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下的大明》 01【井上】 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分华亭、上海两县部分土地,建青浦县,设治青龙镇。 ——《青浦县誌》 ··· “一个月两千,不二价。” “阿姨,能不能再便宜点?” 李春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好奇道:“你多大,应该还在读书吧,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租房住?” 周楚掏出自己东华大学的学生证,解释道:“我妈在中医院化疗,我得跟着陪护才行。” 李春华愣了一下,接过学生证,看着上面青涩的少年头像,再抬眼看向周楚,点头说道:“小伙子可以的,这个单间不适合你,我还有个半地下室的老房子,那里安静,你要不要考虑?” 周楚闻言,看向隔壁单间正在直播的黄毛,那暴躁的低音炮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李春华笑着说道:“你也看到了,其他两个小年轻都是做直播的,每天晚上都是这种情况,你妈妈住这种环境不利于休养吧。” 周楚微微颔首,忙问道:“那个半地下室能便宜一点吗?” 李春华将房门关上,带头走出这套合租房,边下楼梯,边说道:“就在隔壁城中村,以前是我家那口子的工具间,他走了之后,我就当仓库用,先带你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小区最内侧的一栋楼,这是一个楼栋七层不带电梯的老旧小区,树木遮天蔽日,居民以老年人和打工族为主,很少看到小孩。 两人来到一单元楼梯口,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楼梯口下面,东西两间,门对门。 李春华掏出一串钥匙,将楼梯下方的铁门打开,指着昏暗的地下室说道:“这是一个大开间,有五十多平米呢,南北两面各有一个通风窗口,离地十几公分,下雨千万别开窗。” 地下室里有灯泡,就是那种很老旧的钨丝灯,开关还是拉绳的那种。 李春华摸索着打开灯,周楚紧随其后,大致打量了一番后,问:“阿姨,这里一个月多少?” 李春华将窗户的铝合金玻璃窗推开,头也不回的应道:“给个五百意思一下吧,水电我给你全包,只要你别在这里乱来就行,你也不容易……” 周楚眼神微动,感激的看向李春华,却见她偷偷摸了一下眼角。 地下室堆放着一些杂物,周楚的视线落在一叠印有【第一医院】字样的袋子上,心中了然。 李春华指着屋子里的物件儿,说道:“这些旧家具还都能用的,你看着自己整理一下,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祝你妈妈早日康复。” 周楚感激的朝李春华躬身一礼,“谢谢您。” 李春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门口就有小超市,你自己去买一些扫帚水桶什么的吧,还有这个灯泡,也换了比较好,屋里太暗对眼睛不好。” 周楚站在那里听着,李春华事无巨细的讲了一些小区里该注意的事情,以及陪护癌症患者的经验,让周楚受益良多。 “这是钥匙,我就交给你了,以后每个月一号,你把房租微信发我就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去二栋五零三找我。” 李春华好像有些累了,又交待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周楚将她送到外面,心中感激不已。 魔都五百的房子已经绝迹,虽然是个地下室,但对现在的周楚母子来说,已经是恩赐。 周楚从小没有父亲,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周母在小县城教书,收入平平,给不了周楚太好的成长环境,好在周母自己就是个老师,教育上从来没有怠慢。 三年前,周楚不仅考入了东华大学,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眼看着明年就毕业了。 至于周母,胰腺癌中期,目前已经做过手术,正在接受术后化疗,家里亲戚都在老家忙碌,唯一能够陪护的人,也就他这个亲儿子。 周母这些年赚的钱,基本都花在儿子身上,家里积蓄本就不多,哪怕有医保报销,与病魔斗争三年也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不得不向亲戚朋友借钱。 周楚自己算过,两个舅舅加上母亲那些同事的外债,总共是二十八万。 自己毕业后努力一点,争取五年内还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本来他已经保送读研了,如今看来,也不现实。 “打扫吧。” 周楚先是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些清洁用具,而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清扫工作。 因为没有住过人,地下室阴冷异常,好在并不潮湿,水泥地面不少地方出现了裂痕,湿润的拖把犁过,水渍迅速被这些缝隙吸收。 听说魔都因为地下水过度开发,出现了不少地陷的情况,周楚观察了一会儿,打算回头买点速干水泥给它堵上,不然总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打扫完地板,接着就是将家具摆起,这里本就是李春华家的小仓库,不仅有老旧的实木家具,还有一些被淘汰的家用电器:风扇、洗衣机、甩干机、煤气灶,应有尽有。 看着这些占据了大半个地下室的家伙事儿,周楚开始挑挑拣拣,将能用的都先挪出来。 挥汗如雨的他,并未注意到脚下的情况。 原本就布满裂缝的水泥地面,悄无声息的分裂出十几条细小的缝隙。 “这是什么?” 周楚搬开两个笨重的实木衣柜,突然衣柜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都是一些破旧衣物和被单枕套,其中一件白布包裹的长条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楚弯腰捡起,随手将布条拆开,露出一杆古旧的戥子。 然而,不等周楚好奇,脚下地面突然开裂,出现一个黑漆漆的井口。 脚下一空。 “哎呦,卧槽!” ··· ··· 明嘉靖壬寅,仲夏。 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壬寅宫变】这一年。 一个炼丹的变态皇帝,差点被宫女们合伙干掉这种事情,实属奇葩中的奇葩。 南直隶松江府,新建青浦县,县治设在青龙镇。 青浦建县时,从华亭县分出西北部的修竹、华亭二乡,上海县分出新江、北亭、海隅三乡,首任知县为福建建宁人杨垚。 青龙镇纵横水道交错穿过,连接长江,处水陆要冲,居民有七成姓唐,经营竹木以为生计。 唐广龙就是个手艺高超的篾匠,年近四十,育有四女一男,大女儿嫁给华亭一个教书的童生,二女儿待字闺中,三女四女一母同胞尚且年幼,小儿子更在襁褓中嗷嗷待哺。 这一日,唐家后院新井竣工,全家祭拜井龙王,摆上三牲五果,好不热闹。 为了吃水方便,唐广龙花了十两银,请来专业人士挖这口井。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海瑞《兴国八议》统计:嘉靖九年时,“民粮(大米)每石折银五钱八分”,到了嘉靖四十年,就变成了七钱八分五厘。 明代一石大米,相当于今天144斤(大概),如果参考当前一斤大米3元钱的价格,嘉靖九年,一两白银相当于人民币745元左右,而到了嘉靖四十年时,就“跌”到了约550元。 时值嘉靖二十一年,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松江府此等富饶之地,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一个人三个月的口粮,十两挖一口井,五个人干了十数日,工费真他娘的贵。 “四叔祖,劳烦您老了。” 唐广龙递过一个崭新的水桶,按规矩,这新井的第一桶水,最好是找个德高望重,且长寿的老人来打,这样能给自家人带来好运和祝福。 唐季礼年事已高,颤颤巍巍的接过水桶,走到井边虔诚的一拜,这才将水桶丢入井中。 打水不用多,一点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唐季礼隐约听到水桶落水的声音后,便开始往上提拉麻绳。 可突然一股巨力传来,吓得他差点一头栽井里去。 站在唐季礼身后的唐广龙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老人家的双臂。 却听井里有人喊道:“谁在上面,快拉我上去,我不会游泳啊,咕噜噜……” 02【井下】 唐家堂屋。 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四方桌上放着一杆白色布条包裹的戥子。 为首的老汉说道:“看样子是个行商,至于为何掉进井里,像是躲避水匪,自己跳进去的。” 唐广龙皱起了眉头,很是无语的说:“好在人没死,不然我家不得背上人命官司啊?” “若是真的死了人,你这口井就白挖了。”一个汉子附和道。 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喘着气,朝在座几人行了一礼,道:“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前些日子确实有一支泉州来的商队被抢,这些天横溪那些顺流而下的浮尸便是。” 众人相视一眼,都是叹气连连。 也不知道那些当兵的是干什么吃的,已经连续有数支商队被屠戮,据幸存下来的人透露,那些水匪梳着奇怪的发髻,应是倭寇无疑。 巡检司(派出所)的人天天在外巡查,可屁用没有,向他们吃拿卡要,倒都是一把好手。 坐在上首的唐季礼闻言,点头说道:“这就对上了,那小郎君的头发定是被倭寇割了去,可怜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发与割头何异?” “倭寇割人头发作甚?”少年好奇问道。 唐季礼摇头叹息,看向唐广龙,唐广龙说道:“做假发呗,听说在日本那边,咱们大明的发髻很流行,一个假发髻能卖到三两金呢。” “三两金?”众人都是惊呼。 在座几人具是篾匠出身,一个月辛辛苦苦,也赚不到几两银子,就更不要说金子。 《明实录》有记载:一两金子约莫能够换到六两的白银。 一个假发髻顶这些篾匠一年的收入,对他们来说确实太过于震撼。 少年灵机一动,朝一旁的父亲说道:“爹,咱们可以做这个买卖啊。” 唐广龙几个兄弟相视一眼,眼看便是心动。 上首的唐季礼轻咳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这种暴利的买卖哪轮得到咱们,篾匠就是篾匠,若是让主家知道咱们吃里扒外,小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都是悻悻的称是。 只有那少年,撇着嘴,似乎不太甘心。 门外,唐广龙的妻子唐陈氏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郎中走来。 唐广龙见状,急忙出门迎接。 “杨先生,那位小公子没事吧?”唐广龙恭敬的行了一礼。 郎中颔首回礼,道:“只是落水受惊罢了,无甚大碍,老夫开了一帖安神药,回头你找个人将药买来,三碗熬成一碗,让他一日一服,三五日即可痊愈。” 唐广龙暗自松了一口气,“好好好。” ··· 西厢房。 周楚穿着一身干净的粗麻长衫,平躺在竹床之上。 他也是醒来不久,看着眼前古香古色的小木屋,脑子里满是浆糊。 “今年真是嘉靖二十一年?” “对。” 唐广龙之次女:唐晚秋,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第一次发现男子的肤色和肤质,竟然能如此之广细白净,好到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她偷偷看了眼自己黝黑的手臂,忙拉了拉袖口。 “公子,这是我娘煮的姜汤,你趁热吃了吧。” “啊,好,多,多谢。” 周楚接过瓷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穿越,这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竟然让自己遇到了? 喝着姜汤,周楚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看上去晕乎乎的。 唐晚秋见状,以为他是焦虑心事,忙说道:“公子请放心,我爹已经让人去县衙报案,想来再过一会儿,巡检司的人就会过来为公子主持公道。” “巡检司?”周楚愣了愣。 唐晚秋看了眼他的寸头,颔首说道:“是啊,新任县尊老爷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官,类似公子这种遭遇倭寇洗劫的行商,都会给些补偿,充作回家的盘缠。” 周楚心中百感交集,把自己从井里救上来的这户人家,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什么被倭寇洗劫,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等等! 周楚突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穿越了,那医院里的妈妈怎么办? “不行,我得回去!” 周楚翻身而起,随手将碗放在一旁,火急火燎的就要往外跑。 唐晚秋见状,急忙劝道:“公子,回家不急于一时,等身子好利索了再回去也不迟啊。” 周楚闻言一怔,站在门口,他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不是,我,我怎么回去啊?” 如果真是穿越到了古代,那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追上来的唐晚秋闻言,以为他指的是回老家,忙劝慰道:“公子放心,县尊会帮公子……” “没用的,没用的。”周楚突然疯狂摇头,拳头重重打在门板上,打断了几根窗格和窗纸。 唐晚秋见他如此癫狂,吓得后退了两步。 歇斯底里了一番过后。 周楚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知道我掉下去的那口井在哪里吗?” 唐晚秋点点头,道:“就在我家后院的菜园子旁,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随身之物掉井里了?” 周楚眼前一亮,上前一把拉住唐晚秋的手,焦急问道:“你能带我过去吗?” 唐晚秋一脸错愕,被陌生男子牵手什么的,让她有些面红耳赤,但见眼前男子面容焦急,应是无心之失,遂点头应道:“公子随我来。” “塌了,塌了,咱家的水井塌了……” 两人方才抬起脚步,后院方向便跑来两个娇憨可爱的稚龄女童,长相一模一样,便是缺了的门牙也是上下对齐。 现在明显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周楚脸色大变,急忙朝后院跑去。 在他的认知中,那口井是他能否回去的关键所在,塌了算什么啊! 唐晚秋拉过两个妹妹,看了一眼周楚离去的方向,想了想,朝前堂走去。 家里花了十两挖的水井塌了,这事儿必须告知父亲知晓。 却说周楚这边。 此时正站在一个大土坑前,双目失焦,两眼无神。 周楚不是因为不能回去照顾妈妈伤心难过,而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一口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心念一动,周楚原地消失不见。 此时周楚赫然站在一口古井中,井高九米,直径两米,无水,上方一井口,可见青天白日。 这倒也罢,最神奇的是下方还有一井口,观之,赫然是出租屋地下室的房顶,那盏钨丝灯泡的橘色灯光直射而来…… 03【互通】 昏暗的地下室,一口古井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掌搭在井沿,莫名有几分贞子即将出来的惊悚感觉。 好在下一刻,冒出头的是个短发青年,炯炯有神的双目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动。 “回来了!” 周楚翻出井口,四下看了看,确定自己真的回来后,直接瘫坐在地,重重呼了一口气。 穿越什么的,在他看来自然没有妈妈重要。 好在能够平安归来,否则他真不敢想象自己无故消失后,妈妈伤心落泪的场景。 周楚突然站起身来,找到了自己的书包,拿出手机一看。 “3月3日,下午3点33分,看来两个时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时差。” 周楚嘴角扬起,时间只是过去大半天,好在不用让妈妈担心,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在休息。 想到这里,他赶紧给护士打了个电话。 确定了妈妈那边一切正常,这才将心思放到了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古井上。 念头一动。 周楚再次出现在井中,古井的空间类似一个无重力场,不论周楚站在哪个位置都可以,因为不管是井口还是井底,都能通往一个时空。 此时,从他左边的井口往外看,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往右边的井口看,则是出租屋脱皮的屋顶。 “咦,最开始的时候,明明可以看到灯泡的?” 周楚眉头一紧,再次爬出了井口,往自己站立的地方一看,发现了问题所在。 似乎,自己从哪里进去,就会从哪里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不在出租屋也可以穿越? 想到就马上验证,周楚直接走到屋外,门口刚好有楼梯遮挡,也不怕被人发现。 周楚警惕的看了一眼楼梯口外的单元入户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立刻进入古井之中。 不多时,一口古井出现,周楚从里面爬了出来。 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确实是进去的地方,心中惊喜万分的同时,也想起了利用这个古井赚钱的法子。 回到地下室。 周楚试着将一些家电、家具、扫帚之类的东西带进去,一切很是顺利。 古井里的空间足够大,高九米,直径两米,圆柱体积公式:v=π*r2*h。 古井空间约莫有:28.26m3。 这个空间不仅连通了现代与明朝两个时空,还能够存放一些物品,简直是最完美的金手指。 周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将现代廉价的胡椒、玻璃、药品等,拿到明朝售卖换钱。 毕竟,家里还欠着28万元的巨额外债,妈妈术后化疗的钱也需要一大笔,更不要说之后的疗养复查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当然,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同样必不可少。 只要有钱,周楚就不可能让妈妈住在地下室,最起码要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小区,别墅优先。 不过,作为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周楚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直接将地下室的门锁上,而后背着包匆匆离去,目标学校图书馆。 周楚记得很清楚,那个清秀的女孩子说过,时空的另一头,乃是嘉靖二十一年。 周楚不是历史系的高材生,自然不知道这一年的明朝发生了什么大事件;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查一查资料,等了解过后,再去明朝‘掘金’也不迟。 可是,走出小区的周楚,突然收获了大量路人好奇和促狭的目光。 周楚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己身上还穿着粗麻布长衫呢。 那个把自己从井里救出来的人家,估计是担心自己穿着湿衣服不舒服,便给自己换了一套古人的睡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关键里面还是真空…… 面对众人促狭的目光,周楚不以为意,反而心中大定。 最起码,这套长衫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两个时空的物品是可以互通的。 ··· 另一个时空。 唐广龙看着空荡荡的厢房,蹙眉道:“竟然不辞而别了?” 门口修补窗格的唐晚秋微微抿着小嘴,似乎有些失落,直接无视了父亲的问题。 唐广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竹篮子里的衣服上。 纯白色的短袖t恤,蓝色的牛仔裤,棉织品不稀奇,劳动布做的牛仔裤却是稀罕物件。 唐广龙拿起湿漉漉的牛仔裤,好奇的翻来覆去。 看到铜制的纽扣,以及口袋边的铆钉,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有点像是泰西人的马裤,反正人都跑了,嘿嘿。”唐广龙拿着裤子在自己身下比划着。 唐晚秋见状,蹙眉道:“爹,您可别乱来,万一人家回来讨要呢?” 唐广龙愣了愣,撇嘴说道:“跑都跑了,怎么可能再回来,估计是去求救老乡想法子回家咯。” 唐晚秋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后,好奇道:“爹,泉州府是不是离咱们这很远啊?” “挺远的,坐船南下要十来天,我曾经跟随主家的管事去过一次福建兴化府,泉州府好像就在兴化府隔壁,你问这个作甚?”唐广龙看向女儿。 唐晚秋轻轻‘哦’了一声,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 唐广龙微微颔首,将牛仔裤放回竹篮,说道:“好歹咱们也算是救了他一命,没想到井会塌,要是他当时还在井里,现在估计人已经被埋了,回头我得去问问,这修的什么破井。” 唐广龙十分心疼他那十两银子,打算去找那个工匠头子,把钱要回来。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喊道:“唐广龙在家吗,巡检司的大人有话要问。” 唐广龙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人去县里报了官,可现在人都跑了,想到那些巡检们贪婪的嘴脸,唐广龙无语的叹了口气,掏出二两银子,打算将人打发走得了。 来到门口。 只见里长带着两个带棍的汉子,其中一个汉子蹙眉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那个泉州人呢?” 唐广龙抱拳赔礼,道:“回军爷的话,那位小公子醒来之后就跑了。” “跑了?” 汉子眉头紧锁,看了眼唐广龙,狐疑的叱问:“别不是你们杀人夺宝吧?” 唐广龙闻言,脸色大变,急忙摆手否定道:“军爷,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另一个汉子走上前,看向唐广龙身后的院子,蹙眉道:“确定人已经走了?” 唐广龙连连点头,“军爷若是不信,可以进去搜搜,人真的跑了,小人不敢欺瞒。” 两个汉子浓眉紧蹙,其中一个沉声道:“现在怎么办,人跑了贡品还被劫了,上头若是怪罪下来,只怕咱们第一个被问责。” 另一个轻叹一声,应道:“还能咋办,去福建商会找找看罢。” 两人说着,便是急匆匆离去,丢下带路的里长和唐广龙面面相觑。 唐广龙手里还握着二两银子呢,疑惑不解的看向里长,问道:“今儿个竟然不要讨彩,啥情况啊?” 里长是个五十出头的白头翁,双手负在身后,摇了摇头,意兴阑珊的说:“被抢的货物里头,有上贡给朝廷的贡品……偏偏在咱们松江府被劫,这下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咯。” 唐广龙心下了然,看着手里的二两银子,嘀咕道:“难怪呢,人头都不保了,有再多钱也没卵用。” 04【谢礼】 青浦区中医院。 周楚提着一袋子水果,先是来到护士站。 因为今天出去租房,他就拜托护士帮忙多关照一下妈妈,这一袋子水果送来聊表谢意。 护士站的美女护士们对他们母子二人很是照顾,毕竟相处了三年,多少有点感情。 护士长更是跟周母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时不时的还会让周楚去她家吃饭。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辅导女儿的功课,周楚毕竟是东华大学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当年要不是因为周母的病情,周楚的高考成绩足够去清北复交。 “丽姐,这些水果你们夜班的时候吃。”周楚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护士。 陈丽抬头看到是周楚,笑着说道:“小周你太客气了,每次都送这么多水果来。” 周楚笑笑不说话,见她正在忙,将水果放在桌子上,便告辞离去。 等周楚走后,后面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长相甜美的小护士探头出来。 陈丽看到她这么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涵涵,怎么你每次见到小周过来都要躲起来,你认识他吗?” 宋子涵走到拐角处,探头看向周楚离去的背影,红着脸应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陈丽在一旁促狭道:“呦,快跟姐说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宋子涵一脸羞赧的摇了摇头,低头应道:“没有啦,就是参加辩论赛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陈丽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哪里会不懂小女生的心事,只怕是单相思。 犹豫了一下。 陈丽拉过宋子涵,好言相劝道:“涵涵,别怪姐没有提醒你,小周人虽然不错,但是他家的情况,你也应该听高姐说过,没车没房还有几十万外债,再加上他妈妈那种情况,说真的,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仅仅一个魔都户口,他就过不了你妈妈那关。” 宋子涵脸色一变,明亮的双眸突然黯淡了下来,小声道:“我,我知道的,我也没说要追求他啊。” 陈丽有些无奈的拍了下宋子涵的背,劝慰道:“你的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比小周更优秀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情,千万不要头脑一热就做决定,知道吗?” 宋子涵点点头,神情略显失落的应了一声。 ··· 病房。 周母正在看书,这是她最大的爱好。 见到儿子来了之后,周母立刻将书放到一旁,笑着问道:“房子租好了吗?” 家里没什么钱,还有几十万外债,老是住在医院,就算有医保报销,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楚出去租房,就是周母提的建议。 周楚笑着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说:“妈,您先别急,我这几天要跟朱教授去完成一个小项目,等我拿到佣金,咱们再搬出去也不迟。” “佣金?”周母眼前一亮,家里已经好久没有收入了。 周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帮妈妈按摩手腕,应道:“是啊,朱教授要帮一个大公司出一份年度计划书,工作量很大,需要几个帮手,我有幸被选上,最近可能要忙十天半个月吧。” 朱教授确有其人,是周楚的良师益友,但项目是假的,周楚是为了接下来的‘掘金’计划打掩护。 周母十分信任儿子,听到还有钱赚,乐呵呵的点点头,道:“那是好事儿啊,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佣金,昨天你舅妈又打电话来催了。” 周楚听到‘舅妈’两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两个舅舅都有点妻管严,特别是大舅舅,家里的财政被大舅妈控制得死死的,当初大舅拿出来的三万块钱,还是背着大舅妈偷偷转给周楚的,为此,夫妻俩冷战了大半年。 最近听说大舅妈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大舅舅提过一次,大舅妈则是天天打电话催债。 当然,对这件事情,周楚心里并不愤恨,反而记着这份情,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这个年代,千万别把感情看得太重,否则一定会吃亏。 周楚回忆下午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笑着说道:“这次应该会大赚一笔,人家那可是世界五百强企业,肯定不会太小气。” 周母闻言一喜,急忙拉住儿子的手,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们老师,你爸爸以前就教过你,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咱家没钱,你给人买点水果也行呀。” 周楚笑着应下,然后,跟妈妈说起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忙碌起来了,让妈妈不要太担心,同时要配合医院做好术后恢复,周母也都一一应下。 “别担心,妈还要看着你娶妻生子呢,回头你们小两口去工作,妈就在家里给你们看孩子。”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给您生俩孙子,一男一女,妈,您没事就琢磨琢磨孩子的名字先,别到时候再临时翻字典,给孩子取名这事儿就交给您这位语文老师了。” 周楚知道妈妈最喜欢听什么话,就专挑妈妈喜欢的话题去讲,果然逗得周母哈哈大笑。 隔壁病床上的病友见到母子俩这么温馨的画面,再看看自己孤家寡人没人搭理,心里落寞又嫉妒。 好在周母是个有眼色的女人,见到这一幕,急忙将话题引开,聊起了医院里的八卦。 女人嘛,哪里都有八卦聊,特别是医院这种生离死别的地方,简直就是社会的缩影。 周楚笑呵呵坐在一旁给她们削苹果,偶尔插一句,要不就是做出惊讶表情配合她们,转眼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妈妈睡下后,周楚才离开医院,回到学校宿舍。 同时,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首先是衣服鞋子,现在各地都有汉服店,这个倒是简单。 其次是带什么东西过去卖,周楚第一个想到的是玻璃制品,镜子和杯子之类的。 不过,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打算从调味品入手,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就担心玻璃这种商品太张扬,容易被查。 而胡椒、辣椒、香叶之类的香料就没有问题,因为嘉靖年间,已经有葡萄牙人和西域的番商在大明的土地上兜售此类物品,来源上不怕查,销售渠道也不用自己费心去找。 然后就是报恩。 周母说的没错,人穷志不短,滴水恩,涌泉报。 那户人家不仅把自己从井里救了出来,还悉心的给自己换了干净的衣服,煮了姜汤,救命之恩,自是永生不忘,如果加上水井坍塌,那就是两条命,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不能无视。 周楚已经想好了报恩的谢礼,在现代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到了明朝,那可是能够当金钱使唤的好物件。 05【再临】 唐家后院。 两个梳着双头髻发型的女童,正蹲在菜地里抓菜青虫。 其实,这个发型不叫双头髻,学名:冲天鬏,是孩子活泼可爱的意思,古老的中医养生保健里面,孩童扎冲天鬏有几点好处,如有助于阳气生发等等,代表人物哪吒。 左边手里握着两只菜青虫的丫头叫唐小草,右边是晚十几个呼吸出生的妹妹唐小青。 唐家四个女儿很有意思,长女唐丽容,是期望女儿长大后亭亭玉立,长相甜美。 次女唐晚秋,名字看着诗情画意,其实是因为出生的时候,刚好是秋末冬初,取名晚秋,已经略显敷衍。 到了双胞胎姐妹这里,直接是小草和小青,简直连敷衍了事的想法都没有。 想想也是,唐广龙三代单传,就指着能生个带把的传宗接代,连续来四个女儿,心态估计早已经崩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给两个丫头取名字。 可怜唐小草和唐小青,两个姐姐多少还有父爱这一说,到了她们俩,基本都是母亲和姐姐带大的,父亲唐广龙每次看到她们都是唉声叹气。 如今,俩女不过刚满四周岁,已经要负担起很多的家务活儿。 比如:给菜地除虫除早,给院子洒水清扫,给刚出生的小弟清洗尿布等等,而明明,俩女自己都还在会尿床的年纪…… “三姐,你看看我这只,好肥啊!” 唐小青手里握着一只比她手指头都要粗的菜青虫,带着炫耀的语气看向姐姐小草。 小草瞥了一眼,继续埋头抓虫子,姐妹俩虽然同一天出生,但唐小草性子更显沉稳干练。 小青见姐姐无视自己,嘟了嘟嘴,看向手里的菜青虫,喉咙竟然不自觉的耸动,红嫩的小舌头舔了下唇角,念念有词的说:“螂蜩可以吃,这个更肥……” 螂蜩就是蝉,各地叫法不一,这里引用《尔雅》,《夏小正》曰:螗蜩者,蝘,俗呼为胡蜩,江南谓之螗〈虫弟〉,音夷。 埋头干活的唐小草听到妹妹的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道:“爹爹说了,螂蜩是害虫,害虫是不能乱吃的,小心又闹肚子,浪费爹辛苦赚来的钱。” 唐小青一听闹肚子,小脸吓得煞白,她上个月就是因为乱吃东西闹肚子,害爹爹花了好多钱买药才治好,被爹爹骂了好一阵子呢。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肚子疼,而是父亲唐广龙训斥的声音。 就在这时,两个丫头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这个虫子可以吃哦,而且很好吃。” 唐小草回头看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呼:“姐姐说你跑了的!” 周楚看向唐小草,笑着说道:“我不是跑了,我是回去跟家人报平安,你们救了我,无论如何我也要登门致谢,家里大人在吗?” 唐小草看向畏畏缩缩躲在她身后的妹妹小青,壮着胆子说道:“他们都去地里了,爹爹说今春无雨,禾苗没水不行,就带着娘和二姐去挑水浇灌。” 周楚微微颔首,看向姐妹二人手里抓着的菜青虫,笑着说道:“左右闲来无事,你们多抓几只,中午我给你们做几道好菜,算是感谢你们一家的救命之恩。”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妹妹唐小青突然跑到一旁,拉过一个竹篮子,翘首以盼问道:“大兄,你看这些够吗?” 周楚探头一看,好家伙,估计有上百只,足够了。 “够了,够了,你们快去洗手,带我去厨房,我带了不少好东西,再不处理可就不新鲜了。” 稳重的唐小草有些犹豫,虽然她们昨天才见面,可周楚在她看来,毕竟是陌生人。 倒是唐小青,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提着竹篮子,蹦蹦跳跳的朝厨房跑去。 周楚看到唐小草犹豫的样子,笑着说道:“别担心,我没有歹意,真的是来报恩的。” 唐小草终究是个孩子,面对风度翩翩的周楚…… 哦,今日周楚穿着一身月白儒衫,头顶戴着明代最为流行的瓜皮帽,学名:六合帽。 帽子白色,衣服白色,就连靴子也是白色,这一套衣服花了他一千多,还是校友价。 明朝普通百姓的衣服以黑白为主,若想鲜艳一些,也只能穿一些浅色调的衣服,所以,明朝百姓服饰大抵以白布裤、蓝布裤、青布袄子为主。 周楚这一身并不逾越。 但款式上,直接碾压同时代,此时周楚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家贵族出来的子弟,配合上他天生白皙细腻的肌肤,妥妥的陌上人如玉。 唐小草乖巧的点点头,“那大兄随我来吧,我给大兄倒杯水,爹娘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周楚笑笑,提起地上的包袱,跟着唐小草来到了唐家中院。 昨日走得匆忙没有太注意,今日才发现,这唐家占地面积约莫两亩地,有三排房屋,各自有一个小院,房屋结构皆是木制榫卯,房檐窗几有雕梁画栋。 中院西厢房,也就是周楚昨日躺着的那间,之前是唐家长女的闺房,如今空出来当了客房。 唐小草将周楚再次带到了这里,还端了一碗水过来。 水里浮着几片薄荷叶,唐小草说她还放了几粒盐。 听小丫头的语气,这已经是上等的待客之道,周楚笑着接过,一口喝了大半碗。 这时,四妹唐小青弱弱的趴在窗边提醒道:“大兄,厨房在东边呢。” 周楚抬头看去,笑着说道:“好,我这就过去,你们等着吃就行。” 唐小青立刻喜上眉梢,惹得姐姐唐小草横眉冷对。 周楚不以为意,见两个丫头面黄肌瘦,定是饿了,于是提起包袱,直接放在桌子上摊开。 “那,你们尝尝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们带一些。” 周楚先是拿出一个油纸包,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买来的东西,他都拆掉了包装,用油纸包裹。 此时拿出来的是一包炸油果,早餐店买的,现在还是热乎的呢。 油纸包一打开,油果特有的甜香味儿就在屋里扩散开来,两个小丫头同时咽口水。 周楚抽出两张油纸,选了两枚最大的油果,道:“快,趁热尝尝。” 唐小草本想婉拒一番,可妹妹小青直接跑进屋,从周楚手里接过了一枚油果吃了起来。 “呜呜,好次,好次,三姐,你快次!” 周楚见唐小草还在纠结,笑着说道:“尝尝吧,很好吃的。” 唐小草这才伸手接过,先是闻了闻,才小小地咬了一口,小脸蛋瞬间融化了一样,浮现出笑意。 “好吃吗?” “嗯!” 06【来历】 田间地头。 唐家三人正在忙碌,今岁开春到现在,一场雨都没有。 田间的麦子看上去病恹恹的,小麦虽然喜欢干旱的成长环境,可完全没水也不行。 唐广龙背着扁担和水桶,已经来回在田间和小溪走了几十趟,一来一回少说三里地。 唐陈氏同样如此,轻松一点的次女唐晚秋则是背着小弟,看有什么能做的就帮着做点。 眼看着太阳当头照,三人都是热得不行,带来的水也喝完了。 唐广龙很渴,但是再怎么渴,他也不会喝小溪里的水。 前些天上游飘了十几具浮尸过来,县尊严令,不能喝生水,以免感染瘟疫。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唐广龙自然要以身作则。 原本家里花钱挖井就是因为这个,如今井塌了,他们家吃水只能去公用水井挑。 “爹,娘,二姐,回家吃饭了!” 正在三人口干舌燥之际,不远处传来四妹唐小青的呼喊声。 为什么是四妹唐小青,不是三妹唐小草? 因为这丫头蹦蹦跳跳的,一点都不稳重。 三人面面相觑,唐广龙蹙眉道:“肯定是三丫头又乱来了,可别像上次一样,白白糟蹋了一锅粥。” 唐陈氏闻言,没好气的说道:“女儿不懂事你要说,懂事了你也说,你就不能指着点她们好?” 唐广龙撇嘴不说话,看向跑到近前的四丫头,沉声道:“你们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四妹唐小青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田里没水洼,却故意提起小裙裾。 二姐唐晚秋好奇看去,下一刻,两眼瞪直。 唐陈氏心系女儿,自然也看到了端倪,惊忙问道:“四丫,你脚上的绣履哪来的?” 绣履,就是绣花鞋。 四妹唐小青见娘亲和姐姐注意到了自己的新鞋子,高兴的笑道:“是周大哥送给我的,三姐也有一双,我是一个色儿,三姐一个色儿,嘿嘿!” “周大哥?哪个周大哥?”唐广龙上前质问,他家可没有姓周的亲戚。 面对父亲‘凶神恶煞’的模样,唐小青怯生生的躲在二姐身后,探着小脑袋说道:“就是昨儿个爹爹从井里拉上来的周大哥啊。” “昨儿……” 唐广龙张了张嘴。 唐晚秋则是又惊又喜,拉着妹妹问道:“他来了!人呢,走了吗?” 唐小青弱弱的看了眼唐广龙,小声应道:“周大哥没走呢,他做了一桌好吃的,有鱼,有肉,还给爹爹带了一瓶好酒,说要给咱家报恩。” 唐晚秋一听周楚没走,立刻就要往家跑去。 刚刚走出几米远,就被唐广龙喝止。 唐广龙蹙眉道:“巡检司的人到处找他呢,他怎么跑咱们家来了,这事儿得跟主家提一嘴,你先去通知你四太爷爷来一趟,我跟你娘先回去应付着。” 唐晚秋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背着小弟,拉着四妹,往主家的方向走去。 而唐广龙则是脸色变化不定,沉默良久,才说道:“收拾收拾,咱们先回去看看。” 唐陈氏是典型的传统妇人,丈夫就是她的天,唐广龙说什么,她就怎么做。 只是,等夫妻二人回到家门口的时候。 “好,好香啊!”唐陈氏抽动鼻子,陶醉的看向院里。 唐广龙也是喉头连动,这么香的饭菜,他也只是去城里有幸闻过一次,据说那家酒楼,吃一次要几两现银呢,顶他不吃不喝两个月的收入。 “爹,娘,你们回来啦!”正在院子翘首以盼的三妹唐小草见到二人,立刻迎了上来。 唐广龙看向女儿叫上的绣履,眉心微动。 这时,周楚刚好端着一份椒盐虾走出厨房,见到唐广龙夫妇,笑着说道:“小子周楚,见过两位恩人,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唐广龙本来还想质问一番,可是,当他看到周楚一身衣冠楚楚的打扮,搭配上那白皙得不似一般人的细腻肌肤,瞬间失了底气,急忙抱拳回礼道:“不敢,不敢,公子这是?” 夫妇二人看向那一桌子的美食,今生今世,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山珍海味啊。 周楚将椒盐虾也摆上,而后学着儒士作揖一礼,道:“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原本想请恩人一家进城里用餐的,可一想路途遥远,来回颇费功夫,便自己动手做了一桌。” 唐广龙此时是又渴又饿,看着满桌的美食,旁边还摆着两瓶花雕酒,忍不住又咽了咽喉咙。 倒是唐陈氏,眼珠子一转,急忙上前帮忙,同时说道:“周公子太客气了,怎敢劳烦您亲自下厨,快快坐下,剩下的交给我来便是,当家的,你快招呼公子入座啊,愣着作甚?” “啊,对,周,周公子快请坐,怠慢了,怠慢了。”唐广龙如梦初醒,赶紧招呼。 周楚也不客气,左右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端碗盛饭。 周楚坐下后,拿起一旁的花雕酒,道:“不知道恩人对酒有什么喜好,便自作主张买了几瓶花雕,恩人将就着喝点,若是不喜,回头我再带点其他的酒来。” 唐广龙哪里喝过什么花雕酒啊,他只喝过乡里掺水的杂酒。 但是,唐广龙不懂,却不代表其他人不懂。 周楚倒酒的功法,门外响起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啧啧,上等的状元红,公子破费了啊。” 周楚抬眼看去,只见昨日那个女孩带着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走进来。 年幼的唐小青则是是抱着一个襁褓紧随其后。 唐广龙见到中年人,急忙起身,躬身一礼,道:“见过族叔。” 又与老头行了一礼,“四叔祖。” 中年人只是与他微微颔首,而后直接走到周楚跟前,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拱手一礼,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下唐景清,有礼了。” “不敢。”周楚回了一礼,道:“小子周楚,金陵高淳周氏子弟,刚从南洋回来,路上遇到倭寇只能躲入井中逃得一命,幸得唐叔一家发现及时,将我救了上来。” 唐景清愣了愣,蹙眉道:“南洋归来?公子不是泉州府人士?” 周楚已经想要应对之词,说是南洋海归,朝廷没办法查,说是泉州府,人家一查便知真伪,这是万万不能乱认的。 “非也,周某祖上跟随三宝太监南下西洋,因为遇到风暴只能就近安家,去年腊月的时候,有个佛郎机人说要来大明,我见机会难得,便借机跟了过来,本想一领我大明风光,不想行至此地遇到了倭寇,唉……” “原来如此。” 唐景清神色一动,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笑容。 “不想公子竟有此坎坷遭遇,那些倭寇都该死,最近两年来,我松江府遇难的商队不知凡几,公子能够保住一命,已是缴天之幸。” “是啊。” 周楚叹息连连,满脸的后怕,演技满分。 唐景清见状,也不再多疑,反而看向桌子上的酒杯,喉咙不自觉耸动。 周楚瞥了一眼,笑道:“相逢即是缘,唐兄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顺便,小弟也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在这青浦地界,我唐氏一族还是有点脸面的。”唐景清连忙坐下。 周楚笑着说道:“不急,咱们边吃边聊。” 周楚拿起酒杯,正要去拿酒瓶,突然被人抢先。 唐晚秋红着脸说道:“我,我来吧。” 周楚举杯一怔。 唐景清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 07【言商】 “美酒,美酒啊,这酒在华池酒楼卖到天价,不想公子竟有如此门路?” “哈哈,周某喜交游,一路北上遇到了不少志同道合之人,这酒算不得什么奇物。” 周楚避左右而言他,心中忐忑无比,不想最便宜的花雕酒,在这里也成了千金难买的美酒。 此方圆桌。 周楚、唐景清、唐季礼、唐广龙四人相对而坐,而唐家女眷则是在厨房用膳。 周楚早知道这个规矩,特意将所有菜肴留了一半在厨房,足够她们吃喝。 就算如此,这一桌美食,四个人也吃喝不完,都顾着喝酒了。 言谈之间,周楚对于唐氏也有一定的了解。 这位唐景清乃是唐氏唯一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在县里挂了一个闲职,因为青浦县七成的居民都姓唐,许多邻里纠纷之类的事情,都是唐景清出面解决的,颇有威望。 唐季礼是唐广龙这一支的族老,在本家那边领了一个管事身份,无甚大权。 唐广龙就更不用说了,旁支子弟,还是本家的佃农,平日靠种田做工为生。 唐氏在县城经营两个产业,一个是贩卖竹制品,一个则是为官府提供纸浆。 靠着这两个营生,唐氏也只是勉强堆了一个秀才出来而已,跟那些真正的大族没法比。 唐景清口中的华池酒楼,他也只是在宴请同窗好友的时候,偶尔去一趟,平日里喝的酒,比之唐广龙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了,方才公子说有事相求,公子请说,唐某只要能够做到,一定尽力。” 吃人嘴短,唐景清当先开口,从这一点看,他便是一个有担当之人,不是寻常酒肉朋友。 周楚心中组织了一番用词,这才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之前北上的时候,随身带着一些香料,当时藏起来没被抢走,如今我也不敢乱跑了,就想找个人接手。” 唐景清闻言一怔,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忙问道:“公子说的香料都有哪些?” 周楚指着桌上的鱼汤,道:“胡椒居多,怎么,唐兄有何指教?” 什么指教? 唐景清很想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吃下你这批货。 嘉靖年间,胡椒的价格有所下降,但也降得不多,永乐的时候,一斤胡椒卖到十到二十两的天价,朝廷甚至用胡椒给大臣们发工资。 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番商将胡椒带入大明售卖,胡椒的价格降了许多,但因为还没有自己种植,胡椒一斤还要八两银子往上,依旧是专属于富人的奢侈品。 周楚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 周楚昨天下午在图书馆查过资料,知道嘉靖年间胡椒的售价在八两到十五两之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波动呢? 一方面是因为舶来品,受各种客观因素影响,无法稳定持续的供应。 其次,则是有些大户人家垄断经营,造成了物以稀为贵的假象。 但这些都跟周楚无关,只要还有番商入境,他的胡椒就有来源说辞。 “唐兄如果有意接手,我可以便宜一点,甚至可以让你先压货几日也无妨。” “哦!” 唐景清一下子来了兴致,他现在无比缺钱,再过一段时日,三年一次的科考又将开始,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些子侄都要尝试一番。 然而,家中藏书实在与科考无甚帮助,只能去购买往年考生范文,类似这类书籍,价格动辄数十两,有的更是有价无市。 唐景清有点门路,可惜两袖空空,所谓的穷秀才,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在古代,读书是很费钱的投资行为,倾家荡产读书的人比比皆是。 听到可以压货,唐景清激动的站起身来,朝周楚躬身一礼。 便是唐季礼也是赶紧双手作揖,因为他有个孙子也在跟着唐景清读书。 只有唐广龙,先是一怔,随即跟着连连致谢。 周楚面不改色的受了一礼,道:“不过,在商言商,我只能给你市价的三成利润,若是能做,唐兄尽管吃下这批货。” “三成?” 唐景清起身问道:“不知道公子手中有多少存货?” 周楚敲击着桌面,假装算计了一会儿,才应道:“胡椒两百斤,辣椒一百斤,肉桂五十斤,其他的不多,可以当个添头送给唐兄。” 唐景清闻言,看向一旁的唐季礼。 唐季礼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道:“最近因为倭寇的关系,胡椒短缺,已经卖到十二两一斤,辣椒不知道,肉桂便宜一点,五两一斤,毕竟用的不多。” 唐景清点点头,他心算了一下胡椒,两百斤就是两千四百两,三成的利润,那可是整整七百二十两啊! 周楚又说道:“对了,我只要金子不要白银。” 唐景清急忙说道:“这个简单,我帮公子到票号换来便是。” 周楚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一会儿唐兄就可以将货物搬走,你写了个收据给我留下便是,约定好几日到款,我也好再来一趟。” 唐景清闻言,关心道:“公子住在城中客栈?” 周楚尴尬的摇了摇头,道:“现下居无定所,盘缠也不多了,回头找个驿馆便是。” “那怎么行!” 唐景清急忙说道:“贤弟若是不介意的话,干脆搬来寒舍如何?” 好家伙,刚刚还公子,现在直接叫贤弟了。 周楚不想横生枝节,干脆摇头婉拒,“还是驿馆好些,离这里近,唐叔一家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来得及报恩呢。” 唐景清看向一旁的唐广龙,神色一动,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广龙空出一个房舍来,贤弟直接住在广龙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唐广龙见四叔祖在朝他使眼色,老实应道:“族叔说的是,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就住在我家里吧。” 周楚正有此意,唐广龙家远离村落,就在山脚下偏居一隅,便于他暗中行动。 “如此,周某就厚颜叨唠了。” “哈哈哈,哪里的话,贤弟能住在这里,是广龙一家的福分。” 唐景清又看向唐广龙,正色道:“广龙,你当尽心照料公子起居。” 在唐广龙看来,唐景清乃是响当当的大人物,面对他的嘱咐,哪里敢大意,急忙躬身应是。 唐景清满意的笑了笑,又承诺道:“充实家族书房于你家也有好处,回头你家那小子蒙学的时候,我当亲自教导。” 唐广龙闻言,喜不自禁,赶忙道谢。 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08【泔水】 翌日。 周楚与妈妈交待完后,便匆匆赶到市场,采购了一些面粉。 昨日在唐广龙家里吃了两顿主食,实在是不习惯掺着麸皮的杂粮饼。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金贵,别人吃得,他吃不得,主要是条件摆着这里,没必要委屈自己。 再且,长久吃麸皮杂粮饼,容易导致胃胀便秘,古人是迫不得已习惯了,他可不想遭罪。 买了面粉之后,依旧是来到出租屋地下室,这里以后就是他穿越的据点了。 片刻之后。 周楚背着一袋子面粉,爬出了井口,来到另一个时空。 此时已经是上午辰时过正,唐家人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周楚在屋里听到了院子里两个丫头洒扫的声音,便推门走了出来。 三妹唐小草拘谨的朝周楚行了一礼,四妹则是飞扑了过来,雀跃道:“周大哥,早!” 周楚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你也早。” 周小草说道:“二姐在厨房留了一碗面汤,我这就给盛出来,公子先洗漱吧。” 周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廊下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有个装了水的木盆,还有一块崭新的白布条,充作洗脸巾,最显眼的是一柄刷子,还有一碟粗盐,想来是刷牙之用。 周楚看到白布条,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礼物没有送出去。 一边洗漱,他一边问道:“小草,你爹娘都出去了吗?” 唐小草乖巧的点点头,将扫帚立在一旁的墙壁上,应道:“爹爹今日要出工,娘也要去后山帮忙砍竹子,家里只有我们俩。” 唐小青举着手补充道:“二姐带着小弟去洗衣裳,我知道在哪里。” 周楚轻笑一声,道:“那等你二姐回来了,你让她来找我,我有个礼物要送你们。” “什么礼物啊?吃的吗!” 面对唐小青好奇的目光,周楚卖了个关子。 早餐是一碗酸菜面汤,说是面,其实用面疙瘩形容更贴切,而且除了酸菜味,便没有其他滋味了,周楚囫囵了几口,便吃了个精光。 “小草,你烧点水,咱们中午蒸馒头吃。” “蒸馒头?” 唐小草小脸色有些纠结,馒头那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一次的好东西,这不年不节的…… “公子,家里的面不,不多了。” 不是唐小草小气,主要是面粉真的不多,都是留着过节才吃的。 周楚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说道:“不用你家的面粉,我自己带了一袋子,足够咱们吃的。” 等姐妹俩看到周楚搬出一大袋子面粉,而且还是上等的白面,瞬间不淡定了。 唐小草经常帮着姐姐下厨,知道白面是何等精贵的食物,她家珍藏的面跟这些白面比起来,跟猪食无异,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公子,真的要用这个蒸馒头吗?”唐小草有些舍不得,这么多白面换成普通的面粉,能吃好久呢。 周楚直接将袋子里的面粉倒了一半到木盆里,浑不在意的说道:“你要是喜欢吃,回头我让人再送一些过来便是,快来和面。” “……” 临近正午的时候。 唐广龙夫妇还没有回来,唐晚秋面红耳赤的回到家,那是被太阳晒的。 虽是开春时节,可最近干旱无雨,倒是太阳炙热无比,晒得人头昏脑涨。 洗了一早上的衣服,却不是为了自家人洗,而是去为本家帮工,又叫:浣纱女。 唐晚秋刚刚进入小院,就闻到一股甜甜的清香,带着谷物特有的芬芳,让人口齿生津。 早上就吃了小半碗面汤,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香味,便是急不可耐的朝后厨走去。 迎面刚好撞上走出厨房的周楚,唐晚秋急忙捂着红彤彤的脸蛋,“见过公子。” 周楚面带微笑,道:“你回来啦,刚好粥也煮好了,咱们开吃吧。” 周楚手里端着一盆稀粥,径直朝堂屋走去。 唐晚秋看了眼收拾得井然有序的厨房,好奇的抽了抽琼鼻,便随着周楚来到了堂屋。 刚刚进门,就被一桌子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相比于昨日的山珍海味不同,这次是各种面食,有馒头、花卷、包子,还有几碟小菜。 周楚将稀粥放在中间,而后拿起一个碗,道:“坐下吃啊,愣着干什么?” 唐晚秋抿着小嘴,问道:“小草和小青呢?” 周楚‘哦’了一声,笑着说道:“她们去给你爹娘送餐了,我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小草说做工的地方就在后山,很近,你要是担心的话,我这就去看看。” 唐晚秋连连摆手,“不用的,今日是作坊一起劳作,后山都是熟人,不用担心。” “那你快坐下吃吧,尝尝我跟小草做的花卷好不好吃。” “嗯,嗯!” ··· 后山,又叫竹林。 顾名思义,就是一整片长满竹子的山坡,穿过竹林就是一条溪流,同时也是另一个村所。 溪流叫青溪,是横溪的支流,流量不大,却供着两个村的用水需求。 眼下干旱少雨,水资源短缺,导致两个村虽然都是姓唐的,关系却一直不太好。 唐广龙和唐广豹,往上数五代,两个人都是一个爹生的,到了他们这一代,却成了世仇。 当年,唐陈氏还没嫁给唐广龙的时候,唐广豹就曾让媒人登门问礼。 本来唐陈氏的家人已经要答应下来了,结果唐广龙横插一脚,以一只羊的高价捷足先登。 后来唐广豹娶了县里一个文吏的妹妹,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可对唐广龙的恨意,却从不曾消减。 溪水两侧,两个村的村民们各自占据一侧煮起了大锅饭。 上溪村那边直接拉出一头羊,现杀现煮。 而下溪村这边则寒酸了许多,主菜是一套猪下水。 都知道下水这玩意儿是穷苦人家才吃的腌臜货,看到这一幕,上溪村的人都是乐翻天。 特别是唐广豹,直接站在对岸,喊道:“唐广龙,你们下溪村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吃不起大肉,好歹搞点鸡鸭鱼肉啊,吃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臭熏熏的。” 唐广龙有心反驳,却是被四叔祖唐季礼拉住了。 唐季礼告诫道:“先把本家安排的事儿做了,别做无意之举,吃什么不是吃,能吃饱就行。” “四叔说得是。”唐广龙深吸一口气,不在理会对面的叫嚣。 这时,唐陈氏搬出来一个陶罐,打开后,一股子香气扑鼻而来。 下溪村的村民立刻围了过来,好奇道:“嫂子,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啊?” 唐陈氏神秘一笑,将陶罐里的汤汤水水一咕噜倒进大锅里,跟猪下水一起煮了。 原本臭气熏天的大锅,立刻被红油覆盖,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好闻的气味。 这陶罐里的东西,其实是昨日剩下的泔水,唐陈氏舍不得倒掉,就把泔水过滤了一遍,去除杂质后,留下那些充满浓郁香料的汤汁和红油。 听着虽然恶心,但其实跟热隔夜菜没有差别,最起码比地沟油干净卫生。 不多时,这边的香味就盖过了那边的羊骚味,要知道周楚做菜好吃,靠着就是调味料,盐味精鸡粉先不说,那些豆瓣酱、大豆酱、辣椒酱、十三香熬出来的汤汁,能不香吗? 往日里觉得恶心的猪下水,在这些调味料的帮助下,立刻变成了难得的美味。 不少人都是闻着闻着,口水就溜了出来,满是嘚瑟的看向河对岸的上溪村。 就连唐季礼也是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呦,今儿个又有口福咯!” 唐广豹不屑的嗤笑道:“煮得再香,猪下水还是猪下水,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哼。” 就在这时,唐小草和唐小青姐妹俩,提着一个竹篮子从竹林里走出来。 “爹、娘!”唐小青欢快的呼喊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唐小草见唐广豹又在叫嚣,直接拉开盖在篮子上的白纱布,露出了满满一箩筐的大白馒头。 唐广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