的实力太弱,发挥不出刀法的威力,要不然就不会是皮肉伤那么简单了。” 她居高临下,走到左倾峰跟前满脸讥讽的问:“没了刀,你打算怎么反抗?” 少年想了想,纵身扑向了女子!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一鞭换一子 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少年动作迅速而又灵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女子扑倒在地,他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只是狠狠地扣住女子的皓腕,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身上,然后张开嘴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了上去。 次啦! 左倾峰一口撕裂了对方的衣衫,可动作非但没有丝毫停缓,反而更加迅速,又是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胸口。 这一口,咬的很足! 红娘子尖叫起来,一身真气宛若实质,掀起一道道罡风,可始终掀不开少年的身体! “松嘴!” 红娘子咬牙切齿,她的胸前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她想掉眼泪。 在荒原上她经历过无数场厮杀,但从未被人这般近身过,更从未被人如此欺辱过! 她很想一拳打碎少年的嘴巴,让他把崩碎的牙齿全被咽进肚子里! 然而事实却是,她疼得全身痉挛,被少年肆无忌惮的咬了一口,她甚至看见自己的胸口那道深深的伤口! 现在的场景有些香艳,可实际上却凶险无比,左倾峰绝不敢轻易松口,因为他一旦松口,迎接他的将是对方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且招招致命!绝不会像先前一般用猎人戏耍猎物的心态对待! 所以,他咬的更紧了! 这一招他曾在荒原上用过,即便是大凶榜上的第二者也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咬的她差点认不清现实,咬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女人的这个部位很敏感,而且一口咬上去,除非嘴巴被人一剑削掉或一掌拍残,否则只要死死咬住那个点,她最终还是会屈服。 君不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瞬间别过头,沙哑着声音说道:“左兄,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左倾峰“呜呜呜”算是回答,他一刻不敢松懈,除非对方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把你的嘴拿开,呃,我、我呃我不杀你便是了!” 红娘子剧烈的喘息着,全身无力,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阳刚之气。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给她的感觉很糟糕! 就像一只天鹅,被癞蛤蟆咬了一口? 左倾峰“呜呜呜”叫了几声,依旧没松口。 红娘子无奈,只好再次叫道:“我不杀你!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敢对你下手,天打雷劈!” “好!” 左倾峰松开了嘴,不过依旧趴在对方的身体上,直视对方,然后爬了起来。 “你这头畜牲!”红娘子用手摸了一下胸口,鲜血淋漓,那里露出一道深深地伤口。 越看,她的身体就更加的颤抖,这么多年她的手都没被男人碰过,何况胸口? 她点穴封住穴道,冷冷的看着少年。 左倾峰丝毫不慌,满脸平静,就这样和对方直视,眼神中毫无半点情绪。 “你既然对天发了誓言,那么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敌人,除非你派人杀我。” 他直视女子,声音渐冷:“可有件事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下,你想不想听?” 红娘子神色冰冷,一句话没说。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眼前这个令人厌恶至极的男人一掌拍死!拼着被天谴的危险!否则她的清白岂不是不保? 可少年丝毫不给女子仔细思考的时间,他自顾自的说道:“其实对付你根本用不着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因为我上面有人!”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块玉佩,高高举了起来,阳光下,玉佩晶莹剔透,闪闪发光,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刀门! 这一块玉佩的出现,就代表着刀门的意志,持此玉佩的人暂时拥有部分掌门的职责,虽然与长老同阶,但实际上它所拥有的全力在很大程度上要远远超过门内长老! 他,左倾峰就是刀门在世俗的代表! 谁敢杀他? 红娘子神色微变,却在转瞬间恢复,冷哼一声。 君不器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块玉佩,在这个洛阳城里可以横行无忌。 他从一开始就曾怀疑过左倾峰是刀门的世俗行走,可最终还是自我否定,因为这个职位算是刀门的门面担当,怎么可能让一位区区二境的少年担当?即便现在入了三境,可也无法否认他的根骨问题。 这一届刀门弟子天才辈出,无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龙野或者是李瘸子的闺女李嗣音,都是世俗行走的最佳选择! 真的没想到! 刀门当代掌门那个瘸子竟然如此气度不凡! 左倾峰环顾四周,四周空无一人,可他的声音渐渐的响亮起来:“我知道你们都在看着,那我今日便摆明自己的身份!” 一股真气从他的手掌传进玉佩,一霎那,玉佩光芒大方! 在平南王府的上空,两个巨大的“刀门”二字尤其突出,千里以内,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在这座百年古城内,出现了数十道身影,朝着平南王府进军! 几乎是瞬间,平南王府上空多出了三十道身影,他们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一身灰袍,从头到尾被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眼,握在手上的刀、刀意凛然! 清一色的五境! 三十个五境强者汇聚一起,那股强大的威势足以震慑全场! 少年缓缓看向女子,冷笑一声:“还要杀我吗?” 红娘子俏脸一紧,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若不是誓言之故,杀你又有何难!” “是吗?”左倾峰冷笑,拾起了地上的白刃,它静静的躺在少年的掌心,两块。 君不器张了张嘴,轻轻开口:“左兄莫要动怒,万一真要动起手来,平南王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双方开战,那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左倾峰反问。 君不器一怔,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皇朝一直都是傀儡,可如今他们已然成了气候,想要脱离掌控!按道理来说,开战是迟早的事情!因为任意一个宗门都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哒哒哒! 一匹黑马从平南王府外冲了进来! 上面端坐着一位锦衣少年,眉清目秀,手持长鞭,可或许是酒色过度的原因,显得有些虚,有点微胖! 他几乎看也没看,手中的长鞭就朝着少年抽了过去! “混账东西!竟敢到我平南王府闹事!” 啪! 长鞭狠狠落在了少年的脸上,多出一条红色鞭印。 “哼,你倒是识趣,知道躲也躲不掉,好,既然你让本少爷开了心,只要你给我下跪,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 小王爷从马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的走到少年跟前,一副有恃无恐的蔑视后者。 左倾峰摸了摸脸颊,然后咧嘴笑了。 在刚才的刹那,他故意站着一动不动硬生生吃了这一鞭!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接下来方便行事。 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刀门的脸面!如今他被人抽了一鞭子,那就是整个刀门被人抽了一鞭子! 那他岂能善罢甘休? 左倾峰看着这个酒色过度的小王爷,抬手指了指上方,问:“你看见了什么?” 小王爷抬头朝上方看了看,然后看见自己的头顶悬挂了几十把刀,每一把刀都杀气凛然! “你……你们想干嘛?我爹是平南王!你们胆敢对我下手!小心我让我父王灭你们九族!” 小王爷大声嘶吼!脸上青筋直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平南王?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已经给了他天大的脸面了!这一鞭子换他一个儿子,问题不大!” “大”字刚一落下,一颗圆鼓鼓的人头飘然落地! 鲜血也洒了一地! 到死,这位小王爷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具尸体,君不器又一次别过了头。 红娘子秀眉微皱。 左倾峰将白刃摆好,塞进布袋里面,然后缓缓走到尸体跟前,一脚踩烂了头颅。 “平南王府,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否则我不介意让洛阳城少一位王爷!” 他自言自语:“如今的天下,的确不是以前的天下,可既然你们龟缩了这么多年,那就再缩一次吧!” 少年拂了拂袖,转身离开平南王府。 路过红娘子的时候,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你愿意追随我,平南王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双倍!” “追随你?你哪里来的勇气?”红娘子无所畏惧,直勾勾的盯着少年。 左倾峰看着她,微微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君兄,身为书院的弟子,儒家的君子,不要太古板!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这话不糙。” 他看着君不器,“在这座城内,书院的实力位列第一当之无愧!我若是你,就直接请请出书院的执事,将这里一锅端便是!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说完,少年大步离开了平南王府。 王府上方的刀门弟子,向四周散去。 君不器微微出神,忽然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左倾峰的话,明明有实力碾压却要和对方讲道理,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儿戏?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顺不顺眼 出了平南王府,少年漫步在街道上。 此时已过中午,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雪花刚一落地,便化作雨水。 人的脚步、车的轮子、马的蹄子踩在上面,略微溅起波澜,始终不见其凝结成冰。 左倾峰呼出一口热气。 平南王府的角落里,一位黑衣女子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的靠了过来。 左倾峰看都没看,就说道:“早就知道你会露面了。” 女子身材高挑而又匀称,长发飘飘,眼睛极长,皮肤极白,乍一看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你知道我会来?”她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向前走。 他的视线落在街道两边的店铺,落在行人的面部,落在自己的脚步,可始终不曾落在女子的身上。 就像是故意看不见对方。 “我一直觉得她眼熟,后来她说她来自荒原,我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个姐姐。” 左倾峰语气平淡,不带一点波澜。 女子笑笑:“既然都猜出来她是我姐姐,那你还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我可知道,你现在是刀门的世俗代表,权力大的很呢!” 左倾峰闻言,忽然转身盯着女子。 就像初遇她时那般,肆无忌惮。 “我曾经说过,你的这里有问题。”少年指了指对方的脑袋,率先离开。 女子没追,就停留在原地,看着。 …… 平南王府的摘星楼颇高,站在最顶层,说不定真的能“手可摘星辰”!只要实力足够。 楚鹏飞手里端着茶杯,茶杯是天蓝色的,样式极其精美,而茶杯中的茶水热气腾腾,隐隐传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可他没喝,因为没胃口。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侄子死在左倾峰的手上,却无能为力,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憋屈而又无奈。 身为七境强者,足以开宗立派,可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会发现,原来七境也不过是个弱者! 他的头顶,还站着八境!九境!甚至是止境宗师境!他们对于人世间的摆布,真的很简单! 所以,他要求王兄建了这座摘星楼,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登高望远,听说这样有利于破境。 茶水渐渐的凉了。 平南王楚辞站了起来,拖着茶杯走到楚鹏飞跟前,同样眺望着远方。 从这里,他可以看见世间百态,甚至看得见皇宫里的一举一动。 “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伤心的。” 他看着楚鹏飞,将茶水一饮而尽,“记着就行,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还回来的。” 楚鹏飞眉头微皱,却点了点头。 …… 左倾峰漫无目的的走在洛阳城里,并未回到自己的小院,而是在寻找一个人。 他说过,他的下人只有他可以羞辱打骂,其他人动都不能动,否则会死的很惨。 就像平南王的三子。 而那个人、书院的教习,却毫不犹豫的骂了她,尽管现在已经被赶出书院,但在少年看来,还远远不够。 起码,得要他半条命。 走过一条条巷口,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所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坐在四周,品茶吃糕点,顺带高谈阔论,有说有笑,在这个冬季也还算惬意。 左倾峰的到来并未掀起多大波澜。 店里的伙计小跑过来,将他引到了靠窗的位置,顺带又擦了擦干净的桌面。 “少爷,您要点什么?大凡说的上名字的茶水我们这里都有,您要是不嫌弃就来点解解渴?”伙计笑意昂然。 左倾峰敲了敲桌面,质地极佳。 一位书院的普通教习,不过区区二境修为的教书书生竟然有这么一座奢华的茶馆,不得不说,他有点惊讶。 “我不喝茶。”少年开口。 伙计脸色微变,可很快又恢复笑意:“少爷您说笑了,来茶馆不喝茶,莫不是找茬的?” 左倾峰直勾勾的盯着他,笑容玩味。 四周出奇的安静。 店小二脸上出了冷汗。 “说着玩的!”左倾峰一笑。 店小二顿时如释重负,跟着赔笑:“我就说嘛,您这样潇洒不凡的客人怎么可能是来找茬的,要找茬的话也不会来咱这普通的小茶馆啊!” 他捏着手里的抹布,擦了擦冷汗。 “给我上壶酒吧,今天不想喝茶。” 左倾峰笑盈盈的看着店小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丢给后者。 店小二赶忙接过,喜不自禁,赶忙答应一声,一溜烟出了茶馆。 左倾峰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茶馆后院,看着面前普通的小院。 院子不大,风景却极佳。 两个四五岁的孩童在院子里玩耍,忙着堆雪人,小脸蛋红扑扑的。 看见左倾峰闯了进来,两个孩童疑惑的看过来,一动不动。 左倾峰直接穿过他们,进了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就顺着走廊到了书房,远远的就看见一位一身裘装的男子,正在执笔临摹。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放下毛笔,不耐烦的抬起了头。 “你是谁?”他吃惊的看着少年,缓缓靠向书桌另外一侧,同时手伸进了桌子下面。 左倾峰没搭理他,而是环顾四周。 房间里共有三个书架,分别靠在三面墙壁上,而每一个书架有八层,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很杂乱。 面前的书桌同样如此,上面除了男人正在临摹的书贴,乱的很。 “我叫左倾峰。” 少年随意拿起一本书架上的书,是本香艳小说。 他挑了挑眉。 男子脸色难堪,沙哑着声音问道:“我们认识?” 左倾峰摇了摇头。 “那你无缘无故闯进我的宅院所为何事?我古某人自问做人做事还算端正,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总不能是仇家寻仇吧?” “行事端正?” 少年满脸讥讽:“柳青青你可认识?我是因为他才来杀你的,现在你可以留下你的遗言了!” 他放下手中的香艳小说,一步一步靠近对方。 男子脸色阴晴不定,脸皮颤抖,焦急说道:“我承认我这次做的不对,可谁让她得罪了平南王的儿子!难道我还要帮她说话不成?她一个普通人被小王爷看上是她的福分才对!我这么做没错!你凭什么杀我?” 左倾峰看着他,脚步一顿。 男子脸色大喜。 可在下一秒,他的人头轰然落地。 左倾峰出了书房,迎面撞见一位妇人。 “你是谁?” 左倾峰没搭理她,径直走了过去。 妇人面色不定,慌忙走向书房。 啊! 一声尖叫,妇人跌倒在地,满脸惊恐的盯着地面上那颗圆滚滚的人头,晕了过去。 左倾峰出了院子,又看见那两个孩童,停了下来。 孩子们好奇的看着他。 左倾峰在想,要不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可下一秒,他就离开了院子。 在他离开茶馆的瞬间,店小二拉住了他的手臂。 “诶,少爷,您的酒需不需要温一下?不需要的话,是带走吧?”他看着左倾峰,满脸讨好。 左倾峰思考一下,点了点头,接过了酒水,缓缓离开了茶馆。 店小二看着这个奇怪的客人,摸了摸后脑勺,掏出口袋里剩下的银子,屁颠屁颠的进了茶馆。 回到小院,柳青青站在门口等了多时。 她的肩上,落了一层雪花。 左倾峰看也没看,径直进了小院。 “你究竟想要什么?” 忽然,柳青青开口质问! 少年脚步一顿,问:“什么?” 柳青青走到少年跟前,满脸讥讽:“你杀了我的父亲!却又不杀我,还这样对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说这个啊!”左倾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顺不顺眼的原因罢了!” 说完,少年头也不回的进了小院。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前夕 回到房间,左倾峰脱下披在身上的大衣,坐在椅子上。 摸了摸额头,冷汗有点多。 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点疼。 这一身的伤,实在是有点难受。 少年盘腿坐好,盯着窗外愣神了一会,从身上摸出一粒黑色小药丸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将两把刀放在了桌面。 白刃被红娘子凭借过硬的实力拍碎了,可少年把他抽出来以后,白刃完好无损。 他弹了弹刀面。 刀面绽出一道精光,照亮了少年的双眸。 冰冷而又阴狠。 咔嚓! 门被人推开。 左钦雨缓缓走了进来。 拖着一张椅子,她坐到了少年跟前,直勾勾的盯着少年。 “什么事?”左倾峰问。 左钦雨摇了摇头。 “没事的话就出去吧,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两人对视半晌,左倾峰叹了口气,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失不见。 “伤势重不重?”左钦雨俏脸紧张,秀眉微皱。 左倾峰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雪景。 相对无言。 过了良久,他突然回头看向左钦雨,问:“你想不想学武?” 左钦雨一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左倾峰循循善诱:“有些事情我没法做,比如说帮你们余家报仇雪恨。这件事情,终归还是由你亲自来做。” “为什么?”少女不解。 “为臣者,为君死,理所当然。因为他吃着国家给他的饭,这碗饭帮他养活了一群族人,他的死,其实是为了他自己吧。” “当然,也有部分是为了那个皇帝,可这些和我无关。我救你,帮你,是因为……” 话到嘴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对方已经泪眼朦胧。 实际上,左倾峰并未告诉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怕自己有一天死了,那一切就完了。 “好!我学!” 左钦雨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左倾峰从怀里摸出一本功法,递给少女,便一声不吭的出了房间。 左钦雨擦干眼泪,打开功法。 三个大字跃然纸上:三寸刀! 之前左倾峰离开刀门的时候,去找过三寸刀前辈,向他讨要一本不属于刀门但品阶极高的功法,老人略微思考,便把自己的毕生所学给了后者,并说了一句:“帮老夫找个徒弟!将老夫这一脉的传承延续下去!” 左倾峰当时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老人苦笑:“老夫的眼光是个大问题!找了三个徒弟,都想欺师灭祖,被我三刀全给砍死了。” 左倾峰:“……” 今天,他把《三寸刀》交给左钦雨,也是出于私心,在他看来,三寸刀老前辈既然是位宗师,他的传承不差,传给左钦雨,也是一种保障。 左钦雨细细看着这卷功法,虽然看不懂,但依旧认真,聚精会神,眼睛眨也不眨,最后直到日落西山,才将其合上。 “这么多字,总共才三式刀法,怪不得叫《三寸刀》呢!” 少女心情大好,出了屋子。 左倾峰一直双手背后站在院子里,始终在看这座洛阳城的景色。 柳青青穿着儒服,尽管有些宽大,但被少女用一根蓝色短布转了一圈,完美的体现出了少女纤细的腰肢。 有点美。 她静静的看着左倾峰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在看什么?”她问。 左倾峰头也不回答道:“看风景。” “为什么看?这样一直看不乏吗?” 左倾峰摇了摇头,他说:“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没日没夜的看风景,一看就是十天半个月,我曾经和你一样,问他在看什么?为什么看?他告诉我,你太小了,然后废话有点多!” 柳青青:“……” 少年转身看着后者,总觉得她像一个人,当初画像上见过的那个人。 “书院的课程怎么样?应付得过来吗?”他问。 柳青青秀眉微挑:“怎么?又想多管闲事?” 左倾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柳青青冷哼一声,满脸不情愿的说道:“你应该感到庆幸,书院现在还没传授我们修行功法,只是一些枯燥乏味的道德文章,否则你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左倾峰懒得搭理后者,在离开的同时吩咐一句:“如果修炼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当然前提是我懂的话。” 柳青青沉默了,看着少年又出了小院。 其实,她很想制止这个少年,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伙受了很重的伤却依旧在硬撑,并且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可能不知道,少女的内心还是有点复杂的。 左倾峰去了白云观。 这一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接自知。 他答应了老道长,做自知的“护道人”,而如今老道士估计已经离开了白云观,赶往那个不可知之地。 见到自知的时候,他正在涮火锅,偷偷的涮,还涮的满头大汗! 看见左倾峰,自知赶忙招呼一声,又摆好一双碗筷。 少年坐下就吃,毫不客气。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来这里?你不怕死啊?” 自知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后者。 “快点吃了,这药大补!” 左倾峰毫不犹豫灌了一瓶,像吃豆子一般。 “你咋全吃了?一顿吃一粒就行!”自知看的目瞪口呆。 左倾峰满脸黑线:“你怎么不早说?” 自知一脸无辜:“我以为你不傻呀!” 少年:“……” “你师父走了?”他问。 “嗯,今早就走了,走的很安详。” 左倾峰听了总感觉这话不对劲,于是夹了一块肥肠压压惊。 “今天我就跟你离开这里。”自知叹了口气,“虽然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但没了师父,我也没什么念想了,至于观里的师兄弟也没什么感情,还是走了好。” 语气难免悲伤。 左倾峰点了点头,但还是再问:“想好了?” “嗯。”自知指了指身后圆鼓鼓的包袱,“行李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左倾峰看着包袱,一时间说不出话。 当年从大荒上离开的时候,他其实也背了一个包裹,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包袱也是最后一个,只是后来他把背在身后的包袱当着那人的面扔进了黑水河里,事后他去找过,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事,几乎被埋在心底的最深处,可今天又被翻了出来。 少年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 自知伸出胖胖的小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要哭就哭吧,我也不笑话你。” 左倾峰一把打开他的胖手,满脸嫌弃。 “走吧。” 他站了起来,率先出了白云观。 两人走在黑暗的洛阳城街道,两边的屋舍俨然,偶尔还能看见一两道人影出没。 踩着积雪,自知道:“梅会三天后就要开始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破境?” 左倾峰想了想:“再等一等。” “听说今年佛宗的天才尊图也进了洛阳城,他是佛宗的俗世代表!修为不算什么,但是法宝众多。” “我知道。” “还有剑宗的独孤十一也来了,榜上排名第二十七,比起君不器都强了许多。” 左倾峰看着自知,忍不住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自知摸了摸头:“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像我一样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就别扛了。” 左倾峰看着自知,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答应了掌门,这一次梅会必定夺魁。” “如果失败的话,那一切就得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自知不明白。 左倾峰没多说,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担心他知道后也会陷入这个漩涡。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入宫 十二月底,风雪依旧。 左倾峰梳洗过后,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带上两把横刀,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只是他没想到,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左钦雨、自知以及柳青青。 少年满脸疑惑。 “知道你今天要进宫面圣,我们就想送送你。”自知率先开口,然后让开道路。 左钦雨、柳青青亦然。 左倾峰点了点头,快步穿过人群,走在前头,自知三人自然而然的跟上。 洛阳城的街道上风雨有点大。 三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怪。 直到远远的看见皇宫的一角,三人才停下脚步。 左倾峰没看三人,径直向前走去。 很快,便进了宫。 侍卫并未阻拦,直接放行。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皇宫的方外台,那里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方外台是皇宫的典型建筑,高九百九十米,东南西北是楼梯,有无数阶,最底部台阶长约五百米,越往上越窄,直到顶端,是方正广场,边长有二百米,铺满红色灼热晶体,雪花触之即化。 广场上正中间处,还有一栋高楼,高十一米,上面端坐一人,当今皇帝。 左倾峰抬头看了一眼,开始登梯。 楼梯虽多,但并无其他阻碍,所以登梯相对容易,但这是梅会的第一道考核,即便再简单也不是什么人都登的上的。 天下门派众多,如果每一个门派都派人过来参加梅会,即便方外台再大仍旧不够看的!是以这第一道考核起码得去掉八成“糟粕”。 天色渐渐的大亮。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皇宫,奔着方外台飞奔而来。 已经有十几波人马从少年身边穿过,速度极快,风头极盛。 左倾峰只是瞥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登梯。 “左兄,别来无恙!” 忽然,下方传来一道温和的招呼声,少年转身看了过去,是君不器。 左倾峰等了数秒,君不器靠了过来。 “左兄来的真早。” 君不器赞了一声,抬头看着上方,感叹一句:“还有这么多台阶,登上去怕不是要累死!” 左倾峰深有同感。 两人开始一起登梯,速度依旧缓慢。 眼看着一群群人从身边走过,君不器自嘲一笑:“看来我们是要最后一个登顶了。” 左倾峰摇了摇头。 “莫不是还有人比我们慢?”君不器向下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位少年。 穿白衣,负铁剑,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鲍渴望。”君不器笑着说道。 鲍渴望心有所感,看了过来。 “我到是谁,原来是你们二位。”他脚步点地,瞬间掠到二人跟前,笑眯眯的说道:“前些日子听说二位大闹平南王府,差点把平南王府掀个底朝天,还杀了楚辞那老家伙三子,结果那家伙愣是没敢吱声!真是令师弟佩服的紧!” 左倾峰看了他一眼。 鲍渴望装作没看见。 “哪里有这么夸张,只不过是三十把刀悬在他们头顶,不敢吱声罢了。” 左倾峰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左倾峰,你找死!” 一道人影从下面直奔左倾峰,真气四溢,速度极快,威势极猛,眨眼间便到了三人跟前! 鲍渴望、君不器很识相的躲开,站在一边看戏。 左倾峰摇了摇头,抬手向下一按,对方的拳头落在他的掌心,被其浑厚的真气包裹,一掌按了下去! “啊!” 来人嘶吼一声,真气再次一震,眼看就要站直腰板,却又在顷刻间被压倒在地! 左倾峰面无表情:“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和平南王府又有什么关系,但是得罪我的下场,你难道没考虑过?” 他看着阶梯下方的少年,长的倒是眉清目秀,面貌与死在他手上的小王爷有点像,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他们二者的关系。 “你是平南王的四子无忌?” 少年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并不言语,满脸倔强的抵抗着少年的手掌,整具身体佝偻成了一张弓。 “我送你一程如何?”左倾峰开口询问。 楚无忌尚未明白过来,便发现自己被对方抬了起来,整个人倒立在左倾峰的掌心。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胆怯之色,拼命挣扎。 奈何左倾峰的手掌心岂是他们挣脱的了的?除非他愿意。 “去吧!” 左倾峰运气向上一送,一股浑厚的真气拖着少年向上飘了过去。 “啊啊!救命啊!” 楚无忌发出一声惨叫,满脸悲壮。 君不器看着于心不忍,劝了一句:“左兄他毕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这样不太好吧?”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已经死在这里了。” 君不器愕然。 鲍渴望笑笑没说话,拍了拍君不器的肩膀。 真气继续向上。 但少年真气再浑厚,同样支撑不了九百九十米高,刚到了一百多米,便有点不支,开始摇摇晃晃。 楚无忌被吓得满脸苍白,除了大喊救命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恨透了下方的这个少年,不仅杀了他的亲哥哥,还这般羞辱于他,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放了他。” 正当他思绪连篇,短暂的忘了恐惧的时候,一道既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挣扎着看了过去。 “大姐!快点救救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红娘子停在台阶上,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看都不看楚无忌,只是盯着左倾峰,秀眉深深皱起。 她的旁边,一位与她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静悄悄的跟着,同样看着左倾峰。 左倾峰收回真气,楚无忌从天而降,直接摔了下来! “救命啊!啊啊啊!” 楚无忌吓得面色惨白,赶忙闭上了眼。 这下子要是摔实在了,恐怕死的不能再死了! “几日不见,你的功力又长了不少。”红娘子手中油纸伞一动,飞到楚无忌下方,将其拖住,缓缓降落。 楚无忌心有余悸的舒了一口气。 他赶忙跑到红娘子跟前,满脸怨恨的说道:“大姐二姐,就是这个家伙杀了哥哥!你们快为他报仇!” 红娘子看都没看他,只是在路过左倾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死定了。” 左倾峰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听懂了。 红娘子面色不快,拂袖而去。 左倾峰看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牵着楚无忌的小手,说道:“你下这么重的手,心里不会痛吗?” “我已经说过,如果我是个普通人的话现在已经死了。” 左倾峰看向君不器,“我们走吧。” 君不器眨了眨眼,脚步飞快,瞬间消失在阶梯上。 鲍渴望亦然,还装模作样的对君不器大喊大叫:“君兄等我一下!” 又是眨眼间上了方外台。 左倾峰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面无表情。 “这二位有点眼色。” 黑衣女子走到少年跟前,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没想到你是平南王府的郡主,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初可真是穷的很。” 两人开始缓慢登梯, “如果不是因为穷的话,怎么会遇见你呢。”女子缓缓开口,语气淡然。 被牵着手的楚无忌满脸嫌弃。 “你的实力进展的很快,当初在荒原上你不过是初入三境的剑客罢了,如今刀法都这么强了。” 左倾峰没接话,只是皱着眉头。 女子也没催,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方外台台阶。 “你在威胁我?”左倾峰终究还是开口了,一开口便是满满的杀气。 女子仿佛未察,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狠辣、无情,哪怕是我挡在你的面前你也会一刀斩断!” “所以?”左倾峰声音低沉。 “这不是威胁,只是……”女子看了看天,喃喃道:“有点怀念罢了。” 左倾峰脚步略一停顿,面色溅起一丝波澜,但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一句话没说。 “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起码活着有足够的动力,或者说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女子声音有点凄冷,“原本我以为我找到了我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可直到那一天,我的梦才惊醒过来。” 左倾峰眉头再次皱起:“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女子不管,仍旧自顾自的说道:“在荒原那种地方,能够遇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真的是个奇迹,可出了荒原,你还值得我信任吗?” 左倾峰依旧不答,只是握着刀的手握的很紧。 楚无忌满脸疑惑的看着泪流满面的二姐,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女子问。 “第二者。”左倾峰开口,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对方一眼。 “真名。” “不知道。” 女子低下头,拉着楚无忌的手迈过少年。 渐渐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左倾峰站在原地看了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然后上了方外台。 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高楼,看见了上面端坐的楚在之,然后低下头盯着地面,最后看着外边的天际,满脸惆怅。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青丘岭 方外台上。 左倾峰斜靠在高楼的一角,抱着双刀,双眼微闭,开始养神。 楚在之在高楼上究竟讲了什么,他一点没听进去,他只知道这个平日里心机挺深的少女讲了很长时间,声音洪亮,威严而又不失气度,行为举止更是无可挑剔,哪怕是他也有刹那的晃神。 有点不真实。 “具体的规则就不再赘述,现在我宣布,梅会、正式开始!” 楚在之抬手示意,整个方外台开始剧烈的颤抖,四角金光大放,仿佛燃烧着的太阳一般耀眼! “这是……?”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地震了吧?” “放屁!这里怎么会地震!你以为是你那个疙瘩窝?”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左倾峰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诸位不要惊慌,方外台本身是一座空间大阵,现在我们正在启动阵法进行转移,此次目的地是青丘岭。” “到了那里,只要坚持三日不死,便会进入下一关!” 楚雨站在高楼上,运转真气,声音传遍四面八方。 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高楼开始脱离方外台。 左倾峰随意的向上看了一眼,忽然看见方外台上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斜靠在柱子上的蒙面男子,身材不高不瘦,黑色长衫在寒风的吹拂下拉成一条斜影。 这个人他有点熟悉,大凶榜上的凶神。 他握紧了刀,然后低下头。 一霎那的恍惚之后,他面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树林。 “随机传送?” 左倾峰喃喃自语,嘴角开始上扬,提刀在森林里走动,犹如一头孤狼。 越到这种环境,他就越发如鱼得水,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一件事情,比如说杀人。 有些时候,保证自己胜利的办法有很多,比如说现在,他遇见了这么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有可能是劣势,以己之长击彼之短,再合适不过,当然如果能够提前杀掉几个种子选手也是一件美事。 少年开始狩猎,一如既往。 …… 青丘岭位于荒原南端,是曾经的战乱之地,这里气候潮湿,瘴气肆虐,环境极其恶劣,且妖兽纵横,但凡进入这里的人实力稍弱,想要坚持三天无异于痴人说梦。 嗖! 一只黑色箭矢穿过重重树叶,精准的刺穿一只狐妖的胸口,狐妖哀鸣一声,惨倒在地。 一名精壮的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身高一米六几,肤色黝黑,相貌五官极其端正,双臂极长、极粗,双腿略短,却同样不细,整个人如同一根粗细均匀的木墩,给人的第一映像就是敦实,或者说皮糙肉厚。 他叫莫求之,来自于八荒门。 八荒门与大荒接壤,位于大荒东南部,多山岭丘壑,在那里生养的人大都皮肤黝黑,长年出没于深山老林,且极其擅长对战厮杀,不仅箭法极佳,匕首更是天下第二!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八荒门真正厉害的不是匕战,而是拳法。 尤其是通臂神拳,乃天下四大拳法之一! 而莫氏则是八荒门中极具权势的大户! 莫求之将地上的妖兽拿了起来,端详片刻,便将其扔在一边,至于箭矢他没有拔走。 “看来,还得往前走一走才是。” 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少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密林深处。 …… 噌! 一道雪白剑光闪过,一头三米高的熊妖瞬间倒地,掀起一阵灰尘。 娇小玲珑的女孩独孤十一微微皱起了秀眉。 她满头红发,面带丝巾,虽看不清脸颊,但仍旧感觉得到她那双冰冷而又无情的双眸,如同皓月一般无半点人间烟火。 她提着一把竹剑,从熊妖的尸体旁走过,看也不看死于非命的四境熊妖,径直来到小溪旁,对着水面,照了半晌,一言不发,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仿佛水中的那个女孩并不是她。 哗! 她甩出一剑,剑划过水面,掀起一道水柱,而那把木剑径直洞穿一只鳄鱼的身体! 从嘴巴插进,从尾巴出来! 木剑仿佛变长了些许。 砰! 她抽出木剑,尸体坠进湖泊,掀起一串串水珠,惊散了一只只鱼虾。 …… 尊图双手合实,喧了一声佛号,拿起一块狮子印狠狠砸在一头虎妖的脑门,将其头颅径直砸进地底三米,硕大的头颅轰然裂开,露出一团红的白的脑浆,小腿还抖了抖。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替虎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就是积善成德的好事,哪里需要虎施主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尊图念念叨叨,可虎妖毕竟是被他砸死了,哪里能有半点动静? “虎施主莫不是看不起小僧,所以懒得搭理小僧?” 尊图面色变了,突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那你就去死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鱼,狠狠地砸在虎妖尸体上,顿时掀起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虎妖的尸体化为灰烬。 “阿弥陀佛,对不起虎施主,是小僧鲁莽了!本不该如此对你,是小僧的错!怪我怪我,难怪师父经常劝诫我们要片造杀孽呢!” 他满脸愧疚、极其诚恳的道歉,一步三回头,对着虎妖灰飞烟灭的地方频频鞠躬,仿佛是在做着什么神圣的事情。 …… 左倾峰踩着积雪缓慢前行,他的黑色披风在风雨之中猎猎作响,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坡上站着一个人,而他的脚下踩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灰色长袍,宽大的袖子底下露出一只白骨森森的右手,握着一只断臂。 少年挥了挥面前的风雪,想要看清对方的面目,可惜被一块黑色半截面具遮挡,只能看见对方厚厚的嘴唇。 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杀手! 左倾峰笑笑,忽然觉得这一趟梅会也不是那么的索然无味,起码会遇见很多不一样的人。 甚至会遇到同道中人! 风雪急了,四面八方开始出现不同的身影,约有七人,全都灰袍灰帽,半截面具打扮。 天网! 又见天网杀手! 少年不得不质疑一下梅会的“安检”,竟然连这么明显的天网杀手都能混进来! 他怀疑,这不是偶然! 说不定是某些人真的活的不耐烦了,以为凭借梅会的掩饰就可以杀了他!可事实上,他们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因为…… 少年瞬间抽刀,整个人如同一只恶狼扑向山顶,脚步飞快的点在飘动的雪花上,身轻如燕,眨眼间到了对方跟前! 面对面看着天网杀手,少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刀霎那间划过对方的脖颈,可下一秒,一道凛然杀气悄无声息的出现,原本杀手所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反倒是上方多了一道身影。 从天而降,杀手掌间匕首浮现,直插少年头部。 左倾峰看也没看,手起刀落,白刀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毫无半点肉感! 少年再次挥刀,这一次他的刀闪电般插进了地下!一刀掀起了三尺高的雪花、黑色的土壤夹杂着鲜血散落四周。 白刀拔出的同时,带出一具尸体。 他将尸体一脚踢开,看了一眼四周。 其他六道身影毫无半点动静,仿若死人一般伫立。 少年忽然发现,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自己的想象。 他的身后,被他一刀戳的透心凉的尸体竟然站了起来!嘴角上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地咬向后者的脖颈! 可下一秒,他咬到了一把刀!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见这把刀在自己的喉咙里转了一圈,搅碎了他的舌头牙龈、牙齿,刺穿了后脑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杀手断断续续的问道,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漏风。 左倾峰看都没看他,径直离开了陡坡,只是离开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刀身。 这是他第一次擦刀,感觉还挺好。 …… 楚破天冷冷的注视着前方,一头黑豹露出了身影,长三米三,高一米八多,尖锐的利爪深深地抓近地面。 “好一头五境大妖!” 楚破天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道流星般瞬间杀到跟前,一拳落在豹妖的下颔,“咔嚓”一声脆响,豹妖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透过豹妖震惊的瞳孔,不难发现此刻的少年头发树立,全身黑气缭绕,青面獠牙,比豹妖还要更像妖怪! 魔宗功法,天魔九变! 少年一击得逞,再次向前跨出一步,拳头高举,真气如同海水倒灌一般瞬间注入手部筋脉,穴窍洞开,霎那间落在豹妖头部! 轰! 凭借灵敏著称的豹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无出可躲,被一拳砸进可地底! 脑袋就像被砸扁的铁球! 身体的其他部位依旧完好无损。 堂堂五境大妖,顷刻间被虐杀! 楚破天狠狠地挥了挥手,恢复原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远方,喃喃自语:“左倾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雪花翻飞,他一脚踢开豹妖的尸体,向前走去。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一动不动 幽暗的森林里,左倾峰提着两把横刀闲庭信步。 一路上披荆斩棘,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妖物,也难逃他的横刀。 他杀人绝大部分看心情,他杀妖则是见一个杀一个,杀不死也得磨死! 他可以容忍一些无知无畏的人在他头上拉屎撒尿,但是绝对无法容忍一只妖物在他的面前晃荡! 哪怕是五境之上的大妖! 所以,当他看见前方出现一只猴子正在觅食的时候,眯了眯眼。 动物和妖的最大区别在于动物没有灵智、而妖有,且灵智还不低,完全媲美人类。 妖也分妖魔和妖兽。 一般情况下,刚一出生的妖族都是妖兽,为野兽形态,在其吞吐日月精华开始修炼以后,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途径。 一种是保持了原来的躯体,拥有着皮糙肉厚、尖牙利爪等先天性优点,这一类妖族被称为妖兽,对付起来还算简单。 另外一种则是抛弃肉身,在三境破四境时化为人形,拥有与人类一样的外貌、体型、灵智,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类妖兽化形之后奸诈狡猾犹如魔鬼,是以人们称他们为妖魔,他们大都向往人类城镇的繁华与热闹,喜混迹于各大防守松懈的城镇,尤其是狐妖居多,且大都都是女子,时常勾搭一些赶考的贫困书生,吸食其精气修炼,十分歹毒! 所以,大凡繁荣昌盛的城池都有大阵守护,城门口则安有照妖镜,为的就是防止妖魔进入城池祸害他人。 至于那些个偏僻村落,一旦发生妖魔害人的事情便可以上报朝天台,朝天台自会派遣武者前去绞杀。 至于杀不杀得死、成不成功另算。 左倾峰抬起了横刀,可犹豫半晌,又放下了横刀,反反复复多次,眉头紧皱。 他有点迟疑。 眼前这个东西究竟是一头普通的野兽还是一只妖物,他竟然分辨不出来! 这是头一次! 因为他是半妖、且因为妖性大于人性的缘故,他对于妖族天生有着强烈的感知,所以无论是行走在荒原还是到了这里,他都不曾佩戴过照妖镜、或者说修炼一些辨妖真伪的功法,比如佛宗的《大罗天眼》、道宗的《紫气东来》、儒家的《满江红》,是以现在他有点烦。 按道理来说,以他的性格无论对面这只猴子是野兽还是妖族,都会一刀解决,用不着为此苦恼,可今天不一样,因为他心情比较差。 尤其是看见猴子后面跟着的一只小猴子,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那双眼睛扑棱扑棱睁的圆鼓鼓的,就有点不忍心。 这种怜悯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可今天它就是出现了,左倾峰也并未刻意掩饰,或者说强行压下这股怜悯之情,而是顺其自然,因为这样有助于他的人性、不利于他的妖性,否则时间久了,他就会沦为一只不正统的妖物! 那样的话,有些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比如说挑战聂凤双? 就在少年思绪飘飞浮想联翩的时候,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走出三位有说有笑的少年。 看他们的装饰,是剑宗弟子。 尤其是其中两人,他很熟悉,一个是林行安,一个是白小飞,至于另外一个是马脸少年,不知姓名。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又是三打一,如果不好好的挫一下对方的锐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是以,以白小飞为首的剑宗弟子,很快就从对面快步走了过来,走到距离那只猴子约有三十米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心师兄!” 林行安指了指腰间的辨妖牌,轻声提醒。 白小飞瞥了一眼,见其金光大放,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那只猴子,有点哭笑不得。 “唉,你们说这只猴子是妖?”白小飞有点难以置信。 林行安沉声道:“辨妖牌乃是我宗长老所发,唯一的功效便是辨别妖物与否,应该不会出错!” “妖物面前,即便是杀父之仇也得放下,共同对敌,师兄,我们还是先解决这只猴子再找左倾峰这家伙的晦气吧。”马脸少年提议。 白小飞“嗯”了一声。 林行安则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远离这两个蠢货。 噌! 利剑出鞘,白小飞提着长剑朝着母猴缓慢走了过去。 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母猴瞬间掉过身子,将小猴往后推了推,对着白小飞龇牙咧嘴。 白小飞冷笑不已:“畜牲始终是畜牲,敢与人类为敌,纯粹是找死!” 他无情的挥剑,对着那只母猴。 剑气横秋,飞奔而过。 母猴抱着小猴蹿到了树上,对着白小飞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白小飞脸色阴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被人嘲笑,哪怕是面前这只猴子也敢嘲讽他! 他很愤怒! 尽管他并不知道母猴这个动作纯粹就是下意识的行为,毫无半点嘲讽的意思! 蹭蹭蹭! 剑气横空,满天。 哗哗哗!灰色的树枝掉落一地! 母猴哇哇大叫,灵敏的穿梭于树枝之间。 可再迅捷的闪避,母猴还是被一道剑气擦到,它哀嚎一声,摔落在地。 尽管白小飞只是随意的挥剑,并未发挥真正实力的十之一二,但母猴仍旧受伤极重,鲜血淋漓。 怀里抱着的小猴,依旧痴痴呆呆,像是没睡醒。 母猴开始凄惨的哀嚎。 白小飞顿了一下。 “这真的是妖族吗?怎么这么弱?” 马脸少年的话提醒了林行安,他开始细细打量母猴怀里抱着的小猴,总觉得有些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管那么多做甚,杀了便是!” 白小飞冷哼一声,提剑向前走去。 母猴忽然停止了哀嚎,转身看向了左倾峰。 左倾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吱吱吱!” 猴子跪倒在地,双手举起小猴,像是供奉一般,对着少年的猴脸满脸泪水。 “还真是舐犊情深啊!” 白小飞满脸讥讽,手中的剑握的又紧了几分。 左倾峰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表情。 可在另外一头的林行安莫名有些担忧,或者说害怕,尽管在他的认知里,对面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主,尤其是同情心泛滥这种东西在他的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因为他发现少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要知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行为,尤其是对面这个人还叫左倾峰,按照他的性格,此刻他要么径直转身离开,要么直接拔刀将母猴以及小猴全部砍死了事,可是现在他一动不动…… 他没见过、也不知道少年犹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现在他有种极其荒诞的想法,当左倾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时候有很大可能就是在犹豫! 他为什么犹豫? 林行安瞬间绷直了身子。 白小飞仿若无人的继续向前走,哪怕明知道对面那位少年是个狠角色,可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依旧不怕,而且现在他们应当共同面对妖物,其他的事情随后再谈。 所以,他至始至终都不曾将视线留给少年半分,哪怕是两人面对面。 随着白小飞的靠近,母猴的哀求嘶鸣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可它似乎也发现了少年的“不正常”状态,它慌忙从旁边的杂草丛里摸出一只不知名的野果一并捧了起来。 说实话,如今这个季节杂草从里竟然会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野果,不得不说,这算得上一个奇迹。 左倾峰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林行安的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马脸少年依旧狗腿似的看着自家师兄。 而白小飞已经到了母猴跟前,高举长剑。 这一剑若是挥下去,哪怕是真正的妖族也得惨死。 可白小飞始终不曾落剑。 因为他在无意之中看了一下左倾峰,然后突然发现对方的眉头没有松。 他究竟在看什么?看我还是看这两只猴子,亦或是像看笑话一般看我杀猴子? 白小飞莫名其妙的开始胡思乱想,然后开始面色阴沉,再之后有点狰狞,最后则是满脸的疯狂! 与此同时,那只母猴双手捧着的小猴正痴痴的盯着白小飞,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小猴的眼珠有点诡异! 白小飞举起了长剑,挥向自己的脖颈。 “住手!师兄!”马脸师弟大惊失色! “师兄,你干什么!”林行安一怔!失声叫道。 “我、我这是干……干什么?” 白小飞如梦初醒,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半寸的长剑,满身大汗! 咕咚。 他咽了一口吐沫,看着母猴捧着的小猴,恼羞成怒!蓦然一剑挥下! 叮! 血花并未飘起。 因为有一把刀挡住了对方的剑。 左倾峰已经到了跟前。 他看着母猴,伸手接过那只不知名的野果,然后扔掉,看向白小飞,发现后者还在惊讶中没有回过神来,于是等了一会。 直到对方恢复过来,他才说道:“本来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既然它支付了相应的报仇,我呢也接受了,那么就得管一管要不然以后的生意不好做。” 风吹起了少年的发丝,有点飘。 正文 第六十章 最美的报复 荒原上的大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越阶杀敌。 左倾峰亦然。 是以,他的刀抬了起来,刀尖所向,白小飞面色阴沉。 “左倾峰,你好大的胆子,妖族在前,你竟敢挑起私人恩怨?” 白小飞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防止对方突然暴起杀人。 左倾峰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把刀! 刀锋所过,寸草不生! 白小飞身形极速暴退!一路上掀起漫天的雪花! 而少年的刀,如影随形。 直到白小飞身后出现一颗参天大树、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才提起了手中的剑,一剑格挡开少年的刀! 但他似乎忘了,左倾峰用的是双刀! 在他格挡开白刀的瞬间,左倾峰左手中的那把黑刀就劈了出去,直奔对方的眉心! 全是杀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小飞蓦然捏起了剑诀,在霎那间,他的前后左右全部出现一把森森白剑,剑气横飞,犹如孔雀开屏! 当! 刀剑交错,左倾峰感觉手上一沉,横刀差点脱手而出。 浑厚的真气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冲天而起! 白小飞左手拖剑,右手抵住剑柄后端,掌心浮现一道道真气漩涡,像是拖住一座大山一般将这一剑从胸前递了出去! 四顾剑、千里送秋风! 沉重的一剑被递出之前速度极其缓慢,可刚一脱离白小飞双手的束缚,便达到了声速! 两人本就相距不远,短兵相接也不可能相距太远,这一剑本身的长度也不短,所以当剑刚一脱离束缚的刹那就到了少年腰间! 这一剑,无论是对于时机的把握还是对于剑招本身的理解,已然炉火纯青! 四顾剑也不愧号称天下最强近战剑法!哪怕是儒家的君子剑在这一方面也是远远不如! 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白小飞开始兴奋,瞳孔放大。 可深处战斗外围的马脸少年和林行安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不安,他们手中的剑在轻微的抖动,想要脱离剑鞘冲天而起! “师兄这次应该不会有事吧?”马脸少年痴痴的问道。 林行安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那一晚他被左倾峰一刀击败后,他就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的差距不仅在于战斗的经验还有少年那一套诡异刀法单方面对他的剑法所造成的克制!这种克制极大,在境界尚低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那么大的差距,一旦到了八境、九境就有点令人难以想象! 高手对决,向来是一击必杀! 他在回到宗门之后也曾入过宗门的藏书楼查询,但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打搅师父闭关,可师父听完之后也只是紧皱眉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至今,他都不知道这是一套什么样的刀法,竟然会对位于金字塔最顶尖那层的《四顾剑》产生那么大的克制! “应该不会……吧。”林行安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使得马脸少年有点不满。 事实上正如林行安所担忧的那样,白小飞看见了一把刀以极快的速度落下! 比他的一剑送秋风还要快!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又是如此恰到时机的声速剑,按道理来讲,无论如何对方都不应该躲得过!甚至是用更快的剑反击! 可荒诞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他似乎看到了对方冷漠的瞳孔中夹杂着的那股浓浓的不屑! 是的,就是不屑! 这种强者对于弱者天然的不屑究竟来自哪里? 白小飞可以容忍其他人这般蔑视自己!哪怕是四境的君不器也行!但你左倾峰有什么资格? 区区一个三境而已,难道真的想要逆天? 左倾峰不想逆天,因为天没有挡他的路,他只想要杀人!因为这个人真的有点烦! 他用的还不是克尽天下剑法的《阿匕道三刀》,而是《两命刀》! 真正大成的《狂风骤雨》虽然单体不大,但对于风的领悟不低,而且左倾峰从对方摆出“一剑送秋风”的手势时就已经猜出了这一剑的路径与时机! 不是他洞若观火,只是他也懂《四顾剑》,造诣还不低、相较于绝大部分的剑宗弟子! 所以,哪怕用出这一剑的是独孤冲他照样躲得过,只不过会被孤独冲磅礴的剑气杀死! 当! 少年双刀来回转换,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落下,连绵不绝! 威力不够,数量来凑。 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因为高了左倾峰两境的原因,白小飞抵挡的略微吃力。 也只是略微而已。 左倾峰看的明明白白! 但他不慌不忙的继续一刀又一刀的递出,他也看的出来白小飞打算硬抗到底,凭借浑厚的真气耗死自己! 面对这种情况,左倾峰只能暗道一声无知的可怕。 因为他的《两命刀》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两命刀》,而他的真气更不是普通的真气,虽说驳杂而不精纯,可就因为不精纯,所以会冲突、会狂暴! 之前他劈出的《两命刀》并没有蕴含自己的真气,那么接下来,真气的汇入会发生什么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 一刀劈出! 重重的落在白小飞的剑上! 轰! 地面崩碎! 白小飞整个人如遭重击,面部极度扭曲,全身衣衫鼓荡! 一口逆血喷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将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深坑。 这一刀哪怕是五境的红娘子接了,也得吃惊一下子!何况是白小飞? 白小飞虽然是剑宗弟子,三十岁也入了五境,但相对于剑宗其他弟子,在根骨上差了一截,可以这么说他前途渺茫,想要破五境入六境,难如登天! 所以,这一刀他没有接下。 当然,按道理来说,两人境界相差如此之大,即便左倾峰的真气在本质上与对方不同且更加狂暴,但白小飞本人的心态实在是不值一提,他打心底就没把少年当回事! 所以当左倾峰这一刀挥出去的时候,他没接住! 也不应该接的住! 左倾峰静静的看着白小飞,手中的刀依旧紧紧的握在手中。 “你的剑法太烂!” 少年实话实说。 白小飞仿佛未闻,剑插在地上,露在外面的部分有一个豁口,极其惹眼。 他披头散发。 四周出奇的有些安静。 蓦然,树林里想起了白小飞讥讽的笑声,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撩起遮住脸庞的头发,露出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咧嘴再笑。 “有点本事!” 他拔起长剑,提在手里,用手掌轻轻拂了拂。 像是轻抚自己的爱人。 刀客爱刀,剑客爱剑,都是同样的道理! 看着自己的剑被崩出这么大的一道口子,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这把剑可是要伴随他一生的剑! “前几日被君不器一剑击败,我虽说脸上不服,那也只不过是碍于面子上过不去而已,实际上在我心里还是很服气的,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不多见,能与之一战且成就了对方的威名也算是一种荣耀?尤其是几百年后当我化成一抔黄土而他已经天下皆知的时候,人们还能对这件事津津乐道,也算是变相的记住了我、我这个人!” “有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要青史留名,可我就这么轻易做到,嗯,还是有点兴奋的。” “可你左倾峰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三境,剑宗最差的废物!千年难得一出的废物!你凭什么想要击败我?” “难道就凭你长的比我帅?” 白小飞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剑,依依不舍的将其扔了出去。 当! 剑插在树干,只留下一把剑柄。 而白小飞一身真气磅礴喷发! 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哪怕面对死亡! “《两命刀》很强,传闻两命三刀更强,但是《四顾剑》作为天下间最强近战剑法又岂是浪得虚名?我白小飞这辈子被根骨耽误,但是对于剑法的领悟还是有点心得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四顾剑》的三大杀招!” 他伸出自己的手,捏出剑指,霎那间天地之间那一丝微弱的神经被其捏在了指尖! 天地间的元气疯狂汇聚也被他捏在指间! 风起云涌。 左倾峰皱起了眉头。 他修炼过《四顾剑》,但也只是半步,《四顾剑》的核心部分他连看的机会都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他对于白小飞接下来用出的剑法抱着很大的期待! 五境之上无虚士! 这话不假。 林行安看着被天地元气包裹着的白小飞,满脸震惊,仿佛看见了奇迹! 这天底下的绝代天骄无不想要勾动天地间的那一根神经,汇聚天地元气,可能够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不可否认,历代能说出来名字、且成功的勾动天地神经的都不是一般人,天下前十起码占有三席之地!顿悟占两席!其他人是两样都未做到的。 可如今在他面前、他熟悉的师兄做到了!岂能不让他吃惊万分? “这一剑是我最强领悟,接的住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接不住你就去死,你敢吗?” 白小飞满脸讥讽。 左倾峰点了点头,说实话,对方的语气让他很不爽,而要让白小飞不爽莫过于在他最骄傲的地方将其踩入深渊! 这样,才是最美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