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郎,我做主》 第1章 转世 20xx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天崩地裂,洪水滔天,黄泉路上大拥堵。 “喂喂喂,后面的别挤啊,有没有素质?死都死了,还着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废话,都死了,当然是赶着去投胎的,现在活着的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钱人中的有钱人,不趁现在投个好胎做政二代、富二代,难道等着下拨当穷二代吗?” “别挤别挤,让婆婆我先过,婆婆我可八十多了,要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八十多了,你还一下把四五个壮小伙挤后头?” “婆婆我身体好,不行吗?都给我让开。” “喂,别挤啊,这里还有小孩呢。” “啊……” “咕咚……” “……”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不是,有鬼掉进河里了……” 黄泉路上更加骚乱起来。 “让开,让开……”维持秩序的小鬼一看情况不对,忙挤过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无辜掉进忘川河的女鬼被河中已无缘轮回的水鬼拖下河底,无能为力。 一旁的女鬼实在看不过眼,拉着小鬼要他们帮忙:“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救她啊,她要沉下去了……” 小鬼沉着脸,凶巴巴道:“救?怎么救?你当这是你们让人间的河吗?跳下去还能游上来。这是忘川,一旦掉下去,别说爬上来,永生永世都进不了轮回了。” “……” “唰”,刚才还挤挤攘攘的鬼群瞬间安静了,在黄泉路中央齐刷刷排成一列,俱是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掉进忘川,落得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的悲惨下场。 永生永世……进不了轮回?可为什么是她?她不吵不闹的规规矩矩排队,怎么偏偏是她倒霉?活着的时候,她可是一样坏事都没做过,顶多就是小时候捡了一毛钱没有交给警察叔叔而已,也没必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还债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忘川的水真的好冷啊。 她蜷缩成一团。 原本以为,濒死时的那种冷已经够刺骨,够让人无法忍受了,却不想,这忘川的水更冷,深深刺透了灵魂。 反正也挣不脱,她也懒得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往下沉,沉入深深的忘川河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周身似乎不再那么冷了,暖暖的,柔柔的,好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的那种感觉,很舒服,很安全…… 她稍稍舒展了身子。 “咚、咚、咚……” 耳畔恍然响起有规律的心跳声。 她不由微微蹙眉。 心跳?在这只有亡者的地府,在这充斥着绝望水鬼的忘川河底,怎么会有人的心跳? “啪叽”,突然,有什么东西拍上了她的脸,软软的,嫩嫩的。 她奇怪的摸了摸,当即勃然大怒。 x的,哪个混账竟然把脚丫子往她脸上踩? 就在她想将那不知是谁的臭脚丫子拍开的时候,周身突然震动起来,出现了诡异的规律性收缩,一下一下挤着她、压着她,闹腾了好半天工夫,然后,一直跟她一起的脚丫子不见了,那阵诡异的收缩在也短暂的停了片刻,不过,很快又开始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推挤着直往一个地方滑了过去…… “生了,生了,娘娘,这回是个小公主……” 第2章 揍得你娘都认不出你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info 大王村刚过了春忙,村边的广袤良田不复寒冬时的灰败,娇艳欲滴的青翠,一块连着一块,看着极赏心悦目。 一个约莫五六岁年纪的漂亮小女孩儿疾步走在田垄上,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火气不小,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一般年纪,一般模样的漂亮小男孩儿,小小的桃花眼里含着泪,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想要搂进怀里好好安抚疼爱一番。 长长的田垄尽头就是大路,几个男孩子正在路边嬉戏打闹,玩的正欢。 “王小虎……”小女孩儿怒气冲冲,对着他们便是一声吼。 王小虎长得虎头虎脑,不论年纪还是个头,在几个孩子里头都是最大的,不过也就八、九岁年纪,他小大人儿似的抱着胳膊站出来,看着小女孩儿,一副很是不耐烦的模样:“干嘛?”不过,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上却泛着一抹怪异的红晕。 小女孩儿冲他一摊手:“我家木头的玉麒麟呢?还来。” “你说这个?”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麒麟,就他半个巴掌大,不论玉质还是雕工,都是极品。 “不错。” “我可以还给你。”王小虎说。 小女孩儿便要上前。 王小虎手掌一翻,却又将玉麒麟藏了起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以后会经常跟我一起玩。” 小女孩儿明显愣了一下,微微垂了眼帘,似是在犹豫,不过在别人看不见的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不该属于六岁小女孩的好笑神情。 哧,小屁孩儿。 “还来,”她恶狠狠瞪着他,再次伸过手去,“要不然揍得你连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王小虎一脸错愕,明显还没能反应过来,心目中温柔的小美人儿怎么会是这般模样的?是他听错了吗? 小女孩儿身后的小男孩儿却是一吓,心有余悸的急忙捂住了自己漂亮的小脸蛋。别人或许不知道,自家妹妹,他可是清楚的很呢,她真会把人揍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的,他就曾是受害者。不过,她到底是自个儿妹妹,就算她打得他再狠,他也不会还手的,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看看王小虎壮实的小身板,很担心,走过去扯了扯小女孩儿的衣服:“算了,荣华,那玉麒麟我不要了,咱们回家去吧。” 荣华“啪”的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便没好气的骂:“被人抢了东西当然要抢回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知道那玉麒麟多贵重嘛。没出息的,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弟,丢人现眼。” “我本来就不是……”小男孩儿想要反驳,可一看荣华凶巴巴的模样,就垮了小脸,耷拉了小脑袋,不敢说话了,只敢在心里头叨叨:他本来就不是弟弟,他是哥哥来着,娘亲和嬷嬷他们都说,他比荣华先出生,该是哥哥来着,可也不知道荣华哪儿学来的歪理,偏说是她先长在娘肚子里的,所以他才会被挤到外头,先生出来,其实她才是姐姐,偏这歪理听着还挺有道理,让人无处反驳。可他就不明白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不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头出来的?她为什么老对他那么凶,跟仇人似的? 打死他都想不到,他遭的那些罪不过是因为还在娘胎的时候,他的脚无意间、不小心碰了她的脸一下而已。 第3章 妖孽 王小虎不信她真敢跟他动手,不肯将东西拿出来:“答应以后跟我玩,我就把玉麒麟还给你。.info[]” 荣华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扑过去,一头将他撞倒在地,小耳光直往他脸上扇。 六岁的女童,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力道,可经不住数量多啊,“噼里啪啦”一阵响后,王小虎小脸红了一片,受不住的哇哇大哭了起来,在家他是老幺,又是男娃,很是受宠,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的那些小伙伴儿们都傻了眼了,听到他哭,才想起要帮忙,不过晚了,荣华已停了手了。 “东西还来。” 这回,王小虎不敢了,乖乖把玉麒麟掏出来,扔还给了她,同时也狠狠将她嫉恨上了:“你竟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 荣华斜了他一眼,不屑轻嗤一声:“被个六岁的小姑娘打成这样,你要不嫌丢人,就到处去说好了。” 王小虎窘的小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荣华转身将玉麒麟交还到小男孩儿手里,嘴里同时教训:“好好收着,要是再丢了,小心我揍你。” 小男孩儿哪敢多说什么,乖乖应了,将玉麒麟收进怀里藏好了。 “回去了。”荣华拉着小男孩儿正要回家,忽然听到一旁不远处传来两声低低的轻笑。 她奇怪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在距离他们一丈多远的路上停着一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貌似是因为刚才他们打架时拦了去路,不得不停下的,车门口倚坐着一少年公子,十一二岁年纪,密密的长眉入鬓,眼形细长,眼尾斜斜上翘,是典型的丹凤眼,眼里精光闪烁,勾人的很,直垂高挺的鼻,润泽的薄唇,一头乌发整齐的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身宝蓝色暗紫云纹锦袍。如此出众的模样和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妖孽。一看到这少年公子,荣华脑中首先冒出来的便是这两个字。 少年公子饶有兴致盯着她猛瞧,许久不肯挪开目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见到有姿色的美人儿,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荣华都会多看上两眼,纯欣赏,当然,她也不介意被人看,只是被这么直勾勾盯着,实在觉着心里头冒火。 忍了两息,见他还没有收敛的打算,荣华便恼了,一眼狠狠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少年公子似是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略一怔忡后,笑的更欢了,盯着她看得也更起劲了:“在下见过不少美人儿,不过像小美人儿你这般脾性的倒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见上,自然得要趁着这次机会多看两眼了。” 荣华气咻咻冲她扬了扬小拳头:“再看小心我揍你。” 少年公子顿时更乐了,吩咐他的侍卫:“姜元,把那小美人儿给我拎过来。” “是。”他的侍卫二话不说,跳下马车,走过去,一把提了荣华的后领,当真把人拎到了少年公子的面前。 第4章 便宜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妹妹。”见那大个子走过来,拎了自家妹妹就走,小男孩儿可是吓坏了,想要过去拦,可他不过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成年人,一脚就被踹开了。 荣华也吓着了,很是懊恼,她虽然经常耍横,不过从来有分寸,向来挑软柿子捏,像这样的硬石头,是向来不碰的,刚才怎么脑袋一热就…… 看着少年公子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她心里头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想干什么?” 少年公子看着她,笑眯眯:“你不是说再看就要揍我吗?刚才离得太远,怕你揍不到,所以拎近些,现在你可以揍了。” 荣华嘴角不由抽搐。她倒是想揍呢,可现在她还被个气势汹汹的大个子拎着呢,真要揍下去,没了小命怎么办? 她眼珠子咕噜转了起来,想着该怎么才能脱身。 少年公子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抬手轻轻捏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刚才隔得远,看不仔细,如今瞧来,“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呢。”弯弯的眉,水汪汪的桃花眼,玲珑的鼻,红润润的小嘴泛着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还有那娇俏的小下巴,摸着手感特别好。想到这个,他的手指忍不住在她柔滑的小下巴上轻轻蹭了两下。 荣华错愕,一双眼瞪的溜圆。 被占便宜了!! 少年公子看着她傻愣愣惊住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随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妖精。 现在年纪虽还小,不过已显出祸水潜质了,待她长大了,也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 他却是不知,十年后,这小妖精倒是真长成祸水了,也祸害了不少人,不过成祸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脾气,在越国的王都建业,几乎人人闻她色变。 就在少年公子胡思乱想着眼前的小妖精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时,小妖精微微眯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手指头开始蠢蠢欲动了。 被摸了,当然得要摸回来了,要不然,她可就亏大了。 于是,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她也不想后果了,伸出她刚才跟人干架后有些乌黑的爪子,贴上了面前那张脸,抚摸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手感不错。” 不想,少年公子对此反应极大,当即黑了脸,瞪眼看着她。 荣华被看的心里头发虚,却又不肯服输,便硬着头皮冲他吼:“你瞪什么瞪,是你先摸我的,我当然得要摸回来,要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少年公子脸色稍缓了些许,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不知道男子的脸女子是不能随便乱摸的吗?” 荣华摇头,一脸莫名:“我经常揍我家木头的脸。” 少年公子坏笑:“在我们秦国,一个女子若是摸了男子的脸,就是想要嫁给他做媳妇……” 荣华一吓:“我们越国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少年公子不管:“反正我还没媳妇,既然你这么想嫁,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了吧。”说着,自说自话扯走了她腰间的玉佩,“这就当做信物,等你长大了,我就来提亲。” 第5章 盯上 “不要,把我的玉佩还回来。.info”荣华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玉佩抢回来,倒不是担心他以后真来提亲,她现在才六岁,至少还要过十年才会考虑婚事,十年,早就物是人非了,别说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就算是青梅竹马,分开十年,也不见得能成事儿,她担心的是她的玉佩,很贵的。 少年公子不肯,还能手里的玉佩逗弄她,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自个儿就在那儿乐。 侍卫姜元在旁边看的傻眼。这……还是他家主子吗?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逗个小女孩儿玩得开心。 “少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继续赶路了。”他在旁劝。 少年公子这才敛了笑,有些意犹未尽的看了看荣华气鼓鼓的小脸,伸手似是想要将玉佩还给她,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拐了个弯儿,就收进了自己怀里,面不改色点点头:“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这么把人家小姑娘的玉佩给霸了? 姜元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放下荣华,跳上马车,赶车走了。 荣华急的在后头直追:“强盗,还我玉佩。”可就她那两条小短腿,哪跑得过马车啊。 强盗,那是她的玉佩,很贵的。 虽然委屈,可她到底还是无计可施,在心里将那强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后,就怏怏不快的拉着小男孩儿一起回去了,路上还不忘恶狠狠的警告了小男孩儿:“回去可不许把这事儿告诉美人娘,要不然小心我揍你。” 小男孩儿诺诺答应。早就被打怕了,哪敢不答应。 他们家就在大王村的村口,走过长长的田垄就是家门口。 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石青色绸缎长褂,是个面生的,另一个则是灰色布衣的普通庄稼人打扮,他们都认识,就是大王村的村长,王小虎他爹,王大柱。 “村长叔叔好。”荣华拉着小男孩儿礼貌的鞠了个躬,问候了一声。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要装的。 “好,好。”王大柱连应了两声,笑眯眯看着他们,“回去了?不玩了?” “嗯,娘不让在外头玩太久,村长叔叔再见。”说完,荣华就急急的拉着小男孩儿绕过他们走了。倒不是因为刚才打了人家儿子心虚,实在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陌生男人死盯着他们看得眼神太瘆人了,幽幽的,带着算计。 王大柱见他直勾勾盯着那双漂亮娃娃不放,便忍不住好奇问:“怎么啦,邹管事?那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那邹管事摇摇头,恋恋不舍收回视线,问他,“那两个孩子也是你们大王村上的?” 王大柱点点头:“就是六年前新搬来的许**家的,就住在村口那院子。” “可有什么来头?”邹管事一双三角眼闪闪发亮起来。 王大柱摇头:“没看出有什么来头,只知道不缺银子,一来就置了大片的地,还养了下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除了这两孩子,常见的也就是一细嗓子的长随去镇上采办些日常用的、吃的……” 邹管事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点头,眼里的光芒愈发亮起来,看着兴奋非常。 第6章 美人娘 “美人娘,我们回来了……”一进大门,荣华就冲屋里喊。 很快,从屋里头走出一个子高挑的美人儿,二十五六年纪,螓首蛾眉,绰约多姿,那模样可不止是出众而已。 她便是荣华的娘亲许锦嬛,能生出那样一双模样出众儿女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是平庸之姿。 初生那会儿,荣华听到耳边有人叫“娘娘”“公主”,只当是误打误撞投了个好胎,可没想到睁眼看到的却是破庙,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一看她家美人娘,她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了。以她家美人娘的容姿、气质,做个娘娘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为何会流落至此,美人娘跟伺候美人娘的嬷嬷姑姑都是讳莫如深,她也不打算去寻根究底,公主娘娘又如何,哪有乡间田野的日子逍遥自在。 看到一双儿女回来,许锦嬛脸上盈盈的都是笑意,不过没维持多久就敛了起来,秀眉微蹙。 “荣华,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怎么脏兮兮的?” 荣华正想扑进美人娘香香的怀里撒撒娇呢,乍一听这话,小嘴一抽,顿时不敢动了。 “呃……刚刚在田垄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掉进了田里。”她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到个主意。 也不是头一次了,许锦嬛可不信,也没那么好骗。 “暮朝,你说,你妹妹的衣服怎么脏兮兮的?”她转头问儿子,儿子老实。 “呃……”名叫暮朝的小男孩儿犹豫着偷偷看了荣华一眼。 荣华立刻狠狠一眼瞪过去。不许说。 这一切当然都被许锦嬛看在了眼里。 看着霸道的女儿,小心的儿子,她无奈的叹了一声,望向儿子:“暮朝,跟娘说实话,娘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暮朝小身子一颤,沉默片刻,走过去拉了许锦嬛的手:“娘,你不要怪荣华,是王小虎抢了我的玉麒麟不肯还,荣华为了帮我把玉麒麟抢回来,才会跟王小虎打架的……” “又打架?”许锦嬛惊的不由瞪圆了眼,对这个彪悍的女儿,她是完全无话可说了。 已经被泄了底了,荣华也没法再遮掩,可怜兮兮的走过去,拉了许锦嬛另一只手,求原谅:“对不起,是木头没用,被抢了玉麒麟,我才去找王小虎的,以后再也不会了,美人娘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以后再也不会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哪会遵守过?”许锦嬛有些无力道。 荣华见势不妙,一头扎进她怀里,可怜兮兮的撒娇:“美人娘,真的再也不会了,你就再信我一回吧,我保证。” 听着她绵软的嗓音一口一个叫着美人娘,许锦嬛的心早就软了,胡乱点了头:“好吧,那就再信你一次,若再有下次,你可就别怪娘对你的小屁屁不客气了。” 逃过一劫,哦耶。 荣华欣喜的使劲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许锦嬛一手一个拉着他们进了屋:“跟我进去洗洗手准备吃点心,嬷嬷做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豆沙包……” “太好了。”两个小的都忍不住欢呼。 吃着香甜的豆沙包,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已有人怀着龌龊的念头,盯上他们了。 第7章 赔不是 虽然许锦嬛没有因为荣华打架的事生气,不过还是禁了她两天足作为惩罚,即使这种惩罚实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info) 第三天的时候,王小虎来了,怀里抱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微红着脸,怯生生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许锦嬛的乳娘秋嬷嬷。 “你是……”秋嬷嬷鲜少出门,村里的人认识的不多,只是看这小男孩儿一副害羞扭捏的模样,颇觉有趣,脸也没板着,还带着盈盈笑意。 王小虎红着脸,毕恭毕敬鞠了躬:“婆、婆婆好,我叫王小虎,是、是来给荣华妹妹、木头弟弟赔、赔不是的,前两天,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小孩子家的也不记什么仇,虽然上回打架挨打的是他,可毕竟是他不对在先,又一直惦念着人家漂亮小姑娘,他就厚着脸皮来了。 “哦,原来是村长家的小虎子啊,”秋嬷嬷了然,前两天,自家小小姐跟人家打架的英勇事迹,她当然也是很清楚的,既然人家有心来赔礼,自然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她便欠身将人让进了门,“快进来了吧。” “喲,怎么来了个小客人?”许锦嬛的贴身丫鬟琥珀正在院里喂鸡,见院里头一回进了生人,还是个腼腆的小客人,忍不住诧异。 “是村长家的小虎子,来给小小姐,小少爷赔不是的。”秋嬷嬷笑道。 “啊,原来你就是王小虎啊。”琥珀脸上笑意更浓,扭头就冲屋里叫,“小小姐,小少爷,来客人了。” “咚咚咚”,立刻从屋里蹦出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荣华跟暮朝。 “什么客人?”难得有客人来,荣华起初还挺高兴的,可一看来的是王小虎,脸就拉长了,“你来干什么?上回没挨够打,欠揍是不是?” 话音未落,她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她“哎哟”一声,扭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许锦嬛。干嘛打她。 “哪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没规矩。”许锦嬛瞪了她一眼,便笑盈盈看向王小虎,“村长家的小虎子是吧?我家荣华没规矩,让你受委屈了。” 王小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儿,见她冲自己笑,小脸更红了:“不、不,是我不对在先,我、赔不是,这个给……”话都说不顺溜,他直接闭了嘴,将小兔子递到了荣华面前。 好可爱的小兔子。 荣华和暮朝眼里同时开始放光。 暮朝有些迫不及待,伸手想去抱那小兔子,可看看荣华,便悻悻然将手缩了回去。 荣华瞥了他一眼,虽然也很想,却也没急着伸手去抱那小兔子,只又一眼瞪向王小虎,恶声恶气道:“我们两个人呢,你就送一只兔子来,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来赔不是的?” “我、我……”王小虎顿时手足无措。 许锦嬛一个毛栗子轻轻敲在女儿脑门,低声训斥:“又没规矩。” 荣华嘟了嘴,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 王小虎见状,忙讨好道:“我在林子里找到一窝小兔呢,要不,我再给你去抓一只来?” “一窝小兔?”荣华两眼放光,“我跟你一起去。”关了两天,她也想出去跑跑,运动运动了。 “我也要去。”暮朝也跟着应和。 两双桃花眼同时期待的望向许锦嬛。 许锦嬛无奈摇摇头,不过还是应了:“路上小心点儿,早点回来。” 两个小人儿欢呼着拎了小篮子,拿了网兜,准备出去,却在门口的时候,被一早出门去镇上采买的长随郭子拦住了。 第8章 被掳 郭子三十出头年纪,面白无须,嗓音阴柔,以荣华的话说就是,一听就知道是从事某种特殊职业的某种特殊人群。 “小小姐,小少爷要出去?”注意到两个小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郭子眼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嗯。”暮朝一脸兴奋,抢先点头,“小虎哥要带我们去林子里抓小兔。” “……我看,不如还是晚两天去吧。”郭子沉吟片刻说,“今个儿的天看着不大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三个小脑袋同是仰头看天。今个儿虽然没有太阳,可是蓝蓝的天,白云朵朵,看着可并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旧人,许锦嬛看着郭子脸色不大对头,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便改了口道:“那就改天再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今个儿你们先去给小兔子做个窝吧,要不然,它可没地儿睡了。” “哦。”虽然不情愿,可自家美人娘都已经发话了,两个小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应了。 暮朝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不会多想,抱着小兔子就又兴冲冲的,由琥珀带着去屋里给小兔子找做窝的材料了。 荣华可不一样,一看郭子跟自己美人娘的眼色,她就觉出不对劲儿来,有心想要留下来听他们说什么,但许锦嬛明显不想让自己的小女儿听到不该听的,硬是将她打发走了。.info “怎么啦,郭子,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了?”许锦嬛眉头微蹙,神色紧张的问。 郭子面上有些凝重,轻轻点头:“这两天我出去回来的时候,都发现又两个陌生的面孔鬼鬼祟祟往咱们这儿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秋嬷嬷听着一吓,绞紧了手里的帕子:“难道是被建业的人盯上了?” 建业是越国的王都。 郭子却摇头:“看着不像,若是建业的人,可没这么容易被我发现。” 许锦嬛听着稍稍安了心:“那会是什么人?” 郭子想了想道:“我捉摸着怕是咱们被贼人惦记上了,他们踩点儿呢。” “那这几天晚上可得小心防备了。”秋嬷嬷郑重说道,虽说只是普通贼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郭子点头:“晚上我来守夜,以防万一,这几天也不要让小小姐跟小少爷出去了,免得出什么事。” 这话,许锦嬛也同意。现在,她最宝贝的就是这一双儿女,决不能让他们出一点儿差错。 之后的几天,荣华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然后,家里那莫名紧张的气氛就慢慢缓和了下来,他们也终于可以出门了。 这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荣华和暮朝,一个手里提着小篮子,一个手里拿着网兜,跟着王小虎去了附近的林子抓小兔。 王小虎走在前面,荣华和暮朝手拉着手跟在后面。 突然,“哗啦”一声响,从一旁的树丛里跳出两个人,一人一个抓住了荣华和暮朝。 两人俱是一吓,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可是两个小孩子的力气哪抵得过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荣华只觉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王小虎一看不对,冲上去救人,却被一脚踹飞,一头撞在树上,瞬间不省人事。 第9章 不见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荣华和暮朝还没有回来,许锦嬛急了:“嬷嬷,不大对头啊,荣华和暮朝都出去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可能是玩疯了,忘了回来了吧。”秋嬷嬷嘴上安慰着,其实自个儿心里头也一直都忐忑不安,“别急,我先跟郭子出去找找看。” 许锦嬛不肯留在家里干等,也要一起去。 秋嬷嬷实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只把琥珀留下看家。 可是,就在他们开了门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都是大王村里的人,他们面上或紧张,或着急,或愤怒,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info) 秋嬷嬷一看不对,立刻将许锦嬛护到了身后,怒目圆睁,看着面前这些人:“你们干什么?” 虽然在一个村同住了六年了,村里的人却还是头一次清清楚楚见到这家女主人的真面目,就算看那两个孩子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娘模样绝对不差,可是当亲眼看到时,都还是忍不住惊呆,不论男女,直到听到秋嬷嬷的怒喝,才回过神来。 “我的儿子呢?你们把我的儿子藏哪儿去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一个穿着豆绿色布衣的妇人哭号着从人堆里冲出来。(..info) 秋嬷嬷一把将她推开:“哪儿来的疯婆子,胡言乱语什么,谁藏你儿子了?” “嬷嬷,是村长家那口子张氏。”郭子认出来了。 秋嬷嬷心头一紧,过去一把揪了张氏:“你家小虎子不见了吗?” 张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别装傻,我家虎子就是来了你们家才不见的,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还给我,把我儿子还给我。” 这时,村长王大柱也赶到了,看到自家婆娘那副模样,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你在这儿鬼嚎什么,丢人现眼。”说着,他就拱拱手,向许锦嬛赔了不是,“实在对不住,许夫人,我家婆娘是急坏了,才会胡言乱语,还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村长不必过意不去,她的心情,我能理解。”许锦嬛摇摇头,眉头紧蹙看着王大柱,问,“小虎子真的不见了吗?” 王大柱满脸愁容点点头:“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回家了,可今个儿,直到现在还没见人影,问了以前跟他一块儿耍的小子们,才知道,这几天,他经常过来叨扰夫人,所以就来问问,我家虎子来过这儿后,又去了哪里?” 许锦嬛听着,心头越发不安起来,微颤着嗓音道:“小虎子下午过来之后,就带着我家荣华跟暮朝去林子抓小兔了。” 王大柱听着一惊:“难道,您家的两个孩子也没回来?” “嗯……”许锦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了红。她的宝贝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周遭的人立刻骚乱起来,议论纷纷。 “三个孩子一起不见了,不会是碰上拐子了吧?” “不可能吧,不说小虎子,就是那小荣华,贼精的一小娃,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拐的。” “还是别瞎猜了,先去林子里找找看吧。” 王大柱很快召集了村里所有的男丁,一起去了林子里找人。 第10章 是他 许锦嬛没法跟着一块儿去,只好跟秋嬷嬷、琥珀一起在家干等,直等到天黑,终于将一起出去找人的郭子等了回来。 主仆三个齐刷刷围上去。 “怎么样,郭子,找到人没有?” 郭子看着他们,面上神情异常凝重:“只找到了小虎子,他满头是血,被打晕在林子里……” 许锦嬛当即唰的白了脸:“那、那荣华跟暮朝呢?” 郭子沉重的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带去的篮子和网兜就丢在离小虎子不远的地方,没找到人,如今,只能等小虎子醒了,再问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锦嬛身子一个不支,倒头晕了过去。 秋嬷嬷吓坏了,又找大夫,又找药,闹腾了半宿。 直到半夜子时,许锦嬛才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她便挣扎着起身,问起小虎子:“小虎子醒了没有?” 秋嬷嬷摇头:“郭子在那儿守着呢,一有消息,立刻会送回来的。” 许锦嬛却是等不及了,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我要亲自过去守着。” 秋嬷嬷不许:“不行,你这身子可累不得了。” 许锦嬛坚持:“我没事,我要过去守着。” “那至少吃点儿东西再去吧。”秋嬷嬷劝不住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许锦嬛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info好看的小说)” 秋嬷嬷没办法,随手包了些点心揣怀里备着,就陪她一起去了村长家。 见许锦嬛深更半夜还跑来,郭子很诧异:“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跑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还能在家坐得住,”许锦嬛说着便私下张望,“小虎子呢,醒了没有?” “在家实在呆不住,就过来看看。”许锦嬛说着,便四下张望,“小虎子呢?醒了没有?” “还没有。”郭子无奈的摇头刚说完,左边的屋子里头就传出张氏喜极而泣的声音:“虎子!你可算醒了,你快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孩子他爹,快来,快来,虎子醒了……” 外头的人一听这话,当即精神一振,蜂拥进了那屋。 见许锦嬛也来了,张氏面上很是不快,要赶人:“你怎么来了?滚出去……” 许锦嬛这会儿哪有工夫搭理她,直接挤到了床边,凑到了王小虎面前,尽可能细声问道:“小虎子,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王小虎一看到许锦嬛就“哇”的大哭了起来:“对不起,美人伯母,我没能保护好荣华妹妹和木头弟弟……” 许锦嬛听着心惊,用微微发颤的嗓音急切的问:“他们怎么啦?” “他们被坏人抓走了,我想过去帮忙,可是被他们一脚踢飞,撞到了树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王小虎哭着道。 她的宝贝!!! 许锦嬛只觉脑袋一阵发晕,好不容易才强打住精神,继续问他:“那、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坏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样的衣服?”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王小虎冥思苦想一阵:“穿的都是灰不拉几的衣服,其中一个这里长了颗黄豆那么大的黑痣……”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指下巴的地方。 听着王小虎的描述,郭子和村长同时眼睛一亮,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是他!” 第11章 寻人 “郭子?”许锦嬛奇怪看向郭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认识? 郭子一脸懊恼:“就是这个人前几天一直在咱们家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还以为是贼,没想到竟是盯上小小姐,小少爷他们了,我真是该死,怎么就没早发现。”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许锦嬛心惊之余也是后悔不迭。她也疏忽了。 一旁,村长也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如果小虎子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镇上的无赖严六,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过,像这种掳人抢劫的事情,他应该没胆子做才对……” “以前没胆子,可不表示以后也没胆子。”许锦嬛愤恨的咬了咬牙,既然有了线索,自然是耽搁不得了,她直接跟村长大概问了那严六的住处,便让郭子连夜赶去了镇上。 “这次连累小虎子受伤了,实在过意不去,一点小小意思,还请村长收下。”许锦嬛让秋嬷嬷给了村长一荷包。 村长一摸,鼓鼓囊囊一包银子,估摸着有好几十两呢。 张氏看的眼睛发亮。 村长却觉这银子有些烫手,慌张的想要推辞:“这怎么使得,本来就是小虎子没有帮夫人看好荣华跟木头……” 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许锦嬛自然是不肯再收回。(..info) “村长不必推辞,不过是我的一点儿小小心意,给小虎子买些好的补补身子,别留下了病根,那我可就罪过大了。”说完,她就跟秋嬷嬷一块儿离开了。 大王村离镇上不远,也就两里路,郭子骑马过去,很快就到了,只是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要在一个大概的范围内找到严六,着实花了一点儿工夫。 严六刚大赚了一笔,抱着银子就跑去买了酒大醉了一场,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想起夜,挣了眼却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人,阴惨惨瞪着他,吓得他想惊叫,可惜都没能来得及。 郭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拉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黑巷里,一顿痛打。 严六疼的哇哇大叫,哪敢有什么隐瞒,不管郭子问什么,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许锦嬛如坐针毡的在家等了半宿,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将郭子等了回来。 进门的时候,郭子的脸沉得吓人。 许锦嬛将他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下也是一沉,腿都软了,想要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来。 “怎么回事,郭子?人呢?”微颤的嗓音听得人鼻头发酸。 “昨个儿抓了,天还没有黑,就被送走了……” “送去哪儿了?” 郭子眸中寒光一闪,沉声道:“荆州,汪别驾府……” “汪……别驾府?”许锦嬛满脸困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堂堂荆州刺史佐官别驾怎么会牵扯到强掳孩童的事情里头来? 郭子咬牙道:“说是要送去王都给一位小公爷。” 许锦嬛惊圆了眼,绝美的脸庞上很快浮起一抹戾色:“他好大的狗胆。” 第12章 不顾 “那现在可怎么办是好?”秋嬷嬷听着可也急了,“得尽快想法子把人弄出来啊。” 可是怎么弄? 一时,所有人都没了声响。 别驾府可不比昨个儿郭子闯的窑子,守卫不会少,郭子虽然身手不错,可到底只有一个人,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再带着两个孩子悄无声息的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别驾府是在荆州城里,眼睛不少,要是不小心被认出来…… “要不……还是找天衣吧……”秋嬷嬷犹豫半晌,迟疑的看向许锦嬛。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们了,身手了得,来无踪去无影,要从别驾府偷两个人出来,绝不是难事。 许锦嬛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摇头驳了回去:“不行。”儿子女儿很重要,可那些人的性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牺牲的。 秋嬷嬷急了:“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么多,要是晚了,小小姐跟小少爷真被……怎么办?” 许锦嬛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闪闪:“他萧琅要是敢动我的孩子,就算别人不管,我也砸了他奉国公府。” 秋嬷嬷听着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回过味儿来:“小姐是说,那个汪别驾是要把小小姐和小少爷送去给奉国公府的小公爷的?” 许锦嬛冷哼一声:“偌大个建业,除了奉国公府,哪家出过这种龌龊东西。”当初她也真是瞎了眼了。 “那现在……”秋嬷嬷愁眉苦脸。且不管以后,现在才是大难题。 许锦嬛沉吟片刻,无奈长长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来交给郭子:“你拿着这玉佩去荆州刺史府找刺史蒋陆,让他把人给我完好无损带回来。” 郭子接了玉佩,却有些犹疑:“那蒋刺史会肯帮忙吗?” “一定会的。”许锦嬛很笃定,“他是父亲的门生,看了这块玉佩,自会清楚我的身份。” “是,我这就动身。”郭子仔细收好玉佩,转身再次离开了。 秋嬷嬷在旁忧心忡忡看着许锦嬛:“小姐,你可知道,这玉佩一旦亮出去,咱们现在这平静日子可就过不长了。” 许锦嬛苦笑。她又如何会不清楚,只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能过六年这种平静的生活,我也知足了。我就怕荣华和暮朝在外头野惯了,住不了那高墙大院……”荣华是姑娘,自不必忌讳,她最担心的是暮朝。他已经是太子了,自不会介怀,就怕他身边那些人不肯放手,六年前那一劫她逃过了,却是天衣数十条人命换来的。下一劫呢?她有些不敢想。不过女子虽弱,为母则强。以前的事,她可以都不计较,但若再有以后,她也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荣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刚睁开眼,看着满室暖阳,她愣愣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后颈处隐隐的酸痛,她才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弹簧似的从躺的床上坐了起来,四下一打量,就不由有些糊涂了。 若说他们是被人拐抱了吧,那些拐子也不可能给他们住这么大的房间吧,都快抵上她家院子了。 第13章 来人 这时,睡在她旁边的暮朝嘤咛一声也醒了,发现偌大个陌生的大屋子里头就他跟荣华两个,又想起昨个儿发生的事情,可是吓坏了:“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娘呢?娘在哪里?我要娘……” 眼见着他红了眼眶就要哭出来了,荣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过去:“这么大声干什么,被人听到了。” 暮朝用手捂了嘴巴,顿时不敢出声,只眼泪汪汪的看着荣华。 荣华很想将他撇一边不管,可是经不住他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的蛊惑啊,无奈叹了一声,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得了安慰,暮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靠在荣华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再一打量,强忍着害怕小声问:“荣华,咱们是不是被拐子卖了?” 这种情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荣华也不好骗他,点点头:“看样子应该是的。(..info好看的小说)” 暮朝一听,顿时又有些慌张起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荣华歪着脑袋沉吟片刻:“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她不会坐以待毙,但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若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岂不是自寻死路,这种蠢事,她可是不干的。 暮朝见荣华遇到这种事情都始终是不慌不忙的,他明明是哥哥却还…… 他有些羞赧,也很疑惑:“荣华,你就不害怕吗?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美人娘了……” “害怕有用吗?能帮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吗?”荣华反问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暮朝直愣愣摇头。 “那干嘛还要害怕,浪费感情,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脱身了。”荣华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抱着他的手,爬下床,往门口走。 暮朝忙也下了床,忘了害怕,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好歹他是哥哥,怎么也不能表现的太怂了。 “荣华,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先四下看看,有没有哪儿的窗户、门儿能开开的……” 两个小人儿爬上爬下,很快将偌大个屋子找了一遍。 “荣华,没见有窗户、门儿开开的,不过,我戳破窗户往外头看了一眼,好大的院子,这家人很有银子的样子。”暮朝累的小脸通红,回去复命,说完,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荣华小手托着腮帮子坐在凳子上,正对着紧锁的门,皱着眉:“先等着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他们的主意,可惜她现在人小力微,什么都做不了,愁啊…… 刚才一阵上蹿下跳,暮朝也累了,倒头往荣华身旁的凳子上一趴,带着些许鼻音喃喃自语:“咱们被人拐了,美人娘这会儿肯定急坏了……” 听他说起美人娘,荣华鼻头也不由微微发酸。 “荣华……”暮朝默了片刻,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肚子饿了……” 荣华还以为他想要说什么呢,结果冒出这么一句,嘴角一抽,一巴掌就想拍过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可是,手才刚抬起来,就听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眼睛一亮,蹦起来,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躬身摆手,摆好了一副起跑姿势。 第14章 挨打 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然后是“咔擦”的开锁声,接着,门被打开了。 “跑!”荣华看准时机,叫了一声。 两人猫了腰,瞅准来人间的空隙,冲了出去。 毕竟是陷身在一幢大宅子里,荣华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轻松脱身,不过闹腾一下,四下逛逛,看能不能找到退路。 可惜啊,来人的身手比她预料的要灵活,两人才刚出门就被揪住了。 “看不出来啊,小丫头倒是够鬼的。”有人阴惨惨的冷笑。 荣华循着声音望过去,微微眯了眼。她说怎么这么快就被倒卖了呢,原来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她打过王小虎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跟村长在一起的,穿的人模狗样的家伙,邹管事。 邹管事看着近在眼前的两个水灵灵的小娃,甚是满意。说起来,这可都是他的杰作,助老爷送上这么大礼,一旦老爷的前程能更上一层楼,他也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了。 “带他们跟我去见老爷。”他得意洋洋走在前头,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座小楼前,敲敲门,卑躬屈膝道,“老爷,奴才邹平,带了那两个小人儿来,给您瞧瞧。” “进来。” 推门进屋,荣华就见里头坐着个圆脸胖子,四十多岁年纪,乍一看挺和气,眼弯眉弯,弥勒佛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一看到荣华和暮朝的模样,那弥勒似的胖子一双眯缝眼立刻亮了贪婪的光芒。 荣华见状,在心里头直喊罪过,把他比作弥勒佛,真是对弥勒佛最无上的亵渎。 “不错,不错。”那胖子急不可耐的起身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原本就快看不见的眼,顿时笑的只剩下条缝儿了,“没想到荒村僻野的,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小公爷见了一定爱不释手。” 荣华听着心下一沉。不是这么衰吧,遇上恋童癖的**了,还是个小公爷,那不是贵族?美人娘,救命。 “不错,邹平,这次你立了大功了,待我这次升迁之后,就升你做大管事。”胖子满意的看着邹平直点头。 邹平自然是喜不自胜:“谢老爷,谢老爷。” 看着荣华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胖子自个儿也是越看越爱,忍不住手痒,伸手过去摸了一把。 荣华顿时一阵恶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眼看着他摸了一把还不够,还要摸第二把,她一张嘴,冲着他的猪蹄,一口就狠狠咬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胖子一阵猪叫,拼命甩手,却是怎么都甩不脱,荣华越咬越狠,直想直接咬块肉下来。 邹平在旁一看不好,狠狠捏了荣华下巴。 荣华吃疼,一时坚持不住,才松了口。 “臭丫头,竟然敢咬我。”胖子看着虎口处深深的两排牙齿印,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上了荣华的脸。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荣华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半张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嗡的响。 “坏蛋,不准欺负我妹妹。”暮朝一看可急了,拼命挣扎,一不小心,一脚踢在了胖子裤裆。 胖子刚才还发白的脸陡然青了,反手一个巴掌打了暮朝,下令道:“把这两小杂种给我关进柴房饿两天,他娘的,竟然敢咬我、踢我……” 第15章 找上门 邹平骂骂咧咧将荣华和暮朝扔进柴房关了起来。 除了门,柴房就有个半尺见方的小窗户,关了门,就是大白天,里头也是一片黑漆漆的,对于小孩子来说,看着尤为吓人,柴房的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稻草,上头有些黑色的斑斑点点,看着像是凝结的血迹,时不时的还有大个儿的老鼠吱吱叫着在稻草里翻来滚去。 暮朝吓坏了,挨了打的一边脸庞又还火辣辣的疼,抽了抽鼻子,他就想哭,可一想到荣华就忍住了。刚才听响动,荣华挨得那一巴掌可比他挨得那一巴掌要厉害,荣华都还没哭呢,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哭?不能哭。 他擦了擦眼睛,转头看荣华。 荣华抱着腿蜷缩着坐在一旁,看着很柔弱无助的样子。 暮朝见状不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荣华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这般模样过?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他挪过去,学着刚才荣华抱他的样子将荣华抱在了怀里,煞有介事的安抚:“没事的,荣华,有哥哥在,不会有的。” 荣华这会儿心里正难受,想要安慰,暮朝的肩膀虽小,好歹也能派得上用场,就顺势揪了他胸前的衣襟趴在了他的怀里。 暮朝又惊又喜,虽然现在有些不是时候,不过他真的很高兴,终于可以做回货真价实的哥哥了:“不怕,不怕,荣华不怕,美人娘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他笨拙的拍着的荣华的背安慰。 荣华却没法跟他那般乐观。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们如今待的是什么地方,可看这高墙大院,看那胖子的架势,美人娘想要找到他们怕是有的费工夫。要不,想想法子闹腾点大事情出来? 她却是怎么没想到,天一擦黑,找他们的人就上了这家的门来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地平线,荆州刺史蒋陆黑沉着脸,亲自带着一众褚衣亲随出了刺史府,直奔别驾汪洋府邸。 “咚咚咚……” 汪别驾府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谁啊?”门房上的小厮急忙去应门。 “是我,蒋陆。”门外,一个冷硬的声音低沉道。 小厮一听这声音确是刺史大人没错,便不疑有他,直接开了门,点头哈腰就要招呼:“这么晚了,不知蒋大人……”可是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身着官服的蒋陆和他身后那一直带刀亲随,吓的浑身一个激灵,就要将门关上,可哪还来得及啊。 蒋陆直接带人闯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便问:“你们大人呢?” 小厮看他这架势不对劲,一边偷偷跟人使了眼色,一边打混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好像出去了,要不,大人稍等片刻,奴才使人去找大管事问问。” “不用了,我自个儿去书房找他。”蒋陆脚下也没听,熟门熟路的就认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第16章 拎不清 刚走到半路,汪洋就得了消息急匆匆赶过来了,火气很大:“不知道蒋大人大晚上跑来我的府邸想干什么?竟然还带了这么多人。若蒋大人不能给我个合理解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上告皇上了。” 蒋陆停住脚,站在距离他三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冷笑一声:“我既然这么晚带了人来,自然是有要事找汪大人的。听说汪大人昨个儿从人贩子手上买了两个从洪镇大王村拐来的小孩儿,请汪大人即刻将人叫出来。” 汪洋听着,面皮一紧,下巴上的肥肉一跳,显然是吓着了,嘴巴里却是不肯承认,愤然一甩袖道:“胡言乱语,我堂堂荆州刺史别驾,怎么可能做出纵容人贩子这种下作事情来。” “你不承认?”蒋陆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一闪。浸淫官场多年,虽然汪洋掩饰的很好,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可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我没做过,当然不承认。” “那掳孩子的无赖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说就是你府上的人让他强掳的人,据说得的可还是汪大人你的命令。” 汪洋眼角一抽,顿时把邹平恨的死死的。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说那家人没什么后台吗?怎么这么快就找上蒋陆了?更该死的是,他竟然还把身份透露给了那个无赖,该死的蠢货…… 想归想,嘴上他当然是不会承认的,立马嚷嚷了起来:“污蔑,这是污蔑,蒋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嫌我碍你的眼嘛,想趁此机会除了我,你想都别想,我要上建业告御状去……” “放心,到时候就算你不去,我也会押着你上建业的。”有人阴惨惨冷笑,“现在,马上给我把人交出来。” 汪洋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循声望向站在蒋陆后头穿着布衣,看着不起眼的阴柔男子,壮着胆子喝道:“大胆,主子说话呢,哪轮得到你这奴才开口。” 男子寒森森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就你,还不配做我的主子。”说着,上前对着他狠狠便是一拳。 汪洋嗷呜哀嚎一声,肥胖的身子瞬间向后飞出丈许。 男子当即发令下去:“给我搜,就算拆了宅子,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那些亲随一听立刻四下行动了起来。 “你们敢,我可是朝廷命官……”汪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边痛苦的嗷嗷叫着,一边吃力的爬起来,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呢,肚子上就又狠狠挨了一脚。 是那男子嫌他挡路,将他一脚踹开,亲自在偌大的宅子里头找了起来。 “汪大人你没事吧?”蒋陆没跟着一块儿找人,他走过去,将汪洋扶了起来。 汪洋一站起来就甩了他的手,怨毒的瞪着他:“不用你假好心,你纵仆行凶,我要上建业去皇上那儿告你,你别以为有许丞相给你撑腰,你就了不得了,我身后的可是奉国公府,是太子……” 蒋陆看着他,一脸悲悯,轻轻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你都还拎不清楚状况,倒真是死不足惜了。” 汪洋神情茫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刚才那位是什么来历?”蒋陆问他。 “什么来历?”汪洋不明所以,但随即他便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阵发冷,“他、他是宫里来的?”那独特的阴柔嗓音可向来都是宫里在贵人身边伺候的公公才有的。 第17章 锦贵妃 “不错,”蒋陆有意吓他一吓,也就没再继续故弄玄虚,“他是锦贵妃娘娘身边的内侍郭子郭公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锦贵妃娘娘?”汪洋听着却是一声不屑的冷笑,“什么锦贵妃娘娘?你当我是蠢的吗?什么都不知道。宫里哪有什么锦贵妃……”可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小了下去,两道卧蚕眉慢慢皱了起来,面色隐隐泛白,看着蒋陆的眼里透出恐慌,于是,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是说那位锦贵妃娘娘,圣德二十一年进宫的那位,许丞相府上的千金?” 蒋陆冷笑一声:“除了那位,圣德皇帝陛下宫中难道还有第二位贵妃娘娘?” 汪洋一身的肥肉都抖了起来:“可、可是那位娘娘不是已经在六年前的一次匪乱里头……薨了吗?” “薨了?谁说锦贵妃娘娘薨了?”蒋陆厉声呵斥,“这些年,就是皇上都不曾放弃,一直都是秘密寻找娘娘,怎么到你嘴巴里面,娘娘就薨了?汪洋,你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汪洋不相信,或者确切来说,他是不愿相信,“不可能,若是娘娘还活着,怎么会一直不回宫去。” “不管什么原因,那都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不过,就算娘娘隐居在民间,她也是皇上最宠的贵妃娘娘,没人能辱的,没人能欺的,更何况,”蒋陆说着故意停了一下,看着颓然立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的汪洋,又抛下一惊天消息,“两位小殿下都是皇上血脉,乃金枝玉叶,龙子凤孙,更不能谁人欺辱得了的。” 金枝玉叶?龙子凤孙? 汪洋惊得瞪圆了眼,立时明白了过来,浑身抖如筛糠,再也站不住,委然倒地,仿佛一团烂肉。 完了,全完了,闯大祸了!早听说,当年锦贵妃娘娘出事的时候肚中龙子以快足月,而且还是双生子,没想到如今竟让他给撞上了。 “你到底把两位小殿下藏哪儿了?赶快说出来了吧,要不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用我说了吧?”蒋陆再次问起。 汪洋哪还敢否认,只得老老实实招认。 就在郭子离开大王村的第二天一早,许锦嬛等来了大批官兵,领头的便是蒋陆,从汪府救出荣华和暮朝之后,他便连夜赶路过来接许锦嬛了。 “下官蒋陆拜见贵妃娘娘。”一看许锦嬛,蒋陆忙跪下行礼,其他官兵见状也跟着效仿,院里院外跪了一地。 大王村的村民们远远看着这阵仗,都是心惊不已,同时也暗自庆幸,这几年虽有贼心,却没贼胆,欺上这家孤儿寡母,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蒋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吧。”许锦嬛耐着性子等蒋陆起了身,便着急问起,“我的孩子可都找到了?” 蒋陆点头:“是,娘娘放心,两位小殿下都安然无恙。” 许锦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秋嬷嬷跟琥珀听说了,也是满脸欢悦。 “他们可是随你一块儿回来了?”看到门外停了有马车,许锦嬛便问。 蒋陆摇头:“两位小殿下受了惊吓,已在荆州下官的府邸暂歇了,下官带人连夜赶来,是来接娘娘的。” 许锦嬛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为难,只“嗯”了一声,便命秋嬷嬷跟琥珀去收拾了东西。 第18章 震怒 虽然一路紧赶慢赶,但坐马车到底不比骑马,秋嬷嬷他们收拾东西又花了一些工夫,待到城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也幸亏蒋陆乃是荆州刺史,要不然,只怕要被在城门外关**了。 到了刺史府,蒋陆便又亲自带了许锦嬛去了荣华和暮朝暂住的小院。 院门口,郭子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见许锦嬛就上前行了礼:“小姐……” “荣华和暮朝呢?”许锦嬛急切的问着,脚下的步子也是飞快。 郭子紧跟上去:“等了好一阵都没见小姐到,刚睡下……” 许锦嬛听着,依旧走的飞快,不过脚下的步子已然轻了许多。 “他们……都还好吧?没伤到哪儿吧?”她轻声问。 “……”郭子眉头微蹙,却没了言语。 许锦嬛一看便觉出不对劲儿来,面色一凝,提了裙子,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内室的雕花拔步床上,两个小娃头挨着头,面对面躺着,正睡的香甜。 许锦嬛悄声走到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这双失而复得的儿女,这两天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没什么不妥啊?她轻轻抚摸着一双儿女红润光滑的小脸,对于刚才郭子诡异的反应感觉有些莫名。 许是轻抚骚扰到了他们睡觉,正在睡梦中的荣华和暮朝同时微蹙了眉毛,伸手挠了挠小脸,然后翻了个身。 许锦嬛豁然沉了脸,眼里很快划过一道沉沉的阴霾。 替孩子盖好微微被扯开的被子,她心疼的摸摸他们另一边看似是挨了打,肿的老高的小脸,起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都等在外头,见许锦嬛黑沉着脸走出来,除了郭子,其余人心下都微微一沉。 秋嬷嬷和琥珀是在担心荣华和暮朝,蒋陆却是满心忐忑,虽说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到底是在他的地头出的事,怕是要被波及到了,这位主子看着和和气气、柔柔弱弱,可绝对不是好惹的善茬,更何况,出事的还是她最宝贝的一双儿女…… “荣华和暮朝的脸怎么肿了?谁打的?”许锦嬛问,声音中透着寒气。 蒋陆开口想要解释,不过没来得及出声,便被郭子截过了话头。 “就是那位汪别驾。”郭子说。 “那姓汪的人现在在哪里?”许锦嬛问。 蒋陆瞅了机会上前道:“下官已命人将他关进了大牢,还有那个帮他做下这事儿管事。” “现在就去把人给我带来。”许锦嬛下令。 蒋陆正要答应,却见许锦嬛倏地起了身。 “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她改了主意说。 蒋陆惶恐:“牢房那种污秽地方,娘娘如何去的?” 许锦嬛却不以为然:“也不是没去过,没什么去不得的,免得深更半夜把人带来,扰了人清梦,也污了地方。” 污、污了地方?蒋陆瞠目,她、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第19章 混不吝 被关在牢里一天**了,汪洋几乎都没有合过眼,一直战战兢兢的。汲汲营营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靠上大靠山,仕途有些起色,怎么能就这么让它垮了?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小公爷一定会帮他的。就算她是贵妃娘娘,也不会一点都不买太子殿下的面子吧? “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停自己安慰着自己,这才稍稍有些了倦意,闭了眼就想睡一会儿,去意外听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谁这么晚还来大牢? 他正奇怪着,便有狱卒进来,带了他出去。 审讯室里,有三个人正在等着他,一个是蒋陆,一个就是之前那位郭公公,还有一个…… 汪洋看着唯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绝色女子,心头微微一动,很快明白过来,两腿一哆嗦,便跪倒在了地上。(..info) “下官汪洋见过锦贵妃娘娘……” 许锦嬛眉头轻挑:“你知道我是谁?” 汪洋趴在地上没敢抬头:“下官猜的。”除了她还能有谁,最近,他可就踢到了她这么一块铁板。 “看不出来啊,”许锦嬛轻笑一声,“看你长得肥头猪脑的,还算有点脑子。” 汪洋的猪头涨的通红,愤愤不平道:“下官是圣德十八年的进士……”言外之意,他当然不是什么猪脑。 许锦嬛不屑冷笑一声:“就是你要把我的一双儿女送给人当小宠。.info[]” 汪洋原本通红的猪头瞬间变的惨白,哆哆嗦嗦矢口否认:“不、不是的,这是污蔑,下官好歹两榜进士出身,如何会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这等下作事情。” 蒋陆和郭子闻言望向他,都不由微微眯了眼。都这个时候了,他否认还有个屁用?人可都已经从他府里找出来了。 “不是你?”许锦嬛一副很诧异的模样。 “是。”汪洋连连点头,“是下官府上的管事私下所为,下官什么都不知道,跟下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推的干净。 “不知道?没关系?可我怎么听说,关人的地方还是蒋大人从你的嘴巴里问出来的?”许锦嬛问。 “下官府上就那么一个关人的地方,蒋大人问,下官也就随口一说,哪知道真会有人。汪洋继续狡辩。 许锦嬛冷哼一声:“那我可不管,既然人是从你府上找出来的,这罪你就担定了,你竟然还敢动手打他们……”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声音森森的吓人。 “下、下官没、没……”汪洋还想否认,许锦嬛却是懒得再听了,一声令下:“给我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汪洋顿时面无人色。五十大板打下去,他哪还命在? 蒋陆也有些为难,试探着问:“娘娘,五十大板,是不是太多了点儿,会死人的……” 许锦嬛不以为然:“死了就直接扔去乱葬岗。” 汪洋吓得顾不上忌讳,冲着她就大嚷嚷起来:“我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荆州刺史别驾,你没有权利处死我。” “我可没要处死你,”许锦嬛斜了他一眼,说,“五十大板,你要能熬过来,你这条狗命,我就暂且给你留着,你要熬不过来,也怪不得我,谁叫你运气差呢。” “我、我可是奉国公的人,是替太子办事的,就算打狗,你也该看看主人吧。”汪洋情急之下搬出太子,却不想,许锦嬛根本没那么多顾忌,她坏笑一声:“我最喜欢打奉国公家的狗了,你不知道吗?”至于太子,他不会在意她宰他一条狗的。 汪洋死狗似的瘫倒在地,顿时半句话说不出来。竟碰上个混不吝的。 第20章 他们也有爹 胖子肉多,还挺经打,五十大板打下去,虽去了半条性命,却是没死,不过那血流的,把板子跟长凳都染红了,看着有些瘆人。(..info) 许锦嬛在旁看着,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见着汪洋被拖着扔回牢里,才起身回去,临行还吩咐蒋陆:“对了,蒋大人,尽快给我准备好回建业的船吧。” “下官已命人送信回建业了,最快二十日,皇上应该就会派人来接娘娘和两位小殿下的。”蒋陆忙与她说明安排。 许锦嬛却摇摇头:“不能等他们来接,你备好船,派队侍卫给我就行了。” 蒋陆不放心:“那怎么成?论身手,下官手下的人可比不得皇上派来的,要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许锦嬛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身手好的多了去了,可不见得就一定能护的了我们周全,说不定,没等皇上的人到,想要我们母子性命的人就已经先到了。” 蒋陆心下一凛,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忙应了:“是,请娘娘给下官三天时间准备。” 许锦嬛点点头:“有劳蒋大人。” 蒋陆惶恐:“不敢,这些都是下官该做的。” 深夜回了刺史府,许锦嬛便命人备了水,洗去了一身血气,才上了床,陪着两个小的睡下。 荣华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看到许锦嬛睡在旁边,欣喜非常,直叫着“美人娘”,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暮朝被吵醒,跟着扑了过去,眼眶红红的,哽咽了起来:“我就知道,美人娘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许锦嬛心疼的不得了,一手一个将他们紧紧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娘来了,不怕了,娘已经让人狠狠打了那混蛋,替你们报仇了,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了……” 母子三个窝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话,暮朝突然问:“美人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去啊?”他想他的小兔子了。 许锦嬛笑着摸摸他的头:“咱们不回家去了。” 荣华听着,心中隐约明白,眸光微黯。他们虽然平安回到了美人娘身边,不过看样子付出代价不小。 暮朝眨巴眨巴眼,却是不明所以:“为什么不回家?要一直住在这儿吗?” 许锦嬛摇头:“不,过两天,咱们要坐船去王都建业,见爹爹,住大宅子。” 暮朝一双桃花眼立刻闪闪发亮起来:“爹爹?我们也有爹爹?”他一直都很羡慕人家有爹爹,大王村的小伙伴都有爹爹,就他跟荣华没有,每当看到别的小伙伴骑他们爹爹脖子的时候,他都特别羡慕,他问过嬷嬷关于爹爹的事,可是嬷嬷都很为难不肯说,他也不敢问美人娘,生怕美人娘生气、伤心,他就只当他没有爹爹了。这会儿突然听美人娘说起爹爹,让他怎么能不高兴、快活。他终于也快能骑回爹爹脖子了。 他拽着许锦嬛的手不停追问:“美人娘,美人娘,爹爹长什么样?是像王小虎他爹爹那样的吗?他也会抱着我让我骑他脖子吗?”他兴奋的叽里呱啦问了一长串问题。 荣华在旁听着直翻白眼,心里却是闷闷的。这小木头怕是要失望了,他们那爹爹,跟人家爹爹哪一样,说不定,他连爹爹两个字都没机会叫。 第21章 临行 许锦嬛怜爱的轻抚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带着丝遗憾,轻声道:“暮朝的爹爹跟王小虎的爹爹不一样,他是越国的皇帝,万万人之上,身份尊贵,等见了面,你们也不能叫他爹爹,要叫父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暮朝看着她,一脸懵懂,完全不明白。 许锦嬛不由轻叹一声,摸摸他的头:“现在不懂也没关系,等到了建业,有些规矩,娘再慢慢教你们。” 这会儿,荣华也不好表现的太特立独行,靠在她身旁,跟暮朝一块儿乖乖点头。 “真乖。”看着一双儿女乖巧贴心的模样,许锦嬛心中更是欢喜,使劲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两口,翻身下床,“好了,时候不早了,起床穿好衣服,吃过早饭,咱们去街上逛逛,买些好吃的,好玩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建业到底不比在大王村,必要的行头还是得多添置两套才行,另外……又想到什么,趁着秋嬷嬷带着两个欣喜若狂的小娃去梳洗的当口,她私下吩咐了琥珀,“寻两个合适的丫头来贴身伺候荣华,别的人我信不过。” “是。”琥珀应了,又问,“小少爷那边呢?” 许锦嬛摇头:“暮朝那边暂时不要,又带不进宫去,我另外再找合适的时候给他安排。” “是,奴婢明白了。” 于是,就在离开荆州的前一天,荣华一早起来,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也是一对双胞胎,圆圆的苹果脸,很是可爱。 “美人娘,他们是谁?”荣华见了,奇怪的问。 “是我让琥珀给你找的丫鬟,以后,他们就贴身伺候你了。”许锦嬛笑着道。 荣华并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着,也没那习惯,不过想到以后反正也少不了,就没推脱,还表现的很是欢喜:“谢谢美人娘。”与其以后被人塞些不清不楚的来,不如自个儿**出得用的来,还是美人娘想的周到。后来她才知道,美人娘给她安排的这两个人,不仅是想的周到,而且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暮朝在旁看了很是羡慕:“我呢?我呢?美人娘,我呢?” 许锦嬛笑着摸摸他的头:“暮朝的,等到了建业,娘再安排。”后宫毕竟不比寻常地方,不是一般男子能随随便便长住的,总不能强行让人家好好的小娃净身吧。 暮朝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想到以后还是有的,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很快就将那点小情绪抛到了脑后。 第二日,辰时初刻,许锦嬛他们便按照原定的计划,装好行李,坐车去了码头。 在官家专用的龟山码头上,一艘豪华的官船已经停在那里。 看着那雕栏玉砌,飞檐翘角的双层船楼,许锦嬛嘴角不由抽了抽,看着迎上来的行礼的蒋陆,道:“蒋大人,这船似乎也太打眼了些吧?”她想换搜普通一点的。 蒋陆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肯:“娘娘本是该坐皇家御船的,如今坐这船已是掉了娘娘的身份,不能换了,要不然,皇上会怪罪下来的。” 许锦嬛没办法,只好勉强同意,不过一路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第22章 三国 待所有人和行李都上了船,随着一声号子响,官船便缓缓驶离了龟山码头,沿着长江东进,直往建业。 此时,就在距离龟山码头数十丈开外的民用码头东津码头,一艘商船刚刚到港,正在卸货,一四十出头年纪、身着石青色锦袍、留着美髯的中年男子带着两随从从船上下来,沿着主大街一路漫步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闻香居,要了个雅间。 这男子似是来头不小,还是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红姑亲自过去招待的。 要了些清淡的粥品与小菜,点完单,他忽的话锋一转,问起:“近来,城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娘收了原先妩媚的笑意,正色道:“别驾汪洋着人拐了锦贵妃的一双儿女,想要送去给奉国公小公爷,被下了大狱,今天随送锦贵妃的船押去建业。(..info)” “锦贵妃?”男子原本淡定的脸色微微起了波澜,“她竟然还活着?” “是,刚得的消息,她一直隐居在大王村。” “之前明明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男子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娘却似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闪,看着男子,道:“对了,主公,属下听到有消息说,暗帝好像在荆州出现了。” 男子猛然瞪圆了眼,一脸吃惊看着她:“当真?” 老板娘点头。 男子当即将许锦嬛的事抛到了脑后,下令道:“加派人手找,务必想办法尽快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主公。” ——&——&—— 头一次坐船,暮朝兴奋的不得了,在甲板上跑前跑后的,时不时的还凑到船舷边,探身看下头的江水,看得许锦嬛心惊肉跳,忙让郭子寸步不离的紧跟在旁边。 活了两辈子,荣华也是头一次坐船,不过,鉴于上一世是在大洪水里头淹死的,死了还不得安生,掉进了忘川河,因此,面对着那广阔无垠的水面,她心里始终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也不敢在甲板上久待,乖乖的跟着许锦嬛进了船舱,挑了自己的喜欢的房间,就坐在房间里,开着窗户,吹着江风,远远的看着江景,很舒心,也安心多了,这下,除非船沉了,否则,她是绝不会再掉进水里了。 敞开的窗户正对着江对岸,远远的隐隐可以看到对岸的房屋,还是对岸江面上来往不迭的船只,有商船,有客船,也有战船,那是独属于他们越国的水战舰队,靠着长江天堑及这支骁勇的水师,越国不仅牢牢阻住了北方秦国骁勇善战的铁骑,也无数次粉粹了西南蜀国的阴谋进犯。 直到三岁那年,荣华偷偷翻了许锦嬛收藏的一本地理志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名叫中州的世界有秦蜀越三国,分处北、西南和东南三方,呈三国鼎立的状态,并且已经维持了百年之久,期间时有战争,但因为实力基本相当,谁也动不了谁。 一想到秦国,荣华就想起前不久在大王村遇到的那个妖孽强盗,心里头不由一阵烦躁,任由那微凉舒适的江风怎么吹都吹不掉,连累她这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天一黑就早早的睡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被吵醒了…… 第23章 又见妖孽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甲板上不停的跑,还有人在叫,“快看,快看,那边那艘船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荣华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蒙着眼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是大晚上,窗外却有诡异的亮光再闪。 “金花……”她叫了一声。 金花是许锦嬛给她安排的那对双胞胎丫鬟中性子较为沉稳的姐姐,妹妹叫银花,当然,金花银花并不是他们的本名,是她后来给他们另起的,听着虽然俗气了点,不过重在顺口,她自认已经够厚道了,没让他们叫翠花、如花。 “是,小小姐……”金花就睡在旁边的榻上,听到声响,已起了身。 “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是。”金花帮她点亮了灯就出去了。 荣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一闪一闪的亮光,实在忍不住好奇,就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这一看,着实吓了她一跳,只见在十多丈远的江面上,一艘船正熊熊燃着火焰,火光中,还隐隐能看到有人影在里头晃动。突然,“咣”的一声,有人从那烧着的船舱里面撞破窗户跳了出来,纤细的身材,个子不高,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紧随之出来的是个身材瘦长的黑衣人,手执一把长剑,直刺向先前出来的那少年,锋锐的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看着煞是瘆人。.info[] 少年的身手也不弱,眼见着长剑刺来,脚尖在水面轻点,便又翻身腾起,躲开了那一剑。 荣华在旁看着,差点忍不住叫好出声来。看不出来啊,不过这点年纪,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 难得有这么精彩的打斗可看,她已睡意全无,索性搬了张凳子坐在窗口,托着下巴,看的饶有兴致。 黑衣人见一刺不成,并不罢休,收剑再刺。 少年手中没有兵器,只能躲闪。 两个人你来我往,从水面打到船上,又在船上打到水面,好不精彩。 突然,少年虚晃一下,躲开黑衣人再次刺来的一脚,趁隙一脚踹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然后借力向后跃起,轻盈的落在了船舷上。 好帅。 荣华看的眼睛锃亮,满脸惊喜,可是那笑容没再脸上维持多久,便豁然僵硬了。 船舱里的火越长越旺,长长的火舌已舔出了窗户,亮晃晃的光正好打在了少年的脸上,让她将那少年妖艳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那不是前几天抢了她的玉佩,还想诓她去做小媳妇的强盗吗?真是冤家路窄。 一改刚才的兴致勃勃,荣华看着立在火前的修长身影,顿时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起那黑衣人来。怎么做杀手的?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也敢出来混。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少年突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荣华吓的小心肝一下跳到嗓子眼儿,条件反射的脑袋一低,往窗沿下一躲。虽然隔得不算远,可她这边到底黑灯瞎火的,他不见得看的真切,可她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发毛,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第24章 异常动静 藏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外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荣华心下稍安,不过依旧忍不住好奇,抬了头,便又趴在窗口往外看,但这回她收敛多了,就露了两只眼。(..info好看的小说) 对面,那艘燃着熊熊烈火的船上,少年与那黑衣人又缠斗在了一起,不过,这会儿,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不见了,只得赤手空拳与少年肉搏。 荣华圆睁着眼,在旁看的热血沸腾。不过,现在,她可不是在欣赏少年的英姿了,不敢大声叫,她就在心底不停的帮黑衣人加油鼓劲。(..info) 打啊,使劲打……xx的,什么眼神啊,这都能打歪…… 不得不说,少年的身手真是了得,虽然年纪比那黑衣人要小,但一直占着上风。没了兵器在手,那黑衣人却仿佛彻底熊了,攻势虽然凌厉,却是没一招打到实处的,都被那少年化解了。 荣华越看越沮丧。这样的货色也敢派出来,他家主子就不会嫌掉人现眼吗?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就在这时,那少年突然露了个破绽,黑衣人一见,立刻一记老拳狠狠打过去,正中胸口。 少年“噗”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飞出丈许,然后“咕咚”掉进了江里。 黑衣人正要过去查看,却见已有附近的船只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派人过去查看了。他顿时也不敢再久留,跳上来接应的小舢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死了吗? 荣华这会儿不再怕会被人发现,没再躲,直直的站了起来,看着那漆黑一片,渐趋平静的江面,心里头生出一股莫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太不经打了…… “哗啦”,就在这时,有道黑影从水里窜了出来,跳上了靠近她这边窗户的船舷,趴在她的窗口,近距离的与她对视。 荣华僵在那里,已经完全傻了,瞪圆了眼睛,直勾勾望着那双与自己相距不过一个指节的眼睛,一动不动。 一股带着湿意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轻轻抚上了她的脸。 她浑身一个激灵,便回过了神来,看着眼前乌溜溜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 她张嘴想叫,可是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嘴巴就被堵住了。 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她脑袋“嗡”的一下懵了,望着那双又与她近了几分的凤眼,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初吻……没了!!! 这强盗、**、**…… 觉察到自己做了什么,少年其实也有些发蒙,他也才十二岁而已,虽然也不是没有看过猪跑,可从来正儿八经吃过猪肉,连像现在这样的肉汤都没有喝过。他就是怕她大叫,引了人来,两只手撑着窗沿,实在腾不出空来捂她的嘴,才会一时着急,用上嘴的。 第25章 什么来头 “啪”,荣华扬了小手,一巴掌甩在了少年脸上。 少年更怔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紧抿着小嘴,怒气冲冲的模样,额角跳了跳。长这么大,还没有敢扇过他巴掌,小丫头,好大的胆子,不就是亲了一下她嘛,至于这么大气性,要是别人,他还不稀罕呢。 微微眯了眯眼,他便要发作,却听外头远远的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有人过来了。他心下一凛,瞥了一眼就在几步开外垂着幔帐的床,一把抱起荣华,轻轻一跃,躲了上去。 荣华瞬间黑脸。他不会是想……她到底遇上了个什么样的**啊,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一张脸了。 “你……”她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他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乖乖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要不然,小心我捏断你漂亮的小脖子。”他在她耳边小声说,“把人打发走,不许露馅。” 荣华这才恍然,原来他不是要那个什么什么,她还以为他想要那个什么什么呢,想岔了。她窘的红了脸,还好,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见,要不然可真就糗大了。不过,转念再一想,她又有些不明白了,他想要她打发谁走?这里可就她跟他两个人。 “笃笃笃……”这时,门外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谁?”她问。 “是奴婢,小小姐。”金花在门外答应。 原来是金花。荣华忍不住惊叹起少年的耳力了,竟然连这都能听到,她可是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不过话说回来,金花是怎么走路的?竟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屋子里多了个人,荣华也不敢让金花进来,虽然金花也不过是个小孩儿,不见得能觉察出什么来,可她心虚啊,隔着道门,多少能安心一点儿,免得她漂亮的小脖子遭殃。 “外面出什么事了?”想起刚才让金花出去打听的事,荣华顺口问。 “附近有艘船不知怎么的着火了,小姐让停了船,派人过去搜救了。”金花说。 荣华听着不由一撇嘴。还搜救个屁,人都已经自个儿过来了。 “快点把他打发走。”少年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捏着她脖子的手还紧了紧,仿佛要掐下去的样子,她哪敢不听他的,很快打发金花道:“我肚子饿了,你去厨房,让人给我准备宵夜,我要吃酒酿圆子。” 金花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应:“是,小小姐。”之后,外头就没了声息,却也没有脚步声离开,让人觉着不由有些诡异。 少年动了动耳朵,又凑到荣华耳边:“她还在外面,打发她走了。” 有完没完了。荣华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带着丝不耐道:“金花你还在外头?” 静默了片刻,金花答:“是,小小姐。” “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我要吃宵夜,快去给我准备啊。”荣华嚷嚷。 “小小姐你……没事吧?”金花却突然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没个完了。荣华顿时恼了:“我当然有事,肚子饿了,你聋了吗?还不快去给我准备宵夜。” 金花这才匆忙答应着离开,这回那渐远的脚步声,荣华也听到了。 少年也终于松开了荣华,却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她:“小丫头你到底什么来头,身边竟然还有这样身手的小丫鬟?”而且听那小丫鬟的声音,年纪可还不大。 第26章 信物 “什么身手?”荣华一脸茫然,“你说金花?她也才六岁,哪可能会有什么身手?” 少年却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有的可是两三岁起就开始接受训练了,要不然,你以为她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会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没脚步声?你不就听到了吗?”荣华反驳他,虽然她心里其实也很是疑惑。 少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没听到不是吗?你的耳朵怎么能跟我的耳朵比。” 荣华嗤声:“怎么不能比?难道你的是猪耳朵?” 少年低低的笑了起来:“嘴巴还是一样不饶人,不过,我喜欢,不愧是我的小媳妇。(..info好看的小说)” 荣华顿时恨得牙痒痒:“谁是你的小媳妇,我才不是。人已经打发走了,你可以滚了。”蓦然感觉到他的手紧贴着她的脖子在揩她的油,她羞恼的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你爪子往哪儿放呢,你没念过书,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少年脸皮极厚,说的理直气壮,顺便搂了她的小蛮腰,“我只知道,我抱我的小媳妇,天经地义。” “我不是你的小媳妇。”荣华低声怒吼。 她越气,少年越乐,继续逗她:“怎么不是?你给我的信物,我现在可还收着呢。(..info无弹窗广告)” “我哪有给你什么信物,那玉佩分明是被你抢去的。” “分明是你给的,我的侍卫可以作证。” “你的侍卫当然是帮着你的,不能算,而且,我家木头也可以帮我作证。” 少年不屑嗤声:“一个奶娃娃的话谁会信。” 荣华气到吐血,说不过他,挣扎着转身,直接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膀子上。让你再胡说。 少年却是丝毫不以为然,连哼都没哼一下,将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什么。 很快,荣华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抓住了,细细长长的绳子缠上了她的手腕。 她一吓,便松了口:“什么东西?” “信物。”少年说。 荣华顿时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束缚住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不要,拿走。”她着实被吓坏了,拼命扯起了缚在她手腕上的绳子。 少年握了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亲也亲过了,信物也换过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好好长大,乖乖等着我来娶你,不许随便嫁人,要不然,我可是会很生气的,我要是生起气来,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知不知道?” 被压着也动不了,荣华气哼哼一声,别过头,照样不搭理他。谁管你。 外头,突然,远远的,有怪异的哨声长一声、短一声的传来。 少年听着,眸中有道精亮的光芒闪了闪,然后,他低头对荣华说:“我该走了。” 荣华一听,眼睛立刻跟着灼灼发亮起来。早该滚了。 少年看着她眼里亮起的欣喜光芒,微微眯了眼,面上露出很是不虞的表情,低头狠狠在她唇上啃了一口,警告说:“记住我说的话,要不然,后果自负。”说完,他轻盈的一个翻身下了床,纵身跃出窗外,“咕咚”跳进了江中。 第27章 遗害 被**咬了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得传染病。荣华使劲擦着嘴巴,愤愤的想。要她后果自负?他还是先管好自个儿吧,小小年纪就被人追杀,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坏事,哪天会死在哪条阴沟里还不知道呢。不就是欺她小嘛,等着瞧,要是有一天他落到她的手里,有他好瞧的,看她不折腾死他。 他给她的信物也是个玉佩,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大清楚是个什么样子的,不过比她那个大,用细绳子拴在手脖子上,有些沉。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系的,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解下来,接着,抬手就想往窗外扔,可转念又一想,这么大个头的玉佩想来不是便宜货,丢了怪可惜的,不如等有需要的时候拿去当了换点银子实在,于是,她转手便将那玉佩收到了枕头底下藏着了。 周围一片寂静,又没了人打扰,荣华躺那儿不一会儿,沉沉的睡意袭来,很快便又睡着了,宵夜自然也没吃到,只是这后半夜她也没怎么睡安稳,不停做着光怪陆离的梦,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还是被秋嬷嬷叫醒的。 秋嬷嬷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抹说不出的怪异:“小小姐醒了?昨个儿晚上这儿没出什么事吧?” 荣华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没有啊,就是半夜被吵醒了,不过很快又睡着了……” “没起夜?”秋嬷嬷目光灼灼盯着她问。 荣华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没有啊,怎么啦?” “没事,没事……”秋嬷嬷笑眯眯的直摇头,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道,“小小姐年纪还小,会尿床也是情理之中的,没什么大不了……” 荣华一个呵欠打到一半陡然停住,圆睁着眼直勾勾瞪着她:“什、什么尿床?” 秋嬷嬷没说话,只往她床铺上瞥了一眼。 荣华奇怪的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面色铁青。在她躺着床铺上竟赫然有好大一滩水迹,半干不干很是明显,应该是昨个晚上某人浑身湿漉漉的往上头滚沾上的,而现在被秋嬷嬷误会是她……苍天啊,她真是比窦娥还冤,要知道,长这么大,她还没尿过床呢,就算真是她尿床,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大一滩水迹吧,都快沾了半张床了。偏偏还没法解释,只能默认了。可恶,都是那混蛋惹的祸,她跟他势不两立。 之后,她被许多人暧mei的目光注视了一整天,以致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一看到别人对她笑,她就疑神疑鬼的以为他们是在笑话她这么大了还尿床。为此,她还揍了暮朝两顿。暮朝很无辜,也很委屈,他就是笑着想跟妹妹打声招呼而已,为什么要揍他? 十天过去,行程已过半,离建业已是越来越近来。 荣华一直以为,建业有美人娘的家,马上就要到家了,按理来说,美人娘应该很高兴才对,可她却发现,每过一天,美人娘的脸色都会沉重一分,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她才终于明白过来,美人娘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了。 第28章 有刺客 又是夜半三更,荣华被叫醒了。 “小小姐,醒醒……” 荣华哼哼两声,不情愿的睁了眼,看着不知为何齐刷刷挤到她床边来的金花银花,皱了眉:“怎么……”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金花捂了嘴。 “嘘,不要出声,外头有人。”金花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 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荣华很明显感觉到她声音里透出来的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原本还存着的些许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睁大了眼,使劲瞧着床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也压低嗓音。 “有人潜上船来了……”银花性子活泼,嘴巴快,金花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只警告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一边继续警惕着,一边注意荣华的反应,虽然小小姐比她想象的要沉稳的多,可她还是担心她会一时吓破了胆,大喊大叫的,把人招惹了过来。 可荣华到底不是真真正正的六岁孩子,虽然乍一听到银花的话也确实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慌张,看着金花银花两姐妹熟练的警戒状态,心里头不由想起了那晚某强盗跟她说的话。他们俩果然也是有来头的,不是美人娘随便找来伺候她的丫鬟,可是,这样的人物,美人娘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她百思不得其解。.info[] “潜上船来的是些什么人?”她忍不住问。 金花依旧默然,没吭声,还是银花不长记性,脱口而出答了她:“不坏好意的人。”结果,话音刚落,她脑门上便又挨了一下。 若是换了平常,银花就算不还手,嘴巴也会不饶人的嘀咕起来了,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忍住了。 想到银花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的别扭模样,荣华就忍不住觉着好笑,唇角也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空气豁然凝住,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荣华脸上的笑也瞬间凝固了,浑身仿佛冰住了,僵硬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原来,就在一息之前,屋子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个黑衣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的潜了进来,手中一柄弯刀,正闪着凛凛的寒光。 金花银花盯着那黑衣人,浑身紧绷,仿佛正窥视着猎物的小豹,蓄势待发。 黑衣人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后,很快落在了下着幔帐的床上。 他过来了。 荣华紧张的不得了,身子虽然不敢动,心脏却“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厉害起来。 就在那黑衣人走到距离床边三尺左右的地方,金花“嗖”的一下如魅影般窜了出去,银花紧随其后。 黑衣人一看不对,提刀向金花砍去,金花灵活的晃神躲开,黑衣人转手还要再砍,却觉肩膀一沉,一双小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咯”的一拧。 原来,就在金花直面正对着黑衣人冲上去的时候,银花已趁黑衣人不注意,腾身跃上了他的肩头,干净利索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荣华在旁看的傻了眼。好利索的身手,配合又好,下手果断,不拖泥带水,一击必杀,虽然他们年纪小小,杀伤力却绝对不比一个成年杀手弱。 就在黑衣人“砰然”倒地的时候,外头接连响起了刀剑相击的铿锵声,还有人在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第29章 有救兵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荣华有些坐不住了,掀了被子想要下床,被金花拦住了。 “你干什么,小小姐?” “我担心美人娘和木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要过去看看他们。”荣华说。 金花不答应:“不行,现在外头还乱的很,太危险了。” 荣华却道:“不是有你们在嘛,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搭把手,帮上点忙,也不知道美人娘和木头那里有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他们呢。” “那小小姐你就不必瞎操心了。”银花一边将刚才那死人往外拖,一边说道,“木头小少爷那边有郭子叔叔,美人小姐那里有琥珀姑姑,出不了岔子的。” “琥珀姑姑?”荣华听着一怔,“琥珀姑姑也会武功吗?”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美人娘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 小丫头又多嘴多舌。金花嗔怒的瞪了银花一眼,斥了一声:“银花闭嘴。” 银花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了两声,闭了嘴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将那死人拖出去处理了,免得摆在屋里吓人。 知道美人娘跟木头那边应该不会有事,荣华心下稍安,也就没再坚持着要出去,只抱着腿坐在床上静静的等着。 “金花,你原是哪儿的人?”静默了片刻,她蓦然开口问。 金花想了想:“奴婢现在不能说,以后,小小姐自然就知道了。小小姐也可以放心用金花,金花对小小姐绝对是忠诚不二的。” 她都这么说了,荣华顿时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也不知道银花又偷懒跑那儿去溜达了,处理个死人,去了一炷香工夫都没见回来。 金花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很快出去把银花揪回来,可又不敢放了荣华一个人在屋里,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又过了半柱香,外头“啪嗒啪嗒”响起了脚步声,是银花回来了,她也不掩饰,直接冲进门,就叫:“好了好了,没事了,刺客都已经杀光了。” 荣华一听,立刻迫不及待的翻身下了床,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着急的问银花:“美人娘和木头都没事吧?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没事,都在美人小姐的屋里呢。”银花说。 许锦嬛的房间在二楼,荣华的房间外头就有直往二楼的楼梯,一路过去,荣华就看到甲板上横横竖竖的,躺了不少死人,有黑衣蒙面装扮的刺客,也有一路护送的侍卫,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她胃里好一阵翻腾,她忙捂了口鼻,才感觉好受一些。 许锦嬛的房间里这会儿已亮了灯。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荣华突然听到从里头传出男子的说话声,并不是郭子,是个略微低沉,很陌生的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殿下已命了属下一路护送娘娘回到建业。” 荣华听着心下一喜。原来,还有另外的救兵来了,只是……殿下?不是陛下吗?哪位殿下想的这么周到,还特意派了人来? 第30章 哪位殿下 “什么人在外面?” 突然响起的喝声吓了荣华一跳。 “出来!” 这么大声干嘛,吓死人了。荣华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着,悻然摸着鼻子走了进去。 暮朝他们都在这里,另外还有个生面孔的男人,也是一袭夜行衣,没蒙面,胳膊上缠着一条红带子,模样还不错,有几分姿色,不过一直虎着脸,看着挺吓人。 “荣华?”看到女儿过来,许锦嬛很是诧异,一边上前抱了她,一边担心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荣华便顺势靠进她怀里:“我担心美人娘和木头,听说刺客都已经……没了,就过来看看,美人娘和木头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娘和暮朝都没事。”许锦嬛说着,不放心的在她身上摸索了起来,“荣华呢?有没有吓着?有没有受伤?” 荣华乖巧的摇头:“有金花银花陪着我,没事。”详细经过她也没说,特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白的自然心知肚明,不明白的也没必要知道。 确定荣华没有受伤,面上神色淡定也没有受惊的样子,许锦嬛才算安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荣华靠在许锦嬛怀里,若有似无的瞪了那面生的男人一眼。刚才,就是他出声喝她的,吓了她一跳。 男人已知道了荣华的身份,觉察到她看过来的眼神里透出的敌意,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这小祖宗貌似不是好惹的茬儿啊,偏他还无意中不小心把人得罪了。 “属下梁志见过小公主。”他拱手向荣华一揖,“方才不知小公主驾临,让小公主受惊了。” “你不必紧张,我没那么胆小。”荣华笑着冲他摆摆手。 望着小姑娘看似无害的笑颜,梁志却不敢安心,还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荣华眨巴着眼,笑眯眯看着他,看似随意的问道:“你是哪位殿下派来的?” “是……”两个字在梁志的舌头上滚了滚,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警觉,很快反应过来,闭了嘴,有些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是谁?”荣华却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继续追问。 “这……”梁志脑子堵住了,舌头也打了结,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小姑娘。 还是许锦嬛看着不对,替他解了围。她也没提那位殿下,只是直接对他道:“好了,那接下来的一路都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快些下去歇着吧。”说着,就让秋嬷嬷给他和他带来的人去安排了房间。 梁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很快随秋嬷嬷离开了,却不曾想,噩梦才刚开始,在之后的行程里,小姑娘跟他卯上了,每天都半逼半整的要害他落一次江,偏还避不开躲不了,毕竟,出来的时候,殿下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直到远远看到建业千里码头,他终于松了口气,总算熬到头了。 第31章 皇上爹爹 六年了,她曾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锦嬛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远远望着前头还有段距离的千里码头,有些激动,毕竟她是在这儿长大的,从小到大很多美好的回忆都在这儿,但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这里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险恶人心,她怕她的荣华和暮朝适应不了。 荣华和暮朝可没那么多顾忌,特别是暮朝,头一次出远门,还能坐船,他开心的不得了,每天都跑前跑后,跑上跑下,玩的不亦乐乎,就连那天晚上有刺客行刺都不曾影响到他。 这会儿,他就站在许锦嬛身旁,抓着船舷,使劲探头向前张望,脸上笑容不断:“美人娘,美人娘,前面就是建业吗?码头好多人啊。” 许锦嬛笑着轻轻摸摸他的头:“是啊,前面就是建业了……” 荣华不敢靠的太前,小心翼翼站在后头,翘首往前看着码头簇拥着的人群,也忍不住感叹:“码头上真的好多人呐!”可仔细再一瞅,她就忍不住奇怪起来,“不过他们都站那儿干嘛呢?”这会儿的千里码头好像船都被撤空了,既不能上船,也不能下船,那么多人齐刷刷站在那里干什么?排队跳河吗? 许锦嬛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微微眯了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头、最中间的那个身着一袭明黄的男人身上,心下稍稍一沉。[..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会吧?他亲自跑来了? 郭子眼尖,也一下看了出来:“娘娘,皇上好像亲自出宫来接您了。” “不是好像……”本来就是。许锦嬛忍不住叹了一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给她省心。她知道他是想要给她撑腰,可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她惹来多少麻烦吗?一下子就让她成了众矢之的。虽然自打进宫,她就一直是那些人的眼中钉,可她还是想尽量低调一些,麻烦少一点儿是一点儿,毕竟,如今她身边还有两个小的呢。 “皇上爹爹来了?” 荣华和暮朝一听,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起来,使劲睁大了往那人群看。 哪个?哪个是皇上? 循着衣服的颜色,荣华一下就找到了,暮朝可怜了,码头那人头密密麻麻,隔得又有些远,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出来,急的他直拽许锦嬛的裙子:“美人娘,美人娘,皇上爹爹在哪儿?在哪儿?” 许锦嬛只好指给他看:“就是最中间那个,穿明黄色衣服的。” 这下,暮朝终于也找着了,虽然还看不清模样,不过还是直勾勾盯上了,一刻都不肯挪开眼。那可是他爹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的爹爹。 随着船渐渐靠近码头,荣华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这个皇上爹爹的模样,面上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路上,美人娘已经跟他们说过建业的情况和要守的规矩了,不过,只是说了个大概,没有细说,譬如说像他们皇上爹爹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了这类的,都不曾提及。 虽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了,只是当亲眼看到时,她还是没能忍住。 他们这皇上爹爹貌似年纪有点大。 第32章 抵达 倒不是说皇帝有多老,四十多,快五十的模样,身材高大,身体看着也还健朗,不过两鬓已微微有些斑白,毕竟,宫里条件再好,皇帝这差事也是极为劳心耗神的,要是不幸遇上世道不安稳,后宫又不平静,那基本就是早死的命。(..info无弹窗广告) 荣华想不明白。 古代早婚早育,按十五六成亲,十六七的生头胎的时间来算,他都能当美人娘的爹了。虽然这世上不乏有年轻漂亮的女子为了权势、为了荣华富贵争相入宫,可她家美人娘绝对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由进宫去。.info而她外公许衡是越国的丞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地位尊贵,不仅美人娘对他极为推崇,在百官、百姓中,他也是有口皆碑,极有名望的,绝不是那种会做出卖女求荣之事的人。可美人娘怎么就进了宫了呢? 荣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怪异眼神看着许锦嬛,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美人娘恋父,是真的喜欢上他们皇上爹爹了? 许锦嬛被荣华的诡异目光看的浑身发毛:“怎么啦,荣华?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美人娘。”荣华笑眯眯打混过去,心虚的很快别了眼,生怕被看出什么来。 许锦嬛看着她,不由皱了眉。自打离开荆州,她这女儿就有些怪怪的,时不时的就会坐在那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样子得等安顿下来后,找个时候,好好跟她私下说说话了。 在漫长的等待后,船终于靠了岸。 许锦嬛一手拉着荣华,一手牵着暮朝,先行下了船。 “阿嬛!”皇帝已亲自走上前来迎他们了。 许锦嬛忙拉了荣华和暮朝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皇帝扶起许锦嬛,随即执了她的手就不肯松开了。他满眼怜惜的看着她,许久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声,“这些年委屈你了。” 许锦嬛淡然笑着摇头:“是臣妾任性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朕怎么会怪你,是朕没有护好你。”皇帝说着便又是一声轻叹,“还好你没事,要不然……”他略微一顿,眸底寒光一闪,也没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不过,你且放心,朕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会再乱来了,你可以安心随朕回宫。” 不会再乱来了?若真不会再乱来,她就不是她了。不过做的更隐秘一些,不会让他知道而已。许锦嬛只微微笑笑,应了声“是”,别的什么也没说。有些话并不方便说出口,他也有他的难处。这些年,他亦夫亦父的宠她、疼她,该做的不该做的已经做了很多了。 暮朝仰着小脑袋一直等着盼着他家的皇上爹爹可以低头看他一眼,却不想两个大的光顾着自个儿说话,好似把他们两个小的忘了一般,急的他扯起了许锦嬛的裙子:“美人娘……” 第33章 宠爱 糯软的好听嗓音当即让皇帝低了头。 望着俏生生立在许锦嬛身旁的那一双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人儿,他顿时喜不自胜:“阿嬛,他们、他们就是……” “是,皇上,这是荣华,这是暮朝,”许锦嬛笑着给他介绍,见两个小人儿愣愣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的模样,便提醒,“还不快给父皇行礼,路上娘不是教过你们的嘛。” 荣华和暮朝立刻一板一眼的照着许锦嬛之前教的给皇帝行了礼:“荣华(暮朝)见过皇上爹爹。” 许锦嬛一听不对,板了脸,在旁纠正:“什么皇上爹爹,要叫父皇。.info[]” 皇帝欣喜万分,却是不以为然,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人儿搂进了怀里:“皇上爹爹就皇上爹爹,不用非逼着他们叫父皇,叫爹爹听着更亲近些,朕喜欢。” “可是皇上,这不合规矩。”许锦嬛担心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朕说的话就是规矩,不用理会别的人。”皇帝摆摆手,甚是强硬,不过一对上自己这双儿女,便很快又和颜悦色起来,“以后就叫皇上爹爹,不用听你们娘的,听爹爹的。” “谢谢皇上爹爹,皇上爹爹最好了。(..info)”荣华娇笑着,“啵”的一口亲在了皇帝脸上。 暮朝一看被荣华抢了先,可是急了:“我也是,我也是,皇上爹爹最好了。”然后急急忙忙将小嘴凑了过去。 这样的待遇,皇帝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在略稳怔忡了片刻之后,很快欢畅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偌大个码头就听到他的声音在回荡,令后头很多人都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令皇帝如此开心。 “阿嬛,你给朕生养了一双好儿女,朕已经好久没像今日这般高兴了。”皇帝欣喜的跟许锦嬛说着,转头便也笨拙的回了荣华跟暮朝一个吻,“爹爹的荣华和暮朝也是最好的。” 暮朝摸着被皇帝的胡子扎着的脸,笑的有些傻兮兮,看着皇帝的眼里都是崇拜。原来有爹爹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荣华也很高兴,不过她没暮朝那么激动,毕竟多活了一世,那种因血脉联系生出的纯粹感情在她这儿要淡得多,这位皇帝爹爹到底不似美人娘自小就伴在她身边,暂时生不出太深刻的感情,不过,毕竟是她爹爹,又是皇帝,自然得要讨好了,把该捞的好处捞住,皇宫可不像大王村,那么多尔虞我诈,她可不能跟木头似的,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 许锦嬛还不知道小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开始在为以后筹谋了,她很担心,凡事,盈满则易损,恩宠太过,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了,阿嬛,咱们回宫。”皇帝一手一个拉了荣华和暮朝,已往码头外走了。 许锦嬛回过神,“嗯”一声,紧跟上去。 一路过去,她见到了她的父亲,越国丞相许衡,她的兄长许成贤也来了,还有…… 乍然对上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她心头蓦地一紧,不过面上始终维持着一派平静,冲他略一点头:“没想到殿下也来了。” 第34章 太子殿下 殿下?什么殿下?那位殿下吗? 荣华两眼放光,立刻循着许锦嬛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上下的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生的与她家皇上爹爹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一袭淡黄色阔袖锦袍,上头还绣着精致的龙纹。 黄色绣龙纹的衣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 荣华立刻猜出了这男子的身份。 看着他望向她家美人娘时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灼热,她顿觉热血沸腾。 有奸情! “美人娘,”她扯了扯许锦嬛的袖子,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佯装不解的问,“这位俊哥哥是谁?” 俊哥哥? 周围几个人将这词儿听进耳中都不觉一怔。 许锦嬛见了,眼角一抽,不由头疼起来。现在可不比以前在乡下,随便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皇宫那地方最是重规矩的,太过随性,怕是会遭人诟病的。 “什么俊哥哥,”她板了脸低声训斥,把现在能纠的纠了,免得以后吃无谓的苦头,“他是……”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皇帝便接过了话茬儿。 “他是太子,荣华的长兄,叫哥哥没错。”皇帝宠爱的看着小女儿,反斥起许锦嬛来,“不许骂她,她又没说错。” “是啊,贵妃娘娘,”太子温和笑着,也在一旁搭腔,“孤生的不丑,也确是荣华的哥哥,叫俊哥哥又何错之有?” 父子俩都帮着说话,许锦嬛顿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轻叹了一声,算是妥协了。 荣华笑脸盈盈,开心的冲太子挤挤眼,拱手行了礼:“谢太子哥哥袒护。” 太子看着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浓,伸手过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晃了神。 记的第一次见阿嬛,她好像也是这般年纪。他奉了父皇的旨意去丞相府探望生病的许丞相,却一不小心在丞相府内宅的花园里迷了路,遇到了当时还六岁的阿嬛,她一身毛绒绒站在一株盛放的梅花树下,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当即就让他看呆在了那里,连听她训斥他时的娇脆嗓音都感觉像是天籁之音。回宫后,他立刻跟父皇说了这事。当时,父皇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的话,直到现在还牢牢的映刻在他的脑海中。 “那父皇就帮昭儿去跟丞相提亲,把阿嬛娶回来给昭儿做太子妃好不好?” 他自然是一千一百个愿意。自那之后有事没事便都会经常往丞相府跑,他认定了阿嬛,认定了她将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的皇后。 可是,就在他以为这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只差捅破层窗户纸的时候,出事了,他的阿嬛出事了。 一个诡局,套住了阿嬛,连带着把下局的人也套了进去。 阿嬛还是进了宫,但却不是成为他的妻,而成了他父皇的女人。 第35章 处置 有些事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太子很快回了神,敛了思绪,看向许锦嬛,说到正题。 “对了,阿……”一不小心差点说漏嘴,所以说,有些事不该多想啊,还好他反应快,立刻改了口,“贵妃娘娘,听说荆州别驾汪大人也被随船押解回来了?” 皇帝一听便沉了脸:“就是那个拐了荣华和暮朝的家伙?” 许锦嬛和荣华、暮朝齐刷刷一同点头,既答了太子,也应了皇帝。 “贵妃娘娘若信得过孤,不如就将人交给孤处置吧。”太子道出心中所想。 许锦嬛看了他一眼,立刻点头应了:“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虽然那胖子是奉国公的人,但是他,她一直都信得过。 倒是皇帝眼里带着深意看了太子一眼,嘱咐了一句:“这样的人不能姑息,必须要严惩,知道吗?” 太子点头:“是,父皇,儿臣明白。”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袍子被人往下轻轻扯了扯,低头一看,正对上了荣华闪闪发亮的眼睛,他不由自主便弯起了唇角,“怎么啦,荣华?” “那个姓汪的胖子打过荣华一巴掌,太子哥哥一定要替荣华报仇。”荣华俏生生道。 暮朝一听也不甘落后,追着道:“还有我,还有我,太子哥哥,那家伙也打过我一巴掌。” 太子温和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放心,太子哥哥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随后,皇帝便带着许锦嬛和荣华、暮朝,先行一步回了宫。 太子背着手,独自站在码头等着。 很快,五花大绑的汪洋就被从船的底舱带了出来,许久未见太阳,他精神有些萎靡,不过一见太子,他那双原本无神的眼就亮了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用那身肥肉顶开了压着他的侍卫,扑到了太子面前:“殿下,殿下救命,下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求殿下救下官一命,让下官还有机会能为殿下拼命、效力。”若不是被绑着,只怕他会直接抱上人大腿的。 “你说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孤?”太子低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拐了孤的一双年幼弟妹送人做小宠,也是为了孤?” 汪洋顿时结舌说不话来:“下、下官并、并不知……” 太子却是不打算再听他废话了,也不避人,“咣”的抽了身边侍卫腰间的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汪洋圆瞪着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便是他的结局。他知道他这次是闯了大祸了,可他好歹还是奉国公布在荆州的一颗重要棋子,不该这么快就要了他的命才对。 “谁也不能打她的主意,谁也不能……”太子似是喃喃自语的轻声吐出一句,转手将剑扔回到了侍卫手中,“把这地方拾掇干净了……”说完,转身便走了。 见太子离开,原本隐在人群中一道身影便紧跟了过去,直到太子上了马车才现了身,正是梁志。 太子本就正等着他复命,并不诧异:“果然出事了?” 梁志点头:“属下等人到的及时,娘娘身边也有好手,伤忙不大。” “知道了,你休息一下,过两天再回东宫当差。”太子面上看着一片平静,幽深的眸底却似是有火光在跃动。 第36章 慕昭 没多耽搁就处置了汪洋,太子的车驾跟皇帝和许锦嬛的车驾差不多是前后脚进的宫门。 进了宫,太子也没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皇后的钟粹宫。 许锦嬛带着一双儿女归来的事似是在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太子一路走过,发现不少宫女、内侍不安生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用猜也知道他们都在议论些什么。 或许该跟父皇提议好好整下后宫了。他心想。 “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乍一看到太子,钟粹宫守门的小太监一脸惊慌之色,小跑着就要进去禀报。 太子见了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儿,忙让人把他拉住,也没让通报就自个儿进去了。 就见前殿光华殿大门紧闭,门口垂首立了一溜的宫女太监,有他母后的人,有他太子妃的人,也有他的妹妹长公主长平的人,当然都不是心腹之人。 太子眸光微暗。一看这情形,不用想也知道,里头那母女、婆媳、姑侄三个正私下说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房话呢。 很快,守在殿门口的人发现了太子,心下一慌,就想要往殿内通报,至少也得给他们提个醒啊。可是,才刚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太子一记犀利的眼神瞪住了,哆嗦着,别说说话了,两条腿都开始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没想到许锦嬛那个贱人竟然没死,还把那两小贱种生出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说话的人似乎一点儿没有说悄悄话要小声点儿的自觉,身份尊贵,她跋扈惯了,除了父母兄长,她鲜少有把人放在眼里过的,自然不知道、也不屑避讳。 太子面色黑沉,浑身散发出冷冽的寒意。贱种?那两个若是贱种,她姒清华又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奴婢奴才顿时吓的浑身发抖,齐刷刷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上前两步,他便要推门进去,手才刚触上门板,却听里头又传出某人嚣张的声音。 “母后你不知道,那个贱人忒不要脸,她竟然给她的儿子取了名叫慕昭,思慕昱昭,都已经是父皇的女人了,她竟然还念念不忘皇兄,还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实在可恶至极。” 太子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砰”的一脚踹开了殿门。 殿内的人俱都吓了一跳。 身着一袭惹眼的火红华服,明艳动人,体态丰腴的长平公主姒清华见竟有人敢直闯皇后寝宫,柳眉竖起,杏眸圆瞪,便要发作,可一看来人竟是兄长太子,立刻笑着迎了过去,亲昵的挽了太子的胳膊:“皇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说着,火大的瞪了一眼门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骂道:“你们都是哑巴吗?太子殿下到了竟然也不往里通报一声,没用的东西。”骂完还不解气,冲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宫女,一脚踹了过去。 那宫女早就吓得手软脚软了,突然挨了这么一脚,没撑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撞破了脑袋,流了一脸的血。 “晦气。”长平公主一脸厌恶,“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杖毙了。” 第37章 巴掌 太子妃萧琳眼看着太子脸色不对,忙笑着过去拉了长平公主的手:“算了,清华,这奴婢虽然有错,可如今也受到教训了,你当给我一个面子,算了吧,好歹也是我东宫的人。.info” 长平公主也不是没眼力劲儿,顺着她搭的台阶便下了:“好吧,看在嫂嫂的面上,这次就暂且算了。(..info)”转眼,却见太子还面色不善的拿眼瞪她,她心里头就不舒服,瘪着嘴,摆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皇兄你干嘛还拿眼瞪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还没做错什么?”太子眼里唰的燃起两簇火,便要发作,可看了一眼还留在殿上的几个奴才,他暂且忍住了,下令道,“你们都出去。.info[]” 太子下的令,几个奴才自然不敢不从,各自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长平公主平日里虽然跋扈惯了,但对这个做太子的兄长还是有些畏惧,特别是看到他板着脸的时候。 她轻咬着丰艳的唇,怯怯往后退了两步,嘴巴上依旧不肯服输,不过声音不敢那么大了:“我、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太子看着她冷笑一声:“就你刚才扯着嗓子叫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长平公主悻悻然一撇嘴:“会有什么后果,就算要遭殃也是许锦嬛那个贱人遭殃……” 太子拢在袖中的手一抖,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个儿头上扣绿帽子。你是嫌孤这太子的位子坐的太牢靠了,想帮孤松动松动是不是?” 在场的三个女人听着俱是一吓,脸色微微发白。 “好了,昭儿,你就别吓你妹妹了,”萧皇后也坐不住了,起身迎向太子,“她知道错了,母后也会训斥她,让她收敛性子的,她以后不会再犯了。”说完,她就转了话题,免得他再揪着不放,“对了,昭儿,听说荆州那个姓汪的刺史别驾也随锦贵妃的船被押解回来了,你去码头的时候可有见着人?” “母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太子看着萧皇后,眸光微闪:“不错,孤确实见着人了。” “那你可有听你父皇说会怎么处置他?”萧皇后有些急切,又问。 “父皇已将人交给孤处置了,说要严惩。”太子道。 时间太短,这消息还不曾传到宫中,萧皇后听了自然欣喜非常:“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人还有用,你想办法把他摘干净了,你舅舅会找个合适的时候,再把他弄回到荆州去的。” “舅舅的意思?”太子似笑非笑看着萧皇后,“这可怎么办是好,这事儿,孤怕是帮不了舅舅了。” 萧皇后听着一诧:“这话怎么说的?你父皇不是已经将人交给你处置了吗?” “所以孤当场就处置了。”太子面上带着微笑,眼里却迸出寒光,“竟然敢将主意打到孤的幼弟幼妹,孤又怎能姑息,没千刀万剐了他已是便宜他了。” 话音刚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萧皇后气的浑身发抖,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第38章 当年(已修改) 长平公主和萧琳在旁突然看到这一幕,吓的差点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太子的脸被萧皇后手上的指套勾到,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殿下,你的脸……”萧琳见了焦急万分,扯了帕子上前想要帮他捂住伤口。 太子没领情,将她推开了,只随手抹了一把。一点儿小伤而已,也没流多少血,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皇后没想到会伤到儿子,也是心疼不已好,却是强忍着是没上前,痛心疾首看着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道,为了往荆州塞个人,你舅舅要费多少工夫吗?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把人杀了?又是为了许锦嬛是不是?你简直疯魔了……”外面还有人,她也不敢大声嚷,压抑的她更觉撕心裂肺。这是她的儿子,她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为之着想的儿子,可他却为了一个女子与她离心离德。 太子面色冷然,只当没听到她后面的话:“荆州乃我越国重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还请母后和舅舅歇了这心思吧。” 萧皇后却是不甘:“就因为是重镇,咱们才应该将它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母后和舅舅难道还会害你不成?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他,又是为了他,什么都是为了他。她总这么说,可当真是为了他吗? 太子心底原本深藏的一簇小火苗瞬间燃成熊熊大火,终于忍不住,他怒声喝了出来:“够了。” 萧皇后被吓住了,连带着殿外守着的宫女内侍嬷嬷都被吓了一大跳,神色惊惶的看着紧闭的殿门,满心忐忑。里头没出什么事吧? “你、你说什么?”萧皇后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看着太子。她的儿子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说过话。 太子面色铁青:“为了我这样的话,请母后以后不要再说了,母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自己。母后若真是为了我,就不该上蹿下跳的要为我谋划这,谋划那,自我五岁获封太子,就一直由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又拜了丞相做老师,父皇对我也极信任,我的太子之位稳稳当当,不需要母后为我谋划什么。母后若真是为了我,当年更不该为了要让我娶萧琳设局算计阿嬛……”他似是忘了萧琳就站在一旁,也没避讳,直言不讳的就说了出来。他憋了很久了。 萧琳站在一旁,面白如纸,藏在袖中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萧皇后一脸震惊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是终于发泄了出来,太子长舒了一口气,面色好看了些许。 “儿子无礼了。”他冲萧皇后跪下,“不过儿子说的也都是心里话,母后若真是为了儿子着想,就请只做好你的皇后便是,不该管的事不要再管了。还有,请母后放过阿嬛吧,要是把她惹急了,她当真会跟你拼命的,别再做当年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第39章 不放 “请母后高抬贵手,放过阿嬛吧,以后别再去惹她了,惹急了她,对母后你也没什么好处的。(..info无弹窗广告)”太子最后抛下一句,就离开了。 萧皇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暗恨。她的儿子都不向着她,让她怎么能不多为自己、为萧家筹谋打算?萧家若不兴,谁还会记得她这萧皇后?还好,当初她争取到了琳儿做她的儿媳,要不然,只怕现在连个说话、商量的人都寻不到。至于许锦嬛那小贱人,绝对不能留。她就不信她的运气能一直那么好,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她就不信弄不死她。 这时,许锦嬛刚回了长乐宫,正在给荣华换新衣。突然莫名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有人又在背后算计她,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天气有点冷,还让秋嬷嬷把荣华和暮朝的小披风找了出来。一会儿还要去永寿宫和钟粹宫给太后跟皇后请安,路上怕是有的折腾,可不能让两个小的着了凉了。 皇帝说要陪他们一块儿去太后和皇后那里,也没走,正抱着已经换好衣服的暮朝在一旁说话。 暮朝也是少见的腻人,拽着皇帝的胳膊不肯放,小脸上满是笑容,不停的问这问那。 “皇上爹爹,皇宫有多大?” “皇上爹爹,太后奶奶长什么样?是跟大王村里的王家奶奶那样的吗?” “皇上爹爹,太后奶奶会不会不喜欢暮朝?” “皇上爹爹……” 叽叽喳喳的,听得荣华心里头直冒火,很想揍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皇帝倒很是好耐性,笑眯眯的抱着暮朝,不管他问什么都细细作答,时不时的还插嘴问两句关于他们在大王村时的生活,见他似是很担心一会儿要去见太后,两道小眉头一直紧皱着松不开,还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安抚:“暮朝放心好了,太后奶奶一定会喜欢暮朝的,不信你可以问你美人娘,你太后奶奶可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美人娘的。” 暮朝两眼直放光,期待的看向许锦嬛。 许锦嬛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依旧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没错。” 荣华敏锐的感觉到了许锦嬛在那刹那的反常。 她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了,看美人娘的样子,那位太后奶奶对美人娘似乎并不如皇上爹爹说的那般喜欢,是皇上爹爹在粉饰太平,还是,那位太后奶奶也是个喜欢玩阴的?她不由头疼起来,这皇宫的日子果然不是好过的。 暮朝却是浑然未有所觉,听说会得到太后奶奶的喜欢,笑的小嘴都咧了开来,合都合不拢。 荣华看在眼里,气的直肝疼,小拳头都捏紧了,很想抡过去。这木头、二货,竟然一点危机感、警觉性都没有,以后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同时,她也好羡慕,做小孩子真好啊,什么心思都不用费。她可就命苦了,以后还得费神盯紧这木头,免得他以后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40章 太后 太后是个慈祥的老太太。(..info) 一进永寿宫正殿大门,荣华就看到一华服老太太宛若众星拱月般坐在正中间,手里抱着一个穿着红衣,约莫三、四岁年纪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太子也来了永寿宫,就坐在太后身旁,时不时逗逗太后怀里的小女娃娃,时不时与太后说笑两句,时不时转头往殿门外望两眼。当皇帝和许锦嬛出现在宫门口,内侍还没来得及往里禀报时,他就看到了,并忍不住提醒了太后:“祖母,他们来了……”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只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娃娃,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脸上的笑意相较刚才已敛起了些许。 看到皇帝进殿,太子立刻起身相迎。 皇帝点点头,顺便问起了之前交代他的事:“人已经处置了?” “是。”太子应了一声,并没细说。 皇帝心知肚明,也没追问,径自过去给太后行了礼:“儿子见过母后。” 太后看着他,皱了眉:“皇帝怎么也来了?” 皇帝笑着道:“阿嬛今个儿回宫来,儿子特带她来给母后请安。” 许锦嬛旋即拉着荣华和暮朝给太后叩头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荣华和暮朝也跟着齐声道:“荣华(暮朝)见过太后娘娘。”听太后的声音似是不对,他们也没敢直呼“太后奶奶”,还是照着宫里的规矩叫了。 “请安就请安,锦贵妃又不是头一次进宫不认得路,用得着皇帝亲自带她来吗?还是皇帝怕哀家生吃了你的小美人儿?”太后沉了脸,已不复刚才和蔼可亲的慈祥模样,神情严肃,看着有些吓人。 荣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着什么,倒是暮朝,之前期望太大,这会儿似乎打击不小,情绪低落不说,还有些呆傻了。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太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略一怔忡之后,便也明白了过来,无奈的笑道:“母后误会了,儿子怎么会担心母后,母后吃斋念佛,是菩萨心肠,以前对阿嬛也极为喜爱,当然不会为难阿嬛。可是一会儿还要去钟粹宫,儿子实在放心不下。母后许还不知道,阿嬛回来的路上,又遇匪了……” 太后果然不知,一脸震惊:“当真?” 皇帝点点头:“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太后长长叹了一声,很快敛了脸上的怒意,只是看向许锦嬛的目光依旧有些复杂:“你起来吧。” 许锦嬛谢了恩,拉着两个小的站了起来。 “看座。”太后下令。 一旁立刻有宫女端了凳子到许锦嬛面前。 “远了,近些。”太后指指自己身前的地方。 宫女立刻将凳子往太后面前挪了挪。 皇帝和太子看在眼里,唇边不由自主都勾起抹淡淡的笑。 许锦嬛再次谢过恩,走过去坐下了。 “这就是那两个小家伙,没想到竟然是龙凤双生子。”太后将手里的小女娃娃交给太子,然后拉了荣华和暮朝到身边仔细看,脸上终又露出了笑容,“果然也是好模样。” 第41章 看穿 原来太后奶奶不是不喜欢他们。.info[] 暮朝一扫之前的郁结,小脸上很快绽开了笑,纯净的笑颜,不带一点杂质,让人看了觉着尤为舒心。 太后最喜欢这样天真无邪的小辈,笑呵呵的一把便将他搂进了怀里,细细问起他以前在大王村的事。 暮朝高兴极了,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荣华虽没捞到这好运,不过在旁用她甜甜的小嘴儿时不时搭上一句两句,把该说的添油加醋说了,不该说的偷偷抹了,倒是很快就帮着暮朝把太后哄住了。不过好累,说了半个时辰,她劳心劳力的半个时辰。于是,看着暮朝全然没有负担,笑的开心快活,小脸红艳艳的娇嫩模样,她就恨的牙痒痒。都是这臭小子害的,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半个时辰说下来,太后对这双孙儿孙女很满意,对许锦嬛终也露了丝笑容:“这两个孩子你教养的不错,这些年辛苦你了。” “臣妾不敢当,他们在乡下野惯了,不懂什么事。”许锦嬛话里有话道。 “野是野惯了,”太后说着看看暮朝,然后又看看荣华,眸底精光一闪,“倒是没见不懂事。” 荣华被她看得心里一凸,暗叫糟糕。难道被看出来了?早知道刚才不说那么多了。.info虽然做了六年的小孩子,可终究掩盖不了内里那颗沧桑的心啊。她大发感慨。特别是在像太后这样的人精面前。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太后一辈子活的长呢,会处下风也是情理之中的。都是臭木头害的,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她再度把帐算在了暮朝身上。 暮朝没来由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望向荣华,看着她脸上无害的笑容,他不由胆寒起来,委屈的憋了小嘴。他好像没招惹她呀? 这次太后没觉出怀里两个小人间掀起的暗涌,她正吩咐着许锦嬛:“暮朝六岁了,该启蒙了,下月起就去文华馆跟其他小皇子一块儿学习。至于荣华,如今宫里毕竟不比在外头,该学的规矩还是得学,若秋嬷嬷分不出精力来,哀家就另寻一个教养嬷嬷给你。” 许锦嬛谢过太后,没要她另寻教养嬷嬷。她可不放心把她的宝贝儿交给陌生人,就算是太后派来的也一样。 说了好一阵话,太后也倦了,便打发他们走了,太子自然也不好留下,抱着那小女娃娃跟他们一块儿走了。 钟粹宫离永寿宫不远,天气也还不错,许锦嬛便说服了皇帝,没坐轿,慢慢步行过去,就当散步,顺便让荣华和暮朝认认路。 路上,荣华见太子怀里小女娃一直偷偷摸摸拿乌溜溜的眼睛瞅她,被她发现后,又羞怯的将脸埋在太子肩头的可爱小模样,只觉好玩,一问才知,原来小姑娘是太子的小女儿柔嘉郡主。 小小年纪就是长辈了,且不说暮朝,就是荣华也兴奋的不得了,一路一直逗着小柔嘉。 小柔嘉起初还有些拘谨,不过没过一会儿,就跟荣华和暮朝混熟了,也不要太子抱了,一手拉着荣华,一手拉着暮朝,撒腿到处跑,“咯咯咯”的欢快笑声响了一路。 眼看着就要到钟粹宫的时候,小柔嘉豁然停住脚,刚才还跑得红彤彤的小脸不知为何微微泛起了白。 第42章 见血(已修改) “怎么啦,柔嘉?”荣华见了不由奇怪问。(..info无弹窗广告) 柔嘉没有说话,面上却突然露出极度惊惧的表情,还小跑着躲到了荣华身后。 荣华更觉奇怪:“到底怎么啦,柔嘉?” 柔嘉依旧没说话,紧贴着她的小小身子还瑟瑟抖了起来。 荣华百思不得其解,倒是暮朝先发现了不对。 “荣华,你看那边。”他手指往前点了点。 荣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前头三五丈远的地方站着一男孩儿,九、十岁年纪,穿一身宝蓝色紫金云纹阔袖常服,挺俊俏的模样,就是小小年纪,一脸死气沉沉,看着好像阴郁的很。(..info好看的小说) 男孩儿也在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寒光,顿时让荣华和暮朝也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跟个煞星似的,难怪柔嘉会害怕了。荣华心想着,再次打量起那男孩儿,他是什么人?衣着华丽,身后还跟了一堆宫女太监,是皇子吗?仔细看模样倒确实跟皇上爹爹和太子哥哥都有几分相似。 男孩儿看了他们片刻,就直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冷眼瞅着躲在荣华身后的柔嘉,带着不愉沉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谁允许你擅自跑出来的?” 柔嘉没敢开口,哆嗦着使劲往荣华身后。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男孩儿得不到回答,直觉被轻视了,恼火的伸手过去拽柔嘉。 荣华“啪”的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瞪了一眼过去道:“有话好好说,你动手动脚干什么?” 头一次被个小丫头打了。男孩儿顿时怒极,一把揪了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臭丫头,你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看荣华面生的很,穿的也不怎么样,只当是哪宫娘娘家来的穷亲戚,并不打算客气。 可他身后那些宫女太监年纪虽也还小,但个个都是人精,想到最近宫里的各种传言,看看荣华,再看看她身旁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儿,心下已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了,见自家殿下这番动作,顿时都惶恐起来。这位可不是好惹的,最重要的,这姑娘年纪虽小,可辈分比他们家殿下高啊,要是伤了她,皇上一个大不敬罪治下来,被罚那还算是小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们殿下怕是会背上恶名的。 “殿下千万不要冲动,快放了她,她伤不得啊。”他们一拥而上劝说。 男孩儿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不过一个臭丫头而已,他怎么就伤不得? 见他无动于衷,有几个急的差点尿了裤子:“放手啊,长孙殿下,快放手啊……”听说皇上亲自陪了锦贵妃娘娘来钟粹宫,这位小姑奶奶都已经到了这儿,皇上怕已是不远了,要是被看见怎么得了啊。 这话,他们的皇长孙殿下没听进去,荣华倒是听进去了。 长孙殿下?他是皇长孙?太子哥哥的长子?太子哥哥那么阳光一人怎么养出这么阴沉的儿子?不过,大侄子犯浑,她这个新上任做姑姑的替太子哥哥教训一下儿子,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荣华哼哼一声:“姑奶奶就打你了怎么着……”说完,她果断一拳抡过去…… 第43章 他欠揍 “这是怎么啦?”这时,原本落在后头的皇帝等人也赶了上来,乍一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也是震惊不已。 柔嘉一见大靠山来了,弃了荣华就扑到太子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太子抱起柔嘉,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往男孩儿那边扫了一眼,见他鼻子在流血,不免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还是不喜,特别是当留意到他看向柔嘉时,眼里流露出的憎恶和嫉妒的表情的时候。他快十岁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兄长的样子都没有?没担当,也不知道爱护弟弟妹妹们。 “这时怎么回事?甯儿,你的鼻子怎么啦?”皇帝看到自己的长孙竟然在流血,极为震怒,冲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发了火:“你们是怎么伺候长孙殿下的?怎么还让他受了伤了?” 皇长孙姒甯恭敬的给皇帝和太子行了礼,难得的替他们说了话:“皇爷爷,这事儿不怪他们。”他故意没再捂住鼻子,任由着那些血流出来落到了衣服上,模样看着有些瘆人。 那些宫女太监们也不住冲皇帝太子叩头:“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恕罪,是奴婢(奴才)们没有保护好长孙殿下,奴婢(奴才)们实在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对长孙殿下动手。” 皇帝闻言,皱了眉:“是谁动的手?” 刚才被暮朝一头撞飞的小太监立刻指着荣华叫:“就是那个臭丫头……” 话音未落,太子震怒,疾步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放肆,谁给你的够胆,竟然敢出言辱骂安平公主。” 安平是荣华的封号,还没正式下圣旨,不过皇帝已经口头定下了。 姒甯和他的那些宫女太监们顿时惊住,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荣华和暮朝,上下打量。虽然他们都知道宫里诸多公主中并没有安平这个封号,但他们也都知道,今日,锦贵妃回宫,一同回来的还有她的一双儿女,也就是说,宫里会多一名小公主和一名小皇子,据说,他们还是双生子。 姒甯看向荣华和暮朝的目光尤为复杂。论辈分,这两个一个是他小姑姑,一个是他小叔叔。在他们之前,他不是没有小姑姑和小叔叔,不过,最小的公主宁平公主都要比他大两岁,可这两个,比他可不止是小两岁。一想到以后要叫他们小姑姑,小叔叔,他就觉着浑身别扭。 皇帝对个小太监敢指着他宝贝女儿的鼻子骂“臭丫头”也很是不悦,但对于小太监的指控,他更觉震惊,看向荣华,便问:“荣华,当真是你打的甯儿?” 反正这么多人看见了赖也赖不掉,荣华很老实的点头承认了:“是我揍的。” 看着小女儿细胳膊细腿的一副柔弱模样,皇帝实在有些无法想象:“为什么?” 荣华一脸认真,回答的简洁明了:“因为他欠揍。” 皇帝和太子同时不由抽了抽嘴角。这个理由实在是…… “我的乖孙呐……”钟粹宫方向,突然远远传来痛呼声。 第44章 不成体统 荣华抬头一看,就见前头浩浩荡荡过来一群女子,有的清纯,有的美艳,有的雍容端庄,个个都穿红着绿,珠光宝气。 这些不会都是皇上爹爹的女人吧?除去伴着主子的宫女和未成年的少女,两只手都还数不过来。 皇上爹爹真是好精力,好艳福啊。不过,这么多女人,吃得消嘛?荣华忍不住扭头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 皇帝被她诡异的小眼神看的头皮一麻:“怎么啦,荣华?” 荣华咧嘴一笑:“没事,皇上爹爹好俊,就想多看两眼。”其实,她是想劝一劝她的皇上爹爹:一把年纪了,节制些,做多了对身体不好。话都已经快到嘴边了,她转念一想,还是改了口。(..info无弹窗广告)这话说出来可就太惊世骇俗了。祸从口出,不该说的还是别说了。 皇帝一呆。他、他这是不是被女儿**了?还好,他不知道那小脑瓜里的真实想法,要不然,怕就不是惊呆了,而是惊悚了。 说话间,那群莺莺燕燕便已到了他们跟前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的妇人,一身明黄大衫,头戴凤冠,正是萧皇后,太子妃萧琳和长平公主姒清华一个着紫,一个着红伴在她左右。 听说了皇长孙姒甯被打的流血,萧皇后和太子妃都是满脸焦急,而长平公主横眉怒目的,一看就知道火气不小。 当亲眼看到姒甯脸上、身上的血的时候,萧皇后和太子妃更是震惊不小,直接将旁人都撇在了一边,甚至忘了给皇帝行礼,就直奔向姒甯,心疼的小心翼翼捧了他的脸,仿佛生怕用大点儿劲儿就会伤着他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天哪,我可怜的乖孙,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传太医,快传太医……” 萧皇后和太子妃围着姒甯打转,长平公主则满身戾气的一脚踹翻了跪在旁边的小太监:“你们怎么伺候长孙殿下的,没用的狗奴才。” 小太监害怕极了,顾不得浑身的痛,冲着长平公主“砰砰砰”直叩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说,是谁打的长孙殿下……” “是、是安平公主。”长平公主问了,小太监哪敢不听,立刻老实交代了。 可是话音未落,长平公主又一脚踹了过去,直接踹在他的脸上:“什么安平公主,这宫里哪有什么安平公主?狗奴才,竟敢糊弄本公主……” 这时,太子在旁边看不过眼了,板着脸开了口:“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长平,父皇还在这里呢,别太放肆了。” 太子话一出口,不止长平公主,萧皇后和太子妃也循声看向了太子,然后齐刷刷转眼看向一脸沉静、俏然立在旁边的许锦嬛,最后,目光落在了荣华那张肖母的漂亮脸蛋。 安平公主吗? 他们微微眯起的眼里不约而同划过一抹厌恶和寒意。 皇帝在,自然不好太失仪了。 萧皇后整了整衣服,正了正神色,就领头过去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点点头,便让他们起了身,见萧皇后一直板着脸,神情肃然,便充当和事老的劝了一句:“孩子打打闹闹受点小伤在所难免,你也别太大惊小怪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弄的剑拔弩张。 “臣妾明白。”萧皇后正色应了,转眸便望向荣华:“但,安平毕竟是金枝玉叶,这么野,实在不成体统。宫里可不比那些穷乡僻壤,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如就让臣妾先把人带回去好好教养教养吧。” 第45章 我的荣华不是野丫头 让她带回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只怕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的。 许锦嬛当然不会答应。 “还是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臣妾的女儿臣妾自会教养好的。”她施然上前给萧皇后行了礼,说。 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特别如今旧仇又添了新恨。 萧皇后看着她几年不见,愈发娇艳的容颜,手痒痒的恨不得直接大耳刮子扇过去:“六年了,养出这么个野丫头,你还有脸说会亲自教养好她?” 许锦嬛笑得从容淡定:“是娘娘还不了解,我的荣华不是野丫头,该懂的规矩她都懂,她就是脾气大了点儿,心眼儿小了点儿,她跟臣妾不一样,有气绝不忍着,你对她好,她自会对你好,可你若是惹了她,她自然不会跟你客气。无缘无故,她可是不会随便动手的。”言外之意,她的女儿没错,有错的是挨打的那个。 太子妃萧琳可是忍不了,打的她儿流血不说,如今竟然还想往她儿身上泼脏水,决不允许。 她眼眶微红,怒目看着许锦嬛:“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诬我儿先打的安平公主不成?你看看安平公主的模样,哪里像是被打过的样子?” 荣华俏生生立在那里,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小脸上更是光滑粉嫩,没有一点儿不该有的痕迹,确实不像被打过的样子。 面对周围人质疑的目光,许锦嬛依旧镇定自若:“荣华虽然没被打过,但不见得不是长孙殿下先动的手。当时,我们又都不在场,还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不如先把事情经过问清楚了。” “好,”长平公主第一个表示同意,不过,她还是其他的想法:“若今个儿这事儿当真是甯儿挑起的,这记打,我们认了,但若不是……”她目光冷飕飕的看向荣华,唇边浮起一抹森冷的笑,“今个儿你这漂亮小脸蛋可也要遭回罪才行。” 萧皇后和太子妃都没有做声,看样子应该是认同了她的说话。 皇帝却不满的皱了眉,厉声道:“长平,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长平公主嘟了红唇,委屈的看着皇帝:“分明是父皇你太偏心了,做错了理所当然要罚,哪儿光让甯儿受委屈的道理?她是您的女儿,难道甯儿不是您的长孙?” 皇帝顿时没了言语,算是默认了。 事不宜迟,长平公主一把揪过刚才被她踹翻在地小太监,凶巴巴的质问:“说,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要是说错一句,有你好看的。” 小太监趴在地上哆嗦着,立刻磕磕巴巴说了起来:“……刚下了学,长孙殿下念着皇后娘娘,就来了钟粹宫,走到那边路口的时候发现柔嘉郡主在这里,就、就想带着柔嘉郡主一、一起过、过去见、见皇后娘娘。可、可安平公主不肯让柔嘉郡主走,长孙殿下急、急了,就扯了安平公主一下,安平公主恼、恼了,就一拳打在了长孙殿下的鼻子上……” 第46章 笃定 长平公主高兴了,看向皇帝:“父皇,这下可都清楚了,怎么看可都分明是安平的错。是她拦着不让甯儿带走柔嘉,甯儿扯了她一下,她就直接动起手来了,才六岁就这么狠毒野蛮,以后大了还了得,必须要严惩,让她知道教训。”其实,她是很想自己上去抽她一耳刮子替甯儿报仇的,不过,父皇在这儿,她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狠毒野蛮?荣华不屑的撇撇嘴。野蛮,她或许有点儿,不过要论狠毒,她可还比不上她这位长姐。看那小太监痛苦的模样,那两脚下去,只怕已经内伤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一听说荣华要被严惩,暮朝可是急了,跳出来:“不是的,不是的,那个小太监在说谎,分明是那个什么长孙凶巴巴的吼柔嘉,柔嘉害怕,躲在荣华身后头,不肯跟他走,他想硬来,还揪了荣华的衣服,凶荣华,荣华才揍他的,这样的坏家伙本来就该打,为什么要罚荣华?不就是被揍了一拳,流了点血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哼唧唧,跟小姑娘似的,忒没劲,我有两次被揍成猪头都……才哭的……” 荣华听着额角直跳。这笨木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的美好形象啊,都毁了。不过再仔细一看周围人的表情,好像都没听进去。这让她心下稍安。 长平公主没大听明白他后头说的那些,不过前头那些,她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立刻恼了,冲着暮朝就吼了过去道:“你说的不算,你跟那臭丫头是一伙儿的。” 暮朝虽然有些怕这个凶巴巴的大姐姐,但是为了荣华,他什么也不顾了,对着长平公主就吼了回去:“那臭太监说的也不算,他跟你们是一伙儿的。” “臭小子,你讨打。”长平公主说着就开始捋袖子。 暮朝吓得往后一跳,面上却还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可爱小模样,哼哼一声:“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许锦嬛在旁看着直觉好笑,却也怕儿子吃亏,过去将他拉到怀里护住了,然后看着气咻咻的长平公主,道:“长公主请稍安勿躁,一切就交给皇上处置吧。” 看到许锦嬛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长平公主心中不由有些焦躁起来,转头看向皇帝。都好一会儿了,父皇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就见皇帝眉头微拧,立在那里,默然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萧皇后和太子妃也不明所以看了过去,心中莫名忐忑。 许锦嬛安心的很,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女儿,静静等待皇帝发话。虽然她没有看到事情的整个经过,但是有部分,她看到了,而且,很不巧的,皇上和太子也看到了,那个小太监肯定说了谎了。她相信,皇上会公平处置的。 第47章 记仇 皇帝心中很快有了计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先看向了姒甯:“甯儿,你老实跟皇爷爷说,那奴才说的话可都属实?” 姒甯目光闪烁,一脸心虚,支支吾吾的,不想承认,却又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谎。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难开口吗?犹豫什么?”皇帝恼了,沉了脸,也很是失望。这是他的长孙,太子的嫡长子,也是现如今东宫唯一的子嗣,极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储君,如此品性,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被皇帝这么一斥,姒甯小脸一白,更显惊惶。 萧皇后一看宝贝乖孙吓成这样,可舍不得了,一把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气愤又心酸道:“当着皇上的面,那奴才怎么敢说谎?甯儿还小呢,皇上您就为了护住那野丫头,这样逼迫甯儿,可偏心的实在有些过了,太没道理。” 皇帝气恼的吹胡子瞪眼:“无知妇人,好好的孩子,就是被你这样宠坏的。荣华年纪虽小,可懂事的很,绝不会无缘无故跟甯儿起冲突,而且刚才朕也是亲眼看到的,荣华根本没有拦着柔嘉,分明是柔嘉躲在荣华身后不敢动,不是被甯儿吓坏了还是为了什么?知道错了就要改,这点小事都担不起,以后若是做了一国之君,如何担当重任?” 一听“一国之君”四个字,萧皇后眼睛立刻锃亮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难道是有了要定下甯儿储君身份的打算了?甯儿虽是嫡长子,但越国皇位传承并没有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的规矩,变数颇多,要是能尽快定下来,以后就可不用再担惊受怕。 太子妃紧攥了手中的帕子,心下也是兴奋不已。 他们都有意无意的直接忽略了前头的“若是”两字。 若是,那是如果的意思。 子孙要是不靠谱,不论皇帝还是太子,可都不会把偌大个越国交到他手里,让他生生折腾没的。 心里高兴,萧皇后也不那么激愤了,变得好说话了:“那……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呢,是不是,甯儿?”说着,她轻轻推了姒甯一把。 姒甯虽然骄纵了些,脑子并不笨,也不用萧皇后教,乖乖跪到皇帝面前,认了错:“是,皇爷爷,是孙儿错了,孙儿没想到柔嘉妹妹那么怕孙儿,见她不肯理会孙儿,孙儿觉着掉面子,才会急了,跟……小姑姑起冲突的。”说着,还自觉跟荣华道了歉,“小姑姑,方才甯儿不知是小姑姑来了,多有得罪,还请小姑姑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甯儿这一回。” 荣华眨巴眨巴眼,有些意外。这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道歉了,她也不好纠缠不休,摆摆手,便道:“既然你都赔不是了,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揍了你一拳了,算是扯平了吧。” “谢小姑姑。”姒甯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是暗恨。扯平?揍了他一拳,就这么想扯平?门儿都没有。等着瞧,以后有她好看的。 第48章 一起倒霉 皇帝只当姒甯是诚心认错的,在旁看着满意的直点头。(..info)孺子可教。只要好好教,这孩子还是能堪大用的。 不过既然做错了事,该罚的还是照样要罚。 “从今儿起,甯儿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抄一遍论语,不许马虎应付,到时候,皇爷爷可是还要亲自考校你功课的。” 亲自考校,可见重视。姒甯满心欢悦,认真应了。 萧皇后虽然心疼宝贝乖孙抄书会很辛苦,但也没敢开口求情,生怕惹了皇帝不喜,连累乖孙。 倒是长平公主有些得理不饶人:“那安平呢?甯儿虽然有错,安平出手打人可也是不对的,父皇您不能光罚甯儿,不罚安平吧,太偏心了。.info” “朕都还没有说完呢,你急什么?”皇帝不愉瞪了一眼过去,“朕还没说你呢。(..info无弹窗广告)” 长平公主听着一诧,觉着挺无辜:“这关我什么事?”好好的,怎么扯她身上来了? “怎么不关你事?咋咋呼呼,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皇帝怒声训斥,“朕可听说你婆婆病了快有月余,你都没去床边侍过一天疾,整日里不是往宫里跑,就是到处耍,可有做过一点为人妻为人媳该做的事?你这又是成何体统?” 长平公主却是不屑的哼哼一声,脱口而出:“要我去给那个老太婆侍疾?她也配!”话音刚落,就有人在旁边轻轻踹了她一脚。她更是恼火,扭头过去,冲那人就吼:“踢我干嘛?” 踢她的正是太子妃萧琳。 萧琳原是看着皇上的脸色不对,想要提醒她收敛一下,却不想平白被吼了一声,羞的满脸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言什么,只好冲她不住使眼色。 长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却已是晚了。 “你说什么,姒清华?”皇帝勃然大怒。 周围人都被吓住,俱都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对付这种情况,长平公主貌似颇有心得,当即“扑通”跪倒在地,耷拉了脑袋,求了饶:“女儿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请爹爹责罚。” 皇帝直气的心窝疼。这是他的长女,出生时又体弱,生过几场大病,好几次命悬一线,好不容易就救回来,他心疼女儿,平日里也是诸多宠爱,却没想到把她宠成了这副德行,骄纵,不可一世,女儿家又不能打,该罚的都罚了,每次罚过后,就收敛那么几天,让人实在无可奈何。 “回镇国将军府去跟你婆婆侍疾,你婆婆一日没好,一日不许你回宫来。” “是,父皇。”长平公主悻悻然答应,心里头颇有些不以为然。反正出了宫,也没人盯着,她是不是真的去婆婆床边侍疾了,谁又知道呢。 皇帝对这个女儿还是很了解的,还定了下策:“另外,朕会再让太后寻个合适的教养嬷嬷给你,趁着这工夫,你给朕好好修身养性,学学规矩。” 长平公主心下一沉,声音都颤了。这下完了。 “还有你,”皇帝好似真的来了气,想要一股脑撒出来,转头对上太子也是一顿训,“甯儿好歹你的长子,你也用点儿心。” 皇帝训斥,太子自然只好乖乖答应。 当然,荣华也没能幸免,被禁足一个月,在长乐宫跟秋嬷嬷好好学规矩。 第49章 众矢之的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原本的好心情也没了,只觉着疲累的很,看到眼前莺莺燕燕围了一圈就觉的头疼胸闷,便摆摆手让他们都散了。 萧皇后见皇帝的脸色不大好,便上前关切:“皇上,您的脸色看着不大好,要不要传太医?” 皇帝摇摇头:“不必了,朕不过觉着有些累了而已。” “那要不……皇上先移驾去钟粹宫歇会儿?”萧皇后趁机将皇帝往自个儿那拉。 一旁有寝宫就在附近的娘娘宁愿得罪萧皇后,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皇上,去臣妾那儿吧……” “皇上,还是去臣妾那儿吧……” “皇上……” 皇帝只觉脑袋里嗡嗡嗡闹腾的厉害,不耐的喝了一声:“都闭嘴,朕就去长乐宫。.info[]”说完,立刻吩咐他的贴身内侍冯春去备了辇乘。 一时间,所有怨怼、嫉妒的目光都集中了许锦嬛母子三个身上。 除了暮朝被那么多道饱含怨念的目光吓了一跳外,许锦嬛和荣华眉头都没皱一下,处之泰然。不过被多看两眼而已,又死不了。 倒是萧皇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宝贝乖孙得了皇帝重视,心情好,倒也没太给他们脸色看,只板着脸吩咐了一句:“好好伺候皇上,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许锦嬛淡淡笑着应了:“是,娘娘尽可放心。” 辇乘很快就备好了。皇帝带着许锦嬛和荣华暮朝先行一步,萧皇后带着太子妃和姒甯旋即也离开了,其余那些妃嫔最后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便也紧随其后,倒是长平公主站在那里不肯走,横眉怒目的瞪着荣华小小的身影,心中暗恨。都是这个臭丫头害的,连累她以后都没好日子过,等着瞧,看她以后有机会怎么收拾她。 此时,荣华虽已走远,不过似是依旧感觉到了长平公主的瞪视,转头看了看。 四目相接。 长平公主飞过去一眼神:臭丫头你等着瞧好了。 荣华不以为然挑挑眉,然后突然眉头一紧,眼睛一眯,鼻子一皱,嘴角一耷,舌头一吐,做了个不屑的鬼脸。 “臭丫头……”长平公主一看,气的不得了,眼睛都瞪圆了,脑袋一热,又开始捋袖子,就要冲上去。 正好太子也没走,将她拦住了。 “皇兄你拦我干嘛?”长平公主气急道。 太子白了她一眼:“不拦着你,难道让你在冲上去,再挨父皇一顿骂?你以后是不是不想进宫,不想出门了?” 长平公主烧的正旺的气焰一下被浇灭了。 她看着荣华渐远的身影,愤愤一甩袖:“本公主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狠狠踱着脚走了。 太子看着长平公主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停住,转头看了看荣华小小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温柔却又落寞的笑。可惜…… 低下头,不期然正对上怀中女儿闪闪发亮的小眼睛,他不由笑了:“柔嘉,喜不喜欢小姑姑……” 第50章 恩宠(已修改) 荣华和暮朝都是头一次做辇乘,觉得尤为新奇,坐下就一直不安生,这边瞅瞅,那么摸摸,没有半刻停歇的。 许锦嬛怕他们吵着皇帝,便低声喝止:“都安静些,别吵着皇上爹爹休息。” 或许是没那么多人围堵着,又凉风一吹,皇帝的脸色相比刚才好了不少,情绪也缓了过来。 “不必担心,朕没事。”他不以为然说着,见荣华因为挨了训斥,耷拉了小脸,便微微笑着将她搂进了怀了,随口问,“皇上爹爹禁了荣华一个月的足,荣华会不会生皇上爹爹的气啊?”对于这双在宫外吃了几年苦的儿女,他尤为怜惜。 荣华很快摇头:“当然不会,以前也不是没被美人娘禁过足,不过就是在屋子里多呆两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info[]反正在屋子里能做的事儿多了去了,不愁没地儿打发时间。” “哦?荣华被禁足的时候大多喜欢做些什么事儿啊?”皇帝饶有兴致的问。 “那可就多了去了,”荣华扳着手指头开始数,“看书、写字、绣花、弹琴、睡觉、发呆、打架、斗殴……” “打架……斗殴?”皇帝听着怔住。这也是她喜欢做的事? 阿欧,说漏嘴了。荣华忙捂了嘴,可惜晚了。 向来挺聪明一孩子,怎么也做起蠢事儿来了?许锦嬛忍不住瞪了一眼,抬手轻轻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一下,给她收拾残局。 “是这样的,皇上,”她笑着对皇帝说,“您也知道,之前我们一直都住在乡下,住的地方也不大,孩子又都是爱玩儿的年纪,总不好一直拘在家里,就让他们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了,乡下孩子,手下也不知道轻重,时不时的就会弄的一身伤回来,有时候还鼻青脸肿的,臣妾就让郭子教了他们几招,防防身,无聊的时候,荣华会在屋子里比划比划,就当强身健体了……” 荣华在一旁吃惊看着许锦嬛,小眼圆瞪。一身伤?鼻青脸肿?她?怎么可能?打架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动手的,而且下手绝不留情,从来都只有别人一身伤、鼻青脸肿的份,医药费都散出好一笔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皇帝听着惊诧不已,看着荣华,目光更是温柔宠溺了,“荣华放心,以后有皇上爹爹在,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谢谢皇上爹爹,皇上爹爹最好了。”荣华立刻明白了美人娘的用意,扑进皇帝怀里撒娇,还趁隙偷偷跟许锦嬛挤了挤眼睛。美人娘太坏了。 许锦嬛挑挑眉,回了个温柔的笑。彼此彼此。 只暮朝摸着鼻子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一副懵懂无知的呆萌模样。 为了补偿许锦嬛母子这些年在外头“吃的苦”,皇帝往长乐宫赏赐了不少东西,还一有空就往长乐宫跑,就算不留宿,也会陪着荣华暮朝一起吃晚膳。从长乐宫里时不时漏出的欢声笑语令得其他宫妃、公主、皇子们醋意翻腾,羡慕嫉妒的不得了。一些娘娘们开始忍不住频频往长乐宫跑,除了想讨好许锦嬛,以后能有个好靠山外,还想着是不是能撞大运在长乐宫遇见皇帝,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就算一时沾不着雨露,能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也是好的,至于机会嘛,以后总能找到的。 第51章 故人 在许锦嬛回来之前,宫中最得宠的本是华阳宫的贤妃。 贤妃闺名陆莹,出自吴郡大族陆家,容姿昳丽,早许锦嬛三年进得宫,甫一进宫就深的皇帝宠爱,第二年生八皇子,第三年生十二公主,一时风头无二,可惜没维持多久就被初进宫的许锦嬛盖了过去,直到许锦嬛出宫养胎、遇匪不知所踪后,才重又获了宠,却不想,如今又被盖了过去。 虽然几番反复,但贤妃倒是淡定的很,不急不躁,也不去长乐宫凑那热闹,一连几天都待在清冷下来的华阳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靠在榻上看书,好像很享受这难得的清静似的。 她的贴身宫女婉荷却是按捺不住了:“娘娘,不如咱们也是长乐宫坐坐吧。” “这个时候去干什么?好像我们也上赶着去巴结似的,”贤妃嗓音清冷,颇不屑的样子,“我倒觉着现在这样挺好,清清静静的,能安心看书,也不用堆着笑脸应酬那些猫猫狗狗的。” 婉荷不由抽了抽嘴角。您是挺能安心看书的,看了快两个时辰了,一页书都没见翻过去。 她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赔着笑道:“娘娘这话可就不对了,怎么是巴结呢,都是在宫里住着的姐妹,贵妃娘娘新回宫,娘娘也该过去贺贺不是?免得被人说娘娘目中无人,娘娘您说是不是?就算娘娘不为自个儿想想,也要为八皇子和十二公主想想啊,这些天,两位小殿下可都一直吵着要见父皇呢。” “不错,咱们也该过去坐坐才对。”贤妃当下决定,“你马上去备些礼,咱们这就过去。” “现在就过去?是不是有些晚了?”婉荷一诧。这可都快傍晚了。 贤妃目光闪烁:“捡日不如撞日,锦贵妃不会那么小气,连顿晚膳都不给备的。” 婉荷立刻明白了贤妃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啊,对了,”贤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李美人也叫上吧。” “叫李美人干什么?”婉荷一时没反应过来。 贤妃唇边勾起抹莫测的笑:“他们好歹是故人嘛,如今又做了姐妹,当然得要见一见了。” 婉荷恍然。原来娘娘早就算计好了。 ** 午睡刚醒,荣华眨巴着迷蒙的眼,趴在那里不想动弹。 金花见状凑过去:“公主醒了?” 荣华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差一刻就未正了。” “又要未正了?”荣华嘴巴一抽,不由苦了小脸。又到傍晚了,长乐宫又要变成茶楼了,又没个安静地儿待了。 自打听说皇帝每晚都要过来长乐宫用晚膳之后,那些娘娘们就把问早安改成了问晚安,一到傍晚时候就齐整整的过来长乐宫,一个个都打扮的美艳动人,香气扑鼻,让人烦不胜烦。下逐客令都不成,都装傻只当听不到,屁股跟粘凳子上了似的。 第52章 贤妃到 荣华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用了些点心后,就铺了纸在屋里练字,秋嬷嬷在旁边盯着,时不时的指点两句。前世的时候,她的一手硬笔字写的还算不错,可毛笔字就难看了,狗爬似的,简直惨不忍睹。以前并不必须,也就不曾练过,现在可不行了,没硬笔,只能用毛笔。字她到底会写,可丑字怎么拿得出手,又不甘当文盲,只好下狠心练,练着练着倒也练出兴趣来了。她很期待有一天,也能像秋嬷嬷那样,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一张纸还没有写完,外头就吆喝起来了,先到的是安嫔,然后是王婕妤和敏贵人,接着是德嫔和刘美人…… 前前后后喊了五六回,一下来了七八位娘娘。 荣华分了神,苦了脸看秋嬷嬷:“嬷嬷,这都多少天了,都不见歇歇的,就不能都打发了吗?” 秋嬷嬷也是无奈苦笑:“也不是没打发过,可公主也看到了,人家就装傻充愣当听不到,咱们还能怎么办?” 荣华板了小脸,扬扬拳头:“那就拿大棒打出去。”不讲理,那就只能用武力了。 秋嬷嬷忍不住哈哈笑了,摸摸她的头:“那可不行,这些人,就算咱们不想拉拢,也最好不要跟他们成为敌人,否则,要是他们对咱们使起阴谋诡计来,可是会让我们防不胜防,娘娘就罢了,可你们还小,还要在这宫里住好长一段时间,马虎不得。(..info)” 荣华默了片刻:“美人娘其实也不喜欢是不是?是为了我们才不得不忍着……” 秋嬷嬷微微笑着,轻轻点头:“皇上一直都非常宠爱娘娘,初进宫那会儿,也有过这样的事儿,不过那会儿,娘娘性子清冷,鲜少给他们好脸色瞧,他们若赶了不走,她就自个儿走,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来了。” 可是现在美人娘却总是笑盈盈与他们周/旋。 荣华抽抽鼻子,直觉心疼极了。 “贤妃娘娘到……”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又响起通传声。 荣华和秋嬷嬷听着俱是一诧。 “贤妃怎么来了?还是挑这个时候……”秋嬷嬷皱了眉嘟哝。 “嬷嬷,”荣华拽了拽她的衣袖,“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后宫中,除了她家美人娘,另外还有庄、贤、淑、德四妃。庄妃、淑妃、德妃前几日已来拜会,她都已经见过了,年纪比她家美人娘稍长,容貌虽稍次于她家美人娘,不过为人气质,行为举止倒是配得上他们的封号,端庄、大方,一看就知道都是名门闺秀。就这位贤妃娘娘一直无缘得见,据说是个容貌可匹敌她家美人娘的美人儿,不过她偏挑了这个时候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少了点气度。 秋嬷嬷也正好奇着,立刻就应了。 荣华的房间在东次殿,一出门,他们就看到通向外殿的门口挤着两小脑袋,正使劲往外瞅着。 臭小子,不在屋里好好看书,跑出来瞎瞧什么热闹。 荣华眼一眯,快步过去,“啪啪”两巴掌拍在了那俩脑袋上。 第53章 都是熟人 “嗷……” 两小家伙同时痛呼一声,捂了脑袋,扭过头。.info 一个正是暮朝,另一个则是前不久才被挑来贴身伺候暮朝的小太监文子,跟暮朝一般年纪。 “干嘛又打我?”暮朝抱着头,看着荣华,一脸的委屈。 荣华凶巴巴瞪他:“皇上爹爹不是留了功课给你妈?你不在屋里好好看书,又跑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暮朝目光闪烁:“我、我那不是看书看累了嘛,就出来走走歇歇。” 荣华白了他一眼,又一巴掌拍过去:“你午觉睡到未正才起的,到现在可还没半个时辰呢。” 被拆穿了。暮朝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昨天那个安嫔娘娘讲郎中被母老虎追的故事不是才讲了一半嘛,我就是好奇想听听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荣华一听,眼睛也立刻亮了起来:“哦?那听到了没有?” 那些娘娘们聚在一起大多说些关于衣服、首饰之类的话题,听多了挺乏味,不过时不时的也会爆出些有意思的八卦。就像昨天,安嫔一时兴起,说起吏部一郎中,家有悍妻,经常被用强,前个儿一天,郎中不知哪儿雄心豹子胆,竟跟了同僚一块儿出去喝花酒。正说到他家中母老虎闻信追出去的时候,皇帝来了,不得不中断。当时,他们也是站在这里偷听的。 暮朝一脸遗憾的摇头:“刚要说呢,那个什么贤妃就来了。” 荣华听着心头一动,一边往门边凑,一边道:“听说那贤妃娘娘生的极好的……” 暮朝不屑嗤声:“比咱们美人娘差远了。” 啧啧,锥子脸,狐狸眼,水蛇腰,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妩媚动人,果然是个美人儿。就模样来说,与她家美人娘勉强可以算是伯仲之间。只是一看她脸上虚伪的笑容,闪烁不定的目光,就喜不起来。 以皇上爹爹的眼神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怎么还宠上了?荣华纳罕。难道是她那上面的功夫好? 就在这时,与她靠在一块儿偷偷往外看的秋嬷嬷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啦,嬷嬷?”荣华好奇的问。 “那个人……看着很眼熟啊……”秋嬷嬷嘀咕着,一双眼紧盯着站在贤妃身后的一名女子,紧紧皱了眉,似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荣华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那女子身着一袭桃红襦裙,看装扮也是一名宫嫔,只是她一直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她便揣测道:“看打扮不是个贵人,就是个美人,都是在宫里住着的,指不定是在哪儿撞见过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秋嬷嬷摇头:“不对,不对,不是这么回事儿……”可她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那身影看着好眼熟,只可惜看不清楚她的模样,要不然,她或许能想起来。 外殿中,贤妃正言笑晏晏跟许锦嬛说着话:“……前几日身上一直都不大爽利,没能早来拜贺贵妃娘娘回宫,娘娘不会生臣妾的气吧?” “当然不会,贤妃你多虑了。”许锦嬛温和笑着说,其他人看不出来,荣华心里头亮堂着呢,美人娘的脸好像已经笑僵了。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娘娘手下。”贤妃让婉荷奉上礼物,然后狐狸眼咕噜一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红衣女子,笑道:“李美人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拜见贵妃娘娘,都是熟人,何必不好意思。” 第54章 你怎么还活着 许锦嬛原本没有注意到那李美人,直到贤妃一把将人拽出来,虽然她一直都低着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倏的便站了起来,一脸错愕:“你……怎么会……” 李美人终于抬了头,模样不过娟秀的脸已满布泪痕。 一看到那张脸,秋嬷嬷就立刻认了出来:“珊瑚……” 与此同时,李美人已“噗通”跪倒在了许锦嬛面前:“奴婢珊瑚见过小姐……” 奴婢?小姐?荣华诧异的扯了扯秋嬷嬷的衣袖:“嬷嬷,她是谁?” “她叫珊瑚,跟琥珀一样,是自小跟小姐一块儿长大的贴身丫鬟。”秋嬷嬷依旧皱着眉,最初的惊讶过后,她面上的表情看着有些莫测。 “她怎么会做了皇上爹爹的美人的?”荣华奇怪的问。 秋嬷嬷轻轻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荣华不明白:“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美人娘的贴身丫鬟吗?” “当年,娘娘刚怀上两位小殿下,宫里头有些不太平,娘娘就跟皇上请旨去了吴郡的行宫养胎,眼看着快要足月临盆的时候,附近突然闹起了匪乱,那些乱匪还打起了行宫的主意,趁夜想要打进来。(..info)出来的时候,皇上也是派了不少人保护娘娘的,可能是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那些乱匪有那么大的胆子吧,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真让那些人破门打了进来。当时情况非常紧急,我们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了,就让珊瑚潜出去搬救兵,我则跟琥珀、郭子一起带着一小队侍卫连夜逃离了行宫,可没想到还是被那些人发觉了,追了上来,我们且战且逃,眼看着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珊瑚终于带人赶到了,我们都松了口气,以为得救了,可是没等安心多久,那些乱匪也来了帮手,不仅人多,而且身手不同寻常的了得。那个时候,娘娘肚子已经开始发作,要生了。我们就兵分两路,还是我和琥珀、郭子一起,带着娘娘先走,珊瑚带着其他人断后。珊瑚身手很好,跟琥珀不相伯仲,能以一敌十。我们原本以为,以他们的身手就算打不过那些乱匪,想要脱身也是不难的,可是等了几天却只等来他们全军覆没的噩耗……”秋嬷嬷说着,已是眼眶微红。 荣华微微眯起的眼里闪起了晦暗不明的光。乱匪?什么样的乱匪有这样的胆子敢攻打行宫?还轻而易举攻了进去。听嬷嬷的口气,那些救兵个个身手不弱,竟然全军覆没了,哦,不对,如今看来还剩一个呢。她抬眼看向那已哭的泣不成声的珊瑚。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回了宫,做了皇上爹爹的美人…… 秋嬷嬷活了一把年纪,见识不少,看到活生生的珊瑚,心中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疑惑。 许锦嬛眉头轻拧,看着珊瑚,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琥珀却是又惊又怒,面色青白望着珊瑚,不自觉往前踉跄了两步:“你……怎么还活着?” 第55章 死里逃生 珊瑚泪眼迷蒙看着她,嫣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响来。 贤妃却在旁咯咯笑了起来,嗔了琥珀一眼:“琥珀姑娘这是什么话?活着不好吗?难不成你非要她真死了才高兴?” 琥珀轻咬了唇,沉默不言。若她当年真的死了,或许更好,可她偏还活着。 许锦嬛已先缓了过来,走过去将珊瑚扶了起来,一脸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回事?我明明得了消息说,你没能脱身,也被杀了……” “小姐……”珊瑚紧攥着了许锦嬛的手,红着眼,无语凝烟。(..info好看的小说)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贤妃扯了帕子,装模作样的在旁边抹了眼睛,“娘娘你不知道,当年可是险呢,皇上得了吴郡匪乱的消息,立刻派了人过去,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等到的时候,吴郡的行宫已是破败不堪,人也都不见了,他们循迹追过去,没想到却只看到了尸横遍野……” 这些许锦嬛都知道,回宫后,皇帝也已跟她说过了,只是不曾提起过珊瑚的事。 “当时,还是吴王殿下亲自带人过去的,”贤妃继续说,“娘娘不在里头,他们都觉万幸。.info吴王殿下就让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搜寻娘娘的踪迹,一路则留下来处理那些尸首,就在山里挖了大坑准备埋了的。”说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悚然,说话的嗓音里也带了抹森森的感觉,“那些尸首都已经被扔进坑里,只差填土了,突然,从那尸体堆里伸出一直血淋淋的手来……” 旁边那些娘娘们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贤妃又说的惊悚,吓得他们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贤妃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丰艳的唇一抿,笑了,又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语调:“那就是李美人,原来,她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不过那伤也是极重的,当时给她看诊的大夫还说她可能会熬不过来了,可是,昏迷了一个月,她还就熬过来,不过身子极虚,在外头又养了半年才回宫来。” “真的?”琥珀微微白了脸,眼里噙着泪,看着珊瑚。 李美人轻轻点头,眼泪依旧哗啦啦留个不停。 许锦嬛也是深受感触的样子,一脸痛惜。 贤妃见了,暗暗冷笑,继续道:“当时,皇上一直也还在到处找娘娘,可是都找了半年,都没娘娘一点儿消息,都说娘娘或许已经遇了不测了,可是李美人却坚信娘娘还活着,就一直留在了长乐宫等着。娘娘虽然不在了,皇上也还是会时不时的去长乐宫坐坐,在旁伺候的就是李美人,不过从未留宿过……” 许锦嬛听着,眼皮一跳,隐隐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了。 “娘娘也知道,皇上是鲜少醉酒的,可有一天在长乐宫,他偏就喝了酒,还喝了不少。第二天醒过来……”贤妃说着一顿,脸上笑意暧mei,“李美人就躺在旁边了。娘娘,你说蹊跷不蹊跷?” 第56章 不如搬回长乐宫 李美人和琥珀顿时都变了脸色。(..info好看的小说) 许锦嬛倒是很淡定,依旧微笑着:“有什么蹊跷的,君心难测,许是皇上一时兴起也不一定。” 贤妃脸上的笑微微一凝,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说的也是,倒是我想多了。”说着,她狐狸眼一转,又想到什么,继续道,“李美人封了美人后,就暂时住到我那儿去了,毕竟按照宫里的规矩,娘娘不在,是不好让她单独住一宫的,不过如今,娘娘既然已经回来,不如就让她搬回长乐宫来如何?毕竟跟娘娘是打小的情分,让她过来陪陪娘娘,帮娘娘照顾照顾两位小殿下不也正好嘛。” 李美人听着眼睛一亮,立刻给许锦嬛叩头表明了心意:“奴婢愿意回来继续伺候小姐,求小姐成全。” 荣华在后头看着可着急坏了。美人娘可千万不要答应啊,就算她跟那李美人是打小的情分,可这么些年没见了,谁知道那李美人现在怀着什么心思。有这么人在身边,以后还让人怎么安心? 秋嬷嬷似是觉察到了她的焦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公主不要担心,娘娘有分寸的。”当年的事情还不清不楚的,怎么能把她留在身边。 许锦嬛果然拒了:“还是算了吧。.info[]” 贤妃挑眉:“算了?怎么,娘娘是连自个儿身边的丫鬟都信不过了吗?” 李美人一听可急了,才收起没多久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小姐不肯相信奴婢吗?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从不曾做出过任何伤害小姐的事,真的……” 许锦嬛笑着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什么奴婢,你已经不是奴婢了,你现在是皇上的美人,是后宫有品阶的宫嫔,可不好再一口一个奴婢的作践自己了。” “小姐……”李美人哽咽,小姐这是在怨她? 许锦嬛却握了她的手,看着她,笑的温柔:“我不让你搬来长乐宫,不是不信你,我这长乐宫也不大,就前后两殿,我那俩小家伙也还小,暂时离不得,哪有多余殿阁留给你?你说是不是?” 李美人也是在长乐宫住过的,自然了解,不由不好意思红了脸:“对、对不起,小姐,是奴婢误会了。” “无妨,现在明白了就行。”许锦嬛脸上笑意更浓,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虽说不能搬过来,不过那华阳宫离这儿也不远,你若愿意,常过来串串门也是一样的。” 李美人欣喜不已,不住点头:“愿意,奴婢当然愿意。” “贤妃娘娘不会在意吧?”许锦嬛抬眸深深一眼望向贤妃。 “当然,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贤妃笑说。她迫不及待呢,装出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就当她不知道了,有她堵心的时候。 正说着,外面又响起通传声。 几位娘娘立刻两眼放光,跟黄鼠狼见了鸡似的。 是皇帝来了。 声音还未落下,贤妃已露出她最妩媚的笑容,花蝴蝶似的翩翩然向外迎了过去。 李美人却脸色微变,反常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57章 赶人 “臣妾见过皇上。.info[]” 皇帝看着面前正施然行礼的贤妃,愣住了。他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后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高悬的匾额,才确定没走错。 “皇上……”许锦嬛稍落后一步,也迎了出来,那些娘娘们则紧跟她身后,随她一起给皇帝行了礼,娇声一片。 一看眼前的状况,皇帝便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每天都不见清静的,跟苍蝇似的,烦透了。 “都平身吧。”皇帝说,话语里透着不耐。 除却许锦嬛和贤妃,其他人顿时都战战兢兢起来。.info[] “你们怎么整日往这儿跑?烦不烦,朕想清静清静都不成,以后这个时辰,没事儿别往这儿跑,扫了朕的兴。”皇帝发作道。 那些娘娘们一脸伤悲切,可是皇帝都下命令了,却又不敢不听,只得戚戚哀哀答应:“是,皇上……” “皇上别动怒,”许锦嬛笑着上前买了好,“几位妹妹也是怕我闲的无聊,过来陪我说说话而已。” 那几位娘娘一听她在帮他们说话,欣喜不已,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皇上……” 皇帝依旧绷了脸,瞪了一眼过去:“那也不行闹的这么晚,这都什么时辰了……” 娘娘们立刻又都噤若寒蝉。(..info无弹窗广告) “还有你,”教训完那些娘娘们,皇帝转头对上了贤妃,不过脸色看着好了一些,没刚才那么凶巴巴的了,“你怎么也跑来凑热闹了?” 贤妃娇笑着上前:“贵妃娘娘回来也有一阵了,之前臣妾身上不爽利,一直都不曾过来探望过,这两天已好些了,就赶忙过来看看。” 皇帝一听,看着她的眼里露出几分关切:“哦?现在当真好多了?有没有招太医看看?” 贤妃脸上的笑容更甜:“皇上不必担心,已经宣太医看过了,已经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皇帝安下心。 “只是皇上,”贤妃突然敛了笑,抓了皇帝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愁眉不展的娇声说,“皇上有一阵子没去华阳宫了,淑华和小八都念皇上念的紧,盼着皇上过去看看他们呢。” 皇帝点点头,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嗯,朕知道了,过几天就去华阳宫看看他们。” 贤妃心头一刺,眉头微蹙。过几天是几天?要换做以前,只要这么一说,皇上一得了闲就会去华阳宫,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今天不行吗,皇上?”贤妃紧了紧抓着皇帝胳膊的手,“淑华和小八一直都念着呢。” 皇帝为难:“朕已经答应了荣华和暮朝今天晚上要陪他们一块儿吃晚膳的,下回吧……”说着,他便抚开贤妃的手,大步进了殿:“荣华和暮朝呢,都躲哪儿去了?” 李美人没能来得及避开,就跟皇帝打上了照面,慌忙跪下行礼:“臣、臣妾见过皇上……” “你是……”皇帝却是没认出她来,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臣妾是……”李美人目光一闪,便要作答,却听一旁贤妃已盈盈笑着先开了口,“皇上不记得了?这是李美人啊,以前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 皇帝一听,脸色便陡然变了,冷眼看着李美人,甚是不喜的样子。 第58章 就当她死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的?”皇帝看向许锦嬛,目光有些错杂,“你都知道了?” 许锦嬛点点头:“刚才听了贤妃说了才知道的。(..info)” 皇帝听着转头就瞪了贤妃一眼:“人是你带来的?” 贤妃一吓,委屈道:“是臣妾带来的,可是臣妾没恶意的,臣妾就想着,李美人跟贵妃娘娘到底是旧日主仆,这么些年没见了,肯定念的慌,这才自作主张把人带来了,好让他们叙叙旧。贵妃娘娘见到李美人很高兴呢,还要李美人经常过来长乐宫陪她说话,是不是贵妃娘娘娘?” 许锦嬛只当没看见贤妃望过来的殷切眼神,只看着皇帝,问:“皇上为什么一直不曾告诉臣妾珊瑚……李美人没死的事?” 皇帝没回答她,只是神色淡漠道:“你就一直当她死了好了……” 李美人一直伏在地上不曾抬头,闻此言,身子一僵,随即战栗起来。.info[] 许锦嬛皱了眉,满心疑惑。到底出什么事了? 皇帝不想再继续说这些事儿,四下看着寻那两小娃。之前,他只要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他们欢天喜地的扑过来,今个儿怎么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 目光扫过通往内殿的门,不期然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小小桃花眼,他笑了,原来在这儿。(..info)小东西,一对上他的眼就缩回去,当这样他就看不到她了吗?裙子还露了个角在外头呢。 “那两小东西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出来?是不想见他们的皇上爹爹了?那朕可要走咯。”他唇边含着笑,故意说着,转身作势欲走。 荣华也乐了,暗下哼哼,当她小孩子呢,就这也想骗她出去,她偏不出去,看他走是不走。 单纯的暮朝不知是计,一见皇帝转身要走就急了,小跑着奔了出去,直往皇帝怀里扑:“皇上爹爹别走,别走,我出来了,出来了。” 荣华想拉没拉住,只好跟了出去。 皇帝笑呵呵一手抱住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故意绷了脸:“刚刚为什么一直躲着不出来迎皇上爹爹?” 荣华小手伸上他的脸,坏心的可劲儿揉了揉:“皇上爹爹绷着脸的样子看着好吓人,怕……” 暮朝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一旁的人看着荣华的惊人举动,吓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那是皇上的脸啊,皇上的脸,她竟然敢这么揉。 皇帝听着先是一怔,看着荣华,随即笑的更温柔起来:“荣华放心,皇上爹爹以后都不会对荣华板脸的。” 荣华笑眯了眼,“啵”的献上一枚香吻。 暮朝急了:“我呢我呢?” “你不行,你这小东西要是再偷懒,不好好完成皇上爹爹留的功课,皇上爹爹不仅要凶你,还要打你。”皇帝故意板起脸,还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眼里却毫不掩饰的盛满了暖暖的笑意。 暮朝装模作样的捂着头嚎了一声,小嘴却早已忍不住咧开了。半边脸愁,半边脸乐的模样看着实在滑稽,惹的旁边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贤妃一肚子的羡慕嫉妒痛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皇上这样的宠溺原本是属于她的儿女的,现如今却被这两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野小子抢了去,不甘呐。 荣华注意到贤妃脸上似喜似恨似妒似怨的复杂情绪,小眉毛挑了挑,扯扯皇帝的衣服,脆生生问:“皇上爹爹,这位大婶是谁啊?” 第59章 小公主病了 大婶? 皇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在略一怔忡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贤妃气的面色青白,恨不能过去撕了她那张小嘴儿。竟然说她像大婶,她哪里像大婶,她生的娇小玲珑,平日也善保养,皮肤、身材那都是杠杠的,看着可是比许锦嬛还要年轻些呢。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没教养,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周围其他人都是想笑不敢笑,生怕得罪了贤妃,毕竟不论品阶还是恩宠,他们都比不上。 “荣华,不许无礼,这位是贤妃娘娘,还不快跟贤妃娘娘道歉。”许锦嬛故意板起脸来训斥,可她那不由自主弯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现在的真实情绪。 贤妃看在眼里,更是羞愤难当。好个许锦嬛,竟然也跟着嘲笑她,等着,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美人娘都这么说了,荣华当然不敢不听,乖乖从皇帝怀里退了出来,恭敬的给贤妃行了礼:“对不起,贤妃娘娘,荣华嘴笨,失礼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荣华一般见识。” 贤妃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没事,没事,安平公主年纪还小,难免说错话,我又怎么会往心里去呢。”说着,还示好的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压下想要拧断她可爱小脖子的念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帝敛了笑,深深看了贤妃一眼,将荣华往自己身旁拉了拉,笑着赞了一声“乖”。 这时,长乐宫守门的小太监突然走了进来:“皇上,娘娘,华阳宫的宫女巧珠求见。” 皇帝看看贤妃,却见她也是一脸诧异。 巧珠是贤妃的女儿昌平公主姒淑华身边的宫女。 不会是淑华出什么事了吧?贤妃忍不住担心。 皇帝允了:“让她过来。” 小太监很快出去将巧珠带了进来。 巧珠匆匆进来,焦急中带着抹仓惶。 贤妃可是急坏了,按捺着等巧珠给皇帝行了礼,就跑过去拉着问:“怎么啦?是不是淑华出什么事了?” 巧珠目光闪烁:“是,小公主突然腹痛难忍,满床打滚,也不肯让奴婢们碰,吵着闹着要娘娘和皇上……” “可有宣太医?”皇帝也紧张起来,皱眉看着她问。 巧珠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是,已经派人去了。” 贤妃那叫一个心疼啊,气恨的大巴掌就朝着她扇了过去:“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的?你们怎么照看小公主的?” “贤妃娘娘先也别太着急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许锦嬛上前安慰,“还是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贤妃都快急疯,哪听得进去,只当她再旁说风凉话,怨怼的狠狠瞪了一眼过去:“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着急。” “好了,别吵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吧。”皇帝发话道。 “那皇上……”贤妃眼泪汪汪看着皇帝。淑华可是还吵着要皇帝的。 “朕当然也要过去看看。”皇帝说。毕竟是自己呵疼的女儿,听着又好像确实很严重的样子,当然得去。 贤妃欣喜不已,流着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唇。皇上还是念着他们的。 第60章 装的 皇帝跟贤妃去了华阳宫,其他娘娘也不敢久留,一并都离开了,只李美人留了下来,是许锦嬛留的,几年没见了,她还真想跟她叙叙,顺便弄清楚一些事情,如果她肯实话实说的话。皇帝原是不肯让她留下李美人的,见她坚持才松了口。她向来是个聪明的,该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才对。 “咦?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秋嬷嬷看着空荡荡的外殿,一时傻眼。皇帝来了后,她就去了小厨房查看晚膳是不是备好了,怎么也没想到转眼出来人就都不见了。 “都走了。”荣华说着抽抽鼻子,隐隐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从偏殿飘过来。好像有她喜欢吃的炸鸡。 “皇上也走了?”秋嬷嬷诧异。[..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他那些娘娘们走了不奇怪,怎么连皇上也…… “没出什么事吧?”她担心的望向许锦嬛。 “华阳宫来人了,说是昌平公主病了。”许锦嬛说。 “还有这事儿?很严重吗?”秋嬷嬷一脸遗憾。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多事儿,可惜了,没看着热闹。 许锦嬛轻笑一声:“装的,能有多严重。”看那巧珠进来时一脸紧张,又目光闪烁的模样就知道了,在心虚呢,若是真的,她那小命就悬着了,会害怕惊慌,可没闲工夫畏畏缩缩穷紧张。 “不过,奴婢看贤妃娘娘倒像是一点儿都不知情的样子,”琥珀想了想,接着说道,“她都慌了神了,都没发现那宫女的反常,估计都是小公主闹出来的。” 秋嬷嬷听着直咋舌:“那昌平公主好像才十岁吧,倒已经是个人精了呢。” 琥珀点点头:“那可不是,贤妃就是个有手段,耳濡目染的,她的女儿又怎么会差。希望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皇上可一直都看着呢。” 许锦嬛却不以为然:“那倒不至于,不过一点儿小手段,皇上应该不会较真的。” “美人娘,肚子饿了。”荣华心心念念的要吃炸鸡呢,见他们光顾着说话,就急了,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知道了,小馋猫。”许锦嬛笑着嗔了她一眼,转眼看向木愣愣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李美人,继续笑着道:“走吧,珊瑚,一起吃饭去,你也饿了吧。” 李美人却是一脸惶恐的摇头:“奴婢怎么敢跟小姐同桌共食……” 许锦嬛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微敛:“你知道的,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的。” 李美人依旧有些畏缩:“奴婢不敢,奴婢不饿。” 许锦嬛原本晶亮的眸子有些黯然:“你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李美人一怔,随即苦涩的笑了起来:“都这么些年了,小姐又不在,只有奴婢一个人,不想变也得变啊。” 琥珀听着心中酸涩,拉住了她,硬拖她去了偏殿:“小姐说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李美人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扭过她。 长乐宫向来热热闹闹的饭桌今个儿有些沉闷,看着李美人顶着张苦瓜脸戚戚哀哀坐在起来,荣华胃口都变差了,连自己最喜欢的炸鸡都没吃几块。 用过晚膳,秋嬷嬷就将荣华和暮朝拉走了,只留下许锦嬛、琥珀和李美人,燃了香,上了茶,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第61章 暗钉 将荣华和暮朝哄睡了,不过多半个时辰,秋嬷嬷再回到偏殿时却发现,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人却都不见了。.info[] 娘娘去哪儿了?她不由担心。虽然有琥珀在,可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特别还有李美人在,六年不见,她可早已不是那个他们曾经熟识的珊瑚了。 就在秋嬷嬷四下找许锦嬛和琥珀的时候,在东次殿,本来应该已经在床上熟睡的荣华却悄悄睁了眼,扯了件袍子披上,赤着脚就下了床,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秋嬷嬷很快在前头的院子里找到了许锦嬛和琥珀,却没看到李美人。.info “娘娘怎么出来了?”她特意回了内殿取了披风出来给许锦嬛披上,“晚上风大,小心别着凉了。” 许锦嬛淡淡一笑:“就是觉着屋子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很快就回去了,没事的。” “李美人呢?”秋嬷嬷四下看了看。 “走了。”许锦嬛说,面上的笑容微敛。 “这么快?”秋嬷嬷意外,“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还以为他们有的说一阵呢。 琥珀苦涩的笑笑:“她肯说的都说完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秋嬷嬷心下一沉:“娘娘都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问她为什么皇上看着好像不待见她……她这几年在宫里过的怎么样……还有,”许锦嬛说着一顿,目光微暗,“当年她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有没有觉出当年追杀我们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她怎么回的娘娘?” 没等许锦嬛说话,琥珀先忍不住冷哼一声,说了起来:“还能怎么回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跟娘娘诉苦,说她没爬皇上的床,是皇上喝醉了强要了她,至于皇上是怎么喝醉的,她却是一问三不知。”说着,她的嗓子便不由一哽,“她已经变得都快让我完全认不出她来了。”若她不还是那张脸,说不定,她会把她错认成另外一个人的。当年,他们是一起进的天衣,一起受的训,一起到的小姐身边,她像金花,从小就是沉稳细致坚持,不怕苦不怕累,更别说掉滴眼泪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看着琥珀脸上的悲伤,秋嬷嬷也觉无奈,轻叹了一声,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自然也明白她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受,还真不如当年就那么死了算了呢。 “那当年的事呢?她又是怎么说的?”秋嬷嬷抬头又看看许锦嬛,问。 “只说是皇后布得局。”许锦嬛嗓音清冷道。 秋嬷嬷眉头紧锁,直摇头不相信:“那些都是天衣的好手,纵然不敌,也不会死光,除非……”他们被他们的死敌围剿了。想到这个,她脸一白,神情紧张看着许锦嬛,“小姐,她会不会是天罗埋进我们天衣的钉子?” 第62章 百年争斗 “不会的,”琥珀脸也白了,替昔日的好姐妹辩解,“自打进天衣起,我们就在一起,一直不曾分开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后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了却说不出来,她犹豫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了解吗?可她又不忍就这么将她弃之不管,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她看着秋嬷嬷继续说,“嬷嬷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嬷嬷当真觉着她会是钉子吗?若她真是钉子,只要将小姐的身份透露过去,天罗的杀手早就源源不断扑来了,哪还会有我们现在的安生日子。” 秋嬷嬷看着她一脸肃穆:“人是会变的,你又怎么知道她没将小姐的身份透露过去?或许他们只是静待时机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而已,免得再犯一次当年犯在公子身上的错。”说着,她嗓子一哽,眼眶也红了,恨恨道:“说不定,他们这次就是想要斩草除根了。” 许锦嬛蓦地白了脸,望着夜色的眸底也如夜般漆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了握住了。想斩草除根?做梦。 琥珀的脸色也变的很是难看。 “或、或许,珊瑚并不是钉子,她只是、只是变了而已……”她支吾着说,听着却是有气无力,没有说服力,其实,在内心深处,她也是在怀疑的。 “琥珀……”许锦嬛忽然叫,原本幽暗的眸中精光一闪。 “是,小姐。” “传我的手信出去,让阿隐查探一下,这几年天罗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动向。”许锦嬛低声下令,“还有当年那件事,若真的是天罗所为,应该会有风声透出来才对。”既然天罗会往天衣里埋钉子,天衣自然也能往天罗埋钉子,虽然都是些小角色,但要寻些蛛丝马迹并不难。她不想冤枉了珊瑚,但若她真是颗钉子,就必须要拔了,就算她已不在她身边,照样也不能埋在宫里。 “是……” 许锦嬛对月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灼灼。自九岁接手天衣,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主动对天罗出手,十多年来,她一直碌碌无为,只想着可以尽快结束这场绵延百余年的争斗,他们早已没有了只手遮天,掌控一切的野心,只想平平静静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再有人无辜牺牲性命,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天罗依旧坚持着他们建立之初的目标,咄咄逼人,只欲灭尽天衣,不斩草除根不罢休。不战便是死,既然他们想斗,那就斗吧。 突然,琥珀耳朵动了动,一脸警惕的猛然转头向殿门口看了过去。 “怎么啦?”秋嬷嬷注意到琥珀的反应,奇怪的问。 “有人。”琥珀指指殿门口,心中懊恼,刚才分了神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偷听。 “去看看。”许锦嬛眸中寒光一闪,说。 第63章 美人娘的秘密 荣华躲在门里,时不时的探头看一眼正站在院子中央说话的三个人,小脸皱成了一团。 什么都听不到…… 她假装睡着,特意等秋嬷嬷走后溜出来,就是想偷偷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的,可谁想到他们竟然挪了地方,站在了院子里,说话声音又低,也没有再靠近些的位置可以躲。 她耷拉了脑袋,垂头丧气。白费劲儿了。 没意思,回去睡觉了。 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袍子,想要再悄悄潜回去,突然感觉耳边凉风飕飕,转头一看,就见在她身旁紧靠着肩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冒出了一颗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 “啊……”她吓的惨叫。鬼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小姐?”“鬼”开口说话了。 荣华正抱着脑袋哆嗦呢,听着便是一怔。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小心翼翼露了半只眼,一看,不是琥珀是谁? 长长舒了口气,她安心了,随即腾的跳了起来,气鼓鼓的指着琥珀恶人先告状:“琥珀姑姑坏,为什么要吓我?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琥珀缩回脑袋,直起身,走进了门,看着她,一脸无辜,也很无奈。她哪有要故意吓她,分明是她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的,害的她以为是哪边派来的眼线呢。 许锦嬛和秋嬷嬷也走进了门,看到光着脚丫子站在那里的荣华都是一脸诧异。 “小公主?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秋嬷嬷最是惊讶,她可是亲自将这小家伙送去睡觉,看着她睡着的。 被逮住了。荣华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尴尬的笑。 知女莫若母,许锦嬛却是一下就猜出了她的想法:“是装睡,偷偷跑出来偷听的吧……” 荣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锦嬛,仰着小脸看着她:“人家就是想听听你们再说些什么悄悄话嘛。美人娘藏了什么大秘密,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许锦嬛定定盯着她的小脸看了片刻,无奈的轻叹一声,看了看她光着的脚丫,一把将她抱起来:“地上凉,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荣华顺势抱了她的胳膊,撒娇着道:“美人娘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能告诉荣华吗?”她原不过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却见许锦嬛意味深长的冲她笑笑。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了,娘就告诉你。”她才六岁,小了些,再等几年吧,至少等她到了九岁的时候,再将那些事情慢慢告诉她,让她慢慢学着接手。她以为还有时间,却不曾想,离别来的那么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交代什么,才六岁,她的小女儿就接下来原本扛在她肩头的重担。 荣华听着一诧。美人娘真有秘密? 夜已经深了,因为昌平公主突然病倒,华阳宫上下还是忙里忙外,不见停歇。 华阳宫后殿清冷的东配殿内,刚从长乐宫回来的李美人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娟秀的容颜,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喃喃自语:“变了吗?是变了,六年了,早就忘了以前在她面前扮的是什么样的人了……”不复刚才在长乐宫的木讷和萎缩,她眸子晶亮,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寒意,“快到动手的时候了吧,他会先从谁开始呢?老的?大的?还是……小的?” 第64章 外祖母来访 华阳宫里闹了半宿,四个太医齐上阵,急出了好几身汗才确诊,昌平公主是吃坏了肚子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对于金枝玉叶来说,再小的病也是大病,皇帝震怒,将在昌平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打了板子,遣去了浣衣局或宫奴院做苦工,任昌平公主怎么哀求想要留下在身边伺候的人,皇帝都没有答应。不过,之后一连好几天,皇帝都歇在了华阳宫,好好宽慰了一下昌平公主。 眼见着贤妃如今恩宠犹在,皇帝又放了话不准去长乐宫骚扰,不少宫嫔们便重又靠回到了贤妃跟前,长乐宫一下子就清静了。 这天,和风徐徐,阳光灿烂,荣华还在禁足中,不能出门撒野,只好摆了琴,对窗坐着,一边百无聊赖叮叮咚咚抹着琴弦,一边望着外头的风和日丽,长吁短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就该出门到处撒欢才对啊。她好可怜。 就在这时,秋嬷嬷忽然疾步走了进来:“小公主,外头有客来了,娘娘让嬷嬷带你出去见见。” 荣华一脸好奇,一边起身,一边问:“什么客人?一定要见吗?” 秋嬷嬷点点头,过去拉了她的手:“是小公主的外祖母。” “是美人娘的母亲?”荣华听着眼睛一亮。那倒是一定要见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他们回宫可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外祖母怎么现在才来?女儿不见了那么久,她不是应该很早就着急的进宫来的吗? 秋嬷嬷“嗯”了一声,面上的神色淡淡的,便拉了荣华往外殿走。 看着秋嬷嬷冷淡的反应,荣华不由奇怪皱皱眉,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嬷嬷,能见到外祖母了,你不高兴吗?” 秋嬷嬷转头看看她,有些不明所以:“应该要高兴吗?” “不应该高兴吗?”荣华反问。她记得初跟嬷嬷学字的时候,曾经很惊讶的问过嬷嬷,为什么她能写这么好的一手字。嬷嬷笑的很温柔,说她以前是在外祖父书房侍墨的婢女,一手好字都是外祖父交的,后来外祖父成了亲,她就被安排到了外祖母身边伺候,她跟外祖母感情极好,跟亲姐妹似的。既然跟亲姐妹似的,如今见着了,就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秋嬷嬷并不知道荣华在想什么,冷冷低笑一声:“见着人公主就知道了,对着那样的人,压根儿高兴不起来。”话语中还带着淡淡不屑。 自卖自夸一下,荣华一直觉着自己还是蛮聪明的,可是现在,她感觉脑袋被石头堵的严严实实,怎么都转不过来。他们不是好姐妹吗?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她被秋嬷嬷牵着,很快到了外殿,就见外殿内,暮朝已经到了,就靠在美人娘身边,美人娘依旧坐上首,下首一溜横排坐着三个人,居首的是个四十多岁年纪的妇人,身着一身紫色的一品命妇翟衣,应该就是她的外祖母了。 虽然隔得时间有些长了,但前世姥姥的模样,至今荣华还记得牢牢的,笑的慈眉善目,一见着她,就把好吃的拿出来往她手里塞。可是这一位,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一张脸紧绷着拉老长,不像是来看女儿的,倒像是来讨债的。难怪嬷嬷说对着她会高兴不起来呢。 第65章 妾生? 许夫人崔氏正跟许锦嬛说话,平淡清冷的调调,咂破嘴都品不出味儿来。 “……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没能尽早进宫来看娘娘,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母亲哪里的话,该是女儿的不是才对,要早知道母亲病了,该亲自回去探望母亲才是。”许锦嬛说,平淡的语气中,带着疏离。 这真是母女吗?看着一点儿不像亲生的。荣华看着他们,心头猛然一跳。难道美人娘真的不是这位许夫人亲生的?虽然世上也不是没有凉薄的亲生母女关系,可是这个念头一在心里扎根,就迅速的成长了起来。荣华越看越觉着之前的想法对头。这许夫人模样长的不差,丢在普通人中算是出挑的,但若丢进美人堆里头,就只有被淹没的份了。外祖父之前在码头见过,生的清俊儒雅,也不是美人型的,除非基因突变,否则应该生不出美人娘这样的美人来。难道美人娘是小妾生的? 荣华胡思乱想着,热血沸腾起来。有大八卦。 “美人娘……”她叫着,笑呵呵走过去,一双眼亮晶晶的。 “荣华来了,快过来,”许锦嬛笑着冲她招手,“快过来见过外祖母。” “外祖母。”荣华走过去,乖乖给许夫人行了礼。 许夫人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不见一点儿表情,只“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怎么见面礼都没有?小气。荣华在心里头犯嘀咕。 “这位是你舅母。”许锦嬛又指指坐在许夫人身旁的二十多岁女子,介绍。 “舅母。”这位舅母生的跟许夫人有几分相似,估摸是亲上加亲,也是姓崔的,要不就是她娘是姓崔的。 这位舅母倒是对她露了点笑,只是这笑显得有些僵硬尴尬,她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似是想要伸出来,可是看看身旁的许夫人又有忍住了。 坐在最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穿着嫩黄的襦裙,一直低垂着头,闷声不吭,把玩着裙子上的衣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是你姨母。”不同于许夫人和嫂子小崔氏,许锦嬛看着年幼小妹时,眼里、脸上都是满满的温柔笑意,她跟小妹的关系一向都是极好的,见她一直不肯抬头,便笑着问了一句:“怎么啦,成姝,这么些年没见了,再见到姐姐不高兴吗?”自打她进宫起,好像都已经有十年没见了,那时候,她才荣华这么大,最喜欢揪着她的裙子跟在她身后,一转眼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呢。 许成姝终于抬了头,看着许锦嬛,眼眶红红的,眼前更似是蒙了一层水雾。 许锦嬛看着一惊:“怎么啦,成姝?” 许成姝倏地站了起来,哽咽的喝了一声:“我最讨厌你了。”说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许夫人脸都青了,站起来冲着她叫:“成姝,你去哪儿?给我回来。” 小崔氏慌忙起身要追出去:“我去追她回来。” “等等,嫂子,”许锦嬛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了神,叫住了小崔氏,“宫里你不熟,我让人去追。”说着,便跟琥珀使了个眼色。 琥珀点点头,很快追了出去。 第66章 不睦 荣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在那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莫名其妙的。 见琥珀身手敏捷的追出去,许夫人稍稍放了心,气恨恨坐回到椅子上:“早知道这丫头这么不省心,就不该带她一起进宫来,这可是皇宫,不是丞相府,哪是她一个丫头能到处撒野,都怪老爷跟成贤,看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娘不用担心,娘娘不是已经让人追出去了嘛,应该不会有事的。”小崔氏小心翼翼在旁安慰。 许夫人瞪了她一眼,张口就想骂,但转眼看看许锦嬛,还是忍不住。这丫头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她能随便数落的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她就该……唉,也不过是想想罢了,丞相府的名声她还是不能不顾的,也是她运气会那么好…… “母亲,”许锦嬛敛了笑,正色看着许夫人,“成姝她到底怎么啦?” “我怎么知道?”许夫人没好气说。 许锦嬛面色一沉:“你是她母亲,你不知道?她好歹是你亲生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亲生”二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许夫人忍不住瞪了一眼过去:“成姝说的是讨厌娘娘,是不是该娘娘先扪心自问一下?” 许锦嬛一时语塞,面色却是更沉了几分。 秋嬷嬷在旁听着,却是忍不住了,黑沉着脸,上前一步:“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自打娘娘进宫,已经有十年不曾见过二小姐了,难道夫人将这事儿怪到娘娘身上?是夫人该扪心自问一下,可曾在二小姐面前说过什么刻薄话,惹得二小姐起了这么大情绪。” 许夫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很是难看。 不过一个奴才,竟然也敢呵斥她,她可是一品夫人。 她怒不可遏,“啪”的猛拍一下桌子:“大胆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秋嬷嬷不屑冷哼一声,压根儿不将她放在眼里:“就算夫人再不喜欢娘娘,好歹叫了夫人十多年母亲的,难得能结一回母女缘,还望夫人珍惜,免得以后追悔莫及。” 呸,稀罕。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贱人生的小贱种,也配叫她母亲。 许夫人恨恨在心里头念叨,却是没敢吐露出半个字来,也没反驳秋嬷嬷,只气恨恨别了头不搭理她。她虽然脾气不好,还是知道分寸的。 一时没人说话,长乐宫偌大的外殿沉寂了下来,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沉甸甸压在肩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暮朝好几次想要出声打破这片沉寂,可只张了嘴都发不出声响来,只荣华依旧兴致勃勃,仔细端详着在场人的脸色。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许成姝和追出去的琥珀依旧都不见踪影。 许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频频向外张望:“怎么还不回来?” 许锦嬛也不放心了,又郭子出去看看。 郭子刚走到宫门口就返了回来,看着许锦嬛,目光闪烁:“娘娘,他们回来了。” 果然,很快,就见琥珀扶着许成姝从外头进来。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许成姝浑身湿淋淋,身上还裹了一件大氅,玄色,男子穿的式样。 第67章 他会负责 “这是怎么弄的?”许夫人脸一白,又惊又急的冲过去。 许成姝含着泪,咬着唇,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是受了惊还是受了凉,或者两者皆有,她裹在大氅里的纤细身子一直在不停抖索,靠着琥珀才勉强站住。 看着许成姝的狼狈模样,许锦嬛也是一脸担忧,紧皱了眉,问琥珀:“到底出什么事了?” 琥珀苦了脸,道:“二小姐跑的太急,一不小心掉进了前头的荷花池了。” “什么?”许夫人可是吓坏了,哆嗦着伸手将许成姝上下摸索了个遍,“有没有伤到哪里?”到底自个儿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总是心疼的,确定她没伤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的火就烧起来了,在她胳膊上拍了两巴掌,怕打疼她,也没敢使劲,“出门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不给我省心啊?”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许成姝也忍不住低低的抽泣了起来,靠近了许夫人的怀里:“娘,我好怕……” 许夫人心疼的紧紧搂住她:“没事了,有娘在这里。” 看着他们母女情深的模样,许锦嬛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涩,挤出抹笑说:“母亲,先让成姝进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免得着凉了。”说着,她就吩咐秋嬷嬷去备了热水,熬了姜汤。(..info) 心结太重,面对许锦嬛时,许夫人始终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拒绝她的好意,点点头就和小崔氏一起扶许锦嬛进了内殿。 许锦嬛没跟进去,她转头看向了琥珀,神色凝重:“成姝身上那件大氅是谁的?” 琥珀眸光一闪,说:“是吴王殿下的。” “吴王?”许锦嬛眉头一紧。这么巧? 吴王是先帝第三子的封号,封地就在吴郡。先吴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十几年前已经薨了,如今的吴王乃先吴王的独子,二十出头年纪,听说在吴郡已颇有贤名了。 “嗯,”琥珀点点头,“听说吴王殿下是进宫来探望太后娘娘,正巧路过,看到二小姐落了水,立刻就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将人救了起来。奴婢迟了半步,没能赶上。” “有多少人看见了?”许锦嬛问。 “除了奴婢,就吴王殿下的贴身小太监在场,不过看到的人应该不少。” 也就是还有其他不少眼睛在盯着的。许锦嬛更皱紧了眉,泛起了愁来。这下可怎么是好?众目睽睽之下,被吴王从水里抱上岸,成姝的名声…… “不过……”琥珀又想了想,踟蹰着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许锦嬛追问。 琥珀皱眉看着许锦嬛,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吴王殿下说,他会负责的……” 许锦嬛听着一怔,差点没忍住破口骂出来。负责个屁,他要负责这事儿才难办呢。父亲身居高位,吴王身份敏感,这两人要是绑一块儿,那问题才大呢。就算没问题都会被人说出些问题来。而且,如今朝中还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父亲就是想要退位让贤,避开风头,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不会答应的。 第68章 小心思 从内殿出来的时候,许夫人手里紧捏着刚才许成姝裹回来的玄色大氅,脸色很是难看。.info看样子已经知道吴王说了“会负责”的话了。她虽然不是出自名门,但是跟在许衡身边多年,还是有些政治敏感的。跟吴王结亲,现在是万万不能的。 好像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一出来,她就迫不及待的将那件大氅扔到了许锦嬛手里:“这是吴王的,你想办法还回去。”好像不沾了她的手就没事了。 许锦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不过还是应了。若是通过她的手将大氅还回去能了了这事儿,那自然是最好的,也是帮父亲解决个麻烦,她很乐意,就怕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出了这样的事,许夫人是连坐都不想再多坐一会儿,迫不及待的就要回去了。 许锦嬛自然不会强留了,只担心的看了许成姝一眼,她身上穿的是她还在荆州时添置的一身桃红色襦裙,鲜亮的红色本应该很适合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可如今却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起来,她似乎也在为吴王的事担忧,两道纤细的眉紧拧着,愁容满面,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她走过去,像以前那样,轻轻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成姝,不用担心,有爹娘哥哥姐姐在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许成姝别开了脸不看她,还歪了歪头,避开了她的手,似是对她颇有芥蒂的样子。 许锦嬛怔怔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曾经那样亲密的小妹竟然对她这般疏离,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原因。 直到离开,许成姝都没再抬一下头。 许锦嬛站在殿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眼里透出淡淡的哀伤。母亲就算了,可是成姝……她始终没法释怀。 眼看着他们穿过院子,就要出长乐宫的大门了,原本在最后走的极慢的小崔氏突然转身小跑着回到了许锦嬛跟前。 许锦嬛看着她一脸惊诧:“怎么啦,嫂子?” 小崔氏冲她抱歉的笑笑:“娘就是那脾气,娘娘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来安慰她的。许锦嬛了然,露出淡淡的笑:“嫂子放心,母亲是什么脾气,我清楚着呢,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往心里去的。” “那就好。”小崔氏松了口气,“还有成姝,你也别急,她就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等她想通就好了。” 说起成姝,许锦嬛就忍不住问了:“大嫂可知道,成姝她是为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娘对你……存着芥蒂,想不开嘛。”小崔氏也没太明说,只是点到即止,母亲对她那种态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相信她心里一定明白。 许锦嬛默然没有言语,想来是明白了。 “还有这个,”小崔氏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红纸包塞到许锦嬛手里,“这是我跟相公送给两小外甥的见面礼,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小小意思。”她攥在手里老半天了,一直不敢当着婆婆的面拿出来,免得回去,相公又要挨婆婆骂。有时候,她是真想不通婆婆的想法,兄妹之间相互关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为什么非要想的那么龌龊,就算相公确实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儿小心思,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他们也压根儿不可能,干嘛老揪着不放。 第69章 不是亲生的 “娟娘,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我们要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许夫人看到小崔氏偷偷跑回去,气恼非常。 小崔氏顿时不敢再多待,歉意的冲许锦嬛笑笑,就转身跑了回去。 许夫人又扯着她在门口问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小崔氏怎么解释的,倒是很快就将许夫人糊弄了过去,然后一块儿离开了。 秋嬷嬷走出来,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她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没气量,上不了台面。不过,她挑的这个儿媳妇虽然配不大上大少爷,但倒是比她要强些。” 许锦嬛笑笑道:“大嫂性子是软弱了一些,不过人确实是不错,希望大哥能好好待她。” “她给了娘娘什么?”秋嬷嬷好奇的低头看看许锦嬛手里的红纸包。 “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许锦嬛拆开一看,一脸惊讶。红纸包里面是个锦盒,锦盒里头装着的是个拳头大小的翡翠老虎,是极品玻璃种帝王绿,满绿,没有一点瑕疵,青翠欲滴,通透水灵,价值不菲啊。 秋嬷嬷看着也不由惊叹,却不是叹那翡翠:“大少爷真是有心了。”荣华和暮朝正都是属虎的。 看到许锦嬛手里那两尊栩栩如生的小老虎,两个小娃同时两眼放光,向着许锦嬛奔了过去,一个开心的叫:“小老虎……”另一个暗自兴奋,没敢叫出来:玻璃种,帝王绿,极品啊,发财了。 “小老虎,小老虎,美人娘,我要玩小老虎……”暮朝吵着要。 许锦嬛犹豫了一下,就一人一个将翡翠老虎给了他们:“舅舅送的,小心别摔了。” 这么精致的小物件捧在手里,不说荣华,就是暮朝也小心翼翼起来,爱不释手的摩挲。 “美人娘,舅舅都送了这么漂亮的小东西,怎么外祖父什么都让外祖母捎给我们?是不喜欢我和暮朝了吗?”荣华突然抬头看向许锦嬛问。 “当然不是。”不是你们外祖父没让捎,是你们外祖母不肯给,可是这话,许锦嬛心里明白,却也不好明说,更不愿两个小的误会了父亲,便轻轻摸摸她的头说:“外祖父平日里忙,许是忘了。” 荣华嗤了一声,瞪着许锦嬛:“美人娘就别糊弄我了,我年纪虽然小,可不是木头那小傻瓜。” 哟呵,小家伙小小年纪还知道她在糊弄她了?许锦嬛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 暮朝捧着翡翠小老虎,也圆睁着小脸,不过是一脸无辜。这又关他什么事,非要带上他? 荣华一副小大人模样,煞有介事的一本正经道:“就算外祖父忙,外祖母总有工夫准备准备的吧,分明是抠门儿不想给。” 一旁的秋嬷嬷和琥珀闻言都忍不住捂嘴窃笑起来。小公主虽然年纪小,不过这话确实一语中的。不过,那老家伙可不只是抠门儿这么简单啊。脑海中这念头刚一闪过,他们却又听荣华继续说:“美人娘不是外祖母亲生的对不对?” 第70章 亲生的 许锦嬛几个怔怔看着她,俱是一脸错愕。(..info好看的小说) 荣华还没说完,看着许锦嬛眨巴眨巴眼:“美人娘其实是外祖父的小妾生的吧。”而且肯定还是很受宠的那种,有几分情谊的那种,要不然,她那位名义上的外祖母怎么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看着怨气不小的样子。 “胡说八道什么,”许锦嬛板了脸,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 荣华捂着头,可怜巴巴:“难道不是?” 许锦嬛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当然不是。.info” 荣华不明白了:“那为什么外祖母那么不待见美人娘?” 许锦嬛暗暗惊讶,深深看了荣华一眼:“你外祖母哪有不待见我……” 荣华哼哼一声,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可一直看着呢。(..info)见到美人娘的时候,她吝啬的连点儿笑容都不肯给,跟仇人似的,哪里像母女了,你看她对姨母就不一样。” 许锦嬛没想到荣华竟然已经开始注意这些了,有些意外,有些欣慰,也有些感伤。好像不过眨眼的工夫,她的小女儿就长大了呢,明明之前还喜欢赖在她怀里求呵护的,现在已经会察言观色,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虽然并不想她长得太快,可这毕竟是皇宫,缺心眼儿的死得快,还是精明点儿好。 她蹲下身,将荣华圈进怀里,柔声细语道:“你外祖父从来就只有你外祖母一个,没有小妾。”言外之意,她不是小妾生的。 荣华一脸诧异:“这么说,美人娘确实是外祖母亲生的?” 许锦嬛顿了一下,点点头:“我是你娘,当然是你外祖母亲生的。” 若不是亲生的也就算了,她还能理解许夫人的所做所做,既然是亲生,对美人娘那样疏冷,是不是偏心的太过了些。 荣华嘟了嘴,替美人娘抱不平:“既然是亲生的,外祖母为什么还总是对美人娘板着脸,就算是偏心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许锦嬛却是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道:“以前,我跟你外祖母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只是后来起了误会,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荣华不满的撇撇嘴:“什么误会能闹成这样?亲娘儿俩哪有隔夜仇。”直到后来,她回想起来,才知道,原来美人娘那几句话里指代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知道她好奇,许锦嬛却也不肯明说,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这些,等你再大些了,娘再告诉你。” 荣华不解。什么样了不得的误会,还非得要等她再大些再说?神神秘秘的。 ** 这天,申正三刻,许成贤一从礼部下了衙,也不跟同僚们出去喝茶吃酒了,直接就奔回了家。一来,今个儿母亲终于肯进宫去了,他急切的想要找她问问现今宫里头的情况,回来半月有余,也不知道她和两个小娃是不是还适应宫里的生活,之前还听说小荣华揍了皇曾孙被禁了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二来,他刚听说一件事,是关于吴王的,所以着急的想要找母亲和妹妹问问情况。 第71章 她害的 许成贤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他母亲许夫人的,可走到半途就改了主意,转而回了自己的院里。与其找母亲,不如找娟娘问问,好歹能省顿骂。 可他回了屋并没有找到人,问了丫鬟才知道,原来小崔氏还在许夫人那里。 看样子还是逃不过那顿骂了。他苦笑着去了许夫人那里。 这时,许夫人正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兴高采烈的跟小崔氏说着话,仿佛之前在宫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娘……” 看到儿子回来,许夫人很是高兴,眼都笑眯了:“回来啦,贤儿,今个儿倒是早嘛,没跟同僚们一块儿出去喝酒?” “今个儿觉着有些累了,就没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先回来了,正好和娘一块儿吃晚饭,都已经好久没陪娘一块儿吃饭了呢。(..info好看的小说)”许成贤笑着说。 许夫人听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好好,乖儿子。”说着,还特意让人去吩咐厨房多添了几个许成贤爱吃的菜。 许成贤又随意跟许夫人说了两句话,就提了许成姝的事:“对了,娘,听说成姝今个儿进宫出了点事儿,是真的吗?”他没敢先提起另一个,免得她立马翻脸。 可是,就算他不先提,只一听到“宫”这个字儿,许夫人就已经变了脸色了:“你怎么知道的?” 许成贤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倒是一吓:“在部里听说的,说是宫里都已经传开了,妹妹不小心落了水,让吴王给救了,是真的吗?” “嗯。”许夫人不情愿点点头。 这下可麻烦了。许成贤不由皱紧了眉。起初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他并不相信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成姝掉进了水里,还让吴王给救了,阿嬛向来谨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还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有些不大相信。今个儿他们进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娘,”他问许夫人,“好好的,成姝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说起这事儿,许夫人就一肚子火:“还不是那个许锦嬛害的……” 许成贤不信:“不可能吧,阿……娘娘跟成姝向来亲近,怎么会害成姝?” 许夫人不屑冷哼了一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十年没见了,那还能叫亲近?成姝发脾气跑出去,她不让腿脚更利索的小太监去追,却让琥珀那奴婢去,那哪能追得上?要早追上了,成姝也不会失足掉进荷花池了。” 许成贤听着有些糊涂:“好好的,成姝突然发什么脾气?” 许夫人目光闪烁:“谁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许成贤看着她的眼神就觉着不对,知道再继续问她也问不出什么,就转头问了小崔氏:“娟娘,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崔氏迟疑的看了看许夫人,决定还是照实跟相公交代了,虽然会一时惹了婆婆不喜,总好过跟相公生了芥蒂。 “是因为小妹之前从婆婆听说了姨娘的事,对娘娘心存了芥蒂,一时想不开,冲娘娘发了脾气,才跑出去的。” 第72章 不是她的女儿 “什么姨娘?”许成贤不明白,他的理解能力向来不差,今个儿怎么好像脑子被堵住似的,都听不懂他们的话呢。 “就是……”小崔氏还要说,却见许夫人气红了脸,冲她一声怒喝:“闭嘴。”她不由迟疑了一下,看看许夫人气恼的模样,再看看许成贤灼灼发亮的眼睛,最后还是果断选了她的男人,“就是娘娘的亲娘,公公养在府外的那个外室啊。” 许成贤一脸惊怒,倏地站起了身,喝道:“什么外室?什么娘娘的亲娘?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哪有这样的事?” 小崔氏白了脸,怯怯看看他,再看看许夫人,垂了头不说话了。(..info) 不过一看她的眼神,许成贤就已经明白过来了,怒气冲冲扭头看向许夫人:“娘,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这样的话怎么能信?你竟然还说给了成姝听……这么多年了,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连妾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养外室?” 许夫人终于也忍不住了,倏地站起身,愤然一甩袖,将积攒了这么些年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我就是太相信他了,才会一直蒙在鼓里,被他骗的团团转,费心劳力养了那个小贱人十多年,都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女儿早就已经不在了,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说着,她便捂着胸口痛哭了起来。.info 看着她痛苦流泪的模样,许成贤心里头顿时也很不是滋味,他快步走上去扶住了她:“娘,那是别人拿来诓你的话,怎么能信?阿嬛就是你的女儿,一直都是啊。” 许夫人/流着泪,不住摇头:“是真的,是真的,你也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是我偶然听当年替我接生的那个稳婆说的,我的女儿一出生就死了,恰巧你爹养在外头的那个贱人生孩子难产死了,他就把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抱回来给我养了,甚至都没有知会我一声,就让我替那贱人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我是他的妻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一边信誓旦旦的说一辈子都只要我一个,一边却偷偷瞒着我在外头养外室,他根本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是个虚伪的小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的人……”一个低沉的嗓音蓦然插了进来,许衡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面色发白,一脸倦意,满眼哀戚的看着许夫人,整个人看着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从来笔挺的腰杆儿好像也弯了些许。 许夫人没想到自己一时激动说出来的话,会让许衡听了去,心头微微一颤,畏缩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不曾说错话,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看着他,便又挺直了腰杆,高高抬起了下巴。 “我有说错吗?你敢指天发誓保证说许锦嬛是从我的肚子里头出来的吗?” 第73章 阿嬛从来不姓许 许衡定定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实话实说了:“你没说错,我不能保证,阿嬛确实不是从你肚子出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了没有,贤儿?听到了没有?你爹他承认,他承认在外头养外室了,我说的没错,没错。”许夫人紧抓了许成贤的胳膊,看着他得意的哈哈笑,眼泪却是止不住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心里头一阵悲凉。 许成贤担心的看着许夫人有些癫狂的模样,满心酸涩:“不是的,娘,你误会了,你听爹给你解释……” 许夫人猛然止了笑,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许成贤,缓缓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口中似是喃喃自语的低声说:“你爹都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还要替他解释?你……”她豁然睁圆了眼,狠狠瞪着许成贤,“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你跟你爹一块儿瞒我,你怎么也这么对我……”她尖叫,“我是你亲娘啊……”说着,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使劲砸在了许成贤的身上。 许成贤没躲,任由那茶杯砸在身上,茶水撒了满身满脸,还好,那茶水不是新沏的,没烫着他。 “不是的,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爹解释。”他还在试图劝说。 许夫人却是不肯听:“他都已经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许衡无奈摇摇头,叹了一声说:“算了,贤儿,什么都不用说了,随她愿意怎么想吧。”说着,转身便要走。 许成贤使劲一跺脚,急忙追上去拉住了他:“等一下,爹,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瞒着娘了,都说出来吧,半辈子了,难道临老还要膈应着过日子嘛。” 许衡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小事。” 许成贤坚持:“娘也不是外人。”若早说了,说不定阿嬛就不用受那么多委屈了。 许衡踟蹰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了:“随你吧。” 许夫人奇怪的看着他们,已隐隐觉出不对劲儿来,擦了擦眼泪,用哭的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成贤转身郑重看向她,道:“娘,阿嬛她确实不是你的女儿,但也不是爹的外室生的,爹没有外室,阿嬛她从来不姓许。” 许夫人听出他的话里的意思了,有些半信半疑:“她不姓许姓什么?” 许成贤没有直说,只是问她:“娘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曾经来家中小住过一段日子的那位学识渊博的季公子?就是娘说他长得比女子还漂亮的那位……” 起初,许夫人还有些想不起来,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听许成贤一说是长的比女子还漂亮的那位,她就立刻想起来了,点点头:“是,我记得他……”那样漂亮的男子着实少见,让人过目难忘,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只要提起,她还依旧能清晰的记起他的模样。 “阿嬛就是他的女儿。”许成贤终于揭破谜底,“他遭仇人追杀,身受重伤,已命不久矣,才会将女儿托给爹的。” 第74章 错的离谱 许夫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一脸震惊,直觉的摇头不愿承认:“不,这不是真的……”即使细细想来,许锦嬛的那张脸确实跟记忆中的那位季公子有几分相似。若是真的,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恨了?更何况,那位季公子还是她家老爷的救命恩人,她却将人家的女儿……不是的,一定不是真的,他们都在骗她。 “若她真的是季公子的女儿,老爷把孩子抱回来,直截了当跟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将她替了我死去女儿的位子?季公子是老爷的救命恩人,难道我还会亏待了他的女儿不成?在老爷心里,我就是那么没良心的吗?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拿话诓我。”许夫人激动的冲许衡叫着。 许衡也火大起来,嗓门也跟着高了:“这种事,我又何必诓你?那时候你正好生大妞,是难产,疼了一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孩子生下来,可那孩子没活过一个时辰就去了,我怕你醒过来知道女儿没了会受不住,这才让阿嬛替上了,你还是有了女儿,阿嬛也有了个亲娘,总好过做养女吧。”说着,他不由红了眼眶,“我以为,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阿嬛都好。没想到,反而让阿嬛受了委屈。也是我疏忽了,忙于政事,一直没发现你冷落了阿嬛,阿嬛又是个懂事的,就算有委屈,也从不跟我说。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锦棠兄的托付……” 许夫人已经完全惊呆住了,眼神呆滞,一脸茫然,只口中本能的自言自语:“不是的,那个稳婆明明说……” 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听不进去了,许衡更恼了,冲着她便喝了起来:“稳婆说的话你也信?她不过是见我抱了个孩子回来胡乱揣测的而已,你为什么不来问我?你就宁愿信个大嘴巴的稳婆的话,也不信我?” 许夫人颓然坐倒在地,呜呜哭的伤心:“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该早告诉我的……”原来她错了,还错的离谱,她的恨没有理由,她恨错了,还害了她。 许成贤过去将她扶起来,安慰她:“没事的,娘,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了,不过一场误会,阿嬛她向来大度,一定会原谅你的,不会怪你的。” 不,她一定不会原谅她的。许夫人心中惊惧。因为她不止平日里苛待了她,还害过她一次,虽然那次她没有亲自动手,可她袖手旁观了。 第二天,许夫人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满嘴说胡话,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隐隐能听到像“对不住”“原谅”之类的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受了惊了。 许衡很快让人去请了太医来,施了针,用了药,没两天,许夫人就退了烧,醒了过来,只有依旧病恹恹的,又在床上躺了三天,人瘦了一圈,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就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 第75章 送礼 病刚好一些,许夫人就急着下床了,只是在床上躺久了,腿有些发软,甫一下床,没能站稳,又差点跌了一跤,幸亏她身边的高妈妈一直小心翼翼侯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 “夫人,您的身子还没全好呢,可不好急着下床,不如再多歇两天吧。”高妈妈担心的劝她。 许夫人摇摇头不肯:“不用歇了,这个时候正好。” 正好什么?高妈妈不明白,正待要问,却听许夫人又吩咐:“阿娥,你让人去备架软兜来,我要去趟库房。” 高妈妈不解:“这个时候,夫人突然去库房做什么?” 许夫人苦涩着笑笑说:“我误会了她,苛待了她这么些年,总得进宫去跟她赔个不是吧,要不然,我心里头也不安生,顺便把上次欠那两个小的的见面礼补上。” 高妈妈脸色微微一变,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在,才凑到许夫人耳边小声问:“夫人您不会是打算将当年那件事告诉贵妃娘娘吧?”高妈妈一直都是在许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是许夫人最信任的,全程参与了当年的事,因此清楚的很,“您可要想清楚了,这事儿娘娘若是知道了,老爷那儿怕是就瞒不了多久了。” 许夫人面色凝重,点点头:“我知道轻重,那毕竟不是小事,说揭过去就能揭过去,她就算再大度也不会轻易算了的,还有老爷,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了,休了我那还是轻的。趁现在还捂得住,先跟那丫头缓和缓和关系,她是个重情义的,看我一把年纪了,还带病进宫去给她赔不是,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以后要真纸包不住火了,说不定还能有条退路。” 高妈妈明白过来:“夫人打算送什么样的见面礼?不如就让奴婢去库房帮夫人找吧。” 许夫人不肯:“还是我亲自去吧,送外孙的,不必太贵重,重在心意。” 吃了早饭,喝了药,许夫人就做了软兜,由高妈妈陪着去了库房。 丞相府除了公中的大库房外,各房主子还有自己的私库,许夫人去找的就是她跟许衡的私库,里头分门别类,大大小小塞了不少好玩意儿,家具、布匹、古董、字画、金银珠宝都有,虽然都造了册,不过要找起来,还是很费神费力的。 许夫人先找了两个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的装了漂亮水晶宝石珠子的彩色琉璃瓶,然后又对着一堆赤金的生肖像犯了一阵愁。那两个小家伙是属什么的来着?老虎还是兔子?最后,她还是决定等许成贤回来问问,再去金银坊新打两对。想到小皇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她又跑去翻许衡装笔墨纸砚的箱子去,准备再捎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过去,却意外在纸堆里发现了一个本不应该放在那里的带锁的红木雕花小箱,一尺长,半尺宽,半尺高,晃一下,还哗啦哗啦响。 第76章 前朝余孽 “是谁把这雕花小箱收到这个箱子里来的?”许夫人抱着那雕花小箱,冲守库房的婆子发了火,“要是不小心刮花了老爷那几叠宝贝纸,你们谁担待得起?” 那些婆子吓的脸都白了,纷纷摇头摆手说不是自己。 这库房的管事婆子是自小丫鬟起就在这儿当差的,仔细一瞅那雕花小箱就想起了什么:“夫人,那箱子好像是老爷自个儿收进去的,奴婢记的有十几二十年了,老爷一直不让碰的,也没让登记进册子里。” “不让碰还不让记进册子……装了什么宝贝东西在里面?”许夫人心生好奇,抓着锁头轻轻晃了晃,问那管事婆子,“钥匙呢?是老爷收着的吗?” 管事婆子冥思苦想了一阵,过去在那装满了笔墨纸砚的箱子里头翻找了起来:“好像一起收进这箱子里了。” 许夫人也撩了袖子跟她一块儿找。 几乎能装进一个人的大箱子,直到将里头装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他们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那枚才半个小手指长的小钥匙。 小钥匙正配那小箱上的小锁,插进去,轻轻一转,“咔擦”就开了。 丫鬟婆子顿时围了一圈,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许衡这么宝贝的小箱子里头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许夫人缓缓将那小箱打开了。 当看清楚小箱子里头装的东西时,所有人,包括许夫人,眼睛都瞪圆了,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头竟是满满一箱鸽子蛋大小的极品南珠,一色的玉白,圆润光滑,珠光闪耀。 听到耳边时而响起的吸气声,许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啪”的额将那箱子关上了。 “你们都出去。”她警告的看着那些丫鬟婆子,“这珠子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往外透露一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又出去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小命。” 那些丫鬟婆子立刻煞白了脸,退了出去。 待他们都走了,许夫人才重又将那小箱打开,伸手轻轻拂过那些珠子,心中疑惑。老爷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么多珠子?他向来廉洁奉公,可从来不曾贪赃枉法过。 “一、二、三……”她耐着性子将那些珠子数了一遍,竟有整整一百颗,在小箱底下还压了一封信。 她奇怪的将那信拿起来,展开一看,原来就是那位季公子写给她家老爷的信,大意是感谢她家老爷愿意收留抚养他的女儿,这箱南珠就是他送的谢礼。 这回证据确凿,就算她还想否认都不成了,许锦嬛确实是这位季公子的女儿。 许夫人更觉懊恼了。 信一直被压在珠子下面,老爷没发现,一定还没看过。 她准备将信收起来,带回去给许衡看看,却在目光扫过信最后的落款时,猛然怔在那里。 姬锦棠? 他不是姓季的吗?怎么这上面写的会是姬? 许夫人浑身战栗,脸色开始发白。 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揉揉眼仔细再看。 季、姬两个字虽然读起来稍微有些不同,可里头包含的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信上写的确实是姬锦棠没错。 “夫人,这信上写了什么?”高妈妈注意到许夫人突然脸色大变,不由奇怪的问。 许夫人惊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那信揉烂了,收进袖中:“信上什么都没写。” “可奴婢明明看到那信上有……”高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见许夫人恼火的跳了起来,“我说信上什么都没写,就什么都没写,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我累了,先回去……”说完,转身就走了。 高妈妈一头雾水,夫人这到底怎么啦? 许夫人抓着藏了那封信的袖子,连软兜也不坐,急匆匆走了回去。 姬,那是前大楚朝的皇姓,仅大楚帝一族姓氏,别无二家。大楚殇帝暴虐,被北方嬴氏、东南姒氏,以及西南平民刘苛起兵推翻,嬴秦、姒越、刘蜀三国三分大楚天下,姬氏不甘,暗下蓄力图谋复国,百余年不曾绝断,如今,姬氏依旧是三国通力缉捕的对象。 回到了屋里,许夫人捏着那团信急的团团转。该藏哪儿,藏哪儿?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们许家竟然跟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会被灭九族的。 该藏哪儿?好像藏哪儿都容易被发现……烧了有灰…… 她一不做二不休,往嘴巴里一塞,胡乱嚼两口,吞了下去,这下没人知道了。她稍稍安了心,但随即便又紧张了起来。 还有个祸害在宫 第77章 解禁 担惊受怕的,许夫人又病倒了,这回病得重了,又施针,又吃药,几天都没见好转。 许衡还不知道许夫人在那个装满南珠的小箱里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只当她是身子还没全好就执意操劳累的毂。 “你说你身子都还没全好呢,非要操那份心干嘛?反正已经晚了,迟两天又有什么关系,阿嬛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嘴上埋怨着,心里头其实还是挺担心她,“要找什么就让下人去找,看看你现在都病成什么样了。” 许夫人脸色蜡黄躺在那里,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我那不是担心他们找出来的东西不合我的意,瞎折腾工夫嘛。再说了,既然是要送给两个小娃的见面礼,自然是我亲自准备的更显诚意嘛。” 许衡嗔怒的瞪了她一眼:“可现在呢?你东西是准备好了,人还不是照样进不了宫?” 许夫人扯扯他的袖子:“不如老爷想办法让人帮我把东西捎进去,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要不让娟娘跑一趟也行。” 许衡想了想,说:“那就让娟娘跑一趟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许夫人点点头,还有些不放心:“老爷,我以前对阿嬛那样不好,阿嬛会不会不肯原谅我?” “你就放心好了,阿嬛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许衡笑着安慰她。 许夫人“哦”了一声,犹豫不决的看着许衡,欲言又止铨。 许衡见状有些无奈,也不等她开口了,直接问她:“又怎么啦?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啊,犹豫什么。” 许夫人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其实,那天,我还在库房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许衡奇怪问。 “就是老爷你藏在装文房四宝的那个大箱子的一个红木雕花小箱。” 许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的诡异起来了:“你打开来了?” 许夫人点点头,眉头深锁,紧张的一把抓了他的手,着急道:“老爷,你老实跟我说,那么多南珠,你是从哪儿的来的?你不会是……不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勾当吧?” 许衡眸光一闪,很快失笑一声:“放心,别胡思乱想,我可是从来不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的,要不然,皇上哪会这么信任我,用我这么久。” “那那些珠子……” 许衡想了想道:“反正,阿嬛的身世你也知道,那我也就不瞒你了,那些珠子就是阿嬛的父亲,那位季公子送的,说是我们帮他抚养阿嬛的谢礼,我实在推辞不掉,就暂时收下了,就当是替阿嬛保管的,原来阿嬛进宫那会儿,我就打算把珠子交还给她的,可她死活不肯收,就暂时只好继续隔那儿了。”说着,他似是怕许夫人生出不该生的念头,还警告了一句:“你可不许动那珠子的念头,那还是阿嬛的。” 许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看老爷这话说的,我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嘛。”在知晓许锦嬛真实身份之前,她或许会动那么一点小脑筋,可是现在,就是白送给她,她也不要,烫手。 “不过,老爷,”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又想到什么,压低嗓音,一副小心翼翼的警惕模样,问许衡,“那位姬……季公子是什么来历啊,一出手就送这么多珠子,那么大个头,那可是值十几万两银子的……”她忍不住想,若是老爷不知道那位季公子的真实身份,她去揭发那个姬锦嬛,皇帝会不会网开一面呢? “来历?”许衡目光闪烁,“还能是什么来历,不就是游走三国的大商人嘛,本来也贩南珠,有这么多极品珠子并不奇怪。” 许夫人心头微微发凉。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竟然还这样大胆的与那人来往,还收养他的女儿,他就不怕一旦拆穿了,连累一家大小吗?而且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瞒着她。 “是嘛,那就好。”许夫人淡淡应了一声,“我就怕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平白惹身祸,我是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可不能连累贤儿他们。” 许衡迟疑的看着她,好几次张了嘴,似是想要跟她道出实情,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许夫人忍不住失望,也没再这件事上与他多纠缠,转开话题与他说起成姝的事。 许衡明显松了口气,只让她暂且放心,吴王那边还没什么动作。他没敢跟她说的是,如今,关于吴王跟成姝的流言已越传越盛,只怕是不好解决了,除非舍了成姝,要不,他就必须从上头慢慢退下来,如今,只看吴王会有什么动作了。 ** 第二天,小崔氏就按照许夫人的吩咐,带着早就备好的礼,一早进了宫。 看到小崔氏带来的大包小包,许锦嬛非常意外:“大嫂,这些是……” 小崔氏笑着放下东西:“这些都是母亲亲自为两位小殿下挑选的见面礼。” 许锦嬛愣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说这些,都是母亲亲自挑选了,要送给我家荣华和暮朝的?” 秋嬷嬷也是一脸诧异,探头往殿外看了两眼。今天的日头分明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呀…… “是,”小崔氏点点头,深深看了许锦嬛一眼,继续说,“母亲还要我过来帮她给娘娘赔个不是。” “母亲要给我赔不是?为什么?”许锦嬛愈发不解起来。 小崔氏没立刻回答她,只缓缓说起了那日从宫里回去后,丞相府里发生的争吵:“……我还是头一次见父亲和母亲吵成那样,母亲后悔极了,第二天就受不住病倒了,本来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可是母亲身子才刚好一点,就惦记着还没送两位小殿下见面礼,亲自跑去库房找东西,这一累就又病倒了,她原本是想亲自过来的,可实在起不了身,就让我先过来,把东西送来了。”说着,她一脸哀求看着许锦嬛,“娘娘,母亲她知道了错了,误会了她,苛待了你,她一直很自责,你就别再生她的气,别再怪她了,好不好?” “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她,”许锦嬛微微笑着摇头,眼眶有些泛红,“小的时候,母亲一直对我很好的,也把我当心肝儿宝贝似的呵疼。后来,她突然变了性子,我也曾经奇怪过、不解过、恨过,个直到后来知道我原来不是她的女儿的时候,我就都明白了,一点儿也不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就被人替了位置,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突然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要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不过是个误会,解开了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不都雨过天晴了吗?” “是,是。”小崔氏欣喜的笑着连连点头,心里头暗暗舒了口气,总算按照母亲说的将事情办妥了,甚至比母亲预料中的还要容易一些,贵妃娘娘果然是个重情的。 “对了,除了给两位小殿下的见面礼,母亲还让厨房一早准备了以前娘娘最爱吃的点心,让我一并捎来了。”小崔氏突然又想到,在带来的东西里头翻翻找找,摸出一个一尺长的木盒递给了许锦嬛。 许锦嬛高兴极了:“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家里那个厨娘做的点心了,母亲有心了。” “娘娘喜欢就好。”小崔氏看着她脸上透出的发自内心的欢悦表情,心底深处隐隐有些担忧。娘娘真的是很高兴呢,希望母亲真能说话算话,弃了前嫌,好好把她当女儿疼,别辜负了。 荣华练完琴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小崔氏已经走了,看到桌上堆着的红纸包的礼品,就奇怪的问:“谁送的礼?今天有客人来吗?” “嗯,你舅母来了。”许锦嬛看着她,笑的异常灿烂,“这些都是你外祖母让送来给你和暮朝的见面礼。” “那个抠门的外祖母送的?”荣华眼睛睁的溜圆,故意大惊小怪的叫,“金花银花,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金花银花还当真跑出去,一本正经对着天看了半天,回来禀报:“公主,今天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秋嬷嬷乐的哈哈直笑。 许锦嬛含了笑,抬手轻轻在荣华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小促狭鬼。” 荣华贼兮兮的嘿嘿笑着,手脚并用的爬上许锦嬛的膝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手里的米糕。嗯,糯糯软软粉粉,好吃。 “外祖母怎么突然大方起来,补送见面礼了?”她一边吃着,一边含混不清的开口问,“是不是被人骂抠门没脸见人,赶着补面子来了?” 秋嬷嬷更乐了。 荣华可怜的小脑袋又挨了一记打。 “不许胡说,那是外祖母的一番心意。”许锦嬛故意板了脸训斥。 荣华奇怪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小手伸过去探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说呢?美人娘你不记得了?上次她来可压根儿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哪会有什么心意给我们?” 许锦嬛抓下她的小手,喜滋滋跟她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心结都解了。(..info)” 荣华眨巴眨巴眼看着她,一脸疑惑。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娘和外祖母的事吗?娘这就说给你听。”许锦嬛今天很大方的开了话匣子。 荣华虽然很感兴趣,可还是忍不住奇怪问:“可是美人娘不是说要等我再大些再说给我听吗?” “现在娘跟外祖母的误会解了,自然就可以提前跟你说了。”许锦嬛今天心情非常的好,不仅笑容比平常多,而且笑的也比平常要开怀。 听着许锦嬛细细叙着过往,看着她脸上浓浓化不开的笑容,荣华高兴极了,虽然她并不大赞同她的美人娘这种对待许夫人的心态做法,但是见她这么高兴,她也不想泼她冷水,只希望她的那位名义上的外祖母也能诚以待人。 ** 又几天过去,荣华的足禁终于满一个月了,可以出门了。 解了足禁的头一天,正好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一吃完早膳,荣华就立刻迫不及待的缠了许锦嬛去御花园散步了。进宫都一个月了,除了长乐宫,其他地方长什么样,她都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前一阵,暮朝已经开始去文华馆读书了,每天一回来就兴致勃勃说起在外头看到的那些好花好草,好山(假山)好水,好风景,据说还有个养了不少珍禽异兽的动物园,嫉妒得她都追打了他好几回了。 许锦嬛也知道她闷坏了,自然不会不答应了。 琥珀和郭子都有差事要出宫去,他们就带了秋嬷嬷和金花贴身伺候,外加一众打伞、拎食盒的小宫女、小太监,也有十多个,浩浩荡荡就出了门。 荣华兴奋极了,精力充沛,一路都是奔奔跳跳的不知疲倦,兴致盎然的看花看草,连群小蚂蚁搬东西都会饶有兴致的看上半天。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渐有些大了。 秋嬷嬷看着许锦嬛和荣华走的都有些烫红的脸,实在心疼,就指了前头大概百步开外地方的一座水榭,说:“娘娘,日头有些大了,咱们也走了有一阵了,不如先到那边的水榭里坐着歇一会儿吧。” 许锦嬛远远看了一眼她手指的那座水榭,就在荷花池边,旁边又是绿树成荫,应该蛮凉快的,就同意了:“好,就先去那里坐会儿吧。” 一众人浩浩荡荡就往水榭那儿去了。 之前明明没有看到人在那座水榭里面,可是当他们到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坐着了。 是贤妃和她的女儿昌平公主,还有……太子妃萧琳? 看到萧琳和贤妃面对面坐在水榭中央的石桌旁,悠悠喝着茶,微笑的说着什么,好像很热络的样子,许锦嬛特别意外。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了? 这时,贤妃也看到了站在水榭外的许锦嬛一众人,立刻一脸惊讶的起身迎了出去:“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贵妃娘娘,娘娘也是过来御花园散步的?” 许锦嬛笑着点点头:“是啊,荣华好久没出来了,今个儿天气也不错,就陪她一块儿出来走走。”说着,她轻轻拍拍荣华,提醒了一句,“荣华,还不快给贤妃请安。” 荣华今天心情好,仰着小脸,冲着贤妃笑得异常灿烂:“贤妃娘娘好,荣华给贤妃娘娘请安。” 可是贤妃看着荣华娇艳的笑脸,听着她娇脆的嗓音,脑海中却蓦然回响起了那日她在长乐宫冲着她叫的“大婶”那两个字,就是在这灿烂的大太阳下面,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浑身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笑:“好,好,安平公主真是懂事,对了,”她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小公主的足禁好像已经满一个月了吧?” “嗯。”荣华开心的点点头。 贤妃冷不丁又是一个寒颤,暗暗懊恼不该多此一问:“那真是可喜可贺了,一定很开心吧?” “是啊,开心坏了,一大早就缠着我要出来。”许锦嬛替女儿应了,然后问起贤妃,“贤妃娘娘也是出来散步的?” 贤妃点点头,指指水榭里,正趴在木栏杆上,兴致勃勃给荷花池里的锦鲤喂食的昌平公主,问:“昌平想出来玩,我就陪她一起出来走走了。”说着,她就将昌平公主叫了过来,“昌平,还不快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其实,昌平公主在一看到荣华这个漂亮小姑娘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心不在焉了,只假装不在意而已,这会儿一听到贤妃叫,立刻抛了手里头剩下的鱼食,就小跑了过去,先规规矩矩的给许锦嬛行了礼:“昌平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乖。”许锦嬛温柔笑着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感叹道:“记得上回见还是个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奶娃娃,如今都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昌平公主腼腆的笑笑,眼珠子咕噜一转,目光就落到了荣华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上下一打量,问贤妃:“母妃,这就是宫里新来的贵妃娘娘家的小妹妹?” 贤妃点点头:“是啊,她是安平,叫荣华。” “安平妹妹长的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里头长的最漂亮的了。”昌平公主忽闪着眼睛,笑脸盈盈的说着,突然亲昵的一把抓了荣华的手:“安平妹妹,姐姐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荣华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一派天真的小姑娘,有些不大确定。这位小公主可也是个厉害角色。带她去玩?她准备带她去哪儿玩?不会玩死她吧?虽然她不见得会吃亏,但实在不必去冒没必要冒的险。 她询问的看向她家美人娘。小孩子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自然得要靠大人。 许锦嬛犹豫起来。她不放心啊。虽说昌平公主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可她家荣华才六岁,当然,她是不怕她家荣华跟人打架的,可昌平公主脑子鬼机灵,她怕荣华会吃亏。 “安平妹妹想不想看长着长尾巴会开屏的孔雀和五彩的锦鸡?”昌平公主忽然眸光一闪,一脸神秘的笑着问荣华。 荣华立刻两眼放光,想起了暮朝曾经跟她提起的那个养了很多珍禽异兽的动物园,想来那里应该不止有孔雀和锦鸡吧? 她立刻来了兴趣:“哪里有?我要看。”< “就在珍禽园,我带你去啊。”昌平公主暗暗得意的笑了起来。 “好好好。”荣华连连点头,又怕许锦嬛不肯答应,不等她开口,就先晃着她胳膊,苦苦哀求起来,“美人娘,我要去看孔雀和锦鸡,你让我去嘛……” 许锦嬛皱了眉,一脸为难。琥珀又不在,她怎么放心让她去? “让金花陪我去就可以了。”荣华说。金花年纪虽然小,不过身手好着呢,就是来十个昌平公主也没问题。 许锦嬛看了金花一眼,还是有些犹豫。 金花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护好小公主周全的。” 一旁昌平公主却在心里暗暗好笑。小东西带小东西,能顶什么用。 看金花好像胸有成竹,又经不住荣华的苦苦哀求,许锦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了,但临行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他们一番:“小心一些,不许闯祸,不许去危险的地方,看完就回来……” “知道了,美人娘。”荣华欢快的答应。 昌平公主也在一旁安慰许锦嬛:“贵妃娘娘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看好安平妹妹的。” “你自己也小心些。”贤妃也忍不住嘱咐了她一句,然后还另派了两内侍两宫女陪着她一块儿去了。 许锦嬛见跟着的人已经差不多够了,就没再继续往上添。 很快,昌平公主和荣华就手牵着手,亲亲好姐妹似的离开了水榭。 许锦嬛就站在外头看着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了,才收了视线。 “娘娘你就放心好了,昌平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会照料好安平的。”贤妃安慰了许锦嬛一句,请她进了水榭,“先进去坐下歇会儿,喝口茶吧。” “好。”许锦嬛点点头应了,随她一块儿进了水榭。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萧琳只看着他们说话,没出去,直到这会儿他们进来,才站起身,跟许锦嬛行了礼。 许锦嬛立刻回了礼,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边坐下,一边道:“今天可真是意外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妃。” 贤妃笑了道:“其实说起来也是巧了。太子妃原本是去钟粹宫跟皇后娘娘请安的,临回去东宫的时候经过御花园就随意走了走,没想到就被我跟昌平遇上了,正好过来一块儿坐坐,没想到,这不还没过多久了,贵妃娘娘就又来了,实在太巧了。” “是啊,是挺巧的。”许锦嬛随口附和了一句,就闭了嘴,拿了秋嬷嬷递过来的慢悠悠的喝了起来,没再说一句话。 萧琳却是在许锦嬛出现后就一直沉默了,一句话没说,低垂了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榭里原本挺和谐的气氛蓦然间多了丝尴尬和紧张。 “怎么都不说话了?”贤妃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个,一双狐狸眼闪闪发亮,心里头开始暗暗兴奋起来,“我之前可还听说,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在还没有进宫之前可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的,难道不是吗?” 闺中密友?无话不谈?许锦嬛不屑冷哼一声:“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每每想起来那些事,她就感觉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好姐妹?利益当前,一切都是狗屁,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萧琳听着许锦嬛的冷哼,肩膀微微一颤,脑袋垂的更低了。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贤妃假装奇怪的看看萧琳,再看看许锦嬛,劝道,“其实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不用闹成这样吧,难得还能在宫里再相聚,不也是种缘分嘛,白白丢了岂不可惜。” 许锦嬛不置可否。这种缘如果真叫缘的话,那也是孽缘,白白丢了一点儿也不可惜。 萧琳却似是有些意动,迟疑的抬头看了许锦嬛一眼。 许锦嬛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了眼眸并不搭理她。 萧琳挣扎了一下,终于开了口:“阿嬛,有些话我想跟你私下说说。” 许锦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我可没什么话要跟太子妃娘娘私下说。” “你就当真那么恨我?”萧琳看着她,红了眼眶,用微微有些喑哑的嗓音问。 “恨你?”许锦嬛终于抬头看向了她,蓦地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真的?”萧琳一脸惊喜,可是看着她依旧冷漠的表情,心里头就有些不确定起来,狐疑道,“你真的……不恨我?” 许锦嬛不屑冷哼一声:“为什么要恨你?恨你还浪费我的感情。我只恨我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你。”因为父亲是太子的老师,作为太子的外家,有一阵,萧家萧琅萧琳两兄妹也经常去丞相府,大哥跟萧琅,她跟萧琳,关系都是处的相当不错的,可就是这两个人,将那样龌龊的手段用到了他们兄妹身上,甚至想要彻底弄垮许家。 萧琳浑身一哆嗦,顿时面色煞白,倏地站起身,逃也似的走了,只匆匆抛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诶?”贤妃一怔,还想留她,“不多坐会儿了?” 萧琳头也不回,很快跑了个没影。 许锦嬛依旧一脸淡定坐在那里,悠哉悠哉的继续喝着她的茶。 没有听到重要东西,贤妃有些失望,看着许锦嬛道:“贵妃娘娘,我看太子妃是真的诚心想要跟你道歉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她把话说完呢?” “诚心道歉?”许锦嬛抬眸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贤妃娘娘,有些歉意能接受,有些道歉,她就是说的再诚心,我也没法接受。” 贤妃失笑,不信:“哪有这种事。” “怎么没有这种事?我若拿刀一刀把贤妃娘娘你捅死了,再诚恳的对你说声对不住,贤妃娘娘你能接受吗?”许锦嬛笑着问她。 贤妃面色泛青,一脸惊恐:“那怎么成?” 许锦嬛微微笑:“所以,都是一样的。” 贤妃想了想,摇摇头:“那还是不一样吧,你又没死。” “跟死差不多,那跟真的死了又有什么关系。”许锦嬛叹了一声说着,深深看了贤妃一眼,警告说,“有些事,娘娘就算闲得慌,可也别瞎打听,一不小心可是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的。” 贤妃瞪她:“你、你威胁我?” “只是警告娘娘。”许锦嬛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笑说:“我若真要你闭嘴,是不会用威胁的,他们也一样。”有些话只有藏在死人嘴巴里才是最安全的。 贤妃一脸惊惧看着她,冷不丁浑身一个寒战。她好像从来小瞧她了。有些事,她不是不敢做,只是不去做而已。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惹她为妙。对了,也不知道昌平那儿是不是还好,可千万别处什么岔子,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对于这种比她更狠的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 第一天上架,会有三万字更新,请大家多支持啊~~~ 第78章 生死 这时,昌平公主带着荣华也已经到了珍禽园了。因为珍禽园里养着的都是类似于孔雀、仙鹤之类的珍稀禽类,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园子建的距离御花园比较近,步行一盏茶工夫就能到,昌平公主和荣华正兴致盎然,走到快,花的时间就更短了。 荣华以前虽然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但到底好一阵没见这些活物了,有些兴奋,目不转睛盯它们看,眼睛直发光。 “嗤,不过几只鸟而已,值得高兴成这样嘛,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识。”离了人,昌平公主已是变成另外一副嘴脸了,本来就是个恃宠骄纵的金枝玉叶,哪会真的真心实意的陪人家小姑娘出来玩,更何况,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可长得比她好啊,还比她得宠,一来就抢走了父皇对她的宠爱,让她怎么能不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荣华一点儿不以为然,不过是两句不中听的闲话而已,除了感觉聒噪一些,听进去又不会少块肉,她是无所谓的,只要不来过分惹她,她自然也是不会去找她麻烦的。 “看好没有?”到了珍禽园不到一盏茶工夫,昌平公主就有些不耐烦了。 “昌平姐姐要回去吗?”荣华摆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出她对她的敌意似的。其实不过几只鸡而已,她早就看完了。听说还有个异兽院,她也想去,只是据说那里都是类似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有危险,所以园子修的比较偏僻,光去就要花不少工夫,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小女娃娃,还是个身份尊贵的,更不可能让她去了,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不回去还留在这儿干嘛?几只破鸟有什么好看的。”昌平公主黑着脸说。 “哦,那就回去。”荣华说着,转身就要循着他们过来的路回去。 “等一下。”昌平公主突然一个箭步窜过来揪住了她的头发。 荣华只觉头皮都好像快被扯下来,疼的眼泪直冒,气鼓鼓转头瞪她:“干嘛扯我头发?” 平常,像揪小宫女头发这种事,昌平公主也是常干的,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对,见她竟然还敢拿眼睛瞪她,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怒声训斥:“谁叫你不听我说话,竟然还敢那眼珠子瞪我,胆子不小,我看你就是欠打。”说着,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金花见自家公主挨了打,眼里立刻燃起两簇火苗来,就想要过去护着荣华,不想,却被贤妃派去跟着昌平公主的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虽然她并不是脱不了身,可要是贸然动了手,就泄了底了,没有荣华的吩咐,她一时不敢动铨。 平白被揪了头发,还挨了打,荣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摸摸索索的就要过去撩袖子。她连皇曾孙都打过,难道还怕你一个小公主,大不了再被禁一个月足,亏,她是绝对不吃的。 可就在思索间,前头昌平公主就走远了。 “喂,快跟上来啊,你愣在那里干嘛?傻子啊。”见荣华没跟上来,昌平公主不情愿的停了下来,转头冲她吼。 荣华心中疑惑,她又想干什么?于是,她暂且将心中的火气放下,先跟过去看看,她又有什么打算再说。 “这是要去哪儿啊?”她快步跟上去问。 昌平公主斜了她一眼,带着不屑道:“才进宫就被父皇禁了足,很多人你都还没有见着吧?” 荣华不解:“什么人?” “其他兄妹姐妹啊。”昌平公主说。 “大哥大姐我都见过了。”荣华声明。刚回来那天就见到了。 昌平公主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包括你和你弟,我们有十三个姐妹,九个兄弟,你才见了几个呀。” 那倒是可以跟过去看看。荣华跟上去,决定,若是她介绍的好,刚才她欠她的两个毛栗子和一记头发抓就免了,要是不好,照打不误。 昌平公主见她跟了上来,难得大方给她说起了他们那些兄弟姐妹的事情:“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得是九姐、十姐、十一姐,九姐嘉平和十姐太平也是孪生子,是庄妃娘娘生的,庄妃娘娘姓顾,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十一姐新平是良嫔娘娘的女儿,良嫔娘娘跟庄妃娘娘一起住在长信宫皇,他们三个都是平时跟我玩的比较好的。五姐、八姐早夭,已经不在了,其他的姐姐都已经出嫁,不再宫里住了。” 也就是说现在住宫里的就最后五位公主了,不过……荣华看着前头走路轻快连蹦带跳的昌平公主,心里头莫名有些担心。俗话说,物以类聚,若余下的那是三位公主都是跟昌平公主玩的比较好的,那岂不是他们四个都是一副德行?那她岂不是要遭殃? 她一边走,一边扭扭腰,活动活动了胳膊。看样子今天要大打一场了。 跟在后面的那些小太监看到荣华怪异的动作都暗暗好奇,她这是干什么呢?傻了还是疯了? 金花见状,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暗暗放了心。公主已经有准备了呢,应该不用担心了。虽然一打四,还是以小欺大,看着似乎有些玄,不过以他们家小公主的身手,要对付那几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昌平公主带着荣华去了御花园旁边的一座小花园,那花园虽然不小,不过布置的花团锦簇,倒是一点儿不比御花园逊色。 他们在花园中央一个小池塘旁的凉亭里落了座。 昌平公主早就已经使了身边的小宫女去叫三位公主了,因此,他们现在只要等着就是了。 趁着等人的工夫,昌平公主又命了她身边的小太监小宫女去御厨房让备些点心和蜜水,连金花也被她指派走了。 金花起初当然是不肯走的,毕竟,她若是走了,公主身边可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怎么能放心。 不过,荣华想着,跑趟御厨房,备些吃食应该也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让她跟着去了。 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也有七八个人,这一下就走了多半,只余了两个小宫女在旁边伺候,一人一个倒也够了。 长信宫貌似离这个小花园并不远,没过多久,那三位公主就都到了,比昌平公主稍大,也就十一二岁年纪。其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九公主嘉平和十公主太平了,他们一个穿桃红,一个穿杏黄,都是圆润的鹅蛋脸,杏仁眼,模样都不差,不过跟昌平公主和荣华一比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不过,许是早就习惯了,看到模样出挑的昌平公主和荣华,他们一点儿都没有显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来,始终笑眯眯的。 “昌平你今个儿怎么会突然想到叫我们出来玩啊?”进了凉亭,穿桃红色襦裙的不知道是九公主还是十公主笑着径直在昌平公主身边坐下问。 昌平公主一把将荣华身边:“宫里新来的小妹妹,你们不是都还没见过嘛,特意带她来见见你们。” 三位公主本来没特别注意荣华这个模样长的漂亮的小姑娘,直到这会儿听昌平公主说起,他们三双眼六道目光才齐刷刷看了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将荣华打量了个遍,那带着敌意的审视目光,直让荣华觉着浑身不自在,明明这三位姐姐刚才看着还挺和善的。 荣华一时有些想不明白,说他们是嫉妒她长得漂亮吧,昌平公主长的也不差,没理由只嫉妒她一个人吧? “还不快见过三位姐姐。”昌平公主指着眼前的三位公主,一一给她介绍:“这个是九姐,这个是十姐,这个是十一姐。” “安平见过九姐、十姐、十一姐。”荣华这时才分清楚,原来穿桃红色衣服的是九公主嘉平,穿杏黄色衣服的是十公主太平,另一个自然就是十一公主新平了。十一公主是瓜子脸,穿着素蓝的襦裙,看着没九公主和十公主精神,有些瘦削,有些畏缩,笑容里总带着丝讨好,就像是寄人篱下过日子的那种。 “原来你就是安平啊。”十公主冷眼打量着荣华,“果然跟你母妃一样,也是一副狐媚样子,难怪能把父皇勾/引了去了。” “那可不是。”昌平公主在一旁附和,还添油加醋,“你们不知道,她一回来,父皇眼里就没有我们了,就算她打了甯儿,父皇都没有生气重罚她,只不过禁了她一个月的足而已。就禁了她一个月的足,父皇还舍不得呢,几乎天天跑去长乐宫,就算不留宿在那儿,也一定会去陪他们姐弟吃晚膳,还每天都笑哈哈的。” 三位公主看向荣华的目光顿时越来越冷。 荣华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会独独仇视她了,也是嫉妒,不过不是嫉妒她长得比他们好,而是嫉妒她更得皇帝宠爱,而正好在这一方面,昌平公主跟他们是一挂的。或许之前,昌平公主也因受皇帝宠爱受过他们的敌视,不过现在,因为她的出现,仇视目标转移了。 荣华无奈的心底暗暗叹息。果然,她不该对昌平公主抱幻想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而且,看样子还是逃不掉一顿打,不过,嘿嘿,动手的还是她,挨揍的还是他们。 看到荣华成为了众矢之的,昌平公主高兴极了,可她似乎还不满意,继续煽风点火:“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她从来不叫父皇‘父皇’,她叫父皇皇上爹爹,父皇听她叫皇上爹爹可高兴了,还只允许她叫。” 三位公主被昌平公主这么一刺激,原来心里头那点小火变成中火,最后中火燃成了大火。 原本荣华以为,十一公主可能经常受九公主他们欺负,应该会跟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就算不好出手助她,也不该生比他们还打的火才对,但很快,她发现,她想错了,十一公主心里头那点对她的怒火不仅不比九公主、十公主小,反而燃的更旺,或许是因为,相比九公主十公主,她得到更少,与她的差距就更大,所以,她心里的嫉恨更甚。 凉亭里的石桌周围只有四张石凳,原本昌平公主坐一张,荣华坐一张,还剩两张,三位公主来了之后,那两张就被九公主和十公主坐去了,十一公主一直站着,跟在旁边伺候的宫女似的。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公主,他们坐着,她要站着。 十一公主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头却是极不服气的,九公主、十公主、十二公主昌平,她都是不敢惹的,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荣华身上,看着小,就是个好欺负的。 头一次,她没在九公主他们面前一味保持温顺的模样,径直走到荣华身旁,狠狠将她撞开了:“滚开,这里哪里是你该坐的地方。” 九公主他们看着同时一怔,随即对十一公主露出赞许的表情来。 “不错啊,十一妹。” “做得好,十一妹。” “我太佩服你了,十一姐。” 十一公主还是头一次被他们这么称赞,羞赧的垂了头。 荣华没想到她会直接撞过来,一点防备都没有,也幸亏那十一公主身子瘦弱,力道不够大,只把她撞倒在了地上,没把她撞飞,不过这一摔,也疼得她够呛。 接连受气,荣华有些忍不住了,揉着胳膊揉着腰,爬了起来,怒气冲冲对着十一公主:“你干嘛撞我?你不知道大的要让着小的吗?” 有了九公主他们的撑腰,十一公主的气焰顿时也更足,一把使劲将她推开:“滚开,你不知道小的要敬着大的嘛,看到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让座,竟然还敢冲我瞪眼,臭丫头,你胆子不小。” 荣华又被装飞开去,胳膊撞在凉亭周围的围栏上,好痛。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要动手了。 她低了头站在那里,开始撩衣袖。 几位公主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只当她是在委屈的哭鼻子了,都乐得哈哈大笑。 笑闹的肚子饿了,他们就命丫鬟摆上点心和蜜水。 “那些懒东西,不过是让他们去御厨房准备些茶点过来,怎么这么慢?一个个都皮痒了是不是?”昌平公主忘了她先前特意嘱咐了那些去御厨房的想办法多耽搁些时间拖住金花的,开始骂骂咧咧。 九公主却不以为然:“没关系,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把点心和蜜水一起备好带过来了。”说着,就立刻让一旁提食盒的宫女将点心和蜜水摆上了桌。 四个人吃吃喝喝笑笑,时不时的捉弄一下站在旁边的荣华。 有拿糕点砸她头的:“哎呀,糕点撒了……” 有揪她头发的:“你杵那儿干嘛,挡住我们喂鱼了……” 荣华被揪的往前一个踉跄,不小心撞在了十一公主身上。 十一公主手里正端着黄澄澄的蜜水要喝呢,手一抖,当即大半碗蜜水都翻在了身上。 眼看着自己漂亮的衣服被糟蹋了,十一公主急怒攻心,抬手“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荣华的脸上,都这样了,她似乎还觉着不解气,将余下的小半碗蜜水当头从荣华头上倒了下去。 荣华浑身上下已是一片狼藉,沾了满头满脸的糕点屑和蜜水不说,头上乱蓬蓬,身上脏兮兮的,白皙的小脸上那个巴掌印也慢慢凸显了出来。 荣华缓缓抬了头,眼里闪着寒光,瞪着十一公主:“你敢打我?” 偌大的凉亭里瞬间一片沉寂。 不说那些宫女太监们,就是在座的几位公主心里头也不由自主浮起一抹恐慌。(..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他们都很讨厌这个小妹妹,可她好歹也跟他们一样是个公主,而且还是父皇非常宠爱的,突然弄成这幅模样,父皇会不会狠狠怪罪他们? “怎么办?”十公主小声问九公主,“要是被父皇知道了怕是就糟糕了。” 九公主心中虽然胆怯,可还是大着胆子说:“没关系的,一会儿咱们回去找一件咱们以前穿过的小衣服给她换上就行了,就说是不小心弄脏的。” “可她脸上还有巴掌印呢……” “……用消肿膏不就行了。” “对啊,就算知道了也没事的,法不责众嘛,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罚,父皇也不会重罚的,她之前打了甯儿,不也就被禁了一个月的足了,大不了一个月不出门。看她现在这副模样,我就是一个月不出门也乐意了。” 十一公主心底深处生出的一丝怯意,很快又被他们这一番话冲淡了。 看着荣华瞪向她的森冷表情,她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又一巴掌要打过去。 这回,荣华可不打算再白白挨打了,她要反击。竟然拿糕点,拿蜜水浇她,看她一会儿不拿糕点塞他们鼻孔?为什么塞鼻孔?没办法,脸上数来数去也就那两个孔塞上看着比较喜感。 眼看着十一公主一巴掌就要扇下来,荣华已经准备要挡了,突然从外头飞奔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挡在荣华面前,挡住十一公主的巴掌,也挡住了荣华的反击。 “你们四个人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还知不知羞?”是男生带着愤怒的清越嗓音。 “阿钰?”看到来人,九公主惊讶的叫,“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文华馆上课吗?怎么跑来这里了?你又逃课?” 这个叫阿钰的男孩很不耐烦:“那个老家伙讲课文绉绉的,一点意思都没有,闷死了,我才不要听。”说着,他一顿,气恼道,“别岔开话题,是我先说你们的,你们以大欺小就算了,竟然还以多欺少,太过分了。” “我们就是在罚个犯错的小宫女而已,本来就是她该受的,钰哥哥,你就别管了,你这要是一管,咱们宫里这些规矩可就没法立了。”昌平公主说,那嗓音听着娇滴滴,软绵绵,听着比她正常说话嗲了十分。 荣华听着浑身不由一个寒颤,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昌平公主听着像是春心萌动了啊。 “是啊,小公爷,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十一公主也说,嗓音也变的甜腻腻的。 荣华备注:春心萌动二号。 她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位小公爷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两位公主也趋之若鹜。 “既然是要立规矩就要按照规矩来,可看看你们这哪儿是立规矩?看都把人糟蹋成什么样了?人家才多大呀。”这位小公爷不满的说着,转身看向荣华,和颜悦色问:“小妹妹,你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 荣华仰了小脸看他,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秀长的眉,漂亮的杏眼,高挺的鼻,嫣红的唇,是个美少年,难怪让昌平公主也动了心思了。 见眼前的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做声,跟傻了似的,这位小公爷不由微微皱了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小妹妹,我在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 昌平公主和十一公主一看荣华的模样,只当她也是看上人家了,都齐齐变了脸色。 臭丫头,钰哥哥(小公爷)也是你能随即觊觎的。 “小妹妹?” 听到耳边的唤声,荣华回了神,“啪”的打掉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没好气说:“谁是你小妹妹了,别乱叫。” 昌平公主一听可恼了,倏地站起了身,伸手拽了她一把:“喂,怎么跟钰哥哥说话呢?” 荣华斜了她一眼,不屑冷哼:“他是你钰哥哥,又不是我钰哥哥,我爱怎么说话是我的事,要你管吗?” “臭丫头……”昌平公主怒极了,抬手也想一巴掌闪过去。 荣华瞥了一眼,警告她:“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巴掌要是打下来,我可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昌平公主怒极反笑:“我要是打下来,你还打算怎么着我了?” 荣华抬手一边轻轻掸着衣服上那些碎屑,一边道:“我这人向来最吃不得亏,你给了我多少下,我就会还你多少下……” 昌平公主面色铁青:“你敢。” 荣华不屑的冷笑一声,歪着脑袋瞪了她一眼:“连姒甯我都打过,你说我敢不敢打你?” 昌平公主面上的铁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她好像对不该动手的人动了手了,这丫头哪像是个小姑娘? 那位小公爷看着荣华起初还是一脸迷茫,这小姑娘哪里像是小宫女的样子?分明是个小女恶霸嘛。 直到他听她说起打了姒甯的话,当即恍然明白了过来,伸手直指荣华的鼻子:“我知道了,你就是新进宫的那个十三公主安平。” 荣华长大了嘴作势要咬他的手。 那位小公爷顿时一吓,忙将手缩了回去。 荣华警告的看着他:“你要再敢乱指乱点,我可就要不客气的直接咬了。” 小公爷乐呵呵的笑着,不住上下打量她,口中还不停喃喃自语:“真有趣,真有趣。” 荣华狠狠一眼瞪过去,喝了一声:“滚。” 小公爷笑眯眯的看着她,并不挪步,看到她头发上脏兮兮的还沾了糕点屑,就想要伸手过去帮她弄干净。 荣华却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用手护住头,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不要紧张,我不干什么。”小公爷笑着一边抓开她的手,一边继续帮忙扫去头发上沾的糕点屑:“就是帮你把头发弄干净而已,你看你,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让人看了多丢人。” “不要。”荣华别开头想要避开他的手,“脏兮兮的才好呢。” 小公爷手下动作一滞,不解的看着她:“脏兮兮的怎么就好了?” 荣华瞥了一眼站在那里那些或气或怒或目瞪口呆的公主们,哼了一声道:“脏兮兮的才能让人知道他们刚才是怎么对我的?” 小公爷明白过来,转头看了看那四个处于震惊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公主们,不顾她的阻拦,继续帮她整理着头发:“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就算你不脏兮兮的,他们欺负你的事情也盖不过去,还是照样会被你父皇罚的,你不用担心。” “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百倍还之。”荣华东躲西闪不想让他碰,却被钳住了胳膊,只好改成摇头晃脑,一边躲着,还一边警告他:“你别多管闲事哦,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公爷不以为然:“你要能不客气,你就来好了。”不管她怎么阻碍,终于还是帮她把头发弄干净了,好吧,只是表面上看着干净了而已,总比满头糕点屑好看吧。 弄好了头发,他稍稍往后靠了靠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整理的,哦哟,胸口那里也有。他伸手过去帮着拍拍。 荣华浑身陡然僵住,粉嫩的小脸唰的通红,拼命挣脱开了他抓着她的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然后紧急后退两步,双手交叉护在了胸前,怒气冲冲瞪着他,厉声喝:“你往哪儿乱摸呢?”虽然现在还没有长成,不过胸还是胸,哪能随便乱摸。 小公爷捂着脸,一脸错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哪儿做错了。他好心帮她整理衣服,难道还做错了?干嘛打他?直到听到荣华嘴里喝出“乱摸”两字,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当然,他并不是明白过来自己摸错地方了,而是想到了男女授受不亲那话,不过,眼前这个还是个小女娃娃而已,所以一时他也没往那上面想。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支支吾吾。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荣华故意这样冲着她吼。早让他别多管闲事的,他非要多管闲事,看看,闯祸了吧,活该。 眼见着这位被众星捧月的小公爷竟然挨了打,几位公主顿时都恼了,蜂拥而上。 “不过一个小毛丫头,你还真当自己有什么好摸的吗?” “臭丫头,你胆子不小,竟然敢打钰哥哥。” “你怎么可以打小公爷……” 小公爷一看不好,忙将荣华护在身后,看着那几位公主,替荣华说话道:“你们不用紧张,我没事,不过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她手小,我又皮糙肉厚,没事。” “她打了你,你还替她说话,脑子被打傻啦?”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的脸,都红了,肿起来了。” 小公爷被挤得连连后退。 荣华退的慢,一不小心被他的后背撞到,整个人往后一跌,重重撞在凉亭的围栏上。 那片围栏刚才也不是没撞过,一直挺结实的,可是这一次,当荣华撞过去的时候,那围栏忽然“咔擦”一声,向外断裂了开去。 荣华顿时也跟着从凉亭里掉了下去,“咕咚”落进了水里。 原本闹哄哄的凉亭瞬间沉寂了下来,所有人看着断裂开来的那片护栏,一脸煞白。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时,金花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阻挠她回来的宫女太监们,匆匆赶了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忍不住失声惊叫:“公主……” “你们谁会水?谁会水?快下去救人呐。”小公爷着急的叫着四下找人。 越国地处东南,境内江河湖泊众多,精通水性的人甚多,可偏偏今天在这个小花园里,一众的太监宫女,竟是没有一个会水的。 小公爷见没人下水,可急了,走到那护栏断开的缺口处,自己就要纵身跳下去,被九公主和十公主死死拉住了。 “你们拉我干什么?我要下去救人呢。”小公爷着急的叫。 九公主和十公主拽住他,死活不肯放:“不行,你自己都不会水,怎么下去救人?” “那也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沉下去吧。” 他这边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咕咚”一声,有个纤细的身影已果断跃进水中,直向着荣华沉下去的地方游去。正是金花。 小公爷见跳下水去救人的竟然是个跟荣华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又羞又窘,却也焦急等待着,希望那小姑娘可以尽快将荣华救上来。 须臾过去,别说没见着荣华被救上来,就是小姑娘也不见浮上来。 岸上的人开始隐隐担心起来。那小姑娘不会也就这么淹死了吧? 念头刚一划过,就听“哗啦”一阵水声,小姑娘已从水里钻了出来,却是两手空空,神色慌张的私下张望:“我们公主呢?我们公主往哪儿沉了?” 岸上的人都是一脸诧异:“就在你刚才潜下去的地方啊……” “没有啊,我都潜到底了,都没见我们公主了。”金花急哭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潜下去寻找。 突然被冰冷的水包裹住,荣华害怕极了,曾经深陷寒水中的那些记忆又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整个人也冷得跟着瑟瑟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忘川河底,除了黑暗,便是冷,刺骨的冷。她不解,为什么这宫里小花园里的池塘水也会这样冷?明明有那样大的日头,就算不能把水晒暖了,也不至于这样冷啊,更冰水似的,而且……她抽抽鼻子,怎么这里也有一股臭臭的血腥味,像忘川…… 她睁大眼,豁然见一只乌发蓬头、青面獠牙的女鬼从正前方向她游过来,拼命向她伸着有寸长指甲的利爪,口中似乎在叫着:我的,我的,还给我,还给我…… 荣华惊恐的想要大叫,可一张嘴,那腥臭的水就直往她嘴里灌…… 救命……美人娘……救命…… 就在这时,正在御花园水榭的许锦嬛和远在文华馆上课的暮朝同时被一股莫名的惊慌惊到。 “怎么啦,娘娘?”秋嬷嬷注意到许锦嬛的反常,担心的凑过去问。 许锦嬛抚抚有些闷闷的胸口,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有种很担心害怕的感觉,好像会出什么事似的。” “娘娘想多了吧,最近周围可一直都平静的很呢。”秋嬷嬷想了想,劝慰她说。 许锦嬛仔细一想也是,便也没多往心里去,四下看看都还没见荣华回来,便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快一个时辰了吧,荣华怎么还不回来?那珍禽园不是离这御花园并不远吗?” 贤妃坐在她对面,虽然等的也有些心焦,但还是笑着劝慰她,“可能是昌平带着她去哪儿玩了吧,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许锦嬛点点头“嗯”了一声,暂定下心来,过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忍不住了,吩咐秋嬷嬷:“让人去找找,荣华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秋嬷嬷也不敢耽搁,立刻使人去找了。 而另一面,在文华馆上课的暮朝被莫名惊到后,心里头那种不安感觉就越来越重,孪生子之间特有的一众特殊心灵感应似乎在告诉他:荣华出事了。他甚至还能隐隐听到荣华的呼叫声。 顾不得前头那老夫子还在上课,他倏地站了起来,东西都来不及收,就直往外跑。 “九殿下?九殿下你去哪儿?”老夫子不停叫。 可现在暮朝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一边跑,一边就在那儿哭。没跑出多远,他就遇到了刚退了朝,准备去御书房商量政事的皇帝和太子。 看到暮朝一个人哭着跑出来,皇帝和太子同时一惊,快步迎上去,问:“怎么啦,暮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哭了……” 暮朝哭着扑进了皇帝怀里:“不好了,皇上爹爹,荣华出事了,荣华要死了……” 皇帝和太子这一听,可是吓得不清,一脸诧异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荣华出事了?荣华好好待在后宫,有那么多人照顾着,不可能会出事的。” “是真的,是真的。”见他们似是不信,暮朝哇哇哭的更厉害了,“我感觉到了,我还听到荣华再叫救命,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太子沉吟片刻,神色凝重的看向皇帝:“父皇,儿臣看着暮朝说的好像不是假话,他跟荣华不是双生子嘛,说不定感觉到了什么。” “可是荣华好好在宫里,怎么可能会出事?”皇帝依旧将信将疑。 “这也难说啊。”太子突然想到什么,“荣华的足禁不是到昨天就满一个月了,以她那脾气,今个儿肯定会跑出去到处溜达,说不定遇到了什么呢。” 皇帝一想到,果断点点头:“朕也一起过去看看。” 皇帝和太子立刻带着暮朝坐车直往后宫,也不需要他们四处瞎找,暮朝好像知道荣华在哪儿似的,准确的指挥着马车直往御花园过去了。 许锦嬛派出去找荣华的其中一个小太监得知了小花园那里出的事情,立刻神色仓惶的跑回到了御花园水榭,告知许锦嬛:“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小公主掉进了隔壁小花园的池塘里,到现在还没捞到。” “什么?”许锦嬛惊叫一声,倏地站起身,可能是起的太急了,她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娘娘你先别急啊,别急啊……”秋嬷嬷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安慰她,其实自个儿心里头也快急疯了。 许锦嬛慢慢缓过气来,便又迫不及待起身,扶着秋嬷嬷疾步直往隔壁的小花园去了,一边走着,口中一边喃喃叨念着:“不会有事的,我的荣华一定不会有事的。” 过来通报的小太监着急的也要紧跟过去,却被贤妃一把拉住。 “等一下。”贤妃也吓得脸色煞白,当然,她并不是关心荣华,她只担心自己的女儿:“那昌平公主呢?昌平公主有没有什么事?她可是一直都跟你们安平公主在一块儿的。” “不知道,没听说。”小太监急急的说完,就小跑紧追许锦嬛和秋嬷嬷过去了。 “不行,我也要过去看看。”贤妃实在不放心,抚着婉荷的手就也紧跟了过去。 小花园里发生的事此时已惊动了不少人,有不少人簇拥在那里看热闹,也有不少会水性的人下了水,帮着一起寻找,可诡异的是,这个池塘明明不大,却怎么都找不到荣华,就算看到了人,伸手想要抓也抓不住,可纵然害怕,也没有敢放弃,因为掉进去的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荣华,我的荣华……”这时,许锦嬛在秋嬷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到了小池塘边,看着池塘里十几个人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却始终不见荣华,差点急晕过去,“荣华,我的荣华在哪里?” 秋嬷嬷一边抚着许锦嬛安慰,一边忍不住焦急的不住看着水面,忽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水下钻出来,不由惊喜的咧了嘴。找到了。可是那笑没维持多久就僵硬了,最后慢慢退去。从水下钻出来的不是荣华,是金花,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年纪又小,她的小脸白的跟纸一样,却依旧不肯放弃。 “金花……”秋嬷嬷叫她。 金花一看到她,眼睛就湿润了,口中喃喃:“嬷嬷,我没有护好公主。” 秋嬷嬷没听到,只是焦急的问她:“怎么样,找到了没有?公主掉进去有多久?” “有小半个时辰了……” 秋嬷嬷一听当即呆掉了。公主沉下去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哪还能活得成吗?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不能这么快绝望,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泛着凉意。 就在这时,暮朝突然大叫着“荣华”从外头冲进来,跑到岸边,二话不说,直接“咕咚”就跳进了水里。 不止岸上围观的人,就是正在水里找人的人也都傻了人。这么个小娃娃怎么说跳就跳进来? 许锦嬛哭的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又见到这一幕,吓得撕心裂肺的叫:“暮朝……” 秋嬷嬷在愣了半晌之后,惊恐的大叫:“救人,快救人,小殿下他不会水……” 不会水还直接往水里跳?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浮在水面上的人刚要有所动作,潜下水去救人,却又见另一个人急匆匆的外头跑进来,一身明黄,是太子。 太子一进来就四处张望找暮朝:“暮朝呢?暮朝在哪儿?” 所有人一指小池塘:“跳进去了……” 太子也是二话不说,衣服也不脱,也直接“咕咚”跳了进去。 周围的人再次愣住,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皇帝紧随其后跟进后,四下张望找人:“人呢?”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找谁,所有人再次指指小池塘:“水里。”反正不管他找谁,都是在水里。 不过片刻工夫,太子就从水里钻了出来,怀里抱着暮朝,暮朝呛了水已经晕过去。 皇帝走过去亲手接人:“把他给朕。” 太子伸手将暮朝交给皇帝。 暮朝人刚一离水面,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他的一只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条白生生细细的手臂。 就在眼前蓦然出现了一条手臂,太子也是一怔,刚才救人的时候,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啊,怎么现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伸手过去一捞一抬,又一个人,正是荣华。 荣华面色惨白,好像已经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皇帝转手将暮朝交给身边的大太监,很快脱了身上的龙袍,一把裹住荣华,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走:“回长乐宫,把所有太医都给朕找来。”现在救人要紧,其他的帐,他慢慢再找人算。 第79章 美人娘没有了 这天,太医院所有太医齐聚长乐宫,排队进了东侧殿替荣华诊断,神色凝重的进门,哆哆嗦嗦的出来。 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皇帝愤怒的咆哮。 “什么没气了?你看她这样子像是没气了吗?毂” “死了?谁说她死了?谁说她死了,谁就去死。” “滚,连这点小病都不会知,朕养你们这帮饭桶有何用?” “你们一起去死吧……” 经过了起初的惊慌悲伤,此时,许锦嬛反倒平静下来,冷着脸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浑身裹着死气。 金花哆哆嗦嗦跪在她面前,倒不是怕的,只是之前跳进池塘穿的湿衣服依旧穿在身上,还不曾脱下来,贴在身上,冷飕飕。这次公主落水,是她严重失职了,只怕小命不保,她并不怕死,如果不是进了天衣,她其实早就死了,如果她的死能换回公主一条性命,她宁愿去死。 秋嬷嬷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许锦嬛,小心翼翼问:“娘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铨” 刚才,许锦嬛仔细询问了金花在小花园发生的所有事情,金花知道的并不多,连猜带蒙的全说了出来。虽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但肯定与那四位公主是脱不了关系的。现在就看要怎么处置这件事了。 许锦嬛不说话,但秋嬷嬷大概可以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只是那几位可都是公主,其中两位还跟太后挂着关系,不容易处置,更不可能按照她心里的想法处置,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可是现在,皇上很明显没有那个心情处置这事儿。 秋嬷嬷往东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眶不由湿了。好好的,怎么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了呢。她可怜的小公主还这么小…… “嬷嬷……”沉默许久的许锦嬛终于开了口。 “嗯?”秋嬷嬷擦擦眼角看过去。 “等琥珀和郭子回来,让他们把今天凡在场的奴才抓起来,询问好口供,画押,杖毙。”她缓缓说,语调平平,不见一丝起伏,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而已。 “是。”秋嬷嬷点点头,看到跪在跟前的金花,迟疑了一下问许锦嬛,“那金花呢?娘娘,您准备怎么处置?” 许锦嬛终于抬眼瞥了金花一眼,但随即便又垂下了眼,淡淡道:“严重失职,按天衣的规矩吧……” 秋嬷嬷一吓。按天衣的规矩办,那可也是杖毙的命啊。她看着金花,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清楚的很,金花办事沉稳,相比银花其实更可靠得用,若就这么没了,可就实在太可惜了。 金花跪在那里,听到这话时,虽然拼命想要镇定下来,可那瘦小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其实也是怕的吧。 处置完事情,许锦嬛起身准备回东侧殿陪女儿。 “娘娘……”秋嬷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很不舍金花就这么死了,想要试着替她说说情,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呢,银花突然泪流满面的从外面跑进来,“扑通”跪倒在了许锦嬛面前,“咚咚咚”使劲磕了三个头,呜咽着求许锦嬛:“娘娘,求您暂且绕过我姐姐这一回吧,这次公主出意外错并不全在她,她已经尽力了,求娘娘绕过我姐姐一回吧。” 许锦嬛瞪着她,眼里豁然迸出两簇寒光:“我命了她好好守在公主身边,护住公主周全,她没有做到,令公主出了事,她做错了事,失了职,就必须要受罚,没有情面可将。” “可当时姐姐没能在公主身边也是因为得了公主的命令才暂且离开的,”银花哽咽的哭诉道,“公主也是咱们的主子,难道姐姐能不听公主的命令吗?若不去,是不是也是错,也要受罚?银花不懂,请娘娘教诲。” “银花,不得胡说。”金花眼看着妹妹这样出言不逊,只怕也是难逃罪责,可是急坏了,恳求许锦嬛,“娘娘,银花她是担心奴婢才会胡言乱语的,求娘娘放过她,奴婢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许锦嬛没有说话,只微微眯眼看着伏在地上银花,面上的神色看着愈发阴沉起来。 秋嬷嬷看着实在忍不住,劝许锦嬛:“娘娘,他们都还小,一时乱了方寸,信口胡言,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银花也是担心她姐姐,情有可原,至于金花……” “怎么?嬷嬷也想替金花求情?”许锦嬛看了秋嬷嬷一眼,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秋嬷嬷无奈叹了一声:“其实也不能算是求情,只是这人好歹是你给公主的,公主现在还生死不明呢,你就这样把人处置了,等公主醒了,再找你要人怎么办?还是暂且先留着吧,等公主醒了,该怎么处置,就让她自个儿做决定吧。” 许锦嬛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是不是在嬷嬷眼里,我也是那样不通情理的?” 秋嬷嬷伸手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人不知道你,难道嬷嬷还不知道吗?你现在只是太伤心,处置起来难免会出现偏差,先别急,慢慢来,公主那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还不清楚呢,说不定,她能好起来的。” 想起女儿,许锦嬛便又悲从中来,捂脸嘤嘤低泣:“那些太医都说她在水底下沉了那么久没气,活不了了。” “那是那些太医胡说的,只是他们不会治而已。”秋嬷嬷愤愤不平说着,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不过,许锦嬛倒是因为她的话缓过来了,破涕露出一抹笑:“是啊,只是他们不会治而已。”说着,她擦擦眼角的泪,就转身往东侧殿走,“我去陪荣华了。” “娘娘,那金花呢?”秋嬷嬷问。 许锦嬛稍停了步子,迟疑的看了金花一眼,说:“等荣华醒了,让荣华处置吧。”说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太好了,姐姐。”银花知道金花捡回一条命,顿时喜极而泣。 金花脸上也露了淡淡的笑,不过想到方才银花的所作所为,背心还是不由一阵发凉,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以后可不许再莽撞了。” 银花俏皮的吐吐舌头,抬头看着秋嬷嬷,很是认真的冲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嬷嬷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我也不过是看你姐姐是个好的,以后公主还能用的上,没了可惜,要是你啊,”秋嬷嬷假装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才不管呢。”说着,轻笑一笑,便也转身走了。 银花苦着脸,一脸忧愁的看着东侧殿的方向,问金花:“姐姐,你说公主真的还会活过来吗?” 金花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许胡说,公主一直都活着的。” 太医们都说安平公主已经死了,没有气息,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但是皇帝和许锦嬛,包括暮朝始终坚信荣华还活着,现在只不过是陷入了沉睡而已。暮朝最简单,他就是觉得她还是活着的,因为他们是双生子,他们之间有特殊的感应,而皇帝和许锦嬛则认为,她的身子一直都是温热的,而且靠近她的口鼻处,仔细体味,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细微气息的。可太医们坚持,那不过是他们太希望她是活着的而产生的错觉而已,但皇帝和许锦嬛都坚持己见,就算太后娘娘亲自跑来劝他们尽快给孩子入殓,让孩子安息,他们始终都不肯。 皇帝都不肯答应的事情,自然没人敢勉强。 荣华一睡就是十多天,虽然始终保持着太医们诊断认定的无气息、无脉搏、无心跳状态,但肉身也一直都是温热的,没有腐烂。于是,皇帝和许锦嬛又多了一个荣华还活着的佐证。既然太医们一直认定荣华已经死了,为什么肉身一直没有腐烂? 太医们顿时都没有了言语。又再经过一次集体会诊,翻遍所有医书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安平公主这是处于传说中的假死状态。既然是假死,那么人就还是活的,那该怎么叫醒她呢?太医们依旧都束手无策。不过许锦嬛却是彻底安下心了。叫不醒也没关系,只要她的女儿还活着,她相信,她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荣华的病情一稳定下来,皇帝就开始查那次落水事件了,几个公主自然都逃不掉责罚,庄妃那边的九公主和十公主因为牵着太后娘娘,做的不好太过,重责轻罚,都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贤妃那边,昌平公主也被罚闭门思过,不过是一年,连带着贤妃也被了牵连,华阳宫宫门关了,至少也是一年,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至少一年里贤妃不能出华阳宫,皇帝自然也不会去华阳宫。至于十一公主,自那之后,就仿佛在宫里彻底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至于那些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在许锦嬛的授意和皇帝的纵容下,几乎全部都被杖毙了。再说那位小公爷,原来是太后娘家忠武公府的小公爷,名叫顾钰,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孙,也就是九公主十公主的表弟。他其实本身没犯什么错,但是他坚持是自己不小心把荣华撞下池塘的,所以,每天除去该上的文科武科,其他时间就跑到长乐宫去跪着负荆请罪了,还扬言说要一直跪到荣华醒来为止。其实,荣华会跌下小池塘真一点不关他的事。事后,太子立刻命人检查了那一段突然断裂的围栏并不是被他们撞断的,也不是年久失修自己断开的,而是有人用石子将它打断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害死荣华,只是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始终查不出来。毕竟偌大个皇宫,身手好的有不少,其中跟许锦嬛有仇,知道的,不知道的也有不少,根本无从插起,不过自这天之后,不论是许锦嬛还是皇帝,都加重了长乐宫的守卫,暮朝身边的人也多了两个。 荣华这次的事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还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为了查找凶手,许锦嬛很是在宫里闹腾了一阵,惹得一些娘娘们怨气不小。 荣华这一睡就睡了小半年,虽然一直未曾醒过来,不过一直都受着最好的照料,身子丝毫没见瘦弱,脸色红润润的还挺好看。 虽然只要看到女儿没死,许锦嬛就已经很满意了,可到底是做母亲的,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女儿一直睡下去。 眼看着就要到九月十九观音诞了,许锦嬛决定亲自去一趟鸡鸣寺参加观音诞替女儿祈福。 <为表诚心,许锦嬛特意提前一天,在九月十八的时候就去了鸡鸣寺斋戒沐浴,准备第二天的观音诞,晚一天,九月二十回宫。 荣华昏睡了小半年,意识也是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她就是觉着灵魂很困很累,想要睡,想要一直睡下去,她从来听不到有人在跟她说话,虽然许锦嬛和暮朝每天一得着空就会对着她说话,她也感觉不到触碰,虽然许锦嬛每天都亲自给她换衣服擦身子,她只能感觉到她的灵魂缩成一团,躲在身体的某个角落不停睡觉。 可是就在九月十九这天,她突然有了感觉,感觉到有人在轻轻触碰她,抚摸着她的手,还有人在她耳边轻柔的说话。 “荣华,娘已经求过观音娘娘,她虽然没说你什么时候会醒,不过娘相信,你一定会醒的。只是可惜,娘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娘要走了,要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暂时去不了的,别来找娘。醒了找不到娘也不许伤心难过,知道吗?娘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说着话,她耳边的嗓音忽然哽咽了起来,“以前有你在,娘还能走的放心,现在可该怎么办呐,你一直这样躺着,暮朝又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她是做娘的,娘也是做娘的,可娘这个做娘的有时候真没法明白她那个做娘的心,我好歹叫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她听到她嘤嘤的哭泣,眼泪落进她的脖颈里,滚烫滚烫的。 美人娘?是美人娘在哭吗?美人娘为什么哭?还哭的这么伤心? 荣华觉着心疼,挣扎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使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睁开一点。 天好像是黑的,房间里虽然点着蜡烛,不过依旧暗沉沉的看不清什么,难道现在是深夜?有人伏在她耳边低声哭泣。 她艰难的微微转了头,试探着叫:“美人娘……”声音有气无力,细若悬丝。 伏在她耳边的脑袋没动。 难道是她没有听到? 她张了嘴还要再叫,喉头一痒,却忍不住咳了一声。 伏在她耳边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正是美人娘呢,不过,怎么好像才一眨眼的工夫,美人娘比之前看瘦了好多。 “荣华,你醒了?”许锦嬛含着泪,小心翼翼问。 “嗯。”荣华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没办法,身上好像一直有些使不上力气来,“听到美人娘哭,心疼。” “乖孩子,知道心疼娘了,真好。”许锦嬛目不转睛看着她,蹭蹭她的小脸,摸摸她的小手,很是不舍的样子,“观音娘娘果然灵验呢,我一去求,你就醒了?” 荣华现在脑子里对时间的概念还有些模糊:“我睡了很久吗?” 许锦嬛点点头:“嗯,睡了很久呢,有半年了。” 荣华一脸惊诧:“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难怪感觉浑身没力气呢。” 许锦嬛柔声问她:“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荣华微微拧了眉,仔细一阵回忆:“我就记得我掉进水里了,有个女鬼好像抓我走。” 许锦嬛一吓,轻轻搂住她:“没事了没事了,女鬼可没能抓走你,你就睡了半年了,不过现在醒了就好了。” “嗯。”荣华乖乖的应了一声,想起刚才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她说的话,便不解的问:“对了,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娘说要出远门,娘要去哪儿啊?” 见到女儿终于醒来,许锦嬛面上的表情平和多了:“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的是什么地方?可以带我们一块儿去吗?”荣华听着她的话,一边说着,一边奇怪的思量,她那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台词啊,还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忽然想到什么,心头蓦然一紧,再次看向许锦嬛,却震惊的发现,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在不住往外流着黑色……血? 她惊慌失措起来,伸手想要摸她的脸,被她挡住了。 虽然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还在不住往外冒着血,她却还在笑,柔声安抚她:“不许摸,这个不能摸,娘没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而已,你别看。”说着就要去捂她的眼睛。 荣华拉了她的手不让她捂,哭的稀里哗啦:“是谁?是谁干的?” 许锦嬛笑着仔细帮她擦去了眼泪:“你不用管是谁干,娘还有事要交代你。”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玉扳指,“这个扳指你先收好了,非常非常重要,娘原本还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你的,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也来不及了,以后你秋嬷嬷和琥珀姑姑都会慢慢教给你的,还有暮朝,他没你懂事,以后,你要好好照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到处闯祸……” “嗯……”荣华呜咽着点头。 “娘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伤了自己……”许锦嬛细细的嘱咐。 荣华乖乖的答应:“嗯……”见她不说了,便又催着问了一句:“还能呢?”最好她能嘱咐不玩,永远说下去。 “没有了,就这么多了。”许锦嬛喊着笑道,“我荣华一直都是能干的,就算没娘在,也一定会过的好好的,对不对?” “才不是。”荣华摇头,“娘不在,我就不能能干了,娘要留下。” “傻丫头,你这是想要娘走的不安心吗?” 荣华不说话,却是哭的更伤心。 “来,最后再让娘抱一抱。”许锦嬛冲她张开双臂。 荣华挣扎着起来,扑进她怀里:“美人娘……” “我的荣华终于好了,我总算也能放心了……”许锦嬛紧紧抱住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沉沉压在荣华身上,渐渐冰凉,再也没动一下。 荣华使劲抱着她,起初低声呜咽的嗓音渐渐变大,最后嚎啕大哭了起来:“美人娘……” “美人娘怎么啦?”暮朝微微发着颤的嗓音突然在房门口响了起来。 荣华泪眼迷蒙看过去,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暮朝,哽咽着说:“美人娘死了。” “骗人。”暮朝红着眼眶,强忍着泪珠,大声叫:“美人娘昨天去鸡鸣寺给你祈福了,要明天才回来的,这个才不是美人娘。”睡到半夜的时候,他本来是心中意动感觉到荣华已经醒了,才会兴冲冲跑过来,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他实在不愿接受。 秋嬷嬷没有随许锦嬛一起去鸡鸣寺,留在宫里照看两个小的,这会儿也听到响动跑了过来,看到暮朝穿着中衣站在荣华的房间门口,还很诧异:“殿下,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而且怎么还红着眼睛,一副想要哭的样子。 “荣华醒了。”暮朝说。 “真的?”秋嬷嬷快步走进门一看,果然,原本一直躺着的荣华竟然真的睁了眼,坐起来了。可是,荣华能醒过来那是好事啊,他们都哭什么?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黑灯瞎火的,她的眼睛也有些花了,一时有些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到荣华手里好像抱着什么,她便问:“小公主,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是美人娘。”荣华哽咽着道。 秋嬷嬷一诧,直觉的摇头:“不可能吧,娘娘还在鸡鸣寺呢,要明天才能回来。”而且娘娘若真的回来了,她没理由在外头一点儿都不知道。 “是真的,美人娘死了。”荣华抽噎着说。 “不可能。”秋嬷嬷唰的白了脸,不相信的摇摇头,快步往荣华那边走了过去,要亲自确认。眼看着离荣华的床越来越近,她脚下的步子却慢了,浑身不自觉哆嗦起来。走的越近,看的越清楚,她发现,荣华手里抱着的那个不论身形还是身上的穿着都跟许锦嬛很像。明明不剩几步路了,她却迈的异常艰难,终于到了床边,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伸手过去,将人扳了过来。 许锦嬛虽然走的时候一脸安详,但是她走时那七窍流血的模样,乍一看还是非常吓人的,秋嬷嬷在惊了一跳之后,想到自家主子竟然走的如此凄惨,“嗷”的一声就哭嚎了起来:“我的小姐啊,你死的好惨呐。是谁?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外面的人很快都被惊动了。 昏睡了小半年的安平公主终于醒了过来,本来是见很可喜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本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鸡鸣寺为公主祈福的锦贵妃娘娘竟然会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宫来,暴毙在了安平公主床边,看着神秘又惊悚。 得了消息,皇帝也匆匆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许锦嬛的尸首已经被收敛起来,受了太大的打击,荣华木愣愣坐在床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到女儿好不容易醒来却又变成了这副模样,皇帝只觉心疼的不得了,将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抱进了怀里。 皇帝熟悉的气味让荣华有了反应,她抬头看了皇帝一样,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捏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靠在他怀里呜咽起来:“皇上爹爹,美人娘没有了……” 第80章 找抽 荣华趴在皇帝怀里哭了半宿,不管皇帝怎么劝都没用,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人刚一睡下,皇帝就让人将久候在外头的太医们都叫了进来,还郑重低声警告了一句:“轻点,不许把她吵醒了。” 所有太医立时都噤若寒蝉,脚下的步子轻到不能再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毂。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所有太医都给荣华看过诊,结论是好了。假死症嘛,醒了也就好了大半了,其余的只能靠慢慢调理。 熬了半年终于熬到头了。一出长乐宫大门,好几位老太医忍不住都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荣华一觉醒来已过午时。 金花送来了好克化的饭菜。 荣华虽然没有什么胃口,还是坚持一勺一勺将那米、菜往嘴里塞。 吃完饭,还有一大碗乌起码黑的药等着她铨。 她向来最怕苦,最怕吃药,可是这次,二话不说就端了过去,鼻子也不用捏,一饮而尽。 美人娘已经入殓,就停柩在外殿,离她这东侧殿不过几步远,可是她不能去,她刚醒,身子还很虚弱,下不了床,必须要好好调养,所以她乖乖吃饭、喝药,只盼着能尽早下床、出门、看美人娘。 有好吃好喝伺候,荣华自己也配合,没过几天工夫,她的身体状况就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久站久坐,但睡醒了时不时的去美人娘灵前守一会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长乐宫里本来人就不多,如今出了事,就更显冷清的。 荣华和暮朝一起守在灵前,有时候好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常在他们身边伺候的也就秋嬷嬷、金花银花和暮朝身边的文子、六子。 琥珀和郭子自从陪了许锦嬛去了鸡鸣寺后就一直没有回来。(..info) 荣华问了秋嬷嬷才知道,原来九月十九那天晚上,还有十数名蒙面杀手曾潜入鸡鸣寺,意图夺了她家美人娘的性命。琥珀和郭子奋力抵挡,好不容易才助了美人娘脱身,自己深受重伤,差点死掉,现在还被安置在鸡鸣寺里养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可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美人娘早就身中剧毒,一逃出鸡鸣寺就毒发了,因为心中念着女儿才勉力撑住,偷偷回了宫,见了女儿最后一面。 太子奉了皇帝的旨意正在全力追查此事,但直到现在为止都还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凶手。 守在许锦嬛灵前,荣华一直在自责。如果不是她不小心,就不会掉进河里;如果没有掉进河里,她也不会得假死症一睡就是小半年;如果不是她一直都昏睡不醒,美人娘也不会在观音诞的时候出宫去鸡鸣寺;如果美人娘没有出宫,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想着想着,她便又是泪水涟涟。 “荣华不哭。”暮朝感受到荣华的心情,一把抱住她,“美人娘不在了,还有哥哥,哥哥保护你。”虽然他也是眼眶红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荣华擦了他一身眼泪鼻涕,然后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纠正:“什么哥哥,我才是你姐姐,美人娘交代了,你要乖乖听话,要不然,我就揍你。” 暮朝抱了头,瘪了嘴不说话,反正他从来说不过她,打不过她。太过分了。他都拿衣服给她擦眼泪抹鼻涕了,竟然还打他。 这时,外头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哒哒哒哒的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就气喘吁吁出现在了门口,打扮的极其另类,下身穿着褐色马裤,脚上蹬着棕色马靴,上身就穿了雪白的中衣,背后还装模作样的捆了根荆条,不是顾钰是谁。 一看到荣华,顾钰立刻眉开眼笑迎过去:“太好了,总算见到你了,他们都说你醒了,可我都来了好几回了都没见上,你没事了吧?” 没事?她家美人娘没了……也能叫没事? 荣华瞪着他,心里头一团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虽然半年过去了,那天的事,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她早就拿大耳刮子扇那几个自以为了不得的姐姐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收回帐来?要不是他,她就不会被撞到围栏上掉下池塘;要不是掉下了池塘,她也不会昏睡不醒;要不是她昏迷不醒,美人娘也不会出宫去给她祈福;要不是美人娘出了宫,她也不会死。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一想到美人娘,她就心痛难忍,眼眶一红,眼泪直往掉。 “你怎么哭了?”见她突然掉起了眼泪,顾钰顿时手足无措,开玩笑的道:“你不会是看到我太高兴了,喜极而泣了吧?” “喜极?”荣华脸都黑了,咬牙切齿蹦出两字儿,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在屋子里头没头没脑到处转悠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垫子,太软,茶杯,太小,椅子,太重…… 暮朝几个看着她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那儿乱转,都忍不住奇怪,她这是在找什么呢? 顾钰多嘴的问了出来:“你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 有了。荣华盯上刚才秋嬷嬷打扫完屋子后随手插进大花瓶的鸡毛掸子,唰的抽了出来,试着挥了两下,有呼呼的风声,不错,不但轻便,使起来还顺手。 暮朝几个小的警惕的感觉到了危险,唰的紧贴了墙壁站好,准备避祸。 顾钰还一无所知,奇怪的看着她:“你拿鸡毛掸子干嘛?” “抽你。”荣华眼儿一瞪,扬着鸡毛掸子就扑了过去。 顾钰吓的叫了一声“娘”,转身就跑:“你抽我干嘛,我又没做错什么?” 荣华张牙舞爪追过去:“喜极?我家美人娘没了,你看我哪里喜极了?不会说话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这里是灵堂,你进来不装模作样掉两滴眼泪就算了,还嘻嘻哈哈,是谁家的教养?我家美人娘没了,你很高兴吗?” 顾钰已经想哭了,不是久病初愈的小姑娘吗?哪有跑这么快的。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嘛。”他求饶。 “晚了。”荣华喝了一声,正在气头上,谁劝也没用,“你给站住,跑什么跑。” “你要打我,我还不跑,我又不是跑的。”顾钰一撇嘴,说。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掉进池塘里睡那么久,我家美人娘也不会为了给我祈福出宫,她不出宫就不会出事,都是你害。”荣华吼着,眼泪又汪汪流了出来,“你不是来负荆请罪的吗?我打你,你就该受着,跑什么跑?你这也叫负荆请罪?” 顾钰一听,哎呀,那可不是,他是来负荆请罪的,被抽还跑,那传出多丢人。这么想着,他脚下一慢,就让荣华追上了。 就见荣华鸡毛掸子一挥,“pia”一声狠狠抽在了顾钰屁股上。 顾钰“嗷”的痛呼一声,捂着屁股“嗖”的一声跑开老远。这小没良心的,就算有气,犯得着使这么大劲儿嘛,比他老子抽他还疼。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你先别打了行不行?”他求饶。 荣华不听:“不行。” 两个人一个逃,一个追,满院子跑,有好几回,顾钰脚步不小心一满,就被她鸡毛掸子抽到,胳膊上,手上都起了红条的肿块儿,背上也挨了几下,虽然看不到,不过能感觉得到,应该也肿了。 太后不知道怎么得了信,竟然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满院子鸡飞蛋打的,气的浑身直发抖:“停下,都给哀家停下,举着根鸡毛掸子到处瞎跑,这哪有一点儿小姑娘样,这成何体统?还不快都给哀家停下。” 顾钰倒是想停,可后头的小丫头不停,他不敢停啊,直到看到荣华疯劲儿过了,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他也才松了口气,停了下来,向太后迎了过去,笑嘻嘻的:“姑婆,你怎么来了?” 太后看着这侄孙,皱了眉,一脸无奈:“不是让你先别往这儿来嘛,你怎么又跑来了?” 顾钰挠挠头:“我那不是听说安平醒了嘛,都是我的错,我当然得要来看看。” 起初,太后还没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她身旁的嬷嬷是个眼尖的,一眼发现,变了脸色,悄悄告诉了太后。 太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一把扯了顾钰的手,仔细查看,果然这也是伤,那也是伤。 “这都是你打的?”太后怒沉了脸,冲荣华发了火:“你娘是怎么教你的?竟然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竟然对兄长都动上手了?” 荣华看着她眨巴眨巴,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扑通”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来:“我娘已经没了……” 太后难以置信看着她,面色铁青:“哀家不过教训她两句,她竟然还撒起泼来了?” “娘啊……”荣华扯高嗓门,哭的更厉害起来。 第81章 拉钩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哭了朕的宝贝女儿?”皇帝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瞧女儿,没想到还没走到长乐宫门口呢,就听到里头传出的荣华哇哇大哭的声响,顿时火冒三丈。阿嬛虽然不在了,可他的女儿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欺负的,于是怒声喝着进了门。 太后转头怒目瞪着走进长乐宫来的皇帝:“是哀家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训哭的,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哀家?毂” 皇帝没想到进门会见到太后在这里,惊诧之余,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尴尬来:“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太后铁青着脸,跺了两下脚,气道:“这里都闹翻天了,哀家怎么能不来。” “这……”皇帝奇怪的看看躲在殿内不敢出来,只探出半个身子偷看的暮朝,再看看眼前席地而坐,还是嘤嘤哭泣的荣华,以及她身旁地上静静躺着的那根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一时还是摸不清楚状况,“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一边问着,一边走到荣华身边,看着她哭的泪眼婆娑,不住抽噎,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太后一把扯过顾钰,撩了他的衣服,给皇帝看荣华的罪证:“你看看,你看看她都把钰儿打成什么样了。” 皇帝看着顾钰身上、胳膊上的一条条红痕,也是一惊:“这……怎么打的?”若顾钰能皮糙肉厚点,看着还好些,偏他一身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有些吓人了。 “还能是什么打的?你没看到旁边的鸡毛掸子都打秃了吗?” 皇帝嘴角一抽,一时说不出话来。 “荣华,你钰哥哥身上的伤,真的是你打?”沉吟片刻,他低头问女儿,柔声细语的还怕吓着她铨。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想不承认都不行,而且荣华自认向来是个诚实的孩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好瞒的,就点点头:“是我打的。(..info)” “真用鸡毛掸子抽的?” “……用手打,疼。” 太后气的肝疼:“你自己都知道疼,难道就不知道别人也会疼的吗?” 荣华耷拉了小脑袋没说话。毕竟是她家老爹的娘,又当着她老爹的面,总不好顶撞了,要不然吃亏的可是她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自己不知道疼的那是死人。 看着荣华怯生生的模样,想到当初在码头头一次见到女儿时,小丫头古灵精怪、精力十足的样子,皇帝心里头顿时很不是滋味,轻咳了一声,依旧细声细语问:“荣华,告诉皇上爹爹,你为什么要打钰哥哥?” 荣华歪了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钰哥哥不是来负荆请罪的吗?负荆请罪不就是来讨打的吗?我打他,他不是该受的吗?” “……” “……” “……” 别说皇帝,就是太后也瞬间哑然无语,无力反驳。 顾钰愣了片刻,很快也顺着荣华的话对皇帝说:“是啊,皇上,我就是来讨打的,我皮糙肉厚,就这两下挨得起,没事。”虽然被打得很痛,但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都是该受的,若因此害的小丫头收了罚,他可就真罪过大了。 听到顾钰这话,皇帝着实松了口气。女儿,他当然是不想罚的,可顾钰那头牵着太后,那几分面子不能不给,顾钰能让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什么皮糙肉厚,挨得起没事?那回本来就不是钰儿你的错,负荆请罪也不过是摆摆样子而已,怎么能当真呢?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是有些偏心顾钰,自个儿的亲孙女,她不是不想疼,可这孩子实在不讨喜啊,看看才回来多久,都闹腾出多少事了,以前这后宫里哪有这么多糟心事,她年纪大了,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宫里能太太平平的,就算只是表面上的也比整日里闹闹腾腾、争来吵去的好。 “皇帝,”她正色看向皇帝,“哀家知道你心疼、喜欢这孩子,可你不能总这样放任着她没规没距的,成何体统。现在锦贵妃不在了,就把他们两个小的这么放在长乐宫没人照料可是不行,不如等锦贵妃出乐殡,把他们送去景福宫德妃那里养着吧,三哥儿夭折后,德妃就一直没再养上孩子,送他们过去,正合适。” 皇帝皱了眉,一副颇为难的样子,但并没有立刻表示反对。 荣华却是立刻变了脸色:“我不要去景福宫。”她是美人娘的女儿,也只能是美人娘的女儿,她不要被别人养。 太后瞪了她一眼:“要不要去都由不得你。” 荣华红着眼眶求助的看着皇帝。 太后也看着皇帝,一脸郑重:“小孩子不懂事,皇帝你要多想想,锦贵妃不在了,总不能就这么把这两个小孩字留在长乐宫,要是有胆大包天的奴才欺上瞒下,那可不得了。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你最是清楚的,为人脾性都是极好,把两个孩子放那儿,也绝对不会委屈了他们的。” 皇帝看着荣华,似是有些意动了。 “皇上爹爹,我不要去景福宫。”荣华祈求的看着皇帝。 皇帝犹豫。 “皇帝,在这事儿上,你可不能心软,一时心软,可是反而会害了他们的。”太后在旁边劝。 皇帝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那就照母后的意思办吧。” “我不要去景福宫,我也不要住皇宫了,我要回大王村。”荣华一脸坚决,说完,倏地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着急迎出来的秋嬷嬷:“嬷嬷,收拾东西,咱们回大王村。” 眼看着皇帝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秋嬷嬷心里头的不安迅速膨胀起来。怎么她才进去一会儿就闹出这么大事儿来?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太后铁青着脸,气的直跺脚:“简直无法无天了,把她给哀家关起来。” 太后身旁的黑脸嬷嬷立刻撩了袖子上前。 秋嬷嬷一看不好,忙上前将荣华护在了身后:“不许动我家小姐。” 黑脸嬷嬷脚下一顿。 不用太后吩咐,她身后立刻走出两个宫女过去帮忙,拉开了秋嬷嬷 黑脸嬷嬷随即过去一把抱起了荣华,往殿内走。 荣华拼命挣扎,尖叫:“放开我。” 黑脸嬷嬷气道有些不支,差点将荣华摔了。 荣华气急,张嘴狠狠在那嬷嬷胳膊上咬了一口。 黑脸嬷嬷吃疼的闷哼一声,一时气恼,悄悄在荣华腰间掐了一把。 她其实并没有用劲儿,毕竟要是留下了印记被发现了,就算她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也逃不过一顿打。 可荣华却发出了极其凄厉的一声惨叫,然后晕了过去,是真晕了,倒也不是痛晕的,本来就是大病初愈,又这么一番闹腾,她其实早就已经快要撑不住。 “荣华……”皇帝却是大惊,飞奔过去,一把抢过荣华,一脚踹飞那嬷嬷:“老刁奴,你都做了什么?” 那嬷嬷一脸惊恐,有些心虚:“奴、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皇帝不信,但他现在没空收拾她:“待会儿在来收拾你。”说完,立刻紧张的将荣华送进了屋,传了太医。 太医诊断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力竭晕过去,现在睡着了。 皇帝还不信,又让人去太医院拎了俩老太医来,确定诊断没什么事,才暂且放下心来。 荣华睡了半天,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睁开眼,她就看到有个男人守在她床边。 “皇上爹爹?”她试探着叫。 男人转过头来,却是太子。 “太子哥哥?”荣华一诧,一边坐起来,一边奇怪的问:“太子哥哥怎么在这儿?” 太子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当然是来看你的啊,好好的,怎么又晕了?” 荣华嘟了小嘴,恨恨道:“皇上爹爹不疼我了,他要把我和暮朝送去景福宫给德妃养,我是美人娘的女儿,永远只是美人娘的女儿,才不要去给别人养。” “就算去了景福宫,你也还是你美人娘的女儿啊,一直不会变的。”太子温和笑说。 “反正我就是不要。”荣华苦了小脸,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看着太子,抓了他的手,求道:“太子哥哥,你帮我去求求皇上爹爹好不好,我不要去景福宫。” “好。”太子笑着应了。 “真的?”荣华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以拉钩。”太子笑着说着,伸出小手指。 “好,拉钩。”荣华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赖谁是孙子。” “好。”太子看着她稚气的举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阿嬛,你放心吧,就算你不在了,孤也会替你好好守着这两小东西的。 停殡一月,许锦嬛出殡后,果然如太子之前所答应的,荣华和暮朝没有被送去景福宫,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长乐宫,而是搬去了乾清宫,跟皇帝一块儿住,由皇帝亲自教养。 第82章 十年后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寻欢偷情的好时候。 在建邺城北僻静之处的一座精致的三进宅院中,三驸马秦浏涟正与三丰乳肥臀的美人儿在床上厮混正欢。两美人已溃不成军,败下阵来,死鱼样横在旁边动都不想动一下。三驸马越战越勇,继续与第三位美人鏖战。特制的加大架子床被晃得吱嘎吱嘎直作响,似是在哀求:大哥,歇歇吧,你撑得住,我都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咣”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踹开了毂。 三驸马惊的浑身一激灵,当即软了下来。 “谁?”被搅了好事,三驸马恼火非常,怒喝一声,掀了帐子,探了个往外看。 月黑风高,房里的蜡烛又早就已经烧没了,除了一盏闪着幽光的灯笼悬在门中央,其他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三驸马浑身一个激灵,看着那盏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灯笼,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问:“谁、谁在那里?” 那灯笼终于动了,轻轻晃了晃后,慢慢进了门铨。 借着那并不明亮的幽幽的灯笼光,三驸马首先看到一只穿着金缕鞋的脚探进了门来,那脚好像只有巴掌大,看着很是玲珑。三驸马感觉心口好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开始发痒了。可是那只脚没露多久就被长长大大的裙摆掩住了,紫色的大裙摆,上头是金线绣的云纹,滚边也是用的金线。 三驸马微微皱了眉。紫色绣金的裙子,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宁华?”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来人没应。 不是宁华。想也是,三公主姒宁华虽然身份尊贵,性子却是个柔弱贤惠的,任他怎么在外头胡玩儿,她都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接受,自然不可能会在这深更半夜跑来他这小私宅捉奸,她没那胆子。 可是知道来人不是三公主,三驸马一颗心反而提了起来,若是三公主就简单了,喝一声,或是打一顿也就过去了,不是,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来人又往屋里走了两步,露出带着翠玉镯的洁白皓腕,宽大的袖子自然垂下,将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半遮半掩,看的三驸马忘了可能会有麻烦,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看过小蛮腰,再往上头一点就是胸,那胸虽然不大,却很挺,看的人忍不住……三驸马又吞了口口水,这回不是害怕了,是起了色心了,手指头开始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的继续往上看,脖子洁白纤细,上头还扣着个赤金的璎珞项圈,娇俏的下巴微微翘起,朱唇轻抿,玲珑的琼鼻,妩媚的桃花眼盈盈笑着仿佛会勾人似的…… “咕咚”,好大一声吞口水的声响。 三驸马只觉热血喷张,浑身好像都要爆开了。 “姑、姑娘……”他激动的连声音都颤了,心中暗下决心,不论用什么法子,他都要把这女人弄到手。 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三姐夫好生逍遥快活啊……” 明明是脆生生,极为好听的娇笑,在三驸马听来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音一般,刚才还沸腾的热血吭的一下,就结成了冰块,令他感觉浑身彻骨的寒。 “十、十、十……”他想说话,可战栗的厉害,牙齿冷不丁就自个儿撞在了一块儿,发出了“咯咯”的响。 门外很快有人鱼贯进来,点上蜡烛。 刚才还乌起码黑的屋子瞬间灯火通明。 一个年纪约在十五六岁,个子娇小,生着绝美容颜的姑娘俏生生立在屋子中央,笑眯眯直勾勾的看着三驸马。 如此容颜的姑娘在三驸马看来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夜叉。(..info) 好不容易,他才僵硬的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十、十三妹妹,你、你怎么来了?” 这位正是咱们越国出了名的漂亮、野蛮、凶横、无礼的,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排行十三的安平公主,姒荣华。 荣华笑眯眯看着三驸马,缓步往床边走:“听说三姐夫新置了宅子,景致宜人,妹妹我好奇的紧,过来参观参观。” 骗人的,要观景什么时候不好来,偏这个时候来。三驸马心里头呼啸,嘴巴上却是不敢说的,看到她靠过来,不住往后缩,脸上还得陪着笑:“妹妹说笑了,我这儿的景致哪有妹妹公主府的漂亮。” “不是啊,他们都说三姐夫这宅院里的景致特别好呢,一到晚上,花儿满床开。”说话间,荣华已走到了床边,伸手不客气的“哗啦”掀开了帐子。 “啊……”美人们娇吟着四处躲,扯了被子直往身上遮。 可是一张床统共就一张被子,哪够四个人遮,很快,刚才还能掩了下身的三驸马就光溜溜了。 “确实好精致呢。”荣华笑着扫了那三位美人一眼,然后看向三驸马,也不避讳,故意往他下身瞄了一身,“果然来得早不如来的瞧啊。” 三驸马吓的脸都白了,忙用手遮了。 第83章 看你嚣张 第二天荣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info) 琥珀早就已经在床边候着了,一见她睁了眼,就笑着凑了过去:“醒了?要起吗?” 荣华小脸一垮,裹了被子往床里一滚:“不想起。”想赖床。 “不去东市看热闹了?听说现在东市可已经很热闹了。”琥珀故意引诱她。 荣华藏在被子里的耳朵动了动,立刻唰的掀了被子,坐了起来:“衣服。” 有人伺候就是爽啊,都不用自个儿穿衣服铨。 荣华就那么微抬了胳膊里站了一会儿,琥珀和金花银花围着她转悠了一阵,就很快利索的帮她穿戴好了。 外头,太阳都已经爬的老高了,一收拾齐整,荣华就准备出门。 “吃点儿东西再走吧。”琥珀怕她饿肚子。 荣华摇摇头:“不用了,我去福满楼吃。”正好早午饭一块儿吃了,还能一边吃一边瞧热闹,何其乐哉啊。 “我这就让人去备车。” 琥珀前脚刚使了人去马厩,后脚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 她见着奇怪问:“怎么啦,十贯?这么急跑来干什么?” 小太监十贯是荣华公主府守门的小太监。 “不好了,姑姑,”十贯跑的一头一脸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把,着急的对琥珀说,“前头门上来了个老太婆,哭天抢地的要见公主。” 荣华在屋子听着眸光一闪,走出去问十贯:“什么老太婆?” 十贯恭敬的给荣华磕了头:“回公主的话,她说自己是三公主的婆婆。” 荣华立刻明白过来。是三驸马秦浏涟的老娘。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你们没放她进来?”她问。 十贯立刻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那老太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嘴巴里还骂些不干不净的,没规没距,这样的人哪能进得了咱们公主府的大门。被九贯哥一脚踹出去了。” 荣华满意的笑着直点头:“做得好,一会儿跟琥珀姑姑领赏,帮你九贯哥的也不快领了去。” 十贯当即眉开眼笑起来,又跟荣华叩了两头:“谢公主赏赐。”不过,才说完却又苦了脸,“可是,九贯哥踹了一脚后,那老太婆就坐在门口撒起泼来了,要死要活的,这会儿,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了,对咱们指指点点的,把门都堵了。九贯哥让奴才进来找琥珀姑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咱们好像给公主府丢脸了。” 荣华却是不以为然:“也不是头一回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把门堵了……她想了想,“出去看看吧。”反正总要出门的。说着,便浩浩荡荡带人往门口去了。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听到有老太婆在哭号。 “就算贵为公主,是金枝玉叶,也不行这么欺负人的。我的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要这样对他,就这么把他吊牌楼上了,让他以后还怎么好出来见人。来我一个老太婆都不放过。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人人都道你娶了公主富贵了,可谁又知道你心里的苦,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谁想到会被公主瞧上,不能再为朝廷、为皇上效力也就算了,娶了公主,也是我们祖上烧了高香了,可也不能这样不把人当人的呀,好几十岁的人了,还没个一儿半女,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荣华听着,颇感意外的挑挑眉。听说,秦家这位老夫人以前不过是乡下村里一农妇,目不识丁,没想到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果然,能一下培养出两个金榜题名的读书人,就算是文盲也不能小觑,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了这么些年老夫人,到底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泼劲儿,还是特上不了台面的那种。其实,她要是找对了人使,或许还能起点作用,毕竟,对于很多人来,面子、声望,那都是顶顶重要,哪会让一个老妇这样当着门儿啼哭,可怜见的,她还找错了人了。她十三公主的名声,在这王都建业城中,从来是不咋地,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不成。哭吧,就是哭死了也没用。 外头看热闹的人不少,你一句,我一句,虽都是窃窃私语,汇集起来,那声响可也不小。 公主府的大门半虚掩住,九贯手里横了根长矛牢牢守在门外。 九贯二十多了,自打安平公主十二岁在宫外建府,他就在这里守门,也有三四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由犯难。他家十三公主向来是百无禁忌的,找上门来的人也不少,不过像这样不要脸面,不知羞,胆子肥的,以前真还从没见过。 “公主来了。”到了门边,十贯兴高采烈向外头的九贯报告。 九贯收了长矛跟走出门来的荣华行了礼,然后忍不住白了一脸兴奋的十贯一眼。这小子来这儿也快一年了,怎么也没见沉稳一点儿?还咋咋呼呼的。 一听到“公主来了”四个字,坐在公主府门前的阶梯上,一边拍着腿,一边哭诉着正兴起的秦老太太就身手利索的跳起来,气势汹汹冲过去:“你还赶快放了我儿子……” 话音未落,九贯眼见着她要冲撞了荣华,一脚踹过去:“安平公主在此,不得放肆。” 秦老太太向后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差点一个倒仰滚下台阶,幸亏,她身旁的丫鬟眼明手快拦了一把,不过一把她扶住,便又掩面退下了,没办法,实在太丢人了。 秦老太太跌的头晕眼花,不过很快就回了神来,一咕噜爬起来,冲着九贯就怒斥:“你放肆,你什么东西竟然敢踹我?我可是三公主的婆婆。” 琥珀在旁看着,冷哼一声:“你是三公主的婆婆,不是我们十三公主的婆婆,这是我们十三公主的府邸,还轮不到你这个老东西在这儿撒野。” 秦老太太顿时哆嗦着说不出来,看着被众多下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锦衣华服,模样耀眼,神情倨傲冷漠的小姑娘,只觉一抹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彻骨的寒。一样是公主,这个十三公主看着年纪小小,却是一看就跟她那个公主媳妇完全不一样的,倒是像极了她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大长公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秦老太太吓的两条老腿一哆嗦,就又坐倒在了地上。其实,儿子刚尚了公主那会儿,她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好长一段时间,毕竟,虽然一样是媳妇,公主身份尊贵,可不是好得罪。可是当她发现,那位三公主性子柔弱,好说话,甚至有些逆来顺受,就是被她骂了也不敢还嘴,就戚戚哀哀站在一旁掉泪珠子,一副小媳妇模样,她就嘚瑟起来了,将之前不敢摆的架子也摆了起来,对那公主媳妇也只当是普通媳妇看了,甚至慢慢的,公主媳妇的地位都不及她那个长媳了,有一点不顺心就非打即骂,事后,警告她一句不准说去,她当真是一点儿怨言都不敢有,打落了牙齿也只敢往自己肚里吞。以致她逍遥自在、作威作福这么些年,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你就是三姐的婆婆?”荣华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声问。 “老身是。”秦老太太哆嗦着低头答应。 “是吏部侍郎秦莽国的母亲?”荣华又问。 “是。”秦老太太顿时垂的更低。 “可有封诰?” “没、没有。” 她的长子秦莽国是吏部侍郎,正四品的官,是可以为自己的母亲或妻子请封诰命,不过,很显然,这样的好事,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头一个想到的不是她这个老母亲。 “既没有封诰,不过一介平民,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行礼?”荣华厉声喝。其实,就算秦老太太有封诰,随她儿子,也就是四品的恭人,照样是要给她行礼的,她就是想要挫挫她的锐气,实在搞不懂这老太婆哪儿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秦老太太哪敢不从,规规矩矩给荣华扣头行了礼:“老妇人拜见公主。” “老太太不必多礼,请起。” 波澜不惊的清冷嗓音暗含着股威压沉沉压在秦老太太头上,让她一时抬不起头来,更直不起腰,站不起身来。 一旁的丫鬟见着不对,忙上前小心将她扶了起来。 靠着丫鬟,秦老太太才面前站了起来。 “不知老太太一大早跑来我公主府门口所为何事?”荣华明知故问。 秦老太太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老身是来恳求公主放过我儿的。” 现在知道摆低姿态了?可惜,晚了。 第84章 不领情 “恳求?”荣华失笑着深深看了她一眼:“可我怎么看老太太刚才的模样不像是来恳求的?” 秦老太太白了脸,拱手冲她深深一揖:“刚才是老身错了,还望公主能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老身一般见识了。” 荣华轻声笑笑:“老太太是老人家,我虽然有些小心眼,可也不过专跟老人家过不去的。” 秦老太太听着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看着她:“那我儿……” “三驸马怎么啦?”荣华装傻铨。 秦老太太急啊:“他还被公主吊在东市的牌楼上呢。” 荣华挑眉:“那又如何?毂” “当然是要尽快放他下来啊。”秦老太太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荣华露出一脸莫名其妙。 秦老太太有些傻眼:“刚才公主答应的啊……” 荣华看着她笑得狡黠:“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的?” “就是……”秦老太太语塞,顿时绝望。她不曾答应过。 荣华自认是个有良心的,也不想她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上前两步,问她:“老太太可知道我为何要绑他?” 秦老太太茫然摇头,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荣华翘翘嘴,并不追问,只问她:“我有段时候没见着三姐姐,请问老太太,这些日子我三姐身子可还好?” 秦老太太一双老眼里有道心虚的光芒一闪,却是不肯承认什么,直点着头,道:“三公主很好啊,一直都好好的在公主府里瞧花逗鸟,什么事儿都没有。”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瞒着。荣华眸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既然三姐姐一切都好,三驸马出了这么的事儿,她怎么都没随老太太过来寻我啊?” “她、她昨个儿睡晚了,这、这会儿怕是还没起,不知道呢。”秦老太太支支吾吾,很快,便似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毅然看着荣华,道,“若十三公主一定要见了三公主才肯放我儿,我这就去寻了三公主来。”说完,不等荣华再开口,便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琥珀看着秦老太太急急走远的身影,紧紧皱了眉:“听说三公主现在的状况可是不好大呢,能起的来吗?” 荣华目光幽幽:“她若是不想起来,就是起的来也不会起来,她若是想起来,起不来也会起来。” “可是以三公主的性子……”琥珀为难的看着荣华,“若是她当真硬撑着为了三驸马来寻公主,公主打算如何?当真放了三驸马?” 荣华沉吟片刻,眸子又冷了几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若自己非要自己找罪受,我也爱莫能助。该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这次不过是借她个由头,她若真有心跳出火坑,皇帝哥哥也不会不管她的。” 就怕她躺在火坑里还甘之如饴,要不然怎么会一拖拖过这么些年都没见她跟皇上求助,甚至都不曾跟姐妹诉声苦。琥珀无奈轻轻摇头,对那位三公主实在抱不了什么幻想,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指的就是三公主这样的人吧。 这时,荣华的马车也终于备好过来了。 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叔,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兼职当荣华的车夫,叫八两,当然这样的名儿依旧是荣华给他起的,据她说,比较好记。八两大叔以前是御前侍卫,被皇帝拨给了荣华,虽然荣华身边并不缺这些好手,照皇帝说法,是他的一番心意,不许推辞。 坐上马车,荣华便带着金花银花,直往东市口的福满楼去了。 今天的东市口尤为热闹,尤其观看位置绝佳的福满楼更是人满为患,大门都快被堵住了,还好,荣华过来福满楼的时候从来不走大门,而是特意为她设的侧门。 早听说今个儿安平公主回到,福满楼的罗掌柜已经早早的站在侧门口等着了,一见荣华到,就挺着肥肥的大肚子谄媚的笑着上前行李了:“小的见过安平公主,公主千岁。” “都是老相识了,罗掌柜就不必多礼了,起来吧。”荣华虚虚一抬手说着,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唇边划过一抹坏笑,故意调侃道:“几天不见,罗掌柜的肚子又大了,几个月了?” 总是早就喜欢了她的说话方式,罗掌柜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公主真会说笑……”说完,生怕她再揪着不放,就急急的把她领上二楼的雅间了,“公主快请吧,雅间早就准备好了。” 荣华正惦记着前头的情况呢,也就没再揪着他不放,很快上了二楼,进了雅间,大喇喇的开了窗户,看那依旧被吊在牌楼下的人。 “哟,怎么都给裹上了?” 按之前荣华的意思,吊上去的时候是什么都不给穿的,不过现在他下头被裹上了一块黑布,暂时遮了丑,不过还是有猥琐好奇的人,站在正下方,使劲往上瞅着,想要一探……呃,裙底春光? 罗掌柜瞥了一眼,知道她在说什么,便道:“是秦家的人来过了,本来是像说服一两二两兄弟暂把人放下来穿上衣服,不过一两二两没应,吊的地方又尴尬,架不了梯,就找了个有些身手的,帮着裹上了。” 银花看着窗外,一双眼贼兮兮的闪闪发亮:“公主,要不让奴婢过去把那遮羞布给扯了?遮了多没看头。” 罗掌柜嘴角又一抽。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都不是正常人。 荣华皱了眉,盯着双手被缚着吊在牌楼上的三驸马好一阵冥思苦想,摇摇头:“还是算了,就这样吧,有碍观瞻……” 罗掌柜听了忍不住想抹泪。难得啊,这位主子总算正常了一回,却冷不丁听她继续往下说道:“身材也不好,扯了也没什么看头,一会儿还要吃饭呢,多影响食欲。” 罗掌柜跟被雷劈了似的,怔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罗掌柜?罗掌柜?”荣华敲着桌子叫了好半晌,罗掌柜才猛然回了神:“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又魂游到哪儿去了?”荣华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后便吩咐,“肚子饿了,给我上菜,点心也要一些,对了,还有猴儿酒,也来一壶。” “是,小的这就命人去准备。”罗掌柜退下,亲自去厨房吩咐了,一出来就看到他家主子,福满楼的老板一身狼狈的从外头挤进来。 不过狼狈归狼狈,看到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他还是非常高兴的:“今天生意真不错啊。” “是啊,是啊。”罗掌柜连连应声:“托十三公主的福。” “嗯?”一身金光灿灿的顾老板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难道那秦浏涟是她让挂上去的?” 罗掌柜点点头:“爷没看到一两二两兄弟在下头守着呢嘛。” 那他倒还真没注意,下头那人可实在太挤了些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闪,问罗掌柜:“荣华今个儿来了?”这样的热闹,她没理由不来看的。‘ “丁字号雅间,窗户正对着牌楼的那个。” 顾老板立刻咚咚咚跑上了二楼,找到了丁字号雅间,径直推门进去。 荣华正坐在窗口,一边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的瞧着外头的热闹,忽然听有人开门进来,皱了一下眉,转头看了过去。 “见过小公爷。”金花银花齐齐福身行礼。 这位福满楼的顾老板正是忠武公府的那位小公爷顾钰,跟荣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些年跟荣华走的近了,跟哥们儿似的。 荣华一看他身上穿着那身金线银线织成的金光灿灿的衣服,原本拧起的眉又皱紧了几分:“你怎么穿成这样?”俗气,跟暴发户似的。 顾钰还挺得意:“这衣服不好吗?你看多金光闪闪的。” 荣华鼻子一皱,哼了一声:“俗气。”然后奇怪看他,“你什么时候改品味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顶多喜欢鲜艳一点的,但绝对不会这么璀璨。 顾钰脸上的笑意敛了些许,还显出几分涩意来:“不改不行啊,不改,他们都以为我一定要跟他们争呢。” 荣华明白过来,没说话,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默了片刻,她道:“你家老爷子还没死呢,他们急什么?” 顾钰悻悻然:“等死了再急就来不及了。”他不愿跟她多说这事儿,很快转了话题,指指窗外吊那儿的人:“你让挂上去的?” “嗯。”荣华点点头。 顾钰好奇:“他又怎么惹着你了?” 荣华想也不想道:“他伤了三姐。” 顾钰怔了怔,很快冷笑一声:“就怕她不会感激你。”说着,他又转头往外牌楼处看了一眼,又一怔,接着一声冷哼:“果然……” 荣华循着他的视线往窗外望,不由微微眯了眼。就见原本围在牌楼下的人群正被驱散,随即一顶轿子停在了旁边,从里头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身型纤细的女子。 “公主,是三公主。”金花看清楚,小声提醒。 第85章 奇葩三公主 荣华“嗯”一声,表面上看着好像没当回事,心里头其实挺窝火。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老太婆够狠,她这样的破败身子,还硬是把她从床上挖了下来,她也够蠢,好好的公主,上赶着被人当破鞋踩。真他令堂的糟心。 正巧,罗掌柜带了跑堂很快将她要的饭菜一一送了上来。 她就拿了碗筷专心吃了起来,没再多往窗外看一眼,免得被气着了,影响食欲。 顾钰却抱了个茶杯,往那窗口一靠,兴致勃勃给她当起了现场解说。 “三公主哭了,拉着你家一两二两说话呢,可能是要他们把三驸马放下来呢。啊,摇头了,一两二两没答应,啊哟喂,三公主倒地上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啊,啧啧啧,一两二两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也不知道过去扶一把。哦,那边好像三公主的人过去了,扶起来了,诶诶诶,怎么动手动脚的?活该被打了吧。”说着,他似是还怕荣华没听明白,转头给她解释说明了一下:“你家那一两二两身手真不赖,三两下就把人打趴下了。” 废话,身手差的谁带呀,养着还嫌浪费粮食呢。荣华轻嗤一声,白了他一眼:“废话真多,你想改行去茶楼当说书的吗?” 顾钰看着她,眼睛亮闪闪:“当说书的?你看我真行吗?” 荣华嘴角一抽,忍不住又瞪过去一眼:“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呀。” 顾钰摸摸鼻子,讪讪然一笑,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带着抹淡淡的落寞,说:“其实能当说书的也不错,至少以后饿不死。” 荣华兀自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自打太皇太后娘娘薨了之后,好像越来越多愁善感了,犯得着嘛。可是听着,总有觉着心里头微微有些发酸。 “什么说书的?”她嗔了他一眼,“被说你们顾家一时半会儿败不了,就算真败了,靠着这福满楼你还能饿死了?看今天这生意好的。” 顾钰贼兮兮的嘿嘿笑:“那还不是托了十三公主你的福。铨” “那可不是。”荣华傲娇的微微一抬娇俏的下巴,在这上面,她是从来不谦虚的,顺便要了些福利:“虽然今天有这么好的声音是托了我的福,不过那红包我也不跟你要了,就今天这顿饭钱你给我免了吧。” “是是是。”顾钰连连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你来吃饭什么时候付过饭钱了?” 荣华皱了眉,一脸迷惑:“没付过吗?” “没有。”不止顾钰,连金花银花也跟着一块儿摇头。 荣华一双桃花眼嘎巴嘎巴闪了闪:“那正好,省了。”一点没不好意思。 “不补上了?”顾钰笑着问她。 “赖了。”她还说的理直气壮。 顾钰失笑,目不转睛看着她,眼里盛着满满的宠溺,久久挪不开眼去。她倒还是一样一点儿都不客气,不过他甘之如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觉察到顾钰的眼神,荣华奇怪的抬头看他。 顾钰莫名的心虚,忙别开了眼往窗外看,正巧看着三公主姒宁华被下人扶着上了轿子,他不由奇怪“咦”了一声:“三公主要走了?”可三驸马人还在牌楼上吊着没救下来呢。 荣华闻言也转头朝窗外看,果然见刚才三公主做的轿子又被抬了起来,急急的往前走了,不过那个方向并不是往三公主府去的。 “她这是要去哪里?”顾钰皱了眉,“进宫?” 荣华想了想,明白过来:“应该是要去我那儿找我的。”她的公主府也在那个方向,还没走投无路呢,她不会进宫去找皇帝哥哥,而且,要找了,她那事儿可也就瞒不住了,她舍不得。 “可你在这儿呢,她要去公主府找岂不白跑一趟?”顾钰问她,“要不要我使人把她叫过来?” 荣华摇摇头:“不用,随她去吧。”既然她爱跑,就让她去跑好了,反正已经出来了,也不差那点路。不过从东市口去她的十三公主府,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坐马车还能快些,坐轿子就有的折腾了,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只是半个时辰后,她是不是还会在这里,就说不一定了,吃完饭,她还打算要进宫一趟的,不会坐在这里干等她。 三公主来的倒是出人意料的快,自她坐轿子离开东市口,到她出现在福满楼,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盏茶工夫。 虽然是姐妹,又同住在建业,但因为三公主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他们并不经常见面,上一次见到好像已经是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宫宴上了,那时,她看着精神不大好,不过身体还算不错。可是现在…… 荣华看着站在门口的三公主姒宁华,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可笑,可气,可怜,又可恨。不过两个月没见,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瘦骨嶙峋,光站在那儿都摇摇晃晃的,好像一阵风过来都能把她吹倒似的。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好好待在府里休息吧,她偏还不肯,为了个人渣还要强撑着身子跑出来,是猪吗?说她是猪都是侮辱猪,猪知道要挨宰了还会躲呢,估计她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堂堂公主,日子过成她这样,也算是奇葩了,其他姐妹哪有像她这样的,虽然像大长公主长平那样嚣张跋扈的连公婆都让下跪的也并不可取,可你好歹别让自己受欺负啊。 荣华觉得心里头憋屈的很,真不想管她了,可是看着她现在这副模样……好歹姐妹一场……最后一次,她若自己在没有一点儿觉悟,她也帮不了她了。 “来啦,三姐姐。”她站起身,看着三公主,脸上露出抹淡淡的笑意。 三公主一直紧锁的眉微颤了一下,然后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安平妹妹知道姐姐会来?” 荣华指指一旁大敞着对外头一览无余的窗户:“……就是没想到三姐姐会来的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还要过半个时辰的。” 三公主一看,立刻明白过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身子在原地晃了晃,差点倒了,幸亏身旁还站着两身材壮硕的婆子,一看不好,就果断的将她架……扶住,免得她当真倒了,他们家驸马爷没人管。 “附近有不少人都看到妹妹的车驾了。”三公主用她更显细弱的嗓音,说,“妹妹跟忠武公家的小公爷关系好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姐姐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她一直强颜欢笑,可是抵不住心里头泛起来的那股酸涩啊,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珠,拼命忍了又忍没忍住,泪珠子就不住往下落了,“姐姐知道,姐姐性子软弱,向来帮不上妹妹什么忙,妹妹会对姐姐心生怨怼也是理所当然,可好歹姐妹一场,妹妹怎么可以这么折腾姐姐,一点姐妹情分都不讲。” 荣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跟姐姐讲姐妹情分了?” “妹妹明知道姐姐要去找妹妹,为什么也不使个人过去唤一声?偏要眼睁睁看着姐姐拖着这破败的身子来回奔波?”三公主哭的雨带梨花,那模样看着倒是娇弱,看着荣华的眼里,满是控诉。 荣华气的肝疼,心里头那个窝火啊。不说那个不顾她这破败的身子硬把她拖出来奔走的老家伙,倒全是她的错了?、 “姐姐既然知道自个儿的身子破败,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公主府好好休养才是,还跑出来奔波什么?”荣华没了耐性,说话的声音陡然冷了。 三公主瞪圆了眼看着她,一脸错愕,心里生出抹怨气:“若不是因为妹妹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突然把姐姐的驸马光、光着吊起来,那样不给姐姐脸面,姐姐又怎么会拖着破败的身子出来奔波?还不都是妹妹的错?” 敢情还都是她的错了?荣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的思维好像差了不止一个次元。 银花确实忍不住了,怒气冲冲替自家公主打抱不平:“三公主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为了三公主,我家公主何必浪费那么多精神气力?” 三公主感觉莫名其妙:“怎么是为了我?” “那还不是因为……”银花还想说,却被荣华伸手拦住。 “三姐姐可知道妹妹为什么要把驸马绑着吊起来?”荣华笑着问三公主,她不怒了,不气了,为了这么个人生气发怒,她会觉得自己蠢的连猪都不如的。 看着荣华脸上清冷的笑,三公主心里头莫名恐惧,轻轻摇头:“姐姐不知道。”说着,默了片刻,又问她:“是不是三驸马哪里得罪了妹妹?”然后着急道,“那姐姐就在这里替三驸马给妹妹赔不是了,求妹妹你高抬贵手,就放过三驸马这一回吧。” 得,瞎操心一场,人家当事人压根儿没觉着自己受了苦,活该遭罪。 荣华脸上已经连笑容都懒得挂了:“听说三姐姐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这么快就瘦成这样?” 说起这事儿,三公主就一肚子委屈,嘤嘤哭了起来。 荣华向金花使了个眼色。 金花了然,搬了张凳子过去给三公主。 坐着可比站着舒服多了,三公主坐下就狠狠哭了一场。 荣华也不催她,一边等着她哭完,一边继续吃她的饭。 三公主见荣华没再想起要安慰她两句,就不情不愿的自个儿停了下来,实话说道:“才刚上身没多久的孩子掉了。”想起念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顿时又悲从中来,哽咽了两声。 荣华假装惊讶:“三姐姐盼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掉了?太不小心了吧?出了什么事了?” 三公主脸色一白,为难了咬了唇,绞了一阵手指头:“就、就是不下心……摔了一跤……” 还维护他…… “摔了?”荣华假装不信,“怎么会摔了?三姐姐盼了这么久才得了孩子,应该万分小心才对,怎么可能摔了?” “就、就是不小心摔了……”三公主不肯松口。 荣华也懒得跟她装了,直接问她:“三姐姐不会当真以为你公主府里那些事儿都能瞒的死死,一点儿都不会往外漏吧?” 三公主一脸惊吓望着她:“你……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是。”荣华重重点了一下头,“我替三姐姐不平,这才绑了三驸马的。”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三公主哀求的看着荣华,“他都已经给我陪过不是了,安平妹妹你就当看姐姐的面子,让人把他放下来吧,好不好?” 荣华沉吟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要我把他放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三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真的?”三公主一脸惊喜,一双眼闪闪发亮看着她,想也不想就立刻答应了,“好,我好答应。” 荣华嘴角微翘:“三姐姐不听听我说的是什么事就答应了?不怕待会儿会反悔。” 三公主很坚决:“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只要你放了三驸马。” “如果我是要三姐姐跟三驸马和离呢?”荣华问她。 三公主惊住,怔怔看着荣华,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如今更是难看了:“你、你说什么?” 这话荣华不介意多跟她说两遍:“我说,只要三姐姐跟三驸马和离,我立刻就放了三驸马下来,三姐姐愿意吗?” “这……怎么可能,怎、怎么可以?”三公主一脸惶然。 “怎么不可以?”荣华轻挑了一下眉,不以为然说,“三驸马对三姐姐不忠不义,三姐姐的日子过的也不甚舒畅,为什么不和离?另找个合适的,对三姐姐好的?” 她竟然还要她另找?三公主脑袋晃了晃,差点晕厥:“我不要和离,既然嫁给了他,我就只能是她的人了,生了是他秦家的人,死了也是她秦家的鬼。” 看着她一副“你要让我离开他,我就去死”的决绝模样,荣华忍不住失笑,忙安慰她:“三姐姐不用紧张,若是三姐姐不愿意,我也不会硬逼迫三姐姐的。” “真的?”三公主脸上挂着泪,看着她还一脸狐疑。 “当然是真的。”如此伟大的爱情,她又怎么会那么讨人嫌的去破坏呢?她脑袋又没被门挤。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后的日子,就让他们继续去互殴好了。 三公主顿时喜极而泣:“那就好。”然后想起还被挂着的三驸马,一脸紧张问荣华:“那三驸马……” 荣华笑眯眯:“既然三姐姐不肯答应,自然就不能放了。” 三公主又泪眼朦胧:“安平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姐姐都已经这样求你了……” 残忍?荣华不屑冷哼一声:“宫里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呢,像昌平姐姐和我可都还连亲都没定,还有一众小侄女,要是因为三姐姐,让外头的人以为咱们这些当公主的都好欺负,以后都没好日子过怎么办?三姐姐也要多为我们想想才是。” 当他们好欺负?三公主又气又苦,不住抹眼泪,就他们一众姐妹里头,除了她,哪个好欺负了?就她姒荣华那脾气,能不能嫁的出去还是问题呢。至于昌平,那张面皮,又还会有谁敢要。 当然,这些话,她都只敢在心里头叨叨,不敢说出口,谁让他们都不好惹呢。公主又如何?公主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而她就是最下层的那个,除了躲就只能忍。 “妹妹真就不能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放过三驸马一回吗?”她继续哀求。 荣华安慰她:“三姐姐放心,三驸马不会有事的,顶多再挂个两三天就能下来了。” “还要两三天?”那不是要他的命嘛。三公主焦急万分,实在等不及,匆匆起了身:“既然妹妹终究不肯,姐姐也不勉强了,两三天就两三天吧,姐姐回去等着,希望妹妹也能信守承若,两三天后就放了三驸马。” 荣华认真点头:“当然,这姐姐可以安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顾钰靠着窗户边,望着三公主坐了轿子离开,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了一阵,问荣华:“你说她再会去找谁帮忙?” 荣华想了想:“她的生母以前是钟粹宫的宫女……如果不进宫去找太后,那就应该是去找姒清华了。” 顾钰连连咋舌:“你那儿怕是又要不安生了。”这两个冤家死对头,不对上还好,一对上总要闹得天翻地覆。 荣华已是习以为常:“只要她收敛些,我是向来好说话的。” 问题是,那位向来是不知道收敛的。 第86章 进宫 酒足饭饱,刚过午时,荣华没急着走,又坐一会儿,多跟罗掌柜要了几个福满楼的招牌菜,用食盒装了,再拎两壶猴儿酒,才坐了车,进了宫去。 乾清宫里,虽然早就到了午膳时间,但皇帝依旧手握朱笔,专注的批阅着成堆的奏章,完全没有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的意思。 “皇上,是时候该用午膳了。”眼看着时候不早,侍立在旁边的冯春冯公公瞅了时机,小声提醒一句。 皇帝头也没抬一下,手里的朱笔也不停,只淡淡道了一声:“等等。” 这都已经是第几回“等等”了?冯公公却也是无奈,前后伺候了两位帝王,两父子都是一个德性,一做起事来就浑然忘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在这忘我程度上,如今的正德皇帝要比先头的圣德皇帝还要更胜一筹。这种时候,也就只有那位小公主才能劝得动皇帝了,小公主已经两天没回宫来了,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过来?冯春有些期盼的向殿外看了一眼,意外看到一脑袋在门口探进探出张望,立刻忍不住咧嘴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到了乾清宫门口,荣华没有立刻进门,躲在外头探了探里头静谧的好似有些凝重的气氛,对发现她的冯公公指指皇帝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皇帝哥哥还没吃饭? 冯公公苦着脸摇摇头:没有。 荣华皱了眉:怎么不叫他?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叫了,没用啊,就靠公主了。冯公公哭丧着脸,对着荣华不住作揖,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让皇帝发觉了。 皇帝歪头奇怪的看着冯公公诡异的举动,还以为他魔怔了,再转头一看殿外,立刻忍不住弯唇笑了,一直执在手中不肯放下的朱笔也放下了。 “来了就进来,鬼鬼祟祟在外头干什么呢?”他忍了笑,假装生气的沉声训斥,可惜,没收住,说到最后,尾音微微挑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含着笑呢。 荣华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一手提着两壶酒,笑嘻嘻的进了殿:“我那不是怕扰了皇帝哥哥看奏章,挨皇帝哥哥骂嘛。” 皇帝嗔笑着瞪了她一眼:“从小到大,你扰朕看奏章的时候还少吗?朕什么时候骂过你了?铨” 荣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皇帝见她拎了那么重的东西走路都难,忙让冯公公过去帮忙:“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自个儿拎进来了?” “你这儿不是不让人随便进嘛。”荣华说着,将食盒给了冯公公,酒壶还是自己提着,贼兮兮的笑着给皇帝示意了一下,“给皇帝哥哥捎来的好东西哦……” 皇帝见着,眼睛也亮了:“福满楼的猴儿酒?” 荣华得意的笑着点点头:“还有皇帝哥哥喜欢的小菜儿也一并捎来了。” “那就传膳吧。”皇帝吩咐了冯公公,转头又问荣华,“吃过了?” “嗯。”荣华摸摸肚子,“不过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消了一点儿食了,还可以再陪皇帝哥哥吃一点。” 皇帝本来就不喜欢一个人用膳,笑着摸摸她的头,没有拒绝:“不要勉强,别到时候吃撑了肚子疼,跟朕哭鼻子。” 荣华笑嘻嘻搂了他的胳膊:“那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虽是兄妹,实则感情上更似父女。许锦嬛过世后没过两年,先帝便驾崩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新君。新帝登基,已由皇后升格为太后的萧氏以及一些朝臣们都认为,荣华和暮朝兄妹不该在继续住在乾清宫了,按萧太后的意思是要亲自教养这两个孩子,皇帝力排众议,仍然坚持将他们留在了乾清宫,直到他们十二岁,暮朝被送去了荆州进水师历练,荣华则从皇帝那儿讨了恩旨,提前出宫立了府,本来按照越国的规矩,公主是要成亲之后才能出宫立府的。不过因为荣华年纪尚小,皇帝并没有立刻允她出宫单独居住,又将她在乾清宫留了两年,并让小柔嘉也搬了去乾清宫与她一块儿住,免得她一个人寂寞,两年后,荣华才正式搬去靠近皇城的公主府住的,时不时的也会回宫住一阵,不论是乾清宫还是长乐宫,她的房间始终打扫的干干净净,只要她想,随时都能住下。 西侧殿内,午膳很快就准备好了,大大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今个儿,荣华抢了冯公公的差事,亲自替皇帝试菜。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 半桌菜没试完,她就败下阵来,撑了,就算一道菜只吃一口,也不是她那小胃可以容纳的,更何况,她还是吃了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乖乖将差事交还给了冯公公,她抱了盏小酒,规规矩矩坐到皇帝身边,陪他说话了。 “听说今个儿你把三驸马挂东市口的牌楼上了?”皇帝呷了口酒,看了荣华一眼问。 “皇帝哥哥这么快就知道了?”荣华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看着皇帝问,“不会是已经有哪个御史老头跟皇帝哥哥上了奏章,要弹劾我了吧?” 看着她兴奋的小模样,皇帝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乐什么?被人弹劾很高兴吗?那可是个大麻烦。” 荣华笑呵呵的完全不以为意:“不是有皇帝哥哥在嘛,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御史老头不出来蹦跶那才要担心了,戏台子都搭了,唱戏的不登台,那不是白费劲儿了。 “但朕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啊。”皇帝皱眉看着她,很是担忧,就算是在宫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更何况她现在成天野在宫外,小小年纪已经遭了几次暗杀了,就算他往她身边添了足够的人手,不在眼皮子底下总是不能安心,要是她有个什么意外,让他以后下去了怎么跟阿嬛交代? 荣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他:“皇帝哥哥你就放心好了,你派了那么多人给我,还有美人娘的人在我身边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皇帝其实很想让她再住回宫里来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总能安心些,只是想到若是回了宫,她身边怕是放不了那么多人了,指不定会不会更危险了,便打消了念头,只再次郑重嘱咐她:“千万小心些。” “嗯。”荣华认真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你也别管了,交给朕就行了。” “好。” “对了,”皇帝忽然想到三公主,问荣华,“宁华那边,该说的,你可都跟她说了?” “说是说了……”荣华嘴角一抽,面上的表情怪异起来。 皇帝见状皱了眉:“怎么啦?” 荣华迟疑了一下,说:“三姐姐说她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呢……”说着,便将在福满楼与三公主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听。 皇帝气的脸色发青,“啪”的狠狠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她是脑子被门挤了吗?都已经被折腾成那样了,还不知道清醒清醒……” 那可不是,肯定是被门挤了。荣华直点头,表示认同。 原本还想缓两天,这会儿皇帝却是有些等不及了,立刻吩咐了冯公公:“冯春,马上使人去将三公主给朕叫进宫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非要和离不可,这门亲事是不能作数了。想他堂堂越国皇帝,若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任她被人欺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皇家尊严何在?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荣华不反对,却是有些担心:“这么急,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皇帝心中有数:“朕会安排好的,反正这次的事绝对不会善了就是了。”说着,他便又念起那秦家,顿时一肚子的火,“那秦家也实在可恨,竟然如此胆大,他们当真以为能一直瞒住朕嘛。”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有靠山嘛。”荣华凉凉吐出一句。 皇帝听着,心头一堵,一脸黯然,闷闷的喝着酒,不说话了。 荣华顿时也不吱声了,只忍不住在心里头怨起了先帝。都怪当初皇上爹爹太操之过急了,那么轻易就封了姒甯做皇太孙,让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储君。都流着萧氏的血脉,相比早就对奉国公府萧家起了戒心的皇帝哥哥,姒甯理所当然的成了萧家新的拥立对象,而且名正言顺,毕竟已经是太子了嘛,还是先帝亲封的,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姒甯的太子之位牢牢的,就算皇帝哥哥不满意这个储君,一来,要顾忌着先帝,二来,他的子嗣里头绩优的实在不多,不是身子羸弱,就是资质平庸,能撑得住的大场面还就只有这一个,想换储君还要三思而后行。虽说她家皇帝哥哥现在还年轻力壮,可现在的后宫是萧家女人的天下,想再要个新皇子不难,可若想要个身体康健、能成才的,就可就不止要费一点两点的心思了。现在的朝堂上,属于奉国公那一派的已占了多半,以致皇帝哥哥现在做起事来处处掣肘,她的外祖父许衡虽然还在,且依旧坐着丞相之位,可因着她的小姨母许成姝最后还是嫁了吴王,令他现在的身份极为尴尬,一旦朝堂上要做什么重大决议,总会被萧氏那一派的人质疑动机,令皇帝哥哥少了有力的支持。许衡好几次都想要致仕,都被皇帝哥哥挽留住了。反正暂时也没得用、可用的人,何必空出来便宜别人。 “荣华,朕想将暮朝叫回来。”皇帝突然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回来替朕分分忧了。” 荣华不反对,点点头:“嗯,那就叫回来吧。”是该回来了,她也有些年没见着他了,不知道变没变模样。 心里头揣着事,皇帝饭也没好好吃,喝了一通闷酒,就醉倒了。 荣华只好和冯公公一起先将他扶了去歇下,又帮他将那些还没来不及看的成堆的奏章分门别类收拾好,见他还没有醒,才跟冯公公知会了一声,先行一步出宫去了。 毕竟是从小住的地方,也不用小太监领着,荣华就带着金花银花一边慢慢散着步,一边乾天门去了,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看到前头缓步过来一窈窕女子,一身白衣胜雪,一头漂亮的乌发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白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头不复从前那晶亮飞扬的光芒,只余一片黯然和数不尽的愁绪。 荣华脚下的步子一顿,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无奈的叹了一声,才继续上前,迎到她跟前,露出抹淡淡的笑,道:“昌平姐姐又是来寻我的?” 昌平公主漂亮的狐狸眼里终于闪过道光芒,是被识破了意图的那种羞恼:“谁说我来是找你的?我不过是散步正好经过这里而已。”曾经的清越嗓音不在,至于一把低哑的仿佛破锣似的嗓音。 十年前,就在她家美人娘出殡后没过半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华阳宫,贤妃和八皇子,以及数十名宫女内侍一起葬身了火海,只昌平公主一个人活了下来……或许还有一个人也活了下来,只是寻不着证据。可怜昌平公主人虽活了下来,漂亮的脸蛋却被火撩了,惨不忍睹,一把嗓子也毁了。本是花一样的年纪,她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第87章 被砸了 散步?从华阳宫到乾天门?那得多少路?走不死你,而且,这都多少回了,还用这样的借口,真没创意。 荣华失笑一声,却也没拆穿她:“那昌平姐姐继续慢慢散步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冲她摆摆手,就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这坏丫头故意的。昌平公主看着她且行且远的身影,气恼的使劲跺了两下脚,追上去:“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毂” 荣华正等着呢,微微翘了翘嘴角,停住脚,转头看向她,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明知故问:“昌平姐姐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昌平公主脸上微微发烫,怒气冲冲瞪着她,恶声恶气道:“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的。” 荣华还偏就装傻了:“我又不是昌平姐姐肚子里的虫子,怎么会知道昌平姐姐想要问我什么?” 昌平公主赤红了脸瞪她,却是拿她没办法,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扭捏了一阵,才用细若蚊蝇的嗓音,说:“我就是想问问钰哥哥……” “什么?”荣华没听清楚,虽然没听清楚,她也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 “我说钰哥哥……”昌平公主稍稍提高了音量,脸上的红晕也随之加深了几分铨。 “昌平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荣华笑眯眯说,这回是装没听清楚。 这会儿昌平公主哪还不知道是被戏弄了,恼羞成怒,一把揪了她的衣服:“姒荣华你够了,这样戏弄我,你很开心是不是?” “那可不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戏弄昌平姐姐你,怎么能错过呢。”荣华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淡定的拍了她的手,仔细整了整衣服,“其实,昌平姐姐你如果想要知道顾钰的情况,不需要来堵我,跟皇帝哥哥说一声,出宫去看他就是了。” 昌平公主黯然垂了头,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喃喃:“我哪有脸见他……” “不过就是丑了一点儿而已,你的脸还在呢,其实真没什么,他要是真那么在乎你的脸,小时候也不会对你视而不见了。”荣华不客气的说。 “姒荣华,”昌平公主猛抬头,愤怒的瞪她,眼眶红红的,“你嘴巴要不要这么坏,我都已经这样惨了,你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要不你想如何?要我怜悯你吗?我的怜悯你要吗?”荣华问她。 “谁稀罕。”昌平公主高傲的一抬下巴,就算变丑了,她也是有她的骄傲的。 “那不得了。”荣华拂拂袖转身走人,“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很忙的。” 昌平公主急忙追上去拉住她:“钰、钰哥哥的事你还没跟我说呢,他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他是忠武公府的小公爷,又没差事在身,每天好吃好喝好玩好睡,富贵闲人一个,你说她好不好?”荣华带着些许不耐说,这些话,她跟她已经重复了不只一遍了。 昌平公主却好似是百听不厌,口中喃喃琢磨着她的话,眼里露出丝丝甜意:“他好就好。” 看她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荣华心中也颇有感慨。这个姐姐虽然脾气不好,倒还算是个长情的。 “昌平姐姐既然当真这么喜欢顾小公爷,不如跟皇帝哥哥说一声,出宫一趟,跟他见上一面,把话说开了,若他也愿意,不如就把亲事定下来吧。”荣华真心给她建议。她说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是为了昌平公主,也是为了顾钰,他也年纪不小了,尚未婚配,又是忠武公府的小公爷,身份也配的,最重要他是富贵闲人一个,没什么远大志向,就一混吃等死的,尚公主倒是最合适不过了,还能从忠武公府如今的那些糟心事里头脱身出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是自己的亲事,又关于自己喜欢的钰哥哥,昌平公主再次羞红了脸,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刚刚红光满面的脸庞又黯然了下去:“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配的上他。” 荣华心下无奈叹息。又一个拎不清的,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她配不配得上他,是他愿不愿意。不过,有些话她也懒得跟她多说,只提醒她:“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个老姑娘了,这些事还是早做决定吧,要是让太后娘娘胡乱给你配了人,可就来不及了。” 昌平公主不屑冷笑:“我现在这副模样,她暂时还算计不到我身上,倒是你……”她看向荣华,幸灾乐祸的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可是听说,太后和皇后已经在悄悄帮你物色驸马人选了呢。” 荣华面上立刻浮起一抹肃杀的冷意:“我的亲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昌平公主哼了一声,不可置否。太后和皇后既然已经动了心思了,哪会肯善了的。 荣华烦躁起来,不愿再在这里久待:“没事我真要走了……” 昌平公主却又抓住她:“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荣华都懒得掩饰了,面上露出不耐来。 若换了平常,一看她这副表情,昌平公主肯定也要暴躁起来了,这会儿却是出奇的冷静。 她遥遥看了一眼已不远的乾天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而已,你住在宫外,比我自由,身边可用的人也多,想来比我方便多了,而且,除了你,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你要我帮你在宫外找人?”荣华讶异看着她,“找谁?” 昌平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也见过的,就是以前在你母妃身边伺候的,后来设计父皇做上了美人,搬去我们华阳宫的那个李美人。” “李美人?”荣华心头微微一动,露出一脸惊讶表情:“可是那个李美人不是也在当年华阳宫的那场大火里丧生了吗?” “她压根儿没死。”昌平公主恨恨道,“那场火本来就是她放的,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也死在里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怎么知道那场火是她放的?你有证据?”荣华看着她,心里也有几分期待。关于那个李美人,她倒是也想寻些蛛丝马迹出来,可遗憾的很一直遍寻不到。 “我要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何必来找你。”昌平公主没好气说。 荣华皱了眉,有些失望:“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就能确定火是她放的?” 昌平公主说:“那场火来的蹊跷,我仔细想过来,除了她不可能是别人干的。”说的还挺笃定,可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些不过都是你自己想的而已,又没证据。”荣华摇头,说,“再说,那天晚上大火过后,所有的尸首都不清点过的嘛,数目上没差。” 见她不信,昌平公主可是着急了:“是真的。数目上没差,她就不能另寻个身形相似的替身吗?你不知道,我悄悄查过了,大火的那天晚上,宫奴院的宫奴就在华阳宫附近侍弄花草,可过后没多久,那宫奴院里就少了一个人。” “真的?”荣华依旧半信半疑,“我记得那个时候皇帝哥哥也查过,分明没发现什么异样啊。” “都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又都被封了口,我也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查到的。好不容易被我撬开嘴巴的那个宫奴前不久也被灭口了……”昌平公主耷拉了脑袋,黯然失落了一阵,忽然猛地抬了头看向荣华,气势汹汹道:“反正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办妥了,帮我把人逮住了,我要亲手给我母妃和八哥报仇。要是你不帮我,以后我就处处跟你作对,你自己也知道的,这宫里瞧你不顺眼的可多了去了,我只要稍稍在火上添把柴就有你好受的了……” 哟,还威胁上了。 荣华对于她的威胁一点儿不以为然,不过李美人的事,她是真的上了心,当然不光是为了她。 “好。”于是,她一口应了,“李美人的事我会帮你查的。” “真的?”昌平公主一脸惊喜,她不应,她担心,她应了,她反倒感觉有些不真实了,“你真的愿意帮我?” “也不全是为了帮你,”荣华轻挑了一下眉,说,“本来我也是打算要查她的,帮你不过是顺便而已,所以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了。” 她这张嘴巴,就是讨人嫌。昌平公主斜了她一眼,冷哼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帮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宫里我会帮你盯着的,你不用担心。” 荣华失笑:“你别给我火上浇油就行了。” 昌平公主气的跳脚:“姒荣华,你可别不知好歹……”她可是难得好心,她竟然还不领情。 看着她气炸了的模样,荣华倒是笑的更欢畅了:“没别的事了?没别的事,我可真要走了……” “滚吧。”昌平公主越看她越讨厌,气咻咻喝了一声,倏地转了身,自个儿先走了。 “求人还这么大脾气,真是难伺候。”荣华轻笑着撇撇嘴嘀咕一声,这才也转身走了。 出了宫,坐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荣华就靠在马车一角坐着,怔怔发呆,脑子却是一刻都没有停过。据秋嬷嬷说,那李美人也是有不逊于琥珀姑姑的身手的,要抓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宫奴做替代,火烧华阳宫,甚至孤身逃逸出宫,就算以她一己之力都是不难办到的。可之后的封口呢?是宫奴院的掌事嬷嬷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做下的?还是……这宫里根本还有她的接应在?怎么看,这事儿都实在不简单。 想的脑子有些犯浑,她让金花掀了车窗帘子,吹了一会儿凉风,才感觉好受些。关于李美人的事,她还是决定等回去后,跟琥珀姑姑好好合计合计,再另作打算,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了解甚深,希望能合计着寻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荣华的公主府里皇宫并不远,从乾天门出来,坐了马车,不到两盏茶就到了。 马车很快稳稳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银花依旧是头一个钻出马车的,按照平日的习惯,她接下来该跳下车,放好脚踏,在旁边等着准备扶荣华下车了,可这会儿,她却跟傻了似的,站在前头的车轼上一动不动。 “怎么啦,银花?”紧随其后的荣华见了不由奇怪问。 银花蹲下身,掀了车帘子,看着荣华,一脸怪异:“公主,你看出来看……” “到底怎么啦?”荣华不解的皱了眉,也跟着钻了出去。 “公主快看咱们公主府的大门。”银花说。 大门?她家的大门怎么啦?好好…… 荣华抬头看向自家一看,娇俏的脸儿立刻黑了:“哪个混帐这么大胆子,竟然敢砸我公主府大门……” 她这公主府可是新造的,住了不过四年,今年年初,朱漆的大门才刚新刷了一遍,红艳艳,一片亮堂,如今却被砸的坑坑洼洼的,朱漆一块块掉了不少不说,还有不少地方连木屑都被刨了出来,那叫一个狼狈啊。 金花从马车里钻出来,看到大门口这一片狼藉,也是一脸愕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荣华黑沉着脸,一肚子火,已是在爆发的边缘了。 也不用脚踏了,她利索的提了裙摆,跳下马车,直冲向大门。 金花和银花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银花先一步跳出来,抡了拳头使劲敲门:“开门,快开门,九贯,十贯,公主回来了。” 门里没人应。 荣华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吩咐银花:“继续敲。” “九贯、十贯……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公主回来了……”银花继续敲,生怕他们听不到,嗓门也提高了些许。 这回,又等了片刻,门里终于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猪头? 乍一看到开门的人那张脸,不说金花银花,就是荣华也吓了一跳。 “公、公主,金花姐,银花姐,你们可算回来了……”猪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的泣不成声,连说话都是大着舌头的。 “你是……”荣华微眯了眼,对他好一阵打量,好不容易才认不出,“十贯……” “嗯嗯……”十贯呜咽着点头。 十贯原本那张小脸还算蛮俊俏的,如今这脸大的竟然有平时的两倍,还青一块紫一块,有一只眼都已经肿的睁不开来了,跟猪头似的。 “十贯?”银花凑上来,一脸震惊,“好好的,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还有咱们家门,怎么成那样了?谁那么大够胆,竟然敢跑来砸咱们公主府的大门?” 十贯呜呜哭的厉害:“是,是大长公主。” 荣华眼里唰的很快闪过一道寒光。其实,她早就猜到了,除了姒清华,也没哪个有这么大胆子,敢来砸她家的门了。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其他人也纷纷从里头跑了出来。九贯和几个侍卫也都挂了彩,九贯伤的比较重,胳膊都吊了起来,一边脸也肿了,看着倒是没十贯惊悚。 一看到荣华,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请罪:“奴才(属下)没有守护好公主府,请公主责罚。” 荣华一脸阴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都是大长公主让人打的?” “……是。” “我这儿可不养窝囊废,人都打上门来,你们都没还手吗?”荣华冷声问。 “他们一帮人敲开门就冲进来,围着我们打,都没来得及……”十贯大着舌头解释。 荣华深吸两口气,暂压下心中蠢蠢浴动的怒火,一边撩起袍子宽大的袖子,一边吩咐:“八两叔,马上把府里所有的侍卫、内侍都给我叫过来。” 又要打群架了,虽然这种架打起来实在不上什么档次,可是主子的命令违抗啊。 八两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一口“遵命”,去叫人了。 这时,琥珀急匆匆从里头跑出来,担心的看着荣华:“公主,你这又是打算要带人去大长公主府了?” 荣华看着她,淡定的笑:“姑姑是知道我的,这样的大亏,我可是从来咽不下的。” 自家小姐的脾气,琥珀自然是知道的,反正拦不住,她便道:“姑姑跟你一块儿去。” 琥珀身后,一两二两也已经回来,一样一脸一身的伤。 “人被他们带走了?”荣华神色淡淡看着他们问。 一两二两怯怯点头:“是。” “那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卖力些,将功补过吧。” “是,公主。” 第88章 大驸马妙人也 这天的建业城里又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数十名带刀侍卫疾步走在大街上,穿着一色的暗红,看着都是品阶不低的,后头紧跟着一群身着青衫的内侍,都是行色匆匆。惹得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 若只看这阵仗,很多人都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做什么?除了今个儿一早三驸马被挂在了东市口的牌楼上,没听说城里有出什么需要摆这么大阵仗的事啊? 不过当他们看到走在前头领路的那位娇俏玲珑,即使横眉怒目依旧美艳动人的那位美人时,心中就大概都明白了毂。 安平公主殿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这位殿下,在他们王都建业以及周围方圆百千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除了她绝美的容颜外,就是她的凶悍了。据说,她刚出宫住进公主府的那会儿,有一次出门逛金银铺子,被个出身大世家的纨绔戏耍了两句,结果追打了人家半条街,抽断了一根鸡毛掸子,听说那根鸡毛掸子还是用贵的要死的小叶檀做的。托了这位殿下的福,整个建业那些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二世祖们一下子都收敛了起来,毕竟,要是不小心被撞到了,那顿皮肉之苦可是白受的,只要人不死,就算告御状告的皇帝面前也是白搭。 这回也不知道是哪个竟然胆子这么大,惹上了安平公主,死虽然死不了,脱层皮是肯定的,不过能让公主殿下动用这么大阵仗的,也是少见,大概能猜得出来,又是跟谁起的冲突。自打安平公主出宫立府,四年间,他们统共见过三回,包括这一次,差不多一年就有一回,十成十又是跟大长公主起矛盾了。这两姐妹估计是天生的不对盘,每回碰上都是剑拔弩张的,绝对没好事儿。 “这回又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不过我刚才好像有看到大长公主气势汹汹的往安平公主府的方向去了,估计闹了一场,没看到里头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嘛……” “安平公主哪是肯吃亏的主啊……铨” “今天看样子又要闹翻天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开始有胆大的悄悄跟在队伍后面过去看热闹了。 京兆衙门,一衙役惊慌失措、大呼小叫的直奔后衙:“大人,大人,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正埋首在一堆公文里忙得焦头烂额的京兆尹陈大人听到叫声,不愉的抬了头,呵斥:“大呼小叫什么,朗朗乾坤,天子脚吓,能出什么大事……”让人头疼的琐碎的小事倒是一堆。 “安、安平公主又、又带了人往大、大长公主府去了……”那衙役磕磕巴巴的说。 “哦,知道了,这能是什么……”陈大人随口应了,过了片刻才猛然觉出不对劲儿来,倏地站起身,一脸震惊看着那衙役,脸都白了,“你、你刚刚说什么?” 那衙役哭丧着脸,摸了把额头的汗,带着哭音道:“安平公主又带了人往大长公主府去……” “又?”陈大人惊叫了一声,捂着额头就跌坐到了椅子上,“啊,头疼,我病了,病的很重,暂时处理不了事情了,我要休息,请太医,请太医……” “可是大人……安平公主……” “蠢货,我都病了,你还找我干嘛,让陆少尹去。(..info好看的小说)”陈大人中气十足吼了一声,然后继续歪倒在那里哼哼唧唧。这官不能当了,他要辞官,他要辞官…… 大长公主府门前的宽敞街道被堵了个结实,百姓们都不敢靠近,只远远观望,免得被累及。 “公主,咱们要开始动手了吗?”银花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别急,咱们要先礼后兵,不能落了人口实。”荣华瞥了她一眼,就往大长公主府门口走了过去。 先礼后兵?银花挠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个先礼后兵?他们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的。 琥珀和金花也是一脸狐疑。公主今个儿是转了性子了吗?竟然也知道用礼了? 跟在后头的侍卫不少都暗暗高兴,松了口气。要是公主肯跟人家交涉让步,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八两看看身后属下脸上或多或少显露出的雀跃表情,兀自翻了个白眼。都太天真了。 果然。 荣华走到大长公主门口,先让敲了门。 过了好半晌,大长公主府朱漆的大门才缓缓开了一条缝,从里头探出一脑袋,一脸战战兢兢:“你、你们干什么?” 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里头自然是早就知晓了,两个门房,其中一个已经火急火燎跑进去搬救兵了,大长公主虽然不在,可大驸马还在呢。余下的那个战战兢兢守着,只盼着这门能牢靠些,别那么快被砸垮,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向来喜欢直接上手的十三公主会让人来敲门。人家都已经来敲门了,总不能不开吧,更何况外头等着的还是十三公主。可是他怕呀,他就这么一条小命儿,可不够他们宰的。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那胆子闭门不开,可也没敢开太大,就开了一道缝隙,免得待会儿想要关门的时候来不及。 这个家伙怎么会在她的床上? 她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一亲芳泽,严九怎么肯轻易放过?他紧紧搂着她,就是不肯松开。下次再有机会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这次当然得要亲个够本了。 该死的家伙褴! 荣华恨得牙根痒痒,猛然屈膝狠狠顶向了他下身的重要部位。该对她动手动脚,她就让他不能人道。 严九现在虽然暂时被废了功夫,但是从小到大,作为习武之人的敏锐直觉还是一直都在的。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立刻往下一抚,挡住了她的膝盖,顺便还色胆包天的摸了一把鲎。 荣华额角一跳,趁着他分神的工夫,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唇上。 严九吃痛的闷哼一声,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无奈的松了口。 荣华立刻趁机连拉带踹的将他推到了一边,飞快的翻身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床边,揪着有些散开的衣襟,怒目瞪着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爬我的床,信不信我阉了你?” 严九一点儿没有被她怒声的威胁吓到,看着她,脸上始终笑眯眯的,说道:“就算要处罚我,你也先得要把罪名弄清楚了再说,公主小媳妇,不是我爬你的床,是你爬了我的床,还抱着我睡了一整夜,吃尽了我的豆腐。你要负责,公主小媳妇。”说着,他装模作样的瘪了嘴,还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 荣华这时也才发现,原来这是当真不是她的卧房,而是后罩房严九住的地方。她怎么会睡到这里来的?她皱了眉仔细回忆,她记得昨天她跟董云卿和顾钰一起喝酒了,好像还喝了不少,喝醉了,但是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就算她喝醉了,意识模糊,金花银花他们都是死人吗?竟然任由她睡到了这里……荣华想想就觉得来气,看到严九明明占了她便宜,却还摆出一副可怜的受害者的模样,更觉得来气,怒声说道:“负什么责?你是我救的,整个人都是我的,别说抱着你睡了一夜,吃尽了你的豆腐,就是把你吃干抹净了,那也是我该的。” 严九惊讶的看了她片刻,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荣华看到,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就见他忽然眼一闭,头一昂,“哗啦”一声扯开了衣襟,露出健壮的胸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说道:“那就来吧,吃干抹净我吧。” 荣华傻住,怔怔看了他片刻,转身落荒而逃了。没办法,她没他那么厚脸皮,真上去把人啃了。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他爽朗的哈哈大笑声,她又羞又恼,脸跟着唰的通红,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暗暗在心里发誓。咱们走着瞧。 金花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屋里有动静传出来,她刚要进去,却没想到荣华已经从里面冲出来了,一副衣衫不整、气急败坏的模样。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着荣华这样一副模样从里面出来,金花就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昨晚不应该把公主留在那里的。 荣华都没有察觉金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回到正院,转身就看到金花走进来,还以为她一直在外面,就皱了眉问道:“你去哪儿了?” 金花愣了一下,说道:“奴婢一直跟在公主身后啊。” 荣华一听立刻沉了脸,问道:“你一直都跟着我?” 金花点头,说道:“是。” 荣华就接着又问:“从昨晚开始。” 金花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说道:“是。” 荣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怒声问道:“那你昨晚看到我睡在那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把我带回来?” 金花的脸上跟着泛了白,很快“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奴婢看公主非要过去,说了没两句就睡着了,睡得那么香,奴婢就没敢打扰,所以才……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惩罚。” 虽然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但是错了就是错了。荣华冷着脸说道:“去找秋嬷嬷,领三十大板。” 金花叩谢:“谢公主责罚。” 金花去找秋嬷嬷领罚了,临走,她还找了银花仔细嘱咐了她一番要好好伺候公主的话,因此当银花到荣华身边去伺候的时候,并没有再多问关于金花的一句话。 荣华回到房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开始吃早饭,昨天光喝了酒了,都没怎么吃东西,她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就在她刚吃到一半的时候,十贯忽然来报:“公主,吴王妃来了。” 荣华听了非常诧异,问道:“姨母来了?这个时候?吴王哥哥也来了吗?” 十贯面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说道:“吴王殿下没有来,就王妃一个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人?”姨母那种状况,吴王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来?荣华有些不大相信,但还是吩咐了下去说道:“把人 请进来吧。” “是。”十贯应了一声,很快去带了人来。 当许成姝出现在荣华面前的时候,荣华更是震惊得不得了,原来十贯说的一个人真的是一个人。许成姝就是一个人来的公主府,一个人,没有吴王,连丫鬟小厮都没有带一个。 看到许成姝依旧是那副木愣愣的模样走进门来,荣华立刻上前拉了她的手,紧张又担心的问道:“姨母,你是一个人来的?怎么来的?”当然问了也是白问,许成姝根本就不会回答她。 许成姝没有回答她,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了。 荣华一边跟着过去,一边奇怪的问道:“姨母,你要带我去哪儿?” 许成姝还是没有回答,就是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荣华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硬拦住她,就跟着她。 许成姝拉着荣华出了公主府,竟然直接就往城门的方向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认得路。 许成姝带着荣华到了城门口,却依旧没有停,继续出了城。 城外苍野茫茫的,地方大,又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光用两条腿走路怕是会吃不消的,荣华就直接让人驾了马车过来。 带着许成姝坐上了马车,荣华没有直接让车夫赶车走,她先问了许成姝:“姨母,你要去哪里?” 许成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问了几次都没有结果,荣华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没再继续问,就直接让车夫赶车了。 今天还是八两做的车夫,银花和一两二两随行。 没个目的地,八两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问:“公主要去哪里?” “就随便往前走吧。围着京城方圆十里,随便逛吧。”荣华说道。 八两立刻认真应道:“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乎一整天时间里,荣华就带着许成姝坐在马车里在建业城近郊四处逛。 “那里是鸡鸣寺……那里是我们的皇庄……那里是栖霞山……” 每到一处地方,荣华都会给许成姝报一次地名,但是许成姝始终一点反应都没有。 逛了一天,就在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荣华撩起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问八两:“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八两摇头说道:“没了,再往前头就是乱葬岗了……” 当八两说到“乱葬岗”三个字的时候,荣华很明显的感觉到许成姝抓着她的手倏地一紧。她惊讶的看了一眼表情始终木然的许成姝,心也跟着蓦地一紧。 默了片刻,她吩咐八两:“就去乱葬岗看看。”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乱葬岗有什么好看的?八两不明白,但是公主既然已经下令了,他当然要遵守。 “是。”他应了一声,就继续赶车直往乱葬岗去了。 到了乱葬岗,荣华带着许成姝下了马车,站在边缘地,看着里头一片阴森的模样,忽然想到什么,心里蓦地一阵抽痛。琥珀姑姑是在见过吴王府来的那个李嬷嬷以后出的事,如果那天晚上她是因为去调查李嬷嬷的事情去了吴王府出了意外,那么或许有可能吴王和李嬷嬷因为许成姝痴傻没有设防的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让她知道了什么也不一定。 荣华真的不希望她的这个猜测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表示琥珀姑姑可能已经……不管是不是,既然许成姝带了她来了这里,她还是决定要好好查一下,如果琥珀姑姑真的出事了,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让她谁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 “一两。”她叫道。 “是,公主。”一两应道。 “你回趟公主府,带足人手过来,仔细搜查一下这个乱葬岗。”荣华吩咐说道。 一两不解,问道:“公主要搜查什么?” “琥珀姑姑可能在这里。”荣华哑声说道。 周围的人听到,面上的表情立刻都凝重起来。 一两快马加鞭回了公主府,很快带了大队的人过去,暮朝听说了,也跟着一起带了大队的人过去,乱葬岗地方不小,想要尽快找到人,只能多派人手。 这天晚上,荣华没有回公主府,就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消息,许成姝也一直陪在她身旁,给她吃,她就吃,给她喝,她就喝,困了,躺下就睡,荣华不想让她回去了,特别如果最后真的在这里找到琥珀姑姑的话。 乱葬岗这边地处偏僻,又很不吉利,平常很少有人会过来,因此,就算荣华和暮朝在这里大动干戈,也很少有人知道,可是,这里的动静却没能瞒过吴王府那边。 吴王正在为到处找不到许成姝焦躁不安,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本来不以为意,也很不耐烦听,摆摆手就要让来报信的人退下。 一直是李嬷嬷装扮的珊瑚将人拦住了,细细问了具体的情况,紧皱了眉头,神色凝重的看向吴王,说道:“王妃可能在乱葬岗,跟安平公主在一起。” 吴王不大相信,说道:“这怎么可能?” “要不然王爷以为姒荣华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去乱葬岗?那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在找琥珀。”珊瑚说道。 吴王还是不信,说道:“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琥珀在那里。” 珊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她眼睛里表情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吴王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却还是不敢相信,说道:“这不可能,她什么都不懂的……” “那是以前,或者她现在已经懂了,一直在装而已。”珊瑚一脸愤然说道。 “这不可能。”吴王摇头,还是不信,“我去乱葬岗找她。”说着,他就要起身出门去。事关许成姝,竟是让他都乱了方寸了。 珊瑚又气又恼,忙将人拦住,说道:“不行,姒荣华还没有派人来报信,你不能去,你现在要是这么一去,不就是摆明了我们跟这件事有关了吗?你绝对不能去。” 吴王急了,说道:“可是姝儿还在那里。” “我知道,可她现在不是正跟姒荣华在一起嘛,她是姒荣华的姨母,跟着姒荣华,她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就安一百个心好了。”珊瑚说道,“除非你真的想让我们辛苦计划好的事情功亏一篑。” 吴王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不情愿的坐了下来。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向珊瑚问道:“如果真的让他们找到了琥珀怎么办?” “当然得死不承认。”珊瑚说道,“她身上又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说明是我们干的。” 吴王“嗯”的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许成姝不在他的身边,让他感觉都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了。 荣华和暮朝带着手下几十号人忍着恶臭在乱葬岗找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找到了一具疑似尸体。 天气热,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是荣华看了,几乎一下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她的琥珀姑姑没错。朝夕相处十多年,她对她的轮廓已经非常熟悉。 忍住眼睛里喷涌而出的泪,她强自镇定的跟暮朝说道:“包好了带回去,让姚伯伯过来查验一下死因。” 虽然荣华没有明说,但是一看她脸上的表情,暮朝就知道,他们找对了,顿时不由使劲捏了拳头。就算不用姚伯伯来验,他也知道死因是什么,他看到了,尸体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痕,是被割了喉了。 不管是谁干的,最后别让他查到,要不然,他绝对会让他(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暮朝在心底暗暗决定。 回到公主府,荣华胡乱洗了一下,就倒到了床上,一夜没睡,她很困,也很累,可就是睡不着,想到琥珀姑姑真的死了,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她在床上躺了一下,就哭了一天,直到天黑了,累的实在撑不住了,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银花也没敢打扰她,就吩咐厨房一直留着火,等她随时醒来吃东西。 夜深了,偌大的公主府陷入一片沉寂,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跳窗进了荣华的卧房,银花一直大睁着眼睛守在外头,竟然都没有察觉。 黑影摸到荣华的床边,借着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娇俏人儿,看着她哭的肿的像核桃的眼睛,不由心疼的伸手过去抚了抚她的头。 荣华睡得有些不安稳,紧紧皱起了眉头。 黑影担心她会随时醒过来,就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就跳上了她的床,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陪着她一块儿睡,一边躺着,他还一边轻轻在她耳边呢喃着:“没事了,不哭,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不哭……” 睡梦中,荣华似乎觉得很安心,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开来,还往他怀里窝了窝。 黑影见了忍不住笑了。他的公主小媳妇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啊。当然,醒着的时候,那副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模样也一样惹他爱。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就是严九。他的功夫已经完全恢复了。就是在昨天晚上,趁着公主府里没什么人,阿语和阿望悄悄溜进来送的解药。听说了琥珀的事,知道了他的公主小媳妇肯定会很伤心,他特意过来陪她睡觉的。 严九陪着荣华睡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解了她的睡穴,悄然离开。恢复了身手,进出这个公主府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更别说他现在还是住在公主府里,琥珀如果还在的话,他或许还得更小心收敛一下,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睡足了一觉起来,荣华又有了精神,吃饱喝足,就立刻去见了姚太医问验尸的结果。 姚太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亲手验琥珀的尸体,神色异常凝重,但是他脸上凝重神色却也不完全是因为琥珀,在验尸的过程中,他有了新的发现。 “致死的原因就是脖子上的那一刀。”姚太医一脸沉重看着荣华说道,“另外,我还在她的胸口发现了一个掌印。” “什么掌印?”荣华立刻问道。 姚太医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就在这个方位。她死前应该被人重重打过一掌,受了重伤,所以才没能逃走。” “是谁下的手?你看得出来的吧?”荣华目不转睛看着他,接着问道。她相信他肯定看出来了,要不然他不会刻意提出来说的。 姚太医沉沉点了点头,说道:“是烈火掌的掌印。” “烈火掌?”荣华奇怪皱了眉头。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是李老的独门绝学。”姚太医一语道破。 荣华豁然睁圆了眼睛,看着姚太医问道:“你确定吗?” 姚太医点头:“我曾经亲眼见到过的。” 荣华眉宇间浮起一抹戚色,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姚太医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应该啊……” 荣华垂了头,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姚太医问她:“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荣华抬头,看着他,眸中寒光凛冽,说道:“等。我会再让人查,如果真的是他,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天衣,他以前一直掌管刑堂,知道该怎么罚。”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忽然有人进来禀报:“公主,吴王殿下来了。” 荣华听了皱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要人的。” 荣华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要人?美得他。如果没出琥珀姑姑的事情,她或许会让姨母跟他回去,但是现在,想都别想。 “先带他去花厅等着。”荣华吩咐了一声就看向姚太医,说道,“辛苦你了,姚伯伯,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姚太医知道她有事,不便久留,而他年纪大了,忙了这么久,也确实累了,该回去休息了,就点点头,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嘱咐她:“最近不大太平,你千万小心一点。” 荣华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送走了姚太医,荣华就去了花厅见吴王。 虽然就一会儿功夫,但是吴王却已经在花厅里等的不耐烦了,坐都坐不住,不停在厅里来回踱步。 荣华走进去,面上挂着装饰用的淡淡笑容,看着吴王,问道:“吴王哥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玩?” 终于把她等来,吴王连场面上的寒暄的话都懒的说一句,直接开口就问道:“姝儿呢?把她还给我。” 荣华轻挑了一下眉,故意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说道:“姨母?姨母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吴王府里吗?吴王哥哥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找?” 吴王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不肯交人,立刻沉了脸,说道:“别否认了,我知道她人在你这里。快把她还给我,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荣华“哼”的不屑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可是我的公主府,就算是吴王哥哥你,想要对我不客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王看着她,微微眯了眼,周身很快腾起一股杀意,说道:“现在这里可就我们两个人,是我对你动手快,还是你的人对我动手快,我想你自己应该算得清楚。把姝儿还给我。” 荣华完全没有把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势汹汹的杀意看在眼里。她走到主位上坐下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哉的喝了一口,才看向他,问道:“你就这么关心我姨母?” “当然。”吴王有些迫不及待说道。 荣华就立刻问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她,怎么现在才找来?她可是从前天开始就跟我在一起了。头一天可以说是没有查到行踪,那昨天呢?” 吴王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其实早就想来,是珊瑚拦住了他,她说来太早,会被怀疑。 荣华也不等他说话,接着说道:“我要把姨母留在这里。” 吴王一听急了,立刻叫道:“不行,她必须要跟我会王府去,留在你这里,我不放心。” 荣华看着他的眸光冷了,说道:“跟你回去,我才不放心。有些事情,虽然你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你那里不安全,我也信不过你,特别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我不会让她跟你回去的。除非你能保证你身边没有任何人会对她抱有恶意。” 不过一句话而已,多简单。吴王张嘴就想要说,却没能说得出来,因为他不能保证。 看到他这副模样,荣华就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姨母的,如果不是真心的,他不会为她考虑这么多,谎言绝对脱口就能出来,可是他迟疑了。她觉得有些欣慰,也有些遗憾。姨母能有这样的一个老公真心不错,可为什么他们偏偏是敌人呢?而且还是除非你死我活,否则绝对不能化敌为友的那种,真真的遗憾。 第187章 等我(终) 沉吟片刻,吴王看向荣华,面上的表情依旧坚定,说道:“我会保护好她的。” 荣华也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说道:“我信不过你。” 吴王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不会妥协,她也不会让步,默了片刻之后,就倏地转身往外走了。当然不是要离开。她不把人还给他,他就自己去找。 荣华在后面冷眼看着,也没有去拦,只是冷声说了一句道:“吴王哥哥,虽然我叫你一声哥哥,但是我这公主府也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你信不信我立马进宫找皇帝哥哥要圣旨,解了你跟姨母的婚约?褴” 吴王豁然停住脚步,猛然转头看向她,目光阴狠。 “你敢。”他几乎咬着牙根说道。 荣华看着他,挑衅的轻挑了一下眉,说道:“你可以试试,我到底敢不敢。” 吴王微微眯起了眼,从其中迸出的光芒愈发阴寒鲎。 荣华无所畏惧,正色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吴王转了眼,转了身,走了,只最后抛下一句:“咱们走着瞧。”这回,他是真走了,不过,他会很快回来带他的女人离开的,很快。 荣华听到吴王最后留下的警告,非常不屑的撇了一下嘴。走着瞧就走着瞧,难道她还会怕他嘛。 赶走了吴王,荣华就去看了许成姝,就在距离她的正院不远的一座邻水的小楼里,不放心别的人照顾,她还特意叫了秋嬷嬷过来贴身照看。 走进碧波楼,看了一眼依旧木愣愣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动作,没有一点表情的许成姝,荣华就看向秋嬷嬷,问道:“嬷嬷,姨母她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秋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以前多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造孽哦。” 有了之前琥珀的事情,荣华不信许成姝真的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她走过去,在许成姝跟前蹲下了身,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轻声唤道:“姨母,我是荣华啊,你听得到我吗?听到了,你就握握我的手。” 许成姝听到了,只是脑子反应不来,动不了手,她就咕噜转了一下眼珠子。 荣华看到了顿时一脸惊喜叫了起来:“嬷嬷,嬷嬷,姨母的眼睛动了,真的动了,她知道的,她会反应的。” “是,是,是,没错。”秋嬷嬷也看到了,一脸惊讶,连声叫着说道,“快,赶紧把姚太医找来给她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了。” 荣华这时才恍然想起来,连连点头,叫了银花过来,立马再去把刚走的姚太医找了回来。 姚太医都还没回到自己府上呢,就又被半途叫了回来,仔细给许成姝把过脉,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着荣华说道:“或许现在有可能治好了。” “那就赶紧治吧。”荣华都迫不及待了,连忙说道。 姚太医当即就给许成姝在头上施了针,然后留下了一副化瘀血的方子,说道:“暂时就先吃这副方子,先吃个十天,十天后我再来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治。毕竟是陈年旧疾了,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治好了,得慢慢来,你也别太着急了。” 荣华点头,说道:“我知道,辛苦你了,姚伯伯。”只要有希望就好,她不着急,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许成姝终于有机会治好了。这或许是荣华这么些天来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只是琥珀、李老、天衣的各桩事情搅和在一起,依旧让她情绪低落,晚上久久睡不好觉,不过几天工夫,就瘦了一圈。 暮朝看不过眼,又找了姚太医来给她把了脉。姚太医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荣华晚上这才开始不再失眠,只是依旧睡得不太好,总会不停做各种梦,让她有种既不安全的感觉,怎么都睡不踏实。又过了几天,她才睡得渐渐好起来。她不知道,每天晚上,趁着她睡着的时候,严九都会偷偷摸摸跑来陪她睡觉,看她睡得不踏实,就时时在她耳边说着安抚的话。荣华只觉睡得越来越好,只当是姚太医的安神汤起作用了,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个男人什么事儿。 再说那天吴王急匆匆跑到公主府跟荣华要人却无功而返,一回到王府,他就气冲冲的对珊瑚发了话,说道:“马上动手,越快越好。” 珊瑚看到他去接人却一个人回来,心中暗喜,面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问道:“怎么没把人接回来?” 吴王阴沉着脸不说话。 珊瑚明白了,心中更加欢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来,认真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天衣位于各地的用于训练新人的修罗营被挑了好几处,除了少数几个新人和教官逃了出来,其他的几乎全军覆没。 虽然天衣中的人分散各地,但是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很快在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特别是在各地的主事和各部的部主中,长老们也全部都惊动了。 不知道是谁起得头,一日深夜,长老们齐聚在位于建业近郊的一个废弃的义庄里商量解决办法 。 “藏得那样隐蔽的修罗营竟然一连被挑了那么多,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红胡子的花老脾气最大,义愤填膺的说道。 其他长老都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装聋作哑,别人还以为他们天衣好欺负呢。事关天衣的面子问题,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有查到是谁动的手了吗?”行事向来慢条斯理的陈老沉吟片刻,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查什么查?这事还用查吗?能这样快的查到我们天衣在各地的修罗营的位置,能有这样的实力连锅端的,除了天罗的人,还能有谁?”花老扯着嗓门嚷嚷道。 周老向来跟花老不大对付,听着他的大嗓门就有些火了,狠狠瞪了一眼过去,说道:“知道你嗓门大,能不能小点声?我们是来密会的,不是来开大会的。” 花老最不乐意被周老说,立刻牛眼一瞪,就闹起来,说道:“我就是喜欢大声说话怎么啦?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怕个鸟啊,我可不是你,胆子比豆丁还小。” 竟然被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说了,周老也不乐意了,也扯起了嗓子,叫道:“这是胆子的问题吗?我们在这里商量重要事情,你这样一直嚷嚷,让人听到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花老怒了,说着就要捋袖子,“敢不敢来打一架?” 周老也火了,也跟着捋袖子:“打就打,谁怕谁啊。” 可是,最后谁都没有打成,被陈老一人一个巴掌拍回椅子上坐着了。 “都给人安静一点。”陈老一人瞪了他们一眼,沉着脸训斥说道,“今天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都吵什么吵?” 花老、周老顿时都老实了,不老实不行,在这里,除了看资历,还得看拳头的。 压服了两个老小孩,陈老就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六老,问道:“修罗营的事情,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六老摇头,说道:“你也知道,我手头的事情早就已经全部都交给阿瞻了,就算有消息,消息也没他那边快。”他是六瞻的爷爷,曾经负责隐部的消息打探和传递。 陈老听了皱了下眉,说道:“那这样看来,还是得跟小姐那边联系一下才行。”说着,他就抬头看向另外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老,问道:“李老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建业这边吗?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命令传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李老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说道:“没有听说。” 陈老就想了想,说道:“那这事还是得要跟小姐那边商量一下,才好决定该怎么解决。” 六老听了立刻同意的点点头,花老和周老都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李老却是一直没有表态。 陈老见了,眸光立时一沉,问道:“怎么,你有不同的意见吗?” 李老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小姐年纪还小,又一直被皇帝宠着,怕是很多事情都不懂。” 在场的几位长老立刻都变了脸色,看向他的目光也都变了。 陈老冷眼看着他,脸色尤其难看,沉声说道:“你可知道,你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老正色看着他,沉沉点头,说道:“我也是一心为了天衣,小姐年纪太小,实在还不堪当此重任。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天衣怕是会万劫不复的。” 义庄里一片静默,气氛压抑的吓人。 “那照你的意思……”良久,陈老冷声问道。 李老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照着他外孙女的意思,将话说了出来,道:“换人。”两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在这寂静的夜中听着好像都有些含混不清,但是在场的几位长老都听清楚了,看着李老的目光一色幽沉幽沉的。 “换人?”陈老幽幽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还真敢说啊。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天衣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血脉。现在,除了小姐和小公子,已经别无他人,小公子跟小姐是双生子,你嫌小姐年纪小,难道就不嫌小公子年纪小了?还是,你有不臣之心,想要取而代之?可是,你觉得你能吗?你配吗?” 李老一点儿不含糊,立刻摇头,说道:“我不能,我也不配,但是有一个人能。” 几位长老齐齐皱眉。 “你没听我刚才说吗?天衣的主人只能那个血脉的……”陈老带着丝不耐冷声说道。 “我知道。”不等他话音落下,李老就紧接着说道,“其实公子当年除了送去许家的小姐,还有血脉流落在外面。” 几位长老一听面上立刻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周老和花老都没想起来,但是陈老和六老很快想到了什么,相互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更加震惊的神情。难道是那一位?如果真的是你那一位,他们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李老会这么 做了,毕竟是他的至亲。但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就已经背叛了小姐了,毕竟,不管小姐是不是合适做天衣的主人,她现在已经是了。 “是谁?”陈老开口问道。虽然已经猜到,但是他还是要确认一下的。 “是我。”不等李老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随后一身夜行衣的珊瑚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 陈老和六老将珊瑚上下一商量,很快就确认了她的身份,毕竟那样相似的容貌是骗不了人的。 这时,周老终于也想起了那桩陈年旧事,看看李老,再看看珊瑚,一脸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活着。 就花老,榆木脑袋,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是谁?”他粗着嗓子问。 珊瑚笑着说道:“我叫李珊瑚,我娘叫李秋叶。” 花老猛然瞪圆了牛眼,转头看向李老,一脸难以置信。 “照诸位长老话里的意思,只要是那个人的血脉,就有继承天衣的权力,我也是,所以我也有那个权力,而且,我还是姒荣华的长辈,按理该有优先权,你们说是不是?”珊瑚看着在座的几位长老,笑着继续说道。 在座的几位长老顿时都沉默了下来。否认她,似乎不太妥,承认她,更不妥当。一看就来者不善,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贸贸然把天衣交给她,太危险,不妥当。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插了进来:“就你?一个贱人生的贱种,也配?” 珊瑚脸上的笑容豁然凝住。她猛然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怒声喝道:“谁在那里?胡说什么?给我滚出来。” “你当你是谁啊,让我滚出来,我就要滚出来?我偏要走出来。”随着声音再度响起,姚太医背着手从夜色中缓步走了出来,荣华跟在姚太医身旁也走了出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代号为阿隐和阿金的六瞻和金娘。 荣华已经从姚太医那里听说了关于珊瑚的事情,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更没有放在心上。 一走出来,她就冷眼看着珊瑚,沉声说道:“优先权?就凭你也配?别说你娘在我外公跟前没有一点身份,就算有,也不过是个妾而已,你一个私生的庶出孽种,也敢跑到我这个正经的嫡出面前来说优先权?你也配?” 珊瑚瞪着她,又羞又怒,面红耳赤,却无言反驳,因为她没有一个字说错了。 看到荣华来了,几位长老脸上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很快站起身来,拱手向她行礼:“见过小姐。” 荣华躬身还礼:“几位长老不必客气,请起。” “谢小姐。”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李老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弹,就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他也动弹不了了,心理作用。虽然在做下决定的时候,他就有些心理准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曾经,他是除了陈老外,最得公子信任的人,却没想到,会在临老的时候,晚节不保。 “你们几个老家伙,密会竟然也不知道叫我,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吗?”姚太医不满的念叨着,走到几位长老围坐着的桌子旁边,自己扯了张椅子坐下。 几位长老默不作声的转头看了李老一眼。这次是密会是李老一手组织的,人也是他叫的,他们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漏了姚太医,之前还问的,他说姚老嫌烦不肯来,这也确实是这老货做得出来的事情,他们也就没有怀疑,现在看来,倒是他故意的。 一看他们几个的表情,姚太医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目光森森的直逼李老,看得李老如芒在背。 荣华也看向了李老,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迎面走了过去。 李老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虚,低下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荣华走到距离李老三步开外的地方,看了他片刻,说了两句话:“是你杀了琥珀姑姑?听说您曾经是外公最信任的人……”话音中带着沉沉的痛心和遗憾。 李老听着心里头一哆嗦,“扑通”就向她跪倒了,沉痛的说道:“老奴有罪,请小姐处罚。” 珊瑚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恨得牙根痒痒。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知道大势已去,她却不甘心就这么铩羽而归了。她本来就是靠近李老站着的,荣华走了过来,靠得她也很近,差不多就是一条胳膊的距离。 她微眯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提劲,就一掌狠狠向荣华拍了过去,用足了十成的功力,没有留一丝余地,以荣华的三脚猫功夫根本躲不开,也挡不住了。她的意思,最好一掌拍死了她,再把姒暮朝做了,她就是天衣唯一的继承人了,到时候,看这帮老家伙还敢拿狗眼看她。 珊瑚打算的是挺好,可惜还是没成。六瞻和金娘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护在荣华身边,一 直跟荣华保持着不超过三步的距离。一看到珊瑚有动作,他们就立刻一起出手了。结果,珊瑚非但自己没有占到便宜,还反过来被打伤了。还好,她带来的人也不少,虽然遇到荣华带来的人,恶斗了一番,但还剩有余力,将她救走了。 想到费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没了,珊瑚不甘心极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朝他们叫嚣,说道:“你们都别得意,很快,你们就都会死的,我身上带的异香有毒,只要闻到了,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必定肠穿肚烂而死,哈哈哈哈。”她这话当然是骗人的,她身上带的异香确实有毒,但并不会致死,至少就闻一两下绝对不会出人命,她本来是带来吓这帮老东西,让他们乖乖听话的,却没想到事情没成,但还是能把这毒的事情拿出来吓吓他们,赚到一点是一点。 几位长老一听立刻惊得脸色都变了,这里,他们闻到的时间可最长,于是争相运功一试,果然有些不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姚太医抽了一下鼻子,闻了一下残留在空气中的异香的味道,不屑的嗤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竟然敢跑到我跟前来班门弄斧。别说就这点小小的毒药,就算你拿鹤顶红来,也一样难不倒我。”说着,他就扬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白色的粉末随着呼吸钻到了在场几个人的鼻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几位长老再一运功,立刻感觉通体舒畅了,忙笑着向姚太医致谢。 珊瑚远远看到,当即气晕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对李老的处置,荣华也没有要他以命填命,既然还是天衣中人,自然得要按照天衣的规矩来。她让陈老把李老带回去,就照刑堂的规矩处罚。这样严重的罪行,按照刑堂的规矩,处罚的力度绝对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老曾经掌管刑堂,对此知之甚深,却也没有任何异议。是他做错了事情,这些都是他该受的。他只求了荣华一件事情:“她是老奴唯一的孙女,还请小姐留她一条性命。” 荣华深深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好。”有的时候,活着并不见得就是好的,死才是解脱。珊瑚欠的命可不是一条两条,除却当年对她娘的背叛不说,昌平也在等着的,她答应过昌平,绝对不会食言的。 看到手下带着重伤的珊瑚回来,吴王就知道他们这次又失败了,脸色顿时变的非常难看,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怎么还弄成了这样?” 珊瑚就有气无力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过去,看样子,在乱葬岗发现了琥珀以后,他们就应该已经盯上我们了……”她嘴上虽然没说,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的指向了许成姝。如果不是她,他们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吴王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伤的不轻,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让大夫过去给你看看的。”说完就要走。 珊瑚忙一把拉住他,吃力的说道:“王爷,必须要……杀了他们……”说完就又再次允了过去。 现在除了杀了他们还有别的法子解决问题吗?没有了。吴王眸中寒光闪烁,已很快有了主意。 …… 不知道吴王那边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招数,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荣华都不敢掉以轻心,不止她的公主府,就是隔壁的锦王府,上到主子,下到粗使的丫鬟婆子,全部都加强了戒备。心里头的那个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时间长了,就免不了让人伸出疲惫的感觉。 一天又一天过去,吴王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严九看不下去了,拉了荣华要一起出去走走:“我来公主府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呢,你这些天也几乎都没有出过门,一直待在府里不闷吗?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荣华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出门?你不会是想逃跑吗?” “哪能啊。”严九笑着冲他抛了个媚眼,说道,“我的公主小媳妇还没有追到手呢,现在跑不是太亏了吗?”更别说现在每天晚上还有温香软玉在抱,他可舍不得跑。 荣华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他这句话,说道:“不去,没心情。” 严九却缠上了她,说道:“去吧,去吧,收了一个像我这么漂亮的男宠,不拿出去炫耀炫耀,你不觉得可惜吗?” 荣华看着他,无语极了,说道:“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严九脸皮厚,一点不以为然,说道:“本来就是,有什么好谦虚的。” “……”荣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去吧,嗯?出去走走散散心,你好这样闷在府里可不好。”严九继续劝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真的可惜了。你如果不想走,我们可以坐画舫去游湖,吹吹风……” 荣华看了一眼外头灿烂的阳光,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了,终于还是点了头,说道:“那……好吧,就坐画舫去湖里吹吹风。” 严九一听立刻高兴的展颜笑开了。 荣华看着他绝美的容颜,心都不自觉漏跳了一拍,真是妖孽啊。 “我带姨母去,你就别去了。”她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严九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不解问道:“为什么?” 荣华看着他漂亮的脸,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说道:“就你顶着这张脸,带出去给我招祸啊?”上回柔嘉不过来了一趟就迷上了,真要带他出去,那她不是自找麻烦嘛。 严九不悦的皱了眉,忽然又想到什么,笑起来,说道:“你不是给我做了很多面具嘛,我带面具出去,不就没人看得到了。” 这倒是。荣华心想着,就犹豫了。 严九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松动了,立刻又缠了上去,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带我也一块儿去吧,好不好,嗯?公主小媳妇?” 荣华立时感觉心跳加快了起来,哪还撑得住,“嗯”的一声就点头应了。 严九立刻笑眯眯起来,说道:“公主小媳妇真好。” 都晃花眼了。荣华忙别开了眼,一边进内室换衣服,一边还在奇怪:最近她这是怎么啦?不是应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远的吗?怎么让他越靠越近了?而且起初的那些抵触感也渐渐消失了。另外,最近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缠人? 她还不知道,每天晚上,他偷偷跑来抱着她陪她睡觉的时候,还不停在她耳边说过他的不少好话。在这种心理暗示的影响下,她不自觉就变了态度了。当然,本来,这个男人的魅力就无法阻挡,特别还是在他有心诱惑她的情况下,换了别人早就弥足深陷了,也就她现在还算理智。 银花先一步去了莫愁湖安排画舫。 荣华带着严九和许成姝一到就立刻上了船往湖心去了。她不知道,就在这天,大长公主也正好突然来了兴致,带着她的新驸马卫六来莫愁湖游湖,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站在船头,偶然拿下面具来擦汗的严九,一下子就迷住了…… …… 难得出一趟门,荣华的兴致格外的好,带着严九和许成姝在湖上飘了大半天,直到将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到公主府。 马车刚到了公主府门口,几个人才刚下车,忽然从一旁冲过来一个人,速度奇快无比,侍卫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冲到了严九身旁,单膝跪下叫道:“主公。”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都是一脸诧异,荣华也是,就许成姝除外,她倒是想露个表情出来,可就是露不出来。 主公?什么主公?他到底是什么人?惊讶之后,荣华看着严九,脸上很快扶起一抹警惕。 严九担心的看了荣华一眼,却也没有解释,没办法,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他低头看向跪在身前的人,神色凝重,问道:“什么事?” 来的是阿闻,他这样突然的出现严九面前,当然是有紧急状况的,严九是知道,才没有花时间跟荣华解释。 “吴王那边动手了,让燕玲约了锦王去了鸡鸣山。”阿闻说道。 荣华一听就感觉到了不对,神色大变,转头飞快向八两使了个眼色。 八两心领神会,飞身去了隔壁锦王府一打听,锦王当真在一个时辰前跟着燕玲出门去了,说就是去的鸡鸣山,而且,还没带多少人。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严九也不敢有所保留,立刻扯过一匹侍卫骑得马,就纵身跃了上去。他要立刻赶去鸡鸣山,他知道荣华有多重视她的弟弟,所以,他绝对不能让暮朝有事。 眼看着严九要走,荣华立刻飞快的一把扯住了严九骑的那匹马的马缰绳。她当然不是怕严九跑了。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不放心暮朝,她也要去。 “我也要一起去。”她一脸坚定看着严九说道。 严九不愿意,皱着眉,一脸沉重说道:“不行,那里太危险。” 荣华坚持,说道:“你们都走了,我一个待在府里,也危险,我也要一起去。” 严九见她坚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了口,也确实,留在府里,哪有留在他身边安全。 “好吧,那就一起去。”他说着,俯身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 而就这会儿工夫,周围的侍卫也知道严九此行要去做什么,不用吩咐就络绎都上了马,严阵以待。 荣华没有让银花跟着一块儿去,她正色看着银花,吩咐说道:“马上召集人手,随时做好准备。”她这里说的人手当然是指天衣的人。 银花知道情况紧急,也就没朝着非要跟着一起去,立刻认真点头应了。 …… 严九带着荣华,领着一众侍卫,快马加鞭赶到了鸡鸣山,循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打斗痕迹,一路找到了鸡鸣山上的一处山崖,天已经快黑了,隐隐可以看到,在山崖边,暮朝护着燕玲,带着两个侍卫,正在勉力应付着一众十余个黑衣人的围杀。燕玲已经完全傻了,面对来敌,都不知道要抵抗一下,任由暮朝护着。暮朝, 加上两个侍卫,一共也就三个人,要对付十多个黑衣人,怎么可能对付得到? 眼睁睁看着暮朝身上时不时多出来的伤痕,荣华心急如焚,揪着严九的衣袖,着急的说道:“救他,救他……”伤痕还是其次,他们都已经被逼到山崖边了,只差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严九一脸严肃看着前头的战况,安慰的摸摸她的头,说道:“放心,有我在呢。”将荣华交给一起跟来阿闻,他就带着其他跟来的侍卫们冲了上去。 有了他们做帮手,暮朝他们那边的压力立刻大减,很快,原本的劣势就翻转了过来。 黑衣人们且战且退,打不赢,却也没输。 就在双方势均力敌的缠斗的时候,忽然,又从一旁的树林里冲出一伙黑衣人,目标却是直扑上落单的荣华和阿闻的。 谁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后头竟然还有黄雀在侯着。 对于依旧是十多个的敌人,阿闻一个人,还要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荣华,当然打不过,一路被逼的渐渐往悬崖那边靠了过去。 看到荣华身处险境,严九急坏了,想要过去帮忙,可是之前还被他打得全无招架之力的那伙人却突然反扑缠住了他,急得他周身杀意翻腾,手起刀落,眨眼间连杀三个围住他的人,可是身边才空,一旁立刻有人过来补位,就是死死缠住了他。 “啊……”夜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叫,被逼到崖边的荣华不小心脚下一滑,落下崖去了。 严九心中大骇,疾呼一声:“荣华。”顾不得周围的敌人,硬生生挨了几刀,跟着飞身扑下了崖去。 就在这时,银花带着后来召集到的人手赶了过来,与之前先到的侍卫们一起击退了先前的两批黑衣人,还活捉了两个,可惜两个都是死士,一被捉到,就立刻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囊自尽了。 暮朝站在悬崖边,看着刚才荣华和严九落下去的地方,面如死灰。 阿闻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崖下,也是脸色灰白,但是他还没有放弃,他们的主公那样厉害,哪是会轻易死掉的。 他看向暮朝说道:“请王爷借在下一些人手下崖找人。” 暮朝蓦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隐隐有晶莹在闪烁:“他们不会死的,对不对?” 阿闻重重点头,说道:“我们主公很厉害,绝对不会死的。”说完,他顿了一下,考虑到暮朝的情绪,又加了一句,“有他在,公主也一定不会有事。” “没错。”暮朝也来了信心,重重点头,立刻组织人手下崖找人去了。 暮朝和阿闻带着数十人在崖下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才在一个草窠里找到了找到了严九和荣华。 虽然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落下来,但是荣华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严九,浑身上下都是伤,除了在山崖上被刀剑砍的,还有在落下崖的时候在凹凸不平的崖壁上撞的、蹭的,腿也摔断了一条,甚至还被闻到血腥味寻来的狼咬了一口。 当他们在草窠里找到严九和荣华的时候,严九已经昏迷不醒了,荣华浑身是血,当然都是蹭的严九的,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短棍,牢牢的守在严九身边,一听到声响,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跳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是暮朝他们找来了,她两眼一翻,安心的晕了过去。 荣华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她就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她床边的秋嬷嬷,着急的问道:“他呢?” 秋嬷嬷忙安慰她说道:“他没事,姚太医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所有的伤口,现在正在后罩房休息呢。” “我要去看看他。荣华急切的说着,翻身跳下床,衣服也没披一件,鞋子也没穿,就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跑去了后罩房。 “等一下,公主,你还没穿衣服,没穿鞋呢。”秋嬷嬷叫着,一手拿了一件她的衣服,一手拿了鞋子,急忙追了上去。 当荣华跑到后罩房门口的时候,姚太医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这样一副装扮就跑了过来,非常意外,问道:“你怎么这样就跑来了?” 荣华蜷了蜷脚趾头,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着他,就着急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姚太医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里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说道:“放心,没死。身上的伤都是小事,就是腿断了有点严重,至少一个月后才能下地,之后还要再细细养两个月。” “那他现在……”荣华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姚太医的肩膀往里看。 姚太医让开路,说道:“他现在已经醒了,你要看就进去看吧。” 荣华看到严九了,他似乎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也抬头往外看,与他墨玉般的眼睛对上,她只觉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一股强烈却又陌生的澎湃感情在她心中四处乱窜。 她忽然有些胆怯了,没敢进去,后退了两步后,就转身走了:“他没 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姚太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完全糊涂了。这丫头又在闹什么? 亲眼看到荣华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严九有些小小的落寞。 昨天的事情之后,阿闻就进了公主府贴身在严九身边伺候了,看到他脸上少见的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他有些替自家主公不值,带着丝抱怨,说道:“太没良心了吧,主公你不仅救了她,还救了她弟弟,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严九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懂什么?她就是心里有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 见他护着她,阿闻撇撇嘴,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忽然,严九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通知阿望,给我找机会废了姒晟。”他吩咐阿闻说道。 “主公要废了吴王?为什么?”阿闻看着严九一脸诧异的问道,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不等严九说话,就紧接着说道,“难道这次事情是吴王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严九冷哼一声说道,“他真当人都是傻子吗?上次的事情都还没有跟他算呢,他竟然敢把脑筋动到荣华身上了,活得不耐烦了。” “那干嘛不直接杀了?”阿闻不解问道。不是嫌人家活的不耐烦了吗? 严九冷冷看他一眼,说道:“杀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嘛。” 阿闻明白,认真点头,说道:“属下知道了。” 荣华在回正院的路上遇到了追来的秋嬷嬷,披上外袍,穿上鞋子,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过来找到的六瞻和金娘。 “已经查到了,小姐。”一见面,六瞻就看着她说道。 “跟我去书房说吧。”荣华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书房,毕竟是说正事。 到了书房,一坐下,六瞻就主动说起了调查的结果:“先前的那匹是吴王派的,后来的那批应该萧家派的。” 荣华了解的点点头,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毕竟,在这里,想要她命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 “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六瞻认真看着她,接着问道。 荣华想了想,说道:“把以前搜集到的那些证据都给我拿出来,不管是吴王,还是奉国公府,这次我要一锅端掉,还是萧家在朝堂上的那些人,能捋下来的都给我捋下来,这次我要替皇帝哥哥好好清理清理朝堂。” “是,小姐。”六瞻认真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荣华和严九都安心的待在公主府里休养生息,外头却掀起了血雨腥风,靠着荣华让人送上的各项罪证,皇帝在朝堂上开始了大清洗,特别是针对萧家的,因为从以前到现在,萧家一次又一次的对荣华和暮朝下黑手,皇帝蓄积已久的怒火趁着这次机会全部都发泄了出来,对萧家一点都没有心慈手软,将萧家偌大个家族抄了个底朝天。没有了萧家作为后盾,从太后到皇后到太子,顿时全部都安分了。只有一个人完全游离在状态外,大长公主,整日在她的公主府里逍遥,完全不管外头的那些事,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可就是这样,她依旧还是不改色心,心心念念上次在画舫上见到的美男,就算知道他是荣华府中的人,也一点儿没有要放弃的打算,反倒更有了硬要将人弄到手,一雪前耻的决定。她偷偷的开始了谋划。 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严九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腿也好的差不多,虽然走路还有点不方便,但已经不妨碍了。 这天,趁着天气好,他去花园里散步,现在已经没有人再阻碍他进进出出,阿闻陪在他身旁,正在跟他回复命令:“阿语废了吴王的功夫,断了他两条腿,现在他已经完全废了,还被皇帝圈禁在吴王府中,以后应该都没有机会在闹事了。” 严九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回复完命令,阿闻又说起另外一桩事:“秦国那边情况有变,咱们怕是得要赶紧回去了。” 严九一听这事就不由皱了眉头。现在回去?可是她的公主小媳妇还鸵鸟似的不肯正视她对他的感情呢,不行,不能拖了,看来得下一剂猛药才行了。他心想着,微微眯起眼,开始算计起来…… 就在两天后,荣华因为皇帝召见进了一趟宫,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回的公主府,一进门就看到阿闻神色焦急的从里面迎出来,看到她就大叫不好,说道:“公主,不好了,我们主公不见了。” 荣华听了心里一突,立刻紧张问道:“不见了?怎么可能会不见的?他不是一直在公主府里好好呆着的吗?” 阿闻就说道:“公主你刚走没多久,柔嘉公主就来了,要见主公,属下拦不住,也没办法拦,就照柔嘉公主的安排让他们去了花园做。属下因为有事,就暂离开了一会儿,可是没想到,一个时辰后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公主府都没有找到。他的腿直到现在走路还不大方便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阿闻越说越急,都快哭了。 荣华一听到“柔嘉”两个字,脸色立刻一沉,当即 转身再次进了宫去找柔嘉。 嘉宁殿中,柔嘉正坐立难安。本来,她今天去公主府是打算趁着荣华不在,先下手为强把严九带回宫来,再跟皇帝求个恩典的,却没想到,她是把人迷晕了带出公主府了,可是还没等进宫就把人强了,她倒是想要抢回来呢,可无奈抢不过人家。想到等她那位小姑姑知道了她偷偷抢了她的人,过来要人,她却交不出人的时候,可能会有的怒气,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就在她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荣华找上门来,脸色黑沉黑沉的,吓人极了,看到她,直接就问:“人呢?” 柔嘉浑身抖如筛糠,哪敢瞒着,呐呐的就开口说道:“被大姑姑抢走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荣华立刻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 柔嘉两腿发软,歪倒在地上,心里哇凉。她知道,她跟她小姑姑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彻底完了。忽然,她有些后悔了,在这宫里,难得有个人真真疼爱她,却被她自己一手摧毁了,可惜,现在就算想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从宫里出来,荣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大长公主府,带着一大堆侍卫,一边拆,一边找,几乎拆了大半个大长公主府,终于在大长公主府后院的一座小楼里找到了被大长公主绑在床上,扒的只剩下一条亵裤的男人,而此时,大长公主正趴在他的身上。 荣华顿时怒不可遏。这可是她的男人,她都还没有碰呢,竟然就差点让别的女人先睡了,简直岂有此理。 她立刻冲了过去,两拳把大长公主打翻在地,将躺在床上半裸的男人用被子裹了,让人抬走了。 一回到公主府,荣华就让人烧了一大锅的洗澡水,就在她的房间里,她将男人推进浴桶了,撩了袖子亲自帮他洗:“哪里被碰了?还有哪里被碰了?” “这里……”男人手指哪儿,她就擦到哪儿。 “这里……” “还有这里……” 好像怕擦不掉似的,荣华拿着毛巾在严九身上擦的格外用劲,皮都擦红了,严九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只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媳妇吃醋了,真好。 几乎将他身上都擦了一遍,荣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了,才松了口气。这下应该赶紧了吧? 严九却又笑着冲她指指自己的嘴巴,说道:“荣华,还有这里呢?” 荣华立刻一瞪眼,鬼使神差的就把嘴巴凑了上去。他令堂的,竟然都亲上了,她都还没有好好亲过呢。当然,最后到底是谁亲谁就分不清楚了。然后,“咕咚”,荣华也被扯到了浴桶了。 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扯去,两人纠缠着,从浴桶里滚到了床上。 耳鬓厮磨间,荣华听到他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问:“荣华,可以吗?”他已经蓄势待发。 荣华抬腿勾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道:“你要再敢有别的女人,我就阉了你。” 严九低低的笑了,应道:“好。”随即挺身…… 一夜缠绵,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却见枕边已经没了人,荣华本来挺好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如果他只是不再床上也就罢了,偏偏不是。在枕边,他留了一封信给她,说明了他的身份,原来他是秦国的九皇子,因为有重要事情要立刻赶回秦国去,让她乖乖等他回来娶她。 狗屁。 荣华当即就气的把那封信撕了个稀巴烂。吃干抹净了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她飞快的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一边疾步往外走着,一边大声命令:“来人,马上给我备车。”她要立刻去把那个混账家伙追回来。 …… 吴王府里空了,除了一个哑巴的老奴,吴王身边再没有一个人。每天,他都只做一件事,也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一天,给他吃就吃,给他喝就喝。他已经废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空气里多了一抹平时没有的香味,而且闻着有些熟悉。 他诧异的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轻盈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他跟前,温柔的笑着看着他,俯身轻轻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虚影,也不由紧紧抱住了她。 “你陪了那样的我十年,以后的半辈子,我来陪你。”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发酸的眼角不由滑下泪来。 无所谓了,只要有她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而对于她来说,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的心目中,他永远只是她最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