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001重回汪家 何忘之被冻醒了,她摸了摸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冰冰凉,自从去年做了接骨手术后,她的手臂就是这样。 离开汪家快一年了,何忘之被接回汪宅过新年。养母姜明月没有出面,是管家吴嫂来学校接的她。 吴嫂状似不经意地告诉何忘之,今年是汪已桉在耶鲁的第一年,考试月又刚好在春节期间,所以他今年春节不会回来。 何忘之本不想回去,但她想向姜明月要回那张三万元的借条。她联系了姜明月几次,想要要回欠条,但是姜明月都没有回复她。 汪崇枫没料到何忘之会回来,他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个养女。 “忘之,回来了啊!”汪崇枫热情但不失威严地说,语气十分地官僚主义。何忘之点了点头,道了声:“叔叔,新年快乐。”汪崇枫客气地嘱咐了几句,便出门应酬了。 家中的厨师和营养师共同操持了一桌家宴,但是汪崇枫早早出门,姜明月一直没回来。 半夜十一点多,姜明月回到家。 姜明月快五十岁了,保养的极好,她留着一头短发,眉眼凌厉且精致。 年夜饭非常丰盛,但姜明月已经在外面应酬了一波,喝了不少酒,没什么胃口。她点了一支烟,静静的看着何忘之像咽药似的吃饭。 被姜明月盯着,何忘之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姜明月见状皱眉,起身要走。 何忘之赶紧站起来,鼓足勇气道:“姜阿姨,我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方便,可以把那张欠条还给我。” 姜明月定定地看着何忘之,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话也很僵硬,“你一定要在过年的时候和我谈这个吗?”她像是察觉自己的语气太严厉,清了清嗓子,又说:“我说过,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妈妈。” 何忘之心中一痛,没人的时候才能叫妈妈,那还不如不叫,她轻声道:“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姜明月皱眉,“现在都不方便,你看你什么时候去我办公室,我再找给你”,说罢便离开。 这一天的经历使何忘之筋疲力尽,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想尽快睡觉,结果却被里面清一色的粉色震惊到了。 连书桌前崭新的电脑和平板都套着一层粉色的壳。 但她不知道,何忘之最不喜欢的就是粉色。因为汪已桉曾嘲笑过她,说她穿粉色最难看,“死亡芭比粉”这个词就是为她而生的。 姜明月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装扮何忘之,却没有考虑过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颜色。何忘之刚来c城的时候,瘦得像一个麻杆。上学,照顾父亲和在矿场上卖盒饭严重透支了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健康和体力。 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穿粉色看起来鲜嫩夺目,但那时候的何忘之穿粉色就像是偷别人衣服穿的乡巴佬一样。 何忘之拉开抽屉,把汪崇枫给她的红包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红包。 何忘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摘下内置式助听器,就躺下睡了。这一天精神高度紧张,简直比上完课再去做兼职还要更累。然而她睡了没多久,就被冻醒了。 杂乱的心绪加上胳膊的钝痛让她无法再次入睡。 何忘之打开台灯,她光脚下床,从书包里拿出两片暖宝宝,分别在左右胳膊上贴了一张,又躺回床上。 就在她要关灯的时候,赫然看见本应该在m国纽黑文市复习期末考试的汪已桉,就站在她房间的角落里,且一脸阴沉。 何忘之下意识地抓起放在床头柜的助听器,脊背后倾,紧紧地贴在床头上。 动作间,汪已桉就已站在了她的床前。 002深夜来访 一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汪已桉的头发其实很软,如果没及时去剪,就会软软的蓬蓬的,像脾气很好很温和的样子,尽管那都是表象。 何忘之觉得自己睡迷糊了,她闭眼又睁开,汪已桉还站在那里,只是表情更冷了,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汪已桉的眼神里面是何忘之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汪已桉在她的床侧坐了下来,柔软的床侧凹陷下来,何忘之的余光看到他的手向自己伸了过来,她像是被蜇了一样,立刻从床的另一侧滑了下来。 汪已桉慢慢收回手掌,攥成拳头。 何忘之犹记得汪已桉曾咬牙切齿说:“以后我出现的地方你都滚远点。” 以前她没认真地遵循这句话,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不敢再试,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她能做的就是尽快地消失在汪已桉的面前,尽管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忽然,一股极大的力道抓住了她的肩膀,何忘之的睡衣被拽得从领口裂开,何忘之“啊”地叫了一声,随后被汪已桉从身后捂住嘴巴。 因为没戴助听器,何忘之什么都听不到。可离的太近,她能闻得到汪已桉身上的烟味和酒味。 何忘之被拉起来,又被扔到旁边的欧式沙发上。现在两人面对面,汪已桉伏在她的身上,他冰凉的手就放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并且有逐渐向下移动的趋势。 何忘之又惊又惧,眼泪含在眼圈里。汪已桉避开她的眼神,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他短的发茬儿蹭的何忘之很痛,何忘之去推他的头,他却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他咬得很深,然后又轻轻地舔他的伤口,何忘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搞不清楚汪已桉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是一向觉得自己是垃圾桶里不能回收的垃圾吗? 何忘之拼命的挣扎,期间,她的手腕磕在沙发扶手上,两颗入耳式助听器掉落在地上。 汪已桉见她像个疯子一样的挣扎,直接把她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压在她的身上。何忘之被他压的喘不上来气,汪已桉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他嘴巴微动,像是要说什么却难以开口。 “滚开,滚下去!”何忘之一字一顿地说。 汪已桉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何忘之听不见他的声音,却看见了他的口型。 “该滚的应该是你吧!还有你的妈妈。” 见何忘之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汪已桉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似乎只有让她疼,他自己才能好受一些。 汪已桉抓住何忘之乱动的两只手,把它们紧紧地压在自己和何忘之的身体之间。何忘之最初仍是挣扎,但只要一动,摸到的都是汪已桉的大衣,以及衣服下坚实的肌肉。 何忘之气的眼泪含在眼圈,最后怒火中烧,直接用自己的头去撞汪已桉的头。 汪已桉在罗斯国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他的外公是驻俄的外交官,有一些警届的朋友,见汪已桉是个好苗子,便常年带着他训练,汪已桉着实度过了一段艰苦的训练时光,好在他乐在其中,并有极大收获。 虽然看起来像一个不食烟火的鲜肉,但是他在自由搏击以及射击方面都十分擅长,对危机反应的灵敏度极高,更不用说何忘之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汪已桉轻轻抬头,利落地躲开了何忘之的袭击。 何忘之对他怒目而视,汪已桉却视而不见,他看到的是何忘之白嫩的肩头和有深深的凹陷的锁骨。 汪已桉眸色一深,他手一抬,感应台灯随即灭掉。 003危险关系 “哎!”何忘之惊叫。 没有佩戴助听器,又没有灯光,她不能听到汪已桉的声音,浅淡的月色下,她甚至不一定能看到他的口型。 汪已桉抬起上半身,但是两条袖长的腿仍牢牢地夹住何忘之乱动的腿。 他一颗一颗解开大衣的扣子,期间一直紧紧地盯着何忘之。何忘之被他的动作弄的愣了,又被他炽热的眼神盯得浑身不安。 她用手去抓他衣服的下摆,但又怎能敌得过他的力气,汪已桉利落地脱掉身上的大衣,随手扔在地上。 随后,他抓住白毛衣的下摆,作势要脱,何忘之气的狠狠的打他,汪已桉不为所动,他毛衣脱到一半,何忘之又去抓他的毛衣,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汪已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下,大力地拽掉身上的毛衣,单手抓住何忘之不听话的双手。 汪已桉重新趴在何忘之的身上,他很瘦,但是身材高大,又完全不控制力道,何忘之被他压得喘不上来气。 因为黑暗,她看不见汪已桉的眼神有多么的灼热,她只想尽快地结束这让她绝望的场景。 “汪已桉!”何忘之低喝道。 汪已桉把他的头埋在何忘之的颈窝里,有浅淡的热气喷薄在她的颈弯上,何忘之察觉他应该是在说话,但是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何忘之穿着睡衣,汪已桉上半身脱得干净。在挣扎中何忘之难免碰到他滚烫的身躯,汪已桉的喘息便更加热烈。 何忘之欲哭无泪,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汪已桉!你看清楚我是谁!”何忘之大喊道,她在喊的那瞬间,眼泪也喷薄而出。 她的颈窝又有热气喷薄的感觉,那是汪已桉在说话,但她听不见。 何忘之绝望极了,一年前刚失去听力的时候,她的心情和现在一样。 “我是你最讨厌的人,你看清楚了!”何忘之呜咽地说,“我是何忘之,你最讨厌的人,你放开我呜呜呜。” 何忘之的眼泪打湿了鬓角,她哭的忘情,没有注意到汪已桉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而抚摸她的脸和湿润的眼角。 何忘之偏过脸,避开他的手。 “走开!”何忘之吼道。 汪已桉不为所动,何忘之的情绪仍很激动,忽然,汪已桉捂住了她的嘴,同时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何忘之这才感到害怕,吴嫂就住在她的隔壁,虽然中间隔了一个小书房,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声音到底有多大。 万一被吴嫂听到了,那后果简直是不敢设想。那她会失去偌大的c城里的最后一点温暖。 汪已桉见何忘之安静了,他才慢慢的放下手来,从何忘之的身上下来,躺在了她的旁边。 脱离了他的钳制后,何忘之立刻就要往床下跑,结果被汪已桉一手捞回来,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动。 随后,汪已桉霸道地将何忘之的枕头夺为己用,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何忘之干脆向下缩,远离他的胳膊,汪已桉也不勉强。 床是双人床,但是汪已桉一向霸道惯了,他手长腿长,占据了整个床的一大半,何忘之像一只小虾米似地蜷缩在离他两个巴掌远的地方。 一切恢复了平静,何忘之抱着自己的胳膊默默垂泪。 她已经成年了,知道如果刚才任事态发生下去会发生什么,她心里后怕,但是更多的则是对汪已桉喜怒无常的恐惧。 暖宝宝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因为用力,她的胳膊现在比以前更疼。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忘之终于在疲惫和疼痛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是被阳光叫醒的。何忘之揉了揉眼睛,她记得昨晚睡觉前是拉窗帘了的。 不对!昨晚! 想起昨晚的一切,何忘之一个激灵,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床上、卧室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昨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梦境,但是枕头上残留的气息告诉他昨夜她确实与汪已桉同榻而眠。 汪已桉回来了,何忘之打算立刻离开汪家。她去床头柜摸助听器,触手为空。 何忘之猛然想到,在昨晚的挣扎中,助听器掉在了地上。她立刻趴在地上寻找。 左耳的助听器很快找到了,但是右耳的怎么都找不到。 何忘之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终于在床下摸到了右耳的助听器。 她刚露出一个笑来,却发现她的助听器被踩碎了。 何忘之僵硬地站起来,她把坏掉的那只收起来,好的戴上,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但单耳佩戴的效果绝对没有双耳佩戴要好,何忘之打算离开汪家后,先去医院找季医生维修一下助听器。 “季医生,新年快乐!祝您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ps:请问您今天在医院吗?我的助听器坏了,想过去维修一下。何忘之。”何忘之迅速地编了一条信息发给季医生。 季医生很快回了消息,“忘之,新年快乐,也祝你身体健康,学业顺利,我在医院,全天都在。” “谢谢季医生,我一会儿就过去!” 何忘之收好手机,开始整理床铺,收拾被子的时候,何忘之发现了被卷在被子里的白毛衣。 何忘之顿了一下,随后把毛衣拿起来,放在鼻端轻嗅,毛衣上散发着清凉的烟草香、开司米酮的药香和他独特的体味,给人一种冷寂疏朗的感觉。 何忘之把毛衣叠了起来,却不知道如何处置它。她想了想,最后把它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此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何忘之拎着书包刚出门,就看见姜明月坐在沙发上,言笑晏晏地和人聊天。 那人背对着何忘之,但是何忘之永远都不会忘掉他的声音,那是汪已桉的高中同学,戴鸿鹏,c市著名电子公司的小开。 何忘之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鸡皮疙瘩布满了她的胳膊。 在她痛苦的高中生涯里,因为汪已桉的讨厌,她在学校里寸步难行,其中绝大部分恶作剧都是由戴鸿鹏组织的,最后一次恶作剧,她失去了听力和当医生的资格。 004被劫上车 “忘之!你看看是谁来了!”姜明月表情亲切,声音热情。 “忘之,新年好!”戴鸿鹏站了起来,面对何忘之露出一个阳光的笑来。 何忘之打了个冷战,胃里有上下翻腾的感觉,看见戴鸿鹏那张阴柔清秀的脸,她就有种想吐的冲动,她讷讷地回了句,“新年好。” 姜明月不满何忘之的表现,她瞪了一眼何忘之,道:“鸿鹏过来拜年,顺便接你去参加高中同学会。”然后又对戴鸿鹏笑着说:“忘之没什么朋友,已桉又没回国,她在家里和我们也没什么说的,怪孤单的,以后再有聚会什么的,你都带上忘之。” 戴鸿鹏对姜明月彬彬有礼地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何忘之一眼,道:“忘之确实不爱联系人,自从她上了大学后,就跟人间蒸发似得,我们都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何忘之被他的一个眼神看的后背发麻。 姜明月责怪地看了眼何忘之,对戴鸿鹏说:“我把忘之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平时多交流一下,以后步入社会才知道,同学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戴鸿鹏点头说是。 “忘之,过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鸿鹏。”姜明月命令道,随即她又问戴鸿鹏,“听说你父亲的公司在港湾区退市了?” 戴鸿鹏答是,说公司会在港湾区退市,在美国上市等。姜明月又赞了几句,俩人客套了一会儿,才发现何忘之还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候姜明月才察觉到了不对,“忘之,不是让你把电话号码给鸿鹏吗?哎,你背着书包是要干嘛去啊?” 戴鸿鹏似笑非笑,一步一步地走到何忘之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忘之,皮笑肉不笑地对何忘之说:“忘之越来越漂亮了啊!” 何忘之牙齿直打颤,低垂着头,说不出来话。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绕过了戴鸿鹏,径直对姜明月道:“阿姨,我有点事儿,要先回一下h市。”说着,她顾不上管姜明月的反应,兀自出了家门。 姜明月不知道何忘之和戴鸿鹏的恩怨纠葛,在她看来,何忘之的表现太小家子气了,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姜明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戴鸿鹏很知进退的样子,道:“阿姨,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追她。女孩儿都这样,动不动气不顺,哄一哄就好了,我这就出门,刚好能追上她。” 时逢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姜明月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扔下去追何忘之,只能答应了戴鸿鹏的提议。 阳光明媚,空气凛冽,何忘之步履不停,她心中发慌,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瞬间转移到地铁站。 从别墅区到市区绝大多数都是私家车,没有出租车。明明是白天,何忘之却像走夜路一样,三步两回头,生怕在下一秒,戴鸿鹏就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纠结了一下,最后忍痛打开手机软件,打算奢侈一把,叫辆出租车,很快,一辆出租车接了她的单,因为距离太远,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何忘之边走边等车,冬日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很温暖。 和煦的气氛只保持了几分钟,忽然,一阵跑车的轰鸣声袭来,随后缓缓停在她的身侧。何忘之惊恐地回头,果不其然,是戴鸿鹏。 戴鸿鹏摇下车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忘之。 忽然,他开口道:“哎!你跑得热不热,要不然把大衣脱下来放在车里再跑?” 何忘之扭过头,疾步走着,假装听不见他的话。白色的保时捷慢吞吞地跟在她的身后。 戴鸿鹏继续道:“这样咱俩都舒服,你不热了,我也能享受一下视觉福利。我记得你的胸挺大的啊,写作业的时候是不是都能放在桌子上?跑步一颠一颠的好看,有资源就不要浪费嘛!” 何忘之看了眼手机,司机距离她还有十几公里。何忘之收紧书包的背带,打算小跑前进,她已经迈开了腿,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定在了原地。 “别磨蹭,上车。” 汪已桉降下车窗,不耐地说。 005冤家路窄 见何忘之像个木头人似得,汪已桉更不耐烦了,他没好气的说:“傻站着干嘛?你是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戴鸿鹏笑道:“哥,你可别骂她了,她已经够像个傻鹌鹑似得了,再吼两句估计话都不会说了。” “我……”开口的时候,何忘之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如此的沙哑,“我叫了车,我……我还有别的事儿,不能……” “上车!趁我还没发火的时候。”汪已桉冷漠地偏开脸,说完,他便推开车门。 何忘之没有办法,只能上车。 宽敞的后座,汪已桉大马金刀地坐在靠右的位置,他目视前方,丝毫没有让座的位置,何忘之纠结了一下,打算从车尾绕到左侧车门上车。 她刚动了一下,汪已桉就怒吼她,“左边是车道,你找死啊!”说着,就猛然拖着何忘之往车里拽。 何忘之没有防备,下意识地抵抗,结果脑门磕在门框上,实实在在地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立刻就红了。 “你的蠢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汪已桉咬牙道。他把右手放在门框上,左手再次用力去拉何忘之的右手腕,何忘之这次没敢反抗,但因为汪已桉力气太大,何忘之没了平衡,她一没防备,竟按在了汪已桉的大腿根上。 汪已桉看着很瘦,但何忘之却摸到了他流畅而扎实的肌肉线条,她像被烫到一样松手,身体却失去平衡,一头扎进汪已桉的怀里。 汪已桉低骂了一声,大手撑在何忘之的脑门上,用力地将她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推开。 坐在驾驶室的戴鸿鹏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汪已桉脸色难看极了,他使劲儿一推何忘之的脑门,自己则给她让了个位置。 何忘之眼圈红红地上了车,车子重新滑入车道。因为汪已桉的黑脸,没人敢说话,但何忘之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何忘之忙不迭地接起手机,就听司机师傅道:“何小姐,我马上就到了,还有三公里左右,你看你提前准备一下。” 何忘之还没来得及说话,汪已桉就冷冷地说:“挂了。” 何忘之急忙道:“师傅,抱歉……” 她的话没说完,汪已桉就把她的手机夺走,利落的挂断,随后将电话号码拖进黑名单。 事毕,他冷冰冰地看着何忘之,冷酷地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所以说话,打电话都不行。” 这时候,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来自季医生。 “我带了些书,一会儿你可以拿去看一看。” 汪已桉冷笑,“你还真的是……耐不住寂寞。” 何忘之怕他看到自己和季医生说助听器坏了的短信,一时失神,就没反驳汪已桉给她扣得帽子。 汪已桉的脸色更冷了,他把何忘之的手机收到了风衣的口袋里。 何忘之的目光顺着手机追到他的衣服上。汪已桉换了一件苔绿色的毛衣,这种颜色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灾难色系,但穿在他的身上却很显矜贵和冷淡的气质,米色的薄风衣外套挺括有型,是未在国内上市的新款。 他很好看,但是何忘之却不能欣赏,在她的脑子里,她只有一个念头,他讨厌自己讨厌到,把昨天的衣服都不要了。 何忘之偏过头,目视窗外,车子逐渐驶向市区,最终在慕尚会所停下。 “下车。”汪已桉开口。 何忘之下车,又替汪已桉把着车门,她鼓足勇气,道:“你们去逛吧,我还有些事儿。” “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床上看书吗?”汪已桉冰冷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何忘之,语气中都可以萃冰茬儿了。 偏偏何忘之还一本正经的,“我从不在床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戴鸿鹏“噗”地一声笑了,他指着何忘之,道:“大姐,你可别逗我笑了。我要死了。” 何忘之这才后知后觉汪已桉的意思。她涨红了脸,刚要解释,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声。 “喂!你们怎么才来!等你们好久了!我要罚你们!” 006同学聚会 焦倩倩人如其名,声音娇俏,倩丽地宛若水中芙蓉。她母亲是省重点一中的校长,父亲是x航航空公司的副总经理。 焦倩倩本来要追随汪已桉的步伐出国读书,但是因缘巧合,在高考那天,她作为考生被主流媒体采访到,因此被一知名导演看中,让她做女一号,从此焦倩倩便进入了电影圈。 “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一会儿你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戴鸿鹏热切而热络地说。 面对戴鸿鹏的热情,焦倩倩只笑不说话,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汪已桉,见后者不说话,主动走到他旁边,道:“大冰山,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你和戴鸿鹏约的时间,找他说去。”汪已桉应付地说,眼底却有笑意。 在包括何忘之的众人眼里,汪已桉和焦倩倩十分般配,郎才女貌,智力相当。 汪已桉脾气大,性子冷,但是对焦倩倩总是诸多忍让,而清高的焦倩倩也只会在汪已桉面前撒娇卖乖。 “哎!”焦倩倩作势要戳汪已桉的腰,后者敏捷地反应到,半路拦下她的手,焦倩倩立刻打蛇随棍上,握住他的手。汪已桉立刻挣开,但是也控制好了力道,一点都没弄疼焦倩倩。 何忘之摸了摸自己青红的手腕,心脏麻木。 一行人进入了会所,何忘之跟在最后,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包厢门打开,热闹的气氛迎面而来。大家看到汪已桉和焦倩倩,都在起哄,汪已桉没说话,只是和熟悉的哥们简单交谈,焦倩倩则跟在他的旁边,如同一朵温婉的解语花。 不知道谁眼尖,看见了何忘之,便像在自家门口见到了外星人一样,啊啊大叫着,“我的苍天啊!副班长!你还活着呢?” 有人立刻打他的头,笑道:“副班长,你别介意,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是,你还没结婚啊?” “对,你那个乡下未婚夫,总给你写信的那个,你们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可别忘了叫上我们!” “叫上你干嘛!她家那边连高速公路都没开通,你要腿着进矿山啊!” 男声,女声,奚落,挖苦,一起袭来。何忘之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抵挡刀枪棍棒。 “喂!差不多就行了。”有人替何忘之解围,却是被女生调笑为“癞蛤蟆”的赵坤,赵坤有个有实力的母亲,但是父亲却是入赘到岳家的,身份尴尬,就像赵坤在班级里一样,有点实力,却不被大家尊重。 “班长总是替副班长说话。”有人怪笑道。 在他们班里,班长和副班长的推举也是民心所向——最讨厌的对象,班长和副班长。同学们选他们俩就是捉弄他们,看他们的笑话。 “忘之,坐我身边。”赵坤说着,便拉着何忘之坐下了。他的手苍白而潮湿,就像他的人一样,虽然打牌穿在身上,眼神里却总是透露出猥琐和阴暗。 大家奚落完何忘之,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便也失去了兴致,转头去跟熟悉的朋友聊起天来,没有人再理她,除了赵坤,他对何忘之极其热情,他也不管何忘之不说话,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跑车和股票以及创业计划。 何忘之完全没心情听他的吹嘘,赵坤却以为自己的炫耀起了效果,悄悄地递给何忘之一张房卡,何忘之轻轻一挡,房卡便掉在地上,趁着赵坤捡卡的时候,她转身走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赵坤面色不善地追了上来,眼神里有不掩饰的恼怒和狠厉,他狠狠地扣住何忘之的肩膀,何忘之疼的蹙眉,忽然,赵坤松开了手,原来汪已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何忘之小心地用余光看着汪已桉,希望他能短暂地停下来,然后她趁此机会,鼓足勇气和他要手机,随后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离开这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的同学聚会,但是汪已桉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走出了包厢。 赵坤见状,重新扣住何忘之的手腕,暗暗用力,将何忘之拉到自己的座位旁落座。 同学会的气氛非常热烈,汪已桉和焦倩倩仍是主角。 相比于焦倩倩的风趣健谈,汪已桉则沉默的多,他很少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只要他的酒杯快空了,焦倩倩就立刻帮他倒上。 葱白的手指,猩红的酒,好一朵知情趣的解语花,在座的男生都羡慕不已。但汪已桉却没有丝毫的得意,他姿态落拓又自我,在酒精中保持清醒像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情。 借着众人的掩护,何忘之得以偷瞥几眼汪已桉。他话不多,偶尔很认真地听别人说话,大多数时间都神游或沉默,但他的沉默不是局促,而是自己的世界过于庞大,以至于不愿意倾听别人的声音。 众人都说,汪已桉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罗斯国的酒文化熏陶了他,以至于他不仅海量,酒品还好。 但何忘之却不觉得他酒品好,她觉得他喝完了酒总是更加的喜怒无常,更加的任性。 记得有一次他喝醉酒,他半夜跑到自己房间来,非要逼着自己说以前的事。何忘之睡眼惺忪,搜肠刮肚地挑着有趣的讲了几件,比如冬天和李霖哥(她的邻家哥哥,现在在德城海德堡大学读医学,他就是被同学说是她乡下未婚夫的人)用自制的冰鞋去滑冰,结果自己技术不精,掉进了冰窟窿里,夏天和李霖哥去水库钓鱼,把大鱼当成水鬼等趣事,她越说汪已桉脸越黑,最后呵斥她闭嘴。 虽然觉得汪已桉酒品不好,但何忘之不得不承认,他喝完酒更好看,一向冰冷的眼睛添了些莹润的水光,棱角分明的侧脸有种若隐若现的温柔。 何忘之看着他的侧脸,脑子一抽,忽然想起昨晚上他热烈的碰触,她的脸不禁红了。 就在这时,她置于手边的红酒杯被人碰了下,何忘之偏过头,正对上赵坤不怀好意的眼神。 007处处为难 “忘之,给个面子,碰一个吧!” 赵坤的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便也起哄道:“我也要和副班长喝一个!” “我也来我也来!”在座的男生纷纷摩拳擦掌。 转瞬间,好多男生便排队一般,站在了赵坤的身后,他们手里都拿着红酒杯,有人手里还拎着红酒瓶。 男生们不怀好意的坏笑,女生看热闹的笑。 这些笑就像一根鞭子,沉重地抽在何忘之的心上,疼得她想起以前被捉弄的场景。 有个女生起哄道:“啊啊啊,大场面啊!我要录个视频哈哈!标题就叫班花醉酒!” “她是班花?你开玩笑吧!” “我说的ban花,是搬东西的搬,又不是班级的班。” “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在喧闹中,何忘之透过人群看了汪已桉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 汪已桉正侧着头,认真地倾听焦倩倩的话,表情温和。 焦倩倩注意到这边的热闹,她推了推汪已桉的胳膊,汪已桉向这边瞥了一眼,无表情地忽略掉何忘之的注视,继续和焦倩倩说话。 何忘之猛地站起来,端起手中的酒杯,颤抖着声音对众人道,“我还有点事儿,要先走一步,祝你们玩的开心。”何忘之没喝过酒,耳朵出了问题后,酒更是不能碰的东西。 何忘之灌了一口,立刻被酒精的辛辣味呛到了,她一边咳,一边屏息将剩余的红酒咽药似的咽下去。 但她的狼狈没有换来同学们的体贴,反而更激发了他们恶作剧的心理。 “哎!何忘之!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们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敬你酒,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赵坤不满道,他的手用力地按在何忘之的肩膀上,迫使她重新坐下来。 “你们这么多人,我挨个喝下去,就得进医院了。”何忘之忍住心中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怕什么?出了事儿我给你打救护车!再说了,咱喝的是红酒,又不是毒药。”有人胡搅蛮缠。 酒喝得太急,有点上头,何忘之强撑着笑了笑,还是要走。但赵坤却将他自己的酒杯硬塞到何忘之的嘴边,竟是亲手给何忘之灌酒,何忘之挣扎,赵坤则扣住何忘之的肩膀,红酒撒的何忘之满脸满身都是。没人阻拦,还有人叫好。 赵坤的动作太野蛮,何忘之呛到了,酒呛进气管,何忘之咳的像是把把肺呕出来,猛烈的咳嗽导致了严重的耳鸣,何忘之一时竟站不稳,赵坤趁机将她搂紧怀里。 忽然,一声大喝惊到了众人,“发春啊你们!”是戴鸿鹏,他站起来,气势汹汹,吓坏了刚刚和他调笑的美女。他指着赵坤,冷冰冰地盯着赵坤,一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冰寒无比,嘴里骂道:“再他妈起哄,我弄死你!” 突然的变故浇灭了众人恶作剧的热情,包厢里有短暂的沉默,赵坤尴尬地松开了钳制何忘之的手,被戴鸿鹏指着鼻子骂,让他有点挂不住脸,但是他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更别提骂回去了。 赵坤心里直打鼓,以往都是戴鸿鹏领着大家折腾何忘之,但今天他怎么转性了?他猛地想到,何忘之是和戴鸿鹏和汪已桉一起坐车来的,会不会何忘之爬上了戴鸿鹏的床?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忽然,焦倩倩打破沉默,“喂!你们是在拍电影啊!来来来都杀青了,赶紧回座位,吃吃喝喝。” 大家有了台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喧闹再起。 赵坤坐回座位上,他压低声音对着何忘之骂道:“行啊,有了靠山了啊!”他说着,阴冷地看了何忘之一眼,又道:“够贱的啊!以前他那么折腾你,你都忘了吗?” 何忘之冷冰冰地看着赵坤,眼里闪过凌厉的光。 赵坤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威慑力极强,就像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他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就是暴怒,什么时候这个任人宰割的何忘之竟然敢跟自己瞪眼,不想活了是吧! 聚会才开始,就被整了一波,等他们喝多了,自己就成了现成的乐子。 说好的不敢恨,不敢报复,但是这一刻,何忘之还是有点恨戴鸿鹏和汪已桉,她现在的平静生活是用双耳的听力换来的,但他们非强迫她来参加聚会,他们不能换个乐子吗?自己就这么低贱吗? 酒精的劲儿在何忘之的身体里乱窜,窜动她的怒气和怨气到大脑,耳鸣更严重了,何忘之疼的一抖,她决定不要手机了,直接去医院,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长时间单耳佩戴助听器,必须双耳佩戴,否则耳鸣的状况就会加重。 何忘之站起来,酒精上头,步子也不稳,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赵坤忌惮戴鸿鹏,也不敢生拉硬拽。 但当何忘之的手搭在包厢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是焦倩倩。 “忘之,既然来了,就多玩一会儿,大家都是同学,别制造不愉快。再就是你可能不清楚,我们同学会的规矩是,谁要是先走,是要买全部的单的,你确定你要先走?”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何忘之真的想负气走掉,买单就买单,大不了再过上负债还钱的日子,但是慕尚会所,不是她有钱就可以消费的地方,这里有严格的会员审核评估和审核制度,消费直接划会员卡,而她根本就没有会员卡,包括在座的同学们,有会员卡的也屈指可数,更何况,她还没有钱。 但是何忘之也不是傻子,她扭头道:“我去下洗手间。” 焦倩倩也起身,道:“正好我也想去洗手间,我们一起。”说着,她走了过来,挎着何忘之的胳膊,一起走出了包厢。 008卑鄙小人 何忘之想尿遁,于是她故意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几分钟,希望焦倩倩丢下她先走。 但等出了洗手间的门,却发现焦倩倩仍旧等着她,且面带微笑。 在焦倩倩的面前,何忘之是自惭形秽的,她漂亮,自信,学业出色,还有自己的事业,所有人都爱她,但是自己却人人喊打。 何忘之讷讷道:“你还等我呐?” 焦倩倩调皮地冲她眨了下眼。 何忘之慢吞吞地洗手,想着应该劝焦倩倩先回包厢,自己趁机溜走。 焦倩倩却忽然走近,她的手搭在何忘之的肩膀上。来了c城后,没有人对何忘之如此友好亲近,何忘之一瞬间僵住了,还是焦倩倩帮她关掉了水龙头。 焦倩倩看着何忘之的眼睛,道:“你和戴鸿鹏在一起多久了?”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道:“我们没有在一起。” 焦倩倩思考了一瞬,神色忽然变得冷漠起来,“那你今天怎么会搭他的车过来?你怎么碰到他的?你和汪已桉……”焦倩倩没有把话说完,显然是觉得这样的联想太不可思议了。 班级里的同学,除了戴鸿鹏,没人知道她是姜明月的养女,和汪已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何忘之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擅长撒谎,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在路上走,刚好碰到他们,顺手捎带我一程。” 焦倩倩似笑非笑,眼里有锐光闪过,“戴鸿鹏把自己的车当做小老婆。除了我和他妈妈,还没有别的女的坐过他的车。” 何忘之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友好,但她忽然有点迷惑了,焦倩倩不是一直喜欢汪已桉吗?怎么谈到戴鸿鹏,却是一副独占的口吻。 “可能他不把我当女的吧。”何忘之说,她知道这是在自我贬低,但是没有其他的办法,男生的恶作剧单刀直入,女生却要更复杂更难缠。 焦倩倩忽然笑了,她拍了拍何忘之的肩,道:“忘之,我知道你在班级里的处境不太好。但是女生还是得自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何忘之点头,道:“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她用保证,对焦倩倩的警告做出了保证的回应。 焦倩倩这才满意,开始对着镜子补妆,并装死不经意地说:“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这真是上天赐给她的好机会。 何忘之走出洗手间,对服务生招手,交给她寄存条,告诉她自己要取寄存的书包。服务生立刻说她马上为何忘之去衣帽间取书包。 等服务生的时候,何忘之越来越困,酒精上头,她觉得视野里晕乎乎的。忽然,一个服务生冲她走了过来。 何忘之虽然醉酒,但不至于到人不请人的程度,虽然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但是眼前的这位,明显不是为自己取包的那位,而且他两手空空。 “何女士。”服务生开口。 何忘之想应声,却猛然想到,寄存条上只有号码,没有姓氏。 “我不姓何。”何忘之笑着说,但是却快步往女洗手间的方向走,服务生比她更快,优雅敏捷地拦住了她,也笑了,“何女士,有人在816号房等您。” 有人?这个人是谁?是赵坤?还是汪已桉和戴鸿鹏准备的有一场恶作剧? 难道他们还不肯放过自己? 816号房到底有什么惊吓和惩罚在等着自己?何忘之不敢想象,此时的慕尚会所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能吃人的野兽。 何忘之的脸色发白。眼前的服务生来者不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何忘之刚要大喊叫别的服务生来,却只见面前的服务生一掌挥来,酒精使何忘之感觉迟钝,她没躲开,只觉得脖子钝痛,随后便眼前一黑,竟是被砍晕了。 何忘之悠悠醒来,后脖颈仍隐隐作痛,身体处于湿哒哒的温热中。等头晕的感觉消退,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洒满了玫瑰花瓣的浴缸里。 “醒了啊?”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是赵坤! 何忘之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外套被脱掉,衬衫和裤子还完好。她想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滑倒在浴缸里。 这时,隐匿在烛光暗处的赵坤走了出来。他猥琐的脸上闪着嗜血的的神色。 他左手拿着两个酒杯,右手拿着一瓶红酒。见何忘之要坐起来,他立刻虚晃了一下红酒瓶,做要用它砸何忘之的头的动作,何忘之一躲,因为用力过猛,她的头都滑进了浴缸里,耳朵里都进了水,助听器也湿了,察觉助听器湿了,何忘之心疼坏了。 何忘之的助听器是de国进口的平价款,却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因为买它,何忘之曾向姜明月借了三万的外债。不过也不仅是钱的事儿,对于听障患者来说,这就是她的耳朵。 因为身体没力气,何忘之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希望将耳朵里的水甩出去。 赵坤像是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娱乐到了,他哈哈一笑,趁着何忘之挣扎的空档,倒了两杯红酒。随后,他将其中的一杯递到何忘之的面前。 身体无比的疲倦,但是脑子却清醒。何忘之清楚,要是想保护自己别被赵坤欺负,就不能跟他硬碰硬,要用技巧。其实她不是不聪明,只是对付她的人,比如汪已桉,比如戴鸿鹏,都比她更聪明,但是赵坤,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何忘之垂眸思考了一秒,便接了酒杯。 赵坤猥琐的笑道:“要不要跟我喝和交杯酒?” 何忘之恶心的要命,却说:“我想坐起来,水有点冷了。” 赵坤摸了摸水,眼里有精光闪过,“这他妈还热着呢!你多在里面泡一会儿,一会儿直接在里面办事儿。” 何忘之吓的手都在抖,但是面上还保持着冷静。她知道,这个时候,哭和叫都没有用,她得自救。 何忘之左手拿住酒杯,右手慢慢地抬起,赵坤按兵不动,眼神却警惕。 何忘之把手搭在他的脖颈上,用力地向自己的方向拉,很亲密的样子,在两人距离的靠近中,赵坤眼神中的警惕慢慢褪去,转变为色眯眯的样子。 “挺会啊你!有几个男人了?”赵坤出言不讳,何忘之心里愤怒,却不吭声。 何忘之拿着酒杯的手微动,她刚要击破酒杯,赵坤就向后退了一点,何忘之赶紧收手。 009神秘男人 这时候,赵坤将自己的酒杯递到了何忘之的嘴边,何忘之硬生生地被他喂了一杯酒。 赵坤把自己的酒杯扔到地毯上,捡起地毯上成捆儿的黑色束缚绳,他用绳子挑了挑何忘之的下巴,色眯眯地说:“多喝点,喝好了再捆你。” “你把红酒瓶递给我,我想满上。”何忘之吓得想哭,她稳定心神,伸手去拿酒瓶,赵坤看何忘之喝光了酒,像是放心了不少,竟然真的把酒瓶给她了。 时机来了,何忘之猛地蹬水,她整个人向后滑,与此同时,她手持酒瓶猛地挥向何忘之的脑袋。 赵坤没料到这样的变故,被砸懵了,何忘之立刻又砸了一下,这次终于见血,赵坤晕乎乎地倒在了浴缸里,何忘之迅速从浴缸里爬出来,她怕赵坤淹死在浴缸里,便把他从浴缸里拖了出来。 赵坤像一头死猪一样摊在地毯上,头上的血不断的流出,何忘之顾不得害怕,用束缚绳捆住他的手。 做好了一切,何忘之用房间的电话打电话给前台,托他们报警并要他们叫一辆救护车来,这时候,赵坤醒了过来,他开始大骂何忘之,威胁她,何忘之吓坏了,又给姜明月打了电话,但是姜明月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赵坤的叫骂声不停,何忘之越听越害怕,她实在受不了,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她刚跑出门,冲到走廊里,就看到了戴鸿鹏,他揽着一个女孩,手里拿着房卡,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看见浑身湿漉漉,衣服上带血,满脸都是泪的何忘之,戴鸿鹏显然吓了一跳,他旁边的女孩则放声尖叫。 戴鸿鹏快步冲过来,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何忘之的身上。 何忘之的眼泪无声的流,赵坤下的药在她的身体里起了作用,她的脸和脖子红的发烫,身上有热流涌动。 戴鸿鹏摸了她的脸,低骂了一声,随后他立刻冲进屋子,见到被捆着仍不断叫骂的赵坤,又看到周围的布置,心下了然,他用力地踢了赵坤一脚,骂了一句“孙子”。 这时,会所的安保和服务人员也冲了进来,见到戴鸿鹏,他们立刻道:“戴少!” 戴鸿鹏冲他们点了下头,用手机拍了张赵坤和浴缸的照片,一个安保道:“戴少,我们已经报警了,救护车也在路上”,说完,又迟疑道:“刚才打电话的是个女孩。” 戴鸿鹏低骂道:“坏了。” 戴鸿鹏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何忘之的踪影,他问自己的女伴,“人呢?” 女伴也吓坏了,赶紧抱住戴鸿鹏的手臂,道:“什么情况啊!我要被吓死了!那个女的浑身都是血!” “我问她人呢!”戴鸿鹏抓住女伴的肩膀,吼道。 女伴被浑身充满煞气的他吓到了,用手指指了指安全楼梯的方向。 戴鸿鹏赶紧冲了下去,他从楼上跑到楼下,但却没看到何忘之的身影。 到了大厅,他碰到了赶来的救护车和巡逻车,他赶紧给汪已桉打了个电话,但是汪已桉的电话已经关机。戴鸿鹏又给慕尚会所的总经理打电话。 “孙总,我是小戴。” “戴少。” “我这边儿有个事儿要麻烦您一下,我有个朋友,被人下了药,在你们会所走丢了,特乖一女孩,思想又保守,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这辈子估计都过不去了。” 孙总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道:“交给我。等我消息。” 何忘之感觉自己特别的热,好像火烧一样,她想扯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腕都被钳制着,她想起了赵坤的束缚绳,立刻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她挣扎着想睁眼,但是眼皮特别的沉,模糊中,她看见一个穿着深色的衣服的男人单手抓住她双手的手腕。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是疲惫和热流一波一波的袭来。 “你是谁?”她虚弱地出声。 男人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关掉了室内的灯,又重新走回她的身边。 何忘之的助听器已经没有电了,现在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非常的温柔,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何忘之这么想着,脑袋里却浮现出汪已桉的脸,她晃了晃脑袋,对方轻轻地抱住她的头。 何忘之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她被人打横抱起来。 因为药,她身体的触感被放大,何忘之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换来对方收紧了胳膊。 何忘之虚弱地问:“你是谁?” 她听不见,所以根本不指望能听到对方的回答;室内昏暗,她的视野又模糊,看不见男人的口型。 何忘之的手扣在男人的手臂上,只觉得触感有点熟悉,她心里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因为脑子太混沌而抓不住这闪念。 010黑白颠倒 她的嘴唇颤抖,但脱口而出的不是问题,而是尖叫。 “啊!好冰!我冷!” 对方把她放进了加了冰的浴缸里。 身体里有火,体外却极寒,何忘之立刻开始打哆嗦,男人一手不停地抚摸她的后背,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安抚,另一手不断地擦她留下来的眼泪。 但是这些安抚都解不了何忘之的渴,她忽然开始挣扎,挣扎中抓住了那人胸口的一枚扣子。 何忘之心里的弦忽然崩了,原来那个闪念就是,她怀疑眼前的人是汪已桉。 可是汪已桉穿的是墨绿色的套头毛衣,而不是带扣子的衬衫。 因为冷热交替,时间便变得极其的漫长,何忘之最后精疲力竭而睡去。 何忘之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变了。 何忘之醒来的时候,屋子是昏暗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灯,随着她的触碰,灯光倾泻在卧室里。 何忘之低头,自己原来的衣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酒店的睡袍,除此之外,她的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何忘之摸了摸耳朵,助听器不翼而飞,她床shangchuang下的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一颗白色的扣子。是昨晚上那个神秘男人的扣子,何忘之把它仅仅地攥在手心儿里。 何忘之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在套间里转了一圈,结果却发现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其他的人。何忘之重点看了浴缸,里面非常的干净。 何忘之重新坐回床上,头晕乎乎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记得昨晚上把赵坤的头开瓢了,也不知道赵坤会怎么报复她,还有昨晚上的那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她又该怎么报答他? 何忘之正思考着,忽然,门从外被打开,巡捕破门而入。 为首的巡捕说话极快,何忘之努力辨别他的唇形,说的是她与一起故意伤害罪有关,要被带走协助调查。 对赵坤的伤害,何忘之认,但实际情况是赵坤对她侵犯在先,她做的是正当防卫。 何忘之学的不是法律,但是具备常识,有人在会所的大厅打晕她,还有人把她扛进包房里,这一切肯定都有录像,都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 她面对着一众巡捕说:“我有听力障碍,现在没有佩戴助听器,所以要摆脱你们说话的时候请面对着我,方便我看口型,以防我错过你们的问询。” 巡捕们愣了一下,有一位女警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怜悯。 接着,有客房服务送来了已经烘干好的何忘之的衣服,她到衣帽间换好后,便乘坐巡逻车来到了巡捕局。 何忘之以为事情很好解释清楚,但当她到了巡捕局后,才发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事发当天,慕尚会所的所有监控录像都处于维修的状态,对何忘之最有效的证据不复存在。 更奇怪的是,根据排查以及照片认证慕尚所有的男服务生,却没找到敲晕何忘之的男服务生。 为了找到这位男服务生,画像专家亲临,通过何忘之的描述,绘制作了嫌疑人的画像,但是通过计算机扫描对比,却也查无此人。 随着询问以及验证的深入,何忘之的证言和证据都不堪一击。而何忘之的自信和情绪也随之被击溃,最开始她说话和写字还是匀速的,后来就越说越快,字迹也力透纸背,但是都没有用,她没有证据。 与何忘之薄弱的证言相比,所有的证据都对赵坤更为有利。 首先是有同学证明,在高中的时候,他和何忘之的关系就不错,这次吃饭的时候虽然有点小矛盾,但在饭桌上俩人时不时交头接耳,不像是交恶,倒像是有点暧昧的样子。 至于何忘之说赵坤在酒里下药陷害她,更是无稽之谈,因为经过化验,红酒里没有任何miyao的成分。 据赵坤本人的话,他和何忘之高中的时候就互相喜欢,这次同学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两人便说好去开房,但是在聊天的时候,何忘之忽然提出赵坤要每个月给她一笔数目不小的零用钱,赵坤当时有点败兴,以他的能力,完全给的起,只是何忘之平时表现的太清高,现在却这么物质,他有点幻灭罢了。因为他要走,何忘之气急败坏,声称如果他不同意,就要把事情搞大,说自己qiangbao她,两人吵了两句,何忘之趁他不注意就给他开了瓢。 说到开瓢,而经过权威机构鉴定,赵坤属于中重度脑震荡,如果何忘之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的清白,故意伤人罪成立的话,她可能会被判处三年的有期徒刑。 在小镇长大的经历给何忘之留下了深重的影响,她的羞耻心和守法意识要更强些,毕竟在她生活的小镇上,夫妻俩拌嘴都会成为别人的谈资,要是年轻人犯了罪,更是爹妈都不认ta。 但现在的情况是,搞不好她就要进监狱。 这意味着,她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尽管不多,但是是她仅有的一切,她的学业,她的清白,甚至是她的未来。 011至暗时刻 何忘之被拘留了,从中午到深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相信已经在同学间传开了,何忘之可以想象外面的舆论走向。 她本来就是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对象,这次的事情相信也不会有人帮她说话,反而人人都会帮赵坤来踩自己一脚。 姜明月应该也知道了吧?估计气到跳脚,她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自己又给她惹麻烦了。 至于汪已桉,何忘之不敢深想,却有忍不住去想,在这件事上,他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在同学会上,男生们欺负她的时候,汪已桉甚至连看戏都没有看,但这能代表他无辜吗?以前的诸多恶作剧,就是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厌恶的眼神,就有人替他做了。 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排在汪已桉前面的何忘之端走了最后一盘煎牛排,汪已桉没得吃,他的簇拥们就点了五十份牛排,逼着何忘之吃完才能回教室。 再比如运动会上,跑一万米接力赛的男生中暑晕倒了,汪已桉说何忘之手长脚长的,要不是留长头发,看起来就是个男的,她就被人拖到洗手间里,被逼着剪掉长发,赶鸭子上架一般替那个男生跑接力,最后体力不支昏倒在跑道上,还被同学骂,就是因为她,班级才没拿名次。 这次,也是他非要逼着自己来参加同学会…… 他这么作践自己,为什么还要在回来的那天跑到自己的屋子里,还…… 想到这里,何忘之不禁打了个哆嗦。 会不会是那天汪已桉喝多了,才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后来他酒醒了,一想到自己跑到恶心女的房间里就生气,于是打算撒撒气。 不是没有可能,否则他也不会把衣服丢在自己的房间里,可能是嫌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些证据被销毁就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慕尚会所不是谁都能控制的。在这些同学中,赵坤的身家可以碾压自己,但是在同学中却完全没话语权,更别提让慕尚会所声称自己的监控出了故障了。 何忘之越想越头疼,越想越绝望,一种溺水的感觉铺面而来。她到底要怎么做,汪已桉才能放过自己?难道真的要自己死了他才肯停止报复吗? 精神的高压,身体的疲惫同时摧残着何忘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凌晨时分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原来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壮汉被关了进来。他不顾民警的告诫,疯狂晃动铁栏杆,破口大骂。 何忘之听不到声音,却也被他癫狂的神态和动作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她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宛若惊弓之鸟,时刻提防着他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怕什么来什么,醉汉忽然松开了铁栏杆,朝自己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何忘之连忙抛开,醉汉像蒲扇一般大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他的眼珠猩红,张大了嘴巴,竟是要咬她的脖子。 何忘之大叫巡捕,巡捕即刻赶了过来,立刻开门制服了壮汉。何忘之同时被带了出来,一位女巡捕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她,过了没多久,又有一位工作人员来通知她,“你被取保候审了。”一直绷着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何忘之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流了下来。何忘之走出巡捕局,姜明月的秘书小王正微笑地等着她。 两天的时间,就像是过了两年。当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何忘之竟然觉得刺眼。 何忘之机械地坐上小王的车,来到了姜明月的公司。 姜明月端坐在老板椅上,目光像是能喷火。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何忘之张开想解释,姜明月却不让她说话,“你刚来c城读高中的时候,跟我说他们为难你,我就不信,一群学生,能怎么为难你?现在更夸张,你同学好心好意来家里请你去同学会,你去了,结果闹出这么大一事儿?你知不知道,对方是中重度脑震荡!他才十九岁!” 这就是她的态度,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态度。她甚至不问问事情的前后经过,直接就给她定了罪。 失望,满心的失望,何忘之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出来,但这笑明显激怒了姜明月。 “你还笑的出来?何忘之!谁教的你?是不是你爸爸?我该怎么评价你的这种行为?简直……简直称得上是没皮没脸!” 012无家可归 何忘之可以接受姜明月用对待垃圾的态度对待自己,但是她不允许她这样对待爸爸。 “你说我爸教我教的不好,那你又做了什么?你除了生了我,还做了什么?”激愤涌上何忘之的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顶撞姜明月,姜明月愣了,随即冷笑道:“看来你对我的怨气很重啊!那好,反正我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那这次我也不多管闲事,你惹的烂摊子,你自己解决。”姜明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会的。”何忘之攥了攥自己的拳头。 “我承认你很有骨气,但是你总有一天会承认,骨气不能当饭吃。”姜明月顿了一下,道:“我和赵坤还有他的父母沟通过了,对方很通情达理,只要你当面和赵坤道歉,他们可以既往不咎。” 何忘之怒极反笑,她的指甲陷进肉里,“我为什么要向qj犯道歉?我不会去的。”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绝对不会去!”何忘之一字一顿地说。 姜明月气的手都在抖,她扬声叫她的秘书小王进来,道:“把她带到休息室,一会儿我开完了会,就带她去医院给赵坤道歉。” 小王对母女之间的冲突视而不见,微笑地示意何忘之跟他走。 何忘之却忽然开口,“其实你可能弄错了。”姜明月愣了一下,盯着何忘之,何忘之冷冰冰地回视姜明月,道:“其实我可能根本不是你的孩子。”否则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对我的爱? 姜明月暴怒,她的脸都气红了,三步做两步,冲到何忘之的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何忘之被扇的脸歪到一侧,她缓慢地转过脸来,道:“你不是一直问我到底怎么聋的吗?就是这样,被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的。”何忘之说着,姜明月又狠狠地举起了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巴掌一直没有落下来。 “我不会去道歉的。”何忘之甩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姜明月的公司。 爸爸死了,妈妈不爱,偌大的c城,何忘之该何去何从?她身上没有一分钱,别说住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何忘之漫无目的的乱走,竟走到了火车站附近的麦当劳。读高中的时候,她被汪已桉整怕了,放学后一度不敢回家,就会来这家麦当劳,一个汉堡,一杯咖啡就能待整个晚上。 何忘之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放空自己。忽然,一道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何忘之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冷淡又凌厉的眸子。 是汪已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一直跟着自己吗? 汪已桉穿着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之间的一颗小痣,有一种禁欲的诱惑。他的气质冷清,又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汪已桉随意地拉开椅子,坐在了何忘之的对面。 何忘之下意识的就想跑,却被汪已桉眼中的凌厉和不耐烦死死地按在原地。 汪已桉蹙着眉,狭窄的座位对他的长腿很不友好,但他依旧坐的端正,这与他从小受到的精英教育有关,行走坐卧都有一套标准,他的长相和气质又被这标准提高了无数个台阶,这台阶足以让何忘之自惭形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张胶着的网。 终于,汪已桉开口了。 “你妈不要你了?” 他还真的是逮着何忘之的伤口猛踩,饶是何忘之害怕他,也被这句话激出了些脾气。 她避开这个话题,道:“你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 “手机,什么手机?”汪已桉轻轻侧头,斜睨何忘之。 何忘之瞪圆了眼,却不敢大声质问,只闷闷道:“在戴鸿鹏的车上,你抢走的我的手机。” “请注意你的措辞。”汪已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瓷白修长,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抢,可是fanfa,我是学法律的,不会zhifafanfa。” 如果不是他一脸严肃,何忘之真的以为他在搞笑,明明就是他抢走了自己的手机! “你到底想怎么样?”何忘之无力又无奈的说。 汪已桉忽然逼近,何忘之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开司米酮混合的味道,她甚至看见了他纤长的睫毛和浅灰色的瞳仁,还有那似笑非笑的温润嘴角。 怔楞片刻,何忘之立刻向后躲。 汪已桉退回原位,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清高模样。 “我想怎么样?好问题。我想我可以替你摆平这些麻烦。但是……”,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莫名的笑来,“但是你得跟我去m国。” 012同去M国 跟他去m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他在外面找不到这个有趣的恶作剧对象,所以要带在身边方便娱乐? 何忘之提起了警惕。 “你可以考虑一下”,汪已桉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你会同意的。” “我不明白。”绝望和无力涌上何忘之的心头,她疲惫的开口,“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去m国?” “这真的是一个难题。”汪已桉思忖了片刻,道:“理论上这叫脱敏。” 何忘之并不明白,但汪已桉也不解释。 其实何忘之一直很后悔跟姜明月来到c城,她从年少无知到现在满身伤痕。要是去m国呢?搞不好就客死异乡了吧! “我……”何忘之顿了一下,才说:“其实我听不见。” “你什么意思?”汪已桉冷淡中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终于有了裂缝,疑惑震惊等多种情绪在汪已桉的脸上浮现,他端正了坐姿,定定地看着何忘之,目光像是能把她的脑袋穿个洞。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佩戴助听器,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俗称聋子”,何忘之平静地说。 汪已桉的表情瞬息万变,尽管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不动声色,但是此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何忘之努力控制,但是声音仍是哽咽加颤抖,“其实我很害怕你,害怕你们,我不敢面对你”,她顿了一下,“但如果我不看你,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抱歉来到汪家,打扰了你生活。命运让我成为惹人厌的香菜,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看,我已经付出了代价,很沉重的代价。我不仅听不见了,也扯上了官司……”何忘之用长长的叹气来压抑要涌上来的泪水。 “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你们所谓的恶作剧已经让我的生活翻天覆地,你们随便动动手指,我甚至……我甚至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拨乱反正。”何忘之说完,怕汪已桉嘴里又吐出什么刺人的话来,便鸵鸟似得垂下了头。 汪已桉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被他带翻了。 何忘之低着头,突然,一双冰凉的手就放在她的脸庞和耳朵上。 汪已桉要干什么?! 汪已桉一手按着何忘之的脸,一手揪着她的耳珠,望向她的耳朵里面。 何忘之震惊了,她从没想到汪已桉在得知自己耳聋后竟然是这种反应,肉眼怎么能看出内耳的问题呢?智商160的他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但更幼稚的还在后面,汪已桉看完了她的左耳,又看了她的右耳。他的力气很大,何忘之的耳朵被他拽的通红。 “是哪次?”汪已桉坐在何忘之的对面,声音有点哑。 他说的不明不白,但何忘之明白,他指的是,是他指使的哪次恶作剧使她失去了听力。 “高三的上半学期,放暑假的前一天下午,我收到了你的短信,告诉我去琴房。” “谁动的手?” “我不知道,当时我被蒙住了头。” “赵坤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汪已桉的脸像是能萃出冰碴,声线低磁,“但是你还是要跟我去m国,这个计划不会变。” 为什么她的命运偏偏不由她做出,被人像一个东西拿来拿去? “汪已桉,我真希望自己是一个东西,那样的话你想扔在哪就扔在哪,你们想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这样至少我没有感觉。但是我是人,我有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的学业,我没你们高贵,但也在努力的生活。” 何忘之勇敢地抬起头和汪已桉对视,却又在他蕴含着滔天巨浪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汪已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会去的。” 013前尘往事 汪已桉走了,走之前他把何忘之的手机还给了她。 何忘之仍坐在麦当劳里,心有余悸,汪已桉的眼神让她心里没底。汪已桉临走前的那句“你会去的”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像是催命符一样。 他为什么这么逼自己?是不是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折磨?死的念头在何忘之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耳鸣袭来,何忘之抱着自己的头。缓了一会儿后,何忘之给手机开机,手机刚开机,便不停地闪着绿灯,提示有消息进来。 何忘之来不及看消息的内容,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手机不停的震动。 没有助听器,她是个什么也听不见的聋子,何忘之无力的看着手机屏幕的绿色接通键,直到电话挂点,震动停止。 片刻后,一条短信进来。 “我是戴鸿鹏,你出来,还你书包。” 出来? 何忘之看了两遍消息,她抬头,戴鸿鹏的跑车正停在街上,他降下车窗,刚好能看见她的方向。 身份证,钱包,电脑,一枚助听器和学生证都在书包里,何忘之没有别的选择,她认命的走向戴鸿鹏。 戴鸿鹏却不把书包给她,反而下车亲自给何忘之拉开了车门。 何忘之站在原地,不动。 戴鸿鹏低骂了一声,却不是对她。 “别想歪了,我带你去医院!”见何忘之不吭声,戴鸿鹏叹气,他利落地将车门甩上,向何忘之凑近了一步,何忘之立刻倒退。戴鸿鹏双手摊开,表情诚恳,他解释道:“我这次……卧槽……”他狠狠的踢了一脚自己的车,骂道:“这真tama,算了”,他按着车门,平息了一会儿怒火,才转过头对何忘之说:“何忘之,我跟你保证,这次我什么坏主意都没有,我就是带你去医院。”何忘之静静地看着他,依旧回道:“我没事儿。” “我看你书包里有助听器,我就问了姜阿姨……” 戴鸿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何忘之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感觉到了他的后悔和善意。 “真的不用。” “忘之,我是个混蛋。”戴鸿鹏从车窗拎出了何忘之的书包,他把书包递给何忘之,却不松手,直到何忘之抬头看他,他才说:“我欠你两次,这笔账我记着了,随时等你来讨。” 何忘之没说话,接过了自己的书包。 戴鸿鹏来得快,去得也快。拿到了书包,何忘之就不需要再到麦当劳待着了,她找了一家附近有巡捕局的连锁酒店,登记入住。 她进屋之后,便立刻把酒店的桌子拖了过来,抵住了门,她想了想,又在桌子上加了一把意思,随后她将空调开到最大,也不换衣服,直接躺到了床上。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连续几天的动荡后,何忘之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她在梦里甚至还梦到了爸爸,孙姨和李霖哥,还有小时候养的那只叫鱼尾纹的狗。 早上醒来,何忘之发现自己的枕头都湿了。 她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已经亮了,但是她的世界还昏暗着。 何忘之所在的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只能推开一点,不能全部打开,她盯着防止窗户全部打开的栏杆,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她曾经是有过跳下去的念头的。 那是高二暑假的前夕,班级里的一个男同学跟她说汪已桉叫她去体育器材室拿几个篮球。何忘之当时还是班长,又是汪已桉发话,她不敢不从,也没多想,就去体育器材室拿篮球。 器材室里罕见的空无一人,何忘之一进去就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安静的可怕。就在她弯腰拿篮球的时候,她被人用黑口袋从后面套住了头,双臂被反剪着捆住。 何忘之最初还以为是汪已桉授意,戴鸿鹏实施的恶作剧,她想着只要忍耐就好了,熬过了今天,等到明天放假,她就可以拿着早就买好的机票回老家看看孙姨和李霖哥。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她废掉了那张机票,也差点毁了她的一生。 因为被蒙着头,何忘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她旁边站着,单从脚步声判断,人不少。与以往恶作剧不同的是,他们出奇的安静,这安静比喧嚣让何忘之更害怕。 忽然,她被人狠狠地拽住头发,固定住头。接着,便有人疯狂抽她的耳光,何忘之的脸发胀,嘴角流血,鼻子也在流血,她最最开始还在叫,后来牙齿磕破了口腔的嫩肉,牙龈也肿了起来,根本没法开口。巴掌没有停止,忽然,何忘之感觉自己的双耳钻心的痛,接着她的世界一片寂静——她什么都听不到了。何忘之发出小兽一般的哀鸣,“我听不见了!” 没人扇她耳光了,她被丢在了器材室,直到晚上才被巡视的校工发现。 当时她的状态非常糟糕,头肿的像猪头一样,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跟她说话也没反应,只会念叨一句,“我听不见了。”发生了这种丑闻,学校也不能声张,通过她的校牌找到了班主任老师,又通过班主任老师找到了姜明月。 当天,何忘之被带到了医院,除却她失去了听力,因为在捆绑的过程中挣扎,关节脱臼,此后又被丢在器材室里太久,双臂血液循环不畅,她的双臂也接受了手术。 得知自己失去了听力,此后只能依靠助听器来维持时,何忘之想到了死,她站在了医院的天台上,却没有勇气一跃而下。 此后,姜明月帮她转了学,脱离了以前的环境,何忘之按部就班的完成了高考。以前的事像是一个梦,没人提起,没人告诉她伤害她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姜明月还让她不要跟别人说自己听不见了,在自己生病期间,姜明月照顾的还算尽心,何忘之没多想,就默默的隐藏了这个让她更自卑的秘密,直到今天。 014夜闯酒店 何忘之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其实她很饿,但与其说她是懒得去楼下的餐厅吃饭,不如说不敢去楼下餐厅吃饭。现在的这个小屋子是她唯一的安全区域。何忘之研究了一下茶几上的菜单,又苦笑,没有助听器的她用电话和服务生沟通,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在酒店的房间里有付费的食物,虽然是垃圾食品,但也聊胜于无。 简单吃了点东西,冲了个战斗澡,困意袭来,何忘之就不分天昏地暗的睡了起来。偶尔因为胃疼而惊醒,她就用手抵住胃部,继续昏睡。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让她筋疲力竭。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忘之忽然被人大力的摇醒。她最初以为是做梦,但当她看见汪已桉冷冰冰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时,她吓得尖叫。 何忘之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叫的那叫一个惨烈。 酒店的服务人员看见何忘之醒了,最开始还松了口气。 凌晨时刻,被这个像阎王一样的男人勒令查看这位女客人的情况,他差点被吓得尿裤,还以为女客人出了什么事儿。但现在确认女客人是安全的,但看见这凶男人还叫的像见了鬼一样,他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你先走吧!”汪已桉对服务人员说。服务人员早就被交代过了,知道这位爷大有来头,所以即使心里疑惑,也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整个后背都贴在床头上,还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就觉得头疼。 和何忘之分开后,他去处理了一些事,但扭过头就找不到她的人了,电话她也不接,短信也没人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怕她做什么啥事儿。 也不管时间是在凌晨,动用了一部分关系,才确定何忘之住进了这家酒店。 叫是吧? 像看着大灰狼似的看着自己是吧? 汪已桉脾气上来了,直接把何忘之的被子给掀了。 何忘之吓得跳下床,右脚的拖鞋找不着了,她就单脚穿着拖鞋,站到床边,金鸡独立。 这时候她才看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她放在门口用来挡门的桌子和椅子在地上东倒西歪,一看就遭遇了暴力。 不知道住在隔壁的人听到桌椅倒了的声音,会不会以为是地震。 何忘之跳下了床,汪已桉并不生气。他也累坏了,脱下外套,直接躺进了何忘之睡过的被窝里。 何忘之难以理解他的行为,也不敢揣测,想把地方腾给他。但是她刚一动,汪已桉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何忘之动作凝结。 汪已桉面对着她,慢慢的说:“我现在特别累,要睡一会儿。你等我睡醒,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赵坤的事情我帮你搞定了。” 汪已桉说完,见何忘之脸上没有欣喜若狂的神色,他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快了,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何忘之还是那副思考中的样子。 汪已桉这才明白,原来她在自己第一次说的时候就听明白了,这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搞什么幺蛾子呢! 汪已桉气,没好气儿道:“你就跟我在这儿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早上起来看不见你有你好看的!”他恶狠狠的说完,见何忘之两条细细的眉毛蹙着,便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话。 这么快她都能听懂,那之前自己还用1.5和2.0倍速说话的样子不就像个大傻子? 汪已桉气的重重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015红糖冰粉 汪已桉刚醒来,就听到了水声。这意味着何忘之果然没走,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翻身下床。 何忘之定的这间房太小,汪已桉刚想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就跟从洗手间走出来的何忘之撞了个正着。 她刚洗完脸,巴掌大的心形脸水嘟嘟的,菱形唇饱满水润,黝黑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眼角有一点点媚,但眼神却有点钝有点慌乱。 两人的视线一碰即离,汪已桉战术性清嗓子,示意自己要说话了,但是却垂着头像窗前——距离他最远的位置移动。 汪已桉眉毛微蹙,想要叫住她,刚开口却意识到她失聪的事实,于是脸色更不好看。他默默地跟在何忘之的身后,等到她注意到自己,立刻开口,“你吃饭了吗?” “我……我没吃。” 何忘之的声音嘶哑,像没调好的琴,没有任何美感。 “出去吃饭。” “我……我不去m国。”何忘之说。 汪已桉没好气的说,“就算是你现在想去m国吃饭,我也不能带你去。”何忘之的晦暗的眼睛里有微光闪耀,汪已桉却恶意地补充道:“我怕你饿死的半路上,赶紧换衣服!” 何忘之以为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便穿上了外套。她的这件旧外套袖口上还有迸溅的红酒酒渍。 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们恨不得一天换好几遍衣服,但何忘之这件破外套好像都穿了有两年了。 汪已桉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打了个电话。 屋子里很热,何忘之套着外套,不一会儿就脸蛋微红,手心出汗。她用余光瞥了眼汪已桉,他挂断了电话,又开始刷起了手机。这到底要不要出门啊?何忘之腹诽。 汪已桉不动声色看着她的这动作,嘴角翘了翘。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汪已桉拉开了个门缝,同是用身体挡住门缝。 门外的戴鸿鹏要往里挤,汪已桉一掌抵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门外。 “哎!干嘛啊!我费了半天劲儿,进屋歇会儿。”戴鸿鹏边说边往里挤。 “回你家歇着去。东西拿来!”一点都没商量的样子。 戴鸿鹏踮起脚,看着何忘之正乖乖的坐在床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已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地把他按住。 戴鸿鹏挫败的看着汪已桉,“卸磨杀驴啊你!我平时都是脱女人衣服,现在费了这么大力气,买了这堆衣服,连口水你都不请我喝啊?” “欠着,以后再说。”汪已桉说着,从戴鸿鹏手里夺过袋子,然后“pang”的一声关上了门。 戴鸿鹏又急又气,守在门口,不时敲两下门。 汪已桉无视戴鸿鹏的敲门声,翘着嘴角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何忘之,并示意她打开袋子。 何忘之不明所以,但在汪已桉的视线压力下,她还是打开了袋子。 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白色的oversize风格的羽绒服,白色的毛衣,和一顶蓝色的毛线帽。很干净,很青春。 “这是什……什么?” “给你买的衣服,眼光不好,凑合着穿吧。” “谢谢你的衣服,但是我用不上。” 汪已桉的脸立刻臭了。 “怎么着?你想在这儿定居下来?直到饿死为止?还是你想穿着这套穿了好几天的衣服?”他目光凌厉的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沉默了,她也不想穿着这身穿了好几天的衣服,但是让她穿汪已桉买的衣服,总觉得怪怪的,虽然说心里话,她还挺喜欢这些衣服的。 汪已桉没什么耐心,看何忘之磨磨唧唧的,直接把衣服往她身上套,何忘之只好跑到洗手间换好了衣服。 敲门声又响,汪已桉拉开门,对门外的戴鸿鹏说:“有完没完!我告诉你,再碰一下这门,我就让你每次开房的时候,都享受一下这声音?” 那他不得萎了啊? “我们一会儿就要出去吃饭,你可以在这守着,但是她看见你在这儿,还能不能吃的下去,我就不确定了。”汪已桉说着,又把门甩上了。 何忘之个子高,身材苗条,穿这种宽松的服饰并不显胖,反而显得楚楚动人。 汪已桉的脸色好看了些,两人下楼,一路无阻。但是出发的时候汪已桉又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司机啊?” 他的话让何忘之摸不到头脑,汪已桉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何忘之认命的坐了进去。和汪已桉冷性的外表不符合的是,他开车稳中带野,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疾驶。汪已桉本来打算带她去自己常去的店,但看何忘之一直按着自己的胃,便导航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杭帮菜。 杭帮菜清淡偏甜,和合何忘之的胃口,汪已桉却不太动筷子。 “这是什么东西?”汪已桉蹙眉,指着红糖冰粉,他记得自己没点过这东西。 服务员对了一下单子,笑道:“这是我们店赠送的红糖冰粉,甜美清口,您女朋友会喜欢的。” “谢谢……我们不需要。”汪已桉蹙眉道。 “先生,或许你女朋友会喜欢呢!这里面有红糖、葡萄干,还有少许的薄荷汁,不仅好吃,对女孩子也比较好。” 汪已桉瞥了眼何忘之,后者正在文静的吃着鱼,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谢谢。”汪已桉说。 服务员走了后,汪已桉敲了敲桌子,何忘之低着头吃饭,没有反应。汪已桉生气,但没有办法,将手在何忘之面前晃了晃。 “恩?” “你试试这个什么冰粉。”他顿了一下,又说,“甜的。” “……”何忘之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汪已桉气,把冰粉挪到自己的面前,没好气儿的说,“你不吃那我就吃了。” 汪已桉从小在罗斯国长大,筷子用的一般,平时吃饭注意点还好,但是碰上小的、滑的、重的东西就完全夹不上来。 见他提着筷子向冰粉进军,何忘之替他提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滑嫩易碎的冰粉在汪已桉的筷子下裂开、坠落。 看他脸色不好看,何忘之赶紧递上去一只干净的勺子。 汪已桉用勺子舀了一勺冰粉,慢条斯理的试了一口,然后放下了勺子,眼睛眯了起来。 接着他又吃了几勺,直到何忘之有点笑意的看着他,他才悻悻的放下勺子,嘴里道:“吃完了不早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何忘之的脸僵了,半晌才道:“去医院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016赵坤道歉 “我不想去。”何忘之垂眸,“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看到她明显的逃避耳疾的问题,汪已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想什么呢?又不是带你去检测智商,至于这么如临大敌的吗?” 何忘之很诧异他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但是她完全笑不出来。 “别紧张,不是去看耳朵,带你看点别的东西。” 第一次拒绝是何忘之的态度,但是汪已桉往往不会给她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刚刚吃过的饭堵在胃里,难受非常。 市人民医院,装满了人们的悲欢离合。何忘之被汪已桉带到了外科的住院部,也不敲门,直接推开vip病房的门。 一位雍容大气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沙发上,她沉着脸,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病床上的赵坤。看见汪已桉,她立刻站起来,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已桉啊!”她边说着,边迎了过来。 汪已桉客气的冲赵坤的妈妈点了一下头,叫了声“阿姨好”,说着便把躲在他身后的汪已桉拉到了自己胸前。 赵坤本来躺在病床上,边听老妈“念经”边打游戏,但看见汪已桉,他吓得把手上的游戏机都扔了,等看见何忘之,他更像见了鬼一样。 何忘之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赵坤妈妈,不知道汪已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嘴巴微张,不知道是该礼貌的叫人,还是该怎么办,于是扭过头,求助的望着汪已桉。 这个眼神让汪已桉很受用,他揽住何忘之的肩膀,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他冷淡地对赵坤妈妈说:“这是我妹。” 赵坤妈立刻心理有数了。 “赵坤!道歉!” 赵坤妈清楚儿子是什么货色,智力一般,情商低迷,平时爱仗着家里的小势欺人。但昨天看到他被打到脑震荡住院,还是很心疼,也很气,所以在姜会长的秘书小王来探病时,坚决不松口,还一定要小王的远房亲戚来当面道歉。 但当她早上来到医院时,发现昨天还洋洋得意的儿子被打成了猪头,问他是谁打的,一句话都不说,她那时候就心理画弧。 现在情况明了,别说是赵坤,她自己也不敢说什么,还得赔着笑。 赵坤妈刚发话,赵坤就从床上爬了下来,他扶着桩头,晃晃悠悠的,冲何忘之鞠了个躬,不情不愿的说:“对不起!” 汪已桉双手从后面扶住何忘之的头,把她的脸调到赵坤的方向,又对赵坤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看到赵坤,何忘之被吓了一跳。他的小白脸又青又紫,成了调色盘。他怂怂的窝在病床上,像一只落水狗。 到进病房之前,何忘之对赵坤的印象还是不断逼近的邪恶脸庞,但是现在,对赵坤的恐惧和阴影逐渐被他现在的样子替代。 在汪已桉的眼神胁迫下,赵坤肩头一垂,大声说:“何忘之,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 何忘之愣住了,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干出这样的事儿。我会撤掉起诉的,也会向所有人说明情况。对不起!” 何忘之吸了吸鼻子,忽然挣脱汪已桉,跑了出去。 汪已桉很吃惊,他以为何忘之会觉得很解气,但没想到她会哭。 汪已桉追了出去,何忘之就像一只发了狂的小野马一样,在满是人的走廊里横冲直撞。 汪已桉视线锁定何忘之,小心的避着人追着。结果没等他追到人,何忘之却被另一个人给拦下了,拦下的方式还特别的浪漫,对方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017小季医生 何忘之一头撞到了季医生的怀里。季医生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季医生”,何忘之哽咽地说:“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季炳年余光看到汪已桉正疾步赶来,眼里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低头却对何忘之笑得如沐春风,他双手从何忘之的肩上滑了下来,轻轻的拉着她的胳膊,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那天放了季医生的鸽子,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何忘之还是内疚的,尤其是她现在心情混乱,也就没注意到季医生的举动不同以往的亲密。 接受赵坤道歉的时候,她心中有如释重负,有悲从中来,还有莫名并存的悸动与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特权”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好,不仅替她解决了法律层面的麻烦,还替她讨回了公道,这是亲妈姜明月都没做到的。 但是汪已桉,如果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使她整个青春晦暗无比的人,这一次她感谢他,以后怎么办?而且他凭什么帮自己,背后又有什么阴谋。所以她像个溃兵。落荒而逃了。 “喂!你跑的那么快,有鬼追啊!”汪已桉扯开何忘之的胳膊,季炳年默默地松开手。 他的脸色太过吓人,何忘之竟下意识地挡在了季炳年的身前。 她明显保护的姿态让汪已桉很不高兴,低气压笼罩在他的身上,引来路人的侧目。 汪已桉生气的时候恶声恶气吓人,但是他如果不说话,就更可怕了。 何忘之赶紧向前一步,眼神祈求,“我们走吧!” 汪已桉却不看她,而是看着她身后的季医生,说道:“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让季医生帮你看看耳朵。” 何忘之立刻摇头,转过身对季医生说:“不用了。” 季炳年温和的劝着,“不行,以你的状况,不戴助听器很容易出安全问题,生活上也不方便。” 何忘之还在纠结,汪已桉却生硬的夺过她的书包,非常不见外的拉开她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助听器的盒来。 这流程做的行云流水,何忘之都来不及阻止,助听器的盒子就到了季医生的手里。 季医生不再笑了,示意他们跟上来。一路上,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何忘之被夹在中间,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何忘之听不到,所以不愿意说话,但是这俩男生却诡异的沉默着,不是说男生建立友谊特别的容易吗? 何忘之进入诊疗室,坐在椅子上,季医生先是检查了一下她的助听器,摇了摇头,问何忘之,“这是被踩的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你用东西一向很小心啊!” 汪已桉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去何忘之房间的,有一个东西咯到了他的脚,或许当天晚上他踩到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个助听器。 何忘之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季医生沉默了一下,把助听器连带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劝说道:“你的助听器还在保修期,可以试着修一下,我可以先给你找一副你先用着,但是最好还是要做一份备用的,或者直接做人工耳蜗,你现在还年轻,越早做是越好的。” 何忘之又何尝不知道人工耳挖是最好的呢!但是她没有钱,而且安装人工耳蜗需要做手术,她真的很害怕手术。 劝说的话季医生已经讲了无数次,今天再次提及,也不是说给何忘之听得,而是说给汪已桉听的,他能看出来,何忘之很害怕汪已桉。 季医生的暗藏波涛的视线与汪已桉凌厉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季医生忽然笑了,走向坐在诊疗椅上的何忘之,对何忘之说:“跟我来,检查一下内耳。” 何忘之对这里太熟悉了,立刻点头。她端坐在椅子上,耳朵靠向仪器的方向,季医生坐在仪器的另一方,手轻轻的捏着何忘之的耳廓或耳唇儿。 左耳检查完了,又检查右耳。 季医生说:“还可以,但是还是要注意。” 何忘之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想着可以走了。但汪已桉却忽然似笑非笑道:“感觉季医生蛮专业的,要不然帮我也看看。” 019分外眼红 汪已桉痞坏痞坏的笑着,眼神挑衅。 季医生示意何忘之起身,绅士手示意汪已桉坐到诊疗椅上。 没等何忘之起来,汪已桉就单手把她拎起来,提到一边去,自己稳坐在椅子上。 在把头靠到诊疗器前,汪已桉先不苟言笑的声明:“季医生,我这人耳朵比较敏感,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的,所以还请你在看的时候别碰我耳朵。” 季医生挑了挑眉,抬手给他看手里的棉签,同时拉开抽屉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副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 汪已桉这才把脸靠在了诊疗器上,他偏着头,看到何忘之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季医生戴手套。他轻咳了一声,何忘之听不到,也没反应,他动了一下,何忘之这才望了过来。 汪已桉越发觉得何忘之像自己养的那只金毛贝贝了。 贝贝就是个“木耳朵”,很多时候叫“贝贝”,它只会竖起耳朵,没有别的反应,除非你冲它挥一挥手,它才会立刻跑了过来,蠢呼呼的样子与何忘之如出一辙。 get到与何忘之沟通的新技能,汪已桉忍不住乐了,随后被季医生大力的按住脑袋。 “同学,别乱动,一会儿碰到哪了就不好了。”季医生的力气不小,被按住的汪已桉眉眼立刻布满了戾气,看得何忘之心惊肉跳的。 汪已桉也觉得“看耳朵”的这个挑衅不是个好主意,这相当于把主权完全让出去了。 “同学,平时还是要注意用耳卫生啊!”季医生说。 汪已桉想骂人。不说他平时衣食住行都有人帮忙打理,就算是没人帮忙,有洁癖的他也是把一切都整理的井井有条,单说耳朵,除了洗澡后用棉签清理,平时也会定期去做一下耳部清理。 “我……” 汪已桉刚要反驳,却被季医生用棉签戳了一下脸,“别说话,别动脑袋。” 汪已桉深呼吸,强行压住怒气。 季医生冲何忘之眨了眨眼,何忘之笑了出来,又连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眉眼却弯弯的。汪已桉眼睛微眯,弱弱的威胁,嘴角上翘。 汪已桉与何忘之并排走着,何忘之一扫之前的阴霾与抑郁,脸上有点笑模样,汪已桉一脸冰碴,像是随时要打人的样子。 刚才季炳年非说他的耳底不够干净,来了个深度清洁。汪已桉一听就觉得疼,一定拒绝,但是扛不住何忘之担忧的眼神,她自己耳朵有问题,就格外重视别人的耳朵健康。 正如汪已桉所想的那样,深度清洁就是疼,特别疼,偏偏旁边站着个女的,他也不能疼的嘶嘶哈哈的,那样也太不爷们了。于是他只能咬牙扛着,忍耐着季炳年拿着个长镊子在他的耳朵里掏来掏去,有那么几次,汪已桉都感觉那镊子快戳到他的天灵盖儿了。 “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汪已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季炳年的动作短暂的停了一下,又恢复如常,他冷冷的说:“你现在才疼,你知道当时她有多疼吗?” “季医生是个好人。”何忘之的声音打断了汪已桉的回忆。 汪已桉顿住步子,定定的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有些紧张,握紧手里的助听器盒子。季医生为她找的备用助听器已经安置在了耳朵里,何忘之怕书包里的杂物压到助听器,便小心翼翼的捧着宝贝似得的放在手里拿着。手里的盒子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何忘之了勇气,她抬头说:“你别生他气,人家都说,看病要趁早,你把耳朵通一通,以后听声音什么的都更清楚一些。” 汪已桉冷笑,“你这是替他说话?”还听得清楚一些,汪已桉就不信何忘之没看到,季炳年折腾了自己十来分钟,屁东西都没从耳朵里掏出来。 何忘之急了,“我没替谁说话,就是觉得,反正都看完了,你就别记着这事儿了。” “你怕我报复他啊?”汪已桉挡在何忘之的面前,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他捏了捏何忘之的耳唇儿,又轻轻的捻了捻,手感果然很好。 “你怎么会报复他呢?”何忘之没什么底气的看着她,眼神里有讨好,“他是个非常好的医生,他的病人都需要他!” “那你也需要他咯?”汪已桉一字一顿地说。 020蛤蟆天鹅 “我没有。”何忘之急切的否认,汪已桉嗤笑,“我劝你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什么需要不需要的,就是个笑话,没你们这些病人,医院早就倒闭了,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你们这些病人…… 说的好轻松啊…… 她难道不想健健康康的吗? 何忘之不接话,垂下了头。 汪已桉冷冷道:“别以为人家说几句轻飘飘的话你就感动了。医者父母心,他对谁都那样,别觉得自己有多特殊。” “我没有。”何忘之还是否认,只是比第一次的声音要低得多。 听到她半死不活的声音,汪已桉的情绪也莫名的不好起来。 医院果然不是个好地方,汪已桉心里想,从来到这里,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他“哼”了一声,丢下何忘之,扬长而去。 听到汪已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何忘之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她的眼圈红红的。 刚才汪已桉就差直说让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但这样也好,他的怒火发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希望汪已桉做出不利于季医生的事情。 季医生是个多好的人啊,在她刚失聪的那段日子里,姜明月忙于工作,不能来照顾她,给她找了一个护工,但是护工毕竟是陌生人,只能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在她失去了活着的勇气,心里裂开一个大洞的时候,是季医生开导自己:即使失去了听力,也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不仅如此,他还教自己很多失聪患者的生活小技巧,还给自己下载了很多识别唇语的视频……总之,如果说姜明月给了她第一次生命,那么季医生就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何忘之能感受到汪已桉对季医生莫名的敌意,替季医生捏了一把汗。汪已桉的讨厌让自己吃了很多的亏,何忘之不想季医生也被相同的对待。 绝对,绝对不能让汪已桉伤害季医生!有了这样的想法,何忘之有些钝的眼神里有了坚韧的光芒。 何忘之走出了医院的大楼,身边没有了汪已桉,她觉得呼吸都轻快了一些,他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好像连呼吸都不畅快。 赵坤的事情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但不适的感觉却仍然存在,就好像走夜路的时候被一条狗吓到过,此后每次走夜路都心惊胆战一样。 至于对汪已桉的态度,何忘之仍然是恐惧加排斥,他是帮自己摆平了赵坤,这是连姜明月都没有为她做到的。但是,如果当时不是他和戴鸿鹏强迫自己去同学会;又如果当时自己第一次想离开同学会时,那些同学们没有起哄,她根本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很多事,不是退回到原点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这两天她承受的一切,精神高压和伤害都是需要时间平复的。 至于他那天说让自己跟他去m国的事情,何忘之根本不想同意。到了m国,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缠着他的女孩那么多,他只要随便挥一挥手,有的是女生愿意为他披荆斩棘,翻山越岭,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何忘之忽然有了逃离的冲动。 现在是年初五,学校肯定没有开学,但是宿舍却还是可以住人的。 何忘之所在的宿舍楼里住着不少研究生学姐。研究生的假期都很短,一般也就十天左右,现在回去,肯定不会孤零零的。回学校的话就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了,现在住酒店每天两三百,对何忘之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何忘之打开手机软件,开始订票。现在是返工潮,按道理说票应该不好买,但何忘之上学的m城距离c城并不远,二者还都是交通枢纽城市,车次也多,何忘之很容易的就买到了三小时后的一张坐票。 抢到了票后,何忘之心理舒服多了,她回到酒店,换回了自己的旧衣服。 何忘之叠好新衣服,放进了袋子里。她知道,如果把这些衣服还给汪已桉,他一定又和自己发作,但是她穿着他买的衣服,实在是别扭。 021寝室有人 春运的时候火车站人挤人。何忘之下车后就一个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 何忘之打开宿舍的门,酸辣粉的味道迎面扑来。她再一看,垃圾桶也是满的,看来是有室友已经提前回来了。 何忘之所住的四人寝室里,只有她和苏雯是外地人,两个本地室友平时都很少在宿舍留宿。苏雯的老家在几千公里之外的m镇,回去一趟劳民伤财,她一年也只能赶上寒暑假才能回次家,会是谁提前回来了呢? 大家的床都围着遮光帘,看不见人,何忘之扬声道“有人在吗”? 忽然,一个衣衫不整,长发披肩,脸上敷着面膜的女鬼——哦不女人突然的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苏雯也被吓了一跳,惊道:“你怎么也回来了!” 何忘之拉了椅子坐下来,避重就轻说:“学校的米粉店开门啦?我一会儿也去买碗粉吃,饿死我了。” 苏雯也就不再追问了。 何忘之洗了个澡,又出去吃了个粉,此时已经快七点多了。何忘之有夜跑的习惯,就问苏雯去不去,苏雯体重偏重,平时很愿意跟大家一起运动,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懒洋洋的窝在床上,遮光帘拉的紧紧的,闷闷的说不去。 何忘之下楼后才发现手机忘带了,她回到寝室,就看见苏雯边洗衣服边哭,她的左半边脸从下巴到眼底都青紫青紫的,像《倚天屠龙记》里蛛儿的脸。 何忘之也顾不上拿手机,赶紧跑到她的身边,关切的看着她,道:“你怎么了?” 苏雯使劲儿的抹了一把脸,揩掉了眼泪,粗声粗气道:“没什么!就是撞了一下。”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何忘之顿了一下,“但是你的伤得好好处理一下。” 苏雯默不吭声的流泪,随后用力的把手里的衣服狠狠地摔在盆子里,开始嚎啕大哭,何忘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我以为……我以为我好好读书,有出息了,他们就会好好的对我。” “这次回家,我一件东西都没舍得给自己买,都是给他们的。” “我嫌坐飞机花钱太多,六十多个小时我坐的硬卧。” “可是我回到家,还是剩饭剩菜,我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了,说我哪天回去,几点到家。” “凭什么我弟弟游手好闲,半夜打完游戏回家,我爸妈还给他做夜宵,凭什么啊?” 苏雯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她的情绪很激动的,时不时的打嗝。 同住在一个寝室里,尽管为了面子想隐瞒,但很多事是瞒不住的,苏雯有对重男轻女的爸妈这不是秘密,从他们打电话的只言片语里,何忘之有印象这是对愿意花钱给儿子买外星人电脑,却给闺女用淘汰的旧手机,还时不时的让儿子管自己还在读书的姐姐要钱、要东西的夫妻。 “他有人给坐着吃,我就出去买着吃。我在外面买了烧烤,结果我弟弟就和我抢,我说这都是我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你要是想吃,就自己赚钱自己买。结果他骂我,说我赚的钱还不是要给他花!他说爸妈都跟他说好了,我结婚前赚的钱都得给家里,也就是都得给他!” 022室友被打 饶是何忘之脾气好,也被苏雯的叙述气坏了。 苏雯的父母是双职工,家里条件说不上好,但是也可以称得上是小康家庭。但在生活水平比较高的m城,他们每个月只给她八百元。在找到兼职前,苏雯都很少在食堂吃饭,食堂的一份没什么肉的牛肉米线要十块,她自己买一包三块钱的挂面可以吃一天。 何忘之欠姜明月的前,一直打工还债,但是也做不到像苏雯那么省钱。 这次寒假回家,她看着一向“小气”的苏雯大包小包的买特产,买礼物,也替她开心,但没想到…… “苏雯,你也别生气了,以后自己赚的钱藏着点,别什么都跟你爸妈说。” 苏雯习惯性向父母报备自己打了什么工,赚了多少钱,一方面是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过得不错,一方面也有点讨好的意思——你看我这么懂事,夸一夸我吧。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这一次我们吵完,我爸就说了,反正你也这么能赚钱,也看不上你弟弟和爸妈,以后就自己活自己的吧!” “苏雯,别认真,你父母也说的是气坏。”何忘之安慰道。 苏雯一下子就蹦起来了,“气话?要真的是气坏,能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何忘之看见她脸上的伤,替她感到疼。洗衣水都站在她的睡衣上,湿哒哒的也不好受。何忘之把苏雯拽到寝室的座椅上,拿了条毛巾递给她。 苏雯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我买了烧烤,我弟弟和我抢着吃,我不给他,他就跟我动手了。何忘之,你能想象吗?他十八岁了,都成年了,tm的因为烧烤打我!当时我就报了警,我爸妈拦着我,说我要是报警以后就跟我脱离关系。我弟弟还在旁边蹿火,让我报警,说反正我也想看他死,瞧不起他,他正好就去死,说着就要拿刀往自己手上划。” 苏雯的描述让何忘之胆战心惊,苏雯却自嘲的笑了,“他一年总有十次八次的寻死觅活的,不给他买这个,他没面子要死,什么事不如意了,就要死,他的求死简直像大姨妈一样,每个月都来!” 何忘之被苏雯的描述逗笑了。苏雯继续说:“我爸一看他要死了,也不拦着他,照着我的脸就给了我一下子。他喝了酒,手劲儿也大,就给我打成这个样子了。我连夜收拾东西,打车到机场,想着也没地方待,就跑回学校来了。” 苏雯说完,糟烂的情绪也发泄出去了,倒是不哭了,反而问何忘之,“你不是回c城了吗?你怎么也回来了?” 被猛地发问,何忘之愣住了,她闪避视线,不知道怎么开口。苏雯八卦起来,“你不会也和你爸妈吵架了吧?” 何忘之没和室友说过自己的家庭,因为高中时候总被同学排斥和冷暴力的阴影,她总觉得自己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所以和室友的关系也淡淡的。如果室友拜托她做什么事情,力所能及的她一定会尽力,但是跨着胳膊逛街吃饭这种事儿她从来不参与,所以室友们也都不知道她爸爸已经去世,现在她是被亲生母亲以“收养”的名义生活在一起。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何忘之说。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问题的。”苏雯说。 何忘之笑了笑,“没什么,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是和你妈有矛盾了?” 看来不给出个答案,苏雯是不会放过她的。 “也不能说是和我妈。”何忘之有点头疼,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我前几天参加同学聚会,和同学闹出了点矛盾,所以,就想着先回来待两天。” “离家出走?不是,你和同学闹矛盾至于回宿舍住吗?”苏雯开始刨根问底。 何忘之感觉到了压力,原来只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开始拉近,就意味着隐藏秘密非常的难。 “我妈希望我跟对方道歉,但是我觉得我没错。” 苏雯“嗨”了一声,无语道:“这算是什么事儿啊?你妈还拿你当小孩儿啊?我从小学毕业后,就没碰到和同学打架还得爹妈帮忙处理的事儿,你也是傻,不告诉她不就成了。” 何忘之不住点头,希望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就在两人说话间,忽然寝室门被敲响了。 何忘之和苏雯对视了一眼,都被吓了一跳。苏雯脸还伤着,何忘之便去开门。但是她刚打开门,就被人狠狠的推倒在地,同时有男人大吼道:“苏雯呢!给我滚出来!” 023暴躁救美 刚刚缓过来的苏雯,一听到叫她的声音就瑟瑟发抖,也不顾摔在地上的何忘之,像个猴子似得往床上爬。 何忘之被摔倒在地,疼的站不起来,推倒她的年轻男人首当其冲,一男一女尾随其后,都是不良少年的装扮。 寒假的这个时候,宿管的管理比较松,如果按照平时的标准,这俩男生一个都进不来。 何忘之又被踩了两脚,疼的要命。而爬上床的苏雯也被为首的男孩从床上拽了下来,如果不是苏雯在危机中懂得保护自己,就男孩那不管不顾的要命劲儿,苏雯得从两米多高的床上整个摔下来,到时候肯定得折胳膊断腿。 “苏亮!你个王八蛋!我是你亲姐姐!”苏雯大喊道。 苏亮额上青筋暴起,“去你md,你还是我亲姐姐?你他m为了顿吃的报警,还半夜跑回来,把爸妈吓得要死,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说着,苏亮就扯掉桌子上的台灯,竟是要朝苏雯的脑袋上砸去。 “救命啊!”何忘之大喊。 不良少男少女二人组注意到了何忘之,骂骂咧咧的向她走来。 “你tm谁啊,多管闲事!”不良少女说着,就大嘴巴冲着何忘之扇来。 纵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忘之刚才听了苏雯的话就气的不行,现在苏亮又上门来打杀。何忘之以前不敢反抗,是因为欺负她的都是她惹不起的人,她反抗的代价太大了,但是现在,这些毛还没长齐的臭孩子还敢跟她叫板。 何忘之躲开了这巴掌,忍痛爬起来,抄起旁边的晾衣杆就冲他们挥过去。 何忘之有了勇气,脑子里也有了反抗成功的画面,但是无奈一直没有过实战,脑子里想的和身体反应配合不上。眼看着她的晾衣杆被不良少男抢去,转而挥向她,凌空却出现一只长腿把不良少男踹出了三四米远。 汪已桉收回腿,单手抓住晾衣杆,有些嫌弃的看了眼何忘之,“就这个水平,你还要打人啊?”说着,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用晾衣杆抵住了朝他冲过来的不良少女。也不知道他怎么用的劲儿,只见他手腕儿一抖,不良少女就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一般情况下,我不打女人。”汪已桉似笑非笑的对不良少女说,“不信你问问他”,他用晾衣杆指了指被自己踹到,现在还躺在地上shenyin的不良少男,“我打人疼不疼?” 苏亮见同伴被打倒,对方又是惹不起的样子,也不再纠缠苏雯,连忙松开苏雯,拖着自己的同伴赶紧跑了。 惊吓过度的苏雯顾不上感谢汪已桉和何忘之,只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汪已桉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来。 何忘之赶紧示意他跟自己走出寝室,自己则好好的反锁好寝室的门。期间,汪已桉就站在她的身边,何忘之紧张不已,憋了半天,才说:“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更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个学校,宿舍在哪?但是一连串问出这么多问题,汪已桉肯定会不耐烦,没准儿还会冲自己发脾气。 “我饿了。”果不其然,汪已桉只想说他自己想说的话。 何忘之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半。食堂早就关门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倒正是热闹的时候,但是如果带汪大少去那种地方,估计他会吃了自己吧! “你想吃什么?”何忘之把问题回去,然后说:“你想一下,然后我给你点外卖?” “你带我出去吃”,汪已桉立刻拒绝外卖的提议,“听她哭,我吃不下去。” “可是我不能丢下我的室友,她肯定吓坏了。” “你又不是她妈,管她干什么。”汪已桉不耐烦,“要不然让她一起去,或者找宿管上来,让宿管来管。” 何忘之回到寝室,苏雯还在哭,何忘之知道她肯定不会和自己出去吃饭,先不提她心情不好,就她那半边都青肿的脸也不支持她出门吃饭,都是女生,都要面子。 苏雯早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哽咽着对何忘之说:“忘之,你帮我把宿管阿姨叫上来就行,你们出去吃饭吧!我自己在寝室也能哭的痛快点。” 何忘之想说什么,汪已桉在门口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门。 024进退两难 何忘之不敢拒绝汪已桉,但实在是担心苏雯,所以一直垂头丧气的。 汪已桉见不得她这样,好像那小流氓打在她身上一样。 “喂!这事儿不都结了吗?你在这难受什么呀?” 何忘之叹气,“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苏雯的弟弟都能找到宿舍来了,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汪已桉忽然笑了,表情无奈,何忘之不解地看着他,汪已桉笑道:“我真的觉得你挺倒霉的。” 何忘之更无奈的叹气,充满忧虑的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你不是饿了吗?先去吃饭。”说着,就率先下楼。 老楼没有安装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经常坏,上学期间还有人修理,假期的时候就没有人管了。正如汪已桉说的那样,何忘之自己倒霉,短短的六层楼,三四五楼的声控灯都坏了。 平时何忘之也走熟了这条路,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刚刚的打斗让她心神不定,还是汪已桉的存在让她紧张不安,她不小心踩到了楼梯的积水,脚底一滑,就要摔下楼去。 多年的夜间训练锻炼了汪已桉的夜视能力,见何忘之脚下一滑,他立即伸手去抓,结果却抓住了何忘之的马尾辫。 她的发丝太滑,汪已桉也不敢用力,略微向前一步,也踩到了那滩水,汪已桉也滑了一步。 汪已桉松开何忘之的马尾辫,手顺势一滑,抓住了她的衣服领子。 头上一松一紧,心里也是一松一紧,何忘之短促而尖利的叫了一声,又被闷哼替代。原来汪已桉在下滑的时候,同时抓住了她的衣服领子和楼梯的扶手,何忘之被甩到扶手旁,汪已桉也被带着滑下来,重重的撞到她的身上。 两人下滑的趋势停止,何忘之被紧紧的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和汪已桉硬挺而温热的胸膛之间。何忘之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她只要抬抬头,脑袋就能撞到汪已桉的下巴。 汪已桉慢慢的松开了手,倒退了一步。何忘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谢谢。” 汪已桉的声音冷淡了下来,完全收起了刚才的嘲讽和笑意。 “我说了,你的运气不太好。” 两人无声的下楼,再也没出什么状况。 宿管阿姨的办公室亮着灯,但是人却不在。汪已桉站在寝室楼门附近,引得出入的女生注目,还有人上前问汪已桉的联系方式,被他一个冷眼给吓跑了。 何忘之左等宿管阿姨着急,右看汪已桉脸色越来越沉更着急。她走到汪已桉身边,安抚的说:“要不然你先看看你想吃什么?” “来了你的地盘,不是应该你做主吗?”汪已桉挑眉反问道。 “这个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何忘之说废话。 “我不吃食堂。”汪已桉立刻否定。 “那你想吃什么?”何忘之小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听你的。”汪已桉的眉目舒展。 “去吃俄餐?”何忘之豁出去自己的钱包了。 “俄餐有什么吃的啊,我都吃腻了。”汪已桉不同意。 “要不然吃泰国菜?” “酸辣酸辣的,我不喜欢。” 025完美解决 “那你想吃什么?”何忘之很无奈。 “听你的。” “……” 在逼死何忘之之前,汪已桉终于大发慈悲,“你平时都吃什么啊?” 何忘之一向不在意吃喝,平时都是食堂,偶尔和室友去学校南门的小吃街,或者逛商场的时候去吃个火锅,烤鱼,都是普通大学生的正常消费。 汪已桉从小手拿银质刀叉,餐桌礼仪做到百分百,出入皆是需要预约的星级餐厅,在家吃饭也是由一级厨师和营养师的高配组合服务。和他比较,自己吃的东西还是下里巴人了些。 “我平时就吃食堂,偶尔和室友去学校南门的小吃街,再就是去吃什么烤鱼,火锅,烧烤,韩式餐厅,泰国饭店什么的。”何忘之越说越没底气。 “听起来还挺有趣的。”汪已桉说:“那就挑一个你常去的吧!” 得了,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好在这时候宿管阿姨回来了,何忘之立刻就要冲上去,却被汪已桉拦住。 何忘之不解地看着汪已桉,“怎么了?” 汪已桉拉过何忘之,让她背对着宿管阿姨的方向,“你一会儿打算怎么说?” 何忘之一头雾水,“我就实话实说。” “说一遍。”汪已桉的表情认真。 何忘之想到汪已桉是学法律的,现在他是在帮自己演练一遍,思忖了片刻,她谨慎地开口。 “我们在寝室里聊天,忽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苏雯的弟弟就闯了进来,然后他就去拽苏雯,还骂她,还动了手。”何忘之说。 汪已桉摇了摇头,“你的话浓缩下来,就是姐弟纠纷,对不对?” 何忘之恍然大悟,“如果像我刚才那么说,宿管阿姨可能只会和稀泥!因为这毕竟是苏雯的家事!” “什么泥?”汪已桉蹙眉不解道。 “就是,就是不会怎么管,因为这是苏雯的家里事。”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现在该怎么说?” 何忘之握拳,“我和苏雯在寝室聊天,门锁的好好的,有人来敲门,我们以为是隔壁寝室的朋友,毕竟一般人也进不来宿舍。但是当我打开门,就有三个陌生人闯了进来,恐吓我,还有我的室友,其中一个是我室友的弟弟,但是如果他不说他是我室友的弟弟,我真的看不出来,我室友慌得都爬到床上去了,他还追着打。这次她就是在家里被打了,才跑回学校的,阿姨你没看见,她的半边脸都青紫青紫的!” 一连串话说下来后,何忘之仰头看汪已桉,等待他的回复,汪已桉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翘,用手指敲了敲她的发顶,道:“还不笨。” 何忘之松了口气,就听汪已桉说:“你要注意的是,要强调因为相信宿管不会给陌生人开门,你才敢放心的打开寝室的门,因为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在安全的寝室里被突如其来的外人威胁;第二点,要弱化你室友弟弟的存在,强调三个人一齐上门威胁、动武;第三点,讲清楚你室友曾受过伤害,逃到学校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但现在这个安全也不能保证。” 何忘之仰头听着,心里觉得热乎乎的,她忽然有点遗憾,为什么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来帮助自己改怎么解决问题。 遗憾归遗憾,但在此刻苏雯的事情最为重要。 何忘之找到了宿管阿姨,按照模拟的那样说了一遍。宿管立马火上房一样冲到了何忘之的宿舍,心肝肉的一番安慰苏雯,并彻底保证她会和保安一起做好审核以及保卫的功能,苏雯等陌生人不会再有第二次上楼的机会。同时,她还要帮苏雯联系妇女儿童保护协会,但是被苏雯拒绝了。 在汪已桉的提示下,何忘之在宿管阿姨的见证下,拍摄了打斗后凌乱的宿舍,以及苏雯脸上、身上的新伤和旧伤,才算结束了这让人崩溃的晚上。 026分水岭 晚上九十点钟,又是假期,路上的人并不多。街灯亮着,放大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那个……你想吃什么?”何忘之打破沉默。 “去吃鱼吧。”汪已桉的又补充道:“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近一点的地方有一家重庆烤鱼,十分正宗,深得附近学生的喜爱。 “那就去吃烤鱼。”何忘之说着,忽然,她的手机开始震动。何忘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季医生。 “喂,你好,季医生。” 走在前面的汪已桉步子一顿,微微侧过头就看见何忘之故意慢下了几步,有意识的和自己拉开距离。 “喂,那家烤鱼店在哪里啊?”汪已桉扬声道。 虽然汪已桉今天帮了忙,但在何忘之的心理,他大魔王的形象一时半会儿的还改不了。她不敢得罪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沿着这条路走,出了校门口以后,向右转,走一公里就到了。” 汪已桉神色难辨,得到了明确的指路后也不走,反而站定,做出等待的样子。 电话那边的季医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么晚了,还出去吃饭吗?” “恩,陪一个同学吃饭。” 站在不远处的“同学”不高兴了,他用手一勾,示意何忘之别傻站着,赶紧走,他很不耐烦了,随即大步向前走去。 季炳年叮嘱:“你胃不好,少吃辣的。” 何忘之一边紧追汪已桉的步子,一边“恩恩”作答。 其实她有点疑惑,季医生一般都用微信和她联系,但频率也不高,这么晚给她打电话还是第一次。 “季医生,你有什么事儿吗?”何忘之问。 季炳年叹了口气,有点疲惫的样子,“刚接了个急诊,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和同学发生冲突的时候,被同学用铅笔把耳膜插穿孔了。” 何忘之的心立刻搅了起来,她蹲在地上,说不出的难受,曾经经受的噩梦从她的透顶沉重的压了下来,让她无法呼吸,眼前一片白茫茫。 偏偏她还能听到季医生的声音,“当时我就想到了你。” 何忘之说不出来话,只有沉重的呼吸昭示她还拿着手机,还在听。 “忘之,你还好吗?”季炳年的焦急的问。 “那她,她能恢复正常吗?”何忘之的声音沙哑紧绷。 “不能,永久性创伤。”季医生给判了死刑。“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还算幸运,只有一个耳朵出事。” 何忘之摸了摸自己另一只耳朵里面的助听器,轻声反驳道:“这种事只要发生,就没有幸运可言,都是生不如死。” 季炳年劝慰:“忘之,别这么悲观。” 何忘之干巴巴的笑。 汪已桉不愿意听何忘之打电话的声音,于是便快步走,但走了半天,何忘之都没追上来,傻乎乎的蹲在原地,捧着电话。 连他的话都敢不听了?汪已桉的耐心告罄,也不知道是饿的脾气大,还是怎么回事儿,转身烦躁的喊:“何忘之你能不能快一点!”他喊完话,就见何忘之抬起头来,定定的看了他一下,随即站起来,又垂着头,慢慢地跟了上来。 汪已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何忘之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恨意和愤怒? “季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和那个女孩聊一聊,我想我可以和她分享一下我的经历,或许她会觉得好过一些。”何忘之边走边说。 “那再好不过。”季医生顿了一下,又鼓足了勇气说:“忘之,我打电话来,还想再说一个事,我下个月要去海德堡大学的附属医院去进修,为期两年。我想问一下,你想不想去德城?” 027按住颈项 烤鱼店正是热闹的时候,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热闹的食客。还没进去,汪已桉就开始皱眉,等进去后,又被辛辣的气息呛得只打喷嚏。他赶紧抽出一张纸巾,边打喷嚏边说“sorry”。 年轻的女服务生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拖了汪已桉的福,何忘之他们被带到二楼的雅座,门一关,倒是隔绝了鼎沸的人声。 汪已桉仍然用纸巾掩住鼻子,把菜单摔到何忘之的面前。 何忘之的情绪不佳,仍受到季医生刚才电话的影响,她也在认真的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德城治疗,如果去的话,钱怎么办?如果不去的话,就像季医生说的那样,她的听力持续下降,万一有一天即便依靠助听器,也听不到了该怎么办? “喂!”汪已桉没好气儿的说,“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总该推荐下该吃点什么吧?” 何忘之翻开菜单,说:“这上面有图,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想吃什么?” 汪已桉粗暴的翻了两下菜单,又暴脾气的丢了回来,这次他没用对力气,厚厚的菜单的一角差点扎到何忘之的眼睛,如果不是她躲得快的话。 汪已桉猛然起身,想问问何忘之有没有事,但是他说不出口,就在他沉默的间歇,何忘之慢慢地捡起摔在她身上的菜单,慢慢的翻开,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她的声音也非常的机械。 “烤鱼的话,有蒜香味的,香辣味的,剁椒味的,还有五香的。” 虽然她没有起伏的声音让他的心情莫名的烦躁,但是他还是很快的接过话来,“不辣的有哪个?” “那就是蒜香和五香的。”何忘之的声音依旧平板压抑。 “五香的吧。”汪已桉说。 何忘之放下菜单,叫来服务员点单。 “等一下。”汪已桉叫住要离开的服务员,又望向何忘之,“你想吃什么?” 何忘之摇头,“我不饿。” “随便上点甜点什么的。”汪已桉说:“两份。” “甜点?啊你说小食,我们这里有……” “随便什么,都上两份。”汪已桉打断服务生呱噪的介绍。 “诶,好嘞。”服务生收起本子,妥帖的把门带上。 能容纳十人的圆桌,汪已桉和何忘之之间隔了两个座位。门板将喧闹声隔开,越发的显得室内的安静是如此的突兀。 汪已桉把手里的纸巾揉搓的不成形状,最后说:“刚才我不小心。” “恩。”何忘之回答。 她不咸不淡的反应又让汪已桉生气。 “季炳年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有点事儿。”何忘之温吞的说。 汪已桉猛地站起来,他迈开长腿,一步就挪到何忘之的旁边,用手掐住她的后脖颈,用力的一按,把她的脸按地贴在玻璃转盘上。 玻璃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从季医生打电话之后,何忘之的心是愤怒和委屈的,刚才汪已桉的失手,又激化了这愤怒,所以她不愿意狗腿子,不愿意接他的话。但现在,她的愤怒和不甘被漫天的恐惧再度淹没。 “你可以啊?敢这么和我说话?啊?”汪已桉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恐惧之后,何忘之觉得羞耻,她被按在桌子上,眼睛刚好对着门,她生怕服务生在下一秒就会推开门,撞破这让她觉得极其羞耻的一幕。 何忘之抿紧嘴唇,不吭声。她的倔强进一步激怒了汪已桉,他单手捏住何忘之的两颊,冷漠的说:“给我说话。” 伴君如伴虎,果然是这个道理。 桌子上就有调味的玻璃瓶,但是她不能像爆开赵坤的头一样去敲汪已桉的头,除非她不想活了。 028高压 “以后记得,好好和我说话。”汪已桉这么说着,松开了钳制何忘之的手,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何忘之也重新坐下来,只不过连喘气声都比刚才小了。 “季炳年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有个小女孩被同学扎穿了耳膜。”何忘之回到。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何忘之说。 这时,服务生打开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烤鱼,还有甜豆花之类的小食。 “吃吧。”汪已桉一声令下,何忘之就开始机械的吃饭。 此后到买单前,两人再没说话。 出了烤鱼店的门,汪已桉终于打破了沉默,“明天中午我来找你吃法。” 这相当于给何忘之判了死刑。 “你……不回c城吗?”何忘之轻声问。 “回去目标太大,容易被我老爸知道我回国。” 何忘之想说“别来找我,滚开!”但是她知道自己如果再惹怒汪已桉,下场绝对要比在烤鱼店更惨。 在来的路上,明明她是有点感谢他的。但是汪已桉总有这样的魔力,能在她对他稍微有一点点改观的时候做的更加过分。 没等到何忘之的回答,汪已桉转而站在她的面前,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的抬起。 因为恐惧,何忘之不受控制的颤抖。汪已桉却笑了,他低头垂眸,“何忘之,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能帮你解决你室友的问题,却又对你不好吗?” 何忘之不吭声,垂下眼帘,下巴却被更用力的抬起来,迫使她的视线对上他的。 “其实我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被打或者被追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忘之的心尖一颤,眼圈也红了,她其实刚刚有点羡慕苏雯,在出了事情后有人帮她解决麻烦,还有宿管阿姨的安抚和关心,她也羡慕,以往在学校里出事时,因为同学们深厚的背景,老师也不敢开罪,总是她自己面对这一切。 “我之所以救她,只我不想找你出来的时候,你还处理你室友的破事。”汪已桉紧紧的盯着何忘之的表情,忽然残忍的笑了,“想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不妨提前告诉你,你也好做一下准备。办签证,处理一切的事宜,这个月底我们要去m国。你,没有拒绝的可能性。”说完,汪已桉松开了手,何忘之连连道退两步,汪已桉站在原地。 路灯下,他笔挺的站着,像一株小白杨,俊朗不凡的面容像希腊神话里描述的天神,但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坏? 何忘之忽然转身,不要命的往学校跑。因为害怕汪已桉会追上来,何忘之一边跑还扭过头看了一眼,汪已桉像是料到她会回头看似的,抬起自己的手腕,食指敲了敲表盘。那是在告诉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何忘之跑到校门口,刚好有校车停靠,她想冲上车,校车却已经没有座位了。何忘之有点尴尬,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男生轻声道:“实在着急的话,就上来挤一挤。”说着,就像何忘之伸出了手,他的手白皙干净,莫名的给人信任的感觉。 因为光线问题,何忘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装,既正式又不老套,有一种少年清隽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忘之伸出了手,那人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上来。见人上齐了,校车司机便发动了车子。 坐的问题解决了,紧接着又尴尬了,校车的费用是一元钱,何忘之想要投币,却发现自己没有零钱。出门的时候,她以为要请汪已桉吃饭,所以带的都是整钞。如果拿不出这一元钱来……简直相当于蹭车。 就在何忘之尴尬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男生轻声道:“别找了,我来。” 029十万美刀 “带它们做什么?”何忘之自己一穷二白,但是脑子还不错。爸爸还活着时,他总是带着她一起看晚间的新闻节目,在爸爸死后,她也一直坚持着这个习惯,还被室友们戏称为老干部。 据新闻报道,有不少学生提前消费,用证件套现,最后引发一系列悲剧。以汪已桉的身家,肯定看不上她那蝇头大的金钱价值,但是她真的太弱,按戴鸿鹏的话说:她好想打个嗝都能把自己噎死。 “办护照。”汪已桉看她墨黑的眼睛一时闪过精光,一时闪过惶恐,就知道她又把事情往坏了想。 “办护照?”何忘之下意识的反问,她就一张身份证,爸爸去世后,被销户,家里的户口本就由她自己拿着了。证件她都有,但是办护照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想带自己去m国? “去m国。”汪已桉语气不好,觉得自己刚才是眼花才觉得她思考的样子虽然有点呆,但也有点聪明。但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的话,估计只是表面聪明。 “赵坤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何忘之说。 “所以你想卸磨杀驴?”汪已桉反问。 “我是觉得……你为什么想我去美国?”何忘之抬头,面对着汪已桉,但是视线却下意识的发散,其实只看着他的领口,这让她不那么害怕,还能说完想说的话,“其实我可能连去m国的机票钱都付不起。而且我还有工作,不能误工。” “多少?” 何忘之被问懵了,“什么?” “我问你要多少钱?” 何忘之立刻急了,“我不要钱,我自己会赚钱!” “别把我想的太坏。”汪已桉说。 何忘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你是好人?”她张不开嘴,只能含含糊糊的“恩”了一声。 “我给你十万刀。不需要你做什么,保证你从头发到脚的安全。”汪已桉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你自己梳掉的不算。” 十万刀,就是七八十万。何忘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不曾拥有过。她想要钱,换一个更好的助听器,或者像季医生劝说的那样,做手术换人工耳蜗。但是她要干干净净的钱。她一无所有,从亲妈到同学,大部分人都没有善待过她,她早就习惯了天上会掉下来倒霉的事儿,而不是钱。 没等到何忘之的回答,汪已桉转而站在她的面前,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的抬起,何忘之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直响。 “我……我不能……要你的钱。” 汪已桉却笑了,他低头垂眸,“何忘之,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何忘之不吭声,垂下眼帘,下巴却被更用力的抬起来,迫使她的视线对上他的。 “刚才是谁帮你室友解决了麻烦?”汪已桉循循善诱。 何忘之眼神迷茫,他是帮自己的室友解决了麻烦,但是对自己还是那么糟糕,不对,是更糟糕了,以戴鸿鹏为首的同学制造的恶作剧,她只要忍耐就好了,无非就是把耳朵关上,把眼睛闭上,挨打忍着,挨骂假装他们是在骂别人。但是对汪已桉的恐惧却可以从毛孔渗透进来,而且他忽冷忽热,时不时的突然爆发,让她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煎熬。 “我倒是挺欣赏你的识时务的,知道自己整个人卖给我都不值十万刀。但是这件事儿还非你不可。”汪已桉松开钳制何忘之的手,伪装的善意消散,眼神里不掩饰的透露出嘲弄。 “我会安排你见一个人。”见何忘之惊恐的看着自己,汪已桉语气奚落:“放心,你的脸和身材都很安全。你不用和他对话,只要看见他的脸,就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见他了。我会在去之前付你一半的钱,回来后付你一半的钱。不会耽误很久。” 030西装男 为了让自己见一个人,他愿意付十万美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何忘之是穷人思维,理解不了有钱人花钱买乐呵的想法。 不就是见一个人吗?至于把自己折腾到m国去,劳民伤财的,何忘之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其实见个面而已,也没有那么复杂。”何忘之说出了自己认为两全其美的法子,“要不然你给我看看ta的照片,或者视频一下也行。” 汪已桉当时就哽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行。”又补充道:“明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何忘之如同霜打了得茄子。 两人在烤鱼店门口分别,何忘之顺着来路回学校,她走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汪已桉站在原地吸烟,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汪已桉抬起自己的手腕,食指敲了敲表盘。那是在告诉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何忘之扭过头就跑,跑到校门口,刚好有校车停靠,她想冲上车,校车却已经没有座位了。何忘之有点尴尬,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男生轻声道:“实在着急的话,就上来挤一挤。”说着,就像何忘之伸出了手,他的手白皙干净,莫名的给人信任的感觉。 因为光线问题,何忘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装,既正式又不老套,有一种少年清隽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忘之伸出了手,西装男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上来。见人上齐了,校车司机便发动了车子。 坐的问题解决了,紧接着又尴尬了,校车的费用是一元钱,何忘之想要投币,却发现自己没有零钱。出门的时候,她以为要请汪已桉吃饭,所以带的都是整钞。如果拿不出这一元钱来……简直相当于蹭车。 就在何忘之尴尬的时候,西装男轻声道:“别找了,我来。” “谢谢。”何忘之很少受到别人的善意,所以格外感激,“那个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个支付bao什么的,我转给你。” 西装男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却噗呲一声笑了,笑得还挺大声。 何忘之被笑懵了,有点不安,虽然自己想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但是他发笑的原因肯定是自己犯蠢了。 “同学,他没有网络付款方式,要不然你加我的微信吧!”笑的那位男生说,听他说话的语调和发音,很明显是个外国人,但是能把中文说的这么溜,还是挺厉害的。 何忘之才明白,外国男之所以笑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在搭讪,但是她真的只是想还钱而已。 “不用理他。”西装男对何忘之说,又侧过头,低声对外国男道:“3atkhncь(俄语,闭嘴的意思)。” 何忘之如坐针毡,靠在校车的边上,等到了宿舍附近的停靠点时,赶紧下了车。 五分钟,何忘之回到了宿舍,寝室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宿管阿姨也离开了,苏雯坐在椅子上正在看综艺,里面的主持人和嘉宾说话声音大且浮夸,何忘之有经验,知道苏雯其实就是想听那里面的热闹劲儿,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苏雯的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但是八卦之心却不死。 “哎,何忘之,刚才那人是谁啊,你男朋友吗?真够帅的。” 汪已桉是她的男朋友?她是嫌自己命长了吧? “不是。”何忘之即刻反驳。 031谈心 见何忘之否认,苏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何忘之换好了衣服就去洗漱。等她洗漱完,苏雯暂停掉综艺,忽然扭过头对何忘之说:“忘之,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何忘之太了解这种心理了,被当成草一样对待的久了,自己就会质疑自己。 何忘之坐了下来,端正的面对苏雯。 “不会。”何忘之坚定的说,“苏雯,你想一想自己来c城这么久,你是我见过的特别独立的女孩,你聪明,能平衡兼职和学习,情商也很高,别质疑自己。” 何忘之的话带出了苏雯的泪水,“其实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因为我是女孩,所以爸妈不是很喜欢我,不管我做的是好还是不好,他们眼里都只能看见弟弟。我告诉过自己,不要去嫉妒弟弟,他是我的亲人,但是我的忍耐换来了什么呢?只要他一开始作妖,一开始闹,不管他之前犯了多大的错,爸妈都只会说是我的错。其实我现在很害怕,他都能来学校闹了,然后我们还打了他,我怕我爸妈过来闹。” 虽然苏雯说的是“我们打了他”,但其实只有何忘之和汪已桉打了人而已,而苏雯在被弟弟追着打的时候,只是快速的爬上了床,一味的躲避。 何忘之不能说她做的不对,她能理解苏雯的恐惧。 “刚刚宿管阿姨和我说了很多,说我父母也不容易,说他们让我弟弟来也是出于关心,否则大过年的怎么舍得让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孩子大老远的跑过来找我呢。” 何忘之给苏雯递了张纸,她哭的鼻涕都流到嘴边儿了。 “但是她根本不了解我家的情况。你也看见我弟弟了,那是来找人的么,是来杀人的还差不多。”苏雯说着,瞪圆了眼睛,像是被脑子里的回忆吓到了。 何忘之刚想安慰,就听苏雯说:“忘之,要不然我退学吧!我真害怕他们等我开学还来闹,眼看着节就要过了,同学们也陆续回来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永远别有这个想法。”何忘之走过去,手搭在苏雯的肩膀上,劝解道:“你冷静一点。” 苏雯捂着脸哭泣,“我没法冷静,我现在怕死了。阿姨走后,我一个人待在宿舍,宿舍空荡荡的,安静的要死,我好害怕。要不然我真的退学好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苏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拿不到毕业证,你以后可以做写什么?像现在一样兼职吗?你现在能拿到收入不菲的家教费用,是因为你是c大的高材生,如果你离开学校,就没有这样的光环了。再者说,你躲得了一时,还能永远的躲着他们吗?到时候你是个大学没毕业,可能拿着微薄的薪水,不是更没有话语权,任由他们拿捏了吗?” 苏雯嘴唇颤抖,“那我该怎么办?” “你该想办法来保护自己。”何忘之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和你差不多,我读高中的时候,遭遇过很严重的校园暴力,长达两年多,我从不和你们去游泳,说我是旱鸭子。其实我会游泳,当年在我们镇上,我是出了名的游泳健将,我不能游泳是因为我一直戴着助听器。” “助听器?忘之,你?”苏雯非常惊愕。 “当年的一场事故。”何忘之苦笑,又劝道:“我耳朵出事的时候,还有半年多就高考了。当时别说考试,我想死的心都有,但是我又想,我什么都没有,爸爸也去世了,如果我不好好读书,以后能干什么呢,所以我坚持下来了。” 苏雯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听到何忘之的话,立刻断了退学的念头,只是仍然痛苦,“但是接下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不敢出门,我害怕哪天拐个弯儿,就能看见我弟弟,还有他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 032偏爱 其实这也是何忘之担心的,宿管阿姨和保安能保证苏雯在寝室内的安全,但是出门呢?她挺大一个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宿舍里面吧?虽然说她的脸现在还青着,但是痊愈了之后呢?总不能一直背着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生活吧。 “其实比起我弟弟,我更担心的是我妈。”苏雯说,“你不知道,我上初二的时候,我弟弟读六年级,我们俩在一个学校,有一次我弟弟在食堂看见了我,非要我给他买什么东西,还抢我的饭卡,跑的时候自己撞到了盛着热汤的桶,滚烫的汤撒了他一身,差点烫伤,我妈知道了之后赶了过来,我当时还在班级上课,她不管我还在上课,从班级里把我拽出去,在走廊里一顿拳打脚踢,当时给我们上课的女老师怀孕呢,也不敢拉架,当时还有班级上体育课,不少人往外走,我妈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 何忘之一直觉得姜明月不像亲妈,但是这么一看,苏雯的妈显然更可怕一些。 “其实我可以每次受到我弟弟的威胁或者殴打的时候就报警,但是就算他进去,我肯定也得不到安生,我爸妈肯定想弄死我。” 这关于苏雯的家事,何忘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样吧,你最近都待在寝室里,不要出门,好好看看书,别让自己太空虚,太空虚就会想不开心的事儿,最后自己缠成一个死结。早中晚饭我都买回来,咱们俩一起吃。”何忘之说。 苏雯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她冲了过来,感激的抱了一下何忘之,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忘之,真的谢谢你!我觉得你今天回来就是救我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别这么说!”何忘之赶紧阻止,“我们是室友,应该的。” 苏雯纠正道:“以前只是室友,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说实话,忘之,其实大家在背后都夸你,你人长得好看,又聪明,病理学多难啊,你能考快满分,而且每次大家让你帮忙讲题,不管自己在做什么都会帮忙;每次找你解笔记,你从来不推辞,一点都不小气。不过我也承认以前我不太敢接近你,你对谁都温和好说话,但却淡淡的不热络;我我们平时讨论八卦娱乐圈,你从来不搭茬儿,寝室活动也不去,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喜欢我们,但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何忘之也笑,“主要是以前下了课总打工,其实我也挺想吃你们总去的那家肉蟹煲的,等她们俩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吃。” “就这么说定了!”苏雯笑道。 临睡前,苏雯把自己的饭卡和现金两百元交给了何忘之,拜托何忘之以后帮她带饭。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挨不住困意上床。 “忘之,你吃什么给我带什么就行。”苏雯困的说话都轻飘飘的。 “好。”何忘之也睁不开眼睛了。 “对了……你也小心点我那个败家弟弟,他记仇着呢。”苏雯说完,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033他要来?!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起来买了早餐、水果和一些方便面和蛋糕,叫醒苏雯吃完了早饭,她开始学英语。 何忘之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语言天分,她至今没有学会家乡的方言,小学初中的时候,她的同桌们都曾经教过她,但是何忘之现在还是只会说几个词。至于英语,那更是她学习路上的鬼门关,远的不说,就说四级考试,她就整整好了两次,每次都是低空飘过。 何忘之打开电脑,开始看六级的视频资料。她们学校是大一第一个学期就可以报考四六级,何忘之很多同学都把六级高分考过了。申请奖学金的话,六级也算是一部分衡量的标准,何忘之只能努力。 何忘之有一个优点,就是学习的时候特别专注,从她吃完饭开始看视频,边听边记,时间飞快的跑,一晃三个小时就过去了,如果不是电话铃声响了,何忘之正准备看第二遍视频复习总结。 十点半,不是吃饭的时间,何汪已桉会这么早就给她打电话吗? 何忘之有点抗拒的上床接电话,来电显示却不是汪已桉,而是季医生。 汪已桉的警告犹在耳畔。季医生是个好人,帮了自己很多,自己不但不能保护他,给他什么回报,现在只要稍微接近他,就能给他带来祸事。何忘之静静地看着电话铃声停止,显示屏慢慢地黑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然而,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还是季医生。 季医生怎么了,从只给她发短信,到打电话,今天则连续打电话,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何忘之心慌极了,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何忘之的声音带了浓重的担忧。 季医生则带着浅淡的笑意,“上午好,忘之。” 听到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事的样子,何忘之放心了,但仍是问,“季医生,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忘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今年才二十八岁,别叫我您好吗?你每次一叫‘您’,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四五十岁,快谢顶了的感觉。” 饶是心情复杂如何忘之,也不禁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不过他给自己打电话就是为了闲聊吗? “季医生,您……哦不,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话筒里季炳年也笑了,忽然他说:“忘之,你的助听器修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忘之很高兴,“那太好了,不过我现在回c城了,还在学校。要不然我明天回去,今天……今天我还有点事情。” 季炳年听出了何忘之的为难,他沉吟了片刻,呼吸低沉,但说出来的话却温暖如昔,“这样,你把你的地址给我留一下,我用x风当日达给你寄过去,冬天,又是春运,又冷又挤,你别回来了,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会不会太麻烦季医生了? 何忘之还在犹豫,季医生却说:“一会儿你就把地址发到我的wei信上,我现在有个会要开。” “哎,好的,好的。”一听他有工作要做,何忘之赶紧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又觉得后悔,自己这不是又欠了季医生一笔。 何忘之打开wei信,发给季医生自己的地址,和一个五十元的红包做快递费用,季医生回了一个收到,没有领红包。何忘之更不好意思,赶紧打了一行:“季医生,谢谢你,快把红包收了吧!” 对话框先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又变成季医生的名字,又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何忘之一头雾水,不知道季医生到底想说些什么,最后,她收到一句话:“小事一桩,心意已领,无需挂心。至于感谢,不如下次我去c城的时候你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吃点好吃的,看点好景色。” 何忘之人际关系再薄弱,情商再低,这时候也知道回一句:“没问题。”她想着季医生平时大忙人一个,怎么会来c城出差呢。但没想到,季医生很快给她回了一条:“那再好不过了,临时通知,我明天去c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034痛经!行吗? 季医生要来c城参加会议? 何忘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她已经把自己的地址和信息给了季炳年,按照常理说他只要按照地址把东西寄过来就行,但是他把自己要来c城出差的事情告诉她,难道是想亲手给她吗? “忘之,明天你方便吗?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正好把助听器给你。”季医生说。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套路里,但是她确实说如果季医生来c城她会招待的,自己总不能收回自己说的话吧。如果在平时,见面就见面,吃饭就吃饭了,但问题是汪已桉还在c城,汪已桉刚刚警告过自己要自己离季医生远一点,何忘之觉得纠结死了。 但是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在爆了赵坤的头,又被神秘男人救了的那天晚上,她戴在耳朵里的助听器丢失不见,所以她送去维修的只有被汪已桉踩坏的那只。即便她的助听器还在保修期内,但是丢失不能算在保修的范畴内,所以为了补齐这一套助听器,何忘之还要付一万五左右。去医院见季医生的那天,何忘之和季医生就说了这个问题,并坚持要当场交这一部分的钱,但季医生当时说等发票出来以后再说。 因为要补齐这一万五,何忘之的纠结淡化了一些。再者说,汪已桉之所以找上自己,除了躲避他爸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自己见一个人,不管见的是谁,何忘之很清楚自己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对待棋子的方式是利用而不是监禁,何忘之很乐观的想,没准儿等今天办理完护照以后,他就会把自己甩在一边,到时候和季医生见面,拿回自己的耳机刚刚好,反正c城这么大,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撞到他。 何忘之想了想,回到:“好。” 季炳年秒回:“好,明天见。” 何忘之想回“明天见”,汪已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何忘之看见屏幕上的来电名字,心虚的一抖,差点连人带手机摔下床去,何忘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接起了电话。 汪已桉先是没说话,随即阴测测的说:“你是不是骂我呢?”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吧? 何忘之闷闷的说了句,“没有。”然后问道:“你在楼下了?” 汪已桉的显然不太相信何忘之的回答,说:“我这边儿有点事要办,今天不能带你去办护照了,改期到明天。” “啊?!”何忘之听了这话,如雷轰顶,语气焦急,声音也大。 何忘之没办理过护照,不知道这个东西要耗时多久,但如果按照今天的时间来算的话,她办理护照的时间在下午,万一汪已桉提出要吃完饭的建议,那季医生怎么办? 汪已桉嗤笑,“这么着急啊?你昨天不是不情不愿的,好像我给你设了个很大的圈套一样。” 何忘之哪敢说实话,只能嗯嗯啊啊的糊弄过去,然后说:“后天行不行,我明天有点事儿。” 汪已桉当即否决,“不行,就明天。”然后又语气不好的问:“你有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啊?” 何忘之没撒过谎,被他猛然一问,压根儿想不出什么合理的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定好了,后天,和今天一个时间,我给你打电话。”汪已桉总结性发言完毕,就要挂断电话。 何忘之赶紧拦下,“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汪已桉很不耐烦,“赶紧。” “我明天真出不了门”,面对学法律的,逻辑性极强的汪已桉,何忘之不敢撒一些低端的谎言,只要拿出室友们常用,且百用百灵的大“杀器”。 “我痛经。” 汪已桉愣了好一会儿。 苏雯躺在床上玩手机,寝室就那么大,不可能不听到室友打电话的内容,听到何忘之说她痛经,赶紧撩开帘子,说:“忘之,我有药,在桌子右上角的盒子里,你吃两片。” 何忘之脸红透了,捂着话筒“哎”了一声,冲苏雯摆摆手示意没事儿,又把电话放到耳侧,汪已桉还是沉默,何忘之硬着头皮补充道:“所以明天不行。” 汪已桉轻咳了一声,说:“那行吧,后天就后天。” 何忘之无声的咧嘴笑,自己比了个“耶”的手势。 汪已桉挂断了电话,何忘之爬下床,准备去买午餐,正和苏雯讨论吃什么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还是汪已桉。 他的语气不好,劈头盖脸就问道:“你选择性痛经吗?明天疼,后天就不疼?” 果然是学法律的,逻辑性就是强。 但是撒过一次谎,第二次就有经验一些了。 “本来就是只有第一天疼啊,之后就不疼了。” 汪已桉直接挂断了电话。 解决了汪已桉和季医生可能会撞到的大难题,又不用和汪已桉今天去办理护照,虽然都是死,但是缓期执行总比斩立决更让人好受一点。何忘之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我今天要吃水煮肉片嘿嘿嘿。”何忘之仰头对苏雯说。 苏雯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肚子,说:“给我买一份牛肉米线加卤蛋加牛肉吧,我要减肥。” 何忘之吐槽,“你说要减肥,卤蛋都不信,加这么多东西。” 苏雯哈哈笑,“忘之,没发现,你还挺幽默的啊!”,说着,她眼里又闪过八卦的光,“刚刚打电话的是哪个小哥哥啊,都聊到痛经了哎!这次你可别糊弄我。” 一提到汪已桉,何忘之又有点头疼了,赶紧说:“行行行,我给你买两个卤蛋,彻底歼灭你的减肥计划。” 何忘之拿着垃圾和饭卡下楼,她刚出寝室楼,就发现有一对中年夫妻站在楼下,他们贼眉鼠眼的盯着来往的女孩儿们,动作鬼鬼祟祟的,不甚体面的样子。 何忘之觉得诧异,但也没多想,住在宿舍久了,什么样的家长都见过。她收回视线,径直向食堂走去。 035逼她撒谎 正是吃饭的时间,路上来往的都是学生。 当街和他讨论痛经的问题,何忘之开不了口。 汪已桉却以为她心虚,追问道:“别跟我弄这些有的没的,明天不管你是痛经,就算是腿折了,我都推着轮椅,给你带到办事处,把护照给办了。” “行行行!去就去!”何忘之怒吼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因为怕汪已桉再打过来,她把手机都关机了。 发火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因为后怕,何忘之买饭的时候都忘记了给苏雯加卤蛋,自己则随手指了个水煮肉片,食堂的水煮肉片是出了名的辣,她一吃辣胃就疼。 何忘之拎着饭回宿舍,上楼前,她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对鬼鬼祟祟的夫妻已经不见了。 水煮牛肉和米线都是汤汤水水的,拎着很沉。 何忘之走到门口,没有手拿钥匙开门,只能喊了声,“苏雯,给我开一下门。” 然而,开门的却是宿管阿姨。 何忘之愣了一下。 随着门开的更大,她赫然发现,那对鬼鬼祟祟的夫妻竟然就坐在寝室里。 什么情况? 何忘之用眼神问宿管阿姨,阿姨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嘴型:苏雯爸妈。 寝室里有陌生人,还是家长,这多少有点让何忘之不自在。 尤其是这对夫妻面色上就不是很随和的情况下。 何忘之低声叫了句“叔叔阿姨”,中年父母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苏雯还躲在床上,遮光帘拉的死死的。 何忘之觉得尴尬,手里的东西又沉,赶紧去找盆子把水煮肉片和米线挪到里面去。 何忘之叫人的时候苏雯的妈妈没回答,等何忘之挪饭的时候,她妈妈竟然无声的跟了上来。 何忘之放好了东西,想着这时候叫苏雯下来吃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因为气氛太尴尬了。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在场,很不合适,何忘之想着自己赶紧吃完饭,去图书馆或所里的实验室躲一个下午。 然而,就在何忘之把书和电脑放在书包里的时候,跟在她后面的苏雯妈竟然一手端走了一个盆子。 瞬间,一盆水煮肉片,一盆米线就到了苏雯的父母手里。 这波儿操作惊呆了何忘之。 何忘之颤巍巍的说:“阿姨,这个肉片是我的。” 苏雯妈说:“帮我拿两双筷子来。” 何忘之以为他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就大了点声,重申道:“阿姨,这个肉片是我的午餐。” “你喊这么大声干啥啊?不就吃了你一份饭吗?你和苏雯都住在一个宿舍里,就这么斤斤计较啊?” 苏雯妈说着,把水煮肉片放在桌子上。 何忘之被她噎的没话说。 她是和苏雯一个寝室,如果苏雯妈要她帮忙买饭她也愿意。 她就是有点不能理解苏雯妈这么不“见外”,这么“主动”,尤其是明明苏雯妈不礼貌再先,但是她这么一堆话说出来后,却好像是自己小气一样。 苏雯妈放下盆子,却不是把肉片还给何忘之。 而是不问自取,从何忘之的桌子上拿过了两双筷子和一个勺子,然后坐在何忘之的椅子上开始吃起了水煮肉片,就着米饭。 先不提她吃何忘之的东西,也不提她用何忘之自己的餐具,就说吃饭吧唧嘴,就很恶心人了。 何忘之被挤走,只能站着。 宿管阿姨终于说话了。 “大姐,你说后悔打了孩子,想过来哄哄孩子,我也带你来了。但是这姑娘可不是你家的孩子,人家买回来的午饭,你吃了算怎么回事儿?孩子还长身体的时候呢!” 苏雯妈的回答是:吧唧,吧唧,吧唧。 苏妈不懂事,宿管阿姨只能和苏爸说:“大哥,你看这多不合适啊!” 苏雯爸点头说是,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也端起米线的盆子,开始吃了起来。 “没事儿,阿姨,食堂现在没关,我过去吃算了。” 何忘之对宿管阿姨说,她觉得这寝室没法儿待。然而,她刚拎着书包要走,却被叫住了。 “等等!”苏雯妈忽然开口,猛地拽住了何忘之的书包带。 “听说昨天就是你,带人打了我儿子?” 苏文妈说着,从饭盆里抬起头,她的白眼仁儿很大,莫名的看着有些阴森和凶狠。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力拽回自己的书包带。 何忘之往后站了站,说:“不是打他,是正当防卫。” “放屁!”苏雯妈骂人,一粒米饭喷射出来,“正当防卫和打人不是一个意思?” “当然不一样!”鸵鸟苏雯终于从窗帘里冒了出来,她指着自己亲妈,大喊,“女生宿舍什么地方,能让他闯进来,还带着一堆狐朋狗友,上来就动手,打他算是轻的了,要是报警,给他抓起来……” 苏雯冷哼一声,“蹲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苏文妈也不吃饭了,一下子把盆子摔倒地上。 汤水和剩菜撒了一地,黏糊糊油渍麻花的十分恶心。 香辣味瞬间充斥在整个寝室内,何忘之放在地上的牛奶箱和其他两位室友的杂物拖鞋全部中招,恶心的要命。 撒的都是菜,看来肉都让她吃了——何忘之发现自己还有功夫乱想,赶紧晃了晃脑袋。 苏雯爸终于发话了,他说:“报警,报警,动不动就报警,那是你弟弟,又不是你仇人!再说,你们俩又不是没穿衣裳,你弟弟进来看看你们怕什么?” 全家都不讲理。 “大哥,大姐,你们要是再闹事,我就只能给保卫处打电话了。”宿管阿姨爆发了。 “谁是你大哥?谁是你大姐?叫的怪亲的!我管我自己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儿子被打了,我难道不能来讨个说法吗?” 宿管阿姨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套路了,这对夫妻明显有两副面孔。 饶是她谨慎对待,但也上了这对夫妻的圈套。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心疼闺女。 看到苏雯就变了样,阴阳怪气的骂,要不是自己生拉硬拽,苏雯她妈还要爬上床去打。 “胡搅蛮缠!” 宿管阿姨真心实意的生气了,她拿出手机就给保卫处打电话。 苏妈狼哭鬼嚎,拽着何忘之不撒手,时不时还上手打两下。 何忘之顾着她是长辈,不能还手,只能躲,被苏妈狠狠地掐了好多下。 苏爸则用体力压制宿管阿姨,不让她给保卫处打电话。 何忘之终于忍不住了,喊道:“我是残疾人!我跟你说,你要是再动手,赔不起!” 苏妈果然松手,但又看何忘之四肢健全,又觉得她是骗人的。 “你不信可以试试!”何忘之吼道。 打不成人,苏妈就把把寝室里的东西砸的砸,踹的踹,好一顿发泄。 何忘之的地方成了重灾区。 苏雯终于从床上爬了下来,和苏爸苏妈撕成一团,宿管阿姨趁机给保卫处打了电话。 保卫处及时赶到,但苏雯的爸妈撒泼,无视警告。 有纪律纲要,保卫处也不能跟这对极品夫妻硬碰硬。 警告过后,只能报警。 巡捕带走了极品夫妻,苏雯还有宿管阿姨。 保卫处留了一个姐姐,帮助何忘之换到另一个空的宿舍,因为她们现在的宿舍实在是没有办法住人了。 视野所及的地面上都红彤彤的,辣椒油延展开来,一片红油,还有米线,已经泡涨了,摊在地上,像一条条肉虫子,看着就让人反胃。 寝室像狂风过境,四个人的书,本来在书架上放着,现在都在地上躺着。 四个人的遮光帘都被拽的差不多,由此可见战斗之激烈。 何忘之的羽绒服外套,也像个抹布一样躺在地上。 在保卫处姐姐的帮助下,何忘之简单的带了自己的床上用品和书包电脑,然而,她的衣柜在争斗中被打开,洒了一地,被踩得踩,沾油的沾油,完全没法穿了,倒是汪已桉送她的那套衣服因为放在了箱子里,倒是免遭一劫。 “同学,别担心,你们的这些东西,我们都拍照留作证据了,之后会作价要对方赔偿。” “那就谢谢了。”何忘之叹了口气,实在不太相信那对极品夫妻会老老实实的赔偿。 但困难当头,何忘之也没法矫情,穿上羽绒服,跟着保卫处的姐姐来到了新宿舍。 新宿舍条件特别的好。 单间宿舍,单人床,采光极佳,用具一应俱全,据说是为了残障同学提供的。 比如有住在高楼层的同学,因为腿骨折,生活不便,就会被临时安排住到这里来。 午餐没吃,又被极品夫妻折腾了一圈。 何忘之坐在椅子上,只觉得饥肠辘辘。 水煮肉片和米线她是不想吃了,这俩食物近期都会她被封杀。 怪不得汪已桉说自己倒霉,自己确实是倒霉,什么恶心事儿都能碰的上。 极品弟弟来了,闹事,走了,带来了极品夫妻。 极品夫妻来了,闹事,被巡捕带走了,谁知道极品弟弟这个时候会不会又来?! 何忘之打开外卖软件,越看越饿,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嫌贵。 这个时候那些小商小贩都没开业,能开始外卖送餐的都是一些连锁的餐饮品牌。 其实严格说来,贵也不算贵,但是有着比较高最低配送额度。 过年结束,维修助听器一万五,衣服和书都费了,买一波又得大几千,总不能书不看了,衣服不穿了吧? 何忘之叹了口气,生活好艰难。 汪已桉那十万美刀的诱惑又爬了上来,想着反正不管怎么反抗都得被他按头逼迫服从,还不如答应了他,去见那个人。 不用十万美刀,给她十万人民币就能解决各种问题,然而,要见的那个人是谁呢? 汪已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要自己见的人…… “算了,没有钱会赚的这么容易,你还是想点实际的,做一点实际的吧!”何忘之自言自语道。 她打算点最便宜的那家,海鲜粥和还有金钱肚,刚好满最低的配送费。 何忘之正要点单的时候,微信的声音想起,何忘之打开微信,是季医生。 “忘之,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何忘之看见这个问题,心里超级难受。 都怪汪已桉,他的强势和逼迫让自己不得不放季医生的鸽子。 而季医生不仅没有怪她,还在为她着想。 “没有,季医生,是我的问题。”何忘之眼圈红了,打字的手都是颤抖的。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 竟然有人把她当做朋友? 一股暖流缓缓的流过新田,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做季医生的朋友。 “我不配。”何忘之缓缓打出来。 季医生把电话打了过来,何忘之没多犹豫,慢慢的接了起来。 “忘之,你饿了吗?” 何忘之以为他会质问,会埋怨,然而,竟然是关心。 何忘之还没回答,肚子就咕噜噜的作响。 “不管饿不饿,你现在能不能陪我吃一点东西?”季医生是恳求的语气。 何忘之没有办法拒绝。 “行。”嘴比理智先行一步。 “那你下楼吧!我们去吃一点好的。”季炳年还是温润的语气,但是语气里不再有委屈和难过,而是明媚的调子。 何忘之沉默,季炳年补充了一句,“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原来有人把她当成朋友,她有朋友了。 何忘之想起的自己刚失聪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大概就像是一摊烂泥。 因为对生活失去失望,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冒着要死的念头的自己,浑身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季炳年最初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自己。 如果开始的印象就是最差的,那她以后大概不会让他失望了吧?不会失去来到城市以后唯一的朋友了吧? 但是汪已桉很讨厌季医生,他威胁、警告过自己,要和季医生保持距离。 何忘之记得在重庆烤鱼店里,汪已桉钳制住自己后脖颈的手。 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要折了。 但是,如果不被他发现,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何忘之快速的收拾了一下。 因为裤子上也有迸溅的油星,细看很恶心,她不得不把裤子和外套都换成汪已桉给她买的,t恤和鞋子还是穿自己的。 新的宿舍就在一楼,出门非常方便。 何忘之走出去就看见了季炳年。 平时在医院看见他,都是穿着白大褂,带着有框眼镜,显得专业又斯文。 今天他换上米色的风衣,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边,修身牛仔裤,倒是和大学里的男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季炳年见到何忘之,缓缓朝她走了过来,何忘之笨拙的抬手冲他挥了挥,说了声嗨。 季炳年笑,露出腮边小小的酒窝。 何忘之不太会与人相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一时竟无话,不过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何忘之忽然想到了昨天汪已桉在楼下等待的场景。她忽然有点害怕汪已桉万一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因为恐惧,何忘之像做了贼一样,边走边四处的看。 “忘之,你只顾着自己看景色,也给我介绍一下啊。”季炳年忍着笑意说。 何忘之反应迟钝,“啊?” 季炳年只是看着她笑。 何忘之后知后觉,开始简单的介绍,“这个是五食堂,我们平时都在这里吃饭,因为离寝室比较近,吃的东西比较多。” 何忘之边说边指,“前面不远的是六食堂,之前没改造的时候,我喜欢买他们家的卤肉卷,现在都被取缔了。” “卤肉卷?”季炳年很有兴趣的样子,“听起来不错。” 何忘之觉得自己真的不会聊天,明明都准备好了请客吃饭,就不应该提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别让季医生以为自己就想拿这些小吃糊弄他。 “现在想吃也没有了。话说,你想吃什么?” 季炳年倒是认真的想了一下,说:“我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想不出来,在医院的时候,一般就是食堂,或者是同事点餐给我带一份,有时候碰上急诊耽搁了,饭都冷了,吃到嘴里没味道,咽下去却像一个秤砣一样。” “嘿嘿嘿”,因为他的描述,何忘之忍不住乐,心里不舒服和有点别扭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季炳年看见她笑,有点不好意思了,“上学的时候吃的更不好了,那时候我在约翰·霍普金斯读书,课业很重,平时早餐就是麦片,午餐就是面包,吃的都很随意,抵饿就行,不瞒你说,有一次考试之前,我生了一场病,病好了之后就开始赶考试,全天都在图书馆待着,为了不让吃饭占据时间,饿了我就吃一块儿压缩饼干。” “天呐!”何忘之先是感叹,然后开始认真的思考吃的问题。 听季医生的描述,他似乎是对吃的要求不高,这样的话她就没有太大的压力了。 于是说:“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吃食堂,但是如果同学要出去吃,一般大家会选择火锅,韩式烤肉,肉蟹煲,牛蛙锅之类的。你知道五路口有一家牛蛙锅还挺好吃的,我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吃饭的时候最开始只吃配菜,不小心夹到一块牛蛙腿,哆哆嗦嗦的吃了,结果……”何忘之故意卖了个关子。 “真香。”季炳年补充道。 何忘之大笑,“你居然知道这个梗!” 季炳年轻轻地拍了一下何忘之的头,说:“我又不是山顶洞人,我也是爱网上冲浪的青年好不好?至于你说的那些,我都挺感兴趣的,不如我们这两天都试一试。” 以前都是被别人薅头发,第一次被人亲切的拍头,感觉很奇怪,心里有个角落软软的。 都试一试? 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季医生对她的印象还不坏、 季炳年忽然问道:“那是校车吗?” 何忘之混乱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了眼,说“是”。 季炳年问道:“那你平时也坐校车上课吗?教学楼离宿舍远吗?” “有的远,因为我不会骑自行车,所有有时候如果起的晚的话就得坐校车。” “没事儿,有时间我教你,骑自行车很简单的。” “其实我不是完全不会骑,没人的时候骑的挺好的,就是人一多的时候,我就有点害怕,有一次是白天,陪我室友去看牙齿,回来的时候路过法律学院,刚好一个老师横穿路,我就给人家撞翻了。” 季炳年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何忘之摇了摇头,想到当天的囧况,竟然有些想笑。 “我没什么什么事儿,把老师给撞倒了,我们几个人就赶紧跟老师道歉,那个老师还是挺生气的,我室友是南方人,就赶紧说:老师她技术不好。” 何忘之忍不住笑,“你知道南方人说普通话也有点口音的,平时很萌,但是那天真的是灾难了。那老师没听清我室友的川pu,就说:近视!近视你就戴眼镜啊!哈哈哈哈。” 何忘之笑得直不起腰来,季炳年也笑,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接下来,何忘之又简单地给季炳年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格局。 因为是冬天,天色很快就黑了。 学校里永远不缺人,但是环境却是静谧的。 在偌大的校园里边走边聊,心里的纠结和白天的糟烂事儿,似乎都被遗忘在了马里亚纳海沟。 走到了校门口,何忘之有点为难,北门有很多吃的,但是分左右,如果向左走,就是很多湘菜,川菜,蒙菜,东北菜,如果向右走,就是各大连锁火锅和异国风情的食物。 何忘之把这个情况向季炳年介绍了,后者思忖片刻说:“要不然我们去吃火锅吧,冬天,挺暖和的。” “火锅的话,还分川式,重庆火锅,海底捞,还有养生锅什么的。” 何忘之说着说着,肚子咕噜噜的响,果然是身体比嘴更诚实呢! “你能吃辣吗?”季炳年问。 “喜欢,但是吃辣一般。” “那咱们就去吃海底捞吧,点个鸳鸯锅,一半番茄,一般香辣,可以吗?” 有人做决定,当然更好,很久没吃火锅,何忘之也很想念。 但是他们已经在学校里走了很久了,现在又是饿的时候,于是季炳年做出了决定,两人打车去往海底捞。 季炳年坐在副驾驶,何忘之坐在后面,倒是不尴尬。 何忘之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才发现未读短信大概有几十条的样子。 虽然失去了听力,听东西依靠助听器,但是何忘之的习惯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依赖微信和电话。 基本上短信业务都被推销的和骚扰的攻占,一般情况下她不会想要用短信,但是近来这么多,似乎有点不科学。 何忘之打开了短信,都是苏雯的。 “忘之,别回来了!” “忘之,我爸妈来了!你别回来,他们是疯子!” 差不多这样的短信有十几条,都是在何忘之回到宿舍前夕苏雯发给她的。苏雯选择用短信提示,而不是她惯用的微信,这十分奇怪。 苏雯一定有很多未说出口的苦衷。 何忘之想着,也不知道苏雯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回来去哪里住。 忽然,手机又进来了一条短信,是汪已桉。 “你在哪呢?” “你们宿舍没人。” 说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司机师傅非常专业的关掉了音乐。 季炳年从后视镜望了过来,何忘之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同时把话筒的音量调低。 跟做贼似的。 电话那端的汪已桉似乎隐隐就在爆发的边缘。声音都冷的可以萃出冰碴儿来。 “胆子不小啊,何忘之,敢挂我电话,还敢关机。” “…………” 汪已桉冷笑,“你以为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吗?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汪已桉忽然笑了,“我突然发现,你好像忽然有了脾气。” 他笑起来的时候,比恶狠狠的威胁,更让何忘之心生恐惧。 “是谁给你的底气,我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我身体不舒服。” 怕他会追查到季医生的身上,何忘之赶紧说。 汪已桉沉默了一下,半晌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你现在人在哪呢?” 何忘之抬头瞥了眼季医生,发现他正透过后视镜看自己。 “我在外面。” 汪已桉冷哼了一声,“你这痛经痛的真是神奇,疼的出不了门办护照,现在却能在外面逛。” “我得吃饭。” 何忘之的话怼的汪已桉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横横地说了一句“挂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何忘之按了按自己的胃,又不舒服了。 车厢里非常安静,季炳年很贴心的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这让何忘之觉得很舒心,又有些愧疚。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跟汪已桉的关系,是利用呢?还是压迫?反正不是一个词就能概括的。 至于十万美刀带她去美国见一个人的事情,何忘之更不敢和季炳年说。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真的阻止了汪已桉,结果给他带来什么灾祸,那她会后悔一辈子。 下了车,两人向商场走去,因为汪已桉的来电,何忘之更加清醒了一些,要与季医生保持一定的距离,她的沉默和身上散发出来的疏远气息让季炳年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忘之,我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 季炳年的忽然发问让何忘之无容身之处。 “没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您……不不,你真的很好,你是个很好的人。”何忘之慌张又急促的说,眼里是真诚。 季炳年苦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发好人卡。” 何忘之只是讷讷的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跟我不需要说这个话。”季炳年的话让何忘之有些心慌,是她想多了吗? “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说身体不舒服,但是我还把你叫了出来,实在是很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一看?” “没有,其实没不舒服,就是不太想参加聚会,找了个借口。”何忘之很少撒谎,说的很笨拙。 季医生关切的说:“如果真的不舒服,不要勉强。” “没有,我真的很好。”何忘之说着,还蹦了两下,捏了捏拳头,示意自己真的很健康。 季医生笑的眼睛弯弯。 “如果不舒服一定说。”他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的看着何忘之,说:“忘之,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一起过个生日好吗?” 季炳年用换话题打断了何忘之的内心挣扎以及无措。他永远是那么体贴,不仅不会为难她,还不会让她一直停留在使她纠结难受的话题上。 “可是我没有买礼物!”何忘之感觉抱歉,“我得给你买点什么东西,请吃饭不算礼物。” 季炳年笑了,“忘之,以后我们一起吃饭,永远是我来买单。不要跟我争这个,不过我真的很期待你的礼物。” 一阵冷风吹过,季炳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唇边,轻轻的哈气,像是手冷的样子。 何忘之立刻想到:手套! “今年冬天确实很冷,我给你买一双手套吧!不行!会不会太便宜了啊!”何忘之自言自语。 季炳年眼睛弯弯,“我很喜欢。” 036温暖要用恐惧换 火锅店人声鼎沸。 幸运的是,今天不需要等位。 季炳年把pad递给了何忘之,“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何忘之则有另外的打算,把pad递回给了季炳年,“你先点,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何忘之走出火锅店,坐着扶梯下楼,她记得这家商场的一楼有一家连锁的蛋糕店。 蛋糕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被做成可爱的多肉形象和动物形象。 何忘之买了一个多肉,一个猪头,又坐扶梯回到了火锅店。 服务生见到何忘之,笑着说:“美女,你看看点什么,你男朋友说还是得听你的意见。” 何忘之脸扑得红了,连忙望向季炳年。 而季炳年面色如常,愉悦的看着何忘之手里的蛋糕,没有任何解释。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何忘之对服务生解释道,后者只是笑。 点完了单,服务生离开。 何忘之把小蛋糕放到季炳年的面前,认真的说:“季医生,祝你生日快乐。” 季炳年定定的看着何忘之,认真又热烈的目光让她心慌。 “谢谢。”他的嗓音低沉,可能是因为感动,又带着醉人的磁性。 季炳年伸出手,何忘之以为他要拿蛋糕,却没想到他的手竟然轻轻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何忘之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因为动作太猛,袖口向上滑,露出了胳膊上的红痕。 季炳年瞳孔一缩,声音也变得严肃了。 “忘之,怎么回事儿?” 说着,他走到何忘之面前,轻柔不失强势的卷起她的袖子。上面不少红痕。 “谁干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忘之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危险的味道。 因为他是医生,何忘之下意识的就信任他,依靠他。 也因为他是医生,何忘之有时候会忽略他的性别,有句话说的好,医者父母心。 在一定程度上,季医生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但是他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俯瞰自己,认真地检查着自己手臂上的伤。 柔软的短发,白皙的皮肤,认真的神态…… 何忘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事儿的,不用看。” 她转过身子,生硬的把视线放在桌子上的食材上。 季炳年顿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忘之,你胳膊上的掐痕很多,是和室友闹矛盾了吗?” 何忘之摇了摇头,机械的搅拌碗里的酱料。 “没有,不是。” “要不然你搬出来住吧!我在c城有一套房子,离你们学校不远,但是我从来都不去住。” 没等何忘之拒绝,季炳年就说:“如果不想搬出来,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忘之一五一十的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季炳年说了。 季炳年认真的听她说着,目光不偏不移,等何忘之说完,才客观的评价道。 “这家人法律意识单薄,喜欢使用暴力,属于你跟他们讲不清道理的那种。” 何忘之点头。 “我能感觉到你很想帮助你的室友,但是忘之,别怪我太冷漠,你以后要和你的室友保持距离。” 何忘之忍不住说:“可是她很可怜,你没看见她脸上一半都是紫的。” “她的遭遇确实令人叹息。但是问题也在这里。你同学遭遇了太久的家庭暴力,至今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在她妈妈欺负的时候,她躲在床上,不敢吭声。”季炳年的语气不满。 “这次她父母来到学校闹事,气焰之嚣张,间接证明了,即便是你同学已经成年了,他们还是对她有bt的掌控力。” “现在宿管报警了,就上升到学校安全的对立层面上了,不会善了,否则谁都赶来学校闹事,就没法管理了。我觉得,这件事会从严、从重处理。到时候,不仅是他们夫妻,还有你同学的弟弟,都要接受调查,还要吃官司。站在他们的角度,你想想,之后他们会怎么对待你同学。” 何忘之清楚,这也是她每次被欺负从来不敢找老师,找家长的原因。 一次处罚,不疼不痒,反而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何忘之虚弱地说:“他们会变本加厉。” 见何忘之脸色越来越苍白,季炳年顿了一下,示意服务生过来,给何忘之要了一杯热饮。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有点为难。 同样都被暴力的对待过,何忘之不忍心避开苏雯求救的双眼。 她很纠结,也很无奈。在c大生活的日子,是她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平静生活,她比谁都渴望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 如果因为帮助苏雯,会引来一系列的麻烦和危险,她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吗? 何忘之想不出答案。 吃到嘴里的食物也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忘之,你现在住在单间可以。安全上我放心。但是在开学前,如果苏雯回来了,我建议你还是搬出来。你放心,没有任何人、除了你,会出现在那个房子里。”季炳年说。 何忘之很感动,虽然打定了注意不要给季医生制造麻烦,但还是认真的道谢。 吃完了饭,何忘之坚持买单,但是季炳年温柔不失强硬的把她的钱包塞回去。 请客吃饭,结果钱没花出去。 何忘之捏了捏自己的钱包,打算给季炳年买一双好的手套。 他们吃饭的商场规模较大,但是也就是普通工薪可以消费的地方。 在这个商场对面,有一条专门卖奢侈品的街。 何忘之的一个本地室友曾经说过,拎a货的女人根本不敢往那条街上走。 姜明月喜欢给何忘之买奢侈品,但是款式和颜色都不太适合她,说白了就是不走心,随便买的。 何忘之本人对奢侈品无感,但还是认识一些牌子的。 季炳年穿的这件大衣和他的衬衫都来自一家法国牌子,两件就得有六位数。 何忘之买不起这个牌子的手套,但是她记得有一个意国的牌子不错,纯手工制作,价格偏高,但是还可以接受。 听何忘之要去奢侈品街,季炳年没有反对。 夜晚的街头,一对男女走在街上。 女孩看起来温柔恬静,男人看起来清俊淡雅。 怎么看怎么都是合适的一对。 “何忘之这是在哪钓的鱼啊?那男的一看就是个极品。平时还真小看她了!”说话的是焦倩倩。 戴鸿鹏顺着她的实现望过去,就见一男的正在给何忘之拉书包的拉链。 样子说不上亲密,但对象是何忘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何忘之是什么人,你看她一眼,她都能怕的跑出二十米开外的人。 不过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确实好看多了。 戴鸿鹏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手里的袋子都塞给跟在后面的司机。 司机恭敬的接过袋子,然后送到车里去。 “大小姐,逛了仨小时了,买的也差不多了吧。咱能去吃个饭吗?”戴鸿鹏的语气里有点不耐烦。 焦倩倩高贵冷艳,“你要回你先回,我要在这里等汪已桉。” 作为舔狗,戴鸿鹏一向对焦倩倩没有脾气。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爱作的,戴鸿鹏也习惯了当备胎。就比如今天焦倩倩先是给汪已桉打电话,叫不出来人,才退而求其次找自己。 但今天他实在是有点火气往上冒。 先不提她虚荣,明明门店可以送货上门,她偏要自己拎。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却格外喜欢奢侈品的袋子把手勒出痕迹的感觉。 最烦的是,自己陪她逛了三个小时的街,为她置办下部戏的行头,从配货到铂金包一应备齐,包装袋就有二十几个,饭都没吃一口不说,耳朵还不清净,焦倩倩张嘴闭嘴都是汪已桉。 “焦倩倩,焦大小姐,小姑奶奶。你要是能把他叫出来,至于叫我吗?”戴鸿鹏没好气的说。 “谁说我叫不出来他啊?他没耐心,没心情陪我逛街,可以理解,但是陪我吃饭,总可以吧?” 戴鸿鹏气的都笑了,他眼神冷冰冰的,“怎么着,叫出来他,你们俩去吃烛光晚餐啊?” 焦倩倩眼神微转,不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芊芊十指轻轻地掐了下戴鸿鹏的两颊,笑眯眯的说:“生气了啊!至于吗你?我不就是想着大家一起,热闹一些嘛!” “是够热闹的了,听说他在c城,立刻就跑过来了。”戴鸿鹏的语气讽刺。 焦倩倩还是笑眯眯的揉着他的脸,给戴鸿鹏降火。 戴鸿鹏一把拽下来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焦倩倩娇嗔道:“疼”。戴鸿鹏稍稍松手,焦倩倩就用指甲轻轻地挠他的手心。 戴鸿鹏心里痒痒,壁咚焦倩倩就要亲她。焦倩倩手指抵住戴鸿鹏的嘴唇,恼羞道:“哎,你不怕狗仔啊!” 戴鸿鹏顺着她手指的力道慢慢退开,目光却炙热无比。 “我们回去,这没什么意思。”戴鸿鹏说。 “我说你是不是汪已桉的好兄弟啊?他过段时间就走了,有时间多聚聚不好吗?” 戴鸿鹏骂了声,“你还真为我着想啊?是你想见他吧?你能不能搞清楚,你是我女朋友!” 焦倩倩收起了卖乖的嘴脸,道:“哎!我们可说好了,咱们俩在一起就是图个开心。这个我追求我想要的没矛盾。” “nb,nb,不愧是演员,什么不要脸的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都跟唱歌似得。” 戴鸿鹏冷哼,又冷冷地看向焦倩倩,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来。 “追求你想要的,不就是嫁给汪已桉吗?还是不择手段的倒贴那种,怎么你一说就他妈崇高的像要攀登喜马拉雅山似的。不过你想嫁给他确实比登山还难,他外公的人脉,他爸的财力,不管是在罗斯国,还是在m国,有的是贵族的后裔,财团的子女找他联姻的,而你只能在戏里演一演这些角色。” “你火气太大了”,面对戴鸿鹏的恶言恶语,焦倩倩并不生气。 焦倩倩淡定的拿出手机来,拨通了汪已桉的电话。 戴鸿鹏并不阻拦,冷眼旁观,同时插刀:“你能把他叫出来,你看上的那部戏我帮你撕过来。”他笃定汪已桉不会来。 焦倩倩只有两句话。 “我在m街看见了何忘之和一个男的。” 汪已桉刚要挂断,就听她继续说:“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一条蓝色牛仔阔腿裤。” 何忘之走在前面,刚要推开门,季炳年就从她的身后伸出手,推开门并撑住。 何忘之侧身进去。 室内温热,有浅淡得宜的馨香。销售并不热情,也不疏远,进退得宜。 何忘之别的不看,走到配件区,耐心的选择合适的手套。 “你喜欢黑色还是灰色?”何忘之问道。 季炳年不答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何忘之认真的给出建议,“手套的话,主要是看你平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不过我觉得黑色百搭。” “那就黑色吧。不过不要这双,我喜欢这个。”季炳年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那副黑色手套。 像这种店,价格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是里面有一张小条,写着价格。 尽管看不到价格,但是材质绝对是和价格成正比的,何忘之挑选的那双是小羊皮的,材质比季炳年看的那双要好一些。 知道他想给自己省钱,但是和季医生为自己做的相比,自己送出的这双手套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轻轻招手,示意季炳年侧耳过来。 季炳年笑,微微俯下身子,侧耳过来。 “喂!不用给我省钱,一双手套我还是买得起的。这俩手套看起来样式差不多,但是我挑的那个是小羊皮的,很软。” 何忘之轻轻、慢慢的说完。 季炳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等她说完,还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红色一点点从他的耳唇蔓延到脖子。 何忘之轻轻的推开了他,自己转身去拿手套买单。 季炳年在她伸手追上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何忘之躲了一下,季炳年失笑,“我还没有试呢?万一大小不合适怎么办?” 何忘之包子脸,转过身,把手套递给他,自己站在旁边。 非常合适。 季炳年只试了一下,就被何忘之夺过来买了单。 三千多人民币,何忘之得给学生上六次课。不过值得。 何忘之的目标只有手套,买完了就想离开。 季炳年到觉得可以再逛一逛。 “我妈妈过段时间过生日,一直想着给她买礼物来着,但是都没有什么想法,刚好你可以帮我参谋一下。” 何忘之推拒,“我没有给长辈买礼物的经验,眼光也一般。” 季炳年扫了下何忘之穿的衣服,说:“这不是很好看吗。” 说到这身衣服,何忘之想到了汪已桉,莫名的有些心慌。 这条街不是她的消费地域,确实他的,万一撞到了怎么办?想到这里,何忘之更犹豫了。 季炳年看出了她的为难,贴心的说:“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改天有时间再来,今天也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好意思。” “没事儿。”季炳年拍了拍何忘之的头。 两人往回走,忽然,季炳年接到了一个电话。何忘之自觉地走开了一点点,让他接电话。 打完电话的季炳年面色不好,但还是冲何忘之笑,能感觉到他有一点着急。 “怎么了?”何忘之问。 “没什么,我先送你回去。”季炳年说。 “我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很方便。”何忘之拒绝道,季炳年想坚持,但是他的手机又响了,只能无奈的说:“今天真的抱歉,忘之。我给你打一辆车,你到寝室了一定告诉我。” “行。” 季炳年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又看着车行驶离开。随即自己赶紧打车前往医院的急诊部。 上车以后,何忘之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季炳年没有把助听器给她。 不过问题也不大,自己给他留了地址,到时候寄过来就可以。 车里的暖气很足,何忘之有点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司机师傅说:“姑娘,你看后面那车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何忘之的瞌睡被吓跑了,她扭过头,后面确实有一亮黑色的奔驰,但也就是正常的行驶啊。 “没有吧。”何忘之对司机说。 司机大叔呵呵笑,“小姑娘,我开了四十年出租车了,什么没见过,后面这车铁定是跟着你的。” 何忘之惊恐,“那……那我要不要报警啊!” “不用报警,不就是甩开它吗!看我的!”司机师傅自信又兴奋地说:“是到c大对吧?” “没错!”何忘之说。 不得不说,这位司机师傅是个狼人,在红绿灯变换之前突然变道,出租车向右拐,那辆黑色的奔驰被红灯留在了原地。 何忘之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放心地趴在后窗上盯着,生怕那辆车会追上来。 司机师傅在交通法规规定的范围内把车速飙到最高,风驰电掣的带着何忘之一路驶向c大。 惊心动魄的,有种拍电影的感觉。 但是,一个拐弯过后,那辆黑色的奔驰又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它不仅跟了上来,还轰油门,作势要顶小出租的车尾。 司机师傅甩了句国骂,大意是小子开车太野,要是给自己开这改装后的奔驰,不一定谁赢谁呢! 手机就在手里,危险触手可及,但是何忘之已经没有必要报警了。 因为她看见了汪已桉的脸。 奔驰跟着出租车驶进了c大,一直到宿舍门口。 见何忘之沉默,像是心中有数的样子,司机师傅也不再多言语,默默的收了钱,便走了。 汪已桉坐在驾驶位不动,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何忘之看了眼车门,先给季炳年发了条信息。 “我到了。” 然后便关掉手机,上了汪已桉的车。 何忘之关上车门。 汪已桉沉默,也吝啬给予她眼神。 车子离开c大,驶向苍茫的夜色中。 037他比灵更可怕 暴雨前夕,乌云蔽日。 用这句话来描述现在的气氛再合适不过。 车速太快,何忘之的后背紧贴在椅背上。 引擎的轰鸣声让她头皮发麻。 更让她害怕的是汪已桉,他的引而不发比暴怒和侮辱更让她害怕。 不到半个钟头,何忘之又被带回了m街。 汪已桉停好车,一言不发的下车。 何忘之硬着头皮跟在他的背后。 汪已桉先是来到了爱马仕的门店。 站在爱马仕门店里,刚好能看到何忘之买手套的那家店。 汪已桉是什么意思? “先生,您好。”导购迎了上来。 汪已桉略微点头,略微转了一圈,从鞋子到礼服指了几样。 何忘之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假装看一个领夹,实际在用余光看汪已桉。 因为心神不宁,当导购轻声叫她的时候,她吓得低呼了一声。 导购连忙道歉,随即示意何忘之到试衣间更衣。 何忘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汪已桉,后者坐在沙发上,没有表情,嘴角微抿,宛若不动明王。 何忘之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淡蓝色的礼服长裙剪裁精致,清新淡雅。 腰身收紧,显得她的细腰盈盈不可一握。 胸部做成褶皱造型,有些俏皮却不显臃肿。 领口稍低,凸显了漂亮的锁骨和锁骨间的一颗小痣,非常性感。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不安挑动的同时,还有些许的心绞痛。 尽管穿着如此漂亮的衣服,她却没有丝毫的预约和兴奋。 脚下的高跟鞋只有五公分,但是何忘之仍然有一种踩高跷的感觉。 站着还不显,走路却不稳。 “当当”。 有轻轻的扣门声。 何忘之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在更衣室待得太久了。 何忘之颤声道:“来了。”随即推开门。 敲门的是汪已桉。 他看着自己,眼神如深潭。 换了装的何忘之没有激起他任何情绪上的变化,没有惊艳,没有鄙夷,有任何的波动。 汪已桉将一顶礼服帽轻轻地扣在了何忘之的头上。 额前的碎发略微挡住了何忘之的视线,等她稍稍理清,导购又妥帖的为她穿上一件白色的过膝羊毛大衣。 何忘之机械的接过导购递给她的浅蓝色铂金包。 短暂的二十分钟,她从一个学生妹的打扮变成了即将出席晚宴的装扮。 汪已桉迅速的刷了卡,然后离开门店。 汪已桉走得跟快,何忘之跟的踉踉跄跄。 白皙的长腿被风一吹瑟瑟发抖,单薄的大衣也阻挡不来这冬日的寒风。 汪已桉为何忘之拉开车门,动作极其绅士。 何忘之的犹豫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坐了进去。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她都受着了。 何忘之以为汪已桉会带他某个宴会,然而,他却带自己来到了c城的游乐园。 刚到入口,就能看见闪烁的灯光,听见放肆的尖叫声。 出生成长的小镇里没有游乐园,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在山上,湖里和田野里,那是天然的乐园。 来带c城后,最开始是没有朋友,随后是耳朵残疾,也不曾来过游乐园。 没想到,第一次来游乐园竟然是被汪已桉带来的。 只是,她穿着一身礼服,和游乐园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何况,她违背汪已桉的意愿和季炳年吃饭,还被他抓包。 等待她的应该是惩罚和恐吓,而不是散心和娱乐。 两人从特殊通道进入,随即坐上了观光车。 巨大的摩天轮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缓慢的转动着,似乎每一个格子都装着一个美好的梦。 旋转木马附近排队的人很多,童趣的音乐随着木马的转动叮咚作响。 跳楼机和过山车则承载着最多的尖叫声。 当观光车停了,看见面前的两个字,何忘之终于忍不住倒退一步,颤声问。 “汪已桉。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位于他们面前的,是鬼屋。 何忘之从小是个野孩子。 白天除了上课的时候,何爸爸从来找不到何忘之的人。 但只要天刚擦黑,她保证乖乖回家。 原因只有一个,她怕鬼。 鬼婆婆拖小孩子进池塘淹死的故事,听听也就忘却了。 毕竟只是故事。 但是看过的影像却深深的刻在了何忘之的心里,永远不能消退。 那时候何忘之刚读一年级,她有个叫二毛的好朋友的爸爸是学校后勤处的干事。 二毛爸当时主要负责在学校的小影院里放电影,主要是红色题材和教育题材。 在小影院里,何忘之他们看过的《黑猫警长》,看过了《一个都不能少》,又看过了《地道战》等等。 可能是干一行爱一行,二毛爸是最早买dvd播放机的。 一次趁着二毛爸不在家,二毛带着何忘之来到他家看影碟。 俩人对于看《黑猫警长》还是《葫芦娃》争论不休。 最后比二毛大两岁的一毛说自己刚好要写一个“感谢师恩”题材的作文,正好没灵感没素材,不如就看这部《山村老师》吧,一听就让人感动,来自山村的老师,一听就凸显了奉献精神。 虽然开头就隐隐散发着不对,但是孩子们还是硬着头皮等后续的反转。 但是当楚人美紫色的背影出现在了河里时,孩子们的尖叫声差点顶破房顶。 这一幕给何忘之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后来才知道,二毛爸当时为了省钱,买了几张盗版碟。因为是盗版,所以名字都改了,是“尸”而不是“师”。 “你这么聪明,何必明知故问呢?”汪已桉的语气平静。 何忘之连连道退,“不。” 汪已桉站在原地,沉声道:“别惹我生气。” 何忘之指甲掐进肉里,疼痛使她恢复了一点点的理智。 “都是假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鬼屋已经清场了,只有他们两位游客。 何忘之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汪已桉的身后,手心里都是汗。 蓝紫色的宛若幽冥的光线,瘆人的背景音乐,挑战这她脆弱的神经。 何忘之精神高度紧张,视线迅速地掠过那些恐怖的长发人头道具等,脑海里却已经将这些形象储备。 相比于何忘之的风声鹤唳,汪已桉闲庭信步,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在汪已桉的带领下,他们先来到了第一个门,恐怖学院。 背景音里是一个女孩充满怨念的地诉。 “我是美子,是初中部三年级的学生,我发现了化学老师江先生的一个秘密,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何忘之也跟着尖叫。 汪已桉回头,视线淡淡的扫过何忘之。 她像一个风中落叶一样瑟瑟发抖,让无数女人折腰尖叫的铂金包被她丢了老远。 何忘之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被从地底下伸出手来抓住的脚不敢动,另一只脚无助的原地跺着。 其实只有几秒钟,但却像一辈子那么久,工作人员收手,何忘之赶紧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出口跑。 汪已桉两步就追上她。 何忘之就像一只疯狂的小兽,努力挣扎,不顾自己胸前已然走光。 一抹娇嫩在汪已桉眼前一瞬而过,他声音冷淡,带着残酷的笑意。 “这只是个开始,怎么就要走了呢?” 何忘之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见季医生了。” 汪已桉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你真的错了吗?” 何忘之不住的点头,眼泪砸在汪已桉的后背上。 他抬手,动作优雅的吃掉了那滴眼泪。 “是我的错”,汪已桉轻声说,“是我没让你知道,骗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汪已桉的左手轻轻地放在何忘之的肩膀上,右手顺着她的膝盖向上滑。 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何忘之条件反射的要踢人,腿刚一动,就被汪已桉不动声色的压制。 他的手不带任何情欲的停留在她的腿上。 何忘之惊恐的看着汪已桉,她的手用力的抓住汪已桉的衣袖。 “你,你冷静一点。” 汪已桉讥笑,“我很冷静。”又说:“你应该对我的品味有点自信,你很安全。”汪已桉说着,抽回手,又侮辱般的在何忘之的大衣上抹了抹,像是要抹掉脏东西一样。 何忘之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想逃离这里。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想起他指导自己如何和宿管阿姨沟通的事,何忘之眼里闪过希望的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季医生,再也不撒谎了。” 第一次被说是好人,汪已桉竟然有点想笑。 “看来你对我确实有误解。”汪已桉顿了一下,忽然残忍的笑了,“随便指导一下就是好人了?其实我根本不关心你和你室友的死活。被打或者被追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忘之的心尖一颤。 “我之所以顺手帮忙,只是心情所致,就像现在……”汪已桉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是随心,懂吗?” 何忘之彻底的绝望。 在她的角度,披散着长发的头还在滴血,但是她却觉得,眼前的人比这个头更让她恐惧。 “哭好了吗?”汪已桉问。 两人距离太近,他的眼神宛若神祗,给何忘之以高压。 “哭好了,就继续。”汪已桉宣布道。 他退后一步,拽了一下何忘之,让他站在自己的身前。 而他,则在何忘之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何忘之被动这向前走了两步。 红色的感应灯豁然亮了,一个视野的盲点突然亮了。 “啊啊啊啊啊啊!”何忘之尖叫,连连道退。 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尸,就躺在一个角落里。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何忘之紧紧拽住何忘之的袖子,祈求道。 汪已桉低头瞥了一眼,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道:“你看看后面,入口已经关了,怎么出去?” 何忘之扭过头去,果不其然,入口处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或者可以改个名子,不叫鬼屋一日游,应该叫逃脱鬼屋。顾名思义,你什么时候找到出路,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的机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直面恐惧确实那么的难。 何忘之稍稍冷静下来,她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恐惧确实那么的真实。 要想离开这里,就要动用智慧。 何忘之把手递到唇边,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齿痕很深,疼痛让她稍微能思考一些。 恐怖的bgm扔在继续,死者美子透露的信息就是那位化学老师。 眼前封闭的格局有点像学校的构造,几个屋子上还贴着“实验室”,“女生宿舍”,“洗手间”等标牌。 每个学校里都有几个流传的鬼故事。 何忘之所在初中的女生宿舍就流传着一个,据说是一场大火将几个女生烧死在了里面。多年后,废弃的女生宿舍改建成男女生混合宿舍。老师动员同学住宿的时候,一个同学就问老师,是不是女生宿舍真的烧死过人。 老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去过医院吗?” “医院的哪张病床上没死过人?” “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何忘之嘴里念叨着:“要相信科学。” 说着,她尝试着去推门,但是所有门都无法打开。 逃脱,需要线索。何忘之环顾四周,周围的场景还是让人害怕。 切断的流着血的头颅,穿着白色睡衣的尸体。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何忘之的脑子里形成。 不会是要把它们拼在一起,才会启动机关打开门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还是别出去了。 就在何忘之纠结的时候,那颗头忽然掉了下来,在地板上咕噜咕噜的像尸体的方向移动。 什么冷静,什么科学。何忘之啊啊啊大叫,转身就冲汪已桉的方向跑。 没等汪已桉反应,何忘之生猛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何忘之紧紧的抱住汪已桉,用了极大的力气。 高跟鞋被甩飞,黑暗中找不到去向。 何忘之的长腿紧紧地贴在了汪已桉的腿上。 她的手臂像是野生的藤蔓,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 汪已桉刚动了一下,换来她更用力的勒。 她像长在自己身上了一样。 眼泪那么多,浸湿了自己的衬衫,黏贴的脖子上,很不舒服。 “松手!”汪已桉蹙眉,不满地说。 何忘之像溺水一样,抱着浮木死活不撒手。 汪已桉没办法,费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负责人打了电话。 片刻后,所有的恐怖音效都关掉了,阴森的蓝紫色灯光熄灭。 短暂的黑暗让何忘之更为惊恐,她“嗷呜”一口,用力地咬住了汪已桉的脖子。 汪已桉吃痛,低骂了一声。 瞬间,白炽灯和紧急通道的灯光全部亮起。 远处有光亮透了过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尖叫声再度袭来。 何忘之却还没松口。 汪已桉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脸颊,何忘之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脱力般的松口,勒住他脖子的手臂突然一松。整个人仰面向后摔去。 汪已桉赶紧抓住她的衣服,却抓住了胸口的布料。 “刺啦”一声,后背上手工缝制的拉链承受不住人的重量,脱线了。 一抹白嫩闪过,汪已桉微微闭眼,手上一松,何忘之摔在地上。 幸好又刚才的拉拽做了一个缓冲,否则脑袋直接撞在地上,不脑震荡才怪。 何忘之双眼紧闭,满脸、脖子上全是汗,嘴唇苍白的像死人一样。 汪已桉蹲下来,帮何忘之和领口拽上去,又将她大衣的扣子全部扣好。 扣扣子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刮擦到她的皮肤。 何忘之身上的温度冷的吓人。 汪已桉捏了捏她的脉搏,跳的很弱。 汪已桉把她抱了起来,赶紧往门外冲。 上了车后,他赶紧打给自己的家庭医生,联系好了以后,开车直奔医院。 汪已桉把何忘之放在副驾驶,尽管她根本坐不直,但是也比放在后座上躺着要好,她不能控制自己,万一刹车的时候摔进座椅之间的空处,更是要命。 汪已桉帮她系上安全带,一边开车一边叫,“何忘之!何忘之!” 何忘之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连闯了两个红灯。 副驾驶的人看起来没有行动能力。 交警立刻出动,追这辆黑色的奔驰。汪已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追着他的车。顾不上别的,一股脑的往医院开。 到了医院的楼下,担架已经准备好了,汪已桉眼睁睁地看着何忘之被挪上了担架。医生们围在她的身边,掀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照她的眼睛,他忽然定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形成:如果何忘之真的死了怎么办? 在他发愣的时候,追上来的交警赶紧制服了他。 汪已桉眼睁睁的看着担架被抬走,脑子都是乱的。 何忘之睁开眼睛,视野里白花花的一片。 脑子里像是有一堆浆糊,让人晕乎乎的。 “你感觉怎么样?” 有人说话。 何忘之侧过脸,姜明月就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不仅是姜明月,何忘之还看见了悬挂着的输液管。 眼前的场景好像是两年前,她发现自己耳聋的那天。 何忘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助听器还在里面。 038买房 “这孩子,乱摸什么,手上有针!”姜明月责备道,同时握住了何忘之的手。 姜明月的手温热柔软,一看就不曾做过任何体力劳动。 不像爸爸,食指和中指被粉笔“烧”的常年起皮。 一到冬天,就出现数条龟裂痕。 何忘之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揉了下眼睛,又藏回了被子里。 “现在几点了?”何忘之哑着嗓子问。 “十点多了。”姜明月说着,起身倒了杯温水。她慢慢地扶起何忘之,然后喂给她。 何忘之不曾与姜明月如此亲密,十分不适,喝得太急,不停咳嗽。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姜明月也有点不自在。 何忘之点了点头,又躺回去,拉高被子,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微微一翻身,用后背对着姜明月。 姜明月尴尬的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枕头不算柔软,还有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被子和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白。 白衣服? 昨天在鬼屋里面,那个女尸道具穿的就是白衣服。 何忘之觉得有点恶心,想还掉这身衣服,但是抬头一看,输液袋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液体。 何忘之按了一下铃,没过一会儿护士就来了。 “怎么了你?”护士姐姐好像是北方人,说话有点硬,但是表情关切。 何忘之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我这是怎么了?输得这是什么液啊?” “嘿,你这心也够大的了,自己怎么了都不知道。不过,也对,你昨天来的时候就晕着。主任直接把你拉icu去了,惊吓过度,给你推了肾上腺素你的心跳才恢复到正常。我以前只听说过吓死人,吓死人,昨天才是第一次见到。嘿,我说,你是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羞耻,还有点无措,何忘之想着怎么回答,表情有点怔楞。 护士姐姐过来摸了摸何忘之的额头。 “烧退了啊。对了,你昨晚上后半夜发高烧,各种说胡话,说想你爸爸,要跟着你爸爸走之类的。给你妈哭的啊。” 姜明月会哭?何忘之不敢相信,也想象不出来这画面。 不过提到爸爸,何忘之鼻子一酸。 她真的好想念他。 虽然家里清贫,但是爸爸总把最好的留给她。 虽然不善言辞,但是看着她的目光总是暖洋洋的。 不像这里的人,嘴里说着温暖的话,眼里却没有温度,更别提心里了。 何忘之抽了抽鼻子,翻了个身。 护士姐姐负责的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事儿,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何忘之不再憋着,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挡着眼睛开始哭。 如果没跟着姜明月来到汪家多好。 她学习好,初中毕业后就去市一中读高中,一中虽然没有二中教学质量好,但是奖学金高。读完高中,再读个师范大学,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多好! 现在她的生活一团乱麻,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都怪汪已桉! “王八蛋!”何忘之咬牙骂道。 “你在骂谁?” 熟悉的带着不满的声音。 何忘之立刻止住了哭,差点跳了起来。 汪已桉及时按住了何忘之打针的那只手背。 泪眼朦胧中,何忘之看到汪已桉就坐在姜明月刚才坐的椅子上。 “别动!” 何忘之果然不敢再动,半个身子都僵着。 “刷刷”,汪已桉抽出两张纸,丢给何忘之。 何忘之默默捡起来,擦了擦眼泪。 擦干眼泪,汪已桉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他穿了件黑衬衫,打了条银灰色的领带。 配上他精短的头发和凌厉的眉眼,很有禁欲系精英的感觉。 汪已桉注意到何忘之上下打量的视线,有点呆,有点傻,他的嘴角微翘。 汪已桉慢动作地解开领带。 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灰黑色背景的映衬下更有视觉冲击力。 他这是要干什么? 何忘之不敢轻敌。 现在在她的心里。 论可怕程度,鬼怪排第二,汪已桉排第一。 何忘之下垂视线,身子向后移动。 汪已桉帅气的抽出,潇洒的丢在床上。 开始去解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和第二颗扣子。 昨天夜游鬼屋,是想吓死她。 今天搞得这么香艳,又想怎么虐待她? 何忘之慢慢把脑袋往被子里扎。 汪已桉轻轻地握住何忘之打针的那只手,把它挪到床头。 “手放平,不许动!”汪已桉说。 何忘之果然不敢动,身子也不敢动。 汪已桉掀开一点被子,露出何忘之的脑袋来。 他一共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脖子和锁骨。 汪已桉微微俯身,让何忘之看自己锁骨上的牙印。 红肿的一圈,很深。 他可能是洗澡时没注意伤口防水,红肿中有一点白,是发炎的征兆。 何忘之很心虚。 “你是属狗的吗?”汪已桉说完,又退了回去,缓缓的扣上扣子,又慢条斯理的系上领带。 汪已桉从三岁开始,就有专门的礼仪老师教他坐立行走,穿衣吃饭。普通长袖衬衣,只有在打领带或者领结的时候才能把第一颗扣子扣上。 何忘之咬的位置刁钻,伤痕又深。 为了隐藏住伤口,他只能打领带。 汪已桉居高临下,手指戳了戳何忘之的脸颊。 “张开嘴,我看看你的牙。” 汪已桉的话音刚落,姜明月就推开门进来了。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到汪已桉在这里出现,惊讶在姜明月的眼里一闪而过,转而换成了亲切。 “已桉,你来了,快坐下。” 棋逢对手。 汪已桉也极其自然地收回戳何忘之脸颊的手。 汪已桉冲姜明月礼貌的颔首,没有坐下,反而转身往外走。 姜明月快步跟了出去。 他们俩会说些什么呢? 何忘之站起来,取下输液袋,小心地挪着肿胀的右脚,走到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个门缝。 幸好两人走的不远,稍微推开门缝,就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已桉,你是不是对忘之有什么……” 汪已桉打断姜明月的话,“阿姨,你以为我和我爸一样,都爱‘扶贫’吗?” 姜明月笑,“别怪我多问,作为这孩子的监护人,该管的我得管到位。” 汪已桉没有说话。 但何忘之能猜的到,他一定在嘲讽地笑。 “你在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父亲,车也给你取回来了,你看看……” “谢谢。”汪已桉说着,就转身离开。 何忘之赶紧关上门,小跑回去,挂好输液袋,然后躺好。 姜明月坐回去,面对着何忘之的背影说:“刚才你都听到了吧?” 何忘之装傻,“什么?” 姜明月轻笑,何忘之不明所以,转过身来。 姜明月指了指回血的输液管,道:“做戏要做圈套,忌讳留下痕迹。” 何忘之不吭声。 她淡定的表情让姜明月略微放心,但她脸上的泪痕又让姜明月心生疑虑。 但是她选择什么都不问。 就像昨晚接到汪已桉的电话说何忘之在医院一样。 就像看见汪已桉穿着一身的爱马仕,裙子被撕坏了一样。 姜明月从包里拿出养生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很烫,她硬生生的咽下。 就像她选择的路一样,即使难,也要走完。 热茶压下了姜明月心中的复杂。 她转而把视线放在何忘之身上。 何忘之蜷缩在被子里。明明长腿长脚,却缩成一小团,和她刚出生时一样,不管怎么帮她纠正,总爱蜷缩着。 姜明月清了清嗓子,慢慢说。 “我今天给你们宿管打了电话。” “我听说了一些事。” 姜明月还是当领导的语气,说一句停顿一下。 “你的室友还有她的家长似乎有一些问题。” 何忘之不吭声。 姜明月从来不说废话,一切铺垫都是有原因,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后续就好了。 “我给你买了一个房子,就在距离你们学校六七站地铁的位置。市中心,闹中取静,物业和安保系统极佳,非常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管是购物还是娱乐,都很方便。” “我不要。”何忘之闷闷地说。 姜明月自说自话,“等你好一点了,我就带你去置办一些小玩意儿和植物。你自己住,也得生活的有点情调。” 何忘之还是不说话。 姜明月知道她这是祖传的倔,就抛出最后的杀手锏来。 “你有了自己的地方,可以把老家里那些想带过来的东西都搬过来。我平时也不会去你那拜访,那里是你自己的空间。你自己的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自己的家吗? 何忘之没再拒绝。 在医院住了三天,何忘之的烧都退了,脚也好的差不多了。 因为没带充电线,何忘之也没法给手机充电,她也不想用这么点的小事儿麻烦姜明月。 秘书小王很贴心,给她买了几本畅销书。 有书看,日子也不算漫长。 出院的这天,小王去办理出院手续,姜明月有个重要电话要打,便下楼去车里等着。 何忘之想要把这些书转赠给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这些天她们对自己照顾颇多。 何忘之抱着书,还没走到护士站,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季医生。 季炳年穿着常服,正在和一位医生交谈,神色严肃极了。 何忘之赶紧躲了起来。 鬼屋的恐怖历历在目。 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拖累季医生。 但是离开的步子就是迈不开。 何忘之躲在角落,看季医生和医生聊完,进入了病房。 何忘之所在楼层的病房收容的有免疫缺陷的病人。 如果不是何忘之被送进医院时的状态太吓人,姜明月后来又找了人,其实她没必要住在这里。 季医生来这里是看望谁呢? 何忘之还在思考,有人从里面打开了病房的门,季医生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因为带着口罩,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和水润单纯的大眼睛。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围着米色的披肩,柔软的小皮鞋,一看就被照顾的非常好。 她扭过头要说话,季炳年从后面轻轻扶住她的头,示意她不要动。 他自己则走到女孩子的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相平。 女孩子轻轻拍了拍季炳年的头。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季炳年露出一个极其温暖的笑容。 季炳年缓缓的站起来,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柔软毛毯。 妥帖的将女孩的手和上半身都裹进毛毯里,又拿出一顶淡蓝色的毛线帽给女孩子戴上。 “干嘛呢你?”护士小王拍了拍何忘之的肩。 何忘之吓得差点叫出来。 季炳年推着轮椅,向她的方向走来。 何忘之惊慌,赶紧拽着小王来到了护士站。 “干嘛啊你,跟做贼似得。”小王嘿嘿笑道。 何忘之把手里的书塞给她,道:“留给你们看吧。” 小王随手翻了翻,道了声谢。 护士站的门开着,何忘之背对着门。 她竖起耳朵,听到轮椅压过地毯的声音。 “等我一下啊。”小王说,随后走了出去。 “季先生……”何忘之听到小王的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小王才回来,看见何忘之满头大汗的样子,很是奇怪,摸了摸她的脑门。 “没事儿啊,脸怎么这么红。” 何忘之不好意思说是紧张,吓得。 “你们这屋空调太高了吧。”她说着,又装死不经意地问,“坐轮椅的那女孩怎么了?” 小王瞪大眼睛,惊讶道:“什么情况?” 何忘之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心慌,强装镇定道:“没什么情况,随口问问。” 小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是说你是脑袋后面长眼睛了吗?刚刚你明明就背对着门口啊!” “进来之前看到的。” “那小女孩啊,好像是著名的芭蕾舞演员,不小心把脚崴了。家人挺重视的。”小王说完,又一脸艳羡的补充道:“你看她男朋友多帅啊,这两天都是他一直忙里忙外的照顾,可贴心了。” “男朋友?”何忘之讷讷道。 小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对啊。帅吧!据说也是医生。不过忘之,那个女孩长得和你有点像哎!”小王说完,一转头,何忘之已经不见了,“人呢?”她狐疑地说。 原来季医生有女朋友了,还是个芭蕾舞演员。 何忘之替季医生高兴,他那么优秀的人,就该有优秀人的相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 上了车以后,何忘之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姜明月降低了讲话的音量,快速的结束了电话。 转而问司机,“秦师傅,我记得嫂子之前送给你带药粥?” 一贯沉默的秦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无精打采的何忘之,解释道:“就在x大中医药大学,有个教授姓吴,他们家祖宗三代都在中医药大学任职,有秘方不说,医德也好。” “谢谢。”姜明月说。 何忘之没想到姜明月会给她买这么大的房子,两百多平,三室两卫。 何忘之最喜欢的是阳台,采光极佳,也宽敞。 夏天的时候可以摆两张摇椅,躺着纳凉。 姜明月也很满意。 “忘之,这里的装修是请一个著名的室内设计师做的,日式风格,简单大方,也好调整,如果你哪里不喜欢,可以联系一下设计师重新做。” 何忘之哪里会不喜欢,只是有点惶恐。 姜明月看出了她的不安,轻声叹气。 “我帮你请一个钟点工。” 在何忘之拒绝前,姜明月补充道:“不会很打扰你。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是该多读书,把时间用在功课上,杂货不需要你来干。” 在这一点上,姜明月倒是传统的大家长。 何忘之“恩”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姜明月本想带何忘之去看看中医,但是因为公司还有事,只能把地址和医生的联系方式交给何忘之,让她自己抽空去看看。 简单的交代好了以后,姜明月把房产证、所有的门禁卡,钥匙都留下,便离开了。 姜明月走了以后,何忘之才觉得自在了一些。 她打开房产证,里面又掉出来了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上还粘着一个纸条,是六位数的密码。 房子,票子。 姜明月这是想表达什么? 对赵坤事件的愧疚吗? 何忘之把这两样东西收到抽屉里,想了想,又拿出了那张银行卡。 脚上的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走在充满阳光的街头的感觉很好。 何忘之就近找了一个atm机,把卡塞进去,查询余额。 人民币两百万。 这么多钱! 何忘之愣了一下,赶紧把卡退了出来。 她刚走出银行,就接到了姜明月的电话。 “忘之。钱不多,你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自己做一做理财。” 姜明月说完,没等何忘之回话,就说:“我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前些天她还为了钱而苦恼,甚至还动了要不然和汪已桉去一趟m国的念头。 现在自己居然一下子变成了百万富婆。 难以想象。 手机充电线,电脑和一部分换洗衣服还在学校。 刚好午饭也没吃,何忘之搭乘地铁来到学校。 正如姜明月说的那样,五六站,不论是上学还是购物都很方便。 有了自己的住所,确实挺好的,尤其是闹出了苏雯爸妈来闹那档子事以后。 让何忘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被拦在了宿舍门之外。 熟悉的宿管阿姨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短发的年纪更大,看起来很不面善的。 她像是认识何忘之一样,伸手就拦下了她,“不能进!” 何忘之从包里拿出了学生证,但阿姨还是说“不行!” 何忘之见她态度不好,也不高兴。 “阿姨,你不让我进去,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理由就是我得保护这一个楼女生的安全。万一出了事儿,你能负责了责吗?” “我是这这个学校的学生,我按期交宿舍的费用。我也是该被保护权益的一员,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何忘之字字铿锵。 阿姨却混不吝,“这事儿你和我说不着,我接到的指示就是,不能让你进女生宿舍!” “您接到的指示?能跟我说一下接到的谁的指示吗?我去问问ta!” 宿管阿姨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何忘之。 何忘之气的心里发堵,但是她的手机没有电,也联系不上什么人。 虽然是暑假,但是学院里有一些老师还在值班。 何忘之先坐校车来到了后勤部,后勤部仔细地核对了何忘之的身份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打了一个电话。 “同学,你坐在这等一会儿吧。一会儿你的导员就来接你了。”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说。 何忘之一头雾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宿管阿姨把她关在门外,后勤部一看到她的信息就给导员打电话。 没过多久,导员王老师开着她的沃尔沃来了。 王老师今年三十出头,平时挺爱和学生打交道。 何忘之从小不爱往老师身边凑,大学期间也是无欲无求,不混任何的圈子。 但是她学习好,第一年在没考过六级的情况下还拿了一等奖学金,这在老师那里也算是挂了号的尖子生。 何忘之坐进王老师的车里,径直道:“老师,到底怎么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说:“我先把车开出去,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你也想想最近都发生什么了。” 她和汪已桉的纠葛学校里的人不会清楚。 如果有事儿,就是苏雯的那件事。 “我自觉自己遵纪守法,努力学习。最近在学校里只发生了一件心塞的事。我的室友苏雯的父母来闹事,打砸寝室。我作为一个无辜的路人,也被苏雯的妈妈给掐了。” 何忘之说着,从手机里调出自己被掐的通红的胳膊的照片。 这还是在季炳年的建议下,她才拍的,留存作为证据。 王老师的视线在照片上一扫而过。 她引导性的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打你?” “她为什么……”何忘之下意识的思考,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傻叉问题。 “我为什么要顺着她的脑回路思考,她自己有问题,平白无故打人,还要求我理解吗?”何忘之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我现在宿舍回不去,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交了住宿费。” 王老师轻轻拍了拍方向盘,道:“别着急,我知道你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还是个好学生,所以更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前途。” 何忘之冷笑,“老师,咱们就开门见山吧!别来回绕了,到底怎么回事儿,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王老师斥责道:“这孩子,说什么死啊活啊的。” 她顿了一下,缓慢地把车停靠的实验楼的下面,面朝何忘之,说:“据我们了解,有人说,你和苏雯是同性lian关系,你还引导苏雯离家出走,有这回事儿吗?” 真的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有,怎么没有。”何忘之恶狠狠地说:“江湖上还有人说马芸是我亲戚,我还引导他给我账户里转两个亿人民币呢!” 王老师严肃脸,勒令道:“何忘之,你严肃一点!不要以为你是好学生,就可以乱讲话。” 何忘之拍巴掌,“说的好!不要乱讲话” “我也想知道,是谁他妈说我和苏雯有什么关系,胡乱造谣别人的名誉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何忘之气的要命,血往头上涌。 “还说我诱导苏雯离家出走,也统统拿出证据来!”何忘之吼出声来。 王老师看何忘之气的发抖,强忍着讲道理,用力憋着才没有哭出声来,也动了恻隐之心。 “忘之,你知道老师是相信你的。但是现在苏雯全家人都这么说,我们又联系不上你,事情确实有些难办。” “最近这三天我在住院,因为发高烧,崴了脚,我的家人一直在医院陪我。”何忘之说着,拿出了自己的诊疗本。 王老师接过去,真的翻了翻,看到何忘之诊断记录里有“心率低”,“肾上腺素”等字眼,一时间心思转了好几转。 她不再提起苏雯的话题刺激何忘之,也不再和她单独聊,转而带着她来到了专门管行政的副校长的办公室。 管行政的副校长对何忘之出奇的热情,一口一个小何叫的亲热。 “姜女士今天刚跟我通完电话。小何,听说你已经在学校附近有了房子啦!真是不错。” 姜明月也知道这件事吗? 所以她说宿管阿姨给她打了电话,难不成说的不是苏雯妈妈来闹事的事情,而是传闻说她是个同性lian? 所以她为什么不问问自己? 为什么永远都相信别人说的话? 如果不是姜明月没有坚定的为自己的孩子出头,没有肯定的否认,她那今天也不用从头到尾被这一圈人羞辱一遍, 何忘之冷笑,她用力的憋回要流出来的眼泪。 心狠了,手就稳了。 “我就说一遍。我和苏雯是普通的室友关系。这一年来连一起吃食堂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私下也没有联系,更提不上我怂恿她离家出走。” “我之所以回寝室,是因为我和姜明月吵架了,回寝室的当天看见被打的苏雯。当天,她弟弟带了两个小流氓闯到女生宿舍,破门而入,如果不是我高中同学,我和苏雯都会被打。” “第二天,苏雯的爸妈来闹事,期间宿管阿姨也在,可以做证人。苏雯妈说是我打了她儿子,各种掐我。” “其实这很简单,一个壮硕的小伙子带着两个同伴,气势汹汹的闯进女生宿舍,我就算动刀,都是正当防卫,更何况,我没有。” “以上我说过的所有的话,我都将承担法律责任。我愿意提供我的微信使用记录,也可以找相应的司法机关做公证件。” 何忘之不间断的一席话说话,王老师的副校长都愣住了。 “我说的明白吗?”何忘之看着副校长和王老师。 “明白。” 其实两人也不太相信何忘之能做出来这些事儿,但是苏家夫妻绘声绘色,不知道是谁还在学校贴吧和官网里发了特别多苏雯和何忘之绘声绘色的小故事,像狗皮膏药一样。 给何忘之的监护人姜明月打电话,后者表示不了解孩子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但秉承着不给学校惹麻烦的原则,愿意给何忘之买房子,让她搬出来住。 而她们这边儿又联系不上何忘之本人,苏家又闹得厉害,只能从重、从严处理何忘之。 “既然我说的很明白,那就行了。” 何忘之说完,忽然跑到窗户上,打开窗户。 副校长的办公室在四楼,窗户没有护栏。 四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我来c大读书,是希望在这经历了百年历史的熏陶的校园里有所学,有所长进,即便是什么都不能,也要清清白白的做人。” “先不提我以前收到的惊吓和委屈,今天这一盆脏水泼在我的头顶上,我也感觉人生无望。还不如就此死了呢。” 何忘之说着,拉着窗户就要往下跳。 王老师和副校长赶紧扑过来拽住她的腿。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何忘之用力地拽着窗沿儿。 不就是按闹分配吗? 不是不给她机会说话吗? 不就是演戏吗? 她从今天开始就要从头学起! “赶紧,赶紧,抱住她的腿。” “同学!祖宗!你可别想不开!” 王老师和副校长赶紧把何忘之拖了下来,安排她坐在副校长的老板椅上。王老师又赶紧跑出去给心理咨询师的老师打电话。 一时间,鸡飞狗跳。 “何同学。你想怎么办?” 几位领导坐在何忘之的面前。 何忘之带着哭腔,声音却稳。 “这场闹剧,我是无辜的。” “第一,我和苏雯没有超出普通室友的关系。如果对方有异议,请提出证据,我也会提出所有的微信聊天公证件作为证据。” “第二,我从没有怂恿过苏雯离家出走。如果对方有异议,请提出证据。” “第三,我要求精神损失的赔偿。我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先是受到了室友母亲的暴力掐和推搡,又受到了诽谤。更可笑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宿舍里发生的。十分耐人寻味。” “第四,我按时交宿舍费,平时遵纪守法,今天想要取东西,却遭到了宿舍阿姨,后勤部的双重阻拦。全程我都有录音文件。”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性别女,喜欢男孩子。但即便是有人喜欢同性,即便情理不容,但也该受到尊重。学校教给我们的是思考的能力和广阔的胸襟,而不是听而信之,给人扣帽子。” 何忘之说完,忽然有人走了进来,鼓掌。 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青年走了进来。 “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听到这么精彩的发言,忍不住就进来了。” “许导。” “念文。” 一众领导竟然纷纷起立,和西装男打招呼。 何忘之觉得这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她略微回忆了一下,是那天在校车上借给她一元硬币的人! 039半路杀出程咬金 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来了外人,还是有过一面之缘并且给过她帮助的人。 何忘之顿时有点不自在了,好在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许念文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有人介绍道:“这位是徐副教授,加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主修数学和经济,现在在我校的经管系任职,也是我们许院长的孙子。” 怪不得他们这么热情,果然是大佬。 许念文来访加速了领导们想结束这件事的进程。 “小何同学,你说的我们都已经了解,最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副院长冲王老师使了一个颜色,后者就冲着何忘之走了过来。 突如其来,何忘之有点懵。 何忘之被王老师温和又不失强硬的带着走。路过许念文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低声道:“高考。” 何忘之忽然站住,扭过头对已经松懈下来的领导说:“没过多久就是高考了。” 何忘之已经走出了很远,又提到高考,众位领导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其实正是出于这个顾虑,他们才会劝何忘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有高校都忌讳在高考前出点不利于舆论的新闻。 有一年也是高考前夕,一位校车司机在深夜下班时,因为车开的太快,把一位骑着电动车的老师给撞死了。 要命的是这位老师还是被高薪聘请回来的教授。 虽然学校立刻勒令校车进行整改,但是还是受到了舆论的影响。 “如果学校不及时给我答复的话……”何忘之没有说出下半句话来。 “这两天论坛上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许念文说:“正如这位同学讲的这样。对方都是在讲故事,没有实施的证据。” 许念文的发声让众位领导打起精神来。 许念文是谁,天之骄子,清高寡言。 学院里的会议他平时都极少参加,即便是参加也不说话,他现在不请自来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出声管这个小事,闲事。 也许别人听不到,但是坐在他旁边的副院长可是亲耳听到了他对何忘之说“高考”这个词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也许会换另一种处理方式。 “如果这件事情给人造成的印象是——只要会讲故事,就能毁了一个人。”何忘之顿了一下,“我想这是所有学生都不愿意看到的。” 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连忙示意何忘之坐回来。 “确实,这个性质确实是恶劣。小何同学,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学校发一个通告……”何忘之还没说完,众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负责宣传的主任说:“通告的话,我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这件事,说白了,还是学生与学生之间,学生与家长之间的矛盾。” 副院长轻咳一声,转而安慰何忘之道:“这事情也不是小事。我们小何同学受了不少委屈,我们一定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最开始我以为就是寝室和后勤的事,但是刚才我用电脑看见,学校的论坛里,铺天盖地的都在讨论这件事。” 何忘之偷偷地掐了下自己,抽了抽鼻子,开始哭。 “网上那么多帖子。俗话说的好,众口铄金,如果学校不为我做主,让他们继续给我泼脏水,那以后我在学校还怎么学习和生活啊?” 一群中年男领导,都是有家有口的人,看孩子哭得这么伤心,也都动了恻隐之心。 何忘之再接再厉,“我都想着,如果学校不管,我就自己花钱找人删帖。但是删帖之后呢?没有一个权威的发声,我人微言轻,还是会被‘贴标签’!” “小何同学,不要激动。我们还在讨论,争取有一个你满意的方案。” “我打算起诉包括在网上发帖的对象,还有苏雯的父母,他们侵犯了我的名誉权。” “这个,小何,你要好好地考虑一下,如果上升到法律层面,你的精力,时间,金钱必定牵扯进去。我看实际上就是一个小事。过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忘记了。”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大家也都很头大。 关键时候,副校长的电话忽然响了。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再接着讨论。” 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会议中断,大佬们都去休息一下。 见四下没人,何忘之走到许念文的身边,道:“谢谢你。” 许念文抬头不语。 “两次,都谢谢。” 许念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何忘之的眼前。 是她的助听器的盒子。 “要谢别谢我,我只是替人办事,你知道该谢的是谁。” 季炳年又帮了她吗? 许念文站了起来,整了整西服,俯身低声对何忘之说:“既然你都谢我了,我就跟你说一点有用的。” “争论中,有些人是不会让你把话说完的。那就不要把争论放在重点,整理证据最为重要。因为你不需要和连话都不让你说的人讨论公平和事情本身,他们的智商和脑回路都不支持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换句话说,你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让法律来跟他们讲道理。” 何忘之受教,感激的看着许念文。 许念文眼神无波,继续道:“至于这些让你说话,其实没听你说话的老油条。对付起来麻烦。要切记的是,不要放弃自己的一点点权利,你的拖鞋换来的只能是更加敷衍的对待。” 他最后说:“人不狠,站不稳。” 许念文走了。 何忘之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思考。 是不是她以前太过懦弱,所以才一直都“站不稳”? 但是她没钱没背景,有苦不往肚子里咽还能怎么办呢?怎么才能“站得稳”? 何忘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无解。 她缓缓地打开助听器的盒子,眼泪真正的掉了下来。 两颗助听器,都躺在盒子里。 一颗是被汪已桉踩坏的,被送去维修的。 另一颗丢在了酒店,找不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季炳年就是救她的那个神秘男人? 何忘之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刚走到门口,就被副校长和王老师给拦住了。 “忘之,你看一下,这个声明可以不可以。” 何忘之看了一下,是带着学校印章的澄清贴。 王老师又递给何忘之一张纸,上面是律师起草的对于网络用户诽谤,侵犯公民名誉权的状书。 怎么这么快? 何忘之很快知道了答案,因为汪已桉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冲她挥了挥手。 再见汪已桉,何忘之还是会想到在鬼屋的那天晚上。 如果知道季炳年托人给她送来了助听器,又简单的帮了她一个忙,他会不会再次发疯。 何忘之动作迅捷地藏好了许念文送来的助听器,一步一挪地向着汪已桉走了过去。 “听说你又是哭又是要跳楼的?”汪已桉的语气里带着讥讽。 “不愧是姜明月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的好演技。” 何忘之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时,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向汪已桉走了过来。 “小汪总,事情都已经解决,传单会尽快发给苏雯的父母。” “辛苦您了,李律师。”汪已桉很客气的说。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何忘之再插手,全权由李律师代为处理。 何忘之和汪已桉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汪已桉走在前面,何忘之跟在他的身后,漫无目的的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撞到一棵树。 汪已桉站在一旁,似笑非笑,“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啊?打算修仙吗?” 原来是他使坏,故意带错路。 何忘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汪已桉眉头一皱,刚迈了一步。 何忘之连忙倒退两步,如果不是后背撞到树上,还会继续退。 她眼神颇为警惕的看着汪已桉,充满了防备。 汪已桉顿住步子,嫌弃的说:“傻站在那干嘛啊?赶紧走!” 何忘之见他走了,这才慢慢地跟上。 走着走着,就回到的宿舍。 何忘之有点不解,汪已桉为什么把她带回宿舍。 后者一脸不耐烦的说:“赶紧收拾东西。你妈不是给你买了个新房子吗?留在这里还打算再被人打啊?” 再次站在寝室楼的门口,何忘之心里很纠结。也有点害怕。 虽然之前和宿管阿姨争论的时候据理力争,但是因为本质上还是一个怂人,所以她现在还是有点害怕看见宿管阿姨,也怕她再搞事情。 幸好,没人再找她的麻烦。 但是…… “你要不然去那里坐一会儿。”何忘之指了指大厅里的椅子,小声对汪已桉说。 汪已桉给了她一个眼神,何忘之立刻闪人,赶紧跑回宿舍了。 她的东西并不多,已经沾染油渍的衣服不想要了,床单和被子新家里有能用的。主要是收一下能及时用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都比较零碎,还是得需要回到原来的宿舍把行李箱翻出来才好搬家。 何忘之用钥匙打开寝室的门,意外的是,其他两个室友竟然都回来了。 这两个室友都吃c城本地的,一个叫苏白,一个叫赵甜。 她们俩一看到何忘之,就“啊”的大叫了一声。 何忘之被这叫声吓到,但是看见她们眼里闪烁的是惊喜,而不是恐慌时,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忘之!你最近可成名人了!”赵甜冲过来,先狠狠地抱住了何忘之,用力地勒了她一下,才缓缓松开她,满脸笑意。 她的话没有恶意,与以往不同的亲密举动也让何忘之忍不住微笑。 “赵甜,你说话注意点。”苏白稍微成熟一些,但是也面带微笑。 苏白指了指赵甜,对何忘之说:“快夸夸她吧,这两天她没少在网上和人撕逼,说你不是拉拉,说你平时为人多么好。” 赵甜一点也不邀功,“又不是只有我自己说,你不是动员了班级里的同学,号召大家一起发声吗?” 一股暖流流向何忘之的心田,她从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帮助自己。 苏雯父母的事情让她很寒心,但是这两个平时交集不多的室友却温暖了这寒冷。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何忘之眼圈红了。 苏白拉着她坐了下来,说:“忘之,你不用谢我们。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赵甜调皮地说:“你可是我们的幸运兽,每逢考试拜一拜,准能考过!嘿嘿嘿!” 何忘之知道赵甜是在活跃气氛让自己开心,她想说谢谢,但是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忘之,你还好么?这两天我们都联系不到你。很担心你。”苏白说。 赵甜补充道:“苏白在网上看到帖子之后,赶紧联系我,给你打电话。见给你打不通电话,我们俩就赶紧回宿舍来。今天是我们回到宿舍的第二天了。” 何忘之哽咽,但是因为感受到了关爱,脸上忍不住一直都是笑着的。 “这两天我发烧了,脚崴了,住在医院。” “那你现在没事儿了吧?”她们俩异口同声。 “现在没有问题了。”何忘之捏了捏拳头,作势要做出一个肱二头肌来,“现在健康的很。” “那就好。” 何忘之抬头看了一眼苏雯的床,遮光帘拉的很紧。 她指了指上面。 赵甜和苏白秒懂。 “她出去吃饭了。”赵甜吐了吐舌头,“白天不在寝室,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回来。” 这倒是让何忘之有点吃惊,“她没跟她父母回家吗?” 赵甜无语,“她爸妈怎么舍得让她一起住酒店。有点都只给儿子花。要我说,苏雯人真不错,就是这对极品父母给她控制了。” 苏白拍了拍赵甜的手,示意她别乱说话。 “忘之,我和赵甜回来,也是想看看怎么能帮你。苏雯的父母不会无缘无故地在网上发帖子,可以找到那么多的水军,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赵甜笑,“苏白也为你找了,但是战斗力低下,根本打不过。” 何忘之只在王老师的办公室看到了的学校论坛里的帖子。那里面就够热火朝天的了,现在还有水军,那不是社交媒体上的“专业打手”吗? 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了吗? 何忘之现在很是后怕,如果自己刚刚妥协了;如果许念文没有突然给她支招,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汪已桉为什么又回来帮助她,还为她找律师,提供援助,在他刚刚在鬼屋把她吓到需要打肾上腺素才能被抢救回来之后。 何忘之不认为汪已桉是愧疚,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所以原因是什么? “水军?”何忘之下意识地问出来。 “对,你最近在住院,是不知道,就这件事,网上传开了。虽然没明指谁是谁,你俩的照片也没漏出去,但是咱们学校的照片和你们的专业都被透露出去了。咱们专业,出了名的“狼多肉少”,自己人一看就知道谁是谁。” 苏雯的父母,无非就是一对无知的撒泼夫妻,他们还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水花来。 至于他们的儿子,很年轻的样子,但是又不一定有这样的财力去买水军。 会是谁呢? 何忘之蹙眉思考,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赵甜以为她在苦恼,赶紧拿出一个山竹来,剥好了递给何忘之。 “忘之,快吃,我从家里带来的。” 她锁着,就往何忘之的嘴边递了递。 何忘之赶紧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美味。 “对了,你们其实也不知道内情,怎么会相信我呢?”何忘之轻声道。 苏白说:“了解一个人难道要从网络上吗?虽然你和我们平时不是很亲密,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平时学业那么重,你还去做兼职,自立又自强。其实我和赵甜背地里都夸你,值得我们学习。” 赵甜补充道:“你不怎么和我们一起吃饭,出去玩什么的。但是我们有需要,有时候都没说出口,你自己就默默的做了,好多次临时检查宿舍,我们没在家,回来发现你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还有苏雯的爸妈,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平时听苏雯打电话,也知道她是什么人。”提到苏雯的爸妈,苏白有点生气。 赵甜还要说什么,忽然,只听一阵钥匙声,寝室的门被打开了。 来的人是苏雯。 苏雯带着口罩和帽子,目不斜视的从三人身边走过,换好鞋子,也不打招呼,就爬上了床。 气氛有些尴尬。 何忘之吃完了山竹,擦了擦手,低声对赵甜和苏白说:“我今天就搬出去住了,回来是为了收拾东西的。” “搬出去住,你要去哪啊?”赵甜的声音有些大。 “回家住。”何忘之说着,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苏白和赵甜一起帮忙收拾。 “回家?忘之,你家不是在隔壁市吗?”苏白一边整理一边说。 “我妈最近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搬过去住。”何忘之的话音刚落,赵甜就吊在她的脖子上,说:“哈哈哈哈那太好了,这个寒假不会无聊了,我和苏白可以经常去找你玩了!” 自从和姜明月来到城里后,何忘之就没有朋友,没有关心她的人。 赵甜和苏白的举动让她十分的窝心。 尤其是赵甜的提议让她很动心。自己有了家,就可以邀请朋友来做客。 家里的厨房很大,她可以做一些好吃的给她们吃,还可以看看电影什么的,一定会很有趣。 因为兴奋,何忘之的脸都热了。 “好,欢迎你们来。”何忘之的话音刚落。 苏雯就“刷”地一下拉开寝室的帘子。 她的脸拉的特别的长,表情很不善,说话也难听的很。 “你没有必要搬出去,改搬出去的是我,你们是哪个姐妹情深,多我一个实在是碍眼,我这就走。” 苏雯的话音一落,大家的沉默了,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雯就在众人的沉默中翻身下床,摔摔打打的收拾东西。 刚才她进屋的时候只换了鞋,现在却从浴室开始收拾到书桌。 她气势汹汹。苏白和赵甜都得给她让位置。 040诬陷 “苏雯,正好你也下来了。”赵甜掐着小腰,一脸正色道:“就跟大家把话说清楚。何忘之帮助了你,你为什么要和你的家人一起诬陷她!” 苏雯“啪”地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地上,“你别空口白牙的污蔑人,我什么时候诬陷何忘之了?” 赵甜怒道:“还不叫诬陷,说她是同性恋,还说是她怂恿你离家出走的!” 苏雯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又不是我说的,谁说的你去找谁!” “苏雯,我们都愿意相信网络上的言论不是你说的。”相比于赵甜的冲动,苏白要冷静一些,“但是你为什么不帮何忘之澄清。你父母污蔑你的朋友,还闹得事情这么大,你不该对何忘之说一声对不起吗?” 苏雯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带火地看着何忘之,大吼道:“对不起,对不起!” 何忘之被她喊得心率加快。 这还不算完,苏雯又冲着赵甜和苏白喊道:“这下子你们都满意了吧?” 说完便夺门而出。 摔门声余音绕耳。 留在宿舍的三人苦笑。 赵甜不满,“早知道她这么厉害,你还帮她干嘛,整个一农夫的蛇。” 何忘之摇了摇头,“别这么说,苏雯也难。” “要是我,就算是难也不会把朋友拖下水。”苏白说完,接着问道:“忘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甜也关切的看着何忘之。 “我今天已经找了学校领导了,他们会发一个文件来澄清这件事。家里人也帮我找了律师,会起诉相关的在网络上传播不实消息,诋毁我名誉的人。” 赵甜和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我们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这两天联系不上你的人,大家都挺担心的。”苏白说:“这次的事情不止是我们两个,咱们班级的很多同学都站出来为你说话。” 何忘之很感动。 赵甜喜欢热闹,适时道:“等开学以后,咱们班级可以举行一个同学聚餐,到时候吃法唱歌一条龙。” 相比于对高中同学会的谈虎色变,何忘之对这个聚会充满了期待。 因为汪已桉还在楼下等。何忘之不敢再聊下来,赶紧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赵甜和苏白则开始畅想起寒假她们三个可以聚会的事情。 何忘之告诉了她们自己家的地址,约定好过几天她们到家里吃火锅。 赵甜和苏白把何忘之送到楼下的宿舍,何忘之又收拾了一会儿东西。 她拎着大大的行李箱来到的大厅,却发现原本等在楼下的汪已桉不见了。 走了就走了,更好。 何忘之刚松了一口气,有人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何忘之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汪已桉,转过头却发现是季医生。 季炳年换了一身常服,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斯文干净,只是眼圈有些黑,精神看起来没那么饱满。 何忘之想起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便有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和季医生保持一个比较合适的距离。 季炳年不着痕迹的蹙眉,又很快被关切所取代。 “忘之,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何忘之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儿。” 季炳年伸手,要接过何忘之手里的行李箱。 “我自己可以。”她柔声但是坚定的拒绝。 季炳年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道:“对不起。” 何忘之惊讶的抬头,不明白季医生再为什么道歉。 反倒是她自己忘记了道谢。 “季医生,谢谢你,那天晚上……” 何忘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冰冷讥诮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哟,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汪已桉说着,一手把何忘之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季炳年冷眼看着汪已桉,没有回话。 只对何忘之说:“你不用担心,事情我会解决。” 汪已桉凉凉地说:“要是等你解决,她早已经在网上被人鞭完尸了。” 季炳年笑了,嘴角微翘,语调也不善,“即便是被鞭完尸,对我来说,找到那条鞭子,或者说是找到拿着那条鞭子的人,对我来说也不难。”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硝烟味越来越足。 何忘之终于忍不住叫停。 “停!我现在要走了。”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两只手同时放在了她的行李箱上。 汪已桉和季炳年对视,目光碰撞,像是能溅出火星子来。 何忘之抽出行李箱的拉手,倒退,然后拐了个弯,绕开斗鸡似得两人。 何忘之快步走,不想管两人说什么,做什么。 快走到校车等候点的时候,汪已桉追上了她。 他从何忘之的手里拿过行李箱,两人上了校车。 除了他们俩,校车里没有其他人。何忘之拿出两枚硬币,投了进去。 汪已桉看了一下,随即默默地拿出自己的钱包,丢给何忘之。 何忘之正想着季炳年去哪里了,被汪已桉拿钱包砸了一下才回神。 汪已桉偏过头,看路边的景色,不去看她。 何忘之默默地把钱包递了回去,轻声道:“就一块钱而已。” 汪已桉不高兴,从里面抽出第一百元来,递给何忘之,还恶狠狠地说:“老子从来不欠女人的钱。” 下了校车后,何忘之站在路边,对汪已桉说:“今天很谢谢你,为我找律师,帮了我很大的忙。” 汪已桉走进了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着何忘之的眼神。 何忘之被他近距离的盯着,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汪已桉才说:“我其实很好奇。” 何忘之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鬼屋一行后,她对汪已桉的恐惧已经刻画进了骨子里。 汪已桉注意到了何忘之摸胳膊的小细节,脸色不太好,默默的退了回去,没再把后半句说完。 但是何忘之能够猜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我先走了。”何忘之说。 汪已桉及时地拉住她的行李箱,说:“一起走。” 去哪?! 何忘之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会是……去她家吧? “去哪?当然是把你送回去了。” 何忘之不敢相信汪已桉有这么好心,但是拒绝的话就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把行李箱送到了楼上。 何忘之眼睁睁地看着汪已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的坐在了沙发上。 何忘之有些头疼,想要开口赶人,汪已桉却提前开口:“我渴了。” “家里只有自来水,没有买瓶装水。”何忘之知道汪已桉特别讲究,看见他不是很高兴,就主动说:“我去超市买吧!” 本来逛超市买点东西也在她的计划内,但是不是今天,不过她实在是不想和汪已桉在一个空间里待着,这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希望等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何忘之拿好了钱包,和购物袋,就要出门。 没想到汪已桉也跟在后面,要跟她一起去超市的样子。 何忘之顿住步子,不动。 汪已桉轻笑。 “你似乎很害怕我?” 这是似乎吗?是她表现的还不够直接吗? 如果不是送医院送的及时,她就要被吓死在了鬼屋里。 “是,我是很害怕你。” 何忘之的坦诚让汪已桉有点惊讶,但是何忘之后来做的事情更让他惊讶。 何忘之深深地给他鞠了一个躬。 “不管之前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我都说一声抱歉。”何忘之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保证,以后都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碍你的眼。” 汪已桉面无表情,眼神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何忘之垂着头,没有看见,继续说:“我听说好像有一种电子设备,有距离警告,你如果同意的话,我可以买一个放在身上,以后保证不会出现在你的周边。” 汪已桉的手轻轻搭在何忘之的肩膀上。 他的视力极佳,没有错过何忘之脖子上起来的小疹子——在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之后。 看来是真的害怕他啊! 汪已桉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力道稍微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何忘之半个肩膀,半个脸都麻了。 明明汪已桉没用什么力气,但是她的反应却出奇的严重。 何忘之等着汪已桉的回答,在她的预料中,可能是讥讽,可能是威胁,但是让她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说,率先一步走了。 两人无声的进入到电梯里。 汪已桉站在后面,何忘之站在前面。 她感觉一道热烈的视线留在她的背上,让她很难受。 “我同意你的说法,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后背一凛,“恩”了一声。 这算是达成协议了?何忘之想。 等出了电梯的门,汪已桉率先走在前面,说:“那就走吧!” 汪已桉竟然打算一起和她去超市,何忘之又感觉心里堵的慌。 她一点都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 春节时期的超市人还蛮多。 何忘之推着购物车,从水果区开始走起。 草莓,蓝莓,都是很好处理的水果。 酸奶,鲜牛奶和水。 汪已桉跟在后面,对周边的商品置若不见,只是盯着何忘之的背影。 忽然,他听到后面有一个男生在碎嘴低声笑。 汪已桉扭过头,看见一对情侣正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其中男的还在说:“你看看,我对你多好,别人家的男朋友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还是让女生自己推着车子,还是我对你好。” 汪已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吓得小情侣立刻收声,推着车子换到别的购物区。 何忘之正在挑鱼,手上一松,原来是汪已桉用巧劲儿把手里的购物车推走了。 她想说不用麻烦,忽然一条鱼猛地跳了起来,水溅了何忘之一脸。 何忘之有点懵。 汪已桉却忍不住笑了。 何忘之用手去擦脸上的水,这时候卖鱼的阿姨走了过来。 说:“小姑娘,想要那一条,我帮你捞出来。” 何忘之想了想说:“小一点的就行,太大的吃不了。” 汪已桉走了上望向养鱼的玻璃池。 “要最大的那一条吧!” 卖鱼的阿姨笑眯眯地说:“还是小伙子有经验,大一点的鱼肥,好吃。我跟你们说,我给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不管是红烧还是清蒸都鲜得很!这种鱼刺少,怎么做都好吃!” 眼看着最大的一条鱼被捞了出来,何忘之赶紧说:“阿姨,麻烦您把小的那条也捞出来,我要那条小的,大的留给这位先生。” 阿姨把捞鱼的工具扔回水里,诧异道:“你们俩不是一起的吗?” “是!” “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何忘之改口道:“我们是一起的,但是这条鱼我们各买各的。” 汪已桉没有反对。 阿姨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做。 等处理鱼的时候,她问道:“你们俩的鱼打算怎么处理?要是想做水煮鱼片,酸菜鱼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片成片,如果要是做红烧或者糖醋的话,我就简单的剐鳞开膛就完事儿了。”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问道:“怎么办?” 何忘之头皮发麻,“你这条鱼有点大,做成鱼片挺好的。” 汪已桉点头,又问,“那你这个小,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油炸一下,再做个糖醋吧!”何忘之说。 “就按照她说的办。”汪已桉对阿姨说,表情像是满意极了。 何忘之有种不好的联想,“你不会打算让我做吧?这两条?” 汪已桉理所当然的点头,还颇为认真的说:“你不知道吗?有人搬到新家的话,一定要开个暖屋party。我现在就在帮你开暖屋party。” 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何忘之深深的叹气。 汪已桉却像是忽然找到了逛超市的乐趣一样,从最开始的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时不时地往购物车里扔一点东西。 他实在是服了这个女人。 别的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都是在想着买衣服,买包,她却看见那些调料,油盐酱醋的迈不开腿。 就连酱油和醋就买了无数种。他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看样子她再来几次,就可以把超市给搬空了。 还有一大堆冰冻的肉卷和火锅底料。说是要过段时间请室友过来吃。 也是心太大,明明刚被室友坑过,现在又敢找人到家里来吃饭。 这么想着,汪已桉又往购物车里面加了一倍的火锅料的量。 东西买的差不多,何忘之却不想走,满脸纠结的样子。 “还有什么东西没买?”汪已桉挑眉道。 何忘之张不开口,但是她是真的需要…… 姨妈巾。 纠结中,何忘之说:“你先出去等我吧,等着买单排队的人多。我再买一点东西,然后就就可完事儿了。” 汪已桉用实际行动拒绝了她的提议,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同时甩下一句话。 “你去买你需要的东西吧!” 何忘之迅速地买完了几包姨妈巾,不过超市的袋子都是透明的,透过袋子还是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汪已桉拎着两个大袋子等候何忘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有多久没拿过这么重的东西了。 重点还不是重,而是这袋子太勒手。 汪已桉打开袋子,示意何忘之把后买的东西也放进去。 “……没事儿,很轻。”何忘之说完,就逃跑似得跑到超市的外卖去拦出租车。 回到了家之后,何忘之赶紧把东西分类,冷冻的,保鲜的,厨房调味料,都先分好类,再慢慢放进去。 汪已桉打开了电视,找了个新闻频道开始看新闻。 这一点他倒是跟老爸的习惯很像。 收拾好了一切,何忘之就开始料理买回来的两条鱼。 一条已经骗好了片,可以做水煮鱼,另一条做松鼠桂鱼。 一顿饭吃两条鱼有点奇怪。 其实她只准备做一条,把鱼片处理好放进冷冻层了,却又被汪已桉拿出来,放在了料理台上。 做菜的时候,何忘之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吃完了东西,他就会走吗? 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汪已桉忽然推开门,进入了厨房,对何忘之说:“我可能得打扰你几天。” “恩?”怎么个打扰法? “我的意思是,最近这几天,可能要住在你家。”汪已桉说。 何忘之手里拿着的火锅底料掉在了地上。 汪已桉替她捡起来,放在了料理台上。 “我可以替你找酒店。”何忘之弱弱地说。 “如果能住酒店,我就不麻烦你了。” 何忘之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联系戴鸿鹏。” 提到戴鸿鹏,汪已桉明显带了气。 见他脸色变了,何忘之立刻收声,汪已桉见她风声鹤唳的样子,轻咳了一声,把表情收了收。 “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我就是借住两天,每天给你五千块食宿。”汪已桉说。 何忘之已经有钱了,就没必要为了钱而折腰,更何况,她和汪已桉的气场不和,动不动就要命,钱可买不来命。 “我觉得不是很方便。” 汪已桉忽然笑了,“何忘之,你不会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何忘之心想,你就是对我有想法,你想我死! 但是她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睡眠质量不好,而且最近很累……” 汪已桉不是喜欢被拒绝的人。 何忘之怕他,却还敢拒绝他,就说明,比起他发怒,她更害怕和他共处在一个屋檐下,这让汪已桉情绪很不好。 “你只要把助听器摘下来不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吗?有什么睡眠质量不好的?” 041一个屋檐下 汪已桉的话音一落,何忘之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 厨房里的气氛分外的诡异。 只有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 汪已桉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何忘之关掉了抽油烟机,熟练地从耳朵里取出了助听器。 那是季炳年帮她修好的那一对。 何忘之轻柔地抚摸着手里的助听器,随后又重新戴了回去。 何忘之慢慢地调试好了自己的心情,开始做晚饭。 她有想让汪已桉自己留在这里,她出去住的冲动。 但是她知道汪已桉一定不会同意。 如果他再有什么难听的话,和过激的行为,她扛不住。 何忘之将处理好的鱼片放进干净的容器里,然后向里面倒了一罐啤酒。 啤酒接触到鱼肉后,开始不停地冒泡。 何忘之戴上手套,轻柔的搓洗,目的是去除鱼片上的粘液。 用啤酒洗过以后,何忘之又用清水处理好了鱼片和切好的鱼骨,分别放在容器里,加入蛋清,少许明油和一点点的玉米淀粉处理了一下。 汪已桉点名要吃水煮鱼,刚刚在超市里她就买好了小白菜,和绿豆芽。 两种菜都洗过以后,搁置待用。 烧热油,简单的炒了一下火锅底料,加入处理好的鱼骨,翻炒,随即锅中加入热水,再加入青菜,过了一会儿,见鱼骨上的肉变色,青菜滚了几滚,便把它们捞出来放在一个专门用来盛放炖鱼的日系黑色盆子里。 锅里的汤还在滚,何忘之把鱼片滑入,烧了十几秒之后,便和汤汁一起盛了出来。 在做好的水煮鱼上加上干辣椒段,浇上烧好的热油,劈啪作响。 热辣的香味立刻传了出来,何忘之又在上面撒上了一层熟芝麻,算是完活。 与此同时,电饭煲也叫了两声。 饭和菜都好了。 何忘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然后打开厨房的门,打算把菜端到餐厅去。 却发现汪已桉就站在厨房的门口。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但是面上却努力不显。 汪已桉越过她,取了两条干净的洗碗布,用凉水沾湿,然后把水煮鱼端了出去。 水煮鱼的香辣味道迎面扑来,十分呛鼻。 他表情奇怪,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等到他把水煮鱼放在餐桌上,便飞速地冲到了的洗手间里,止不住地打喷嚏,一边打喷嚏还一边说sorry。 何忘之挑了挑眉,她明知道汪已桉不能吃辣,也知道汪已桉提名水煮鱼是因为他不喜欢酸菜,一位水煮鱼就是很养生很清淡的鱼。 假洋鬼子,让你不了解中国美食的博大精深。 何忘之关上了厨房的门,开始做第二道菜。 糖醋鱼。 将鱼腹部内的黑膜洗干净,偏上花刀,稍稍裹上一层玉米淀粉,下油锅炸,第一遍炸熟,第二遍炸酥。 何忘之炸的鱼精神,漂亮,尾巴完整的翘着,十分的神气。 随后,锅中加入一点底油,加入番茄酱,白糖和白醋,炒好浇汁,淋在了鱼神上,这道菜算是完成了。 何忘之把鱼放在一旁,又用黄瓜和紫苏拌了一个小凉菜,又清炒了一个蒜蓉菜心。 四个菜完成也不过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她端着糖醋鱼走到餐厅,就见汪已桉已经端正地坐好了,但是之前做好的水煮鱼却被放在距离它最远的位置。 何忘之忽然想到了在美食届让一些人爱了又爱,让一些人恨到咬牙切齿的神器——臭豆腐,如果自己在家做了炸臭豆腐,是不是就可以把他彻底的撵走了? 糖醋鱼上桌,汪已桉的脸色才好了些。 有人说,幼儿期形成的习惯会影响人的一生。 汪已桉在十五岁的时候才回到国内,西餐和俄餐对他的影响更为深远。回来后,家里也顺着他的习惯来,中国菜他也就比较喜欢上海菜,因为不能吃辣,川菜是从来都不碰的。 见过了太多的美食,汪已桉却不得不承认,何忘之在做菜方面确实有天分。 第一,她的逻辑性强,做饭的时候非常有条理,这也导致了她出菜特别的快。 第二,色香味俱全——除了那道水煮鱼,他实在是欣赏不来。 何忘之放好了公筷,又给汪已桉准备了一套刀叉,自己就坐在了那道水煮鱼的旁边。 做饭就是有这么一个缺点,做饭的人往往不爱吃自己做的菜,因为在炒菜的时候,油盐酱醋,各种味道扑鼻而来,就有些腻住了。 何忘之只吃了几口青菜,就有点不想吃了。 汪已桉很喜欢糖醋鱼,尤其是炸的酥酥的地方,看来明天应该多买几条鱼,但是却看见何忘之像是数米粒一样吃饭。 他起身,在厨房里取了一只碗,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水果麦片,蓝莓草莓和无花果,他把水果洗干净。 蓝紫,深红,碧绿在他袖长白皙的手指中翻滚,最后干干净净地躺在厨房纸上。 汪已桉把无花果切片,在碧蓝色的碗底里码了一层,随即铺上一层水果麦片,倒入浓稠的原味酸奶,再凌乱的铺上草莓片,蓝莓粒,最后放上了一颗完整的草莓,最后浇了一些蜂蜜。 何忘之正打算离席,面前就被摆了一碗看起来很秀色可餐的水果酸奶。 她抬头想道谢,汪已桉已经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糖醋鱼。 水果酸甜,酸奶冰凉,再加上蜂蜜的清甜,倒是解除了做饭时带来的油腻。 两人无惊无险的吃完了饭,饭后汪已桉还主动承担了洗完的工作。 何忘之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感觉十分的疲惫。 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像打仗一样,没有消停的时候呢? 何忘之泡了个澡,洗掉了因为做饭而粘上的一身油烟,最后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充电线,给手机冲了个电。 等手机自动开机,何忘之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没电的这些天里,到底有多少人联系了自己。 同学,室友,打了无数个。 季炳年也打了很多个。 还有短信。 何忘之一边看一边删,心里有因为被关心而产生的温暖。 等她开始删季医生的聊天记录时,却顿住了。 她的手轻轻的抚摸过季医生的头像,一片蔚蓝的海,纠结了半天,还是没下得了手。 她摸了摸自己耳朵里的助听器,很想问问季医生,他是不是那天晚上在会所里救她的那个人? 但是如果他承认了呢?他说是呢?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何忘之告诉自己。 纠结着,纠结着,何忘之忽然就睡着了。 “醒醒!” 何忘之迷蒙地睁开眼睛,竟然是汪已桉。 何忘之下意识地就想大叫,汪已桉却赶紧倒退了一步。 同时低声道:“别叫!” 何忘之的尖叫被噎在了喉咙里。 “你别看我跟看流氓似的,现在才几点你就睡觉。”汪已桉说着,脸上的紧张稍稍消退。 何忘之警惕地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难道是她在睡觉时哭,吵到了汪已桉? “你做什么梦了,又哭又叫?我在外面敲门,跟你说话,你都没有反应,我这才开门看看。”汪已桉说着,就往外走。 何忘之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说:“我好像梦到我爸爸了。” 说道爸爸,何忘之有一个念头,就是回老家看看。 汪已桉见她没什么事儿,也放心了,转身就走,但是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门铃响了。 汪已桉顿住了,何忘之也被吓了一跳。 难道是姜明月来了?她不是说自己不会来吗? 何忘之赶紧跳下床来,冲到门口,好在不是姜明月,是小区的保安。 可视门铃里,保安专业地说:“何女士,有您的朋友找您,您看放行吗?” 朋友?难道是赵甜和苏白这就来了吗? 何忘之正在想的时候,视频里的脸就换了一个人。 竟然是苏雯?! 何忘之有点震惊,不知道苏雯刚刚在宿舍里明明对她很不友善,为什么又会来这里找她? 是苏白和赵甜告诉的她自己的地址吗?不太可能啊?还是说,自己和苏白赵甜聊天的时候,苏雯就躲在门外? 何忘之已经吃过了一次亏,这次怎么也不太敢收留苏雯。 感觉很麻烦。 汪已桉本来正在喝水,见何忘之戳在门口,表情很复杂。 汪已桉走了过来,看了眼屏幕,发现何忘之那个奇葩室友,正用一张苦瓜脸,加上小白菜脸,苦苦哀求何忘之收留她。 因为有保安在旁边,苏雯本身又是一个挺傲的人,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何忘之。 “忘之,我晚餐还没吃呢。”苏雯说着,“你给我开门呐!” 装作很熟络,很亲密的样子,像是被何忘之邀请来作客似的。 何忘之看着她这个样子,更觉得别扭。 也越觉得苏雯可怜,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极点,怎么会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会欢迎她,还找了上来呢? 但是人要是太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何忘之刚要开口拒绝,就听汪已桉说:“你饿,你就去吃饭呗,我家又没有你的饭。” 说着,他立刻挂断了。 屏幕黑了。 汪已桉扭过头,就对何忘之说:“我说你的名字起得真不错,‘忘之’,什么都能忘得掉,你是觉得她没害死你,你还有抢救的机会,所以又给她送人头吧?” 何忘之知道自己刚才的犹豫不对,汪已桉这么说,她也没生气。 汪已桉见她没生气,继续说:“下次你记住了,碰到你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当时就要拒绝,你的迟疑,就是给别人步步紧逼的机会。” 何忘之看着汪已桉,眼神不言而喻。 我拒绝有用吗? 汪已桉轻笑,摇了摇头,说:“justtheoretical(只是理论上适用)。” 有了苏雯这么一茬,何忘之睡不着了,肚子也开始饿了起来。 她看了眼冰箱,食材倒是很丰富,就是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不过,问题是,自己做的水煮鱼呢? 刚才在饭桌上可以一口都没动? 她扭过头看汪已桉,后者耸耸肩,“我觉得那道菜不太适合人类食用,就扔掉了。算是湿垃圾。” 何忘之无奈的叹气。 仔仔细细的翻了一圈冰箱,一些火锅食材是打算过两天赵甜和苏白来自己家,招待他们的。 都是晚上了,吃太多油腻的也不合适。 何忘之打算煮一点汤圆,加上酒糟,算是一个小夜宵。 想着汪已桉喜欢吃甜食,她就多煮了一些。 何忘之下了汤圆,一个个小胖子在热水里不停的翻滚,圆润又可爱。 何忘之打开一瓶酒糟,打算只放一点点。 “你这是做什么呢?”汪已桉在背后问。 他无声地出现,又猛然问话,何忘之手一抖,一大瓶酒糟就都倒进了锅里,只剩下一个底。 酒香浓郁扑鼻,何忘之立刻被呛得捂了捂鼻子。 她的酒量奇差无比,真不知道这么多酒糟吃下去会不会醉。 “我做的料糟汤圆,黑芝麻馅儿的,很甜。”何忘之说。 他们俩无声的吃着汤圆,结果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汪已桉低声骂了一句,走上前去,还是保安。 “我们没有邀请朋友,请对方离开。”汪已桉说的很直接。 保安也很为难,说:“先生,抱歉。” 保安说话的时候,就能听见苏雯再闹的背景音。 拉着她的人一不小心,让她挣脱开来。 对着屏幕说:“你就是那天打我弟弟的那个人!” 汪已桉示意保安不要动苏雯。 “是我。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打了他?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一切!”苏雯像是疯了一样,拿出自己的手机,道:“哈哈,你承认了,我都录了音了,你承认打了我弟弟,就好了!” “我们不欢迎她。你懂了吗?”汪已桉对保安说,后者不住的点头。 汪已桉关掉了视频电话。 何忘之听到了全部内容。 因为惊讶,也因为害怕,她站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何忘之说。 “这个挺好吃的,明天再做一次。”汪已桉很心大的样子,继续吃小汤圆。 何忘之坐立难安。 “你不需要担心。这里的安保系统很好。”汪已桉说。 “不是这个,你没听见她刚才说了吗,已经把你说的话录下来了。”何忘之着急地说。 汪已桉放下勺子,嘴角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 何忘之叹气,“你是学法律的不假,但是很多人是不讲道理的。你知道吗?你刚才的一句话很有可能会被断章取义,说你就是逞凶的人,他们就是受害者的形象!”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逐渐激动的脸庞,轻声道:“别担心。这些东西报不出去的。” 何忘之脸色仍带忧虑,悔恨,烦躁,各种情绪交织。 汪已桉轻咳了一声,“不至于!别担心。” 何忘之自嘲的笑,“确实,你也不需要我担心。别说你是清白的,就算是真做了什么都不怕。” 汪已桉眉头微蹙,听到了她话外的意思。 “倒霉的是我,简直属于移动的炮灰,什么人都拿我当软柿子,捏两下。”何忘之越说越气,手里的勺子“duang”的一声丢在桌子上。 这是汪已桉第二次见到她发怒的样子。 “你说苏雯,我把她当室友。她弟弟闹完了,老妈来闹。我就是个工具人哎,都没掺和她们家的事儿!结果说我诱拐她离家出走,说我和她是同性恋!” 何忘之拍了下桌子,“母胎单身这么多年,我竟然能搞同性恋?我真他妈服了这些编瞎话的!还有我诱拐她离家出走?我自己都没有家,我拐了别人去哪啊?” 汪已桉似笑非笑的看着满脸通红的何忘之。 何忘之用手在脸侧扇了扇,像是被热得受不了了。 随后又把脸贴在了桌子上,缓解逐渐上升的温度。 汪已桉默默地吃汤圆,嘴角翘的很高,最后竟然忍不住笑了。 何忘之的呼吸越来越匀,最后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何忘之被敲门声吵醒。 睁眼一看,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她对于昨晚上最后的印象就是苏雯找到楼下,她后来和汪已桉一起吃了料糟汤圆。 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何忘之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上穿着的家居服,已经皱巴巴的了。 打开房门,是穿戴整齐的汪已桉。 后者上下扫了一眼何忘之,道:“去洗漱,去换衣服。” 说着,便从外面关上了门。 何忘之真的就去洗漱,换衣服。 等她换好了衣服,睡意也完全褪去了。 她为什么要换衣服?他们要去哪? 何忘之走出卧室,就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得嫩嫩的鸡蛋,牛奶,水果,还有抹好了黄油的面包片。 何忘之吃着,心中却不停打鼓,汪已桉这是要做什么? 汪已桉坐在沙发上,看见何忘之是不是地瞥过来疑惑的视线,他装作看不到,这是看着新闻频道。 等何忘之吃完了饭,他才开口说:“我们去你老家看看吧!” 何忘之吓得叉子掉在了餐桌上。 042见血 要去她的老家? 何忘之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汪已桉的脾气阴晴不定,凡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个活阎王,外加定时炸弹。 她是脑子有毛病才会想到要带他回老家。 再者说老家的环境和条件都一般,按照他的大少爷脾气,肯定受不了,到时候受气的还是自己。 何忘之放下牛奶杯,说:“其实不用。楼下有保安,苏雯就算是在下面闹,也上不来。” 汪已桉关掉了电视。 餐厅恢复了寂静。 随着他的靠近,何忘之只觉得头皮发紧,后背发麻。 汪已桉把双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来。 高压席卷而来。 何忘之手指冰冰凉。 在汪已桉开口前,她抢先说:“要不然我给你报个旅行团?” 低沉的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 汪已桉靠近她,他说话时微微带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十分的暧昧,十分的危险。 “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最近我们俩都得在一起待着。” 汪已桉说话的声音平铺直叙,但是说话的内容却让人遐想。 他们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为什么最近要一起待着? 何忘之不觉得这是出于关心。 她想到了一个她一直想不清楚的点。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够雇佣那么多的水军,在网上兴风作浪,污蔑她的名誉。 汪已桉绝对有这么能力,他不需要亲手去做,只要吩咐一声,一切就会如同他所愿。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还帮自己请律师呢? 何忘之想不明白。 就在她满手都是冷汗,纠结的时候,汪已桉轻声问:“你想好了没有?” 何忘之无声的叹气。 “我老家条件不太好,怕你会不习惯。” “所以你可以收拾东西了。”汪已桉说。 “我们怎么去m镇?如果坐飞机的话,三个小时就能到,如果坐火车的话会久一点?” “飞机,我一会儿买票。” “但是到了机场以后,我们还得坐大巴,然后再坐火车才能到我们镇,也得好几个小时了。” 何忘之提前把困难的地方都说好,免得他到时候找自己的麻烦。 汪已桉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到了机场后,会有司机去接我们。” 何忘之还有最后的犹豫。 “我昨天答应了我室友,过两天她们来这里吃饭。” “你可以把这事儿推后了,因为我们不确定哪天能回来。” 何忘之沉默。 汪已桉适时的提醒,“你把苏雯来你家楼下闹得事说一下,说你现在要回你妈那里修养一下,就解决了。” 何忘之知道这是最好的借口,但是她不想和信任自己的人说谎。 但是她的原则,她的信仰,甚至是她的自由。 都要为汪已桉的意志让路。 何忘之回到卧室里,给赵甜和苏白打了个电话。 她们俩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听说苏雯找上门来也吓了一跳。 “我们没有告诉她!”赵甜赶紧说:“我们俩都的时候也没看见她啊!” “可能是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她躲在门外听到了。”苏白说:“忘之,你小心一点,我觉得这次事情过后,苏雯有点不一样了。” 赵甜补充:“忘之,对,你小心一点,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者说,我们俩都已经回家了,不住宿舍了,苏雯还要跑到你家干什么呢?” 赵甜的疑问也是何忘之的疑问。 苏雯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她和她的家人做的都不仗义。 苏雯自己没有为何忘之说话,任她的家人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 她应该知道自己不会开心,也不会欢迎她,但是她却敢贸然上门,请求自己收留她,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真的像刚才那样,她就是为了骗口供。 何忘之挂了电话,心中的忧虑反而更深了。 汪已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靠在门边等着她。 “想什么呢?” “我在想苏雯。”何忘之说。 汪已桉挑眉,“你室友说什么?” “我室友说她们没有告诉她我的地址,而且昨天在我走后,她们也走了,并且没有看到苏雯。” “真的是低估她了。”汪已桉轻声说。 “谁?”何忘之下意识地反问。 汪已桉笑笑,没有说话。 两人刷卡下楼,走到门口,保安连忙站起来,对何忘之说抱歉。 何忘之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没事儿。 汪已桉补充,以后我们家不欢迎昨天的那位女士,以后她来都不用通报了,直接拦在门外就好了。 保安连忙点头说好。 何忘之很不舒服,他说我们家。 姜明月买房子的钱是她自己的,还是汪家的? 虽然房本上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但是如果汪已桉要,她该怎么办。 汪已桉低声道:“别抠字眼。”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就在等车的时候,一个人从马路对面闯了过来。 何忘之有一点近视,生活影响不大,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戴眼镜。 她还在分辨的时候,汪已桉就把她轻轻一拽,拖到了自己的身后。 “忘之!我昨晚上在外面等了你一夜!” 汪已桉挺拔的背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也挡住了那人的身影,却挡不住声音。 是苏雯! 何忘之微微一动,汪已桉右手向后探,从后面按住她的腰。 何忘之不动了。 “忘之,你要出门吗?” 苏雯很聪明,避而不谈昨天被挡在门外的事情。 “忘之,忘之。”苏雯唉声唉气地说着,“你的事我也很抱歉,那天去做笔录的时候,我爸妈非要逼着我这么说的,我要是不这么说,他们肯定打我打的更狠。” 何忘之叹了口气。 苏雯不敢和汪已桉硬碰硬,实际上,她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想转到汪已桉的身后去,和何忘之直接对话,但是被汪已桉的眼神吓到,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实行哀兵策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生气的气多不划算啊!那天我们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朋友,你得帮帮我啊忘之!你现在在网上已经被人骂惨了,要是再和我闹掰,就是人财两空了。你别看赵甜和苏白现在和你套近乎,但是她们俩平时都不喜欢你,现在凑上来是居心不良!忘之,我现在很害怕,爸妈一直逼我,我也没有办法。” 面对苏雯软刀子的指控,何忘之终于忍不住了,“苏雯,你的这些话,能骗得了你自己吗?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会像维护自己的利益一样维护我!但是你没有!你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你的父母污蔑我,你可以不帮助我,因为你害怕,但是你自己不能再来伤害我,你明知道现在舆论是什么样的。你还要来找我,不管我可能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不管我是否欢迎你!” 何忘之顿了一下,郑重道:“苏雯,我本来很同情你。但是从昨天晚上,我发现一个道理,就是可怜之人真的必有可恨之处!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你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真的会报警的!” 汪已桉按住何忘之的手一紧。 何忘之说出来的时候很解气,但是腰上的手一紧,她还是被吓了一跳,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腰,一直流向大腿和小腿。 她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恰好这个时候,汪已桉松开她的手,向苏雯走过去。 苏雯“啊啊啊”的叫着,想要躲开汪已桉。 保安再一次赶紧走了出来,被汪已桉眼神示意回去。 “忘之,你救救我!你看,他们都欺负我!”苏雯似乎对何忘之刚刚说话的一席话没有反应。 “你够了没?”汪已桉声音低沉。 苏雯嗓音尖利,“你是谁啊你!我在和忘之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汪已桉怒极反笑,“不要脸的人我见的多了,你还是比较有特点的一个。” 苏雯没被打的脸一红,但是又挺起腰杆来,大声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和忘之的事情,你赶紧走远一点,我手里还有你说话的录音呢。你要是再拦着,我就把手里的录音交给我的父母,到时候你不死也得扒层皮。” 汪已桉脸色一变,眼中的情绪宛若暴风雨来临前夕。 苏雯的叫骂和撒泼都被他的目光掐在了嗓子里。 苏雯不住地倒退,眼看着就要退回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算了,汪已桉,我们还要赶飞机。”何忘之见情况不好,赶紧拉住了汪已桉的袖子。 汪已桉停了下来,苏雯才后知后觉的挺住了步子。 一连串刺耳的喇叭声自身后响起,随即一辆车从她身后呼啸而过,带起来的风差点把她给卷倒。 苏雯这才感觉到怕。 汪已桉站在原地,手臂被何忘之紧紧的拉着。 “上一次跟我提‘死’字的人,你猜猜他现在在哪?”汪已桉轻声说完,又对苏雯说:“我姓汪,你查查a市姓汪的几个人。” “汪已桉,我们走吧!” 何忘之虽然讨厌苏雯,但是也不希望她真的被汪已桉报复,到时候她就不是被父母打了的事情了。 “我不希望你再纠缠何忘之,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汪已桉说完,转身就走。 何忘之落下了一步,苏雯惊醒,连忙冲上去抓住何忘之。 “忘之,你最近是要出门吗?” 何忘之叹气,“苏雯,你惹不起他的。我之前和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也不想像我一样,没有助听器就听不见的话,就千万千万不要激怒他。” 何忘之说完便走,奈何苏雯拖着她不让她走。 苏雯一脸恳求,“忘之,我听你的,我保证不惹他。但是这两天你可不可以让我在你家住。” 何忘之叹了口气。 苏雯以为她叹气是在可怜自己,却没有看到何忘之眼里的不耐烦。 “我知道你要出门,但是没有关系,你把钥匙给我,我去你那里先住几天,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把钥匙交给你,就像以前住宿舍,有时候我忘带了钥匙,你借给我一样。”苏雯着急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瞥向汪已桉的方向。 “苏雯,我不会把我家里的钥匙给你的。”何忘之用力地挣脱了苏雯的手,道:“请你适可而止,我不希望对你的最后一个印象是厌恶。” 何忘之说完,就冲着汪已桉走去,两人上了出租车,可以看到苏雯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师傅,xx街。”汪已桉吩咐。 “那条街卖的都是户外用品,我们去那里干什么?”何忘之问道。 “买东西。”汪已桉说完,就端正的坐着,闭目养神起来。 何忘之望向窗外,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一定程度上,苏雯的遭遇和自己差不多,但是自己从没干过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 人各有志,她的志气就是要体面的活着。 要想获得被人的尊重,是要靠自己努力获取的。 “谢谢你刚才给我们俩留了一点说话的时间。”何忘之说。 汪已桉拦下出租车以后,一直坐在里面等她。 其实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苏雯立刻闭嘴,但是他却给了何忘之和苏雯最后说话的机会。 “总要让你彻底失望,才能断了那些引火烧身的怜悯之心。”汪已桉轻声道。 xx街人不多,春节期间,很多店都打烊了。 汪已桉心中有数,带着何忘之一直向前走,最后在一家叫做“停”的店门口站下了。 “停?”何忘之仰头研究着只有一个黑字的招牌。 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即使前进,怎么会叫人停呢? 着实奇怪。 汪已桉用力叩了两下门,没过多久,一个壮汉就走了出来,从里面打开了防盗门锁。 “哥,你轻点敲,前两天刚换的新的。” “又被人砸了?”汪已桉环顾四周,“肥猫,早告诉你了,少出点假货。” 被叫做肥猫的壮汉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裤,何忘之觉得他的一条裤腿能改成自己的一条裙子。黑色的短袖t恤被撑得非常饱满,肚子上像是扣着一口小锅。房间里没开暖气,他身上却热腾腾的。 肥猫“呸”了一声,骂道:“现在这些装x范,我卖给他真的,丫说进口的好,我给他弄进口的,又嫌价格贵。我投其所好,能让他又装逼又物美价廉吧!这帮孙子买条内裤恨不得都去网上查查真假,时不时的就闹事儿,烦死了,来了就揍一顿,没二话。” 感情她这是来了一家黑店? 何忘之去看汪已桉,往他的身边凑了凑。 她一动,肥猫才注意到她。 “美女!你买啥?用不用我给你推荐一哈!我跟你说……” 汪已桉一把扇开肥猫,道:“你发qing啊?这是我带来的人。” 肥猫被扇到一边,也不生气,摸着肉乎乎的肚子,嘿嘿直笑,还冲着何忘之抛了个媚眼,如果把小眼睛挤成了没有算是媚眼的话。 汪已桉心中有数,简单的跟肥猫报了一些参数。 肥猫赶紧去找。 “你买应急灯和鱼竿做什么?”何忘之有点不解。 “钓鱼啊。”汪已桉有点诧异,“你们老家有一条沧海湖,你不知道吗?” 何忘之知道,但是从来都没有去过。 鬼故事害人不浅。 肥猫把汪已桉买的装备放在了一个大袋子里,然后对何忘之说:“美女,吃午饭了吗?要不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边儿去,我们赶飞机。”汪已桉说,示意何忘之先出门。 肥猫在后面喊:“美女,留个姓名啊!” 何忘之落荒而逃哦。 离开了“停”,何忘之和汪已桉便出发前往机场。 取了登机牌,托运了汪已桉置办的户外设备,两人顺利登机。 何忘之坐好以后,就有点坐立不安。 “你怎么了?”汪已桉说。 何忘之纠结该不该说,又在汪已桉的眼神上败下阵来。 “我想去洗手间把助听器摘下来。” 起飞前洗手间是不可以用的,但是进入平流层以后再摘耳塞也没用了,因为耳压已经平衡了。 汪已桉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来,递给何忘之。 “你吃一下这个,咀嚼可以缓解耳压。”说话的同时,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挡住何忘之。 “你这样换吧,我挡住了,不会有人看见的。” 这个时候,何忘之没法矫情,快速地取下了助听器,然后收到盒子里面。 三个小时的航程,不远也不近。 汪已桉定了头等舱,但是起飞时造成的耳压差还是触发了何忘之的头痛。 空姐很热心,给了何忘之一片发热的眼罩。 “美女,这个发热眼罩是洋甘菊味道的,你戴上一片,好好休息一下。” 何忘之道谢,接过,却没有戴,而是把它放在了置物袋里面。 她的小脸刷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闭着眼睛仰躺在座椅上,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汪已桉取出眼罩,撕开包装,要帮她戴上。 但是当何忘之的眼皮触及到了眼罩的时候,她却猛地尖叫起来。 汪已桉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 但她的叫声还是吓坏了其他的乘客。 空姐也赶紧过来,想要帮忙。 在汪已桉的搀扶下,何忘之慢慢地坐了起来。她摊开手掌,脸埋在手掌里,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姿势。 “她做噩梦了,抱歉。”汪已桉解释。 空姐明显不信,刚才何忘之还亲手接过了她的眼罩。 “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您按铃。”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脸,又想起了那天下午。她被蒙着眼罩,被甩了无数个耳光,最后在医院醒来,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听力。 所以她从来不戴眼罩,也不愿意戴墨镜。 这些能带来黑暗的东西,她都害怕。 “你没事儿吧?”汪已桉问。 他的手轻轻地在何忘之的后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因为他的轻拍,何忘之把嘴唇咬出了血。 043救命 下了飞机后,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 正如汪已桉说的那样,有人在等他们。 “这位是max”,汪已桉向何忘之介绍。 被叫做max的是一位外国壮汉,穿着正装,带着蓝牙耳机。 他估摸有四五十岁,的发际线很高,头发灰白。一张肉嘟嘟的脸上有些皱纹,看上去很亲切友好。 “你好,max。”何忘之打了个招呼。 max也用中文打了招呼,他的中文说的很标准。 max把两人的行李都放到后备箱,三人便出发前往何忘之的老家——m镇。 max开车,何忘之和汪已桉坐在后面。 车子里的氛围很安静,汪已桉除了偶尔提醒何忘之喝点水之外,再没有和她说话。 在车子的疾驶中,三人很快来到了m镇。 有三四年没有回来了,再次回来,何忘之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很多东西能够和她的记忆对的上,很多东西不能。 新的大楼,新的饭店,穿着各样服装的陌生男男女女。 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景色。 到了自家的小区,何忘之赶紧下了车。 max找地方去停车,汪已桉和她一起。 楼下的阿姨像是认出了何忘之,又有点不敢认。 何忘之先打了一声招呼,阿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问了一堆。 汪已桉就站在旁边。 何忘之怕拉家常太久汪已桉会没有耐心,就连忙和阿姨告辞,然后上了楼。 何忘之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灰尘的味道迎面扑来。 何忘之家的房子是以前学校发的家属楼,有年头了。小小的两室一厅,因为太久没住人,看起来非常的萧条落败。到处都布满了灰尘,墙角上还有蜘蛛网。 “这屋子太乱了。”何忘之转过头对站在门口的汪已桉说,“要不然你带max出去吃个饭,我在家里收拾一下。” “看看就行了,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汪已桉掩住口鼻。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收拾一下。”何忘之简单地看了一下厨房,抹布和墩布都已经不能用了,得去一下超市买一些清洗剂和打扫的用品。 汪已桉走进来,把何忘之拉了出来。 “你家现在跟考古现场都差不多了,等你做好清洁,估计头发都白了。” 有这么夸张吗? 汪已桉又说:“我看还是花钱买省心,找几个保洁,今天打扫好卫生,然后好好通通风,等收拾好了你再来看。” 何忘之苦笑,“我们这个小镇,你要是找个出苦力的好找,但是保洁公司肯定没有。” “这个你不用担心。”汪已桉说着,利索地关上了门。 像是要彻底地让何忘之死心。 何忘之想着怎么都犟不过他,就跟着汪已桉下楼,但是她走了两步,就脸色发白,的恍然大悟,重新跑回去拽门。 汪已桉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 何忘之头抵在门上,无奈极了,“钥匙还在桌子上呢!” “你有没有发卡之类的东西?”汪已桉走了过来。 何忘之是黑长直,平时就炸起来,没有发卡。 “小事儿,一会儿吃完了饭,再去找根铁丝,分分钟就开了。”汪已桉看了一下何忘之家的门,觉得是小菜一碟。 何忘之脸色微变。 汪已桉也轻咳了一声。 何忘之终于想明白汪已桉以前是怎么在半夜溜进自己的卧室的了。 汪已桉想到的也是这事儿。 此时的年味儿还没有散。 大家平时出力干活,就是盼着能过个好年。 平时攒钱的人在过年上也大手大脚起来,尤其是小孩子,收到了来自多方的压岁钱,也变得豪气起来,买零食买鞭炮。 他们到的时候又差不多是饭店,家家户户习惯在吃饭之前放几卦鞭炮。 汪已桉像是很喜欢鞭炮炸开时的味道,何忘之看见他有点陶醉似的闻了一下。 鞭炮的味道和某种东西的味道类似,只是后者有更具有威力的效果。 何忘之默默地拉开了一点和他的距离。 走了没有几步,就看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像是在怂恿着谁干什么事儿。 何忘之本来没在意这些小孩的玩闹,但是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的微弱的叫声。 像是小狗。 何忘之快步走了过去。 围在外面的小孩儿们很是机灵,见大人走了过来,便的赶紧凑过来挡住了何忘之。 “干什么?”为首的小孩脸蛋儿黑乎乎,眼睛滴溜溜地转,很是机警地问。 何忘之更觉得其中有鬼。 汪已桉站在不远处,嘴角微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嘴角微翘,看着何忘之。 “你们在干什么?”何忘之小时候也是孩子头,一看就知道这些孩子在搞鬼名堂。 “你谁呀?要我们让开!赶紧走!” “大姐,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玩!” 有调皮的小男孩嚷嚷道。 这时,“汪汪”两声清脆的又奶声奶气的狗叫声响起。 小孩子们挡得更严实了,有一个看到了汪已桉,便抻着脖子冲汪已桉喊道:“大哥,管管你媳妇!快把她带走!” 带着乡音的“管管你媳妇”颇有喜剧效果。 一直看戏的汪已桉掐灭手中的烟,慢慢走了过来。 汪已桉过来后,小孩子们都噤声了。 汪已桉不屑为难小孩子,所以他自觉地自己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是友好的,但是他经历的一切使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对这些小孩子来说,十分具有威慑力和压制力。 小孩子们纷纷噤声,小狗的叫声越发的明显。 周遭还有浓烈的鞭炮的味道。 不好的联想使何忘之越发的着急, 她推开拦着她的小孩子们,然后看到了一直奶黄色的小土狗。 小土狗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蜷缩在一张硬纸壳上,特别的可怜。它每次张开嘴叫,都能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像小宝宝一样。 它的周边有不小零星的鞭炮碎。 何忘之小时候也这么玩过,把一挂鞭炮拆成一个个小的,一个个点着玩。 但是她从来没做过恶。 “你们在哪偷的小狗?”何忘之转过身,严肃的问道。 小孩子看见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一哄而散。 汪已桉站在不远处,一手就捞住了为首的那个小男孩,其他的见老大被抓住,也不在跑,站在不远不及的地方警惕地看着。 何忘之摘下自己的围巾,把小狗狗裹在里面。 它这么小,虽然有皮毛,但是还是需要妈妈的体温来维持。如果不是自己发现,它也许没被吓死,也被冻死了。 “说话!再哪偷的小狗!”何忘之紧紧地抱着小狗,厉声道。 被汪已桉抓住的小头目低声道:“你在哪里找的婆娘,凶得很!” 汪已桉笑,“赶紧告诉她,要不然一会儿动手,我可拦不住。” “是不是个男人哟!”小男孩颇为不以为然。 这时,阳台上传来一声大叫,“孙文!回家吃饭!”说完,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关窗声。 接着,又有几家叫孩子吃饭的声音。 小头目孙文这才急了。 对何忘之说:“哎!熊婆娘!我们可不是偷的小崽,是拿来的,在湖边,有好几只呢!你要是要的话自己去拿,把这只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让你们炸死它还是吓死它!”何忘之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狗躺在她的怀里,感觉到了安全和温暖,不时地发出哼哼声。 “具体位置。”汪已桉松开了小孩的胳膊,单手按住他的发顶。 孙文在他送开手的时候本想趁机溜掉,但是转瞬又被按住了。 “就在湖边咯,你可以带着你老婆边散步边找咯!” 何忘之这才听到什么“老婆”的言论,她瞪大了眼睛。 汪已桉轻笑,“欺负我们是外地人啊?最靠近你们这里的湖,绕着走一圈要十几公里,你说我要不要带着你一起去?这样的话,估计你晚饭就吃不上了,但是到可以加个‘竹笋炒肉’的夜宵,你看怎么样?” 孙文咬牙,碰到狠人了,他能怎么办。 “在靠近三中那里的湖边,还有三个小崽,都是杂毛的没人要,你们要去赶紧去,冻死了我可不管。” 汪已桉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微微松手,孙文就像个小耗子脚底抹油,滋溜一下就溜走了。 “走吧,去把狗都取回来。”汪已桉说。 何忘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们俩下了飞机以后都没有吃饭,现在都很饿,但是性命关天,都先以找狗为主。 汪已桉打了个电话,max开车过来,三人向着三中开去。 三中是一个职业中学,说是学校,更像一个小型的社会。在这里上学的多是考不上普通高中的,里面也许有一些真正想学点技术,有碗饭吃的学生也有,但是真的少。有时候氛围对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车子停在三中附近,引得无数人的旁观。 max开的车一般,是奔驰的越野,这在以矿业著名的小镇不足为奇,有钱的人烧钱买车的行为很常见,但车子挂的是外牌,黑底白字,在这小镇上是难得一见的景色,分外扎眼。 三人下车,穿过三中,走到后门,穿过一条又细又长的羊肠小道,才能到达那片湖边。 三种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平时特别的热闹,因为是过年期间,开业的不多,倒是有一家牛肉面馆,开了大概有快二十年了,物美价廉,长盛不衰。 牛肉面馆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何忘之怀里的小狗打了个喷嚏,又开始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何忘之点了一下它的小鼻子,说:“黄桃,小馋猫,这个你不能吃。” “它叫什么?”和max交谈的汪已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旁边,凑过来看小狗。 何忘之看见他英俊的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小狗的名字。 “叫黄桃,是yellowpeach的意思吗?”max也过来问道。 “对,是这个意思,你看它全身都是黄色的,没有杂毛,圆圆的脑袋,很可爱,所以叫黄桃。” 面对max,何忘之明显轻松很多。当max凑过来看的时候,何忘之还给他看了看毛桃耳朵上有一块儿缺毛的地方。 一老一少,中英文结合,竟然聊得不错。 汪已桉面色不太好。 “就抱着一会儿,取名字干嘛?一会儿还不是要还给它妈妈。”汪已桉预期不佳。 像是被他的声音凶道,黄桃也“嗷嗷”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和汪已桉打擂台。 “给我!”汪已桉冲何忘之伸出手来。 何忘之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把黄桃抱得更紧。 汪已桉瞳孔一缩,眸色深沉,嘴角微微下垂。 何忘之被他吓到了,但还是说:“你穿的这么干净,就别抱它了,弄脏了手。” 那你刚才叫max摸小狗耳朵上缺毛的地方时,怎么不怕总脏了他的手。 汪已桉直接从何忘之手里抢过了小狗。 何忘之急得“唉唉”直叫,但是也不敢和他硬碰硬,以免误伤了小狗。 汪已桉养过猎狗,养过雪橇犬,都是的训练有素的大型犬,聪明矫健,优秀的像一个真正的士兵。 这么小的奶狗,像个累赘一样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碰。 何忘之本来用自己的围巾把小狗围成一圈,很好地保护了它的体温。 但是汪已桉一接手。围巾就被弄乱了,他抱着的姿势也不对,小黄桃很不舒服,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 “你先别动。”何忘之站在汪已桉的面前,先整理好围巾,既让小黄桃舒服的同时又不会让它弄脏汪已桉的衣服。 又帮助小黄桃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 汪已桉僵硬的抱着狗,低头看何忘之抿着嘴,神色认真,因为一直抱着狗,手都被冻得通红,忽然就说:“一会儿给你买一双手套吧。” 他突然说话,何忘之猛然抬头。 汪已桉瞬侧过了头,轻咳了一声。 何忘之拢了拢头发,把手藏在兜里,说:“没那么冷。” 说完,她看了一眼汪已桉白皙袖长的手,问道:“你冷吗?要不要给你买一双?” 汪已桉不置可否,看样子是买也行。 何忘之刚好看见前面有一家小超市开着,就说:“那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手套。” “等等。”汪已桉忽然叫住她。 何忘之扭过头,以为他还有其他的指示。 “你过来一下。”汪已桉说。 何忘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说它耳朵上有一块儿缺毛的地方,在哪里啊?” 汪已桉的话音刚落,何忘之的第一反应是看他的眼睛。 “你是近视吗?”何忘之真诚的问。 黄桃现在的姿势刚要是趴着,它朵朵上缺毛的地方十分明显。 汪已桉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何忘之低头,用手指着黄桃耳朵上缺毛的地方给汪已桉看。 “你看到了吗?”何忘之指完,还问汪已桉。 汪已桉深呼吸,“看到了!”转瞬又凶巴巴地说:“你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赶紧买手套,一会儿万一赶到的时候,小狗都冻死了,可别怪我们。” 这人,果然是好不过五分钟。 何忘之心想。 她快步跑到超市去买手套。 小镇上没有大牌,都是二十几块钱一双的手套,何忘之挑了两双黑色的兔毛的,给自己买了一双浅蓝色兔毛的。估摸着大小都合适。 她拿好手套要走,忽然看到了卖毛线帽的。 汪已桉的头发理得特别短,应该很冷。 何忘之想了想,买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因为m镇很冷,汪已桉来的时候穿的是黑色的cline羽绒服,到也不会有搭配不好的情况。 何忘之拿着帽子去买单,想了想又冲了回去,拿了一顶一样的,给max大叔。 片刻功夫,何忘之就把东西买了回来。 max憨厚地笑,夸何忘之真快。 等何忘之把手套和帽子递给max的时候,大叔又不停地感谢,还要掏出钱夹来还钱,何忘之赶紧拒绝,说没多少钱。 到了汪已桉这里,事情就有些难搞了。 何忘之把手套递给他。 汪已桉只是抬着眼看她。 何忘之又把手套和帽子往前递了递。 汪已桉嘴角微翘,他作势要松开抱狗的手去接东西。 见他手一松,何忘之吓了一大跳,赶紧用手托住他的双臂。 一松一紧中,何忘之吓得满头都是汗。 汪已桉挑眉,“怎么办?” 何忘之吁了口气,“你别动,你别动,我给你戴。” 说着,她打开装帽子的塑料袋,用手撑了撑毛线帽的松紧度,然后用手扩开好大的直径。 何忘之踮着脚,却发现还是够不到汪已桉的脑袋。 “你低一点。”何忘之低声道。 汪已桉这才屈尊降贵地颔首,何忘之赶紧又撑了撑手里的帽子,这样就不会碰到汪已桉的头发和头皮了。 感觉差不多,何忘之快速的松手。 帽子就戴在了汪已桉的脑袋上。 但是没戴好,一边多一边少,像是小品里演吃面条的演员,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何忘之笑了一声,立刻憋住了。 因为努力憋笑,她的表情很是奇怪。 “就这样?”汪已桉的声音危险。 他一贯注意造型。 何忘之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大少爷才算满意。 044隐藏的遗嘱 汪已桉抱着小狗,目光深沉地看着何忘之,白皙的手指稍稍动了动。 他的意思是要自己给他戴手套吗? 何忘之投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汪已桉不容置疑地冲她点了点头。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小丫鬟了吗? 何忘之叹了口气,低头研究了半天,还是不太敢下手。 最后她把小狗挪到了自己的怀里,又把手套塞给了汪已桉,大步向前走去。 汪已桉顿了一下。 max站在一旁嘿嘿直乐。 汪已桉神色莫名,最后慢吞吞地戴上手套,大步追着何忘之走去。 穿过一条将近一千米的羊肠小路。他们三个人来到了湖边。 m镇地方不大,矿业发达,旅游业落后。 明明正逢节日,冰面上却没有任何盈利性质的娱乐设施。 倒是有不少孩子和学生拿着自制的雪橇和的冰刀在冰冻的湖面上溜冰。 因为踩踏,湖面上已经很是光亮,但是沿着湖边的路却还有很多的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这么冷的天气,这些小狗还能活吗? 何忘之越走越着急,一脚没踩稳,差一点滑倒。 幸好汪已桉在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何忘之被拽的很疼,但又不能顺着汪已桉的力道,那样的话,怀里的小狗就要摔在地上。 “哎呦!”何忘之疼的叫了一声。 “忘之,你走在我们两个的中间吧!”说话的是max。 说完,她率先开路,何忘之便踩着他的脚印儿走。 汪已桉断后。 走了有十五分钟,还是没有看到小狗,何忘之有点担心是不是被那群小孩子骗了。 “希望你们的妈妈快点找到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吧!小黄桃。”何忘之低头说。 “它们的妈妈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汪已桉大步一迈,转而与何忘之并肩,“如果狗妈妈还活着,肯定不会让那群小孩把自己的孩子抢走。生产过的狗性子非常烈。” 何忘之低头,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小狗的,低声道:“你真可怜。”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max在前面喊:“忘之,小汪总,小狗在这里!” 何忘之着急,连忙跑去,差点又崴到了脚,最后被汪已桉拎着胳膊走了一段。 一个装苹果的大纸盒箱子,里面铺了些破破烂烂的衣服,三只杂色的小狗趴在里面瑟瑟发抖,不时地抽搐。 正如汪已桉所说,附近没有看到狗妈妈。 max心很善。他脱下自己的长外套,把三只小狗挪了进来。 “它们还活着吗?”何忘之担忧的问。 “还活着,但是情况估计不太好。”max很是担忧,“我猜它们应该一直没吃饭,当务之急,得找点东西给它们吃。” 这些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狗没有长牙齿,除了母乳还能吃什么何忘之也不清楚。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它们转移到一个暖和的地方。 三人原路返回,但是没走多久,就被几个本来在滑冰的小伙子给拦住了。 “喂!你们干嘛偷我家的狗!”染黄色头发的小矮个子质问道。 何忘之很生气,“你家的狗?既然是你家的,你为什么把它们放在这么冷的地方,我看你根本就是要冻死它们!” 黄毛被说的哑口无言,站在他后面的一个男孩骂骂咧咧,“冻死不冻死的和你有啥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还要说什么。 汪已桉踢了一脚,地上的雪迅猛的扬起,迎面砸在几个小伙子的脸上。 “清醒一点,再说话。”汪已桉的声音冷酷。 这些小伙子的也不傻,看见这三人的穿着气度都非同一般。 尤其是‘喂’了他们一嘴雪的男孩,那双眼睛包含煞气,像是随时能踢爆他们的狗头一样。 也就不敢再硬碰硬。 但是,不妨碍占一点便宜。 “你们要是喜欢这狗,拿去也可以,算是我们卖给你们的。”黄毛又道。 “你要多少钱?”何忘之竟是真的要掏钱。 “一只五百,还有你怀里抱的那只,一共两千!”黄毛说的飞快。 汪已桉拉住了何忘之的胳膊。 黄毛一哆嗦,说:“要不给你们打个折,一千八也行,怎么着也得把我这狂犬疫苗的钱给报了啊!” 黄毛说着,撸起袖子给他们看自己被狗咬的伤痕。 一个个深红的血点子,齿痕很深,像是被大狗咬伤的。 “你把它们的妈妈怎么了?”何忘之的声音颤抖。 黄毛哼了一声,“自家养的狗,咬自己的主人,要它有什么用,让我给勒死了。” “我让你别勒死它,卖到狗肉店也好啊!” “你是傻x吗!狗肉店也不要mu狗啊!” “闭嘴!”何忘之大喊道。 随即她对汪已桉说:“狗我要带走,钱不想留给这些人渣!” “那你先去那边看看夜景。”汪已桉说着,示意何忘之转身向后走。 何忘之知道汪已桉这是要动手。 这几个小伙子太残忍,她对他们没有怜悯之心。她把自己的脸贴在小黄桃的头顶上,不住地安慰道:“黄桃,我会把你带回家的。” 何忘之背对着他们,走了能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最开始能听到骂声,然后就是拳拳到肉加求饶声,最后是咯吱咯吱朝着她走来的踩雪声。 教训好了这三个小混混,对汪已桉和max来说是小菜一碟。 几分钟解决了战斗。 三人原路返回。 回到了车上,汪已桉打了一个电话,联系朋友说明了现在的状况,狗妈妈死了,剩下几只小狗没有食物,对方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说好了一会儿过来取狗,三人这才去吃饭。 m镇也有几家大饭店,装修都奔着土味的富丽堂皇来的。春节期间的生意也很是兴隆。 三人点了一些特色的菜,浓油赤酱的,何忘之吃惯了当地的菜,很久没吃,觉得很亲切,max不注重口腹之欲,吃的倒是也欢畅,唯独汪已桉对此不感冒。 他们刚吃完饭,就有人敲包厢的门来取小狗。 何忘之不舍得撒手,来人就笑,说等小狗睁了眼睛断了奶就给她送回来。 何忘之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小黄桃和它的三个兄弟姐妹道了别。 吃过了饭,汪已桉和何忘之回到了何家,而max因为被汪已桉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开着车离开了。 何家已经彻底被清扫,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已然不见,一股轻柔的香薰在室内萦绕。 高档酒店配备的床品和用具替换了家里老旧的物品。 汪已桉转了一圈,微微点头。 何忘之脱下大衣,示意汪已桉随便坐。 “我晚上住哪?”汪已桉说。 何忘之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即便收拾干净还是又破又旧的小房子。 “你确定要住在这里?max不是已经找好了酒店了吗?” 汪已桉无视何忘之的回答,径直走向了门上贴着一张燕京大学海报的卧室。 那是何忘之的卧室。 屋子很小,也就十几平米。 何忘之的卧室里没有什么小女孩的玩意儿,连个洋娃娃都没有。 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书桌比床还要大,上面摆放的都是一些旧时的课本和书籍。 何忘之走的时候,用塑料薄膜都把这些书给罩上了,所以没有落灰,但是因为被太阳暴晒,这些书大多都褪色了。 “你还挺用功的。”汪已桉饶有兴趣地看着何忘之像是贴小广告似的满屋子贴北大的照片和报纸的剪贴画。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收拾一下另一个卧室。” 何爸的卧室要大一些,但是采光明显不好。 二十多平米的屋子里,一张老旧的单人床,一张硕大的写字台,一个靠墙的,长达五米,高两米的书架。还有一张椅背已经磨花了的椅子。 何忘之把手放在书架上,一边走一边顺着书脊摸过去。 厚重的大部头在她的手上触感极佳。 是何爸爸当年省吃俭用攒下来买的。 何忘之还记得爸爸当年在灯光下看书的身影,是那么的厚重。 忽然,手上的触感一变。 何忘之顿住步子。 一本厚度为三公分的书被她的手指轻轻扫过而凹进了暑假里。 原来,这些书脊都是平行的,现在凹陷进去了一本,并且手感明显不对。 何忘之看了一眼门口,记住了那本书的名字《盖茨堡之战》。 何忘之轻轻地将那本书的位置还原。 然后离开了父亲的卧室,此时只有晚上八点多。 汪已桉没有关卧室的门,但是从门口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估计是躺在床上或者是站在窗前。 何忘之站在门口不远处,轻声道:“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我给你做点什么东西吃?” 汪已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低领的短袖t恤,露出颈上的那颗小痣和被何忘之严重咬伤的疤痕来。 他看着何忘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疤。 “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打一针狂犬疫苗。” “…………” “我还想吃那天你做的鱼。”汪已桉说。 何忘之蹙眉,这么晚了,他就不能吃的简单点吗? 何忘之没立刻答应下来,她先是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家里的厨房,燃气早就断了。 汪已桉的人倒是送来了各种锅具和电磁炉,但是何忘之一直不喜欢用电磁炉炒菜的感觉。 “我先看看冰箱都有什么东西。” 或许是汪已桉的手下没觉得自己老板会在家里做饭,所以冰箱里也都是即食的水果,牛奶和面包。 何忘之看了一下钱包,拿起钥匙和大衣,正要往外面走,就听见汪已桉说:“别出去了,随便做个三明治就行了。” 何忘之套大衣,穿鞋子。 “刚好我也想出去散散步。” “我陪你去。”汪已桉也穿上了衣服。 楼道黑漆漆的,但是何忘之已经走了多年,简直是闭着眼睛也能如履平地,但是她还是打开手机的电筒,为汪已桉照亮了楼道。 何忘之家里附近有个超市,不大,但是东西也比较全。 何忘之推了个车,买了一些姜蒜的基本料,又挑了一条刺少的大鱼,又去冰柜里拿了两包宽刀鱼和一包秋刀鱼。 几分钟就买完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何忘之发现门口摆放的冰淇淋,又挑了一堆。 回到家后,她找了一个大盆子把活鱼养了起来。 又找了一个小盆子加上水泡刀鱼。 汪已桉抱着肩膀站在旁边,说:“这鱼活蹦乱跳的,你打算自己杀?” 何忘之找出一把小剪子来,“先让它活过今天晚上吧,这次做一点别的。” 这时候刀鱼也泡的差不多了,何忘之先用剪刀剪掉边边上可能没有清理的鱼鳍和肚子里面的脏东西。 因为不多,所以很好清理。 随后,她拿出一个钢丝球,小心翼翼地轻轻地除掉刀鱼表面银色的物质。 如果带着这层物质去煎的话,很容易把鱼煎糊。 清理好,又清洗了几次。 何忘之拿厨房纸将这些鱼段擦干净。 随后起锅烧油,一块一块的下锅炸到两面金黄。 其实这样就很好吃了,但是汪已桉喜欢吃甜口的食物,所以何忘之打算做的是糖醋刀鱼。 将炸好的刀鱼放在厨房纸上晾着,关火,把锅里剩下的油滤出杂质,放在一个容器里,锅里只剩下部分的底油。 何忘之找了一个小碗,在碗里加入了双倍的白砂糖,耗油,咸盐,一点点生抽和老抽,又加入了适量的白醋,最后加入清水到一碗的量。 随后,她把蒜切片,姜切片,葱白切丝,葱绿切丝,置放在案板上。 开火烧底油,随后加入蒜片和姜片,超出微微的香味来,随后在锅里码好炸过的鱼段,随即倒入调好的料汁,大火烧开后,转成小火烹饪。 除了炸的时候费一点时间,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 汪已桉一直看着何忘之做菜。 她平时怕自己怕的要死,自己在身边,她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好,但是在做菜的时候,她像是进入了一个忘我的境界。 明明是使用着最普通的食材,但是却像面对着最珍贵的食物。 她无比熟悉一道道的工序,做起来纹丝不乱,举手投足间有种杀伐决断的意思。 何忘之简单地收拾好了残局。 扭过头才发现汪已桉一直在看着自己,她的表情立刻就不自然了起来。 汪已桉看着她,冷冰冰的说:“我只吃新鲜的鱼。” “你可以试一试,这个……”何忘之尝试着说。 她还没说完,汪已桉就打断她说:“我去睡觉了。” 洗手间里传出一阵洗漱声,随后是卧室的关门声。 何忘之的糖醋刀鱼也快做好了。 她开大火,收汤汁,关火。 随后找出一个保温饭盒来,将做好的刀鱼移到里面去,开着盖子散温。 汪已桉的尾声习惯很好,他洗漱过的卫生间像是没被动过一样,不像很多男生,用起东西来风卷残云,吃东西的时候如猛兽过境。 何忘之简单地洗漱完,将降温的鱼放进了冰箱的保鲜层,随后回到了卧室,反锁了门。 她知道汪已桉不吃冷冻的鱼。 在汪宅的时候,有一次新来的厨师做了一次冷冻的鱼,结果汪已桉愤而离席。 汪家的规矩很多,其中有一个就是,全部吃完才能离席。 汪已桉的离席算是很没有风度的行为了。 但是他绝对不是矫情,更像是一种心理障碍,不对,可以说的上是心理阴影的东西。 包括上一次在内,何忘之都注意到他眼睛里有一种黑暗的东西。 看来是不太好的经历。 何忘之利用了这一点,超市里有鲜鱼,她不能不买,但是她可以不做。 何忘之做的这一切,是为了给自己换来一个比较安全的时间段,来看看爸爸是不是在那本书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她一直有一种直觉。 爸爸缠绵病榻多年,他有大量的时间告诉她一些东西。 但是到死为止,他始终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遗嘱,甚至没有告诉过她姜明月的存在。 这不是何爸爸的作风。 会不会是他把东高原地好了,要她自己去发现? 何忘之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的快。 她慢慢地走到暑假旁,抽出了那本《盖茨堡之战》来。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这本书的内容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壳子。 壳子里面摆放的是一系列的文件。 何忘之按照顺序看过去。 是一张复旦大学中文系的毕业证书。 带着钢印的照片,上面的何爸爸年轻英俊,眉眼间身材飞扬,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何忘之就觉得姜明月不会看上一个煤矿系统的普通语文老师,但是爸爸为什么要窝在这里,一待就是二三十年呢? 毕业证书,房产证,何忘之的出生证明。 何忘之打开自己的出生证明,也发现了问题,自己的生日是7月11日,多年来一直过着这个生日,但是出生证明上显示,她的出生日期是在8月23日。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生日。 何忘之再往下看,就是一本带锁的日记。 这种日记本何忘之自己也用过。 说白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用力一拽,只能车坏本子的外壳,里面的内容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是爸爸的遗物,何忘之还是存着比较爱惜的态度,虽然恨不得立刻就知道爸爸的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她还是没有去暴力拆毁,打算想一个其他的办法。 接下来是一本老版的户口簿。 何忘之现在有的户口簿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爸爸去世,他的户口被销户了。 但是这个老旧的户口本上却有两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何正祎——何爸爸。 之后的一页被撕掉了。 何忘之确定被撕掉的那一页不会是自己,因为从首页上可以看出来这个户籍本是什么时候印制的,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生。 会是姜明月吗? 姜明月之所以以养母的身份收养何忘之,就是因为在外面,她干净的履历显示她在遇到汪已桉的父亲之前未婚未育。 如果她真的出现过在这个户口簿上,又是怎么清除掉的相关婚姻记录呢? 更奇怪的是,在那个时候,何爸爸的户籍显示他是上海人。 所以他为什么来到m镇? 一连串的疑问撞击在何忘之的脑海里。 何忘之小心地把这些东西都收到自己的包里。 效仿之前的做法去翻其他的书,直到把每一本书都翻遍了,何忘之也没有再找到其他的线索。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何忘之却毫无睡意。 爸爸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自己是不是要去解开这些秘密? 姜明月对自己一直都不好,是不是也与这些秘密有关系? 何忘之忽然觉得,自己平凡的人生好像即将要迎来一个转折点。 何忘之搂着自己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何忘之翻身下床,把自己的书包藏在了床底下。然后走了出来,洗漱完毕,汪已桉正在看午间新闻。 真的是服了他了,把老干部似得行为做的如此的赏心悦目。 “你吃了吗?”何忘之问,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 汪已桉抬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何忘之不敢和他对视。 赶紧去厨房想把饭给做了,却发现汪已桉已经把鱼都杀好,清理干净,放在了厨房纸上,她上一次做饭时的配料也都找了出来,他甚至还切了胡萝卜丝和葱丝的配菜,刀工相当的不错。 他真是还闷了一锅米饭。 何忘之想着他可能是真的饿了,就在冰箱里找了一瓶酸奶递给他。 汪已桉顿了一下,在何忘之忐忑不安的情绪下,接过了酸奶。 何忘之这才去厨房开始做饭。 她正拿油的时候,汪已桉站在她的后面说:“我把鱼给杀了。” 何忘之“恩”了一声,“我看到了。” “还切了一点配料。” 何忘之不解地看着汪已桉,顿了一下,笑着说:“我看到了啊。” 汪已桉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说:“谢谢?” 汪已桉猛地离开厨房,大力地关上厨房的门。 何忘之风中凌乱。 045孙姨的奇怪表现 午饭快要做好了,何忘之听到敲门声。 汪已桉大少爷做派,坐在沙发上不闻不问。 何忘之以为是max,就过去开门。 没想到她刚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冲了进来。 何忘之被他推着倒退了几步,然后就被人扛了起来。 李霖扛着何忘之转圈,还哈哈大笑着说:“小盒子,你做什么好吃的了,闻起来这么香?” 何忘之又惊又喜,“李霖哥,你回国啦?” 耳压失衡,何忘之很容易头晕。 所以当李霖把她放在地上的时候,何忘之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沙发上。 李霖也立刻坐在她的旁边,亲密地搂着她的肩膀,道:“过年了嘛,回来看一看。对了,快点把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何忘之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汪已桉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李霖站了起来,“啧啧”两声,对何忘之挤眉弄眼。同时很自来熟地向汪已桉走了过去。 李霖拍了拍汪已桉的肩膀,说:“你就是我们小盒子的男朋友啊?” “不是!”何忘之抢答道。 见李霖的手还放在汪已桉的肩膀上,她赶紧把他拽开,拉倒沙发旁坐下来。 转身小心翼翼地对汪已桉解释道:“这个是我的发小,李霖哥,他大大咧咧的,你别介意。” 汪已桉的面色仍冷,对李霖说了声“你好”,随即在李霖的对面坐了下来。 何忘之站在他们俩中间,觉得有些尴尬,刚好锅里的东西还在烧着,就对李霖说:“老李,过来帮我看看锅。” 李霖刚好觉得汪已桉太冷,太久没见到何忘之又很想念,就跟着她来到了厨房。 何忘之掀开锅盖,刚好可以收汁。 李霖巴着何忘之的肩膀,责备道:“你也是,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和你说,我妈可生气了。” 何忘之吓的手里的铲子都掉到了锅里。 “孙姨生气了?” 何爸既当爹又当妈,但是到底是男的,不如当妈的细心。何忘之能顺利长大,有一大半都是孙姨的功劳。 在知道有姜明月的存在前,何忘之一直把孙姨当做自己的妈妈。 “我想着今天收拾一下,就过去看她的。家里事情太多……” 何忘之说着说着就急了,她真的怕孙姨不高兴。 李霖又是哈哈大笑,“我逗你玩的,我妈没生气”,他转而低声,靠近何忘之的耳边说:“就是听说你带回来男朋友了,叫我过来叫你和你男朋友去家里吃饭。” 李霖身高一米九十多,高高壮壮,皮肤黑黑的。 静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 说话或者动起来的时候眼睛十分有灵气,很是狡黠。 偏偏是这么一个说话粗声粗气,笑起来可以掀开房顶的直男,却在德城海德堡大学学习临床医学,且成绩优异。 看来中午饭在家里吃不了了,得转战到孙姨家。 大家都是小门小户,装不下汪已桉这尊大佛。 刚才李霖说汪已桉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她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要是汪已桉当场发作,一直是好大哥的李霖肯定会对他发难。 何忘之见过汪已桉打人不要命的样子,也知道他碾死自己就像一只蚂蚁一样,所以不愿意让李霖冒险。 “哥,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别骗哥了,他都从你的卧室出来的。” “我住在另一个。” 何忘之说完,将菜收好汁,然后防在桌子上。 她想了一下,对李霖说:“收拾一下厨房啊。” 何忘之出了厨房,汪已桉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黑的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忘之找了把椅子,坐在了他附近。 “他是我邻居孙姨的儿子,平时大大咧咧,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汪已桉目视前方,“就是在高中总给你写信的那个?” 何忘之的指甲掐破了手心。 她刚来到汪家的时候,还没有手机,平时打电话都是用家里的电话。 孙姨和李霖哥总会问她过的好不好,其实她过的一点都不好,姜明月对她视若无物,同学们对她百般欺凌。 她满心的委屈不能诉说,在家里说怕管家和佣人告诉姜明月。 在学校里又没那个精力,上课的内容又有很多不懂。 当时她看到有同学会在学校的收发室取名片,多是在国外游玩的时候给朋友寄的,何忘之就也开始效仿,和以前的同学写信。 最开始写的还比较多,后来只剩下了李霖哥,他们会聊一下家里的事,更多的还是交流一下学习的经验,何忘之有时候会把不懂的题目夹在信里面,李霖在回信的时候就会给她解答,还会给她写上在什么习题册里的多少页第几题可以找到类似的题型。 本来挺正常的事情,但是被同学们发现了,就造谣说何忘之一直和自己的乡下未婚夫书信往来,有同学还笑着说,要是何忘之让他们看看信里的内容,就愿意买两部手机送给他们,替代鸿雁传书。 何忘之被吓坏了,不敢再和李霖写信。 但是还是出事儿了,一天她在上课,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来电话的是李霖学校的教导处主任,也是李霖的班主任,质问何忘之为什么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 原来同学们以何忘之的名义寄了好多《花花公子》和其他的sq杂志到李霖的学校,还有一个最恶心,用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盒子,里面放的都是住便宜酒店会收到的那种小卡片。 何忘之跟孙姨道歉,孙姨却心疼她的遭遇,打电话和姜明月大吵了一架,从此之后,何忘之自认自己是个灾星,除了李霖去德城之前,她给他寄过一个平板电脑后,再就没什么联系。 现在看李霖毫无芥蒂的样子,何忘之真的开心,但也担心汪已桉的态度。 “是帮我解答过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何忘之说。 汪已桉“恩”了一声,又不满道:“他在厨房干什么呢?还有你就拿了一双筷子,你是要绝食吗?” “孙姨叫我过去吃饭。”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李霖也走了出来。 “哪是只叫你吃饭啊!还有你朋友。”说着,李霖冲汪已桉笑,“家常菜,不嫌弃的话过去吃一口?” 何忘之刚要替汪已桉拒绝,没想到他却立刻答应了下来。 李霖端着糖醋鱼,何忘之端着昨晚上放在冰箱里的糖醋刀鱼,汪已桉跟在最后。 他们出了单元门,到了隔壁单元,也是四楼。 都不用开门,孙姨就侯在门口。 孙姨看见何忘之,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圈都红了,不停地说“好孩子。” 何忘之抽了抽鼻子,笑道:“孙姨,我来和你一起做饭。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叫汪已桉。” 何忘之侧身,露出汪已桉的身影来。 孙姨看见汪已桉的脸厚,脸色大变,眼角抽搐。 汪已桉像是没有看见孙姨的变化,很有礼貌地说:“孙姨你好,冒昧到访,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 孙姨面色仍不好看,但神色也缓和了差不多,示意他们赶紧进屋。 “小门小户,招待不周,小汪同学不要介意。”孙姨示意他们坐下来,然后去找一下零食水果之类的。 “孙姨,我和你一起。” 以往的年夜饭,孙家和何家都是一起吃的,后来何爸去世,第二年,李霖的爸爸也去世了,何忘之又去了a城,再也难聚,但是何忘之和孙姨老搭档的默契却依然在。 孙姨已经把冷盘切好,热菜中的炖菜也已经做好了,就差一点小炒了。 李霖有个小爱好,就是爱吃溜肥肠。 李霖总说以后都是要做医生的人,要提前习惯这些器官,甚至爱上它们,才不会以后上课的时候呕吐等很损伤男子汉气概的事情。 何忘之不止一次吐槽过他。 但是汪已桉是从来都不吃内脏的。 何忘之心惊胆战,但是在孙姨家里,又不好提及。 “忘之,找个保鲜膜,把这个肥肠盖起来。”孙姨说。 见何忘之看着自己,孙姨干笑了一下,解释道:“加上你端来的那条鱼,咱们就十个菜了,咱们过年就讨个十全十美的彩头哈!” 何忘之照做,正好李霖走了进来,看见何忘之正在封装自己的最爱,立刻哀嚎道:“干啥?干啥把我的相好的端走,知道我好这一口多久了吗?” 孙姨手指戳他的脑门,“吃吃吃,我看你就是个吃货,这些天回家吃了多少好东西了,还在跟我叫。” 李霖赶紧求饶。 菜都端上桌,还剩最后俩小炒。 何忘之替孙姨系上围裙,孙姨的炒完菜,又在里面加了一点白糖体鲜味。 何忘之的厨艺受孙姨的影响,做菜的时候也喜欢加一点糖。 但是这习惯却与m镇的风格不同,m镇一贯是浓油赤酱。 加糖?倒是有点像南方菜系。 “孙姨,你和叔叔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孙姨一边炒菜一边笑,“那个年代,能使怎么认识的,还不是相亲?” “那李叔本来就是m镇人吗?” 孙姨握着铲子的手顿了一下,笑意有点勉强,“对啊,这小破地方,要不是出生长大在这里,谁会在这安家啊。” “那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爸爸呢?” 何忘之问话的时候,孙姨正好在往菜里加咸盐,何忘之的话一出,孙姨手一抖,就见白花花的盐不要钱似得往锅里倒。 何忘之赶紧从孙姨的手里拿过咸盐。 心中的疑虑加深,孙姨异常的表现是不是代表她知道关于爸爸的一切隐情? “你这孩子,过年的时候不能替‘去’了的人!”孙姨拍了拍何忘之的脑门,道:“一会儿出去买一个柚子,孙姨给你弄点水淋一淋,过去的人在心里惦记着就行了,过年的时候不能说,会影响运气的。” 孙姨的话像是在解释她刚才的失手。 但是何忘之却觉得,孙姨明显地在向她隐瞒着什么。 但此时饭已经做完,到了吃饭的时候,不适合再聊这个话题。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美味的饭菜。 李霖正在和汪已桉说着某款游戏的事情,汪已桉说不上热情,但是也不像之前一样一直冷着脸,这样何忘之稍稍松了口气。 孙姨最后上桌,拿出了十个陶瓷的筷子架,又在上面分别摆放了公筷。 “妈,你这是干啥啊,这么讲究?”李霖也看傻了。 就算是家里来重要的人物,也没有这个待遇啊,难道算是丈母娘看女婿,所以越看越满意? 李霖心想老妈估计要失望了,忘之明明说这个男生就是她的普通朋友。 这是孙姨第一次见到汪已桉,但是她的举动却出奇的怪异。 孙姨是出了名的性格泼辣,她原来自己开了一个餐馆,生意特别火爆,但是在李霖爸爸生病后,她就把餐馆交给别人去干。 做饮食行业的,又是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总是会遇到麻烦,泼辣的孙姨从不吃亏。 平时说话办事都是风风火火的她,今天居然大变样。 何忘之可以以为是几年没见,孙姨变了性子,但是自己的儿子总是会更了解老妈,连李霖都察觉亲妈有变化,那就是真奇怪。 何忘之默默观察汪已桉,发现他颇为警惕,看样子他也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一顿饭尴尬无比的吃完了。 何忘之想帮孙姨收拾残局,却被孙姨赶走。 “你们去聊天,我自己收拾就可以。李霖给你买了些东西,去找他要。” 李霖听到了老妈的话,也紧着说:“对了,忘之,我给你买了一点礼物,你过来看看。”说着,就去了自己的卧室。 何忘之给汪已桉倒了一杯水,才跟上李霖。 李霖打开行李箱,里面乱的要命。 “这个是防脱洗发水,我觉得你肯定会需要。” 李霖一边说一边递来一瓶黑色的洗发水。 “我发量挺好的,倒是你,该赶紧预防一下秃头。”何忘之反唇相讥。 李霖哈哈大笑。 收了几样小礼物,何忘之心里暖洋洋的。 这时,李霖递给何忘之一个厚本子。 何忘之打开,里面都是打印出来,贴好的照片。 有学校的主楼,有街边的风景,还有特色的小吃。 其实李霖可以发微信把照片传给她的,但是他没有。 何忘之一页一页的翻看,好像是自己也跟着走过一样的路。 她看着海德堡大学的主楼,想着季炳年以后去德城的话,或许也会经过这里,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照片。 “忘之,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的事情?”李霖严肃的说。 何忘之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总觉得出国会花很多钱。” 李霖神色有点担忧,“姜明月,我是说你妈,对你不好吗?” 从感情上,姜明月对她可以说的上是不管不问,包括在赵坤和苏雯的事情上,她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不管,不信任,不了解,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也是她,给她在c城买了一套房子,这是很多人要为之奋斗一生的资本。 所以很难去说她到底对自己好不好。 “还行。”何忘之说。 李霖也知道何忘之为难,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其实没有很多钱,忘之,如果你想来德城读书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说实话,何忘之真的有一点动心。 因为苏雯和她父母的一顿大闹,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虽然知道事情都会过去,但是一想到苏雯的前后变化,何忘之就觉得头痛。 或许换个环境会好一些? 何忘之犹豫了。 李霖见缝插针,“我到时候给你找一些资料,发到你的邮箱,到时候你可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多一个选择也好。” 何忘之没有拒绝。 吃完了饭,孙姨便赶他们出去玩。 “都是年轻人,别总在家待着,跟你们以前的同学出去滑冰,唱歌,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孙姨说着。 何忘之很想跟孙姨多待一会儿,问问爸爸的事情,但是看着她笑意后的疲惫,还是觉得改天再谈。 出了门,李霖提议去湖边。 汪已桉没有反对,三人走着去湖边。 何忘之本来满腹心事,但是李霖在旁边,时不时地说你看这里以前是什么,那里现在变成了什么,倒是不会冷场。 到了湖边,何忘之又看到了昨天的那个纸盒箱子,问汪已桉:“对了,小黄桃和它的兄弟姐妹都怎么样了?” 汪已桉正低头玩手机,冷声道:“我还以为你见到老朋友,就把你的黄桃给忘了呢?” 冷嘲热讽的。 何忘之有些尴尬,想着汪已桉本来也不太喜欢黄桃,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之后问问max。 忽然,一个手机屏幕怼到了何忘之的面前。 汪已桉按了播放键。 小黄桃和它的兄弟姐妹偎依在一只狗妈妈的身边,小嘴不住地吮吸这乳汁。 小毛桃一边吃,小脚丫还不停的动弹,肉嘟嘟的十分的可爱。 何忘之看着它们,嘴角忍不住带笑。 太温暖,太治愈了。 “它们要多久才能睁开眼睛看世界啊?”何忘之问,因为画面太过温暖,她说话的声音都开始轻柔了起来。 汪已桉见她目光柔软,满脸都是温柔的样子也忍不住嘴角微翘。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想去看看它们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一下。” “真的吗?”何忘之惊喜。 汪已桉正要回答,李霖就跑了过来,他刚才去小商店问组冰车的事情去了。 现在李霖手里还拿着电话,没有挂断。 “忘之,咱们初中同学组织了个聚会,去不去?”李霖颇为兴奋,“吃烧烤。” 何忘之面对李霖总是非常的自然,因为压力小,她甚至还恢复了些许曾经的本性。 “你刚才吃的东西这么快就消化了吗?就吃个烧烤你就这么兴奋,要是让孙姨知道,肯定罚你不准吃她的饭。” 李霖哈哈大笑,“我在德城根本吃不到咱们这里这么地道的烧烤,再者说了,大家这么就没见,其实也都吃了饭,主要还是聊聊天,怎么样,老汪,你也一起吧?” 汪已桉双手放在口袋里,目视远方的冰面,像是没有听两人说话一样。 何忘之想要替他拒绝,却听汪已桉说:“行啊。” 046我又听不见了 因为他们仨已经吃过了饭,李霖便告诉等在烧烤店的同学们先吃,不用等他们,他们三个慢悠悠地走过去。 何忘之和初中同学相处的非常非常愉快,很久没见他们,很是想念。 等他们到了烧烤店的时候,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包厢。 当包厢门打开的时候,一瞬间,尖叫声和欢呼声快要把棚顶掀翻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汪已桉的时候,更是吹起了口哨。 何忘之小心翼翼地看着汪已桉的表情,没有明显的不悦,这才松了口气,真正地感受到了和老同学相聚的喜悦。 “忘之!快点交代,这位帅哥是谁?”女同学们逼问道。 还不断地让汪已桉到她们的身边去坐。 何忘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汪已桉。” 本来愉悦的气氛,忽然降了温。 短暂的沉默蔓延在这个上一秒还充满了欢笑的包厢。 “汪同学,你真的是何忘之的高中同学啊?”初中班长王敏问道。 汪已桉点了点头,“对。” 大家嘘了一声,有人不满道:“汪同学,你们大城市的人是不是都爱欺负人啊?” 有女生去拽说话的人,“别说了,让忘之为难,都过去了。” “哪过去了?”有人站起来,“我说你们当时也太不地道了。我不知道忘之当时怎么惹你们了,不就是有个书信往来嘛!结果……” 有人接过话来,“解雇我们班级一箱子,一箱子的收到住便宜小宾馆时门缝里塞的那种小卡片。还有sq杂志。” “当时都把校长给惊动了,以为我们全班搞事情呢!” 何忘之拽了拽汪已桉的袖子。 汪已桉看了过来,眼神有说不出来的东西,但是不像是生气。 “对不起,当时也是我不好,我不会做人。”何忘之冲大家说,然后努力地笑,“现在都过去了,好久没见你们,真的很想你们!”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当时确实没有注意这些小事情。”汪已桉说着,从酒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的白酒。 动作漂亮地打开酒的封口,倒在了刚刚拆开的玻璃杯里。 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是我们当地的特产,度数特别的高,特别烈。”何忘之去抢汪已桉的酒瓶。 有一说一,因为汪已桉,她没少受到高中同学的欺负。 但是寄小卡片这事儿,确实戴鸿鹏撺掇的。 “我敬各位。”汪已桉说着,一口将白酒闷了下肚。 他用右手握住何忘之拽住他袖子的手,又倒了第二杯,又是一口闷。 这时候,大家赶紧过来劝,“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者说,我看你们男生看那些杂志看的还挺开心的!” 有男生怪笑道:“可不是嘛!因为那些杂志,我都不纯洁了!” “小汪同学,快坐下来,你和何忘之坐一起。服务员,快过来点单!”班长王敏态度好了很多,在汪已桉灌了两杯白酒以后。 被众人推搡着,何忘之和汪已桉挨着坐。 李霖则被男生们拽了过去。 何忘之关切地看着汪已桉的脸,倒还是温润如玉,呼吸间也没有浑浊的酒气。 “我给你点一个小馄饨吧!压一压。” 何忘之说着,就要起身。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汪已桉紧紧地攥着。 他的手劲瘦有力,骨节分明。 简直可以去做手模。 汪已桉微微用力,何忘之再度坐了下来。 “你……”何忘之声音颤抖。 “这个酒劲儿确实有点大。”汪已桉慢悠悠地说着。 何忘之着急,“冬笋香菇馅儿的,你爱吃这个。” 有人打趣道:“忘之,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 有人接着问,“汪同学,你有没有兄弟啊?” 何忘之感觉汪已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她吃痛,但是没有说话。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是朋友。”汪已桉说着。 众人明显不信的样子。 何忘之很怕解释,这种情况下,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这时候,刚好老板走了进来。 这家烧烤店开了有十五六年,在何忘之还小的时候,这家烧烤店就很火,一直到现在。 “刚才是不是说要加菜来着?”老板说着,用圆珠笔的尾巴挠了挠头。 “忘之,李霖,小汪同学,你看看你们想吃什么?” 何忘之说:“来一碗冬笋香菇的小馄饨吧。”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老板就冲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好嘞,冬笋”,老板一边重复一边写,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何忘之。 “哎!你是不是就是……” 话说到一半,大家都停了下来,等后续。 何忘之也懵,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这里的老板有过交集。 “你是不是以前爱晚上过来吃烧烤,自己一个人,坐一个屋!”老板拍着大腿,又惊又喜道。 何忘之记得自己干过这事儿,有时候老爸加班,孙姨忙着,她就会来这里自己吃一下烧烤,但是也不经常,因为大人总说这个东西是不健康的。 老板不等何忘之说话,继续说:“有几次你还是带着作业来的,然后当时不是饭点,我就让你坐在大包厢去了,结果当时暖气烧的不是太热,你结账的时候还跟我说:老板,下次还是让我坐小包吧!大包厢太大,我冷。” 大家都哈哈的乐,何忘之一头黑线,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老板边笑边说:“当时我以为你说的是寂寞空虚冷的那个冷,后来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温度低,哈哈哈哈。” “老板记性真好。”何忘之有些尴尬地说。 老板哈哈笑:“不止是我记得你,我儿子也记得你,说你来的时候总是抱着一本英语作业,怎么写都写不完,还得问他两句。” 英语是何忘之过不去的坎,现在又被拿出来说,简直是面子里子都掉了。 有老板活跃了一下气氛,包厢里的氛围好极了。 汪已桉不爱说话,但是酒量好,就只凭这一点,就立刻打进了男生的内部。 虽然他自己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至少看起来不显得很突兀。 不喝酒的时候,汪已桉时不时的吃一个小混沌。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何忘之问道。 “不太行。”汪已桉蹙眉,转而问道:“你会吗?” “会啊,只要是买一点馄饨皮,这个东西很好做的。” “等回家的时候做给我吃。”汪已桉说着,放下了勺子,再也不碰这碗馄饨了。 何忘之一愣,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家”到底是哪个家? 是m镇的家,还是c城的姜明月给她买的房子,还是汪家。 但是不管是那个家,都是她的,或者是他的,没有他们共同的。 何忘之被女生拽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有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加了微信。 烧烤这个东西就是吃一会儿,只要是温度稍稍降下来,味道就差很多。 他们也没有恋战,吃了一会儿,就去转战ktv。 小城的娱乐场所没有很多,跟吃喝玩乐一条龙的会所天壤之别。 汪已桉有洁癖,何忘之怕他到了ktv不满意,就想着要不然先离席。 但是被群众无情的反对,最后拽到了ktv。 一大群人点了好多啤酒和水果,男男女女坐在沙发上开始点歌。 有人叫道:“得给何忘之点一个《盛夏的果实》,她当年可是一战成名!” 当时学校换了一个音乐老师,平时上课有点爱放水,喜欢叫同学上来唱歌。何忘之有一次被点道,就唱了一首《盛夏的果实》,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此后每次去ktv,都会被同学们cue着再来一首。 汪已桉也被起哄要唱歌,但是被他的一句五音不全,给挡了回去。 ktv里鬼哭狼嚎,啤酒一提一提的空瓶。 何忘之也被起哄着喝了两杯,她的酒量奇差无比。 没过一会儿,就开始脑袋空白,眼神发飘,两条腿软弱无力。 偏偏这个时候,她的歌到了。 何忘之机械地接过被人递给她的话筒。 看见的昭示着快要开始的三个音符变成两个,又变成一个,她开始唱了。 缓慢的情歌,充满了磁性温柔和带着些许悲伤的女声一下子使得整个包厢静了下来。 何忘之轻柔又忧郁的嗓音使得每个人都想到了自己青涩岁月时的一点点伤心事。 汪已桉也很惊讶,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何忘之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不过也不奇怪,她在班级的时候很少说话,更别提唱歌了。 而唱歌这个行为本身,大多数是在人情绪饱满的时候自由地哼出来的。 但是何忘之似乎没有什么情绪饱满的时刻,如果是有,也是负面的。 忽然,何忘之,唱错了一个音。 汪已桉望过去,何忘之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随后放下了话筒。 包厢昏暗,很多人沉浸在何忘之的歌声和自己的情绪里,反而没有注意到何忘之本人。 汪已桉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何忘之的身边,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话筒,接着屏幕上的歌词唱了下去。 当他的歌声透过话筒和音响流淌出来的时候,刚才相信他说自己五音不全的人才知道自己受了骗。 汪已桉一边唱着歌,同时用手握住何忘之的手。 她的手冰凉地像死人,没有温度,还在颤抖。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汪已桉把话筒交给别人,拽起何忘之走出去。 何忘之喝醉了,根本站不稳,包厢里人多又黑,左脚拌右脚,差点就摔倒。 汪已桉不得不用手扶住她的腰,暗暗用力帮助她支撑站立。 在汪已桉的搀扶下,何忘之摇摇摆摆地走出的包厢。 走到走廊时,何忘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用力地拽住汪已桉的胳膊,“我又听不见了。” 汪已桉感觉自己眼前一暗,以为是光线问题,眨了一下眼睛才恢复如常。 “你说什么?”汪已桉不敢置信,但仍然记得何忘之以前说过的话,她听不见的时候,就要依靠唇语来识别。 走廊的灯光仍是暗,汪已桉把何忘之往洗手间的方向带了带,那里有两站吊灯,还算明亮。 “我听不见了,我又听不见了!”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比起以往的小兔子状态,被欺负也不吭声,何忘之现在哭诉的很大声。 这时,走廊里又传来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好像是李霖还有另一个男生。 何忘之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力气出奇的大,竟然拖着汪已桉,把他拽进了女洗手间里。 何忘之的动作出其不意,但是汪已桉还是可以对付。 但是她惊慌的表情,挂在眼角的伤心脆弱的眼泪让他一时间没有反抗。 两人进入了女洗手间后,又听到有冲水的声音。 汪已桉没有办法,不能让出来的女生看见自己,不然被叫做bt可就说不清楚了。 于是他稍稍用力,带着何忘之进入了一个隔间。 隔间不大,所以两人靠的很近。 何忘之酒劲儿上头,没有力气,站也站不住,整个人都靠在汪已桉的身上。 汪已桉不得不托着她的双臂,才能让她好好地站着。 “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听不见的?”汪已桉无声且缓慢地说。 汪已桉用右手托着何忘之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何忘之眼神涣散,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听不见了。” 她还要说着什么,这时候突然听到有叽叽喳喳女生的声音。 汪已桉用手指抵住了何忘之的嘴唇。 何忘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红扑扑,眼角还挂着泪。 过了一会儿,当外面终于安静了,汪已桉才带着何忘之走了出去。 走到ktv的外面,汪已桉先让何忘之解锁了她的手机,想给李霖打一个电话,告诉他先走一步。 但转念一想,如果李霖知道他们要先走,肯定也会跟上来,到时候何忘之还听不见的话,就瞒不住李霖了。 ktv的门口有喝多了呕吐的,又扯着嗓子哥俩好似的告别的,还有哭的,简直是群魔乱舞。 汪已桉半拖半抱的把何忘之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何忘之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似的。 汪已桉拿出手机,给max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挂断了max的电话,汪已桉想了一下,又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 “她现在又听不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你和她在一起?她是怎么听不到的,你又对她做了什么?”对方的声音由着急转向愤怒。 “她唱着唱着歌,忽然听不到了,前后不超过五秒钟。”汪已桉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绝对算不上好。 对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们一起去唱歌?你们俩现在在哪里?” “卧槽!你是不是庸医?要不是你熟悉她的情况,你以为我会找你?”汪已桉也急了。 “你问问她,多久没有给助听器充电了。”对方的声音很沉。 汪已桉拍了拍何忘之的脸,后者幽幽转醒,但是神智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电话里的人也听到了何忘之shenyin的声音,但是街道的人声和车子的引擎声,鸣笛声等背景音显示汪已桉和何忘之在路上,而不是在家里。 “她现在回答不了,我回去看看。”汪已桉有点着急,说完就要挂电话。 “要不然我现在赶过去,你们在哪?” 听到这话,汪已桉冷笑了一声,“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好不容易快要当金龟婿了,就本本分分一点。” 汪已桉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max也赶了过来,看见何忘之的样子。max也很担心。 “她喝了多少,怎么情况这么严重?” “咱们先回一下她家,看看不行,还得去医院。”汪已桉剪短地说。 max照做,从后视镜里看躺在汪已桉怀里的何忘之,担心地说:“她看起来不太像酒精过敏。” 汪已桉的手悬空放在何忘之耳朵的上方,又缓缓地拦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滑下去。 “不是过敏。” 下了车以后,汪已桉把何忘之从后座里轻轻地抱出来。 何忘之身体很轻,但是长手长脚。 背不好背,汪已桉只能公主抱。 但是她们家没有电梯,楼道又黑又窄。 汪已桉着急赶紧找到她的助听器充电盒,先排除是不是因为没电她才听不到,如果不行,还得赶紧把她送医院去。 太着急,又得防治何忘之的胳膊撞到楼梯或者墙,汪已桉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他牢牢地抱住何忘之,手肘却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只顿了一秒,随即继续向上走。 用钥匙开了门,汪已桉把何忘之放在床上,自己开灯去找她的助听器盒子。 但是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小盒子。 汪已桉看何忘之,后者睡得很香的样子。 汪已桉深呼吸,想着她总爱背着一个北极狐的书包,或许助听器的盒子就在书包里。 但是明面上,衣柜里,书架上,哪里都没有。 这时候,max走了进来,对汪已桉说:“小汪总,你看床下不是不是有一个蓝色的袋子。” 047汪已桉:我教你钓鱼 max说着,就单膝跪地,把何忘之的书包从床底下拿了出来。 汪已桉神色莫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何忘之,又瞥了一眼书包。 “max,你先出去。” max把手中的书包放在书桌上,走出去并带上了门。 何忘之难受的嘤咛了一声,一个的翻身,差一点摔在地上。 汪已桉用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床中间推了推。 何忘之被推了一下,迷蒙地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书桌上的书包。 她“啊”地叫了一声,就要爬起来去拿书包。 但是喝完酒,身子没有力气,她刚爬起来,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何忘之不死心,还是勉强着自己要去拿书包。 眼看着她的手就要碰到书包带子了,书包忽然就人拿走了。 何忘之的视线跟着移过去,才发现是汪已桉正提着她的书包。 “给我!”何忘之奶凶奶凶地说。 汪已桉瞥了她一眼,拉开书包的拉链。 何忘之的书包很干净,没有小女生用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汪已桉一眼就看到了助听器的充电盒,还有一本书。 汪已桉拿出充电盒,放下书包,坐在床边,打算从何忘之的耳朵里取出助听器来。 他刚坐下来,神色却变了。 汪已桉放下手中的充电盒,又拎起书包来。 重量不对。 那么厚的一本书,不可能这么轻。 何忘之抱住了汪已桉的一条腿。 “把书包给我。” 汪已桉笑了,“真的想要啊?” 何忘之看见了他的口型,不住地点头。 汪已桉凑近了。 近的何忘之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答应我一个条件。” ………… 何忘之醒了过来,太阳穴特别的疼。 两条手臂也酸麻酸麻的。 何忘之低头一看,自己把书包搂进了被窝里,看样子是抱了一夜。 何忘之猛地坐起来,她记得自己之前把书包藏在床底下了。 不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在ktv唱歌忽然就听不见了。 “怎么搞的?”何忘之抱着自己的头苦恼道。 “咦,我能听见自己说话!” 何忘之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助听器在里面待得好好的。 何忘之瞥了一眼卧室的门,门关的好好的。 她拉开书包的拉链,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书壳里面的东西。 什么都不缺。 何忘之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很重。 何忘之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室内特别的安静。 她瞥了一眼洗手间,灯是熄灭的,也没人。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何忘之却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洗手间,洗漱。 她们家的洗手间的灯坏了,平时照明就得开浴霸。 浴霸的光线又亮又热,何忘之倒是挺喜欢这暖和的感觉。 她慢悠悠地刷牙,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小红点子,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下。 冬天室内也有虫子吗?何忘之没多想,因为洗漱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饿了。 何忘之洗漱好了,又换好了衣服。 汪已桉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但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何忘之太饿了,想做饭,但是不知道要不要带汪已桉的份儿。 她有点不敢敲他的房门。 何忘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的门口,附耳上去,想要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门上。 忽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何忘之猛地向前扑过去。 汪已桉抓住了她的胳膊,托着她站稳了。 何忘之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后槽牙都在颤抖。 汪已桉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态一样,自顾自地走了出来,然后说:“收拾好了,咱们出去钓鱼。” “钓鱼?”何忘之有点犹豫,“你吃饭了吗?”后一句话的声音特别的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汪已桉嘴角翘了,“我以为你喝酒喝饱了呢?” 何忘之抿着嘴,心想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自己的酒量太差。 “对了,我记得昨天晚上我在ktv的时候好像是听不见了,然后……” “然后你抱着话筒大哭,大家都吓坏了。有人说靠近三种的附近有一家医院,要带你去看看。”汪已桉一本正经地说。 何忘之信以为真,吓得小脸刷白。 如果大家都知道她听不见了,何忘之不敢想象。 不过三中附近好像没有医院,只有一家宠物医院。 汪已桉见何忘之恍然大悟,有点愤怒又强忍着压下来,只觉得好笑。 “自己酒量什么样不清楚吗?我看你代谢酒精的能力还不如小黄桃。”汪已桉很是毒舌。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安,时不时地瞥一眼汪已桉。 她感觉汪已桉是在开玩笑,但是万一自己真的在同学面前出丑了怎么办? 何忘之懊恼,心想这酒真的不能再喝。 汪已桉站了一小会儿,也跟着坐到沙发旁,和何忘之距离有三十公分的距离。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又是新闻频道。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去钓鱼?”何忘之小声问道。 汪已桉没回到,何忘之嘟嘴,起身打算给自己做一点吃的。 “一会儿出去吃,吃完了再去钓鱼。” 何忘之“哦”了一声,去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递给汪已桉一瓶。 自己开了酸奶后就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汪已桉瞥了一眼何忘之刚才做过的位置,表情不太好。 何忘之喝完了酸奶,表情仍是郁结。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胆量问汪已桉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于是把酸奶瓶子扔进垃圾桶里,打算给李霖哥打一个电话,问问他。 她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被汪已桉叫住了。 “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好的。” 电话没打成,何忘之心事重重。 今天max不在,车子停在了何忘之家楼下的停车场。 汪已桉自己的开车。 何忘之注意到,自己那天给他买的手套和帽子他都带着,看样子m镇是真的挺冷。 不过他虽然穿着cline的羽绒服,拉锁只拉到锁骨的位置,内搭的t恤又是正常领的,整个脖子都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下。 孙姨常说,冬天要是把脖子露在冷风中,会容易咳嗽。 “要不然一会儿给你买一条围巾?”何忘之试探着说。 汪已桉正在倒车,闻言顿了一下。 “去哪?”汪已桉问。 “什么?”何忘之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去买围巾吗?”汪已桉的气势还是很强,但是语气还算温和。 “你可以导航去中心大厦,那里东西的质量还不错。” “恩。”汪已桉说着,却不导航。 多年的训练,记路是最基础的本能。 实际上,他每到一个新环境,不仅仅会记路,还会记紧急出口,周遭的人等等一些列。 车子很快就到了中心大厦。 两人下车,有一些店已经开门了。 m镇有一些体育的品牌店,但是估计汪已桉看不上。 何忘之本来的目的也不在此,她记得这里有一家专门做手工毛线的店。 幸运的是,那家店还开着门。 “你是要在这里等,还是要和我一起去?”何忘之问。 汪已桉拔下车钥匙,也跟着下来了。 毛线店主要是卖毛线,也接一些加工的活,但是围巾和手套这种东西,他们平时也会做一些,一方面是打样,另一方面,这种东西不受身高和体型的限制,门槛比较低。 何忘之看中了一条浅驼色的羊毛围巾,摸上去非常的柔软,在脸上蹭了蹭,没有扎的感觉。 “就要这个吧。”汪已桉站在她身后说。 何忘之赶紧放下围巾,“你不再看看其他的了吗?” 汪已桉接了过来,直接围到自己的脖子上。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糟践自己,还是好看。 要是被人那么戴围巾,早被叫一声“丑版许文强”了,但是汪已桉戴上却觉得非常的随意,好看。 “小伙子,呵呵,围巾不是那么戴的啊。”卖围巾的阿姨笑着说。 汪已桉不为所动,默默地看着前面架子上的手套。 何忘之对着阿姨笑了笑,“多少钱?” “这个是纯羊毛织成的,三百五。” 三百五对汪已桉来说可能一双袜子都买不到。 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大家必须穿校服,但是攀比的风气却没有停止。 女生们比较的内容从袜子,到手表,书包和文具,不一而足。 当时何忘之还是个土包子,听同学说自己一双袜子快两千块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在说笑话,后来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在同学们的眼里,才是一个笑话。 何忘之扫码付了款。 “还有这个。”汪已桉说着,又递过来了一双手套,是和他的围巾同色系的。 很简洁的女士手套,手腕的位置有一朵小小的洋甘菊花。 很可爱。 何忘之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知道他是买给谁的。 汪已桉自己付了款。 老板娘眼利,看出汪已桉有钱,一副手套要了一百八,汪已桉直接给了两张毛爷爷。 买完了东西,两人上车。 此时刚好是春节串门的时候,街上的车不少。 车里的音乐也是很舒缓的爵士乐,听得人懒洋洋的。 何忘之系好安全带,头偏到靠窗的一侧,随时可以睡着。 相比于以前很野的开车,汪已桉今天开的很慢很稳。 眼看着街上的车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何忘之忍不住坐正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钓鱼啊?” 汪已桉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不是本地人?” 何忘之想说是,但是又想到书壳里的户口本和爸爸的毕业证书,没有立刻回答。 “要是钓鱼的话,为什么不去四方水库呢?那里面鱼很大……算了,还是不要去那里了。” 因为看“山村老尸”的后遗症,何忘之喜欢游泳,但是从来不会去那种水又静又深的地方,或者是不正规的游泳的地方。比如说水库,她只要看见水库里的水,就能想出来一百个吓人的恐怖故事。 什么吃人的怪鱼啊,水底的尸骸啊等等。 “不去四方。”汪已桉说:“这里开了一个温泉酒店,距离沧海湖很近,可以钓鱼。” 何忘之“哦”了一声。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但是说是生活,更多的是生存,就是普通的读书,吃饭。那些高消费的休闲娱乐场所,爸爸不会带她去,她自己也没什么概念。 但是像汪已桉他们这些人,吃的,用的,玩的,永远都要最好的,稍稍不如意就会翻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吧。 语气说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差别,不如说是权利和权利之间的差别。 很快,就到了青芥温泉山庄。 汪已桉刚下车,就被戴着经理胸牌的男人迎了上来。 门童去停车,何忘之则跟在汪已桉的身后,听他不咸不淡地应付这经理的热情。 中午饭主要是日料。 何忘之的胃不太好,吃不了寿司,就点了一碗鳗鱼饭,又吃了一些天妇罗,汪已桉吃着新鲜的海胆刺身和金枪鱼刺身,又吃了几个寿司,喝了几杯清酒。 两人简单地吃了午餐,随后就去后备箱里取了钓具准备去钓鱼。 山庄里的的人开车在前面带路。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终于看到了沧海湖。 湖面上挂着雪,白皑皑的一片。 有的地方结了冰,有的地方没有,露出深色的湖水潺潺流动。 白色的雪和深色的湖水交错,宁静而秀美。 人们在旅游的时候很容易有这样的误区,总是喜欢去远的地方玩,越远的地方越向往。 总觉得家附近的地方总有机会玩到的,所以不着急,从而错过了一些美景。 何忘之陶醉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时间竟然忘了下车。 汪已桉拉开她这侧的车门,何忘之这才反应下来。 她刚起身,就被安全带拉住了。 囧…… 在汪已桉的面前,她一着急,就总是出错。 汪已桉定定地看了何忘之一眼,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傻?” 何忘之讨好地笑。 汪已桉俯下身来,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何忘之下车,发现先行一步的工作人员已经安装好了座位,放好了鱼饵,和塑料桶等。 “女士,这是我们准备的暖宝宝,暖手宝,羽绒大衣。” 何忘之穿上了山庄准备的一直到脚踝的羽绒大衣,立刻感觉暖和多了,又在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贴了好几个暖宝宝在腿上和脚丫上,立刻暖和了不少。 汪已桉瞥了一眼臃肿的何忘之,丢过来一个东西,是那双驼色的手套。 这是给她买的吗? 何忘之有点感动。 “女士,这是雪梨汤,如果冷的话可以喝一口。” 何忘之接过硕大的保温杯,有点纠结一会儿该怎么和汪已桉分食。 汪已桉却已经拿出一小瓶伏特加,喝了一口。 果然是大佬,她和啤酒都会醉,人家喝酒和喝水差不多。 一切准备就绪,那些工作人员很快就离开了。 偌大的湖面偶尔有水鸟落在上面。 远处的蓝天白云和阳光交相辉映。 实在是美景。 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生出一种很自在,很舒心的感觉。 何忘之抱着喝了一口雪梨汤,更加觉得人生很美好,之前的一些郁闷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自她的眼前划过,随即掉在了她眼前的水桶里,溅起了一些水花,有一滴水还溅在了她的手上。 何忘之低头看桶里面,一条有手指那么长的黑色的小鱼在蓝色的水桶里绕着圈游动。 这么快! 才三分钟不到。 何忘之震惊地看着汪已桉。 汪已桉重新架好鱼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他左手放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伏特加。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他的脖子上,姿态很是随意。 这是何忘之第一次发现他的侧脸竟然是如此的好看。 以往的时候她都不太敢看他。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豹子胆,竟然视线一直流连在他的侧脸上。 汪已桉的五官立体,侧面看过来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薄唇据说是薄情的象征,但是也是性感的代名词。 他白皙的皮肤在冷冽的风中没有变化,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蓄势待发。 何忘之心想,他虽然是坐着,但却像是一只积蓄着力量的猎豹,只要发现猎物,一跃而起,势在必得。 “坐好,向前看。”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像是被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好,向前看。 等她完成了这俩动作后,脸立刻红了。 这算是什么?偷窥被抓包吗? 何忘之庆幸他没把自己当成鱼饵,直接扔到湖里面去。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又说:“戴上手套。” 何忘之“哦”了一声,她之前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所以就没有戴汪已桉给她的手套。 何忘之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慢慢地戴上,果然很暖和。 “很暖和。”何忘之扭过头对汪已桉说:“谢谢。” 汪已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起身,把放在何忘之那边的鱼竿轻轻地提起来。 “鱼饵都被吃光了。”何忘之看着鱼钩,上面啥也没有了。 汪已桉出奇地没有讽刺她,反而问道:“你要不要学一下?” 048野鸭子 作为一个教师子弟,何忘之从上小学到初中就受到了爸爸同事们的太多“照顾”。 语文老师曾让何忘之提前放学去附属幼儿园接她的孙女儿放学。 生物老师让她做了两年的课代表,但凡有一次没考到一百,就要批几个班级的生物卷子,美其名曰,批完了就都会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 再加上作为教师子弟,要平衡和老师的关系,以免和同学们拉开距离。 久而久之,何忘之成了那种有难题不去问老师,在街上看见老师就躲着走的人。 所以,汪已桉此刻提出教她学钓鱼,她有点感兴趣,但还是敬谢不敏。 汪已桉也不强求。 时间很快地溜走,汪已桉的成果颇丰,何忘之却有些坐不住了。 暖手宝的温度逐渐降低,久坐导致血液循环不畅,脚底板开始发凉。 在看汪已桉,他已经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怎么这么大呢。 汪已桉看何忘之坐立不安的模样,把椅子上打着的羽绒服递给了她。 何忘之却说:“你不冷吗?” 汪已桉的把羽绒服丢了过来,“不冷,在罗斯国的时候,温度要比这里冷的多。” 何忘之在网上看了不少关于罗斯大帝某京的段子,对罗斯国还是充满了好奇和好感的。 汪已桉看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很有兴趣又不敢问的样子,继续说。 “我记得很清楚。有几次下大雪,深得没过膝盖。我出去送东西,车子也不好开,就只能徒步过去,走到一半实在扛不住了,就去便利店买瓶酒,喝几口,再走一段,又冷了就找个屋檐儿下,再喝几口,再接着走。” 何忘之瞠目结舌,想着他的酒量或许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吧。 汪已桉说完,把手里的伏特加递给何忘之。 自己的渣酒量确实是个问题,何忘之想着,或许可以试一试培养一下酒量。 她刚伸手要去接,汪已桉就立刻把酒瓶收了回去。 同时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何忘之被他看的发毛,伸出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回口袋里。 汪已桉却一脸严肃,“你,以后都不准喝。” 所以刚才是试探吗? 何忘之感觉心好累。 “你先钓鱼,我先四处转一转。” 何忘之说着,赶紧站了起来。 沧海湖被保护的很好,但是也有一定程度的开发。 比如说路,就比较好走,何忘之穿着小短靴,踏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很宁静的氛围,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爸爸工作不忙的话,有时候会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附近的村庄游玩。 这里的老乡都很好客,有时候聊上几句,就会把父女俩带到家里做客吃饭。 何忘之现在还怀念排骨、豆角、玉米钝在一起的大杂烩。 因为是铁锅炖,所以特别的香。 还有小土豆,蒸熟了沾一种特别的酱料吃,简单纯粹,回味无穷。 如果在冬天,有时候还能吃到棒骨炖酸菜。何忘之喜欢吃里面的骨髓…… 想着想着就好饿。 看着湖面上飞着的野鸭子,何忘之有种把它抓过来吃掉的冲动。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 果然是没什么情调的人。 柳宗元临江垂钓,写下了千古咏叹的诗篇。 她也对着湖面,却想着几尺见方的灶台。 哎…… 忽然,一阵风吹来,成片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摆不停。 何忘之随便一瞥,就看见那芦苇底部有几个青白色的蛋。 何忘之“啊”了一声,走近几步。 几颗青白色的蛋乖乖地躺在一堆儿,下面是被堆成窝的芦苇。 何忘之像是捡到了钱一样,开心极了。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又查了查,一共是八颗蛋。 汪已桉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 “嘘,小声一点,这里有鸭蛋。” 何忘之说着,把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汪已桉,“一颗受精卵,你还怕吓到它啊?” 何忘之吐了吐舌头。 汪已桉没什么兴趣,拨开芦苇就要把蛋拿出来。 何忘之顾不得其他,赶紧拽住他的胳膊。 “不能拿,也不能摸!”何忘之赶紧说,又用力向后拉了拉汪已桉。 汪已桉不动,还维持要拿蛋的姿态,不过嘴角微弯。 “真的别碰,蛋上要是沾了人的味道,鸭妈妈就会不要它了!”何忘之挺着急的。 “摸一下也不行?”汪已桉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何忘之赶紧冲到他的前面来,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向后走。 “真的真的,这种鸭蛋都是野味,不能吃这种没经过检疫的东西,等回去的时候我给你买,买那种咸得流油的!” 何忘之边说便推着他走了两步。 汪已桉这次没有用力,顺从地被她推着倒着走。 听着何忘之的碎碎念,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何忘之本来双手推着汪已桉的胸膛,他向后仰过去,何忘之只觉得手上一空,却没想到在瞬间,汪已桉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被大力拽着,脚下一滑,何忘之尖叫着扑向汪已桉。 汪已桉摔在了雪堆里,何忘之则扑在了他的身上。 周围有鸭子被她的叫声吓到,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何忘之想要抬头,却被汪已桉按住了头。 “别动!有只鸭子飞过去了!”汪已桉大声道。 何忘之扑倒在汪已桉身上的时候,羽绒服硕大的帽子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形成了很好的隔音效果,以至于她听不太清外面的声音。 但因为和汪已桉的距离太近了,他的声音异常清晰。 何忘之有点怕活着的禽类,看见它们坚硬的嘴,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哪疼——怕被咬。 何忘之果然老老实实。 汪已桉的胸膛很硬,意识到了这一点,何忘之感觉稍稍地抬起脖子,让自己的脸和他的胸膛稍稍保持一点距离。 “鸟还在飞。” 汪已桉说着,又把她的头按了下来。 何忘之紧张极了,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她觉得时间变得异常地漫长。 不过——鸟还在飞? 不是鸭子吗? 何忘之也问了出来,“不是鸭子吗?” 汪已桉闷笑,何忘之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动,“对,是鸭子。” 过了不知道有几分钟,何忘之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因为紧张都酸了。 又问了一遍,“飞走了吗?” 汪已桉“恩”了一声。 何忘之赶紧挣扎着起身,但是却发现尴尬了。 除了汪已桉的身体,她没有其他的支力点。 她体重偏轻,但是身高在那里。 何忘之赶紧松开按在汪已桉身上的手,没有了支力点,又趴在了汪已桉的胸膛上。 何忘之懊恼极了,紧张极了。 她急中生智,翻了一个身,从汪已桉的身上滚了下来,滚到了雪堆里。 两人都仰面躺在雪地里,头顶是碧蓝的天空。 汪已桉没有动,何忘之也没爬起来。 忽然,汪已桉侧过身来,面向何忘之。 何忘之的余光发现他的动作,紧紧地攥紧拳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汪已桉伸出手,放在何忘之的脑后,帮她拽了一下羽绒服的帽子。 刚才翻身的时候,羽绒服的帽子的被垫到了衣服下面,何忘之的脑袋直接挨着雪地。 有了羽绒服的帽子垫底儿,何忘之感觉自己的脑袋没有那么“清凉”了。 汪已桉又转过身,好好地躺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平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何忘之赶紧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翻羽绒服的口袋,后来才意识到手里是在里面穿的羽绒服里。 等她折腾了半天,拿出手机来的时候,却发现因为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对方挂掉了。 不过,看到了来电的人名,何忘之又震惊又有点害怕。 是戴鸿鹏。 汪已桉看见了何忘之脸上的变化,看着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是谁?” 何忘之把手机屏幕扭过来给汪已桉看。 汪已桉的脸色很难看,他姿势帅气且矫健地站了起来。 何忘之挣扎了半天才爬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汪已桉,因为她注意到了来电前后汪已桉的情绪变化。 他在生气。 是生气戴鸿鹏联系她吗?还是他觉得自己为人不怎么样,当年被戴鸿鹏欺负成那个样子,现在不仅有他的联系方式,还在私下里打电话交流? “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这是第二次,对第二次。” 何忘之紧张兮兮地解释着。 汪已桉背对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忽然,他转过身来,何忘之被他吓得倒退了一步。 汪已桉冲她伸出手来,何忘之后知后觉,直到汪已桉说手机时,她才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的手里。 巧的是,电话在这个时候又响起来了。 汪已桉看了一下屏幕,又递回给了何忘之。 何忘之不明所以,想着难道汪已桉要听自己和戴鸿鹏打电话吗? 真是要命。 但是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的时候,何忘之才松了口气,是孙姨。 电话显示的是孙姨,说话的确实李霖。 “忘之,你不在家呀?”电话那端的李霖大大咧咧的。 “呃,我们,那个,我和汪已桉在外面,在钓鱼。”何忘之心有余悸,话也说的支离破碎。 “嗨!你们去钓鱼也不带着我!”李霖跳脚。 何忘之听着熟悉的声音,亲切的语调,心绪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我也没啥事儿,就是我妈告诉你们俩到了饭点准时回来吃饭,不顾我觉得你们俩够呛能回来,哎!多钓一点鱼回来!”李霖说着。 何忘之答应了下来,接着就是几句闲话,便挂断了电话。 何忘之放下电话,对汪已桉说:“李霖哥说孙姨叫咱们回家吃饭。” 汪已桉点头,李霖那么大的嗓门,他就是再远上几米都能听得见。 汪已桉沉默,何忘之也不说话了,像个打蔫儿的小白菜一样垂着头。 “以后少搭理戴鸿鹏。”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赶紧抬头,急道:“我没有联系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委屈,“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汪已桉的语气好了一些,“不管他找你干什么,都不用理他,设置成拒接就行,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给我打电话。” 何忘之答应了下来。 心理却隐隐猜测,莫非是汪已桉和戴鸿鹏闹了什么矛盾?否则他怎么会维护自己,而不是维护戴鸿鹏呢。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气氛就变得有一点奇怪。 何忘之随意走了两步,看见刚才发现鸭蛋的地方已经有一只鸭子趴在了那里。 何忘之又惊又喜,赶紧指着示意给汪已桉看。 鸭妈妈时不时地啄一啄自己的羽毛,一双豆粒儿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个时候的鸭子最凶了”,何忘之想起了以前的事儿,“我记得以前和小伙伴儿去湖边玩,也是看见了孵蛋的鸭子。当时我们都觉得这一幕很感人,很有母爱,谁都不去动。但是狗不这么认为,看见活鸭子就要扑上去。母鸭子被咬了一口,屁股都掉了毛,立刻飞到了湖里,但是狗是会狗刨的,我们这里的湖又不深,那只大黄狗就也跟着进了湖,我们怎么喊都喊不回来它。那只母鸭子就一直向前游,过了好久好久,等狗追累了,它才回来。” 何忘之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化为淡淡地忧愁。 “我现在想一下,母鸭子之所以游的那么远,一方面是有狗再追,一方面也是因为母爱吧。它领着狗向远离自己孩子的地方游去,它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汪已桉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地望向湖面。 何忘之看着他,感觉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忧郁淡淡地萦绕在他的脸上。 因为收获颇丰,也没有必要再钓鱼了。 汪已桉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温泉山庄的人开车来接他们。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何忘之坐上了回去的车。 汪已桉钓上来的鱼被装进特殊的袋子里,充上氧气,干净清爽地放在后备箱里,同时,山庄的工作人员又给他们换了新的热饮。 热饮下肚,何忘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何忘之还惦记着想问一下孙姨关于爸爸的事情,便有点归心似箭。 汪已桉看着她这样,也就开车带她回去。 一个下午都在外面,确实还是挺累的。 何忘之前一个晚上睡眠的时间长,但是质量却不好。 上车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的时候,她才被叫了起来。 何忘之晕晕乎乎地下车,李霖早就听见了车的声音,下楼,帮汪已桉拿东西。 何忘之揉了揉眼睛,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孙姨已经做好了饭,今天的孙姨特别的正常,像以往一样,开朗大方。 何忘之没睡好,蔫蔫儿的窝在沙发里,眼睛看着电视里移动的人,但其实根本没反应出来到底在看什么。 孙姨看见她的表现,忍不住乐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没睡好就跟没了骨头似的。” 李霖咬一口苹果,附和道:“可不是嘛!懒得跟没骨头似的。” 孙姨抄起手里的大葱,照着他的脑袋就给了他一下子。 李霖赶紧捂住了头,躲到一边儿去。 “妈,我回家这才三天,你这么快就要打人啦?早知道我就该买一份保险。” 听着他们喧闹的样子,汪已桉不禁嘴角微翘。 这才是家的样子。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脱下手套,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淡淡的光投射在汪已桉的脸上,趁得他表情极其严肃和难看。 何忘之歪在沙发上,没想着却慢慢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孙姨的卧室里。 孙姨的卧室有一种很温暖的妈妈的味道。 何忘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浑身疲懒,不想起床。 但是转念一想,她睡着的时候就就已经四五点了,现在要几点了?会不会大家都在等她吃饭。 何忘之赶紧跳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下床。 孙姨和李霖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聊天,电视的音量调的几乎没有。 “睡醒了?”孙姨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找了一件自己的毛衣开衫,给何忘之披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睡醒了以后一定得多穿一点,要不然该感冒了。”孙姨絮絮叨叨地说着。 在她的背后,李霖嘴巴一张一合,和孙姨说话同步,几乎一字不差地把孙姨要说的话用口型说完了。 何忘之失笑,她和李霖都是从小听着孙姨这一套理论长大的。 孙姨看何忘之笑,就知道李霖在后面搞鬼,但是她懒得管李霖。 “喝一点水,一会儿等小汪回来,咱们就可以开饭了。”孙姨说着。 其实何忘之刚才就发现汪已桉不在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 “他去哪儿了?”何忘之问道。 “嘿嘿,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这么关心他干啥?”李霖怪笑道。 何忘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姨就扭过头,出奇地严厉且严肃地训斥道:“闭嘴!别乱说!” 何忘之被孙姨吓了一跳,李霖也一脸莫名,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孙姨脾气不好,但是发火都是有原因的。 这不过是一个玩笑,她却如此生气。 何忘之赶紧打圆场,“孙姨,李霖哥就是开玩笑。你别生气。对了,汪已桉去哪了,咱们得等多久才能开饭啊?我都饿了。” 孙姨也恢复了过来,被何忘之搀着胳膊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他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李霖说。 是谁的电话呢? 049我是垃圾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 “估计是汪已桉。”李霖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门。 “李校长,您怎么来了?”李霖显得十分的高兴。 孙姨也从厨房跑了出来,热烈地欢迎李校长。 “李霖啊!你小子!在德城读书感觉怎么样?天之骄子啊!”李校长笑着说。 李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行还行!忘之!快过来和李校长打一个招呼!” 何忘之早就起身,听到李霖的招呼,赶紧走了过去。 李校长刚一看见何忘之,还有点没认出来,直到孙姨提示她,“何老师的女儿。” 李校长才恍然大悟,“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都认不出来了!我和你爸爸可是老交情了!不错!真是不错!” 何忘之笑笑,说了几句新年快乐的吉利话。 这个李校长是这里的老人了,几代人都土生土长在这里。 他又是爸爸的直接领导,会不会知道爸爸以前是怎么来这里的,会不会知道爸爸的过去? “李校长,能不能给我留个您的电话,逢年过节的我很想问候一下您。”何忘之说。 李校长显得特别地高兴,拿出手机,不仅给了何忘之电话,还加了何忘之的微信。 期间,孙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围裙,没有说话。 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李校长见李霖他们还没有吃饭,就赶紧告辞了。 他走了没多久,汪已桉就上楼了。 何忘之敏锐地注意到汪已桉的情绪有明显地变化,有点低沉,也有点压抑。 他一惯冷脸,但是很少有这种丧的状态,何忘之不仅怀疑,到底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饭桌上,除了李霖时不时地提起话题,其余三人都很沉默。 晚饭后,何忘之帮孙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和汪已桉回家了。 “你还有什么事儿的话,尽快办,我们这两天就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汪已桉打破了沉默。 何忘之“恩”了一声,想着明天可能要把李校长约出来聊一聊爸爸的事情。 忽然,汪已桉顿住了步子。 走在他后面的何忘之紧急刹车。 微微偏过头,就看见戴鸿鹏正靠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旁边,他抱着双臂,痞痞地笑看着他们两人。 车门打开,穿着雪白的皮草和高跟鞋的焦倩倩露出了高贵又娇嗔地笑容来。 “汪已桉,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冷!快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何忘之顿住步子,愣愣地看着汪已桉。 戴鸿鹏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伸手要和汪已桉击一下拳头,被汪已桉无视。 他自嘲地一笑,也不纠缠,走到何忘之的身边,说:“忘之,我的眼光不错吧!买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的合身。” 戴鸿鹏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何忘之的肩膀上。 原来这些衣服都是戴鸿鹏买的! 何忘之有当场脱下来的冲动。 戴鸿鹏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让她觉得恶心,何忘之往旁边躲了躲,戴鸿鹏紧跟着向她的身旁贴了贴。 何忘之紧张地吞口水。 她看向汪已桉。 焦倩倩的穿着打扮就像一个受宠的小公主,她的芊芊十指拽着汪已桉的袖子,一连串地说:“已桉,我现在又累有饿,你得给我找个地方让我好好歇一歇,我现在不行了,随时就要晕倒。” 说着,她就要往汪已桉的怀里撞过去。 何忘之用力地挣开的戴鸿鹏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对汪已桉说:“你们先聊吧,我先回家了。” 何忘之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忽然,汪已桉开口了,“一起吧。他们来都来了,先上去歇一会儿再说。” 何忘之震惊地看着汪已桉,满眼都是拒绝。 汪已桉向前走了几步,从何忘之的口袋里拿出钥匙来,“你先去超市买一点吃的。我们先上楼。” 焦倩倩走过来,挎住汪已桉的胳膊,娇俏地侧过头,对何忘之说:“忘之,那就麻烦你了哦!” 焦倩倩挎着汪已桉的胳膊,戴鸿鹏站在一旁,一脸痞笑。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排,面对着她。 晚饭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梗在胃里。 何忘之“恩”了一声,转头就跑。 背后是焦倩倩撒娇地声音。 何忘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羽绒服口袋里有钱有银行卡还有证件。 何忘之站在街边,想拦一辆车回c城,但是爸爸留下来的东西和助听器的充电盒等还在书包里。 街边的橱窗里有买羽绒服的,样式一般,但是被暖光灯一照,显得特别地暖和。 何忘之走进店里,随便找了个款式,交代了尺码,便把身上的这件换了下来。 她提着袋子,在街上机械地走,却完全没有回家的念头。 她是有多无能,才能让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登堂入室,还被指挥着出来买东西回去做饭? 何忘之打心眼儿里觉得反胃,心里还有一种想打人,想报复的激烈念头。 一股怒火在她的心里燃烧,恶心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住。 何忘之猛地跑到路边,止不住地呕吐,直到最后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有散步的人路过,十分嫌恶地说:“这是喝了多少啊?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自爱。” 何忘之抱着树,欲哭无泪。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用猜,就知道是汪已桉在催她。 何忘之面对着冷风,能够想象到。 他们三个现在或站或坐的在自己的家里,评头论足。 像他们那种含着金勺子出生长大的人,自己和爸爸生活过的温馨的家对他们来说,就是贫民窟吧。 何忘之委屈过,害怕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恨着。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她把手机拿出来,期间,手一直在抖。 手机掉在了地上,何忘之去捡,因为手指颤抖,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 街上不知道是谁横穿马路,紧急刹车导致的轮胎摩擦声嫉妒的刺耳,然后便是破口大骂声。 何忘之靠在路边,被这声音刺激到,醒了一般,挂断了电话,调节了静音。 何忘之无意识地走,路过一家小超市,看见有中年男人打开新买的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舒服的窥探。 何忘之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买单的时候又改变了注意,加了一瓶三十多度的白酒,200毫升。 买好了东西,也没有去处。 七八点的时候,刚好是人们在家吃完饭聊天休闲的时候。 何忘之有家不想回。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脸苍白,满脸抑郁和悲伤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去打扰孙姨。 如果让她知道戴鸿鹏和焦倩倩他们曾经对自己做的事情,以孙姨的暴脾气一定会爆发,到时候就会连累孙姨了。 何忘之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下意识地顺着有光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竟然到了三中后面的冰场。 临近正月十五,在冰面上提前放烟花的人不少。 何忘之租了一个冰车,也不滑,当成椅子一样坐在冰面上。 风不大,但是寒意从脚底板渗透,后背都凉飕飕的。 何忘之想到汪已桉讲过的故事,打开酒的盖子,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刚一进口,辛辣的味道便迅速攻占了口腔,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鼻子和眼睛。 上头。 同时,一股暖洋洋的线从喉头流进胃里,不是很舒服,但是确实带来了一些暖意。 何忘之被酒辣的眼角湿润,实在没有勇气再来下一口。 她苦笑,自己可能就是没有堕落的潜质吧。 哪怕是生活以机构如此操蛋了,她也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何忘之又试着点了一支烟,何爸爸不抽烟,她不知道吸烟该是个怎么样的步骤。 按着打火机,对准烟屁股烧了一会儿,猩红的火星窜着了。 淡淡地烟味袭来,并不难闻,但是陌生。 因为忐忑,何忘之试着放在嘴边好几次,但都放弃了,最后一根烟没抽到一口,倒是被风吹着到了头。 折腾了半天,坏心情稍稍消散了一些。 何忘之又试着点起来第二支烟,刚放到嘴边,就听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家长说:“告诉你好好学习,听到没有,要是不好好学习,就得跟这些小太妹似得,无家可归,躲在路边抽烟。” 何忘之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倒是没沦落成太妹,但也确实是无家可归。 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何忘之这一次成功地吸到了第一口烟。 嘴巴里面有股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她试着吐烟圈,但是失败了。 何忘之从冰车上挪了下来,仰躺在冰面上,仰头望天。 又有烟花升空,“砰砰”作响,在天空中绽放成笑脸或者花束的形状,十分美丽。 冰面还是有点冷,何忘之熄灭了烟,又灌了一口酒,因为躺着,不太好控制力道,酒液呛到气管里,十分难受。 何忘之坐起来不停地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她慢慢地坐直,就看见汪已桉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五米的位置。 面无表情,浑身却蕴含着吞噬一切的风暴。 何忘之偏过头不去看他。 愤怒迷失了她的眼睛,让她有胆子和汪已桉杠一杠。 汪已桉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忘之。 待看到她手边又是烟又是酒的时候冷笑了一下。 何忘之听到这冷笑,有点上头。 冰面上有点滑,喝过了酒又是头重脚轻。何忘之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回家。 走过汪已桉的时候,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因为疼,手中的酒瓶子丢在地上,与冰面撞击,“哗”地一声粉碎。 汪已桉拽着何忘之,大步地向岸边走。 到了岸边,何忘之又被粗暴地塞进了汪已桉的车里。 挣扎中,何忘之一直拎着的装衣服的袋子掉在了外面。 何忘之伸手去抓,刚好汪已桉的用力地甩上车门。 何忘之的胳膊被车门重重地夹了一下。疼得她的脸立刻就白了。 车门没关上,汪已桉才注意到了何忘之的胳膊被夹在车门里。 何忘之忍痛,将胳膊收了回去。 俗话说,十指连心,但是胳膊疼的时候和手指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何忘之疼的牙齿震颤。 但是周围的烟花声,爆竹声,人们的欢呼声都太大了,吞没了她痛苦的呻吟。 汪已桉发动车子,不知道要往哪里开。 何忘之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她拽了两下车门,却发现被锁死了。 何忘之忍痛开口,“汪已桉,我要下车!” 汪已桉没有说话,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暴露出来了青筋。 “我说了,让我下车!” 何忘之拽不开车门,就去抓汪已桉的方向盘。 汪已桉的努力控制着方向盘,用右手控制着何忘之。 何忘之的力气特别的大,汪已桉一时没有控制好,一巴掌扇到了何忘之的脸上。 “啪”的一声,之后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脸,垂头看着脚尖。 汪已桉迅速把车停到了路边。 他抓住何忘之的手,想要看看她的脸成了什么样子。 何忘之瑟缩在角落里,他越靠近,她越往角落里躲。 汪已桉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我要下车。”何忘之轻声说。 汪已桉按了下车锁,何忘之捂着脸推门下车。 何忘之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期间,汪已桉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的时候,何忘之看到戴鸿鹏的车还停在楼下。 戴鸿鹏和焦倩倩本人都坐在了车里。 见何忘之捂着脸从出租车上下来,汪已桉的车跟在后面。 戴鸿鹏察觉事情有点不对,焦倩倩率先下车。 她站在楼道门口,挡住了何忘之。 焦倩倩伸手,她的掌心摊开,里面是何家的钥匙。 何忘之伸手要去拿,焦倩倩却抢先一步,把手里的钥匙丢在了地上。 何忘之慢慢放下手,露出带着手指印的脸。 她静静地看着焦倩倩,开口问道:“你在害怕什么呢?还是你在气急败坏什么?” 焦倩倩脸色巨变。 何忘之不管她,低头去捡自己的钥匙,伸手的时候却被焦倩倩用高跟鞋的根儿狠狠地碾了一下。 何忘之的后背挡住了焦倩倩的动作。 但是却挡不住她那得意又解恨的脸。 戴鸿鹏赶紧冲了过来,拉开焦倩倩。 何忘之的手背上被踩出来一个小坑,她抖掉钥匙上的灰尘,上楼。 戴鸿鹏想跟上去,却被汪已桉拽住,狠狠地迎面打了一拳。 戴鸿鹏平时根本不运动,整个人虚的不行,一拳就被汪已桉撂倒了。 焦倩倩被吓得“啊”地大叫。 汪已桉紧跟着上楼,拿出备用的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钥匙根本塞不进去。 钥匙孔里面被塞满了烟丝,塞过烟丝后还被用力地压过。 汪已桉拍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 何忘之靠着这门,坐着,满脸都是眼泪。 家里的地板上有鞋印儿,拖鞋就在门口,他们进屋子的时候都没有换鞋。 何忘之盯着其中的一个鞋印儿,抱着自己的肩膀,无声地哭泣。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忘之给姜明月打了一个电话。 “喂,忘之,这么晚了。”姜明月说话的声音不大,背景声音有些嘈杂,看样子还在应酬。 “忘之,要不然之后再说,我现在有些忙。”姜明月没察觉到何忘之的不多,说完就像挂电话。 何忘之哽咽地说:“如果这次你不听我说完,以后我们就也别联系了吧!” 无论是听到何忘之在哭,还是听到如此决绝地话,都让姜明月感到吃惊。 “忘之,你怎么了?” “我想要离开这里,出去读书,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何忘之说。 姜明月换了个说话的地方,她沉吟片刻,“忘之,这不是一件小事儿,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何忘之哭的打嗝。 “那你也得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啊!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知道不知道我在忙,知不知道体谅一下大人,我现在出席的这个宴会非常重要……喂?” 何忘之挂断了电话。 何忘之回到卧室,爬到床底下去找自己的书包,但是床底下没有。 不用多想,也不需要再找,肯定是让汪已桉拿走了。 何忘之坐在地板上,只觉得人生无望。 手机还在震动,何忘之把汪已桉,戴鸿鹏全部都拉黑。 但没过多久,手机又在震动。 来电显示是季炳年。 何忘之想了一下,还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挂断。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引擎的声音,何忘之慢慢地站起来,躲在窗帘后面看。 戴鸿鹏和汪已桉的车都驶离了小区。 何忘之松了一口气。 她洗了一把脸,开始认认真真地清洁整个屋子。 扫地,擦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再度罩上一个罩子。 关掉水电的阀门。 收拾好了一切,何忘之拎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开门打算离开。 现在是十点多,何忘之不打算回c城。 反正是寒假,在汪已桉回到m国之前,她打算出去躲一躲。 姜明月给她的卡里还有蛮多钱,为了防止姜明月临时变卦,她最近每天都会用atm机提取出一部分来,然后转到自己的卡里。 何忘之打开房门,一双带着血的手就从侧面插进了门缝里。 何忘之吓了一跳,手一缩,那双带着血的手就拉开了房门。 何忘之靠在鞋架上,偏着头忍受着汪已桉逐步地靠近。 汪已桉的手放在何忘之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查看她脸上的伤。 何忘之却被他手上的血腥味熏的想吐。 何忘之猛地冲到卫生间,开始吐。 汪已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过了不知道多久,汪已桉跟着走了过来。 说:“我们谈个条件吧。” 何忘之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要让你去m国见的人,也和你的这件事情有关。” 何忘之深深吸了一口气。 汪已桉继续,“你不好奇为什么姜明月对你一直不冷不热,没有充当好一个做母亲的角色吗?” 何忘之忽然笑了。 她转过头来,笑里带着恨,“可能是我本身就是一个垃圾吧。” 050拒绝你有多难 何忘之打开水龙头,将冷水往脸上扑了扑。 等她抬起头来,汪已桉还在她身后站着。 二人在镜子里对视,视线像是过了电,都气势十足。 汪已桉眸色深沉,还在为何忘之刚才抬杠似地说“我是垃圾”而生气。 “你想怎么样?”汪已桉沉沉地开口。 何忘之把重重地把手里的毛巾丢在洗手池里。 她对着镜子,“我想离你们远一点。” 汪已桉抿紧了唇。 “我们?你没把季炳年包括在内吗?你以为……” 何忘之打断他的话,“我为什么要把季医生包括在内?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从医院的十三楼跳下去了?” 汪已桉的立刻闭上了嘴。 何忘之“哈”地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戴助听器连打雷都听不见,一个持有二等残疾证的村姑,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有一点点的善意,为什么就是要把我往死胡同里去推!” 何忘之的胸腔剧烈地起伏。 汪已桉慢慢地走了过来,勾起她的下巴。 “我在和你说事情。” 何忘之“哈”地冷笑了一下,用力一挣,脱离了汪已桉的钳制。 汪已桉的手慢慢地落下,攥成拳头。 “你知道戴鸿鹏为什么要来吗?”汪已桉说。 何忘之有不好的预感,她没有说话。 汪已桉冷眼看着她,“因为他目前对你有兴趣。” 何忘之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又恐慌地看着汪已桉。 “我不信,他不是一直喜欢焦倩倩吗?” “喜欢?”汪已桉轻佻地笑,“何忘之,你今年不是十八岁,是八十岁吧?怎么还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何忘之不吭声。 汪已桉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何忘之,微笑,表情危险而诱惑。 “对于我们来说,女孩子就像超市里的东西一样,有一点值得花钱的地方,就可以买回家来,是做菜还是丢掉,都凭自己心意来。” 何忘之不住地摇头,连连倒退,“我不,我不要,我要离开这里。” 汪已桉把手放在何忘之的肩膀上,他的脸慢慢地向何忘之靠近。 “戴鸿鹏现在还没走,你要是出门的话,你说你碰到他的概率有多大呢?” 何忘之抱着自己的头。 “你们俩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两个小时飞机的行程,找人很方便。” 赤裸裸地威胁。 何忘之再也不能忍受,她要离开,汪已桉却堵在卫生间的门口。 何忘之深深的呼吸,低声道:“让开!” “如果你不想被戴鸿鹏用完就丢,就留在我的身边。”汪已桉说。 何忘之愣在原地。 她仔细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 汪已桉是要她没名没分地在他身边。 “你是有多恨我?”何忘之苦笑,她指了指脸上的手掌印儿,“你看看,你是不是觉得我耳朵聋,所以脑子也残啊?” 汪已桉瞳孔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冷淡矜贵的样子,“好好考虑一下,至少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何忘之摇头,“不管是你,还是戴鸿鹏,我都不愿意。” 汪已桉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天之骄子,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我不是要征求你的同意。”汪已桉的神色很冷,面容严肃。 何忘之把自己的另一边脸怼到汪已桉的面前,“你刚刚要是没打够,再冲着这边来一下。” “刚才是个意外。”汪已桉一字一顿,拳头握紧。 “不管是你还是戴鸿鹏,我都是这个答案。如果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是困扰,看到我就恶心,我可以离开,永远消失在你们的世界里。” 何忘之顿了一下,“我可以回去以后就退学。” “你的选择只有两个,或者戴鸿鹏,或者我。” 何忘之猛地推开汪已桉,晃晃悠悠地走到茶几前,捡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 水果刀很锋利,在灯光的照射下寒光凛凛。 汪已桉赶紧冲过去,一个巧劲儿就把水果刀夺到了自己的手里。 何忘之也不跟他抢。 汪已桉面对着何忘之,将刀刃的部分朝后。 何忘之却一步一步地向他的面前逼近。 她的手抓住汪已桉拿着刀的手腕。 “来吧,给我个痛快算了,别钝刀子割肉了。” 何忘之说着,就要拽着汪已桉拿着刀子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扎。 汪已桉单手就抓住何忘之的一双手腕,就像一个手铐一样铐住了她。 “闹够了没有?”他低喝道,用力一拉,何忘之就贴靠在她的身上。 眼泪顺着何忘之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闹?我什么时候有闹的权利?如果活着这么难,那我还是别他妈再挣扎了!”何忘之越说越大声。 一直被压抑着,今天终于爆发。 “四年了,从我来到你们家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今天,要杀要剐,你就一次性来个痛快的,我不想一辈子都折在你们的手里!” “你那天就不应该把我送到医院里,如果我死了……” “闭嘴!”汪已桉猛地站起来,大喝道。 汪已桉扣住她的脖颈,拇指按在她的锁骨上,拉着她靠近自己。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 被他琥珀色的瞳仁一盯,何忘之的呼吸失去了节奏。 “记住了,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姜明月,孙姨,李霖,还有季炳年……你想一下他们……”汪已桉没有说完下半句威胁。 何忘之嘴唇颤抖,身体如同筛糠。 “你……你……” “我不打女人,今天是意外。”汪已桉说着,把手中的刀塞到何忘之的手中。 汪已桉单腿跪在沙发上,手把着手让何忘之握住刀。 何忘之的手不停地哆嗦。 “握住了,手别抖。” 何忘之被汪已桉带着,把刀尖儿对准了他的肚子。 何忘之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忍不住尖叫着抽回手。 汪已桉的力道非常的大,强迫她继续把刀口向前递进。 “不!不!”何忘之求救似地看着汪已桉,“我不!” 汪已桉面不改色,好像即将要被水果刀捅进身体里的不是他自己。 何忘之用另一只手去推汪已桉,他却纹丝不动。 刀尖扎破了汪已桉的白色t恤,刺破了他的表层皮肤。 汪已桉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稳稳地发力,带着何忘之向自己扎刀子。 白t恤被刀尖破开的地方有鲜红熏染开来。 何忘之尖叫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抓刀刃。 汪已桉脸色一变,抓住她乱动的手。 慌乱中,何忘之的手撞在了汪已桉的手心上,汪已桉的手背则剐蹭在刀锋上。 一道不深,但是狭长的口子迅速地流出鲜血来。 汪已桉松手,何忘之立刻把手里的水果刀丢的远远的。 汪已桉不顾自己手上的伤,要去捡刀子。 何忘之用力地拽住他的衣服下摆,她用了好大的力气。 “不,不要。我选你,选你还不行吗!”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沉沉地开口,“何忘之,开弓没有回头箭。” 眼泪模糊了何忘之的视线,以至于她看不见汪已桉的表情。 汪已桉的声音在何忘之的头顶上响起。 何忘之捂住自己的耳朵。 拼命摇头。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快给你的季医生回一个消息吧,我想你应该知道要说些什么。”汪已桉冷冷地说完,松开了何忘之。 何忘之得到自由,左脚绊右脚地跑回到卧室里,锁上门,紧紧地抱住自己。 过了好久,她才不再发抖。 何忘之拿出手机,绿色的提示灯一直在闪烁。 何忘之打开手机,有姜明月和季炳年的未接来电,微信也提示有好多消息。 季炳年:忘之,你最近在忙什么?听说龙潭寺有一条活了三十多年的锦鲤,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季炳年:听说那里的素斋也很好吃。佛祖也很灵,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到时候可以说给佛祖听。 何忘之眼泪打在手机屏幕上。 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想平平安安的成长而已。 但是这个简单的愿望,可能会为难到佛祖的吧。 毕竟,不让她好过的人不畏鬼神。 何忘之手指颤抖,回复消息:对不起,我是无神论者。最近我在外面散心,网络信号时有时无。 季炳年很快就回过来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何忘之顿了一会儿: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失去听力的小女孩的事情,我可能也去不了了,最近实在是走不开。 季炳年:忘之,你怎么了?我能给你打一个电话吗? 何忘之:对不起,季医生,我要睡了。还有,那天在医院看到了你的女朋友,祝你们幸福。 季炳年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 何忘之手忙脚乱的挂掉。 季炳年又发过来消息:忘之,别对我这么冷淡。你什么时候去了医院?身体怎么了?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在外面玩了。那个女孩子不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姨妈家的妹妹。 何忘之心很痛。 季炳年又发过来消息:“忘之,我一直觉得,在网络上表白很不正式,想找个机会和你亲自说。” “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坚强,善良……但不是因为你坚强,善良我才喜欢你,如果你不坚强,不善良,我也喜欢。我其实概括不出来,但只要看着你站在那里,我就很开心。”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我今年二十八岁,说没有过女朋友,你也不会相信,但我从来没想过结婚,但是你的出现,让我向往婚姻。但是我也很怯懦,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曾说,病人对医生的爱是迅猛的,迅猛地出现,又迅猛地消失。他们喜欢的也许是被治愈时的那种感觉。” “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病人,我怕你对我的感觉会消失。也怕你在很久之后,向别人介绍我的时候就是,他是我以前的医生,医术很精湛。我希望是别的内容。” 何忘之看着季炳年的话,泪如雨下。 她很想说:“我其实也喜欢你。” 但是……但是她真的配不上他啊! 身体上的残疾,何忘之已经慢慢地接受。 但是她不想给季炳年带来麻烦。 他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自己只会拖累他。 对他表示喜欢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平平安安地生活。 “抱歉,季医生。我很尊敬你,但是不是喜欢。希望你未来顺利。” 看似简单的话,却字字隐藏着血泪。 对话框里显示季炳年在输入中,但是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何忘之不敢再看,关掉和季炳年的对话框,拉黑了他。 微信里还有其他人发来的消息,为了分散注意力,何忘之点开来看,是高中同学赵晓棠。 赵晓棠:“忘之,你没事儿吧?” 赵晓棠:“我男朋友,就是李伟,高咱们三届的篮球队队长,现在在交巡捕队工作,说是晚上接到了领导电话,要查一下晚上八点十分一辆奥迪突然刹车的路段,看看有没有车祸什么的。李伟查了一下,说是找到了那辆车,没有车祸记录,但是他在刹车的路段上看到了你。你没事儿吧?” 事情一连串的发生,何忘之根本没有考虑到,为什么汪已桉在冰场找到了她。 原来他是通过监控,找到了她的踪迹。 何忘之觉得后背发凉,想要逃的念头冷却了不少。 现在出行都是有大数据记录的,就算是她跑到天边,却还是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何忘之想了想,给姜明月打了电话。 “妈,我要和你说一个事情。” 姜明月很少听到何忘之叫过“妈妈”,除了她刚来汪家的时候。 但是每次叫“妈妈”的时候都不是很合适,她教育了何忘之几次,何忘之就再也不叫了。 “忘之,怎么了?今天我白天确实有一点忙。”姜明月说道。 “汪已桉,他,他想要……”何忘之不知道要怎么表示汪已桉的意图。 没有身份的情人?不准确,因为他也说了,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兴趣。 姜明月没等何忘之说完,赶紧道:“忘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要离汪已桉远一点。” 何忘之没说话。 姜明月很紧张的样子,“你知道我和你汪叔叔是后来在一起的,所以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解释,但是汪已桉恨我是毋庸置疑的,不仅仅是我,他对你汪叔叔也有很大的敌意。” “他威胁我,要我和他在一起。” 姜明月长时间的沉默。 “他现在不是在美国吗?忘之,你现在在哪里?”姜明月问道。 “我在家里,我在m镇。” 姜明月的语气不太好,“你去那干什么?” “散散心,学校的事情让我很烦,很难受。” 姜明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你们发生关系了?” 何忘之赶紧否认,“没有!” “忘之,作为女孩子,一定要自爱。你要知道的是,以汪已桉的身份和条件,以后结婚的对象绝对不会是你。” 何忘之没有说话。 “保护好自己,我只能这么说。我的身份很难去管你们俩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汪叔叔知道了,他的手段你绝对会受不了。到时候我也没办法硬管,毕竟我们俩的关系是不能曝光的。” 何忘之早已经对姜明月失望,但是现在听到她还是努力撇清关系的时候,还是很难过。 “我不要求别的,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上学,然后隐藏一下我的行踪和身份。我不想在这里。” 姜明月沉吟片刻,“忘之,这很难。你想想看,如果你在国内的话,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及时赶到,在外面的话,咱们就是有资源有钱也没那么方便。” 何忘之无声地冷笑。如果把自己放在心上,别说是国外,就是在外星,作为母亲的都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些有的没的,都是理由。 姜明月见何忘之不说话,又补充道:“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打一部分。” 何忘之觉得胸闷,她深呼吸了一口,没有得到缓解。 “先这样吧。我最近想做一点理财,你之前给我的银行卡是你的名字,我每次取现都是有额度的,你把里面的钱都转到我的银行卡里面吧,我有点事情做,可能会好一点,最近都是烦心事。”何忘之说着,指甲把掌心掐住了深深的印记。 姜明月一口答应了下来,“行,除了银行卡里面的,我再给你转一百万,你自己也买一点首饰和包什么的,学一学化妆,这么大的孩子了,就算是自己不爱美,但是也到了交朋友的年纪。” 何忘之强忍着恶心,说好。 挂断了电话,何忘之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只能靠自己。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有两条短信进来,是银行的转账消息。 两次加起来,有快三百万的转账进来。 事已至此,何忘之只能被命运的手,更确切的说,被汪已桉的手推着向前走。 她已经预见到了悲剧,却不能回头。 有敲门声响起,何忘之擦干眼泪,下床开门。 051一纸协议 汪已桉拿着一条热毛巾,站在门外。 “回床上坐着去。”他声线平稳。 何忘之照做。 汪已桉跟在身后,也坐在了床沿儿。 新换好的床垫回弹性很好。 汪已桉用被子盖住何忘之的脚和小腿。 扶住她的肩膀,用热毛巾给她擦脸。 干涸的泪水黏在脸上很难受,卧室里没有内带的洗手间。 温热的毛巾擦掉脸上的紧绷和盐分。 就是汪已桉的动作不是很熟练,用力力道也有点大。 何忘之乖乖地坐着,任他擦好。 汪已桉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托住何忘之的下巴,仔细地看她脸上的伤。 何忘之低垂着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当时我在电话里听到刹车声,以为你出事了。” 汪已桉解释道。 看来赵晓棠说的不错,汪已桉在电话里以为他出了事情。 派人查询监控,所以才能那么快地找到她。 “没事儿。”何忘之轻声回答。 汪已桉松开她的下巴,“以后不许喝酒了。” 何忘之很乖巧地回答,“恩。” 汪已桉坐在床沿儿上,微微偏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忘之心中有点紧张,自己的太配合是不是又让他哪里觉得不对劲儿了。 没想到汪已桉又说:“戴鸿鹏的事情我会解决。” 现在,何忘之不觉得戴鸿鹏是个问题。 在给姜明月打电话的时候,何忘之就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真诚地做自己会被人欺负。 不如披上一层假面。 反正这些人是不配得到真情实感的。 汪已桉欺骗家里人说假期留在m国。 但他从m国回来的当晚,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帮助解决赵坤的麻烦,排斥季炳年。 鬼屋和苏雯的事件后,他就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不管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何忘之确信,自己至少不用担心戴鸿鹏的问题。 因为汪已桉本人十分具有独占欲。 汪家别墅有一个楼层都是他的游戏室。 何忘之记得来了没多久后,佣人就抬出去一架施坦威,据说是有人动了汪已桉的钢琴,所以他不要了。 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在他还兴趣时段里,不会让别人碰的。 再就是,何忘之发现,他其实非常的敏锐。 自己以前再怎么低眉顺眼,心里总是带着怨气和愤怒的。 所以即便自己服软,还是会被他狠狠地压制。 刚才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完全忘记所有的不快,就当他们现在才认识。 说让他顺耳的话,神情也要完全的掩饰好。 目前看来,还不错。 何忘之思考,眼神时而忧郁,时而坚定。 汪已桉把这一切都揽入眼中。 “对了,我的书包在哪里?”何忘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十分的平静。 汪已桉起身,走了出去。 何忘之以为他是不想理自己,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还拎着自己的书包。 “东西都在。” 何忘之接过书包,感觉重量是对的,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汪已桉又递过来一个小包,是爱马仕的经典款。 在汪已桉的示意下,何忘之打开包,里面躺着她的助听器。 “没要拿走你的东西。”汪已桉说。 随后补充了一句,“以后都好好戴着助听器,尤其是过马路的时候。” 何忘之顺从地“恩”了一声。 “去洗漱一下,早点睡吧。如果你想查你爸爸的事情,也要等身体舒服了再说。” 汪已桉离开了何忘之的房间。 在他走后,何忘之才真正放松地把后背靠在床头柜上。 想开了以后,少了战战兢兢的恐慌,多了步步为营的算计。 何忘之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还洗了一个热水澡。 她用手扫掉镜子上的蒸汽,看着自己的右脸,指印有些明显。 这幅尊荣,明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见孙姨和李霖的。 但是吃饭的时候,孙姨一定会叫她过去吃饭。 再就是手里有的三百万应该怎么投资。 这两点共同促使何忘之想要离开m镇。 但是走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起床。 汪已桉已经做好了早饭,还是牛奶麦片鸡蛋培根等一看上去就肠胃冷的食物。 一夜过去,何忘之的脸上并没有好转,指印儿还清晰了一些。 汪已桉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羊毛材质的,很柔软,很随性,和白皙的脖颈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很神秘又干净。 何忘之看向他昨天被刀扎伤的腹部。 从外表看来,他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吃饭吧!”汪已桉的嗓子有一点哑。 何忘之坐下来,虽然没有胃口,也把东西都塞了进去。 “我一会儿要出门买一点化妆品。”何忘之说:“得把脸上的伤盖一盖,要不然没法见人。” 汪已桉顿了一下,从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里面拿出钱夹来,又取出了一张信用卡的副卡,递给了何忘之。 何忘之只迟疑了一秒,就把银行卡接了过来。 何忘之穿戴好的时候,汪已桉正在收拾餐具,何忘之在门口说了声“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推门离开了。 何忘之把衣领拉高,又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外面真的很冷,她把手插在了口袋里,却摸到了汪已桉买给她的那副手套。 何忘之站在楼下,抬起头往自家阳台和窗户望了望,没有人。 她一甩手,就把那双手套丢进了垃圾桶里。 何忘之走在街上,理清了混乱的思维后,她终于可以静静地欣赏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 不管爸爸当年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她还是对这里很有感情的。 不管是城市,还是在城市里生活的人,或者是城市里面的生意,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 要想生存,繁荣,就要动脑筋,想办法。 何忘之走了有二十分钟,先来到了一家专门卖代购产品的店。 这是何忘之在赵晓棠的朋友圈看到的,说是她和自己的一个在枫叶国读书的表妹一起开的小店。 都是正品,童叟无欺。 何忘之来到店里,赵晓棠不在——她早上发朋友圈说去市里玩了,所以何忘之很大胆地来到了这里。 何忘之对化妆品的研究不深,但平时看室友化妆,也知道大概自己需要什么东西。 代购店的小妹坐在柜台后,看见一个身材高挑,身材很好的女孩,本来还惊艳了一下。 但定睛一看,何忘之穿着一个件黑不溜秋杂牌子的羽绒服,就又稳稳当当地坐了回去,继续往手上涂指甲油。 何忘之很快地选定了自己要买的东西。 一瓶雅诗兰黛的粉底液,一盒realtechnique的海绵,一个小牌子的遮瑕棒,娇兰的散粉。 何忘之把这些东西都放在收银台上,同时拿出手机打算买单。 小妹也顾不得手上的指甲油还没干了,立刻站了起来。 “哟!妹妹,这么快就买完啦?要不要看看我们家新到货的口红,某某大咖直播带货过的,特别火!” “直播带货?”何忘之没怎么用会那些媒体软件,身边又没有聊得来的朋友,接受信息的程度也落后。 “对啊!特别火!” 何忘之抵不住小妹的热情,又买了一支口红。 结算的时候,小妹看了眼何忘之选定的粉底色号。 “妹妹,我看你的皮肤这么白,是冷色系,其实没必要哪这个色号的,上脸会黄。”小妹说着,就给何忘之调了一个色号。 “要不然,你坐下来试一试。” 何忘之被拉着坐到了一个硕大的镜子前,坐了下来。 然后帽子就被摘掉了。 何忘之脸上的伤露了出来,小妹“呀”了一声,又赶紧说“对不起”。 “没什么。刚好我不太会化妆,要不然麻烦你帮我化一下?” 小妹立刻答应了下来,赶紧拉过一张椅子,自己调节好高度,也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同情何忘之过年还被打,小妹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拿出水乳和眼线笔等,给何忘之使用。 何忘之自己敷过了水乳,又被小妹按着修了一个眉。 然后就闭着眼睛开始被动地被鼓捣着。 何忘之买化妆品的本来目的是为了遮伤,但是等被叫着睁开眼睛,看镜子中的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惊艳。 明明还是自己的脸,化的也就是淡妆。 但是看起来,就是很不一样了。 很精神,也很精致。 “来,你自己涂口红,用这个唇刷,轻轻地刷一层,薄涂就可以。”小妹指挥道。 何忘之照做,果然,气色又好了一个台阶。 何忘之谢了小妹,拎起买的东西离开了代购店。 回去的路上,她拿着小票和手机,在m爸爸上查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格。 比旗舰店的要稍微便宜一点点,但是比m爸爸上代购的价格要贵出一截儿来。 不过想到实体店的装修和人工,倒是可以接受。 何忘之查这个倒不是为了看自己是不是吃亏,她思考的还是那三百万要怎么投资的问题。 目前代购这个事情还是不考虑,实体店的话差价会明显一些,但是流量势必没有旗舰店大,价格战又打不过那些已经成型了的网点。 何忘之回到家里。 汪已桉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视漆黑的屏幕。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但是根本没有看。 何忘之换好鞋子,汪已桉才转过身子来。 看见何忘之化完妆的样子,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好像她根本没化过妆。 何忘之有一点别扭,抽了一张纸,抹掉了嘴上的口红。 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进去。 “给你这个。”汪已桉说着,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何忘之端着水杯走了过去,是一张协议。 何忘之迅速地浏览过去,越看越想冷笑,咬住牙关,才没破功。 长话短说,协议的内容无非是吧昨天汪已桉的提议书面化,具体化。 三年的协议。 以雇佣的名义。 薪酬给的很大方。 何忘之很想问问汪已桉,法律就是这么学的吗? 她小时候看的港剧,律师和巡捕一样,都很神圣。 但是…… 职业没有好坏,人性却不同。 “有必要吗?”何忘之说。 汪已桉递过来一支笔。 何忘之刷刷地龙飞凤舞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刚刚孙姨来过了,说是中午要请李校长来家里吃饭,让你一会儿跟她去趟菜市场,买菜和做菜。” 汪已桉在何忘之的背后说。 何忘之“恩”了一声,把大衣脱了下来挂好。 “她说没说什么时候?” “她说到时候上楼叫你。” “哦。” 何忘之回到了卧室,翻出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打算想一想手头的钱和汪已桉给的薪酬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何忘之学的是生物,和金融完全不搭边儿,一想到理财的最初印象就是存款利息低。 不过何忘之查了一下后发现,其实银行也有一些比较稳健的理财产品,利率可能没那么高,但是要比普通存储要高一些。 何忘之决定买一些,但是买多少还要看她到底打算投资点什么东西。 毕竟存储都是需要固定时间的,她不能把钱存起来,而手里却没有流动资金。 何忘之又从书包里拿出来书盒,把爸爸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才珍惜地收了起来。 孙姨年纪大了,何忘之不舍得让她爬上爬下的。 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要下楼。 换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衣架上挂着的黑色羽绒服不见了。 何忘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 汪已桉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和他差不多同款的羽绒服,和一条白毛线织成的毛衣。 汪已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何忘之,又帮她围好围巾。 围围巾的时候,他的手指挂擦到何忘之的脸上。 何忘之和汪已桉对视了一下,又都避开视线。 “你右边的口袋里有一张银行卡。每个月我会给你转十五万,密码是xxxxxx,你自己也可以改一下。” 何忘之垂着头。 刚才间隔比较远,现在离近了看,何忘之脸上的伤确实被遮住了。 “去吧。”汪已桉说着,慢慢地退后了一步。 何忘之下楼,右手伸进口袋里,用力地握着那张银行卡。 薄薄的卡片因为她太过用力而变形。 回弹在手里的力道有一种疼而痛快的感觉。 何忘之问自己,这算是把自己标价卖掉了吗? 汪已桉到底图什么? 还有他给自己装助听器的包,还有现在穿的衣服和围巾,都是大牌。 就这个羽绒服,在c城可能还没有货。 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是早就想好了,自己会不得不穿上它们吗? 何忘之走出楼道,刚好碰到了孙姨。 孙姨像是一边走一边在想事儿,俩人在楼道口碰到时,孙姨还吓得拍了拍胸口。 “你这孩子,都没声音的!”孙姨抱怨道。 转而又看到何忘之精心打扮了的样子,又高兴地说:“忘之,你就该这么打扮打扮,多漂亮!” 何忘之看见孙姨,心就暖了,说话的声音也软了。 她挎着孙姨的胳膊,靠近她。 “我也是刚开始学,等我学好了就给你化哈!” 孙姨笑,“我这都七老八十的了,化完妆不得跟鬼似得啊!我不化!” 孙姨说完,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谁,小汪,他自己在家呐?” 何忘之的脸一僵,声音有点冷。 “他在家。” 孙姨压低了声音,“忘之,你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啊?孙姨不是八卦,是关心你。你们俩还年轻,虽说你妈嫁给了他爸爸,但是住在一起也不合适,尤其是姜明月心思重,别到时候多想,又为难你。” 何忘之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 姜明月心思重? 不,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自己的身上,何来重不重之说。 “没有,他就是想来看看这里的沧海湖,钓钓鱼,没几天就回去了,城里小孩没见过,体验一下。” 何忘之发现,谎话只要说出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区别是,对象不同。 对自己爱的人撒谎,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让他们好过一点。 对自己恨的人撒谎,是敷衍,是周旋,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不管怎么说,你们俩关系好的话,也好。这样你在汪家也能好过一点。” 何忘之一直被孙姨保护着,她在孙姨面前一直是小孩儿思维。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孙姨幼稚。 “不提他们了,没什么意思。”何忘之说:“对了,孙姨,你知道我爸爸和姜……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吗?” 孙姨的胳膊有点僵硬。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搬过来的时候,你爸妈就不在一起了,你爸自己带着你,既当爹又当妈。” “姜明月来接我那天,我其实听见你和她吵架了。”何忘之顿住步子。 孙姨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听见你对她说‘当年要不是你抛夫弃女’,老何也不至于这么惨!” 何忘之的握住孙姨的肩膀,看着孙姨的眼睛。 “孙姨,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爸本来是上海人,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052帮她梳头发 孙姨被问住了,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忘之看着孙姨,却一定要一个答案。 这时候忽然有街坊路过,打破了娘俩的冲突。 “老孙,你这是干嘛呢?” 孙姨“哎”了一声,“没干什么,买菜去!” 说话间,那街坊认出了何忘之,道:“哟,这不是忘之么?好久没见着了,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样,现在读大学了吧?” 何忘之的表情稍微松了一些,“阿姨好,我现在读大一。” 两人说话都简洁,气氛也奇怪,不像是想多聊的样子,街坊也没纠缠,说了几句过年的话就走了。 “忘之,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孙姨拉住何忘之的手。 “孙姨,我还是要查个清楚。我爸爸为什么瞒我,明明有很多机会,他可以告诉我这些事情,却把它们都藏在了一个书壳里。” 何忘之摇了摇头,表情痛苦,“我现在觉得很怪,我和他相依为命了十多年,朝夕相处,现在却觉得好像自己以前认识的和真实的爸爸有差距,除了他很爱我,我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什么。” “我不知道你爸爸来自上海”,孙姨说着,目光幽深,像是在回忆什么,“当时我和你李大爷结婚有几年了,住在这里。你爸爸是后搬来的,带着你。” “你爸爸他平时不爱和人打交道,虽然在这小镇生活,但是举手投足的气度都不一般。有人问他是哪里来的,他也没说是来自上海。” “那时候你才几岁啊,性子乖,长得也漂亮。穿的衣服都很时兴。偶尔下楼来玩,有淘气的小崽子把你给推倒了,膝盖都磕破了流血。你爸爸当时也不在家,李霖就把你带回我家。我给你洗手,洗衣服,包扎伤口。你当时还没有桌子高,眼巴巴地盯着我刚炸好的麻花,我给你吃,你就瞪着黝黑的眼睛,特别乖的摇头,怎么递给你都不行,非要等到爸爸同意才能吃。” “所以还是因为你,我们家才和你家走的近一些。” 孙姨说着,抬头望天,嘴角微微翘起,思绪回到当年。 “你爸爸学问好,但是做饭生活都不行,他去上班,就给你挂一把钥匙,买个面包。” “那时候我干啥都带着你,人人都说我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 “但是他们懂什么,其实我当时就认下了你这个闺女啊!” 何忘之感动不已,握着孙姨温暖的手,“孙姨,其实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妈妈。” 话说到这里,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李校长是我爸爸曾经的领导,等吃饭的时候,我想问问他,他或许能知道一些我爸爸的事情。”何忘之说。 孙姨也觉得有道理,“不过也不一定,他也是这两年才升上来的领导,不见得能对你爸爸当年的事情了解多少。” 接下来,何忘之挎着孙姨的胳膊去了菜市场。 因为是过年期间,东西吃的就不能太简单。 即便是在家里招待客人,起码也是八个或者十个菜。 孙姨又有多年经营饭店的经验,做起菜来十分的讲究。 她先去相熟的牛肉店。 肉店老板娘拿出早就给她准备好处理好的牛排骨和牛尾巴。 肉店老板刚说出钱,孙姨还在掏钱包,何忘之就扫码付了款。 孙姨责备地拍了何忘之一下,何忘之却不停地笑。 果然,给自己爱的人花钱的感觉就是很好。 牛排骨和牛尾巴是用来做火锅的。 这种火锅在孙姨的店里十分受欢迎,处理好的牛排牛尾冷水下锅,撇去浮沫。 热油炒好香料,加入一点火锅底料和酱,再加入炒好的糖色,再加入牛排牛尾,转移到高压锅里,炖上四十分钟。 再转移到火锅里,用一个瓦斯炉在下面提供热源,再放入好熟的萝卜,撒上葱花和香菜,特别好吃。 何忘之一想到这个味道就觉得怀念。 孙姨又到水产店买了鲜虾、螃蟹和冻鸡爪,打算做一个香辣肉蟹煲。 冻鱿鱼打成圈,裹上生粉下锅炸,配上沙拉酱蘸着吃。 活鱼做松鼠桂鱼。 还有一些青菜等等。 何忘之统统付账,孙姨已经拦不住她了。 回去的时候,何忘之想要拦一辆出租车。 但是孙姨不舍得花这钱,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尽管东西多的她们俩根本拿不了。 孙姨叫何忘之给李霖打电话,过来接应。 没过一会儿,李霖和汪已桉都来了。 “喂,你们俩不会是把市场打劫了吧?”李霖夸张地说。 孙姨照着他脑袋就给了他一下子。 “我让你胡说,赶紧搬东西。” 李霖嘿嘿笑,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把东西往里面塞。 一瞬间,是背的背,抱的抱。 汪已桉从何忘之的手里接过沉重的塑料袋。 负载着重物的塑料袋缠在何忘之的手上,很难拿下来。 汪已桉眉头微蹙,慢慢地把袋子解了下来。 “你手套呢?”汪已桉蹙眉说。 “可能落在家里了吧?我没注意。” 何忘之瞪着眼睛说瞎话。 汪已桉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塞给何忘之。 何忘之带上他的手套,有点大,有点长,但是确实还挺温暖的。 有了搬东西的,孙姨和何忘之轻松多了。 “哎!我忘了买蒜头。”孙姨忽然拍着大腿说。 “我去!”何忘之刚说完,就被孙姨推了一下,“我去就行,你赶紧回家给他们俩开门。” “李霖又不是没有钥匙。”何忘之不想让孙姨再跑回去一趟。 “他还有准儿?我都怀疑他能不能把自己给弄丢了。”孙姨黑起自己的儿子来不留余力。 “还有,你看看小汪抱着的箱子是不是要漏啊?里面装的是我买的榛子,你看着点,别等回家的时候,箱子都空了。”孙姨说着,赶紧催着何忘之,自己走了。 何忘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李霖已经习惯了做搬运工,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穿干净的衣服。 手里大包小袋子,他也不怕,多年的锻炼使他早就会用那股劲儿。 但是对于汪已桉来说,就有点麻烦了。 这根本不是对力气和耐性的考验。 而是对忍受力和脏的考验。 尤其是手里抱着的小箱子,不大也不沉,但是抱着没走多远就滴溜溜地开始往外漏东西。 汪已桉也想把箱子放下来好好看看,但是手里提着的,箱子上摞着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杂技演员。 时刻挑战着他的神经。 何忘之看他走走停停,有点想笑。 但是认识太久,只看背影就知道他是不是忍耐不住了。 何忘之咬了咬下唇,追了上去。 就在汪已桉脾气快要耗尽的时候,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箱子停止往外漏东西了。 汪已桉想看看何忘之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但是东西太多导致他连转头都很艰难。 “你就不能提前打电话说要开车吗?”汪已桉的语气很不好。 何忘之跑到他面前,汪已桉顿住了步子。 何忘之打开最上面的箱子,拿出了一支冰淇淋。 汪已桉:“…………” 他听着塑料纸皮被撕开的声音,心中还懊恼何忘之为什么不回答他。 忽然,冰淇淋被递到了他的嘴旁边。 汪已桉嘴角微翘,细看这冰淇淋做工粗糙,香精味十足,不是很能入口的样子。 “吃吧,降降火。”何忘之说。 汪已桉咬了一口,确实是香精的味道,但是却足够清凉。 何忘之拿走了冰淇淋。 汪已桉跟在她的后面,却不再说抱怨的话了。 李霖跑的快,送好了东西后又过来接他们两个。 汪已桉手里的东西被李霖拿走了大半部分。 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他看着何忘之,目光又逐渐地严肃了起来。 她拿着冰淇淋,白皙的手被风扫的指尖发红。 “你手套呢?”汪已桉问。 何忘之指了指他抱着的箱子,道:“堵洞了啊!要不然到家也得漏没了。” 汪已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套被卷成一个团,刚好塞住了漏洞的地方。 气的他没话说。 “把那个给我。”汪已桉说着,用下巴点了点何忘之手里的冰淇淋。 “眼看着就到家了,回家你再吃吧!” 汪已桉的目光笃定,看样子不给他不行。 何忘之没办法,没想到大少爷居然对这一元钱一支的冰淇淋感兴趣。 她作势要接过汪已桉抱着的箱子,再把冰淇淋给他。 汪已桉却牢牢地抓住箱子不撒手。 两人的手都放在箱子上,一时间竟然有点像拉锯战。 “你到底想不想吃?”何忘之有点费解,“把箱子给我,你自己拿着吃啊?” 汪已桉:“……不吃了,帮我把它丢到垃圾桶里吧!” 浪费啊! 何忘之左看看又看看,也没找到垃圾桶。 这时,李霖又跑了出来,看着何忘之拿着冰淇淋,赶紧抢了过来。 “啥味儿的啊?我尝尝,昨天我就叫我妈跟我去买冰淇淋,她非得说等你回来一起去挑,终于能吃上了!”李霖一边说着,一边咬了一口,刚要把汪已桉咬掉的那个缺口吃进了肚子里。 何忘之看了看汪已桉板着的脸和不满意的眼神,又看着李霖哥吃的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按着自己的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霖不明所以,汪已桉看着她,也翘了翘嘴角。 东西差不多搬回来以后,孙姨没过多久也回到了家,现在才八点半,距离午饭差不多三四个小时。 要做的东西很多,准备起来也很复杂。 何忘之和孙姨是老搭档了,也知道她这些菜坐起来的具体流程。 一时间,两人搭配着来,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因为还没有开火,所以厨房的门也没有关上。 汪已桉坐在沙发上,就能看见何忘之系着围裙,坐在小椅子上挑虾线的样子。 她穿着修身的黑色毛衣,蓝色的牛仔裤,很普通很家常的样子。 但是手脚袖长,腰肢纤细,胸脯饱满,露出的手腕脖颈瓷白。 因为专注于处理手中的东西,她的神态安静,目光关注,有种浑然的安定。 滑溜溜的虾在她的手中,一手举着牙签,轻柔地挑着虾线,即便是做着最简单的事宜,也有种自在的从容。 汪已桉的视线看似落在电视上,却在观察何忘之。 在她的头发第三次滑落到腮边的时候,汪已桉站起来了。 他从何忘之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皮筋,走进厨房。 孙姨家的厨房很大,很宽敞。 李霖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顺手拿点东西吃,孙姨已经习惯了。 所以汪已桉过来的时候,孙姨也没有在意。 何忘之面前出现阴影,她抬头一看,是汪已桉。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你饿了?” 汪已桉没说话,示意何忘之别动。 汪已桉走到何忘之身后,去捞她的头发。 刚开始还好。 但是披散开来的头发,有些粘在了衣服上,有些则落在腮边,汪已桉没有扎头发的经验,总觉得抓住了这一绺,却捏不住那一绺。 何忘之被发尾扫的有点痒,尤其是当汪已桉去捡起在衣服上的头发时,她的后背僵硬极了。 鸡皮疙瘩要起来,但是何忘之努力想象,是孙姨帮她整理头发,或者是一个女生在帮她整理头发,才好了一些。 终于把头发都整理好了,捉在了手里,汪已桉拿出那皮筋,费力地把它缠在头发上。 却发现这皮筋太细,头发太滑。 何忘之被折腾了半天,时不时地还被扯掉几根头发,慢慢地也有了脾气。 她举起手来,道:“要不然,我去洗个手,自己弄吧!” 何忘之一说话,孙姨转了个身。 看见何忘之高举着手,汪已桉站在她伸手,蹙着眉给何忘之炸头发,眼皮一跳。 她收走何忘之膝上放着的盆子,道:“赶紧去洗个手,把头发弄好了再进来。” 汪已桉放下手中的皮筋,表情不算好。 何忘之敏捷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补充道:“行,我好好弄一弄,别一会儿在菜里迟到我的头发就不好了。” 这次不仅是汪已桉,孙姨的表情也不好了起来。 何忘之赶紧处理好了头发,又坐在了厨房里开始挑虾线。 李霖在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开始语音骂人了,李霖骂人不带脏话,挖苦人却是十分的厉害,听得何忘之头大,道:“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我听到你骂人就烦,我要是你队友,才不和你一起玩呢!” 李霖正在火头上,但是也不能对何忘之怎么样,只能气鼓鼓地嘀咕道:“我还不愿意和你玩呢,小时候和你一起玩捉迷藏,带着你我就得是第一个被找出来的。” 何忘之哼了一声,“大哥,一百年前的事情你也记得?也好意思说?” 李霖本来就被队友坑的够呛,现在被何忘之一挤兑,就不想玩了,干脆挂着机,相当于自杀,着实地用实际行动回坑了队友一把。 何忘之看着他抱着手机走到厨房来,便说:“赶紧,麻烦您,动动爪子,把这些大蒜的衣服给我脱下来,把这些大葱的裙子给我脱下来。” 李霖哈哈一乐,“忘之,你说你,不就是让我给你打个下手吗?说的这么生动,赶紧叫声哥,我再帮你把洋葱的痂给退下来。” “jia?什么是jia?” 何忘之没明白李霖的意思。 李霖摇头晃脑,“痂,就是伤口愈合之后形成的组织。因为生姜的外皮和它的身体连在了一起,所以……” 李霖还没说完,就被何忘之用大葱指着胸口。 “赶紧走赶紧走!太恶心了你!”何忘之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孙姨更直接,抄起一个土豆就砸了过来。 李霖左手抓住大葱,右手接过土豆,顺势扭了几个甩葱舞的动作,十分的滑稽。 一时间,厨房里的氛围十分的融洽。 汪已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动作和笑声,攥起了拳头。 又过了一会儿,东西处理的差不多,何忘之打算开始做的冷盘。 她先是把煮好的鸡腿放在冷水里冷却,然后撕成细丝。 一个人撕还是有点慢。 何忘之头也没回,说了声,“过来,帮我一起撕。” 片刻后,熟悉的味道靠了过来。 何忘之扭过头一看,李霖又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游戏。 汪已桉则看着那鸡腿肉皱眉,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先洗洗手吧!”何忘之说着,就去卫生间找毛巾。 汪已桉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了手,何忘之给他卷起了袖子,又找了一双一次性的手套戴了起来。 何忘之站着,汪已桉微微俯下身,两人头抵着头,开始撕鸡丝。 撕好了鸡丝以后,汪已桉也没有,仍站在原地。 何忘之心里叹气,却道:“这个你学一学,以后也可以自己做着吃,很简单的凉拌鸡丝。” 说着,她就把装鸡丝的盆子放在了一边,拿出一个菜板来。 何忘之挑了一把上手比较重的菜刀,取了一个小的餐碟。 五个朝天椒排成一排,快刀落下,厚度均一的小圈便形成了。 辣椒圈被转移到餐碟里,如法炮制小葱。 蒜切成末。 放在餐碟里的配料被洒在了鸡丝里。 何忘之又开始调料汁。 一边调一边对汪已桉解释道:“生抽,盐,白糖,还有一点点的香油,搅拌挑好了汁,再倒进鸡丝里。” 何忘之说话的同时起锅烧油,在调好料汁的鸡丝上撒了一小层辣椒粉和胡椒粉,等油热了以后,浇在辣椒粉上,香味扑鼻。 随后她又在上面撒了一点点的香菜,凉拌鸡丝就完成了。 “帅啊!”说话的是李霖,“忘之,你一会儿再做一个菜,我拍成视频放到网上去!刚才只拍了一半。” 何忘之瞪了他一眼,怒道:“别玩了,赶紧去把螃蟹给我都弄死!” 053他吃的是什么药? 何忘之快手做了一个肉蟹煲。 李霖站在她的身后,拍下了何忘之做饭的全过程,加了一个滤镜后,编了个“手起刀落,是个狠人”的题目,就发到了某平台上。 “汪已桉是不是掉洗手间里了,怎么这么就还没出来?” 李霖抱怨道。 他的话音刚落,汪已桉就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李霖欢呼一声,但是他刚要去洗手间,汪已桉又退了回去。 李霖垮下脸来,又颇为八卦的说:“他不会是肾不好吧?” “去你的!”何忘之蹙着眉。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汪已桉又挤了很多洗手液在手上。 浓密的泡沫出来后,又很快被流水冲掉。 汪已桉擦干手上的水,又闻了闻手上,没有任何味道。 他刚走了两步,扭头又打开了水龙头。 几个小时的折腾,何忘之和孙姨终于把一桌子菜置办出来了。 何忘之回家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油烟味道。 收拾好了以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李霖家。 这时候李校长也已经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和李霖聊天,汪已桉则不知去向。 何忘之跟李校长打了一个招呼,也在沙发上坐下。 李校长和她聊了一点点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 何忘之一门心思想问问李校长关于爸爸的事情,所以回答自己的事儿的时候就有一点点心不在焉。 李校长是人精,看出来了何忘之的敷衍,便不再挑起话题。 何忘之忽然发问了,“李校长,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爸爸的时候吗?” 在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习俗。 像何忘之生活的小镇上,其实很忌讳在过年的时候提到逝去的人,被认为是不吉利。 对于李校长来说,何忘之提到的问题有一点不太合适,但是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毕竟同事了十多年,感情总比这一点点小迷信要深得多。 “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好像是一个夏天,你爸夹着一本书,来应聘。” 何忘之表情极其的认真,热烈地看着李校长,期盼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当时也刚毕业不久,是数学老师,办公室里老师都比我年龄大,大家说不到一块儿去,所以我看见你爸来应聘,特别高兴。” 李校长话音一转,“但是当时也不太顺利,因为你爸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的证明,所以校长没有收他。” 何忘之心中的疑惑更大,爸爸明明是复旦大学毕业的,为什么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的证明去应聘一个初中语文老师呢? “后来我们的老校长出马,和你爸爸聊了一个下午,这才做下了决定,要了你爸,后来又组织了学习深造,你爸考下了一些证,这才越来越顺利。” “那他有没有和你聊过他年轻时候的事情,比如在哪里长大,哪里读书?”何忘之追问道。 李校长摇了摇头,“你爸啊,平时是个老学究,就喜欢读书。心理有,但是不爱表达,有时候和他说好几句话,他才能回你一句。”李校长笑,“他要不是这个性子,早就升上来了。” 何忘之有点失望,“哦”了一声。 但是李校长却止不住话匣子了。 “不过你爸年轻的时候长得真是帅气啊,白白净净的一身书卷气。我俩站在一起,他看起来就比我年轻,给他介绍对象的领导多了去了,但是你爸一个都不找,就一门心思地好好照顾你。” 李校长说完,叹气,“哎,现在闺女也长大了,他早早地走了啊,要不然,你说我们俩一起坐在这,看见你们这群孩子长大了,该有多好。” 质朴的语言差点带出了何忘之的眼泪,她抽了抽鼻子,到底忍住了。 李校长也觉得话题过于沉重,又绕到了李霖的身上。 李霖天生就是个活宝,又存心活跃气氛,连着说了好几个趣事。 “我刚到德城的时候,有个教授聊到文化差异,就举了几个例子。” 李霖说:“当时他自嘲德城人喜欢用手绢擦鼻涕,有时候擦完了还放在口袋里。当时大家都笑,觉得挺有意思的。然后教授就开始聊各个国家文化的现象。看到我的时候就说:中国人吃饭的时候特别吵,是不是?” 李校长和何忘之都静静地听李霖的下文。 李霖笑,但是有点苦涩的意味,“我觉得自己平时还是很客观的一个人,但是当时真的有一种感觉,就是很上头,好像有啥东西顶着我的天灵盖儿似的。就是很不开心。” “我和教授说,不是所有的中国人吃饭都很吵。我说媒体给你们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我说我就在这里,我就是中国人,你们看见我说的,看见我做的,看我的言行举止,再来了解中国,而不是通过媒体,通过一些固有思维。” 何忘之听完感觉很震动,李霖平时爱说,但是都不太“正经”,很调皮的样子,但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当时老师跟我道歉,说确实有一些刻板印象。他说中国现在很厉害,一些高新科技等等,又说道应对全球气候的挑战我们做出的贡献等等。”李霖顿了一下,又调皮的笑了,“我和他说,老师,你不要为了讨好我,而说这些。了解一个地方,了解一种文化,是需要时间和亲历的,如果你有机会来中国,我愿意给你做向导。” 李霖说完,调皮地笑,何忘之和李校长也笑。 “后来,下课后,我的同学都围过来和我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也是。”何忘之补充道。 “为我感到骄傲还让我剥蒜,剥大葱!”李霖假装恶狠狠地说。 何忘之作势要用拳头砸他,“干点活儿就委屈。我这是帮助你减肥。我和你说,一会儿你吃完了饭最好别在咱家的称上站,到时候把称给踩坏了。”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汪已桉还是没回来。 何忘之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儿,就给汪已桉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才接了起来,他的声线有些抖,“怎么了?” “吃饭了。”何忘之轻声说,又补充道:“你怎么了?” 汪已桉像是竭力地压制着痛苦地感觉,何忘之听到他的抽气声。 “……没怎么,你们先吃吧!” 何忘之想到了他的伤,昨天太慌乱了,又被衣服挡着,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伤的到底有多重。 但是看他今天早上的样子,倒也不太像很严重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何忘之边说话,边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和围巾。 孙姨见她换好了鞋子,连忙问:“干啥去啊?这都快吃饭了。” 何忘之说了句“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吃”,就出了门。 等她出门后,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再拨过去就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何忘之下了楼,先回自己家看了一下。 其实何忘之也不知道到底能在哪里找到汪已桉。 但从刚才从电话里能听出来,汪已桉所处的环境应该是室内或者是车内,因为特别的安静。 家里没有人,何忘之打开卧室的门。 汪已桉的房间异常的整洁。她之前摆在桌子上和书架上的书全部被整理了一遍。 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书的排放不仅按照首字母的排序排放,而且注意了颜色的搭配。 简直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 他的床铺也非常的整洁,不像李霖把自己的屋子弄得像雷劈过了一样。 何忘之摸着这些书,有点难以想象汪已桉到底怎么做到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点点的声音。 何忘之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小跑下楼。 汪已桉的车停放在这个小区的停车场,就在家属楼的后面。 沿途还有小孩在放鞭炮,何忘之还看到了那天带头吓唬小黄桃的男孩。 男孩鬼精灵的,看见何忘之就要跑。 何忘之看得直笑,男孩看见她笑,小眉头微微蹙起来,也不跑了。 他定定地看了何忘之一会儿,又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何忘之还要去找汪已桉,顾不上管这个小孩儿。 “喂!” 小男孩冲何忘之喊,“那小狗怎么样了?” 何忘之看了他一眼,站了下来,“你猜呢?” 小男孩儿眼睛滴溜溜地转,观察何忘之,过了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我猜它没死,要不然你不得吃人啊!” 这孩子,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何忘之笑了笑,没说话。 小男孩在她身后喊:“哎!那天……那天我没炸它!” 何忘之转过身来,认真道:“但是你也没阻止不是吗?” 小男孩用脚蹭地,很倔强地看着何忘之,不说话。 “他们既然跟着你玩,你就得带着他们做对的事儿。懂吗?” 这个小孩儿良心未泯,又很聪明,何忘之觉得响鼓无需重锤敲,简单地说了句就我往停车场走。 走到停车场,就看到汪已桉的车车门开着。 何忘之走近了,发现汪已桉趴在方向盘上。 何忘之敲了敲车门,汪已桉慢慢地抬起头来。 “你这是怎么了?”何忘之着急地说。 汪已桉满头都是汗,他的皮肤白皙,但是现在却是没有生机的白,最近也没了血色。 何忘之摸了摸他的脑门,冰凉。 汪已桉虚弱地抓住了何忘之的手,“别动。” “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何忘之紧张,“你是不是……昨天晚上伤的很严重啊?” 汪已桉缓缓闭上了眼睛,“要是很严重的话,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 何忘之无语,“那你要是真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快走。”汪已桉说着,作势要关车门。 何忘之走了两步,又联想到汪已桉长时间停留在洗手间了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儿,赶紧折了回去。 汪已桉没关好车门,何忘之看见他缓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来。 他到底怎么了? 何忘之不出声,躲在车门后屏息静气。 汪已桉颤抖着手,拧开药瓶,然后倒在手心里。 药片哗啦啦地倒出来,汪已桉只拿了一片,含到了嘴里。 剩下的药片洒落一地,药瓶也滴溜溜地滚了出来。 何忘之捡了起来,立刻惊愕不已。 这药她见过,是进口的一种特效止疼药,父亲生病的时候,有的时候熬不住疼,就得吃一片。 “喂!你到底怎么了?”何忘之急切地拉开车门。 汪已桉虚弱地转过头,瞪着她,但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气势就打了一个折扣。 “是不是以为我要死了?”汪已桉“哼”了一声,“放心,暂时如不了你的意。” 见何忘之不说话,汪已桉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恨我恨得要死,但怎么样?不是还要装着不生我的气,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不在乎,反正自己的目的达成了,管她是怎么想的。 “放心,我不会死,没折磨够你我怎么会死。” 何忘之终于生气了,“喂!你这个人能不能分清好坏,我现在不是在关心你吗?” 汪已桉虚弱地笑,头抵在方向盘上。 何忘之无语,“那你就在这儿好好趴着吧!” 说着就回家了。 孙姨看见何忘之自己回来,还有点吃惊,“汪已桉呢?” 李霖则拿出手机,在何忘之面前炫耀道:“忘之!你看看,这么多人给你点赞!” 现成的出气筒。 “不看!” 何忘之很少凶李霖。 李霖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吃了炸药啦?”说着,还把手机往何忘之的眼皮子底下塞,“不是,你真的看看,这么多人给你点赞,说你有范儿!” 何忘之也吃了一惊,屏幕里就是自己做饭的视频,甚至连脸都没有露,自己也没有说话。 非常简单的内容,仔细看了一下就有几千的评论上万的赞。 何忘之一头雾水,想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么会原意看别人做饭。 何忘之打开评论,看见一条。 “哇!这腰也太细了吧!我用五根辣条打赌这妹子有腰窝!” 何忘之皱眉问李霖,“腰窝是什么?” 李霖挠挠头,“医学上叫做‘麦凯斯菱’,是臀部骶椎骨上方和腰椎连接处的两处。美术界有叫‘圣涡’,也有叫‘维纳斯的酒窝’的。” “说人话。” “就是腰上有两个坑,还是比较好看的坑。” 何忘之把手机丢回给李霖,怒气冲冲地去了厨房。 李霖一头雾水,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评论,气的回了一句,“我用十根辣条打赌你脑袋里有坑!色狼!” 午餐很丰盛,大家吃的很开心。 差不多刚好吃完饭,汪已桉就回来了。孙姨问他要不要再吃一点,汪已桉推却了。 “忘之,我们今天可能得回去了。” 汪已桉对何忘之说的十分的客气。 何忘之在心理吐槽了一句精分。 孙姨很是震惊,没想到何忘之这么快就走,又走的这么急。 不管何忘之怎么推,还是给何忘之带了好多的吃的,又包了一个大红包才让她走。 何忘之回家取了下东西,再下楼的时候,max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了。 告别,上车,他们就这样离开了m镇。 因为是下午开车,难免会觉得有些困和疲乏。 何忘之坐在座椅上,系着安全带,困得垂着脑袋,尽管max开的特别稳,但她仍是是不是地撞向椅背或者是窗户。 路过高速服务区的时候,汪已桉下了车。 何忘之听见关门上,幽幽转醒,她抬起头,看见汪已桉的背影,下意识地就要跟着下车。 max在前面笑,“he,小汪总应该是去给你买咖啡去了。” 何忘之晕乎乎地“恩”了一声,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max,你知道汪已桉有什么病吗?” 何忘之说完,照着自己的脸拍了一下。 真的是睡迷糊了,说的话跟骂人似的。 何忘之转头又乐,自己好像也没说错,汪已桉的喜怒无常确实是一种病。 max见何忘之又是拍自己脸,然后又笑,被吓坏了。 “he,areyouok?” 何忘之赶紧说:“没事儿没事儿。”又问道:“他真的没什么病吗?” max嘴巴很严,“这个你可能要问小汪总本人,我只能说,他的身体素质优秀的像战士一样。” 何忘之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汪已桉拉开车门,裹挟带了寒气。 何忘之的手里被塞了一杯咖啡。 “喝了。”汪已桉不废话。 何忘之其实不太困了,但是还是打开杯盖,啜饮了一口,又苦又酸,她呲了呲牙。 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了机场。 何忘之结果汪已桉递给她的登机牌,目的地竟然是上海。 何忘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汪已桉,后者靠在贵宾休息室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说过了,帮你调查你爸爸的事情,就会做到。” 他闭着眼睛说。 何忘之慌张地收回放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的视线,低头研究自己的登机牌。 登记后,何忘之拿出max给她的耳塞,把助听器换了下来。 因为提前换好了耳塞,何忘之没有太大的反应,安全顺利地抵达了上海。 到了上海后,大家都累了,max早就定好了酒店,何忘之拿到房卡后,连再见都累的不想说,到了房间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被电话吵醒。 “he,你好,我是max,小汪总让我问问你打算睡到几点?” 何忘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八点钟。 “我这就起床。”何忘之说。 max憨厚地笑,说了句“不急”,然后挂断了电话。 昨晚上洗完了头发,没吹太干。早上起来后就有点翘,何忘之洗漱完了以后,又跟着一绺头发斗争了半天,终于收拾好,半个小时也过去了。 何忘之来到了酒店的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汪已桉。他穿着一件细羊毛材质的黑色毛衣,面前只摆着一杯咖啡。 何忘之按了按还翘着的头发,去自助餐台取了些食物,然后端着食物坐到了汪已桉的面前。 “以后早上七点起床,跑步机跑两公里。”汪已桉瞥了一眼何忘之的头发,又说:“你早上是被炮轰了吗?” 手里的牛角包都不香了,何忘之叹了口气。 “没听说早起毁一天吗,而且我现在是假期。”何忘之没什么底气地说。 “没听说过。”汪已桉很干脆地说,“快点吃,吃完了我们还有事儿。” 何忘之一听,觉得可能是要开始调查爸爸的事情了,赶紧将餐盘里的食物和水果吃完,又把被子里的牛奶喝光,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汪已桉。 “走。” 汪已桉起身,何忘之跟在他的后面,像个小跟班。 汪已桉到停车场取了车,随即驶入车流中。 “我们是先去复旦吗?”何忘之问道。 汪已桉握着方向盘,“先去吃点东西。” 汪已桉瞥了一眼何忘之,给了她解释,“附近有一家百年的蟹黄包,我印象中还不错,所以去试一试。” 百年的啊…… 何忘之揉了揉自己已经饱了的肚子,心中无线怨念。 汪已桉嘴角轻轻地翘起。 吃过了饭,两人开车前往复旦大学。 汪已桉有一个学长,就是复旦的学生,他曾经到耶鲁交换了一年,现在回国来继续做毕业设计。 何忘之没把要来的事情告诉学长,只是疏通了人脉好了解一些消息。 但进入校园后不久,天就变了,哗哗地下起雨来。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耳朵,生怕有水进到耳朵里面。 汪已桉拉着她跑,赶紧把她带到了新闻学院的楼下避雨。 何忘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望着雨帘。 “别着急,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汪已桉说着,就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着西装的老师模样的人拿着两把伞过来接他们。 老师撑着一把,汪已桉和何忘之只能一起撑着另一把。 伞不大,雨很大。 汪已桉单手撑起伞,用力地揽住何忘之的肩,何忘之的脸贴在汪已桉的胸口上,两人走向了雨中。 054他的眼睛里孕育着黑风暴 何忘之在办公室里看到了尘封已久的档案。 上面确实是爸爸的名字,与户口地址一致的生源地。 “当年大部分都是手写的档案,不像现在都是数字档案,记录和查询都很方便。” “非常感谢。”汪已桉说。 “其实现在能查到的记录在案的资源还是有限。”老师收起了档案,又道:“其实最大的力量还是校友,不知道你们是否考虑过这一点呢。” 汪已桉颔首,“谢谢您的提醒,我们正得尝试和当年的校友取的联系。” 离开了校园,何忘之显得很忧郁。 “你说,真的能联系得上我爸爸当年的同学吗?”何忘之感到担忧:“毕竟太多年了。” “应该不难,但是需要时间。”汪已桉撑起伞,“我们先去户口上的地址去看看。” 车辆滑入雨幕中,何忘之托着腮,看着街边流动的景色,看起来心事重重。 车开到弄堂口就进不去了,两人停了车,汪已桉打着伞,带何忘之向里面走。 街上人迹寥寥,寒风吹拂。 北方的冷是刚烈的,风夹在雪花像刀子一样。 南方的冷是缠绵的,裹挟在人的身上使骨头都感觉到寒意。 汪已桉的手很有力,罩在何忘之的肩膀上像是给了她一点力量。 按照手机上的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后,语音提示他们终点到了。 何忘之仰头看着这二层楼高的小建筑,紧张地攥起拳头来。 二层小楼看起来很旧,但是并不破败,从半打开通风的窗户和窗台上拜访的花来看,家里是有人的。 见何忘之紧张,汪已桉调侃道:“如果这房子产权属于你爸的话,你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何忘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如果这房子是我爸爸的,他就不可能走的那么痛苦。”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何忘之苦笑,“在我爸生病以前,我对钱没什么概念。我家你也去过了,地方不大,消费也不大。但是从他生病后,我就觉得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同病房的病友打的是进口药,我爸爸有时候便宜药都不舍得用。” 想起往事,何忘之仍然觉得压抑,但是她故作平常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爸到底给我留了一个什么迷。” 汪已桉用力收了收手,抬头看向窗户,道:“上去就知道了。”说完,汪已桉抬手按了下门铃。 门铃的样子很老旧,只能起到提醒作用,无法对话。 汪已桉按了两次,都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然我们拿着户口去附近的居委会问问看,或许人不在家。” 汪已桉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窗口道:“有人在家。” 何忘之顺着他的实现望过去,只见一个老妇人拉开窗户,对他们道:“等一下。” 老妇人可能是腿脚不好,下楼很慢,十分钟过去,何忘之才看见了她真人。 老妇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身高一米五出头,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有点跛。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灰色的传统褂子,灰白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 “你们找谁?”老妇人透过栏杆,颇为警惕地看着汪已桉和何忘之,她的眼神很亮很精明。 “您好,我叫何忘之。我是何正祎的女儿。” 何忘之说着,便从包里拿出户口本来。 何忘之把户口本翻到爸爸的那页,隔着栏杆给老妇人看。老妇人贴近,仔仔细细地看过,还让何忘之翻了翻页,何忘之照做。 老妇人看完了户口本,没有立刻说话。 何忘之怕雨水淋湿了户口本,就赶紧把它收回了书包里。 “孩子,你抬起头。”老妇人沉声道。 何忘之不明所以,但还是抬起头。 老妇人的视线像是x光机一样在她的脸上觑寻,过了好一会儿,她满意地收回视线,眼神也不似之前的防备和警惕,给他们打开了门。 听着铁门吱嘎作响的声音,何忘之才后知后觉,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这位是?”老妇人示意他们进门,同时又问何忘之汪已桉的身份。 何忘之有些尴尬,这种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恩,他是我的朋友。”何忘之说。 老妇人的眼神在汪已桉的身上流连了几圈,才慢慢地“恩”了一声,道了句“不错。” 何忘之尴尬,这“不错”还是“错”的其实跟她也没啥关系,不过老妇人估计是把汪已桉当成自己的男朋友了。 进了房子后,一股暖气铺面而来,何忘之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老妇人给他们拆封了两双新的拖鞋,随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会客厅里。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房子的装修有点偏欧式的风格,和一身传统服饰的老妇人不太搭调。 因为审美极佳,所以带有年代感的装修并不显得老旧,反而有种因为岁月沉淀的厚重。 古典钢琴被摆放在客厅的右上角,靠近钢琴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架子,上面摆放的都是黑胶唱片。 钢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画,基调温暖柔软,利用了光线的效应,是七十年代在法国盛行的洛可可风格。 “就等了。”老妇人端来了香味浓郁的咖啡。 精致配套的骨瓷器具,碟子杯子和勺子的部分是花和鸟的写意画,生动又古典。 “巧婆婆,谢谢您。”何忘之说。 “这是阿巧应该做的。” 老妇人让何忘之叫她阿巧,何忘之实在叫不出来,只能中和一下,叫她巧婆婆。 巧婆婆让何忘之等一会儿后暂离。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何忘之蹙眉,“我怎么觉得她没把我当成一个小辈。” 汪已桉端起咖啡,自在地喝了一口,“把你当成主子了。” 何忘之坐立不安,低声反驳道:“我都和你说了不可能了。这房子要是真的是我爸的,他早就卖了来治病了。你知道他最开始检查出来癌症的时候还是早期。” “等着看吧。”汪已桉这么说。 这时,阿巧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何忘之见她拄着拐杖,还要端着一个挺重的盒子,走的很艰难的样子,就赶紧走过来帮忙。 阿巧笑盈盈地看着何忘之,被她搀扶着坐了下来。 “我等你等了很久了。”阿巧见何忘之坐了下来,开口道。 何忘之的心中忐忑,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 “这里是房契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和保险箱的钥匙。”阿巧说:“我盼了你很久,这次终于等到了你,我也可以去养老院度过晚年了。” 何忘之从阿巧的手里接过盒子,感觉盒子沉甸甸的有些烫手。 “巧……巧婆婆。我,这些东西……”何忘之盯着盒子上的花纹,有点懵,她怎么也无法想想,自己平庸的甚至有点悲催的人生中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转折。 但是疑点也随之而来,如果有钱,爸爸为什么不用这笔钱治病呢?为什么不在去世前告诉她一切事情的真相呢? 巧婆婆安然地看着何忘之,不插嘴也不说话。 何忘之终于理清了心中烦乱的思绪,道:“巧婆婆,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巧婆婆的神色黯然,“其实我大概猜到了。如果大少还活着,估计你也不会找到这里。” “大少?”何忘之下意识地反问。 巧婆婆笑了,“我还没有跟你自我介绍。太久都是一个人住,年岁又大了,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不太周到。” “没有没有。”何忘之赶紧说。 “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在何家做事,夫人和老爷早逝。大少又一去不回,我独自一人守着这个家也已经有快三十年了。”巧婆婆叹气,“当年大少一去不回,没留下只言片语,后来我收到了一风来自蓉城的信,大少说他有了小孩,名字叫做忘之。我给他回信让他快点回来,但是信件石沉大海,后来我顺着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却发现大少入狱了。” “什么?”何忘之震惊道。 巧婆婆摇了摇头,“当时我花了些钱,找了关系,见了大少一面,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我找到了你,带了你一阵子,你很乖,不哭不闹。又过了一年,你差不多两岁的时候,大少出狱,让我回到上海先把家里收拾一下,你们很快就会回来,我不疑有他,提前回来,却再也联系不上你们了!” 巧婆婆说着,眼里有泪花。 何忘之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怎么也想不到,沉默寡言还很固执的爸爸竟然是个少爷,还曾经入狱,放着好日子不过,在m镇去当一个中学老师,最后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去。 “您说我爸爸曾经入狱过,您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进去的吗?”何忘之问道。 巧婆婆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何忘之了然,巧婆婆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想说。 一直沉默地汪已桉忽然开口,“巧婆婆,您一直叫忘之的爸爸为‘大少’,那么何家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呢?” 何忘之看着巧婆婆,觉得汪已桉问道了点子上。 巧婆婆摇了摇头,“何家没有其他人了。当时太太身体不好,多年来只生了大少一个儿子。为了讨一个好的彩头,便把儿子叫做‘大少’,取的是希望可以后面还有其他子女的意思,不过最后也只得了大少一个孩子。” 汪已桉点了点头,如果何家还有其他的孩子,巧婆婆也不至于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最后还可以顺利地交给何忘之。 要知道现在的房价,简直是寸土寸金,多少亲兄弟姐妹因为继承的财产闹得不可开交。 何忘之翻出户口本,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道:“巧婆婆,您知道这一页怎么是空的吗?” 巧婆婆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来,仔细地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很有可能是大少当年结婚后,太太的位置。” 何忘之收回了户口本,觉得这个问题可能需要问一问姜明月。 简单地交代好,巧婆婆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任务一样,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还要亲自下厨给何忘之和汪已桉做饭。 何忘之当然不让,但是她面对这么大的冲击,也没有心情做饭,最后是汪已桉打电话给熟悉的餐厅,叫餐送了过来。 巧婆婆年纪大了,自己生活的却一直很有规律,吃完饭在花园里散了散步,才上楼休息。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抱着盒子,心中很沉重。 爸爸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又有什么秘密? 汪已桉走了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一点点的雨雾。 “刚打了一个电话,已经在查当年你父亲为什么入狱的事情了。” 何忘之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恩”了一声。 汪已桉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道:“怎么样,成为有钱人是什么感觉?” 何忘之苦笑,“能有什么感觉?我只觉得这钱来得不是时候,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或许能用这笔钱让爸爸活得久一点,有质量一点。而我自己,也不用跟着姜明月走。” 何忘之说完,深以为然,如果不用跟着姜明月走,自己也不会残疾,也不用一个月十五万卖给汪已桉三年。 好在按照合同,汪已桉只要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有陪伴,没有诸如感情上和bao养方面的要求。 “你说我该给巧婆婆多少钱?”何忘之揉了揉太阳穴,“她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个家,没有自己的家。” “她不是说想要到养老院生活吗?或者你可以帮她找一个福利很好的私人养老机构,让她颐享天年。”汪已桉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何忘之点了点头,接着低头看到铁盒子,又是叹气。 “你要是实在好奇就打开看看,一直抱着算怎么回事儿?” 何忘之把头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你不懂,我现在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大的了,我害怕打开盒子又发现什么雷。” 汪已桉嗤笑,“我看你的神经还是挺粗的。一直被打击,不也活得挺好。” 何忘之苦笑。 “其实我有在想,我爸爸隐藏这些事情,有可能并不想让我知道事情的全部。”何忘之还在纠结爸爸入狱的事情,“如果我作为父母,也希望孩子一直记得的是我好的一面,而不是不好的那一面。” 何忘之有点打退堂鼓,“要不然就到这里为止吧,我好好地安顿巧婆婆,至于入狱的事情,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汪已桉不知道在想什么,浑身散发着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气质。 何忘之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了?” 汪已桉抬头,嘴角翘起,眼底却没有笑意。 “如果你为人父母,真的会让的孩子只看见你好的一面吗?”汪已桉的话里带着很浓重的攻击的意味。 何忘之了解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捋虎须。 如果让他在这里发作,让巧婆婆看到,事情就大条了,再吓坏了老人。 “也许吧。”何忘之说。 “你会爱护ta,照顾好ta,好好教育ta吗?”汪已桉一连串的问。 何忘之感觉头大,她今年才十八岁,压根没想到那么远的问题好吗? “我不知道。”她只能这么说:“理论上和情感上我倾向于这么做,但是实际操作中,也许小孩儿会很调皮,打两下pigu也没准儿。” 汪已桉摇了摇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忘之。 “不,你不会。” 何忘之右眼皮一跳。 汪已桉的微微俯下身,审视何忘之。 “你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里,身边只有沉默的还有着秘密的父亲。快要成年的时候父去世,被接到姜明月的身边。” 汪已桉冷哼,何忘之明白,那是对姜明月为人母亲的嘲讽。 “至于姜明月怎么做的,你我都清楚。” “你想表达什么?”何忘之的手扣紧里盒子,仰起头看着浑身散发着戾气的汪已桉。 “你不会做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因为你根本没学会怎么去做。” 何忘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汪已桉这波指责简直毫无由来。 家庭的环境确实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但是如果硬要说的话,她更糟糕的体验来源于高中的生活。 多年的冷热暴力让她很害怕去和人打交道。 或许可以和人说说笑笑,也可以很自然的和人交流。 但是心里是惧怕和人建立深度的联系的,因为怕被玩弄和背叛。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好好的爱人啊!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何忘之也累了,觉得没有必要和汪已桉争辩。 成年人之间本来就很难说服彼此。 汪已桉却停不下来,“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以为有了房子就有了家。” 何忘之的容忍的气球终于被戳破了。 她感觉到了汪已桉话里隐藏着的绝望。 “好,我承认自己的生活就是一个悲剧。那么你呢?你对自己的生活就很满意吗?” 何忘之说完,挑衅地看着汪已桉。 汪已桉定定地看着何忘之,眼神里孕育着黑色的风暴。 055一张票看两场戏 何忘之看似镇定,其实非常紧张,她倔强地和汪已桉对视。 汪已桉抬起手,何忘之吓得眨了下眼睛。 汪已桉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慢慢松了口气。 她瞥了一眼窗外,汪已桉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细雨霏霏中。 花园里的腊梅和水仙还在开着,雨水落在花瓣上面,有种奇异的美丽。 汪已桉背对着何忘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淡淡地烟雾从他的手上扩散,有种落拓和忧伤的感觉。 何忘之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随便打着一个无脑的小游戏。 过了好一会儿,汪已桉才回来,他身上又雨水的清新,还有烟的味道。 从听到开门声后,何忘之就进入了警戒状态,玩游戏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没多久虚拟人物就被打死了。 汪已桉在她的面前站定,道:“晚上又朋友约了一起看一个演出,一会儿出门。” “好。” 何忘之和巧婆婆交代了一下行踪,告诉她不必等他们吃饭。 巧婆婆拿出了两把雨伞,递给他们,又说回来给他们煮驱寒汤。 两人一人撑着一把雨伞出门,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因为要去看演出,穿的要正式些。 汪已桉也没回酒店换掉湿透了的毛衣,直接带着何忘之去买礼服。 汪已桉带何忘之来到了一家买手店,给何忘之选了一条chanel的黑色礼服裙。 何忘之随后被带着去做了一个造型,头发挽起,做成一个简洁不失优雅的发髻,佩戴的古董珍珠项链和耳饰。 手腕上则佩戴了一块儿积家的手表。 高跟鞋的高度合适,何忘之站着还算稳,恰到好处地有了拉长的效果。 浅浅地妆容,优雅又不失青春。 何忘之站起来,在造型师的示意下走出化妆室。 汪已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套黑色的正装,白色的衬衫,配了一个黑色的领结。 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非常的般配。 汪已桉抬手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 两人来到了上海国际舞蹈中心,随后被带领着来到了vip的坐席。 何忘之从没看过芭蕾舞演出,也觉得这种高端的艺术离自己有点遥远。 她身体条件极佳,但是却连体育课上的健美操都做不好,每每被体育老师高期待,最后却失望。 演出大厅十分地安静,观众都非常又素质,安安静静的落座。 何忘之微微侧过头,发现这场演出的上座率非常的高。 外面还在下雨,大家还没有缺席,应该是十分精彩的表演。 何忘之坐好,手里拿着宣传册看了一眼。 最初不觉得有什么,但越细看女主角,越觉得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何忘之还在仔细端详,忽然,一直沉默的汪已桉开口。 “好久不见。” 何忘之抬起头来,和来人面面相觑。 竟然是季炳年。 季炳年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只不过领结是银灰色的。 自从上一次把季炳年拉黑,何忘之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这一次猝不及防的见面让她完全没有防备,手中的宣传册掉在了地上。 有些日子没见,季炳年的气质看起来变化了不少,整个人的风格有些硬朗,有些悲伤,很纠结的感觉。 季炳年深深地看着何忘之,帮她捡起来小册子,然后放在她的手里。 何忘之全程都是愣着的,连谢谢都说不出来。 季炳年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何忘之紧紧地攥着拳头,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汪已桉。 汪已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地嘲讽笑意。 果然,永远都不要和他作对。 他的惩罚方式永远是这么地直接,有效。 汪已桉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摊开。 何忘之咬着自己口腔里的软肉,疼痛刺激中,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汪已桉的手还算温暖,何忘之手的温度像死人一样。 汪已桉与何忘之的手十指交叉,慢慢地收紧,握好。 坐在一旁的季炳年目视前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景象一样。 过了一会儿,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季炳年握住了何忘之的另一只手。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却不敢动,也不敢挣扎。 因为她怕汪已桉看到,反而给季炳年带来了麻烦。 季炳年用力地握了一下何忘之的手,然后松开。 何忘之趁着他松开的时候想要收回手,季炳年却在她的手上开始写字。 “你,爱,他,吗?” 写完,把手摊在何忘之的腿侧。 何忘之目视前方,眼圈发红,逃也似地把季炳年握过的手拿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假装摩挲裸露出来的肩膀。 演出即将开始,乐队和舞台都已经准备就绪。 大家安静地等待着。 忽然,汪已桉把另一只手放在何忘之的肩膀上,轻声问道:“冷吗?”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用更低的声音说:“不冷。” 汪已桉低笑,手往下滑,轻如羽毛般从何忘之的胸前划过,最后落在腿上。 何忘之紧张的头皮发麻,只觉得下一秒季炳年和汪已桉的手就要碰在一起。 但就在汪已桉的手滑下来的时候,季炳年把手收回了。 “不冷就好。” 汪已桉说完,才收回了手。 芭蕾舞的曲目是《哈姆雷特》,莎士比亚的经典悲剧作品,故事的主题包括背叛、复仇,错乱的情感。 故事恢弘,背景沉重。 何忘之被左右护法夹着,紧张到觉得自己是从事谍战工作的人员。 但是当音乐开始响起,众人开始表演时,她还是被代入了情绪。 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何忘之也认出了那似曾相识的女主角,是季炳年的妹妹。 黎宛如,非常典雅的名字。 她在舞台上魅力十足,就像是一个蹁跹的精灵,举手投足间将人物诠释到了极点。 何忘之作为一个女生,都不禁沉迷于她的魅力之下。 从姓氏上来看,黎宛如和季炳年没有任何的联系。 到了尾声,何忘之终于听到了那句经典的名言:tobe,ornottobe;thatsthe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问题的所在)。 振聋发聩。 等到大家开始鼓掌的时候,何忘之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这句话。 舞台上的演员鞠躬谢幕,何忘之被汪已桉带着站起来鼓掌。 结束后,大家开始有秩序地退离,汪已桉却不动,季炳年也不懂。 他们三个并排坐着,非常地奇怪,就连给观众签名的黎宛如都察觉到了不同。 她完成了最后一个签名,手里捧着鲜花,从另一边来到的观众席上。 “我们走吧!”何忘之拉了拉汪已桉的手,汪已桉却不动。 季炳年起身,向黎宛如走了过去。 黎宛如见季炳年走了过来,嘟起嘴,站定。 等季炳年走到她身边后,才起身一跃,调皮又有活力地样子。 季炳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张开了双臂,抱住了黎宛如。 “喂,老古板,我今天表演的怎么样?” “很好!”季炳年干干巴巴地说。 黎宛如嘿嘿笑,用手指刮了一下季炳年的鼻子,装作生气道:“就只是很好吗?” “哥哥为你感到骄傲。”季炳年声音加大了一些,像是在解释给谁听。 黎宛如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季炳年的话有些败兴,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挎着季炳年的胳膊,悄悄看了眼汪已桉,说:“哥,坐在你旁边的帅哥是谁啊?好酷啊!刚才我在舞台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哎!” 季炳年的胳膊一僵,忽然拉着黎宛如道:“要不然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黎宛如看了一眼季炳年,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行啊,欣赏帅哥是我的爱好。” 何忘之被汪已桉牢牢地握住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立难安地不住叹气。 偏偏这个时候,季炳年还拉着黎宛如走了过来,何忘之更是有赶紧闪人的冲动。 “嗨!你们好,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演出,希望你们有不错的体验。”黎宛如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说。 汪已桉带着何忘之站了起来,他左臂揽住何忘之的腰,左手扣在她的腰侧,右手伸出,和黎宛如礼貌地握了一下。 “非常精彩的表演,不愧是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种子选手。” 黎宛如笑,露出洁白秀气的牙齿。 “过誉了。” 何忘之微微低头,却能感觉到的季炳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位漂亮的女士,您觉得我的表演怎么样?” 何忘之忽然被点名,有点无措地抬起头来。 她穿戴的一身都非常的优雅大方,何忘之的形体也很优雅,但是这一抬头眼神里的无措和惊讶却使她破了功。 黎宛如看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转而对季炳年说:“哥,你有没有搞错,你带我的看帅哥,帅哥却有女朋友好不好!” 季炳年的清晰地说:“我记得汪大少是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女朋友这位置一直虚位以待,你们又都是同龄人,认识一下了解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汪已桉笑,收紧力道,侧过头轻轻地亲了何忘之的脸一下。 何忘之一抖。 “季医生说的不太对了。女朋友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这个人呢,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抓住能抓住的,得到能得到的,至于名头是什么,我不在意。忘之,你在意吗?”汪已桉的侧过头,对着何忘之的耳朵呢喃。 这相当于直接说何忘之是他的女伴,没名没分的那种。 何忘之苦笑,汪已桉这是当着季炳年的面把她的遮羞布揭了下来。 汪已桉的话音一落,黎宛如看何忘之的眼神都变了,季炳年嘴唇一动,眼神狠厉,竟是在爆发的边缘。 黎宛如赶紧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也饿了,今天就抱歉先走一步了。” 说着,就去拉季炳年的胳膊。 “等等”,汪已桉却说:“黎小姐风华绝代,季医生看起来倒是平庸了许多。我听见你叫他哥,不知道这哥是情哥哥的哥,还是的真的有什么亲戚关系?” 汪已桉说话的语调节奏都十分的优雅,长相又好,很容易让人原谅他话中的冷冽。 黎宛如看了一眼季炳年,才道:“他确实是我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没有血缘关系。” “忘之,听清楚了吗?”汪已桉笑着说。 何忘之没办法回答。 汪已桉很纵容地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我觉得这个称呼也很有创意,不如你回家也叫我哥。” 何忘之告诉自己一忍再忍,但是看见季炳年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 “你是十一月出生的天蝎座,我是前一年的双鱼座,比你大好几个月呢,要叫也是你叫我姐姐。”何忘之说完,大家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才说:“那好,姐姐,我们该回家了。” 何忘之再也待不住,连声再见都没说,挣脱开汪已桉转身就走。 汪已桉倒是很礼貌地跟黎宛如和季炳年道别,但也只有黎宛如跟他说再见。 汪已桉不紧不慢地跟在何忘之的身后,看着她因为气愤,也因为不熟练,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往停车场走。 到了车的旁边,汪已桉却不开车锁。 何忘之站在车门旁,背影倔强又虚弱。 “演出怎么样?”汪已桉站在她的身后问道。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汪已桉却笑,“我认为还不错。只买了一场演出的票,却看了两场。” “我和季医生只是医患关系。”何忘之转过身,大声道。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观众已经走了大半,现在停车场还算安静。 何忘之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有回声效果。 汪已桉看着的何忘之的眼睛,向前走了一步,不再笑了。 “不是说的大声就是真的。”他拉着何忘之的手臂,拉着她站在后视镜的旁边,调节好了镜子,让她看镜中的自己。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 何忘之闭上了眼睛。 汪已桉松开手,何忘之无力地蹲在地上。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我已经把他拉黑了,我们没有联系。” 何忘之痛苦地说。 “是个好问题。”汪已桉居高临下地笑,“我想怎么样?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你想怎么样?” “敢在我的面前就跟那医生眉来眼去的,你也是个人才。”汪已桉说着,捞起何忘之的胳膊站起来,“怎么样,他握着你的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舞台上怎么演的不是梁祝呢?” 何忘之惊讶又害怕地看着汪已桉,没想到他把一切都收入了眼帘。 “我没有。” 何忘之否认。 “你说,要是医生没有了手会怎么样?”汪已桉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样。 何忘之的情绪忽然爆炸。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就把汪已桉推了一把。 汪已桉的后背靠在车身上,何忘之也扑了过来。 她拽着汪已桉的领结,觉得太滑不好用力,又改去拽他的衬衫领子。 汪已桉没挣扎,像是配合自己的小宠物发脾气一样。 何忘之拽着他的衬衫领子,向下用力一拽,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 何忘之第一下没亲准,嘴唇磕在了汪已桉的下巴上。 汪已桉吃痛闷哼,但是靠着车身的身子微微地下滑了一点。何忘之这次可以用双手托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嘴唇,用力地亲了上去。 如果咬也算是一个亲的一种的话。 何忘之闭着眼睛,咬着汪已桉的下唇,用了些力气。 汪已桉的手扶着何忘之的腰,他睁着眼睛,目光清明。 何忘之牙齿在汪已桉的嘴唇上磨,带着恨意。 她没哭出来,但是身体颤抖,竟然是比哭更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何忘之才慢慢地松开牙齿。 汪已桉的准备被咬的红润带着水泽,莫名地带了些诱惑。 他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轻笑了一下。 “你是属狗的吗?总喜欢咬人。” 听到他熟悉的嘲讽,何忘之恢复了一点理智,她刚要退后,却被汪已桉掐住了腰,翻身一带。 瞬间,何忘之和汪已桉就换了一个位置。 何忘之的后背靠在冰凉的车身上,汪已桉贴了上来。 何忘之感觉到了危险,微微挣扎,汪已桉“嘘”了一声。 “姐姐,你的技术实在是太差了。” 汪已桉说完,就在何忘之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亲了上去。 缠绵悱恻,动人心魄。 何忘之的手本来是在推汪已桉,慢慢地纠结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汪已桉才慢慢地离开何忘之的。 何忘之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先是一个哮喘病人一样努力地呼吸空气。 这时,忽然有人道:“真是浪漫。” 何忘之看过去,竟然是季炳年和黎宛如。 他们俩并排站着,也是要取车的样子。 何忘之看着汪已桉,后者挑了挑眉,那意思是“这可跟我没有关系”。 何忘之推开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汪已桉转过身,抬手做了个再见的姿势,也上了车。 056我不是他的药 车门一关,内外就是两个世界。 汪已桉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季炳年的车停在正对着他们的位置。 何忘之偏过脸,余光还是看见他为黎宛如拉开车门。 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何忘之抿着嘴唇,表情淡漠,实则内心的情绪涌动。 刚才亲吻汪已桉只是一个试探。 他对自己和季医生的态度是那样的激进,又结合他现在对待自己的方式和态度。 他的回吻像他的人一样强势,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势,除此之外,还有种只要今天没明天的狠厉。 “姐姐,你要是刚才没有聊够的话,我可以帮你追上他。” 汪已桉的声音不冷不热,在“姐姐”两个字上咬的很重。 何忘之被他的声音吓到,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冲动。 不管不顾地亲上去,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回想起刚才旖旎的一幕。 同处于一辆车内,他的味道萦绕不绝。 何忘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把刚才冲动的一幕忘掉。 汪已桉侧过身子看着她,“姐姐,你没事儿吧?” 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着,何忘之头都大了。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听着别扭。” 何忘之只比汪已桉大几个月,他平时阴沉这脸老谋深算的样子看起来比她大多了。 汪已桉嘴角轻挑,似笑非笑,发动车子。 “你要是真没事儿了,我们就走。” “走吧,走吧。”何忘之说完,叹了口气。 窗外还是在下雨,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又朦胧又清新。 何忘之不熟悉路,也不知道汪已桉的目的地是家里还是哪,她也没心情问。 过了一会儿,汪已桉在停车场停了下来。 何忘之望向窗外,觉得奇怪,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家里。 “下车。”汪已桉说着,推门下车。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打着伞,一前一后。 何忘之穿着高跟鞋,走的有一点慢,汪已桉单手放在裤兜里,很有范儿。 一家不太大的唱片店,装修的很有味道,空气中有淡淡地咖啡的暖香。 室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长长的木质柜台后,一个留着披肩发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书。 他们进来后,老板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二话。 何忘之不知道汪已桉还有听黑胶的喜好,她自己很喜欢听音乐,但是耳朵出了问题后,因为几乎不会使用耳机,听歌的情况就少了特别多。 但是在唱片店,除了音乐的美,还能领略到艺术的美。 这些唱片的包装设计的非常有艺术感,何忘之轻手拿起一张,是cigarettesaftersex的专辑。 何忘之倒是记得这个组合,《杀死伊芙》的插曲《k》就是这个乐队演唱的。 何忘之第一次听到《k》的时候,还以为是女生唱的。 “你也喜欢这个?”汪已桉说着,从何忘之的手中拿过那张盘,看样子是要一起结算。 巧的是,这时候老板换了新盘,刚好就是这张,这首歌。 汪已桉愣了一下,转身去结算。 回去的路上,何忘之哈欠连连。 主要是心累,让人特别容易疲惫。 汪已桉的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睡眼惺忪的何忘之,接起了电话。 “喂。” “恩。” “等一会儿。” “你们先玩。” 汪已桉话很少,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何忘之用手掩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要不然你找个路口给我放下来,我打个车去一下巧婆婆那里,然后再回酒店。” 出门的时候,巧婆婆说要等他们回来,给他们做了驱寒汤。 “你不需要回酒店,东西我已经派max给你搬过去了。”汪已桉说着,还是开车把何忘之送回了家。 到了巷子口,雨已经差不多停了下来。 汪已桉也跟着下了车,把何忘之送到了楼下。 巧婆婆应该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俩。 何忘之还没按门铃,花园里的灯就亮了。 穿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的高跟鞋,可以说是跟打了一场仗也没什么区别。 何忘之单手撑在铁门上,整个人都提不起来精神。 “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汪已桉说。 何忘之有气无力地“恩”了一声。 “等一下。”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好好站着,等他的后续。 汪已桉回到车里,把包装好的黑胶拿出来,塞给何忘之。 三张盘,重量却不轻。 这时候巧婆婆也推开了里面的大门,穿过花园就可以来开铁门了。 汪已桉忽然把手撑在何忘之身侧的铁门上。 两人的距离拉近。 何忘之瞬间警惕,她侧着肩膀,身子后退,眼神警觉地看着汪已桉,来开两人的距离。 汪已桉还是蛮严肃的样子,“要不要来个告别吻?” “什么?”何忘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铁门上。 “咣当”一声。 巧婆婆在身后不远处道:“来了,来了。” 何忘之尴尬,赶紧扭过头对巧婆婆大声道:“地上湿,您慢慢来,我不着急。” 转过头,对上汪已桉深沉如墨的眸子。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嘴,假装要打呵欠的样子。 汪已桉迅速凑近,在她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门被打开,何忘之还是愣愣的样子。 汪已桉端正的站着。 长得好,穿的好,举手投足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 巧婆婆笑盈盈地看着汪已桉,很满意的样子。 “那我就先走了。”汪已桉说,简单地冲巧婆婆颔首,转身离开。 他撑着黑色的雨伞,身着黑色西装。 在昏黄灯光和细雨的映衬下,像极了电影里的美少年。 “那我们进去?” 巧婆婆的声音一出,何忘之才发现自己盯着汪已桉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的脸一红,赶紧抱着黑胶跟着巧婆婆回了家。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何忘之觉得有点歉疚,让老人等到这么晚。 巧婆婆和忘之先去换好衣服洗个澡,再下楼来喝汤。 何忘之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室内温暖,还有玫瑰花淡淡的香味。 整体的装修是欧式的风格,从窗帘到床再到浴缸。 卧室挂着的油画是一片清新的雏菊的田野,很温暖明媚。 何忘之放了一缸热水,泡在加入了玫瑰精油的热水里面,才觉得活了过来。 早在洗澡之前,她就把助听器摘了下来。 何忘之躺在浴缸里,慢慢地下沉,直到头埋进了水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冲出睡眠。 重获空气让她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洗完了澡,何忘之换好了家居服,下楼,简单地喝了汤,然后便上楼,再洗漱一番,摘掉助听器,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慢悠悠地醒来。 羽绒被子松软舒适,干燥的有种温暖阳光的感觉。 何忘之拉开窗帘,天已经大亮。 天气不似昨日的阴霾,明朗的让人心生欢喜。 何忘之下楼,巧婆婆正坐在沙发上读书。 见何忘之下来后,她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何忘之赶紧扶着她坐了下来。 “小小姐,你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一会儿出去逛逛看吃些什么,您不要再忙了。” 何忘之没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看了眼茶几的上摊开的书,是一个罗斯国作家的诗集。 巧婆婆注意到了何忘之视线,笑了笑。 “等你休息的差不多,我带你把家里都看一看,书房,储藏室还有露台,等差不多了,我就给养老机构打电话,就该搬过去了。” 何忘之赶紧道:“巧婆婆,您替我爸爸守了这么久的家。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您。” “都是我应该做的。” “您不必着急搬走。我是这么想的,看你在哪里觉得舒服,我愿意为您请一个护工,住在家里照顾你。” 巧婆婆连忙摇头。 何忘之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我这个人平时不太会和人打交道,所以有时候说话可能比较直接。我说的就是我真正的想法。您在这里待了一辈子里,去养老院的换了一个新的环境,我真的觉得不太舒服。再就是,我是在c城上大学,果断时间就开学了,也不会回来。如果放假回来的话,您在家里,还可以和我做个伴。” 何忘之说完,巧婆婆的眼泪都在眼圈里。 何忘之不太愿意看到别人哭,赶紧说起了另一个事儿。 “还有就是,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人支付给您薪水。我想说的是,以后的开支都从我这里走,还有薪水,我也会补足给您。” 何忘之现在手里有笔钱,自己花起来比较节省,但是该花的地方还是要花。 “不用,不用,大少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笔钱。我平时开支也不大。”巧婆婆连忙推拒。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何忘之说。 事情解决完以后,何忘之被巧婆婆带着上楼,仔仔细细地介绍了每个房间还有一些具体东西的摆放。 通过巧婆婆的介绍,何忘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祖父是当时有名的书法家和教育家。 因为年代的问题,他们早早的移民去了mguo,后来形式变化,何忘之的爸爸则回国读书,他在大学毕业后先是做了一段时间的记者,但是某一天出门上班后就没再回来。 “当时通信不发达,治安管理也不像现在这么好。”巧婆婆提起当年,还有点的难受。 “少爷一个礼拜都没有回来,给我们吓坏了。我赶紧给老爷打了电话,哎,真的怪我,当时不知道老爷刚做了手术。” “老爷惦记少爷,又赶不过来,一时间焦急,又有一些并发症,没过多久就走了。” “老爷走了以后,他的朋友和律师回国,找了一段时间,但是也没有找到少爷的踪迹。” 巧婆婆拍了拍何忘之的手,叹气。 何忘之现在越来越觉得爸爸的身上都是谜团。 参观完了自己的家以后,何忘之又被巧婆婆拉倒沙发上坐了下来啊,仔仔细细地介绍她之前给何忘之的箱子里面的财产明细。 首先是这么多年的账册。 在找寻何正祎未果后,律师便帮着操持,辞退了大部分的仆人,留下了巧婆婆和管家二人照顾房子。 管家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了,只留下巧婆婆一人。 “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何忘之泛着巧婆婆手写的账簿,这么多年来,她自己的开支很少很少。 因为年纪的问题,她把清洁房子的问题主要交给了专业的清洁公司。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大的开销。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老爷的资产,委托给了律师,多年来一直做着投资,这个就是他们律所的电话,到时候你可以联系他们。”巧婆婆说着。 何忘之没注意巧婆婆的话,她慢慢拿出一本相册来。 打开来看,都是爸爸和他的家人的照片。 有婴儿时期的可爱萌照,有少年时期的身材飞扬,青年时期的睿智清澈。 何忘之一张一张的翻过去,直到看到这一张照片。 那是何正祎和另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不是姜明月。 两人并排站着,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是情侣关系。 “这位是苏小姐,当年,哎,在少爷失踪后,她来了家里好多次,为了寻找少爷出了不少力,最开始的几年,她一直会回来看一看。后来可能是觉得实在是没有希望了,才出了国,前些年还会时不时地打电话回来。” “是叫苏敏吗?”何忘之说。 巧婆婆回想了一下,不住地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人老了,有时候就糊涂了。” 何忘之从相册里抽出爸爸的毕业照,和他一列站着的女孩,也是和他单独拍摄照片的女孩,就叫苏敏。 何忘之上学的时候也是,因为禁止早恋,很多男女生表达感情的方式就非常的隐晦。 比如互相又好感的男女在做实验和做一些户外活动的时候要组成一个小组,拍照的时候要站在一起等等。 那么姜明月呢? 如果爸爸有了喜欢的人,那么为什么又会和姜明月生下自己? 有家不回,有爱人却有不相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忘之想到脑袋痛。 忽然,门铃响了。 何忘之让巧婆婆好好地坐着,自己赶紧出去开门。 隔着铁门,何忘之看到了max。 max还是一身正装的打扮,笑眯眯的很亲切。 何忘之赶紧打开铁门,看见max手里提着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何忘之笑问道。 max将盒子转了一个圈,透过透明的塑料板,何忘之看到了里面趴着酣睡着的小黄桃。 “小汪总叫我把它送到这里来。” 何忘之赶紧接过宠物盒,又问道:“小黄桃的兄弟姐妹们呢?” max端正地站着,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已经委托给了可靠的人饲养。” 何忘之这才放心。 “车里还有一些它的食物和玩具,都准备的很齐全,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把它们搬进去。” “您先等一下。” 何忘之说着,赶紧冲回了家,确认了巧婆婆不对宠物的皮毛过敏后,和max一起把小黄桃还有小黄桃的玩具搬回了家里。 等一切收拾停当,小黄桃也在自己的小垫子上幽幽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了!”何忘之坐在地板上,惊喜地看着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巧婆婆和max都笑。 何忘之摸了摸小黄桃的脑壳。 或许是到了新环境,又或许是刚睡醒脾气不好,小黄桃“汪”地叫了一声,奶凶奶凶的,十分可爱。 安置好了小狗,max也要离开,何忘之出门送他的时候,max在花园里忽然停住了步子。 “he,之前你问我,小汪总吃的是什么药?” 看着max非常严肃的表情,何忘之的心提了起来。 “我当时说‘他的身体素质优秀的像一个出色的士兵’。” 何忘之点了点头,max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欺骗你,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是非常杰出的。” 何忘之静静地等着max的后续。 “但是”,max摇了摇头,苦笑,“中国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心魔,我只能说是这样。” “max,你是说汪已桉心理有问题?”何忘之皱眉。 “达不到这种程度,但是可以说,他有一些心理障碍。” 有了max的解释,何忘之忽然觉得有些道理,汪已桉有些表现在他看来都很过激,相处起来真的很难受。 “他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对他现在的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其实我说到这里,已经是不太合适了,但是我想,你或许可以劝劝他,或者说,你可以治愈他!” 何忘之倒退了一步,她摇了摇头,“不!max,我想你是搞错了。别说劝汪已桉,还有治愈汪已桉,我做不到,就只是和他说话,我就要鼓足很大的勇气了。我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在他面前,我就只是一个炮灰而已,他一时不高兴,我就死了。 057让我踩雷 话一出口,何忘之就有点后悔,因为max的表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为难,还有对何忘之的同情,还有拜托。 “他要是真的有病,就去看看医生吧。”何忘之垂头,“他又不缺这点看医生的钱。” max轻轻摇头。 何忘之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如果汪已桉肯去看病,max至于急病乱投医求到她吗。 “是我说的多了。不过既然都说了,也不妨说的再详细一点。小汪总已经有两三天没吃东西了。” 何忘之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昨天中午他还叫了餐厅送过来外卖了呢。 但是她仔细回想,昨天外卖到了以后,汪已桉就去花园接电话去了。 她和巧婆婆特别地提前帮他把菜分好,但是回来后他也没有吃。 包括他早上捉弄她,让她在酒店吃完了自助早餐之后又带她去吃蟹黄包,但点了蟹黄包以后,他其实也一个都没吃,那屉包子都进了她的肚子。 何忘之努力回想,之前在m镇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结果越想越不对劲儿。 那天她叫汪已桉帮忙手撕了煮好的鸡腿肉之后,他就在洗手间里待了特别久,久到被李霖吐槽。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也拿着洗手液一直洗手,随后缺席午饭。 何忘之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在吃强效的止痛药。 “he,他平时很注意,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了。” max注意到了何忘之脸上的震惊和内疚,适时地说。 “他……我只让他帮我手撕了一下熟了的鸡腿肉,只是这样而已。”何忘之解释的很无力。 她也很是费解,怎么会有人撕个鸡腿肉以后就开始绝食呢?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什么特别的。 “就是因为这个。”max表情严肃。 何忘之心提到嗓子眼儿上,表情颓唐。 她就想不到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平时惹了汪已桉就已经够她受的了,这次牵扯到了吃饭和生存的大问题。自己怕不是真的要应验刚刚的乌鸦嘴,要死了。 “他现在在哪里啊?”何忘之叹了口气,认命地问。 max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卡片来,上面是用黑色钢笔书写的一串地址。 何忘之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卡片又被烫到似得缩了回去。 “其实我真的觉得我去不合适。” max满心期盼地看着何忘之,“he,他的状况很不好。” 何忘之苦笑,“其实我也挺内疚的,没事儿让他干什么家务啊。但是有一说一,他现在正是气不顺的时候,我现在过去肯定撞到他的枪口上。” max没说话。 “再者说,就算是我去了,他的心理问题我也解决不了什么,没准儿再给气的恶化了。” “he,他上一次这样是两年前,联系很多天不吃饭,只喝酒,最后胃出血被送到医院洗胃。” 何忘之瞪圆了眼睛,但却没有丝毫怀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所以有些人看着无法无天,天敌刚刚好是他自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打我自己? “max。你这样让我真的很为难。”何忘之揉了揉额角,“要不然这样,我不去他面前刺激他,除了这个,你觉得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我做,你看行不行?” max看何忘之的立场很是坚定,虽然不是完全的满意,但是也只能答应。 “他的状况比较严重,除了酒和水等液体,肉类鱼类海鲜蛋白质等等都不能碰。” “什么?”何忘之惊呆,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病,如果这真的是一种疾病,估计很多想要减肥的人还是挺想体验一下“病西施”的感觉的。 “这是真的。严重的心理障碍导致的的胃部痉挛,很严重。” 何忘之垂头思考。 汪已桉对她不好,不是威胁,就是恐吓。 但是他现在这样,她其实也没有很好受。 何忘之把这种感觉归咎于因为自己让他撕鸡丝导致发病的愧疚感。 他现在一定是把窗帘拉的严实,灯也不开,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放空自己。 这种画面感挺压抑的。 “max,说实话,我真的没有一点头绪。你跟汪已桉这么久了,他有没有很喜欢的食物啊?” max摇了摇头。 别说max,何忘之也不记得他有什么喜欢的食物,还是最近她才发现他是个甜舌头,吃饭的时候喜欢偏甜口味的菜。 “那他有没有什么记忆中的美食。就比如说妈妈做的,或者外婆奶奶做的食物啊?” 何忘之喜欢吃爸爸做的云吞面,那是谁都复制不了的味道。 何忘之的话出口,max就立刻变了脸色,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he,作为你的朋友,我能给你的忠告就是,千万不要在小汪总的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除了这次无法推拒的拜托,max给何忘之的印象一直都很好。 风趣幽默,进退得宜。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没有脾气很稳的样子。 “好,好的好的。”何忘之赶紧说。 max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激,冲何忘之勉强笑了一下,道:“还是拜托你了。” “没关系。”何忘之说:“要不然这样,我现在一时也想不出来要给他做些什么。” 小黄桃叫了一声。 何忘之隔着缝隙低声哄了两句,“小黄桃,乖乖。” “我现在也挺乱的。等我把小黄桃简单地安置一下,好好想一想该做一点什么,然后我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max感激地看着何忘之,“真的麻烦你满足我这个不情之请了。还请你费心了,如果任小汪总发展下去,估计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叫医生到家里给他注射营养针了。” 何忘之头疼,“行,等我差不多弄好了一定尽快联系你。” max送来了小黄桃,却给她下达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何忘之抬起宠物箱,和箱子里的小黄桃对视。 小黄桃的鼻头湿润,粉红色的小舌头作势要舔何忘之的手指,小小地圆鼓鼓的肚子随着它欢快地摇尾巴的动作轻轻地晃动。 “汪汪!” “小黄桃乖乖,不要叫,姐姐带你回家。” 大概率是偶然,但是小黄桃真的不叫了。 何忘之很是高兴,但转瞬又被忧愁笼罩。 “黄桃啊,我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但是我怎么和他就没办法沟通呢?” 黄桃不知道“他”是谁,眼睛滴溜溜地转,尾巴摇晃着讨好何忘之。 何忘之回去的时候,巧婆婆也简单地收拾了黄桃的位置,很是温馨。 “巧婆婆,过些天我回c城的时候就把小黄桃带回去。” 巧婆婆毕竟年岁大了,养一只小狗又不像是养一条鱼,要教育它,还要带它运动。怎么想都不太适合的应该安逸地养老的巧婆婆。 巧婆婆和何忘之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老人看人的眼光相当的准,何忘之明显什么事儿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考虑好了,她也没必要假模假样的,听她的就好了。 何忘之换好了衣服,拿好钱夹和手机。 她坐在书桌前,拿着充满墨水的钢笔,却迟迟无法在便签上落下来字。 到底该给他做一点什么,真的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何忘之缓慢地在纸上写下,“炸dan。” “这才是他的日常的饮食清单。” 写完了,何忘之自己忍不住笑,笑完了又觉得脑壳痛。 既然肉吃不了,那就就远离正式的菜。 他能喝酒,能喝水,还能喝咖啡,那就意味着可以从饮品的角度来出发。 何忘之觉得这件事儿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做好了汪已桉觉得她别有用心,做不好完全就相当于自己送上门当明火点燃一个人型的zha药包。 何忘之走出卧室,来到了卧室附带的小会客厅,打开冰箱,里面啥也没有。 何忘之关上冰箱门,围好围巾,和巧婆婆交代了一声,蹲在地上和小黄桃告别后,就拿着钥匙离开了家。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围着围巾的何忘之还觉得有点热。 她沿着弄堂向外走,沿途路过别人家的花园都非常的美丽。 何忘之想到出门的时候闻到的茉莉花香,想着一会儿做饮品的时候可以用茉莉花点缀一下。 她走了没多远,竟然看到了一家经营广式早茶的店。 早上十点钟,早茶店还在经营,何忘之看着就觉得饿,赶紧进了早茶店,按照自己的喜好,甜的咸的点了一堆。 吃完了东西以后,何忘之满足地喟叹,想着自己真的是太好养活了,这要是把汪大人带来吃豉汁凤爪,估计他要当场抽出自己的两米大刀来。 吃完了早饭后,何忘之来到了一家专门卖有机蔬菜水果的品牌店。 何忘之拿了麦片,酸奶,牛油果,草莓、蓝莓和薄荷叶,又出门找了一家商场买了两个异常好看的透明玻璃杯。 随后又到一家sn买了一个料理家,打车回家。 回到家以后,何忘之把有机蔬果店的名片给了巧婆婆。 “婆婆,你平时买蔬菜水果的时候就给他们打电话,我一会儿告诉你怎么在网上看他们都有什么东西。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出门就买生鲜了。” 何忘之说完,把冰格洗好加水后放进冷冻,随后她又把料理机的大盒子拆了下来,清洗了一遍,用厨房纸擦干。 在巧婆婆的指导下,何忘之找出了一个崭新的养生壶。 她把壶清洗好,里面放上干桂圆,大枣和枸杞,又加了三块黄冰糖,接通电源开始的煮茶。 冻冰和煮茶的时候,何忘之就剥石榴,洗水果忙的不亦乐乎。 等到水果洗完晾干,热茶也煮的差不多了,max也过来了。 何忘之给他开门的时候,顺便在巧婆婆放在花园里晒太阳的茉莉花上摘了几朵。 何忘之把热茶倒进保温桶里。 示意巧婆婆和max离自己远一点后,开始用料理机打冰块,冰块稍稍打碎,倒出来一半备用,把两个牛油果丢进料理机和剩下的一半冰继续打,达成绿色的沙。 向玻璃杯里倒入四分之一的绿色冰沙,再加入冰,出来的冰沙的绿色比刚才浅了一个度,何忘之在里面铺上了一小层蜂蜜,最后在上面铺了一层透明的冰沙。 加入几颗蓝莓点缀,很好看。 另一杯就简单的多,红色的草莓,紫色的蓝莓还配了写酸奶,上面点缀薄荷。 何忘之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两杯冷饮就做好了。 何忘之把冷饮放在一个专门保险冰品的盒子里,连带保温杯一起交给max。 交东西的时候,何忘之故意不去看max的脸。 反正拿着东西没立刻说感谢,应该就是不满意。 何忘之觉得自己做的也确实是凑合,但是汪已桉的雷区实在是太好踩到了。 正好给他降降温。 “就这些吗?”max迟疑地看着何忘之。 “恩,还有点东西。” 何忘之的话让max眼睛一亮。 何忘之转身,将剥好的石榴籽倒进一个小鸡造型的盒子里。 盖上盖子,何忘之把盒子摞在了装冰品的盒子的上面。 max一脸纠结地走了。 把瘟神的代表送走了以后,何忘之觉得浑身舒爽。 不知道为什么,在来到上海,遇见巧婆婆以后,何忘之就觉得很开心,莫名的自在。 明明是只待了不足两天的家,却比住了三年的汪宅和姜明月刚给她买的房子都要更舒心。 以往的寄人篱下和姜明月的推拒让她格外地享受现在的家的感觉。 何忘之拿出ipad,开始交巧婆婆要怎么使用它来下生鲜的订单。 巧婆婆在文化底蕴极其身后的何家一待就是一辈子,受到的文化熏陶和见识不是寻常老人家可以比的了的。 何忘之简单地给她掩饰了一遍,巧婆婆就很上手了。 何忘之又帮她下载了几个小游戏和视频软件。 巧婆婆很快就抱着ipad开始看加勒比海盗了。 何忘之抱着小黄桃,靠在沙发上晒太阳,敞开的窗户能够闻得到茉莉花的味道。 美好的生活像是才降临在她的头像。 max轻轻地扣门。 “进来。”汪已桉的声音很深沉。 max的打开房门,室内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在沙发上落座的上半身的阴影。 “小汪总,这是he小姐为你准备的吃的。” 汪已桉没说话,他的手腕微微一动,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晃动的声音响起。 max见汪已桉没有说话,便上前一步,摸着黑打开了冰盒。 冰盒刚一打开,清新的水果香和茉莉花的香味就浅浅的萦绕开来。 汪已桉没有立刻呕吐。 max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觉得何忘之就是糊弄他的。 但是当清新的味道冲淡了室内的酒香时,他不禁在心理给何忘之点了一个赞。 哪怕是汪已桉不喜欢吃也没有关系,只是提供一下香味也是好的。 max再接再厉,轻轻地将保温杯放到了汪已桉手边的桌子上。 至于那个小鸡造型的盒子,max有点迟疑了。 “什么东西?”汪已桉忽然问道。 max缓缓地地上那个小鸡造型的盒子。 汪已桉在昏暗中静静地观察那盒子,也不接过,也不说话。 max觉得自己顶着好大的压力。 他明天上是汪已桉的格斗老师,但实际上是看着汪已桉长大的。从小汪已桉就早熟,一举一动都稳准狠,不仅不爱玩小孩玩的那些东西,从不曾撒娇,就连眼泪在那次事件以后也没见到过。 max算是汪已桉身边最近的人,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知道汪已桉是怎么想的。 这个孩子把自己藏得太深了,也太孤独了。 “max,不要露出那种可怜我的眼神,neverdothat。”汪已桉冷冷地说。 “是。”max颔首,倒退了一步。 汪已桉抬手,max把盒子递给了他,在汪已桉的沉默中,max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汪已桉拿起盒子,放在自己的眼前。 看见盒子的造型后,他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他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愣了一下。 汪已桉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拉开了窗帘。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后,阳光无孔不入地把房间照的通亮。 红的透明的石榴籽一颗颗晶莹剔透。 没有任何的外伤,在阳光的照射下夺目的像红宝石。 汪已桉嘴角微翘。 转过身,看见那两杯冷饮,又露出一个无语的笑。 在阳光的照射下,何忘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发现小黄桃已经从自己的肘弯溜了出来,仰躺咋自己的脸旁,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 何忘之忍不住失笑,轻轻地用手指摸了摸它的小肚皮,小黄桃哼哼了两声,笨拙地翻身。 何忘之笑的不行,帮助它翻过身来。 “小小姐,你会跳舞吗?”巧婆婆忽然问道。 何忘之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跳舞我是一点都不会,从小就不擅长这个。” 058你做我的模特 巧婆婆指了指汪已桉买的那三张黑胶。 “那我把它先收起来咯。” 何忘之抱着小黄桃走了过来,“先别收了,这个是汪已桉买的,看他什么时候方便可能就过来拿了。” 巧婆婆“恩”了一声,指了指身后摆满了唱片的架子,笑着说:“少爷也喜欢收集黑胶,家里还有清理黑胶的机器。” “然后呢?”何忘之特别喜欢听巧婆婆说以前的事情,那是她不了解的父亲。 “少爷很爱买这些东西回来,老爷虽然总说他玩物丧志,但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有相同的爱好。” 提到过去,巧婆婆满脸都是柔和,“我爸爸妈妈都在何宅做事,我还小的那时候,老爷有时候会举办舞会,一些朋友会来家里,放着唱片跳舞,老爷和夫人都跳的特别好。” “他们感情很好吧?”何忘之轻声问。 巧婆婆肯定地点头,“老爷看起来面冷,但是很疼夫人的。我从没见过他们吵架,唯独有一次,夫人和老爷拌了几句嘴,平时在外面也是运筹帷幄的大人物,但对自己的太太就是没法子的样子,一夜都没睡,就坐在这个位置抽香烟,第二天好多烟头。” 何忘之和巧婆婆都笑。 “小小姐,其实你和你祖母很像。” 巧婆婆慈眉善目地看着何忘之,“不仅仅是长相,无论是做事还是性格,都蛮像的。” 何忘之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性格其实不太好,做事的话其实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习惯了就会做了。” 巧婆婆摇头,“你的性格很好,我看和你来的那位先生就很欣赏你的性格。” “什么?不可能的!”何忘之连连摆手。 想具体解释他和汪已桉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停了。 有些事儿太“刺激”了,说了她怕老人受不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算是非常的幸运了,起码不需要再为了钱而担心。 接下来就是要善待为何家心操了一辈子的巧婆婆,照顾好她的晚年生活。 至于自己的话,就是规划好未来的生活,无论是学习还是投资方面。 巧婆婆很善解人意,见何忘之不想说,便主动岔开话题。 “你看小黄桃,鬼精灵的。” 何忘之也笑,站起来叫着小黄桃一起走。 小黄桃很活泼,扭着小屁股跑在何忘之的前面。 它跑的有点快,在木质的地板上疯狂打滑。 这种木质地板,是要定期打蜡维护的,小狗狗的手指甲滑在上面还是又破坏力的。 何忘之想了想,趁着花园里争暖和,就把小黄桃抱到了花园里。 小黄桃被放在了地上,更欢快了,它钻来钻去,很是兴奋。 何忘之慈母笑看着它,跟在它的后面看着它。 忽然,有铁门晃动的声音。 何忘之转过头一看,是汪已桉在敲门。 何忘之立刻敛住了笑意,警惕地看着汪已桉的表情。 汪已桉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胸口抹了一点油彩痕迹的衬衫,套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汪已桉放下手,把手收紧衣服的口袋里,用下巴微微点了一下铁门。 何忘之赶紧装出一个笑来,小跑过去开门。 主人走了,本来玩的正欢的小黄桃赶紧跑过来追她。 但是追不上,不高兴地连连汪汪叫。 何忘之打开了门,抬头看着汪已桉,笑眯眯的。 汪已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评价道:“假。” 何忘之眉头一抖,还是笑眯眯的。 汪已桉走了进来。 小黄桃像是面对敌人似得,警惕地站定,疯狂地开始汪汪叫,明摆着不欢迎他的样子。 何忘之怕他对小黄桃发作,赶紧把狗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黄桃到了何忘之的怀里,也不叫了,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何忘之以前没养过狗,小黄桃的一切举动哪怕是吃饭睡觉都给她带来很新鲜的体验。 就像是现在,以前总是听说狗不喜欢被抱着,但是小黄桃不同,它很喜欢被抱着,在何忘之的怀里,它一点力气都不用,浑身放松地躺着。 所以,还蛮沉的。 汪已桉走了过来。 何忘之调整了一个姿势,方便他可以看到小黄桃帅气的脸。 汪已桉只看了一眼,便道“武类其主”。 何忘之一头雾水。 “你现在怎么样?”何忘之跟在他的身后问。 “我是来拿唱片的。”汪已桉说。 “好,其实你叫max来拿就行了。”何忘之说完,汪已桉就顿住了步子,本来还算温和的气息立刻冷冽起来。 何忘之赶紧把后半句话说完,“或者你让我去给你送啊。” “…………” “喂,你真的舒服了吗?脸还是很苍白。” “那是因为你太黑了。”说完,汪已桉就开门,走进了客厅。 何忘之仰头望天,这人还是蔫一点才好,只要是有点精神就开始不友善了。 相比于对自己秋风扫落叶一般,汪已桉对巧婆婆的态度蛮好。 其实有一说一,在长时间的接触中,汪已桉无论是对自己家里的阿姨还是外面的服务员,都特别的有礼貌。 不仅是汪已桉,他的其他朋友也都是这样。 何忘之把小黄桃放在了地上,已经被抱习惯了的小黄桃自己哆嗦着走了几步,转过头看着何忘之,见她还站在原地,“pia”地一声趴在了地上。 何忘之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跑到小黄桃的身边,抱起它来,不住地用脸去蹭小黄桃的脑袋,嘴里嘟囔着“太可爱了,怎么会这么可爱!”等等。 汪已桉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穿着一条条绒的白色裤子,蓝色的毛衣,披散着头发,抱着黄色的小狗,忽然手有点痒。 “何忘之。”汪已桉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 “哎?”何忘之依依不舍地放下小狗,自己走到汪已桉的面前坐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道。 “你会画画吗?”汪已桉问。 “如果简笔画算的话……”何忘之说完就笑了。 汪已桉白了她一眼。 帅哥做什么动作都帅,何忘之腹诽。 “那就给我当一下模特。”汪已桉说。 “我?”何忘之难以置信,“我能当模特吗?我太普通了!要不然你画一下我家的小帅哥!” 汪已桉黑眸深沉,“你家的小帅哥?” 何忘之举起抱着她拖鞋咬的小黄桃,握住它的腋下把它举了起来。 “对呀!小帅哥,何黄桃先生。”何忘之说完就嘿嘿地笑。 汪已桉的表情有点无语,但却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按着太阳穴,偏过头说:“服了。” 何忘之挠了挠小黄桃的下巴,很得意的样子。 对于汪已桉来说,这样的何忘之才是真正的何忘之。 在来到汪家后,她整个人在逐渐地褪色,现在可能是真的放松,才释放了一点自己的本性。 “它,你还是留着自己画简笔画吧。”汪已桉说。 “有时间可以操作一下。”何忘之放下狗,看着汪已桉,“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真的没事儿了吗?” 汪已桉的面色不太好看,冷冰冰地回视何忘之,“问了三百遍了,和你有关系吗?我要是要死的话肯定提前告诉你。” 又来了。 何忘之抿了抿嘴唇,不吭声。 汪已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怎么,不装成那种小媳妇的样子了?低眉顺眼的,演的倒是真的挺像的。”汪已桉话语讥讽。 “哎。”何忘之叹了口气,“汪已桉,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 “怎么说话?像你一样假?本来就烦我现在还装出关心我的样子,你累不累?” “关心就是关心,哪有什么真假,装还是不装的!” 汪已桉没说话。 “我倒是其次,你身体不舒服,max来找了我两次,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max?我已经让他回m国了。”汪已桉说着,就猛地站起身来,“多管闲事。” 见汪已桉要走,何忘之也跟着站了起来。 “还有,被以为你做一点东西,就做了多大的好事一样。合同还记得吗?这都是你应该做的,我没让你半夜三更给我做好了东西亲自端到我的面前,就不错了。” 何忘之拽住汪已桉的胳膊。 汪已桉甩了一下,没用多大的力气,所以没有甩开。 “你说你,平时不是不说话,就是说一大堆难听话。”何忘之说完。 汪已桉瞪着何忘之,“我发现你自从来了上海之后,胆子肥了不少!” “嘿嘿”何忘之假笑,把汪已桉拽到餐桌盘,按着坐了下来。 “干嘛?” “提前先让你吃饱饭,免得半夜叫我起来做饭啊!”何忘之半真半假地说着。 自己则坐到了汪已桉的面前,拿出笔和纸,道:“话说,我还真的不太了解你。” 汪已桉冷冷地看着她忙东忙西,不吭声。 “你说一下,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和讨厌的东西,倒时候我好注意。”何忘之说着,打开了笔盖。 “喜欢的东西——我为什么告诉你。” “讨厌的——就是你。” 汪已桉冷冰冰地说完。 何忘之这次真的笑不出来了,慢慢地合上笔盖。 “你真的一定要这么讲话吗?真的很伤人。” “实话总是很伤人。”汪已桉说。 何忘之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蔫蔫的。 汪已桉看着她的发顶,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旁边来。 何忘之猛地抬起头,想要倒退,被被椅子挡住。 她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一脸警惕地看着汪已桉。 “你要干嘛?” “别动。”汪已桉说着,用手轻轻地扶住她的头。 何忘之的半边脸靠在汪已桉的腹部。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有种冷淡的性感。 突然,头皮紧绷了一下,一个短促又奇怪的痛感触发。 汪已桉松开了何忘之,将一根白头发递到了何忘之的眼前。 “说实话,其实你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吧?”汪已桉说。 何忘之想要接过那根白头发,拽了一下竟然没有拽动,汪已桉牢牢地捏着它。 头发丝太细,不好发力,何忘之又拽了一下,没办法只好放弃。 何忘之看着汪已桉,后者静静地和她对视。 忽然,手杖点击地板的声音响起。 何忘之赶紧推了汪已桉一下。 汪已桉把捏着白头发的手收回到自己的口袋里,倒退了一步。 “打扰了。”巧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巧婆婆说。 “是……是啊。”何忘之的嗓子有些噶发干,说一个词都说的磕磕巴巴的。 “室外比室内还暖和呢。”巧婆婆说:“我给你们准备了下午茶,要不要去外面坐一会儿。” 没等何忘之说话,汪已桉点了点头,“不错。” 何忘之看着汪已桉,满眼都是不解。 他不是要走吗? 怎么又要吃下午茶了。 巧婆婆在何家生活了一辈子,审美能力也是一流的。 订购的点心配上经典的英式红茶,以及上好的骨瓷茶具。 坐在木质的椅子上,被太阳微微地晒着。 何忘之人生的高光时刻。 汪已桉坐在椅子上,只喝茶不吃东西。 “今天带过去的东西你吃了吗?” 两个人干巴巴地坐着不说话实在是很奇怪。 汪已桉目视前方,“你给我送的什么?” “两杯冷饮啊?”何忘之奇怪,难道max没把东西送到吗? “两杯冷饮,所以你应该问我,喝了吗?” 何忘之无语望天,赶紧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取了一块栗子酥,打算用吃的堵上自己的嘴。 被毒舌了这么多次,怎么就一点记性都不涨呢? “你打算在上海待多久?”汪已桉问。 “可能开学之前才回去吧。”何忘之说:“你呢?什么时候回m国?” 汪已桉放下茶杯,“没有定下来,不过,就算是回去,也是我们一起去m国,不是我自己。” 何忘之一时没注意,被饼干的渣子呛到了,咳不停。 汪已桉给她续上红茶递给她。 何忘之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来气。 “我还要去吗?”她讨好地看着汪已桉,试探地问。 “当然。” 何忘之垮下肩膀来,“你到底想让我见什么人啊?什么人和我父亲有关?” “我以为你不想深入调差你家里的事情了。”汪已桉避而不答。 “没错。”何忘之垂眸,“感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爸爸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一定又什么难言之隐,我其实很怂,觉得现在的已经捡到很大的便宜了,不敢再去查,怕发现什么事情很难接受。” “虽然具体的日期没定,但是你的护照和签证都应该办了,至于这栋房子的手续什么的,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一个律师?”汪已桉说。 “律师倒是可以找一个,护照和签证办下来也ok,不过见人的事情有没有的商量。” “有的商量,你让我高兴一点。” “……我还怎么让你高兴啊?我今年都四十岁了,都长白头发,已经很可怜了。”何忘之仰躺在椅子上,像一条咸鱼。 汪已桉嘴角翘了翘,“去把耳朵治一治,以后也方便一点。” 说到这里,汪已桉的语气不太好了,“平时把你的助听器的电充满。” 何忘之“哎”了一声。 “一会儿陪我出去买一点东西。” 何忘之看了看手表,四点多。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要吃饭了?” “一会儿就是现在。”汪已桉说完便站了起来。 何忘之跑到楼上去收拾东西,汪已桉站在花园里,背对着她的方向。 何忘之叹了口气,觉得和汪已桉打交道简直是比考试还难。 她换好了衣服,拿好了钱包,和巧婆婆交代了一声。 巧婆婆答应了下来,递给了她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打开瓷罐,里面装的是水晶一样的石榴籽。 何忘之忍不住笑,道:“这个东西吃起来麻烦,等晚点回来我给你打石榴汁喝。” 巧婆婆上了年纪,牙齿不太好。 何忘之连这一点都注意到了,巧婆婆欣慰地笑。 出门拿着东西不太方便,但是是老人的心意。 何忘之拿着小瓷罐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汪已桉指着小瓷罐问。 “石榴籽。你要吃吗?”何忘之打开问道。 “我从来不吃石榴。”汪已桉回答的很慢。 怕他对自己的石榴动手,何忘之大喊一声“等我一下”,赶紧小跑回去,在巧婆婆关切地目光中,把小瓷罐放进了冰箱的冷鲜层。 “我毛手毛脚,怕摔坏了东西,回来就吃。”何忘之说完,又跑了出去。 平时缺乏锻炼,连续两次小跑,要了她半条小命,何忘之拄着膝盖,喘的长期不接下气。 “我们……我们要去买什么东西?”何忘之慢慢地站起来,红着脸问。 “买点画具。” “什么?”何忘之倒退了一步。 上次看芭蕾舞剧的阴影犹在。 这次她风声鹤唳,只听到了huaju这个词,忽略了其中的动词。 她现在发现,只要是汪已桉给她买衣服,然后带她去某些地方,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这个人品味低俗,实在是欣赏不来什么话剧啊之类的,要不然去看电影吧!我请你!” 059看不出来,摸得出来 “看电影?” 汪已桉偏头,用轻咳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也行。” 何忘之松了一口气,率先迈开步子,“走走,赶紧的。” 何忘之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导航找了个最近的电影院。 正逢春节档,来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不少。 何忘之看了看排片,《死侍》,《神探蒲松龄》还有《疯狂的外星人》。 何忘之看着宣传的海报,很是纠结,有三个备选的方案啊,真的是纠结选择哪一个。 因为它们看起来就都不太像好看的样子。 “你想看哪一个?”何忘之把难题抛给了汪已桉。 “《神探蒲松龄》好像是粤语的原声。”汪已桉说。 “我还没看过粤语原声的电影呢?要不然试一试?”何忘之跃跃欲试。 汪已桉不置可否。 何忘之排队买了票,因为排片还算多,两人也无需等待多久,没过一会儿就进场了。 何忘之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多年前的港片,比如《纵横四海》真的是百看不厌。 但是到了近些年,还是那些演员,还是老配方,但是演出来的东西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片子开始了没多久,何忘之就有点坐立难安。 汪已桉没什么表情,目光清冷地看着屏幕。 何忘之拽了拽他的袖子。 昏暗的影院里,屏幕上的光打在两人的脸上。 汪已桉顺从地被何忘之拽了一下,何忘之对着他的耳畔轻声说:“你说大哥(成龙)是不是欠了外债啊,或者是有什么把柄在片方的手上啊?” 汪已桉嘴角翘了,他用手指敲了一下何忘之的发顶。 本着对大哥的尊敬和期待,何忘之继续坐在椅子上耐心地打坐。 但是随着电影的继续播放,她的好脾气逐渐被阮经天和一位知名(她不认识的)女星的感情戏尴尬到了。 “要不然我们换一个吧,我怕我再待一会儿就想骂人了。” 何忘之很苦恼,“还有我以前看的电影很多也是配音看字幕的,但是为什么现在看这个这么难受。” 汪已桉的声音很低,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那是因为你不会说粤语。” “好像你会似的。”he我那个纸小声的嘟囔。 汪已桉看了她一眼,轻声地念了两句台词。 竟然比主角的发音还要好听,又正宗又软。 “人才!”何忘之说完,赶紧拉着汪已桉悄悄地离场了。 出了放映厅,何忘之点开买票的软件。 “现在是二选一,你猜哪部能不难看一点。” 汪已桉瞥了一眼,“宁浩吧,《疯狂的外星人》。” 何忘之最开始还没什么期待,等看了片子后笑道差一点打滚。 看了两场(不完全)电影,差不多七点多了。 电影院楼下的商场有不少吃饭的地方。 何忘之觉得有点饿了。 “我们要不要去吃饭?”她不知道汪已桉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颇为小心地问。 “你想吃就去。” 何忘之发现,有时候不能从汪已桉的字面里听他的意思,要看他的表情。 就像现在,他的话听起来有点不耐烦的意思,但是表情还算温和。 这就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我请你吃,看完了电影再吃饭,这是标配啊!” 汪已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标配?什么标配?” 何忘之低头研究点评,看不到汪已桉灼灼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是出来逛的标配啊,逛吃逛吃。” 汪已桉是个甜舌头,喜欢吃稍微甜一点的菜市,刚好这里有一家杭州菜,看起来不错。 “要不然我们去……”何忘之抬起头,兴致勃勃地对汪已桉说。 但是却没看见他的人! 前后都是路,何忘之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见汪已桉的身影。 “喂!”何忘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汪已桉,“你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何忘之喘的有点急,“我差点就去男洗手间找人了!” 汪已桉瞥了她一眼,“那你怎么没去?” 何忘之差点被他噎死。 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道:“我去?我怎么去?好歹我也是个女的啊!” 汪已桉嘲笑,“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你还没摸出来吗?”情急之下,何忘之口不择言。 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汪已桉趁着天黑,趁着喝醉,多少次对她上下其手了。 天黑的时候荷尔蒙爆发到吓人。 白天的时候又搞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是吗?”汪已桉的表情平淡,眸色深沉,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何忘之看着他白皙袖长的手,倒退了几个小碎步。 因为刚刚的失言,她的脸有些红。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的脸,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了两步。 “我摸过吗?我不记得了?”说着他就姿态从容地伸过手来。 因为身高差,他那手伸过来,看样子差不多能落在她的胸口上。 何忘之一把抓住汪已桉的手。 汪已桉的动作停止。 何忘之抓着汪已桉的手,转身一动,就把汪已桉的手放在了路右侧的扶手上。 “冷静冷静。”何忘之说着,就赶紧溜走了,她边走边回头,“我们去xx吃法,我先去点单!” 汪已桉的状况应该是好了一些,餐桌上除了脸黑的吓人,倒也吃了一些东西。 何忘之就有点激进了,每当汪已桉抬手要拿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像个慌张的小兔子一样,一惊一乍的。 汪已桉轻轻地放下调羹。 目光不善地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立刻抬手叫服务生,“再给我们加一个的清蒸鲈鱼吧!” 服务生走了过来加了单。 刚才点的菜不少,汪已桉吃的少,不过看样子还比较喜欢清蒸的鲈鱼。 等服务生走了以后,何忘之讨好地对黑脸地汪已桉一笑。 “多吃点,多吃点。” 汪已桉右手轻轻地扣了扣桌面,只看着何忘之不说话。 何忘之顶着巨大的压力吃了几口菜。 “你……”他开了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是。”何忘之点头,赶紧给汪已桉的汤碗里添了一勺汤。 汪已桉有些恼地看着何忘之小跟班一样地讨好,但是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平安地吃完了一顿饭,何忘之觉得舒服多了。 八点多,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 何忘之想回去和孙姨视频一下,刚才在电影院的时候孙姨给她发了消息。 何忘之简单地回了一下,想着等回家的时候再跟孙姨具体说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还想问问孙姨如果她最近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和李霖一起来上海玩几天或者是去c城玩几天。 何忘之边走边想,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棒了,恨不得立刻就给孙姨打电话订机票。 “好痛!”何忘之捂着鼻子,抬头看到了汪已桉的下巴。 “好好走路,想什么呢!”汪已桉像爸爸训女儿一样。 何忘之套头瞥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捂着自己的鼻子。 汪已桉转身追上她,看见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拽开何忘之的手,动作有点急但还算温柔。 有点红,但是没流血。 “自己耳朵又不好,出门就得带上脑子和眼睛,走路的时候不好好看路,傻笑什么呢?”汪已桉语气不好,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的长相放在那里,路过的男男女女都会多看她几眼。 “帅哥!这么凶女朋友可是要跑的。”有一个美女路过,嘻嘻笑道。 何忘之反驳道:“什么啊?这是我弟弟。” 美女冲何忘之露出了一个“你有什么可狡辩”的笑来,便走了。 汪已桉的拎着何忘之后背的衣服。 何忘之已经被拎习惯了,小碎步跟着汪已桉。 走了几步就是一个安全通道,没什么人。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以后好好走路,尤其是过马路的时候。” 何忘之不住地点头,“知道知道,小的明白!” 这次轮到汪已桉噎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何忘之就开始这幅德行,特别软的下身子来,小事儿上从来不跟他硬碰硬,总是假笑。 (不过你很受用就是了) 汪已桉松开何忘之,脸色比刚才好看了点,但也只是一点。 “还有!谁是你弟弟?”汪已桉质问道。 何忘之低眉顺眼,“我是你弟弟。” “你也不是我弟弟,咱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汪已桉的语气十分的坚决。 何忘之把这坚决当成嫌弃。 不过没关系不是更好么?谁稀罕和他有关系? 何忘之不住点头,“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汪已桉的脸色比之前更黑了。 “我看你还是别说话好了。” 何忘之做了一个用手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车子驶入了夜幕中。 “先去买点画具。”汪已桉打破了沉默。 “还买?”何忘之不安地坐直了,“不是刚看完电影吗?” 汪已桉气笑了,“我说你语文是怎么学的?话剧和画具是一个东西吗?买和看两个动词你分不开吗?” “那你说的huaju是指画画的工具吗?” “恭喜你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了。”汪已桉冷冷地说。 汪已桉像是很熟悉上海一样,也没有用导航,直接就来到了一家专门卖画材的店。 老荷兰的油彩,用作稀释剂和清洁刷子的松节油,还有几张画布。 汪已桉知道自己缺什么东西,买的飞快。 何忘之站在门口,看他拿着东西费力气,就拿出钱包给他付了钱。 汪已桉开车送她回去。 到了巷子口的时候,汪已桉把车停了下来,跟着何忘之一起下了车。 何忘之受宠若惊,没想到汪已桉还能送她回家。 “这片儿治安挺好的,我自己走回去没什么的。”何忘之说。 汪已桉扫了她一眼,何忘之闭上了嘴巴。 “你开始找养老院了吗?”汪已桉说。 何忘之摇了摇头,伪装成不是故意地,但其实就是故意的猜地上汪已桉的影子。 “我不打算把巧婆婆送到养老院里。” 汪已桉看了眼何忘之。 “这么多年,她默默地守护住这个家,很不容易了。” 一想到巧婆婆这么多年的忠诚,何忘之就很感动。 “老人家一辈子没有成家,何家其实就是她的家,她对这里又深厚的感情,我不忍心让她离开这里,我会给她找一个负责人的保姆,平时照顾她的饮食和起居,让她安度晚年。”何忘之说。 “你还挺大方的。”汪已桉说。 何忘之笑,很得意的样子,“你不觉得给自己喜欢的人花钱很痛快吗?” 汪已桉顿住步子,何忘之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汪已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作势要点上。 “喂,你还是少抽一点烟吧!”何忘之忍不住劝,“科学调查表情,在四十岁之前戒烟,可以多活好几年!” 汪已桉收回打火机,“活那么就有什么意思?” “我以为有钱人在没人在的时候,都会双手高举,大喊一声——再活五百年!” 汪已桉失笑,“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何忘之见他把烟丢进了垃圾桶里,赞了声孺子可教。 “我会找人帮巧婆婆找一个合适的保姆。”汪已桉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姜明月知道了你现在的状况会怎么样?” 这是汪已桉第一次和何忘之谈到姜明月的问题。 何忘之知道的是,汪已桉不喜欢姜明月。 不过似乎没见他喜欢过谁,他对自己的爸爸都是那种“不想理”的态度,更不用说继母了。 姜明月却很喜欢讨好汪已桉。 除了汪已桉的身份,再就是汪已桉知道她和何忘之的真正关系。 就这一点,姜明月甚至瞒过了汪已桉的父亲。 但是在何忘之刚来的时候,一次吵架的时候不小心被汪已桉听到了两人其实是亲母女。 不过汪已桉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爸爸。 “我也不知道。” 这两天何忘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无解的。 “她……言谈之中很讨厌我爸。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了解我爸爸的背景。如果不知道,就有一些复杂了。”何忘之头疼的说。 “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成为了过去,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处理和姜明月的关系。” 何忘之发现,汪已桉真的很聪明,脑子也很有逻辑性。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想怎么建立和姜明月的关系,如果她想和姜明月维持好的关系,那么现在的这些问题就该由她来跨越。 “就不咸不淡的吧,我觉得她对我也没什么感情。弄不好她再把给我的房子收回去。”何忘之故作贪财地笑,“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亏大了。” “没什么吃亏的,其实你可以卖掉重新再投资一个。”汪已桉说起卖房子的时候就跟买了两斤白菜一样随意。 “卖房子还是算了吧。”何忘之明显没考虑过,“我就怕她本来不生气,我一卖房子她就炸了,觉得我要我爸的遗产,把她的换钱。”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在震动。 何忘之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姜明月。 何忘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低声对汪已桉说:“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这不是刚念叨完她么,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 汪已桉不说话,示意她接起电话来。 “喂。”何忘之屏住呼吸。 “你人在哪呢?”姜明月问的很直接。 何忘之有种心虚的感觉,怕姜明月已经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 “在外面。”何忘之试图蒙混过关。 姜明月“哦”了一声,何忘之听到电话里有关冰箱门的声音。 “你现在和汪已桉在一起吗?”姜明月忽然说。 何忘之看了一眼汪已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汪已桉已经听到了姜明月的问题,他很淡然的在旁边说,“是的”。 姜明月顿了一下,又“哦”了一声。 “你们现在在哪里?”姜明月问道。 混不过去,何忘之只好说:“我来上海玩几天。” 姜明月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下次你走的时候把冰箱里的东西该丢的丢,不然都坏了,回来也吃不了,还容易滋生细菌。” 何忘之倒是真的忘记了这回事儿,主要是她也没有想到一出门就会离开这么多天。 不过…… “等等,你现在是在c城的家里吗?”何忘之问道。 “对啊!”姜明月说:“不光是我,还有你的小朋友。” “我的小朋友?我的什么小朋友?”何忘之一脸懵逼,她的两个室友知道她不在家,在上海,这两天,何忘之还往她们三个人共同的群里晒了一些美食和美景的照片。 她们俩都知道自己还没回来啊! “叫做苏雯的那个。”姜明月压低了声音。 “什么?”何忘之震惊极了。 没等何忘之说话,姜明月就说“等等”。 因为太过震惊了,何忘之气息不稳,脑袋也有种要炸掉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 关门的一声轻响,姜明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看来她找了一个能够和何忘之说话的房间。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 何忘之正在气头上,还想问姜明月在干什么,结果上来就是指责。 “我注意什么影响?你怎么把她带到家里来了!你知道她在学校造谣,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吗?” 姜明月也气,“什么影响?她天天守在小区楼下你不知道吗?” “那她是有病!”何忘之气的开始骂人。 “再说,她站在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把她当同学,她弟弟来作妖我还帮忙来着,结果爸妈来闹事儿,为了把自己甩干净,就说我是同性恋!还在学校发帖子,我被她搞得多难,你知道不知道?”何忘之大声道。 “你跟我说话就是这个态度吗?”姜明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事儿!” 060欢迎你去见我的两位女朋友 “我在外面做什么了?”何忘之气的脑仁儿疼。 姜明月压低了声音,语气很凶。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何忘之无语叹气,但不想和姜明月争吵。 “我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进去。你在c城打算待多久,还有苏雯,赶紧让她离开!”何忘之说。 “离开哪?她东西都搬过来了,而且这么晚了,她在这里住下来了。”姜明月说的理所当然。 何忘之无比的震惊加恼怒。 之前姜明月把钥匙给她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没有事情的话,她自己都不会轻易来这里。 说的挺好的,但是转眼就背弃了自己的话。 “现在哪里晚了?实在不行你让司机把她送回去。”何忘之气的心脏蹦的都快了。 “我没时间!”姜明月非常不配合。 何忘之长长的吸了一口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我们别吵架。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苏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我现在很烦她!她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我就不说了,她明知道我烦她还守在楼下跟着你来到家里,我一想就觉得恶心。” 姜明月也不耐烦,“你恶心?你现在觉得恶心早干嘛了?” 早干吗了? “早干嘛了?我要是什么事儿都能提前早知道就好了。我要是提前知道跟你走了以后这么痛苦,我就一直在m镇待着了!” 何忘之说完,觉得痛快多了。 何忘之的这句话太有杀伤力,姜明月半天没说话,后来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说话真的是太伤人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何忘之放下手机,心里烦得要命。 汪已桉从头到尾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内容。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真不敢相信姜明月还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何忘之仍是气咻咻的,“是吧?你也觉得她不理智,我感觉我根本没办法跟她沟通。” 汪已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轻笑,“我发现有时候智力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什么传染?” 汪已桉笑的更深了。 何忘之无语凝噎。 电话声又响起来。 何忘之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苏雯,咱俩好歹也是室友一场吧!我对你还算不错吧?你就不能换个人坑吗?”何忘之气势汹汹。 苏雯在电话的那端不紧不慢,笑嘻嘻地。 “忘之,我知道你对我不错啊,我们不是朋友么?” “……现在不是了。”何忘之听苏雯笑,越发地生气。 “你家真的大,比咱们宿舍好多了。” 苏雯一边说一边在何忘之的卧室里翻找,“用的东西也很齐全,看来我不需要买什么了。” “苏雯。”何忘之心很累,“哎呀……你能不能别让我觉得自己以前很瞎?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看看吧!是谁给你的勇气啊?坑了我之后还没皮没脸的去我家里住。” 苏雯凶何忘之,“你说话注意一点,谁没皮没脸的了?” 何忘之怒极反笑,“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就算是你跟你家里人关系不好,但是宿舍不是还能住吗?我已经被你坑的够惨了,贴吧里发的那些造谣的帖子,还有社交媒体上的帖子,我的名誉都被你们家人毁的差不多了吧!我还得自己花钱去找律师,就算是告赢了事情也已经发生了。” “我也是受害者呀!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已经又花钱又被人说了,要是再失去我这个朋友,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损失吗?” “我真的很想骂人,我求求你照照镜子吧?像你这种朋友,还损失?我得翻一万个垃圾桶才能找你这么一个!” “随你怎么说,我现在反正住的很舒服,你不是在外面玩吗?那就祝你在外面玩的开心吧!”苏雯得意地说完,然后挂断了电话。 何忘之仰头望天,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苦逼了。 “我觉得我要少活两年。”何忘之叹气,“回家回家。”说着她就往家走。 汪已桉慢慢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问:“你打算怎么办?要回c城吗?” “我不知道。其实我现在恨不得有个任意门,跑回家大吵一架。” 何忘之用力踢了一脚空气,“但是我回去有又什么用,我的吵架功力太弱了,电话里还不觉得,只要一面对真人吵架,我就手发凉,心狂跳,像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看你是想解气,还是高效?”汪已桉说。 何忘之走到汪已桉旁边,“能不能又解气又高效?” 汪已桉瞥了她一眼,“如果你是苏雯,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模仿她的脑回路,我其实觉得她……” “不要抱怨了,如果你语言天分不支撑解气的吵架的话,那么抱怨只会让你进一步强化使你愤怒的记忆,从而更加难受。”汪已桉淡淡地说。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抱怨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伤害自己。 遇到问题,想到解决办法,操作就是了。 “ok。我其实想要解气。”何忘之说:“有时候感觉一味地息事宁人并没有什么用。苏雯能这样,也是知道我的性格太软了。” “如果我是苏雯,我就会稳住姜明,尽可能地在那里住更久。很简单,这就是一个心理战,她在那里,你就不想回去,所以只要脸皮厚,就可以多享受一段时间。至于姜明月,我不敢太早下定论,她到底对你爸爸的事情了解多少。如果她知道你现在继承了你爸爸的财产,那么事情很简单,就是杀鸡儆猴,让你难受。如果她不知道……”汪已桉笑了,“那你还是去医院验一验她到底是不是你亲妈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何忘之请教汪已桉。 “解气的方法就是把房子卖了。这样姜明月和苏雯都生气。” “就这个吧!”何忘之没怎么犹豫就觉得这方法可行。 现在她还是户主,等过段时间姜明月要是生气了,没准儿就会要回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委托律师去帮你找比较合适的中介挂牌卖掉。”汪已桉说:“别想太多,解决的方法有了,剩下就是等待。” 何忘之见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有点意外。 距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哪有送人送到一半的啊? “你要回去了吗?”何忘之的算是明知故问。 汪已桉顿住步子,头也不回,“不耽误你们聊天了。” 说完,汪已桉抬起右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和谁聊天? 难道他有预感还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何忘之一头雾水。 走了几步,何忘之才看见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来人缓步向她走了过来。 有了光线,何忘之才看出来来人是季炳年。 季炳年走近了,又在何忘之躲避的神态中停下了步子。 “忘之。”他故作的轻松,但声音里仍有解不开的愁绪。 何忘之从没听过有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叫的这么的忧郁又富有感情。 “你……你怎么来了?”何忘之垂着头说,她刚来上海没多久,也没和季炳年说过她在这里住。 季炳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是不错眼神地看着她。 何忘之感觉压力很大。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汪已桉的身影了,又觉得奇怪,他不是最反感她和季炳年在一起的吗?怎么先走了,还要他们俩好好聊天? “忘之,我想和你聊聊,方便说话吗?”季炳年的语气很是卑微。 何忘之心很软,听到这种恳求的语气,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但是为了防止汪已桉杀个回马枪,何忘之所:“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季炳年“恩”了一声,问:“你和汪已桉在一起了吗?” “没有。”何忘之摇头,“他的继母收养了我,就这么一层关系。” 合同的事情,何忘之说不出口。 “那你们现在是……”季炳年说完,苦笑,“我好像没有资格问这个的事情。” 何忘之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地相对站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有点不早了,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季炳年没有说话,何忘之深呼吸了一下,从他的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季炳年忽然说:“忘之,如果我说想要你和我一起去d国,你愿意不愿意?” 季炳年拉住了何忘之的胳膊,随即握住何忘之的双肩。 “忘之,跟我一起去d国吧!” 季炳年的目光里蕴含这隐忍的深情。 何忘之避开了他的视线。 “季医生,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何忘之轻声说。 季炳年摇头,“我知道汪已桉给了你很大的压力,但是你要相信我,他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障碍,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忘之,抬起头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何忘之心都要碎了,“季医生,其实你不了解我,一点都不了解我,其实我很虚伪。” 何忘之说完,抬起头看着季炳年。 “你不知道吧!我出生长大在一个小镇上,从小见过的大人物无非就是那些因为矿或者拆迁起来的暴发户,大家都是newmoney,有钱没素质的居多。” 季炳年静静的听着。 “后来阴差阳错,我来到了a城。在这里,我遭受了校园暴力,还失去了这双耳朵。” “忘之。”季炳年想立刻就把何忘之抱在怀里安抚,但是话没说清楚之前,他不想占何忘之的便宜。 “我心理很恨这群人。他们和那群newmoney不同,他们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他们是精英,随便一个站出来受到的都是夸赞,他们对餐厅的服务生都十分又礼貌,文质彬彬的,却对我这么残忍。”想到过去,何忘之的阴影犹存,身体忍不住发颤。 “有时候我真的想同归于尽算了。”何忘之说完,自嘲的笑,“但是可能还是怕死,或者说又怕死不了导致生不如死,所以一直像一只蟑螂一样活着。” 季炳年轻轻地把手放在何忘之的后背上,做安抚的动作。 何忘之轻轻地挣脱开来。 “之前你和我说,喜欢我的坚强,善良。” 何忘之笑,“这些品质好像我都没有,我也想不坚强,但是倒下了就会被人更用力地踩,我也想不善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是我又没有这个能力。” “忘之,别这么说自己。” 何忘之摇头,“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好好的活着不惜委曲求全,不惜讨好我讨厌的人,其实我就是这么的虚伪。” “忘之,不管你怎么说,你还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全部。”季炳年温柔地说:“我可以保护你。” 何忘之常常的舒口气,她抬起头,面向季炳年。 “季医生,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不仅因为你治愈了我,还因为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喜欢。” 季炳年屏息静气,明知道何忘之的话是拒绝的预告,但是仍然忍不住想听她说话。 “但是,真的抱歉。我觉得你和黎宛如女士更加合适。” 季炳年还要说些什么,何忘之制止了他。 “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何忘之说完就走,季炳年留在原地。 何忘之回家,神态自然地让巧婆婆回房休息。 她给自己放了一缸洗澡水,倒上了巧婆婆特别给她买的玫瑰精油。 何忘之摘掉助听器,躺进浴缸里。 她放空自己,让身体沉进了热水中,然后才开始哭泣。 抓住幸福其实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 对于她来说,忍耐痛苦就已经要耗费她全身的力量了。 至于季炳年,他那么好,会遇到一个好的女孩子的。 哭完了,何忘之也发泄出来了。 走出浴室,何忘之看时间还合适,就向自己,苏白和赵甜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苏雯在我家里住下了。” 苏白和赵甜都是夜猫子,现在正是她们活跃的时候。 苏白:“你现在不是在上海吗?” 赵甜说的更直接,“她有病吧!” 何忘之回复道:“我现在还在上海,但是苏雯一直在我家楼下等着,不知道怎么就等到了我妈,我也不知道她和我妈说了什么,我妈就把她给带回家了。” 赵甜立刻愤怒了,“这个苏雯,简直是太没皮没脸了。” 苏白要理智一些,“忘之,你没有和妈妈沟通一下吗?” “我其实和我妈的关系一般,她和我爸爸很早就分开了。所以和她的交流少了些,之前贴吧的事情我怕她担心,没有和她解释,不过我估计她已经知道了,而且相信网络上流传的我和苏雯是同性恋情侣的谣言了。” 赵甜:“怎么办,要不然我和苏白杀到你们家,跟你妈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两个人,又都是你的室友,刚好和苏雯这个二皮脸对峙一下,要不然这货不一定怎么编排着故事骗吃骗喝呢!” 何忘之感觉很感动,“不,别去找她,我看看可不可以把我妈约出来和你们一起喝个茶,然后你们再和她说一下。至于苏雯,你们千万不要和她硬碰硬,我觉得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之前认识的苏雯了,咱们大家还是离她远一点。” 苏白和赵甜都表示同意。 现在才到了事情的重点,何忘之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就像她和季炳年说的,她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常规的解释,我妈可能不会接受,所以要给她来一个刺激一点的。”何忘之说。 苏白:“?忘之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的语气跟个小恶魔一样?” 赵甜:“莫名的感觉很刺激。” 何忘之发了条语音,把接下来的计划简单地和苏白、赵甜解释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苏白发回语音道:“忘之,你果然变成了小恶魔!” 赵甜则哈哈大笑着说:“果然够刺激!” 和两位室友说完,何忘之看了眼钟表,十一点多,姜明月应该还没睡觉。 这个时候,何忘之说不在乎姜明月的看法那是骗人的,但是又觉得常规的和她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她深呼吸了几口,拨通了姜明月的电话。 “喂,妈。和你商量一个事情。”何忘之的声音很柔和。 姜明月愣了一下。 何忘之很倔,以往两人不欢而散何忘之从来不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哄一哄自己的妈妈,而是冷处理。 “喂”,因为刚才愣了一下,现在想装横也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妈妈你可不可以每次不要不等我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何忘之说话仍然很柔和。 被温柔攻占,姜明月讲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下次少气我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好了,你现在消消气。我有事情要和你讲。” 姜明月提高警惕,“要是苏雯的事情你就别提了,我都是为了你好。” 何忘之附和,“你别激动,我也不是要和你吵架,我就是想问问,你当时是怎么碰到苏雯的?” “你说你,看着蔫蔫的,惹麻烦的能力一点都不小。”姜明月抱怨道:“这两天秘书小王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是小区附近有个女孩说是要找你,一直在逗留,都引起了业主投诉了。” “然后呢?”何忘之不觉得姜明月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因为被投诉就放下自己的生意赶过来驱逐苏雯。 这种事情,一般只要花钱就摆得平。 “我最开始也没当回事儿”,姜明月说:“但是后来小王又接到电话,说是的那个女孩开始在小区附近贴像告示一样的东西。” 何忘之端正的坐着,紧张道:“写了什么?” “写你始乱终弃,写你和她是情侣关系!”姜明月说完,又很是忧虑的样子,“忘之,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男朋友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忘之想立刻说明自己的取向是非常正常的,但是为了接下来要布得局,她没有立刻说明。 因为她知道,其实姜明月已经在心理认定了,所谓的询问,无非是随口一问罢了,否则她就会先问她,再决定要不要把苏雯带到家里去。 “我不能由着她再贴下去,弄得像之前一样满城风雨,就把她带到家里来了,看看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把她打成猪头啊! “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何忘之说:“我和苏雯确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明月脾气又上来了,“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难道还能是编的?我见过多少人?会不会说谎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确实是真的,姜明月能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也不是蠢的。 但现在事情弄得这么恶心,一方面是苏雯说的太真了,一方面是姜明月根本就不相信何忘之。 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何忘之也想不通。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为了敷衍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何忘之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姜明月可能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我确实是有的喜欢的人。”何忘之强忍住笑。 姜明月不说话,但是从呼吸声可以判断,她在认真倾听的同时,有一点紧张。 “但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何忘之掐了自己一下,才没笑出来。 “什么?”姜明月的声音可以掀翻房顶。 “所以你要不要见一见?” 在姜明月爆发之前,何忘之及时地补充道:“你现在就可以派人调查,我到底和苏雯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了你就知道,住在你旁边屋子里的人,随意翻动我东西的人,其实就是个骗子。至于我的两个女朋友,才是你要见的人。” “两个!还都是女朋友!”姜明月难以置信。 “对,所以现在苏雯住在家里的事情她们也知道了。搞不好再刺激她们下去,她们俩就该在楼下贴小广告了。” 姜明月完全不能接受这么刺激的描述。 她觉得何忘之在撒谎,但是认真分析,何忘之又不像是说的气话,语气很平和,还很客观。 难道是真的? 姜明月觉得自己想要吐血。 “所以,你明天最好和她们俩见一面,地方我都定好了,就在xx路的避风塘咖啡厅,早九点钟,准时到哦!” 何忘之说完,轻声说了句,“明天别迟到啊,那就再见啦!” 何忘之挂断了电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憋屈和被愤怒都消退了不少。 按照汪已桉的思维方式思考,果然事情变得顺利了不少。 不过解气的话,其实也分快速和慢速的两种。 061她被气晕了 时间定在早九点,但是何忘之七点钟就醒过来了。 她起床随便吃了点水果,然后就坐在卧室的沙发里等待。 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苏白给她打来了微信电话。 何忘之开了外放。 “忘之,你准备好,我看见你妈妈在门口停车了。”赵甜的声音鬼鬼祟祟的。 何忘之轻声回了句“ok”,然后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等。 “阿姨好!”赵甜和苏白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好。”姜明月的声音不怒自威。 接下来就是悉悉索索坐下来的声音。 “阿姨,我们是何忘之的朋友。”苏白打破了沉默。 “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姜明月的声音冷冷的。 “我们住在一起,日夜相处。”赵甜一本正经地说。 何忘之笑,赶紧用手掩住了嘴。 赵甜说的没错,室友嘛,上下铺,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熄灯。 “你们知道苏雯的存在吗?”姜明月喝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 赵甜望向苏白,苏白开口,“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姜明月又问。 何忘之不禁感叹,果然是老江湖。 不断地发问,但其实主动权一直在自己的手里。 “我们?我们都挺讨厌苏雯的。”赵甜说。 “好。”姜明月端正了坐姿,“既然你们俩都讨厌苏雯,那你们就先去解决掉苏雯。” 苏白和赵甜对视了一眼,两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 姜明月根本不安常理出牌啊! 正常的家长不应该难以置信,或者是大发雷霆么? 怎么到了姜明月这里,却如此自然地帮着孩子处理“风流韵事”呢? 何忘之也紧张起来,像上进了弦的发条一样,关注着电话里的动态。 “阿姨,苏雯现在处于失控的状态,我们也没有办法解决。我听忘之说,她现在正住在您家?”苏白沉稳地开口。 “何忘之是什么意思?”姜明月不答反问。 赵甜有点耐不住性子,“阿姨,忘之能有什么性子?她都窝囊死了,委屈死了。” 赵甜的声音有一点大,引起了旁边卡座的顾客的注意,苏白赶紧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冲动。 赵甜看着姜明月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生气。 “阿姨,何忘之可是您的亲生女儿。”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姜明月高高地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赵甜。 赵甜被姜明月的语气气到了,也不想演戏了。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和苏白都是何忘之的室友,也是苏雯的室友!”赵甜说。 姜明月这才微微地收了下巴,嘴角微翘,“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赵甜惊讶道。 何忘之轻声说:“苏白,你把电话给我妈吧。” 苏白犹豫了一下,摘下了隐藏在披肩发下面的蓝牙耳机,断掉蓝牙的连接,把手机递给了姜明月。 “妈。”何忘之声音低沉。 “你上学的时候,你的这几个室友的背景情况我就都了解到了。”姜明月说道:“你以为我那么好骗的吗?” “那你怎么还相信苏雯说的话?”何忘之追问道。 “你惹出来麻烦,我总得帮你解决一下。”姜明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事儿太重,什么事情非要追个底朝天,说话也不注意一下语气,我……” 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场批斗大会,何忘之赶紧叫停。 “停,停,我了解了。” 姜明月这才不再说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解决苏雯?”何忘之问。 “我有我的办法,不用你担心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和你同学讲的?”姜明月问道。 其实有。 但是现在的情况太尴尬了,何忘之觉得有点对不起赵甜和苏白,想着一会儿等姜明月走了之后她们三个再说,就说“没什么说的了。” “没什么说的,那我就带她们俩走了。”姜明月说。 何忘之赶紧紧张起来,“走?往哪走啊?她们俩是我的好朋友,你可别冲动!” “你个死孩子!”姜明月骂道:“俩孩子一大早上赶过来帮你演戏,我总得带她们吃点东西,买点礼物啊!挂了!” 姜明月这次是真的挂了。 何忘之看着退回原界面的手机屏幕,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什么叫做“情绪过山车”,这就算是吧!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在想着姜明月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也不听自己的解释,她甚至觉得姜明月怎么这么傻。 但是现在又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姜明月竟然在她入学的时候就了解了她的室友和室友们的家庭背景。 虽然听着有点可怕。 但缺乏母爱的何忘之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流动。 有点温暖,但仍有不解的疑惑。 姜明月的举动为什么时而像个母亲,更多的时候又不像呢? 这种矛盾会不会与当年与父亲合影的那个女人有关系? 已经压下来的不要了解当年真相的念头又缓缓地升了起来。 真是苦恼。 但是苦恼中又带着一点点高兴。 何忘之没有封锁苏雯的联系方式,所以苏雯还能继续地给她打电话,发微信什么的。 这不是因为何忘之大度,而是因为她也在收集证据。 在看过苏雯给她发过来的东西后,何忘之就一个感觉——苏雯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苏雯穿着何忘之的睡衣在她的房间里自拍,笑眯眯的。 何忘之想起那个火遍了大江南北的世贤和艾莉的经典语录。 对这种人文的不行,武的……她也没这么能力,便随她去吧。 感觉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何忘之收拾收拾下楼了,小黄桃本来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便竖起了耳朵,一路打滑地小跑了过来。 外面天气不错,巧婆婆想把花搬出去晒一晒。 但是因为是周日,钟点工休息一天,没有人能搬。 何忘之看着巧婆婆拄着手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平时放花盆的位置,便上楼换了一身耐脏的衣服。 “巧婆婆,还是那几盆吗?”何忘之说着,先搬了一盆。 “小小姐,这可使不得,这个东西很重的!” “没事儿,我力气大。”何忘之说着,一鼓作气地搬着沉重的花盆往花园走。 稳稳当当地放好了花盆放在了地面上,何忘之才松了一口气。 太沉了。 转头看着紧跟着走过来的巧婆婆,何忘之抬头冲她笑。 “巧婆婆,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等着钟点工或者保姆来搬,不行的话我再给你找一个专门晒花的临时工,但是你绝对不能自己动这个东西。” 巧婆婆笑眯眯地不住点头。 何忘之搬花搬到一半,累得直喘粗气。 她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接过巧婆婆递给她的热茶,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一口喝了下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何忘之终于搬好了花盆,想上楼换一下衣服,发现手机有好多赵甜和苏白打来的电话。 何忘之的第一反应就是姜明月又搞事情了,否则赵甜和苏白完全可以用微信给她讲,没有必要打这么多的电话。 何忘之赶紧给逻辑性比较好的苏白打了过去。 苏白的声音很低沉,强压住焦急的那种镇定。 “忘之,你今天上网了吗?” “还没有,刚才一直在忙。”何忘之一边说的同时,赶紧翻出自己的平板来。 她打开社交媒体,没发现什么新的大陆。 “你搜一下‘xxxxxxxx’,这个是苏雯的账号。” 何忘之照做,然后她就呆住了。 看到苏雯发布内容的第一时间,她就蒙蔽了。 第一反应是她完了。 其次才是对苏雯的恼怒。 苏雯发了一条帖子,内容爆了,引发了无数网友的转发和评论。 苏雯还给帖子配了九宫格的图。 有何忘之以前和室友一起聚餐的,还有何忘之做义工的照片。 苏雯是班级的宣传委员,有时候组织活动的时候大家的照片都由她来拍。 除了未经同意就被发照片的恼怒,更让何忘之气愤的是苏雯的措辞。 苏雯的热帖里写的是,一直受到阻碍的感情受到了“婆婆”的支持,现在对象的妈妈已经带她住进了自己的家。 何忘之气的手脚发凉。 再看评论,热评是说何忘之长得特别好看的,要是不是蕾丝就好了。 更多的是对她们的祝福的。 “苏白,你们现在在哪里?”何忘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苏白说:“现在事情很大条,你妈已经找人删帖了,不过很多营销号都已经转发出去了,事情可能不太好控制。” “苏雯呢?”提到这个名字,何忘之咬牙切齿的。 苏白也叹气,“忘之,你也别怪你妈妈。她之所以把苏雯带到家里去,也是有她的考量的。” “苏雯还在家里吗?”何忘之问道。 “是,她还在家里,还把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也叫过去了。” 何忘之一手扫掉了桌子上的咖啡杯。 骨瓷的咖啡杯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的渣。 “我马上就买机票回去。”何忘之说。 挂断电话后,何忘之给汪已桉打了一个电话。 “下楼吧。”汪已桉先说。 何忘之从窗户看了一眼,汪已桉就坐在花园的椅子上。 可能是巧婆婆给他开的门。 何忘之简单地收拾了东西,下楼。 汪已桉围着一条围巾,时不时的咳嗽两声,看起来又点蔫。 何忘之很少看见他这么不“体面”的样子,很是吃惊。 汪已桉瞥了一眼何忘之,又迅速地望向正在开花的树。 “我要死了。”何忘之站在汪已桉的对面,语气烦躁。 汪已桉看了一眼何忘之,说:“这么难受怎么不和他一起走?” “和谁?”何忘之说完才反应过来汪已桉说的是季炳年,不过他怎么知道季炳年说要带她走的事情的? 难道安装了窃听器? 看过无数大片的人想象力就是丰富。 汪已桉用拳头轻轻抵住嘴唇,压抑住想要咳嗽的冲动。他的眼睛却看了何忘之,“装什么傻。” 何忘之叹气,“我哪也不走。” 汪已桉点头,“走了也就只能当个小三,还有点脑子。” “你怎么知道季炳年……”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何忘之真的很好奇,汪已桉是怎么知道季炳年的目的的。 “怎么知道的没有必要告诉你。咳咳。”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放弃和他抬杠,这家伙给他一根牙签都能翘起整个地球来。 “不说就不说吧!我要走了。”何忘之说完,汪已桉猛地站了起来,“你要去哪?”他的语气很凶。 “我要去机场啊!”何忘之说:“我刚刚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我要……” “不许去!”汪已桉的眼神很凶,可是说完就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很凶,脸色也有点不正常的潮红。 何忘之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走近汪已桉。 汪已桉一把抓住何忘之的手,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何忘之被他手的温度吓了一跳。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汪已桉的额头,很热! “你发烧了!”何忘之着急地说:“怎么搞的!” 汪已桉不说话,也不撒手。 “我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我先帮你叫个车送你到医院去吧!”何忘之说着,就要搀扶汪已桉站起来。 汪已桉不动,凶巴巴地看着何忘之。 “你能不能知道好坏啊你啊!”何忘之急了,“我要送你去医院,你瞪着我干什么?我要是打了你一顿,你恶狠狠地看着我还有道理。” “你能打得过我吗?”汪已桉说完又咳,“我不打女人。” “那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药。”何忘之说着,就要回去拿药。 汪已桉拽住何忘之的包,放在自己的旁边。 “去吧。” 何忘之没想太多,小跑着回去取药。 巧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带着花镜看电影,看到何忘之跑回来急匆匆的吓了一跳。 “怎么了,什么东西落下了吗?”巧婆婆赶紧站了起来。 “巧婆婆,家里又感冒药吗?还有退烧的药?” 巧婆婆见她着急,赶紧找出了药箱。 何忘之爸爸住院的时候,何忘之总是去陪着他。和护士小姐姐都混熟了,当时她又想当医生,记了很多的药理和医理知识。 何忘之找出来了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一个退烧贴。 又拿了一个杯子接了一杯温水。 巧婆婆被她弄得有点懵。 “小小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何忘之看起来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除了有些着急。 “没有,是汪已桉。” “他生病了吗?昨天看着还是很健康的。”巧婆婆很是担忧。 “没事儿。你继续看电影没事儿的。”何忘之说完,拿着药就要走,忽然,她顿住了步子,“巧婆婆,你昨天看见汪已桉了哈?” 巧婆婆笑,“是的啊,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下午茶,你忘掉了吗?” 何忘之沉默了片刻,勉强笑道:“没有忘记。” 何忘之把药递给汪已桉,后者不接。 何忘之也没主动帮他把药打开。 “你怎么进来的?”何忘之问道。 巧婆婆昨天看见了他,听她的意思今天没看到过汪已桉,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人,今天就咳嗽发烧,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昨天就根本没有回家!而是在外面站了一夜! 汪已桉没有说话,垂着头慢慢地撕开了感冒药的包装。 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取出两颗药来,放在手心,又喂到了嘴里。 何忘之本来挺生气,看见他这样,还是把水杯递了过去。 汪已桉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很是配合。 但是却把退烧贴扔了桌子上,何忘之瞥了他一眼,把退烧贴收到了自己的书包里。 “我一回儿要回c城。”何忘之说:“苏雯又在网上乱发东西了,她还把她爸她妈还有她弟弟都叫到我家去了。” 汪已桉手握着马贝克,轻声说:“姜明月这算是打鸟的被鸟啄了。” 不提姜明月还好,一提她何忘之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她把苏雯带到家里来,苏雯也不会又在网上掀起风浪来。 “你回去打算怎么办?”汪已桉说。 “回去,报警,找律师,把她们赶出去,让他们给我道歉。”何忘之一口气说完。 汪已桉笑,“梦想总是美好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污蔑我,难道我还让她鸠占鹊巢吗?” “冷静一点,激动除了让你出错,没有别的好处。”汪已桉说的很客观。 “我冷静不下来。要是你,你能冷静的下来吗?”何忘之的说着说着,有点委屈了。 汪已桉把马克杯递给何忘之,何忘之抱住热乎乎的杯子,感觉好受了一点。 “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是你,她早就蹦跶不起来了。” “我还是太弱了。”何忘之说完,站起来,“我要去敢飞机了,然后去收拾烂摊子。” “正好待着也是无聊,一起去吧!”汪已桉说。 何忘之觉得这样也好,汪已桉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小何你买保险了吗?),但是办事还是很靠谱的,至少比自己和姜明月都要靠谱一些。 不过…… “你发烧了,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 汪已桉瞥了何忘之一眼,何忘之赶紧说:“好好好,我给你买机票。” 两人赶往机场,汪已桉很细心,安排好了合适的保姆来照顾巧婆婆的起居。 何忘之虽然现在有了钱,但是还是比较节省,着急去c城,就没再买红眼航班,但是选的座位还是经济舱。 她想着汪已桉腿太长,就想给他买一张头等舱。 “坐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汪已桉是这么解释的。 何忘之没得办法,只能给自己升舱。 等飞机进入了平流层,飞稳了之后,何忘之重新戴上助听器,眼巴巴地看着汪已桉,想要商量一下。 但是汪已桉只是闭目养神。 何忘之轻咳了一声,汪已桉没有反应。 不是说商量事儿吗? 何忘之又咳了一声,汪已桉微微地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何忘之拽下汪已桉的手,轻声说:“不是说坐在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吗?” “凉拌。”汪已桉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来,就面对着何忘之,又闭上了眼睛睡觉。 何忘之有点沮丧,低声嘟囔,“白白浪费了两千块钱。” 汪已桉还是没有退烧,看起来有点虚弱,这与他平时的强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他睡着了,何忘之也有点困了,她想要拿出发热眼罩来,好好休息一下,刚好翻到被汪已桉嫌弃的退烧贴。 何忘之看了汪已桉一眼,小心翼翼地撕开退烧贴。 汪已桉这次头发理的很短,不用担心退烧贴贴在额头上会粘到头发。 何忘之拉平退烧贴,小心而缓慢地贴在了汪已桉的额头上。 汪已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没有一点点反应。 何忘之看了一会儿,这才放心,拉高毯子,自己戴上了发热眼罩,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的时候,汪已桉睁开了眼睛,撕下额头上的退烧贴,放在手里看了看。 何忘之是被汪已桉推醒的,她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漆黑,有点懵懵的感觉。 她的手在脸上抓来抓去,想把眼罩拉下来。 汪已桉看的着急,帮她把眼罩扯了下来。 何忘之吸了吸鼻子,有点蔫蔫的,但是一想到马上要落地了,就要看见苏雯和她那些极品的家人了,又马上有了战斗力。 何忘之坐直,拿出平板,从相簿里调出截屏后的苏雯发布的博文内容。 汪已桉就这何忘之的手,侧头认真的看。 “你这是在做什么?”汪已桉指其中的一张照片说。 “做志愿者,帮助专业的老师,给自闭症的孩子做作业。” “什么作业?”汪已桉追问道。 “就是画很多长方形和三角形,让他们去挑一样的图画。”何忘之记得做志愿者的时候,有一个小朋友过来拥抱她。 那个小朋友的力气特别的大,双手掐住她的腰,特别的疼。 老师说那是自闭症的孩子表示喜欢的方式,他们不会控制自己的力气。 但是当时的何忘之是不太懂的,被吓了一跳。 当她刚表现有点慌张的表情时,就赶紧有意识地控制了。 但是小朋友立刻推开了她,很生气的样子。 当时何忘之才知道这些小孩子到底又多么的敏感。 “照片拍的不错,就是穿的有点土。”汪已桉说。 何忘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是苦恼,“这不是重点吧!” “对付谣言的方法是什么?”汪已桉提问道。 “消灭它。”何忘之做摩拳擦掌状。 汪已桉摇了摇头,“是制造更多的谣言。” “啊?”何忘之有点理解,但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强大的谣言能比现在的这个还刺激,在苏白给她打电话以后,她上网上看帖子,发现好多营销号都开始转起这条帖子来了。 营销号都是无利不起早。 他们发帖是有利益驱动,删帖更是。 姜明月要删帖,价格一涨再涨。 “你可以再想一想。”汪已桉说,语气很轻松。 沉着,冷静的思考。 但还是想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何忘之想把苏雯和她的极品父母的事情说出去。 微博都编了好几条,但是就是发不出去——下不了手。 或许她还是做不到心狠手黑,一击毙命。 下了飞机,汪已桉的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他们。 这次的司机是个中国人,沉默寡言,没什么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到时间就得再吃一次药。”照顾生病的爸爸时养成的职业病又来了。 汪已桉望着窗外,“怎么感觉你说话的口气,像是在问我——大郎,要不要吃药呢?” 何忘之仰头望天,“算我多余。” 何忘之拿出手机,给苏白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苏白的语气哽咽,赵甜则气吁吁的,她在说些什么,但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的样子。 “苏白,你们怎么样了?我现在刚下飞机,正坐车赶过去。”何忘之着急地说。 “忘之,你要是来的话,先别来家里了,先来人民医院吧!”苏白说。 “什么?”何忘之大声道:“你们谁受伤了?到底怎么了?” 苏白哽咽,“忘之,你冷静一点,听我和你说。我们都没事儿,没有人受伤。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苏白的吞吞吐吐让何忘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心跳的特别的快。 “苏白,你赶紧跟我说,到底怎么了?”何忘之急得火烧眉毛。 “我们到了家里的时候,苏雯还有她的父母就撒泼。你妈妈找了律师和保安,但是都没有用,对方太能耍赖了,撒泼打滚的。律师给巡捕打了电话,这家人就开始演戏。本来没什么的,但是你妈妈忽然就晕过去了。”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苏白,好,我这就赶过去,今天辛苦你和赵甜了,大恩不言谢,我这就过去!” 何忘之挂断了和苏白的电话后,又给的姜明月的秘书小王打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是占线状态,始终打不通。 062恶人自有记者磨 车子在下个路口掉头,转向市人民医院。 苏白早已在医院的门口等他们两个。 何忘之急得眼睛都红了。 “苏白,我妈是什么病?” 苏白握住了何忘之的手,“忘之,你妈妈的秘书在,他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何忘之点头,心中更压抑了。 从知道姜明月住院开始,担忧和恐惧就一直压在心中。 四年前她这样失去了父亲,难道今天又要重演悲剧吗? 何忘之越走越快,医院的电梯口排了很长的队,何忘之等不及,转而爬楼梯。 汪已桉和苏白紧跟着她。 等到了病房门口,何忘之已经汗如雨下,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小王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见到了她,赶紧站了起来。 “我……咳咳”何忘之嗓子很干。 小王递过水来,何忘之接过,但因为着急,根本不喝。 “她……怎么样了?”何忘之的声音颤抖。 “姜总五年前体检的时候发现了乳腺癌,后来在m国接受了治疗,已经痊愈。在近期的体检中却发现了转移……” 小王的话就像是一个炸雷一样,把何忘之的脑子轰的一片空白。 姜明月得了癌症,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何忘之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浑身没有了力气。 她站不稳,身子一晃,站在她身后的汪已桉立刻扶住了她。 托着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忘之的俯下身子,把头埋在手肘里。 她浑身颤抖。 苏白和赵甜在旁边看了也难受的直哭。 过了没多久,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姜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得体,气势很足,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实情,真的猜不出她生病了。 “干嘛呢你!这么大人了还哭你嫌不嫌害臊?”姜明月一眼就看见了何忘之,她说话虽冲,但语气却不生硬。 何忘之挂着眼泪抬起头,很脆弱的看着姜明月。 姜明月的不吭声。 何忘之忽然站了起来,牢牢地抱住了姜明月。 姜明月双手张开,有些被动,但是很快,她就回抱住了何忘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因为姜明月坚持不住院,别人也不好勉强。 姜明月见汪已桉在,便坚持要回a城,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确实把事情委托给汪已桉了。 姜明月走了以后,何忘之仍是忧心忡忡。 对于癌症患者来说,扩散可以称得上是灾难级别的。 何忘之想跟回a城陪着姜明月,姜明月却说让她先解决好苏雯的事情,过些天去m国复诊,会带着她一起。 有了姜明月这回事儿,何忘之更想好好地解决苏雯的问题。 因为姜明月晕倒了,所以只剩下律师和巡捕在现场。 何忘之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苏雯一家还在和巡捕扯皮。 虽然报了案,但苏雯一家坚持是情侣之间的纠纷。 姜明月的律师再又能耐,但是因为何忘之本人不在场,所以还差一股劲儿。 何忘之用门禁卡上了楼,但是用密码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密码被更改了! 何忘之黑着脸,敲了敲门,律师率先打开了门。 苏雯一家做饭的做饭,看电视的看电视,浴室里还有洗澡声,好不热闹。 因为觉得是家庭纠纷,正主又不在,巡捕想让他们先自行调节。 苏雯的爸爸先是看到了何忘之,赶紧去厨房里叫他的老婆。 苏雯妈翻白眼儿看了一眼何忘之,继续炒自己的菜。 苏雯的弟弟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鞋子都没有换,连鞋带腿的放在沙发上,看见有人进来了,不管不问,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小汪总。”律师冲汪已桉颔首示意。 “都录下来了吗?”汪已桉问道。 “是的。” 苏雯的弟弟本来还无法无天,听到了汪已桉的声音后,立刻警觉,赶紧放下腿,警戒地向门口看了过来。 “我估计他们也快到了。”律师又说。 这时候门铃响起,汪已桉接了起来,按下键。 没过一会儿,巡捕上楼,和巡捕一同的还有二三十个记者。 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汪已桉拉着何忘之,把她拉到了一旁,记者呼呼啦啦地进了屋子。 一时间,风云突变,苏雯正在做饭的爸妈被记者围住。 流里流气的弟弟被记者围住。 正在洗澡的苏雯感觉到了不对,围着浴巾就赶了出来。结果被记者疯狂的包围,差一点浴巾都被挤掉了。 变化就在瞬间,在苏家人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记者攻占。 苏家人不讲理,但是记者比他们擅长语言一百倍,更何况汪已桉找了这么多的记者,就算是人海战术也把苏家搞晕了。 这种阵仗何忘之、赵甜和苏白都没有见识过。 尤其是苏白和赵甜两人,本来还沉迷于汪已桉颜值不可自拔,现在看见他这么有手段,一时间都怕了。 苏雯拉着浴巾,想回到浴室,但是记者早就堵住里的浴室的门。 苏雯无奈,想和父母求助,但是父母一直在为了保护儿子而和记者争吵。 苏雯想回到房间,但是房间的门也被关上了。 一时间,进退无门。 闪光灯像是要把她给晃瞎,记者抛出来的问题又特别的尖锐。 “苏小姐,请问你为什么住在这里?我看您在网上说和屋主是情侣关系,那么对方为什么要报警呢?” 苏雯觉得,可能说明白了这个问题,记者就可以都了。 “是何忘之的妈妈让我住在这里的,她们报警是因为我和何忘之闹别扭了,马上就会好了。” 又一个记者接着问,“您说闹别扭,是什么样的别扭?” 苏雯被闪光灯晃得头晕,这帮记者无孔不入的态势也让她害怕。 “就是情侣之间的小别扭。” “那我想请问一下,您的父母还有弟弟,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苏雯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你们怎么这么多问题!能不能不要问我了啊!我只是一个孩子!”说着,便蹲了下去,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娱记要是因为看见她哭就心软,那么就可以领饭盒别干了。 这种冲突什么的,是他们最喜欢捕捉到的。 没有人同情苏雯。 快门声更多更频繁了。 苏雯蹲在地上,仍旧是大声哭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个孩子啊!” 听到了苏雯的哭声,苏雯妈也开始撒气泼来了,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做了什么孽啊!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啊!” 整个一场闹剧。 何忘之站在门口,脸刷白,她很想大吼一声,滚出我的家。 但是和汪已桉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开始学会了不要在冲动的时候解决问题。 既然苏雯在网上编故事编得那么厉害,大家也相信的很。 那就彻底地把她说话的诚信度打掉。 再爆出新的层出不穷的谣言来,事情就也过去了。 赵甜平时叫的最狠,但是其实心也最软。 看见苏雯紧紧裹着一条的浴巾,蹲在地上大哭,而她的父母只顾着保护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她跃跃欲试地想冲上去。 却被苏白给拦了下来。 “赵甜,她不值得你同情。”苏白客观地说:“她在网上摸黑何忘之的名声,实际上把忘之处于差不多的境地,她的照片都被帖在了网上,一轮一轮的曝光,比苏雯现在还要更惨些。” 赵甜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于是退回了步子。 记者们穷追不舍,苏雯真的害怕了。 对待他们,她就是再胡搅蛮缠也搞不定。 “苏小姐,您到底是怎么来这里住的?”有一个记者把一个问题问了差不多十遍。 苏雯高压之下,终于说了实话。 “我从何忘之和室友的聊天中知道何忘之住在这里,就找了过来。”苏雯疲惫地说。 “那屋主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欢迎你的到来?” “是……”苏雯被光照的头晕,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她和她男朋友住在一起,是不欢迎我的到来。” “屋主有男朋友,那你为什么造谣说你和屋主又情感联系?” “因为我爸妈让我这么做的。”苏雯说完,抱着头大声说:“你们去问他们,放过我,放过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大部分记者又冲到的苏雯的爸妈身边。 这俩人文化程度一般,素质却非常的低。 眼睛一歪,大声喊冤,小声用方言骂娘。 有懂她说的方言的记者说话:“阿姨,您好好说话,骂得太脏了。” 苏雯的爸妈见被发现,便不再说了,但歪曲事实的能力更强。 但是扛不住巡捕找来了小区保安来作证,正式了苏雯和她的爸妈还有弟弟一起在小区附近贴小广告摸黑何忘之的名誉,还有宿管阿姨,还有何忘之给他们提供的音频录音还有微信截图。 最后,采访经过了相当出色的剪辑后反应出了整个事实。 苏雯因为和弟弟吵架,来学校躲灾。 苏雯的弟弟从家乡追到学校,要好好的教训苏雯,却被何忘之和她的“男朋友”给救了。 苏雯的弟弟怀恨在心,把这事情告诉了爸妈。 苏雯的爸妈来找女儿的时候的大闹寝室。 在苏雯弟弟的描述下,何忘之的男朋友一看就是有钱人,不如整一整何忘之,还能捞出点钱来,又为了减轻大闹寝室的后果,他们便串供说何忘之拐带了苏雯。 因为这样就会被定性为家庭纠纷。 采访以龙卷风的形式在各大媒体播放,因为有巨大的反差,又涉及到了助人为乐反被咬一口,又涉及到了室友之间的关系,一时间被炒的很热。 接下来,又有很多“知情人士”出来爆料,对比了一下何忘之和苏雯的人品差距。大家的天平自然就倾斜了。 姜明月在家里也看到了这场变化,给何忘之打来电话说,小汪办事就是靠谱。 何忘之解决了这个事情之后,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何忘之真诚地说。 汪已桉手中把玩着何忘之给他买来的戒烟糖,没说什么。 “看看明天我就去办护照和签证。”何忘之说,汪已桉抬头看她,“你真的想陪着姜明月去m国治病?” 何忘之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她同意不同意,但是我自己觉得,如果我不去的话,以后会后悔。” “你不是没过多久就要开学了吗?”汪已桉虽然是提问题,但是问的心不在焉的,显然也没把这个问题当成障碍。 “如果必要的话就先休学吧!”何忘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妈就这么一个。” “可是有时候想一想,觉得姜明月对你的态度不像是妈妈应该做到的样子。” 这次换何忘之不说话了。 网上的闹剧娱乐了网友们,他们吃甜甜的瓜。 却伤害了以李霖和孙姨为代表的亲人。 虽然的涉及到了何忘之的影像被处理,声音也经过变声的处理,但是亲近之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何忘之。 何忘之安抚了孙姨,又把姜明月的情况和她说了,孙姨没有迟疑,当下就表示赶紧过来。 经过一场闹剧,苏雯的家人又在这里生活过,何忘之真的不想再要这个房子了,所以委托律师找合适的中介挂牌出售。 这种地理位置极佳,建造和装修都是高规格的房子很好出手。 尤其是这个小区,又是学区房的位置,向来的卖的人很少。 中介刚挂牌出去,便有好多人联系律师。 律师先做了两轮筛选,才让何忘之见了真的有诚意又不缺钱的想要买房的人。 既然房子待售,何忘之也不方便住在这里了,便在酒店开了两间房,一间是的她和孙姨住,一间李霖来住。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满脸愁容,“其实我觉得,孙姨好像知道我父母之间的事情,但是她从来都不说。” “因为你爸爸都没说,所以,如果我是孙姨,我也不会多事。”汪已桉背对着何忘之,站在窗前。 “汪已桉,你失去过亲人吗?”何忘之忽然问。 汪已桉把玩戒烟糖的动作顿住了。 汪已桉沉默着,室内的氛围胶着了起来。 “我失去过亲人。”汪已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何忘之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低声说了句“抱歉”。 汪已桉却说:“确实有人改说抱歉,但是不是你。” 那该是谁? “不早了,你不是要去接孙姨?”汪已桉说。 何忘之看了眼手表,这个时候路况不好,确实应该提早去机场,以免堵车。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机场接他们。”何忘之赶紧下了沙发。 汪已桉说了声好。 何忘之一早就交代了孙姨,让她和李霖人来就行,别的什么东西都不要带,但是结果孙姨和李霖还是各拎了两个箱子。 “我要累死了,何忘之,我现在发现,其实你才是我妈的秦闺女,我是那茫茫的大明湖畔里被捡来的。”李霖做哀嚎状。 孙姨损儿子损得厉害,“就你这身板儿,还大明湖畔?就是在死海里估计都得沉底儿!” 李霖被亲妈毒蛇气的不行,但转头遇到台阶就让老妈别动,自己跑上跑下把四个行李箱全部挪到平地上。 孙姨在这个时候跟何忘之说了几句体己话。 “忘之,我看到新闻了,那个苏雯真缺德!” 何忘之叹气,抱着孙姨的胳膊,“平时相处起来没觉得她怎么样,这次也是我倒霉,赶上一个不合适的时候回寝室,要是我那俩室友在,她的谎话就很容易地被戳穿了。” 孙姨心有余悸,“不行就搬出来住吧!我看新闻,好多室友关系很差的,还有往室友的枕头里面藏针的,吓人的很!” 何忘之点头,“孙姨,等李霖走了以后你就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好好养老。” “家里那摊子也不小,俗话说的好,故土难离啊,我真有点舍不得那小地方的。” 何忘之也不着急劝,到时候和李霖商量一下,要是他觉得也行,俩人一起劝孙姨更容易一些。 “她现在怎么样了?”孙姨问道姜明月,表情还有点别扭,但更多的是关心。 何忘之觉得孙姨和姜明月背后一定有秘密,就边说话便注意观察孙姨的表情。 “她现在回a城了,果断时间会去m国住院。” 孙姨点了点头,“去治治吧,还这么年轻!哎……” 因为行李箱有点多,打一辆车放不下,何忘之便打了两辆,一行人向酒店的方向赶过去。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都是让人烦恼的事情。 把何忘之折磨的筋疲力尽,上车后不久,何忘之就倚着孙姨的肩膀睡着了。 到了酒店以后,何忘之才悠悠转醒,付了车费,和服务生一起把东西送到房间里,何忘之又点了餐,三人都疲惫,也没去餐厅,直接在房间里解决了晚餐。 这是孙姨和李霖第一次来c城,何忘之虽然有心事,但是也不想让他们第一次来什么都看不到,便打车带他们去了一下c城的著名景点看了看夜景。 去之前,她敲了敲汪已桉的房间门,没有人回应。 063介绍对象 带孙姨看完了夜景之后,何忘之和李霖又去买了些c城特色的小吃回酒店当做宵夜。 李霖和何忘之边吃边聊,很热闹。 何忘之一直在留心隔壁房间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隔壁房间忽然有了开门声。 何忘之拿出之前多买的食物走出房间。 她敲了敲房间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打扮的非常精致的时髦女郎。 何忘之觉得诧异,以为汪已桉退房了呢,连声说抱歉,就要离开。 “等等。” 汪已桉的声音把何忘之的步子钉在了地上。 何忘之像个木偶人一样转过头来,汪已桉的站在时髦女郎的旁边,他的衬衫解开了好几颗扣子。 何忘之没反应过来,直到时髦女郎把手妖娆地挂在了汪已桉的脖子上,她才倒退了一步。 “茜茜,你先进去。”汪已桉沉声道。 茜茜给何忘之抛了一个媚眼,然后进入了套件的卧室。 汪已桉一边扣衬衫的扣子,蹙眉问:“找我什么事儿?哑巴了?” “我本来想给你送一点吃的。”何忘之低头看见自己准备的“不入流”的小吃,赶紧把小吃藏到了身后。 汪已桉看到了挑挑眉,“不用了。” “恩,那我先走了。”何忘之说完就走。 “等等!”汪已桉忽然叫住她。 何忘之迅速地转过身。 “明天我就要回m国了。” “恩。”何忘之低着头,用脚尖蹭地。 “之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戴鸿鹏,我交代过了,放心。”汪已桉说。 “恩。” 汪已桉有一会儿没说话,何忘之抬头,他正看着她。 何忘之想问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但是一双白皙的双臂从后面搂住了汪已桉的腰。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何忘之快快地说完,狼狈地走了。 何忘之会到房间,孙姨和李霖的聊天声让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何忘之来到洗手间,用凉水洗脸。 水哗啦啦的放着,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汪已桉被人搂着腰的场景。 她今年十八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他们俩这种状态不是在屋子里聊天。 再就是汪已桉忽然要走的消息,乍一听起来感觉非常的突然,但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事情么? 何忘之疯狂地用冷水拍脸,终于冷静了下来。 等何忘之出来后,李霖有点奇怪。 “东西怎么又拿回来了?” 孙姨了然,没说什么。 何忘之明白她的意思,孙姨应该是觉得汪已桉瞧不上这些小吃。 孙姨和李霖远路而来,也都累了,聊了会儿天,就洗洗睡了。 何忘之小时候睡觉不老实,经常睡醒之后就掉下了床,有一次睡梦中磕到了鼻子,醒来后被子都被血染红了。 孙姨看着心疼,就把小何忘之带到自己身边住了段时间。夏天热,风扇吹的风又太硬了,孙姨就拿着一个蒲扇,人工扇风。 孙姨换了新环境,有点睡不着觉。 刚好何忘之心事重重,也睡不着。 两人只好开着电视看了会儿电视。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给姜明月打了电话,说孙姨过来了,想看看她。 姜明月迟疑了一会儿,说派车过来接他们。 孙姨要何忘之带她道附近的海鲜市场转一转。 “孙姨,你要是想吃海鲜,咱们就去专门做海鲜的饭店吃一下就行,在酒店也没办法做啊。”何忘之不是很理解。 孙姨摇了摇头,“我要的这个东西一般酒店还真做不来,不过这个东西不是做给你们吃的。” 孙姨顿了一下,“是做给姜明月的。她最喜欢的海鲜就是这个。” 孙姨果真和姜明月很熟悉,她都知道姜明月喜欢吃的是什么,这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 “行,那我带您去。”何忘之说。 走之前,何忘之看到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理汪已桉的房间了,看来他真的走了。 不告而别。 何忘之生长在内陆,海鲜的价格偏贵,也没有沿海地区现捕现吃的新鲜。 所以很多海鲜她都不认识。 孙姨很快买了几样何忘之不认识的海鲜,店主给袋子里面充了氧气,何忘之付了钱。 “孙姨,你和我妈很早就认识吗?”何忘之终于忍不住开口。 孙姨避开何忘之的视线,“忘之,有些事情,还是等姜明月自己告诉你吧!” 没过多久,姜明月派的接孙姨的车也到了。 何忘之想跟着一起去,却接到了姜明月的电话,要她留在c城办护照和签证,过些天准备一起去m国。 这种事情确实耽误不得,何忘之没有办法,只好站在路边和孙姨告了别,自己拿着东西去办理护照。 折腾了几个工作日,总算该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接下来只需要等证件了。 在这个期间,何忘之的房子也出手了,何忘之瞬间变成了大富婆。 她没有再置产,因为姜明月生病的缘故,估计很多事情都要重新的规划。 孙姨到了姜明月身边后,每天都给何忘之打一个电话,但是除了聊一些琐事以外也没有说其他的。 李霖和何忘之一样住酒店,俩人每天除了一起出去吃饭,就是出去玩一玩,回来后各回各屋看电影睡觉,过的非常的颓废。 有时候何忘之也会想起汪已桉,但是每当这种念头浮起的时候,何忘之就会强行地把它压制了下来。 后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想汪已桉的频率要比想起季炳年的频率高得多。 吓得何忘之当天晚上就买回了一堆啤酒给自己压压惊。 想起汪已桉警告她不要喝酒,所以何忘之只喝了一听,但是做梦却梦到了汪已桉,吓得何忘之把这些啤酒都扔掉了。 转眼就到了和姜明月一起出国的时间,何忘之按照网络上的攻略给自己准备了两个大行李箱。 汪家给她带来的记忆并不好,何忘之提前一天回到了a城,住的是酒店。 等到第二天一早,姜明月派车来酒店接她,他们才一起去的机场。 小王被安排留在a城处理公司的事务。 姜明月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秘书,在交谈中,何忘之得知这位女秘书是知名政法大学毕业的,精通英法德三门语言,是个人才。 长途飞机,很累。 落地后,早就等待接他们的司机把他们带到了姜明月在m国的家中。 因为倒时差,何忘之当地时间五点钟就起来了,她去楼下的厨房,想找点东西来吃,煎蛋煎到一半,姜明月也下楼了。 “给我也煎一个吧!”姜明月说。 何忘之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蛋。 姜明月穿着丝质睡袍,光脚穿拖鞋,头发披散开来。 何忘之沉默地把煎好的蛋放到她的面前,又用微波炉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又用切了两个猕猴桃,放在水果碟子上。 姜明月吃的不多,但是看着这些东西,忽然问道:“你以前也这么照顾你爸吗?” 何忘之坐在她的对面。 这是姜明月第一次和她心平气和的谈到爸爸。 “他很坚强,最开始住院的时候其实已经蛮严重了,但是我看不出来,甚至最开始还以为他会好起来,直到有一次我把文具盒落在他病房了,跑回去发现他在呕吐。午饭的时候我给他吃了点我买的零食。” 时间太久,激烈的情绪已经化成了胸口的一抹忧伤。 姜明月迟迟没有说话,盯着桌子上的猕猴桃愣神。 “牛奶冷了就腥了。”何忘之说着,站起来想要走。 姜明月忽然问道:“你和汪已桉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m国以后,何忘之萌生过来到这里或许可以看到汪已桉的想法。 但姜明月的话,还是让她手无足措。 “没怎么样,勉强算得上是普通朋友。”何忘之说。 姜明月啜饮牛奶,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如果没有什么实际进展,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的和他走的太近,免得骨头都被嚼碎了还不知道。” 何忘之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和汪已桉接触的多了以后,尤其是他帮了自己这么多以后,他的位置在自己的心中逐渐的重要了起来。 “我知道。”何忘之说。 姜明月走了过来,拉着何忘之到露台坐下。 “汪家现在发展成现在的规模,基本上都是汪已桉的爷爷打下来的天下,汪已桉的爸爸只是守成而已,在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就说汪已桉会是比他爸爸出色一百倍的接班人。你知道,现在做事业,进攻是最好的守业。那时候汪已桉才十岁,老爷子说出那样的话,你想想看?” 何忘之点头,在平时的相处中,汪已桉确实漫不经心,四两拨千斤的就解决了她的麻烦。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同处于m国,但是等姜明月治疗好了以后,她还是要回国的。等他们都毕业后,汪已桉如果去a城接管家业,她看看会找一个国外的学校继续深造一下。 到时候天南海北,一切的恩怨都不复存在了。 姜明月像是知道何忘之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摇了摇头。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虽然对你不负责,但是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进火坑。” “我知道了。”何忘之低声道。 “知道了就好。”姜明月说:“你也到了年纪该谈恋爱了。” 何忘之感觉姜明月话中有话,赶紧说:“还不着急。” 姜明月笑了笑。 何忘之很少看见她笑,愣住了,半晌才说:“妈,你应该多笑一笑。” 姜明月继续笑,然后说:“那个季医生,你们怎么样?” 何忘之有点头大,没想到姜明月怎么关欣的都是自己的感情问题。 “季医生的事儿更没谱,我们不合适。” 姜明月叹了口气,“既然都不合适,我给你找找看合适的。” 何忘之想到上次姜明月觉得戴鸿鹏合适的事情来了,赶紧摆手,“我自己慢慢看,你可别乱拉郎配了。” 姜明月挺严肃的,“又不是要你立刻相亲结婚。谈恋爱这个事情也是需要练习的,需要你总结经验,很多错误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何忘之不想和他硬犟,含含糊糊地想混过去,想着姜明月也不至于现在就找来一个合适的男生塞给她吧! 但是没想到,姜明月还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 又过了两天,何忘之和姜明月时差都倒的差不多了,医生也过来给姜明月检查过一波后,姜明月忽然说要去购物。 何忘之没有什么购物欲,但是也格外珍惜和姜明月在一起的时光,便跟着她去了。 姜明月这次没有审美翻车,把何忘之打扮的像一个小公主一样。 何忘之本来还比较放松,她对奢侈品没什么执念,所以姜明月说买她就买,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姜明月又要给她买表的时候,何忘之赶紧拒绝。 她自己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一块几十万的表挂在手腕上,她担心被抢劫。 之前汪已桉带她去看芭蕾舞的时候买的那块儿爱彼还在她这里呢,有机会给还给他。 姜明月却执意要给她买。 在表行的时候,姜明月遇到了老熟人郑总,还有郑总的儿子郑培。 郑培二十六七岁,长相温润,气质不错,长了一双笑眼,很温和的样子。 郑总是南方人,做的是金融生意,做的很大,郑培本职也是做金融,也是一只著名球队的主要赞助人。 郑总一看到何忘之,便帮助地夸何忘之好面相,很有福气之类的。 何忘之鲜少被姜明月带着参与这种场合,有点紧张,也有点不会应付。 好在郑培人很好,谈的都是一些很平易近人的内容,何忘之才渐渐卸下了紧张。 因为聊得愉快(大人们都这么认为),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去吃饭。 考虑到法餐太过冗长,一行人便去吃西餐。 郑总和姜明月聊得都是政治经济,听起来很是枯燥乏味。 但是何忘之听的蛮认真,她很少看见姜明月处于工作中的精干模样,羡慕之中还有一点点心疼,她是真的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癌症患者来看点。 “我想再加一份甜点,你也要一份好吗?自己吃会很丢脸。”郑培小声对何忘之说。 何忘之低头一看,因为紧张,自己已经把甜点吃光了,勺子却还在干净的盘子上轻轻滑动。 很囧。 再看郑培,也把盘中的甜点吃的干干净净。 两个人总没一个人尴尬。 “好。”何忘之说。 郑培很有礼貌地把的服务生叫来,加了两客甜品。 郑总本来只是场面式地夸一夸何忘之,现在也重视了起来。 他看了眼儿子对从不碰触的甜品下手,了然的一笑,又对姜明月说:“我们老了,舞台都是留给年轻人的。” 姜明月也笑,“郑公子年少有为,忘之还应该多向他学习学习。” 话题怎么又落到他们两人的身上了? 何忘之不懂,只能用笑掩饰一切。 吃过了饭,郑总又提议去打球。 在m国,打高尔夫不仅是一项社交运动,还是人民钟爱的一项体育运动。 何忘之没有打过高尔夫,又惦念姜明月乳腺癌不方面做挥杆的动作。 姜明月想撮合何忘之和郑培,便答应了打球的提议。 在更衣间里,何忘之满脸踌躇,“你别打球了,就跟郑总说你身体不好不就得了吗?” 姜明月换衣服的动作不停,“在m国,生病是大家都避讳的话题,而且我的病会影响到一部分生意的运作,所以更不能说。” “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何忘之拉着姜明月的手。 姜明月笑了笑,“放心,我会注意的。” 何忘之看她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很不放心。 姜明月忽然问道:“你对郑培什么感觉?” 又来了…… “就见了一面,能有什么感觉?”何忘之敷衍道。 “看来要给你们多多增加见面的机会。” “什么啊?”何忘之阻止,“求求你别再往这方面想了,缘分这个东西急不来的。你在这里剃头挑子一头热,到时候让人看笑话怎么办?”何忘之一点也不赞同姜明月这么做。 姜明月反驳,“你不知道,这位郑培今年才二十七岁,在金融界已经很有名了。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年轻人,不急不躁,脾气也好的很,也没听说有什么风流韵事传出来,是个很优质的青年。” “你觉得我们班的戴鸿鹏怎么样?” 何忘之决定给她提供一个反面例子。 “戴鸿鹏这孩子有个聪明的脑袋,但是心思不在生意上。最近听说他和一个影视明星有些绯闻,绯闻这种东西不会无凭无据就产生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我不反对你以后的丈夫有过感情经历,有了才会疼人,但是包养明星,给明星砸钱的,我认为都是没什么脑子的。” 提供反面例子——卒。 何忘之反对无效,被姜明月拉着来到了外面,车子已经等好了,何忘之先上车,然后伸手给姜明月。 姜明月扶着她的手,也上了车。 小车驶过草坪,向球场的方向前进。 姜明月给何忘之找了一个漂亮的教练。 064送病人白菊花 何忘之学别的东西都很快,但是运动实在不是她擅长的方面。 教练教的动作她立刻就熟记于心,但是自己挥杆的时候,差点人没跟着飞出去。 简单来说,就是看着都会,做起来就废。 郑培很绅士,没有只顾着自己玩,停下来教何忘之发力技巧。 何忘之理解的蛮透彻,但是肢体实在是不配合。 她有些抱歉地对郑培说:“你去玩吧,我再练一练。” 郑培感觉到何忘之因为总发挥不好有点紧张了。 “要不然我们先喝点水休息一下,这太阳有点热。” “行。” 两人坐在休息区,教练很识趣地没有过来。 郑培拧开了一瓶水,递给何忘之,自己又拧开一瓶。 何忘之刚才又耗费体力又耗费脑力,这会儿确实累了,一坐下就不想动,懒洋洋地像一只小猫似的。 郑培话不多,两人坐在一起,气氛很宁静,很舒适。 没有何忘之预想中的尴尬和别扭。 何忘之有点惦念姜明月,一直望向姜明月的方向。 郑培注意到了这点,休息好了以后,他叫来了电瓶车,去姜明月和郑总所在的方位。 姜明月在球场上完全不像一个病人,但是今天球场上的主角却不是姜明月。 焦倩倩穿着球服,显得双腿修长,胸脯饱满,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除了焦倩倩,球场上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儒雅,就是长相平平,个子有点矮。 焦倩倩一杆挥出,得意地冲中年男子笑了一下。 因为人长得漂亮,她的得意看起来很是有活力。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何忘之和郑培的到来。 看到何忘之时,焦倩倩的脸色微变,但是很快调整好。 lucy是焦倩倩的英文名字。 中年男子分别与何忘之和郑培握了手。 “李先生,好久不见。”郑培看上去和中年男子是熟悉的。 “小郑,上个项目做的很好,有时间可以出来喝喝茶。” 这位李先生说话是港普,很有意思。 轮到何忘之的时候,姜明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养女,何忘之,她和lucy是同学。” “小何,你好。”李先生这才认真的看何忘之,之前他以为何忘之是郑培的女伴。 “李先生,您好。”何忘之被他看一眼,有种被x光扫射的感觉。 这感觉不太好,但只持续了一瞬。 “北方有佳人。”李先生说。 他说话的时候焦倩倩还是笑的,但是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郑培的加入,男士们打算比赛,女士们观赛。 因为是小辈,何忘之和焦倩倩都站在后面。 “我看了你的新闻,怎么样,有没有想法来娱乐圈发展?”焦倩倩说的阴阳怪气。 她的语气让何忘之很不舒服。 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又太正式,具体解释一下事件吧?焦倩倩也没有关心她。 “你最近怎么样?”何忘之问道。 一句平常的话,却激起了焦倩倩的怒气。 她冷笑,停下步子,何忘之也停下。 焦倩倩看着她,表情不变,语气蛮恶毒。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现在陪着和我爸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还假惺惺的问我做什么?” 何忘之眼眸清澈,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可怜。 “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何忘之的意思是宽慰。焦倩倩不会无缘无故地跟老男人,一定是有好处可以得到的,而焦倩倩为了这个好处出卖了自己,这个交易她是满意的,甚至可能是她促成的。 现在得了好处还卖乖,实在是不符合圈内的规则。 焦倩倩这一刻却不这么认为。 “代价?你现在说的这么轻松,会轮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的。”焦倩倩说完,走近了何忘之,“之前被水军攻击的感觉好不好?” 何忘之瞪大了眼睛,“你……” “嘘……”焦倩倩轻声道:“我等着你落魄的那天,我会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痛打落水狗!” 焦倩倩说完,便不管她,先走了。 何忘之处于震惊中,终于明白了苏白和赵甜说的,那么多的水军,肯定不会是苏雯和她的家庭能够买得起的。 那么焦倩倩现在的话明示了她在伺机而动,等何忘之落魄的时候。 但是这正是奇怪的一点,她的日常不就是落魄吗?为什么还要等? 有部电视剧里不是有句经典台词吗:我想打你就打,还需要挑日子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是汪已桉出面帮她解决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她又欠了汪已桉一笔。 汪已桉不告而别,走之后两人也没联系。 这本来是好事儿,少了一个很大的不定时炸弹。 何忘之拿出手机,输入发送的时候却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见了焦倩倩。谢谢你。” 何忘之发送完成后,又看了屏幕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时候姜明月在叫她,何忘之赶紧把手机调整震动以后,追上了大部队。 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姜明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何忘之冲她笑了笑,姜明月带着气地转过头去。 此时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郑培因为相差的比较多已经退出了比赛。 只剩下李先生和郑总还在球场上“厮杀”。 一杆定输赢,郑总惜败。 李先生赢了,但却没有得意,转而拍了拍郑培的肩膀,道:“小郑早早放水退出,下次我们两个单独来打,放出你真正的实力来。” 郑培则谦逊的笑,没有解释自己没有放水,反而应承了以后有时间可以约着来打球。 所以有钱人的娱乐也不仅仅是娱乐,随时都在建立关系和撕毁关系。 大家简单的聊天,这时候,何忘之的手机开始了持续的震动。 这震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里还比较明显。 像郑总和李先生,在运动开始的时候,就把手机交给了秘书,过滤掉不重要的电话,除非很紧急或者是重要的朋友。 接电话之前,何忘之看了眼姜明月,在得到她的首肯后,又冲众人颔首说了句抱歉后,走远了几步接起电话来。 是汪已桉。 何忘之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 “你们到了。”汪已桉说。 “恩。” 汪已桉沉默。 何忘之的又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见到了焦倩倩。” “然后呢?”汪已桉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 何忘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说焦倩倩之前雇佣水军摸黑她? 还是说焦倩倩现在给一个中年男人当情妇? 她说不出口。 不是何忘之觉得自己多么的高尚,只是觉得不想让自己变成爱搬弄是非的那一类人。 “她打球打的还挺好的。”何忘之说。 汪已桉在电话那端嗤笑。 何忘之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还有别的事吗?”汪已桉问道。 “没有了。” “以后没事儿的话就别联系我了。”汪已桉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还有些厌恶。 何忘之第一反应就是羞愧。 “好的,我知道了。”何忘之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握紧了电话。 “我讨厌麻烦而软弱的女人……” 这是明明白白地说讨厌她。 “我知道了,对不起。”何忘之狼狈地掐断了电话。 简单地调整了一下情绪,何忘之走了回去。 大家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散了,何忘之和姜明月走在一起。 “怎么了?”姜明月注意到何忘之的脸色不好。 焦倩倩也时刻地关注和何忘之的状态,道:“忘之,网上的事情几天就散了,不用担心。” 姜明月笑眯眯地看着焦倩倩的眼睛,“谢谢你的关心。” 焦倩倩也笑。 她只开了个头,却没有深入,奔着不咬死你,但是也咬你一口肉的原则。 果然,郑培注意到了焦倩倩的话。 大家非常客套的告别,分别来到了停车场。 姜明月进了车里以后,吊着的那一口气松了,闭目养神,很没精神的样子。 何忘之担忧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姜明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分药盒,按照时间的规定吃了几种。 “以后别弄这种事儿了。”何忘之说,“你少操心,好好疗养一下身体。” 姜明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问何忘之,“你觉得郑培怎么样?” “可以,但是和我不合适。”何忘之有自知之明。 姜明月心中又主意,也不一定要何忘之立刻接受,两人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何忘之陪着姜明月来到了医院,开始准备住院的手续。 何忘之的学习成绩特别的好,但是英语是短板。 到了口语这块,又是很难的医学用语,更是听不懂。 姜明月的秘书流畅的和医生沟通和交流,而作为亲生女儿的她,根本不能实时明白医生表达的内容。 何忘之下载了几个背单词的软件,对比使用后挑选了最适合自己的一款。 又下载了一个叫做audible的亚马逊旗下的app,下载了一些有声书籍在里面。 她选择的是一些涉及到了医院背景的或者医生自传。 因为不同的朗读者的语速和发声习惯不太一样,何忘之最开始听的很艰难,就把文本下载下来,打印好,每天对照着听。 何忘之的英语启蒙是在m镇,英语老师的发音本身就不太标准。 到了a城后,大家的英语说的都特别的地道,小组讨论、辩论,交好几页的分析莎士比亚著作的报告。 在对比中,自卑的何忘之便不敢说英语了。甚至到了一提英语就想放弃的程度。 何忘之发现自己在一些字母的口型上都是不对的,于是又找来了视频,像个刚开始学习英语的小孩子一样开始联系口型,重新学习。 姜明月看在眼里,觉得她有点笨,又有些欣慰。 姜明月出钱给她找了一个专门教中国的影视明星学习英文口语的老师。 结合了老师和自己的方法,何忘之的英语口语能力进步地飞快,当然,这也和她自己的努力分不开,但就通过此次经验,何忘之也发现自己以前学习英语的模式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姜明月的病情被控制住了,但是也紧紧是控制,大家都知道,不会又完全好转的可能性。 汪已桉的父亲一直没有来看过她,只是通过秘书打来了几个电话。 何忘之觉得姜明月也挺难的。 如果姜明月还和爸爸在一起,如果爸爸还活着,或许会来看看她。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何忘之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病床前看姜明月。 姜明月胳膊上埋着针,时不时地要看看埋针的地方,像是一种强迫症。 “就那样。”姜明月说。 何忘之来的路上看到花店里在卖兰花的。 挑来选取,何忘之买了一盆粉色的兰花。 姜明月看到摆在她床头的兰花,看起来高兴了一点。 何忘之又拿出一个ipad来,“我下载了一些很热闹的神奇国电影,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我现在的职业就是生病,还能有什么大事儿。”姜明月嘴里说不出来好听的话。 何忘之看她在看电影,就接了一点水,把花给浇了,结果买来的花盆底漏的很严重,浇透水的时候,脏水从底部流了出来。 何忘之的裤子遭了秧,她拿着纸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想着得去买一个好一点的花盆。 “你先看着电影,我去买一个花盆。” “去吧去吧。”姜明月不是很耐烦地说。 何忘之笑了笑,拿着自己的包出了病房。 她刚出病房,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汪已桉。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又是好多天没联系。 看见汪已桉,他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了自己的耳畔。 “我讨厌又软弱又的麻烦的女人。” 何忘之低声道:“你来了。” 汪已桉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何忘之又看了一眼,才发现汪已桉买的是白色的菊花! “你?”何忘之急得赶紧从汪已桉的手里夺过了这不祥的花束。 汪已桉任她抢。 何忘之想把这花扔到垃圾桶里,但是又怕姜明月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想扔到下一个楼层,却又怕把汪已桉留在这里,他会进去刺激姜明月。 “你长这双眼睛就是用来求人的吗?”汪已桉的眼里有浓重的厌恶。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别刺激她好吗?”何忘之说。 汪已桉忽然笑了,“她的状态不好?那你是没有见到过状态更不好的!” 何忘之觉得姜明月和汪已桉的爸爸的婚姻有问题,汪已桉和他父亲的关系交恶。 但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她一点也不清楚。 不过能给病人送白菊花,这矛盾一定相当的大。 平常汪已桉对姜明月的态度冷冰冰,姜明月努力讨好他。二者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 今天这平衡怎么被打破了呢? 何忘之警惕地看着汪已桉。 汪已桉表情冷硬,浑身散发着戾气。 就在这时,姜明月的秘书赶来了,她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表情非常镇定。 “忘之,这里环境不太好,不如带汪少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下聊聊。” “闭嘴!”汪已桉轻而狠地开腔。 姜明月的秘书立刻闭嘴,神色不变。 “我们去楼下坐一坐吧。”何忘之的说。 汪已桉冷哼一声,推开门走进了姜明月的病房。 何忘之又害怕又紧张,也跟了进去。 姜明月正带着眼睛看电影,面带微笑。 看见汪已桉走了进来,她的笑慢慢地收起来。 “忘之,秘书,你们俩都出去。”姜明月发话。 何忘之不忍心,不想走,被秘书拽了出去。 何忘之守在姜明月的病房门口,屏息静气,眼泪含在眼圈。 病房了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这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沉默。安静的时间越长,何忘之就越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花盆的脆响响起。 何忘之再也忍不住,冲进了病房。 本来躺在床上的姜明月站在床边,汪已桉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姜明月像是没注意到何忘之和秘书都进来了,她连拖鞋都没穿,扶着墙向汪已桉走去,嘴里不停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你再让我看ta一眼!” 汪已桉收回手机,就要离开。 因为用药,也因为长时间卧床,姜明月十分虚弱,能下床已经不容易,现在要追汪已桉,很难。 姜明月没站稳,立刻摔倒了,脚腕的碰到了花盆的碎片上,立刻见了血。 何忘之和秘书的赶紧把姜明月搀扶起来。 姜明月神色癫狂,一劲儿的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何忘之按了铃,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 姜明月很不配合清理伤口,精神状态癫狂,最后医生给调了一部分的镇静剂,注射之后,姜明月才不安地入睡了。 何忘之看着睡着的姜明月,眼泪在流。 到底汪已桉给她看了什么东西,能让姜明月如此失态? 何忘之更担心的是,等姜明月醒过来,又该怎么办。 汪已桉这么恨姜明月,怎么做才能善了? 065夜店老板 何忘之将地上花盆碎片收拾起来,又把房间里所有的玻璃制品和水果刀都收了起来。 “林秘书,您跟我出来一下。”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见一片沉静的湖泊。 何忘之看着那片湖,问道:“林秘书,请不要隐瞒我。” 林秘书思考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汪已桉反应这么大?” 林秘书很是为难,“这里面确实有一些事情,但是不是我方便回答的,不如等姜总醒来以后……” 何忘之打断林秘书,“您也看到了她现在的状况……” 林秘书纠结。 “拜托。” “您知道小汪先生曾经有一个弟弟吗?” 何忘之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之前问汪已桉有没有弟弟妹妹的时候他激烈的反应。 “那其实是一个意外。” 姜明月醒了过来,看见守在床头的何忘之。 “你怎么还没回去?”姜明月的声音沙哑。 何忘之用棉签沾水给她润了润嘴唇。 姜明月很不习惯,愣愣地看着何忘之。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何忘之说。 姜明月摇头拒绝,闭上眼睛,只说:“早点让小林送你回去休息,别太晚回去。” 何忘之不会开车,林秘书除了帮姜明月处理在医院的一些事情还要负责一部分海外的业务。 因为何忘之不会开车,姜明月所在的别墅区附近没有地铁站,再就是m国打车没有国内的方便,需要提前预约等,所以一般情况下何忘之的出行有司机接送,偶尔是小林秘书顺路送何忘之回去。 何忘之点了点头,却不走。 姜明月把头偏过去,过了一会儿才说。 “离汪已桉远一点。” 何忘之配合地“恩”了一声。 姜明月忽然转过头来,很凶地看着何忘之。 “我不是说着玩的,你跟他在一起,不管以什么身份,最后都会被玩死的!” 何忘之见她情绪激动,赶紧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听你的。” 姜明月的情绪才慢慢地被安抚了下来。 她看着何忘之,半晌才吐出一句,“他恨我啊!” 何忘之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我认识老汪的时候,他还没和前期分开,两人有两个孩子,汪已桉比他弟弟大七岁。汪已桉从小生活在他外公外婆身边,在罗斯国长大,她妈妈在美国生活,带着小儿子。” “后来我和老汪在一起了。老汪把小儿子从m国接回来养。那小孩子很粘我,其实我当时对他好无非是为了让老汪放心,我对那孩子没太多的感情。老汪以前还做地产行业,我有一次去开会,那小孩子就要跟着我,我没让,毕竟是去工地,又是夏天,又乱又热。” 姜明月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我没想到,他会偷偷地藏到后备箱里。” “建筑工地很偏僻,后来,那孩子闷死在车里了。” “才七岁。” 何忘之已经听林秘书讲过了,但是再听姜明月的叙述,心情仍然沉重。 “从那以后,老汪在外面也养了人。我们俩的婚姻不能散,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利益关系。” “后来汪已桉回来,那孩子性格阴沉,手段狠,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报复的准备,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报复在了你的身上。” 姜明月说道这里的时候含混带过, 何忘之在学校里的遭遇,姜明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是害怕。 她要声望,要名利,要体面的活着。 报复是可怕的。 如果中间有一个缓冲地带,那样的话,虽然有愧于良心,但是无碍于利益。 姜明月小心地看了何忘之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继续道:“我就知道他轻易不出手,出手就势在必得。现在我躺在病床上,他给我放监控拍到的他弟弟在车里挣扎的视频,他是想要我死!” 姜明月神色激昂。 何忘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坐在她旁边,默默地陪着她。 到了十点钟,姜明月终于抵抗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她下楼,发现林秘书正在楼下花园里吸烟。 纤细的女士香烟,橄榄绿的指甲,在夜色中很有诱惑力。 “你先回去吧!”何忘之对林秘书说。 “你确定要去找他?” “恩。” “今天是周五,他们一般会在lux会所。”林秘书迟疑了一下,开口。 “谢谢你。”何忘之说完,她预约的出租车也到了。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林秘书说,“这相当于站队了。” 她顿了一下,“但是我帮你找了一个保镖,他会不动声色的保护你,如果你觉得有危险,就按这个键。” “好的。”何忘之结果那个小小的报警器。 何忘之打车去了lux,此时lux里有一个小型的演出。 何忘之没有提前买票,只得现场购票。 付了钱,拿着票排队入场。 等候在入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票以后,示意何忘之伸出手来。 何忘之伸出手背。 大胡子,脸上有穿孔的工作人员,友善又带着一点撩的帮她把手翻过来,在她内侧手腕上盖了一个蓝色的印章。 何忘之这才走了进去。 夜店里光线昏暗,也有点喧嚣。 要演出的歌手还没有登台。 台下的观众已经占好了位置等待。 有情侣抱在一起喃喃低语,有人已经随着热场的音乐开始摇摆身体,还有人举着一瓶啤酒肚子啜饮,或者和朋友边喝酒边调笑。 何忘之其实有点怀疑林秘书得到的消息是否准确。 汪已桉那么冷,又那么龟毛的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会和朋友来这里喝酒。 到目前为止,何忘之没有看到他们。 但是她又不得不试一试,因为汪已桉根本不理她。 不接电话,微信被拉黑。 何忘之是明显的亚裔脸。 欧域人有时候会觉得亚洲人不够性感,因为亚洲人,尤其是中国女孩,如果只是化淡妆,一般都会给他们一种“你还在读书”的感觉。 尽管觉得亚洲女人不够性感,但奇怪的是,很多白人在退休以后会去泰国买一个房子,养几个妹子,生几个没有身份的孩子。 何忘之躲过了几个冲她晃过来的身躯。 她见吧台的人比较少,便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吧台工作的小哥像亚洲人,但是眉眼又很深邃。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脸特别的臭。 看见何忘之,骂道:“滚!”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她听过太多阴阳怪气的话,但是还没被直接狗血喷头的骂过。 小哥看何忘之瑟缩又慌张的样子,把手中白色的布扔到了吧台上。 “中国人?”他用中文问。 何忘之点了点头,想要从好不容易坐上去的吧台椅上滑下来。 “在读书?”小哥又问。 何忘之从椅子的滑下来就要走。 “站住!”小哥站住要走的何忘之,又道:“坐下来!” 他的语气有所缓和,但是何忘之仍觉得有点害怕。 但是转身看到刚才故意撞她的那几个男人站在一起,抱着肩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和她对上了眼神后又爆发出大笑来。 何忘之还是很怂地坐回了吧台椅。 “知道害怕了?”小哥了然,但是语气里只有看笑话的味道。 何忘之确实有点害怕,握着报警器的手都出汗了。 “你注意点,等他们嗨起来,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哥说。 “他们好像不敢来吧台这里。”何忘之说。 “哼!”小哥冷哼,“老子不爽,就不做生意。” 原来他是夜店的老板。 “哦。” 小哥说话间,给何忘之调了一杯鸡尾酒。 “谢谢你。”何忘之说话间拿出钱包来,“多少钱?” “一百万。”小哥没好气的说。 何忘之赶紧把酒杯给他推了回去。 “送你的,喝吧,蠢女人。” 恃靓行凶。 原来这个词不仅仅是为女人而设计的。 何忘之对酒精的耐受力不行,平时就不敢碰酒,现在这里的环境这么复杂,还有几个不坏好意的男人。 “你为什么今天不做生意?”何忘之能感觉到周围人对这个小哥的忌惮,便很有心机地鼓足勇气和他讲话。 “因为那个人来了。”小哥喝了口冰啤酒,像是要压住心中的火气。 “每次他来,我就很不爽。” 有脾气! 何忘之坐在吧台,又问道:“那如果有人想喝酒怎么办?” “自然有其他人去服务包厢里的贵客。至于这些穷鬼。我管他们干嘛?”小哥白了何忘之一眼,“你什么都不懂,来夜店干嘛?”他的话音刚落,眼中带了点审视的目光。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何忘之怕引起这位脾气很不好的小哥的怀疑。 “其实我确实不是来玩的。”何忘之开始编故事。 “是因为我的男朋友好像出轨了。” 小哥嗤笑,“这种事情,真的是天天上演到我都看腻了。” 何忘之“恩恩”附和。 “你看起来就很傻,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骗的?” 看起来就很傻…… “就和大家一样,我不经意看见了他的手机,发现里面信息量大的惊人。”何忘之故作难过却又强装坚强的样子。 “你还能看到手机,我碰都碰不到。”小哥的声音很轻,很快。 何忘之眼皮跳了一下。 原来每个“妖怪”都有一个会年紧箍咒的“师傅”的。 “也是中国人吗?”小哥问道。 “是。” “叫什么名字,你跟我说他的名字,我就跟你说他在哪个包厢。”小哥挑眉道。 “真的假的?”何忘之压抑住兴奋。 “真的,今天就一个包厢里有中国人,你告诉我是谁,我立刻安排你去。” 小哥的声音很兴奋,像是很期待看戏的样子。 何忘之却纠结了,爆出汪已桉的名讳? 她怕是刚找到人就被ko了。 那还有谁啊? 何忘之完全不了解汪已桉在m国的社交圈子,如果乱说一个人的名字,结果对不上号,不是白跑了一趟? 何忘之沉默的太久,小哥急于吃瓜的脸冷淡了下来。 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都是人精。 何忘之穿的用的都是不起眼的大牌,举止也很得体。 言谈表情都很乖,乖到有点想用糖骗走她的单纯,或者说是傻,一看就没经过什么风浪。(你识人翻车了)。 不说出人的名字,也许是因为爱面子吧。 陆风明白楼上的包厢里的人,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除了那位,劈腿这位乖乖女都是有可能的,因为她看起来就很好骗。 想着他们来让自己心情不好,还耽误赚钱,陆丰想要恶作剧的心冉冉升起。 “没事儿,反正都是中国人,你看起来又这么乖,受了委屈哥怎么也得棒棒你。我叫陆风,以后你叫我陆哥就成。” 何忘之有点反应不过来。 刚才还是警觉地看着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这么积极了呢?” 陆风示意何忘之走进的柜台来,何忘之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你这身材,换上我的制服也不一定能好看。”陆丰托着下巴沉吟。 说着就要脱何忘之的外套。 何忘之吓的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领口,赶紧要从吧台后跑掉。 “干嘛啊,干嘛啊!一惊一乍的!”陆风眼眉一条。 不知道是不是何忘之的错觉,尽然觉得他有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怕我强暴你啊?有没有搞错,我带着隐形眼镜呢!” 何忘之抿嘴唇,这个描述让她想到了汪已桉。 两人都很毒舌。 汪已桉是冷冰冰的毒舌。 这位是火辣辣的还有点风流的毒舌。 “我看看你里面穿的是什么,要是衬衫,我就给你找条领带装男服务生算了。平板电脑的身材,我抡大锤都不一定能给你凿出来前凸后翘!” 抡大锤制造前凸后翘? 听起来分分钟进医院的感觉。 何忘之里面还真穿的是衬衫。 陆风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条黑色的领带,帮何忘之系上。 “你放下头发来试试。” 何忘之为了照顾姜明月方便,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辫。 黑色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柔和了五官。 少了些学生气,多了些女人到女孩之间的韵味。 陆风打了个响指,赞道:“还不错,打扮打扮还能看。要不然我明天早上醒来,一想我昨天晚上帮了个丑八怪,我可能会气的去找你麻烦。” 因为穿着衬衫,大衣就得留在楼下,何忘之背过身,把报警器放在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还有手机和钱包,鼓鼓的也放在了口袋里。 陆风帮她把衣服收了起来,又给她备了一瓶某个牌子的伏特加。 看到这瓶酒,何忘之有点放心了。 汪已桉喜欢烈酒,尤其喜欢伏特加。 所以他十有八九在上面。 出于看八卦的心理,陆风亲自带着何忘之上了楼。 包厢名字很好听,叫“听松”。 名字很是雅致。 见何忘之看了那牌子两眼,陆风很是嫌弃地说:“别觉得我是什么文化人,就是为了忽悠这些洋鬼子和假洋鬼子钱的。松树都是针叶林,那叶子小的跟的那些垃圾男的弟弟一样,能听见什么声音?” 他的描述真的是很毒啊! 美好的画面“刷”地一下变成了惊悚而猥琐的画面。 陆风在门口按了一个键,然后门打开。 包厢里面不吵,也没有特别大的烟味,就是有点黑。 这是何忘之的第一反应。 随后,她就被陆风一推,踉跄着进入了包厢里。 手中的酒瓶在托盘里晃了几晃,差点掉在地上。 何忘之赶紧抓住了瓶子,勉强没把东西摔在地上。 感应灯亮起。 何忘之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很安静,因为这里只能算一个客厅,根本没有人,只有一排沙发,还有一个唱k的设备。 装修的整体风格是欧式的奢靡风。 装饰的画作也有种萎靡的氛围。 和听松这个名字格外的不搭调。 何忘之站定,隐隐听声音来自里面。 何忘之端稳瓶子,深吸了一口气,越过前厅,走了进去。 越走近就越能听见声音。 何忘之甚至还听到了打麻将的声音。 烟味也越来越重。 何忘之被刺激到,打了一个喷嚏。 托盘里的酒又晃了两晃。 何忘之稳定酒瓶的时候,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嘴里还嘟囔着,“不就是送个酒,怎么这么慢,你是骑着蜗牛,还是蜗牛骑着你来的啊?” 这些人都深谙“说话”的艺术啊! 只不过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就在何忘之疑惑的时候,走过来的人看见何忘之的身影也放慢了脚步。 等到俩人的距离缩短,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何忘之看见嗲鸿鹏,想到了在球场上陪李总打高尔夫的焦倩倩。 他不是焦倩倩的舔狗吗?知道焦倩倩现在有了“男朋友”吗? “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是戴鸿鹏,他蹙眉看着何忘之,又拽了拽何忘之的领带,“这又是什么东西,你再搞什么鬼?” 何忘之轻轻地扯回领带,只问:“汪已桉在吗?” 戴鸿鹏坏笑,又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找汪已桉?来m国找他?”因为震惊,戴鸿鹏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在何忘之看来,这个样子有点像个傻子。 “他在吗?”何忘之问。 “在!怎么不在!”戴鸿鹏说着,长臂一指,说:“走,我带着你一起去。” 说完,他竟然从何忘之的手中接过了托盘。 又穿过了两扇门,何忘之来到了内室。 热闹的夜店,被他们当成了麻将馆。 四个人对着坐,一个穿着西装,坐没坐相的的年轻男人叼着一根烟,头也不抬,专注看牌,还能抽出时间来挤兑戴鸿鹏。 “小戴!控制你的shou欲啊!不能对我们的送酒小妹起歹心,我们这可是纯绿色无公害麻将室,名字都叫松,哎!我们搞绿色,不搞huang色!” 066我们是仇人关系 一张麻将桌,三个男人坐着等戴鸿鹏。 “哟,您还挺怜香惜玉,帮姑娘端酒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人说完,笑骂道:“m的,取个酒这么费劲,我还当你去造酒去了呢!” 戴鸿鹏把酒放在冰箱里,回骂道:“叫唤什么?急着输啊?” 汪已桉没在牌桌上,何忘之观察了一圈,发现室内还有一扇门。 “酒呢?等了半天,怎么还放冰箱里了呢?我这杯里都见底了!”一个带着棒球帽,打扮的很潮的男孩儿说。 “老汪的酒,你要喝自己去点。” 戴鸿鹏这么一说,就没人再叽叽歪歪了。 何忘之站在距离桌子不远处的地方,有点尴尬。 正纠结着,戴鸿鹏走了过来。 “看来你得等一会了,老汪在里间睡觉。”戴鸿鹏说。 何忘之点了点头,“我出去等。” 戴鸿鹏还没说话,戴帽子的男孩便离开桌子,走了过来,嚷嚷道:“哇,美女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说着,还拽了拽何忘之的领带。 戴鸿鹏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拽到一边儿去。 “发qing啊你!这是我同学!” 戴帽子的男孩笑,“哟!那就是姐姐了!他们都叫我bonbon,你也可以叫我宝宝。” 何忘之冲他笑了笑。 宝宝也笑,当着何忘之的面,凑到戴鸿鹏的身边,压低声音,但其实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戴鸿鹏推了一下他的头,怒道:“一个焦倩倩你都搞不定,赶紧歇着吧!” 一提这事儿,宝宝就生气,“那能怪我吗?她品味奇怪,看不上我这年少有为的青年,看上了我爸,我也没办法!” 何忘之心中一震。 她记得戴鸿鹏原来有多舔狗,现在谈到焦倩倩,言语之中不仅没有感情,还让自己的朋友去搞定焦倩倩。 这些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何忘之心中警觉,只问:“汪已桉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这难说,他最近睡得都不好。”宝宝这会儿倒是还挺正经的。 “那我去外面等吧!”何忘之说。 结果戴鸿鹏和宝宝都拦着不让。 “别啊!你就在这儿等着多好啊!楼下渣滓多的很,下药的,被拖走的啊多了去了。你还不如就在这儿,好吃好喝的,还有我们给你逗闷子!”宝宝年纪应该比何忘之小一点,笑起来心无城府的样子。 戴鸿鹏则直接把何忘之拖到了牌桌上,按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 相比于戴鸿鹏和宝宝的热情,那俩人不热情也不冷淡。 连招呼也没打。 何忘之被他们一扫,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样子。 何忘之起身。 “我没打过麻将,真的不会。” 何忘之刚站起来,又被戴鸿鹏按着双肩坐了下来。 “不会大家可以教你。”戴鸿鹏说。 抽烟的西装男用力碾灭了烟头,看着戴鸿鹏不满地说:“老戴,你不会是输不起吧?” 还有输赢? 何忘之更坐不住了。 “戴鸿鹏,赶紧你自己来,我不赌博!”何忘之扭过头,压低声音对戴鸿鹏说。 戴鸿鹏正俯下身子压着何忘之的肩膀。 这么一来,何忘之扭头时,自己的脸就刚好擦过戴鸿鹏的。 戴鸿鹏一怔楞,何忘之的便挣脱开来,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内室的门开了。 汪已桉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苔绿色的毛衣,微微露出锁骨。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偶尔咳嗽。 他没看何忘之,只说了声,“坐下吧!” 何忘之站着没动。 汪已桉走了过来,从冰箱里拿出酒,走到牌桌前。 “宝宝,我代你打。” 宝宝狂喜,赶紧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转给汪已桉。 正对着的位置,何忘之站着,汪已桉坐着。 “坐下吧!”汪已桉的态度越平和,何忘之越惴惴不安。 “我们出去走走吧!”何忘之说。 何忘之的话一落地,桌上人除了戴鸿鹏脸色都变了。 看着何忘之跟看到自己门口突然站着一个外星人一样。 “牛b!”站在汪已桉背后的宝宝的无声地对何忘之说。 汪已桉敲了敲桌子,开始码牌。 他开始码牌,坐在旁边的两位也开始码牌。 何忘之求救地看着戴鸿鹏,低声道:“还是你来,我不赌博!” 戴鸿鹏还没说话,西装男就笑了。 “妹妹,我们不赌钱,你看桌面上,有任何的筹码吗?” 何忘之一看,确实没有筹码。 何忘之松了一口气,稀里糊涂地坐了下来。 宝宝小跑过来,开始给她讲规则。 汪已桉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苔绿色的衣袖衬的他的手非常的苍白。 宝宝看何忘之走神,心里着急。 “姐姐,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被美色误事!”宝宝说着,用手挡住何忘之看向汪已桉的眼睛。 在坐的人轻笑,汪已桉没有表情,默默地把酒开了。 何忘之脸红,“我差不多记住了”。 何忘之简单地重复了一下规则,宝宝这才放心。 明明说好的不赌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宝宝有点紧张的样子。 不过牌局已经开始了,何忘之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 俗话说的好,刚上牌桌的运气会好一些。 幸运好像确实站在了何忘之这一边,她不知道在这里输赢有什么意义。 反正也不涉及钱的问题。 但何忘之还是好好的打牌。 不管什么事情,她遇到了总是认真的对待。 因为何忘之连赢了几次,坐在她旁边的俩男人面色都不是特别的好。 何忘之想着自己要不要放水,所以她故意出错了两张牌。 宝宝在她的旁边急得跟什么似的,但是规则就是这样,看的人不能指手画脚。 汪已桉一直懒懒散散,打牌很随意的样子,他的目光只看着桌子上的牌,不像旁边二位,会观察何忘之。 汪已桉截住了何忘之出的错牌,接下来,他宛若势如破竹一般,接连赢了几个大的。 何忘之越来越熟练了,其实她手里有蛮多的牌可以去赢,但是为了一会儿和汪已桉好聊,所以她不想在牌桌上赢了他。 最后还是汪已桉赢了。 何忘之松了一口气。 但奇怪的是,牌桌上所有人除了汪已桉的表情都很奇怪。 何忘之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紧接着就被人搂着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对方亲的太过用力,何忘之甚至被他牙齿咯到了脸。 何忘之吓得不行,赶紧从椅子上起来,躲开。 宝宝高兴的不行,“太好了,我就喜欢姐姐这样的,聪明又柔和,焦倩倩只是长得甜了一点。” “什么?”何忘之吓了一跳,“不是不赌博吗?” 西装男叼了一根烟,却不点燃,“对啊,我们不赌钱,但是赌的是别的。” 何忘之不能接受。 “你们没有提前说。”何忘之吓死了,但是还剩一点理智可以思考。 “是汪已桉赢得,不是宝宝啊!”何忘之又问道,同时躲开宝宝。 “他说了,代宝宝打。”戴鸿鹏冷冷地说:“但是你没说代我打。” 何忘之不停的摇头,不管其他人,只看汪已桉。 汪已桉从西装男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来,点烟抽了一口。 透过烟雾,冷冰冰地看着何忘之。 宝宝走了过来,看着何忘之,“这是我们的规矩,输得人给赢得人一天的时间,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些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 何忘之走到汪已桉身边,“我们谈谈。” 汪已桉轻轻地呼出一口烟雾来,何忘之被呛得直咳嗽。 “你应该和宝宝谈一下接下来的24小时,该做些什么。”汪已桉凉薄地说。 旁边的俩男人简单地收拾东西走人。 宝宝不喜何忘之输了还做纠缠,表情不是很好。 戴鸿鹏拉着宝宝出去。 短短时间内,屋子里只剩下了何忘之和汪已桉。 “我都知道了。”何忘之说:“我替她跟你说一声抱歉。” 汪已桉失笑,“抱歉大可不必,替人道歉更是可笑。” 这是没得谈的意思。 何忘之想到烈日下被闷死在车里的小男孩,完全可以理解汪已桉的恨意。 “你能跟我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吗?”何忘之说:“她有错,但是她已经是癌症晚期,没有多少日子了。” “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倒是希望她可以活的久一点。”汪已桉不咸不淡地说。 何忘之无话可说。 “这件事情,没有说情的余地,也和你无关。但是你要是再因为这件事情来找我,就会像今天一样。”汪已桉的语气冷酷。 何忘之痛恨自己的不知死活,但是她也不能真的跟着宝宝走,一天24小时听他的要求。 “我……我……”何忘之难以启齿,“我们不是有协议吗?我不能跟着宝宝走。” 汪已桉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个协议的存在,你不说我还差一点忘了。” 何忘之像是感觉到了希望,赶紧点头。 汪已桉抬头看着何忘之,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又嘲讽和冰冷。 “你什么时候能长一点脑子呢?协议是存在,但是你看到我签名了吗?就算是看到签名你确定是我签的吗?” 何忘之震惊。 汪已桉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言情看多了?以为有钱的男人都会弄出来这么个东西来?” “如果你肩膀上顶着的东西是脑袋的话,就应该明白,我怎么会用这么瓷实的证据给自己挖坑?爆出来以后股价会不会受影响,联姻会不会受影响?” “再就是,你能不能看看你是谁?”汪已桉说着,拽着何忘之的胳膊,把她拖到了镜子前。 他推着何忘之的后背,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何忘之已经被一连串的逼问问的心中没底,现在看着镜中的二人,更是自惭形秽。 两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一类人。 汪已桉的贵气和修养已经深入到没一个动作表情和仪态中,自己则是那么的普通。 “你看清楚了吗?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是你该给我钱?还是我该给你钱。” 汪已桉说着,松开了何忘之,“还有,你看见我给你转的钱了吗?” 何忘之眼圈通红。 汪已桉却毫不留情。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的救世主?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但是心肠很好的傲娇傻b?”汪已桉的语气太快,导致他剧烈的咳嗽。 “你帮我解决了苏雯的问题。不禁帮我找了律师,还帮我联系了记者,搞定了一切。”何忘之说:“在苏雯的事情上,焦倩倩也参与了,我今天看见她在球场上和一个中年叔叔在一起。” 汪已桉笑着摇头。 “焦倩倩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汪已桉摇头,然后他又笑了,很邪恶。 “不过确实是我暗示她可以操作你和苏雯的事情的。” 一枚惊雷在何忘之的脑袋里炸响。 她不明白,汪已桉为什么制造了问题,又给自己解决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不仅帮自己解决了苏雯的问题,他会不会在别的东西上也做了手脚? 何忘之感觉全身冰冷。 “最开始我也没想到,姜明月的女儿会有这么蠢。”汪已桉很残忍。 如果一切都是算计的话,那自己今天来这里。不仅是自取其辱,还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你不妨想一想我为什么要制造问题后,再给你解决问题?”汪已桉端着酒杯,又说:“你也不妨想一想,我之前有很多机会,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报复姜明月?” 为什么? 何忘之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做《让子弹飞》,其中有句台词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汪已桉做的就是诱导蚂蚁自己跳进河里,默默的观察蚂蚁即将要溺水时的挣扎。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何忘之明白,自己要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代价。 “要怪就怪你太蠢了。你以为你来求我就会心软吗?你是什么东西呢?”汪已桉声音平静,话语却特别的尖酸刻薄,“姜明月耍了你这么久不长记性,别人稍微强迫就敢坐下赌博,稍微露一点脆弱,你就同情心爆发,卖弄你那泛滥的同情心。现在很好,宝宝从小没有妈,你刚好可以把你的同情心都给他。” 所有的话都像利剑一样,何忘之用尽全身的力气,轻声说:“打扰了,再见。” 心好像碎了,何忘之低着头离开。 关上门的时候,她听到有酒瓶破碎的声音。 何忘之被宝宝揽着脖子下楼。 陆风看到何忘之跟没了魂儿似得,有看见宝宝对何忘之如此亲热的模样,没有说话。 陆风拿出何忘之的外套,何忘之手上没力,接过来却没拿住,外套掉在了地上。 宝宝帮她捡了起来,又帮她穿上。 “你ke药了?”陆风的问道。 何忘之懵懵地抬头,眼睛通红,眼珠水润,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的样子。 “卧槽!”陆风低声骂道,拽着何忘之拉倒了自己的身边。 宝宝不愿意了,一脸戾气,“陆哥,干嘛啊?” “你给她吃yao了?”陆风质问道。 “呸!”宝宝不高兴了,怒道:“这妞我赢来的!” 陆风完全不信,“tony用一半的脑子就可以赢你。” “老子今天有各路神佛罩着。”宝宝得意,“手气好!” 何忘之拽着陆风的袖子,“我想回家。” 宝宝不高兴了,“愿赌服输知道不?tony那么神气,输了还得提供老汪的指挥呢!你懂点事儿,等明天我带你去shopping!” 何忘之听到shopping,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对宝宝说:“我给你钱,当做输了的筹码,好不好?” 宝宝搓牙花子,像是真的在思考一样。 “不行。”宝宝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种鬼扯的话,别说陆风这个人精不信,就连何忘之都不信。 何忘之受到重挫,但是不是眼瞎了。 陆风知道这是赌约,没有办法强逼着宝宝更改。 再说,虽然宝宝不太行,但是他爹可不是软蛋。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和人赛车,输的脱裤子?”陆风用的虽然是问句,但是神色却肯定,而且有种奚落的笑意。 宝宝的脸立刻涨红了,“那天还不是因为老子状态不好,再来一局,绝对赢那个黑mike!” “你今天运气就不错,要不要我帮你攒局子!”陆风道。 宝宝很是犹豫,他也挺想跟黑mike再来一局,但是也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来一百局也是个输。 “是不是爷们儿?”陆风不耐烦的样子。 “是!”宝宝咬牙,转头又笑了,“但是和黑mike怎么都能赛一场,但是美女不常有。” 何忘之挣脱宝宝环在她腰上的手。 “那我就告诉tony,让他以后玩牌不要带着你。”陆风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 这点对宝宝还是有杀伤力的。 “赛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妞是老汪帮我赢来的。” 宝宝一着急,就把实话说出去了。 陆风本来正装模作样要给tony打电话,听到这话,便放下了手机。 何忘之在听到“汪”这个字的时候眼泪要溃堤。 陆风目光复杂地看着何忘之,“你和老汪什么关系?” 何忘之抬头,眼泪流下来,“仇人的关系吧!” 067铁包肉 陆风愣了一下,bonbon的神色微变,开始认真地观察何忘之。 何忘之神色恍惚,没有注意到,但是陆风却看得清楚,bonbon把放在何忘之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也稍微地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何忘之用袖子擦掉眼泪,问bonbon,“你们以前赌输了的话,都会要求对方做什么?” bonbon没有说话,有点尴尬的样子。 陆风说:“五花八门。不过你问也算是问对人了。bonbon输得很有经验了。” bonbon没有什么底气的反驳,“也没有很多次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曾经被安排到gay吧当了一天的服务生。”陆风拆起台来得心应手。 “嗨!都是哪辈子的事儿了。”bonbon转向何忘之,“咱们走吧!” “你想好让我做什么了吗?能不能等天亮的时候让我和我妈交代一下,她现在还在医院里,我怕她担心。”何忘之说。 这时候,陆风的手机想起,是黑mike。 陆风把手机递给了bonbon,bonbon出去接电话。 小清场之后,陆风示意何忘之靠近吧台一点。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陆风问道,神色非常的严肃,还带着警惕,“你在骗人,这里根本没有你的前男友。” 何忘之感激陆风刚才的维护,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骗人的。 “我是来找汪已桉的。” 陆风的脸刷地冷了下来。 他以何忘之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摸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水。 “你是在为他而哭?” 何忘之摇了摇头,“我是为了自己的轻信和愚蠢。” 陆风的脸色不变,怀疑的情绪更胜。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继母是我的养母。”何忘之自嘲,“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陆风退回吧台后。 过了一会儿,bonbon回来了,怒气冲冲的样子,但是把手机还给陆风的姿势却很客气。 “黑mike说了,不和我比。”bonbon很是孩子气的愤怒。 陆风从吧台后走了出来,拿起手机,电话那端还没有挂断。 陆风和对方说的好像是法语。 何忘之和bonbon都听不懂,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陆风对bonbon说:“安排好了,双人比赛。” bonbon很吃惊,但非常的兴奋。 何忘之站在他的旁边,能感受到他忽然高涨的情绪。 “我想好你要为我做什么了!”bonbon忽然说。 何忘之的右眼皮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和我一起去比赛!” 吃了上一次的亏,何忘之这次冷静了些。 比赛,听起来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地跟着bonbon走要好的多。 但是到底是什么比赛?危险系数有多少?输得人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需要知道。 不要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别人,这是汪已桉刚刚教会她的一课。 面对何忘之的疑问,bonbon回答,他们所谓的比赛,就是赛车,绕环山公路跑一圈,谁先到谁就赢。 危险系数很大。 输赢都是他和黑mike之间的斗法,与何忘之没有关系。 何忘之找陆风要了一张纸和笔,把bonbon说的话落实在了纸上。 陆风嘴角微翘,看着何忘之,最后视线落在了bonbon的身上。 bonbon在看见何忘之开始写东西的时候,还夸了句,“你写字也太好看了吧!” 等到看见何忘之写的内容的时候,就爆出了一句国骂。 何忘之听见他骂人,被吓了一跳,鼻尖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陆风。 陆风的神态很稳,何忘之从中获得了一点安定的情绪,继续写完了。 何忘之先签了名,然后把纸递给了bonbon。 bonbon不想签,跨着脸看着陆风,“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妞,我带着去比赛,这个太tm的麻烦了。” “你把她带出来,麻烦自己解决。”陆风说。 相比于bonbon的直白,陆风一改之前的爆裂毒舌,眼神说话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他。 或许是真的着急去比赛,bonbon最后还是签了名,力透纸背——就是字写的像小学生一样。 何忘之把这张协议妥帖地收拾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放协议的时候,她摸到了报警器。 何忘之像周围观察了一圈,没有看到像是保安身份的人。 这时候,陆风也换好了衣服,竟然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比赛。 陆风开一辆银灰色的小钢炮,bonbon很呱噪,不停地跟何忘之说比赛的一些料。 比如黑mike的原名是mike,但是因为他的手段太黑了,所以被大家改了名字。 据说他出生于贫民窟,穷到姐姐和妈妈都从事不良职业,后来都命运惨淡。 唯独黑mike因为胆大手黑,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是他穷怕了,所以特别地爱财,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可以用作抵押和他比赛。 尽管身家很厚,但到了赛车场上,黑mike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也要赢,很多次都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通过bonbon的描述,何忘之基本上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这个黑mike真的很强大,除了技术上,还有心理上,手段上。 第二:bonbon的赢面很小。 何忘之不清楚bonbon以前的战绩,但就看他现在不住地说话,很明显处于紧张状态。 战争从来不是在枪响之后开始的,而是在备战的时候就开始了。 “一会儿我需要做什么?”何忘之问道。 “上了车以后,会有一根弹力带把咱们俩绑在一起……” bonbon还没解释完,何忘之便打断他,“为什么要绑在一起?” “是这样的,我骑车,然后你坐在我的后面,咱们俩被绑在一起,对方也是。” “骑车?”何忘之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声音。 “对啊!我们赛车是比的摩托车啊,你以为是什么?” 摩托车是肉包铁,危险,灵活,更刺激。 何忘之对摩托车不陌生,在m镇,在她读高中之前,镇子上的很多男人都是以摩托车为交通工具的。 因为便宜。 何忘之也会骑摩托车,当时爸爸生病,她要去矿场送盒饭,很多时候都是小小的摩托车后面放了一个硕大的箱子,里面大概有几百盒盒饭。 很重。 而且盒饭这种东西,连汤带油的,很容易一盒洒了或者挤破了,弄得其他饭盒都脏兮兮的。 这样的情况,理解的大人不会怪她。 但是有些人平时上班就累的要死,吃饭的时候又面对着一片狼藉,就对何忘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顿臭骂。 久而久之,何忘之可以在雪面被压得像镜子一样滑溜的地面上安全地行驶,也不会弄脏盒饭。 不过她这些都是出于生存,迫不得已的行为。 她当时就想,要是自己有个轿车该有多好。 这些人的车库里名车豪车不缺,现在却要玩摩托车。 何忘之想到一个昏庸的皇帝曾很傻很天真的文:老百姓都吃不起粮食了吗?那他们为什么不吃肉呢? bonbon见何忘之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了,又讲了两个笑话。 何忘之没什么心情听,她降下车窗,看窗外流动的景色。 忽然,她注意到,在他们的车后,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 会是保镖? 还是其他人呢? 何忘之升起了车窗,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辆车追的这么紧,难道陆风没注意到吗? 何忘之透过镜子看陆风,却刚好和陆风的视线相对。 何忘之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bombon紧张和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坐着玩手机。 何忘之瞥了一眼,他手机里看的无非就是那些胸大腰细的美女。 何忘之有点无语。 过了一会儿,bonbon忽然问:“你和焦倩倩是同学哈?” “恩。” “那她上学的时候就长这个样子吗?还是说后面也整了?”bonbon追问道。 这点何忘之还真的不太清楚,上学的时候焦倩倩是高岭之花,是男生心中的女神。 而自己则是“搬花”,搬花盆的搬。 有一次姜明月给何忘之买了一件衬衫,何忘之把它穿到了校服外套里。 却被焦倩倩的朋友注意到何忘之和焦倩倩穿同款。 她们把她叫到女洗手间,各种撕她的衣服,作势要把衬衫扒下来。 何忘之被她们折磨了好一会儿,死死地护住自己以免走光,导致自己的头和手被人爆锤。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焦倩倩是快上课的时候赶到的。 她看见了被折磨的不行的何忘之,对自己的朋友说:“赶紧走吧!上课了。” 何忘之抬起头,看见了背光站立的焦倩倩。 她其实是感谢焦倩倩的到来解救了自己的。 但却被焦倩倩的朋友认为是挑衅,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告诉她以后再敢模仿焦倩倩就让吃不了兜着走。 何忘之打那以后,就继续传自己以前的破衣服,或者买最便宜的商场打折款。 从那以后,她也不敢看焦倩倩,更别提看她长什么样了。 “我不知道。”何忘之说。 bonbon却以为何忘之是在委婉地表达“是”。 他点开焦倩倩的社交网络平台,打开了一张照片,给何忘之看。 应该是焦倩倩拍的杂志写真。 她带着短发的假发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颗扣子都不系,但是却不暴露,在风的影响下,衬衫很自然的贴合。 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配上帅气的皮靴。 有种野性的帅气。 bonbon把照片怼到何忘之的眼皮下面,说:“她是不是很好看?” 何忘之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bonbon点开评论。 何忘之看见有人在焦倩倩的评论下面cue她。 “果然还是我们焦焦又帅气又攻!有的明明就是铁t,被曝光了之后还要接受采访洗白。” “对啊,大家现在文化多元化,都接受的啊!至于又当又立吗?” “听说还是同学,不过人品不怎么行。” 这样的评论多不胜数。 何忘之不想再看了,把手机推开。 刚好这时候陆风说话,“我们到了。” 何忘之抬头,这才发现,车外面已经是不一样的世界了。 何忘之下车的时候还有些腿软。 周遭有好多的男男女女,大家都神色亢奋。 bonbon露面以后,他们更是爆发出了一阵阵的尖叫,看样子他们都认识bonbon。 bonbon也很大方地挥手示意,和他们打招呼,又掀起了一波波的浪潮。 随着人群的欢呼声,还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简直是贴着人的后脊骨直接窜向脑子的感觉。 陆风站在何忘之的旁边,低声道:“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的就是黑mike。” 看到黑mike的第一瞬间,何忘之有点惊讶。 “他是亚裔吗?” 这人是英文名,还会说法语,何忘之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外国人。 没想到却看到一个黄皮肤的男人,靠在自己的摩托车旁,静静地看着bonbon向他走去。 “这个有点复杂,之后再说。”陆风拽住何忘之,“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何忘之苦笑,“bonbon应该更紧张不是吗?” 陆风笑,但是神情严肃,“刚才bonbon在,不好说太多。所谓的双人比赛,是一个赛车手带着一个人,比赛也不仅仅是比谁更快,还要比谁能躲开对手带人所制造的障碍。” “什么障碍?”何忘之开始紧张,怎么千防万防,最后还是防不胜防呢! “两辆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可能会伸手拽你,不借助工具,但是如果你们的车因此翻了,就得退出比赛。” “这是什么玩法儿?不要命了吧!”何忘之的声音大了一点,引来里的众人的侧目。 他们说的是中文,在场的大多数外国人都听不懂。 但是当语言有障碍的时候,反而更容易通过一些表情、动作来沟通和识别。 何忘之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害怕了,怂了。 众人对着她狠狠地“嘘”了一波儿。 “你怎么不在车上就说!” “bonbon很容易紧张,我说了他的表现可能会更不好。” “他明知道赢不了为什么还要参加!” 这怎么看,玩不好都是要命的活动啊! “因为刺激。”陆风冷漠地说,“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注意,在两辆车擦肩的瞬间,你最好要要抓住机会。”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朝着bonbon走了过去。 bonbon和mike站在一起,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mike看起来也年轻,但是眉眼有种历经了世事沉淀的机敏和不动声色的狠。 bonbon看起来就是一个单纯为了追求刺激的奶油小生。 因为何忘之刚才的话,bonbon有些不爽,也不搭理何忘之,自顾自地或者站或者蹲地看自己的爱车。 bonbon的爱车是红色的,机身很大,车子保养的极佳。 mike的车是低调的黑色,像一直矫健的猎豹。 这种比赛级别摩托车和何忘之以前骑过车的车完全不一样。 前者更重更精致,中心更低,后者就只是个自行车的高阶版本。 何忘之站的有点尴尬,周围人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在她的身上,其中以mike的目光最为炽烈。 何忘之没办法,只能跟在bonbon的身后和他一起研究那辆摩托车。 bonbon在擦车的时候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何忘之仔细地听才发现他在祷告! 四海八方的神仙、佛祖被他拜托了一遍。 何忘之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mike忽然说话,“bonbon,要不要换个新玩法?” bonbon虽然心中有点忐忑,但是这种时候怂就不好了。 “怎么玩?”bonbon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们换一下助手。”mike没有看何忘之,对bonbon说。 这次不仅何忘之吃惊,连周围的人都沸腾了,看来这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 mike带的助手自己本身就是赛车手,能力在女车手之间是数一数二的。 bonbon最开始也没想到mike找了个这么强的配置,他有点后悔才一直在擦车,毕竟和身经百战的赛车手相比,何忘之的存在还不如一块猪肉。 毕竟猪肉还稳当一些,人一被拉扯时,一旦心慌挣扎就很容易出事故。 mike的提议bonbon很想接受,他不担心mike会使坏,第一比赛的全程都是有实时的视频拍摄的,谁要是搞事,以后也别混了。 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助手,自己的赢面还能大一些。 但重点是,mike为什么想换助手? 068致命赛道 bonbon看起来纨绔,但也不是个草包。 他没有立刻拒绝mike的提议,思考了片刻,他说:“交换一下助手没有问题,但是我提议,我们比三场。” bonbon的提议使人群喧嚣了起来。 何忘之认真地看着他们,判断着改变游戏设定之后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命运的改变。 mike挑了挑眉,“你想怎么玩?” 这是不反对的意思。 bonbon笑,“第一局,我们带着自己原本的助手的比;第二句,交换助手;第三局,我们俩来比。” bonbon的话音刚落,陆风的脸色就变了。 何忘之没参加过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比赛,一场就已经是巨大的挑战了,现在要比两场,还是和不同的人搭档,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mike轻笑,点了点头,但是他的女助手却不开心,连看bonbon都不愿意看。 早在mike提出交换助手的时候,她的女助手一脸吃惊,又一脸嫌弃的看着bonbon。 那是一瞬间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这也侧面说明了,这是mike临时想到的点子,她是不知情的。 mike的女助手嫌弃bonbon也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太糟糕,而是他比不上mike。 在赛场上,只有第一才会被记住。 本来以为只有一场比赛,现在变成了三场,在坐的看客都兴奋不已。 何忘之则越想越不对劲。 bonbon提出三场比赛,如果不出意外,他和mike比的那场应该是他会输。 那么剩下的两场呢? 这种事情不经得起推敲,何忘之越想越清晰。 如果bonbon在第一局就故意牺牲掉她,让她受伤,但是又可以继续比赛,那么在下一局的时候她就会成为mike的负担,从而增加自己的赢面。 但是即便是这样,除非第一局bonbon也赢,否则他还是会输啊! 何忘之有点看不懂这个看起来有点冲动和任性的男孩的想法了。 “换衣服去。”bonbon走到何忘之身旁,示意她挎着自己的胳膊。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挎上了bonbon的胳膊,他们重新回到的陆风的车上。 陆风丢给bonbon一个包,“滚出去穿!” bonbon不愿意,“外面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女人,万一看见我宽衣解带,还不得把我掳掠到外面的小树林里去蹂躏啊!我不要!” 陆风不管他说的这些有的没有,直接一脚踹在bonbon的屁股上,骂道:“还不快滚!” bonbon抱着衣服,委屈成一个包子里,一瘸一拐的走了。 陆风又把另一套女士的赛车服递给何忘之。 “害怕吗?”陆风问道。 何忘之打开赛车服,bonbon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大片的蓝白色为底调,有些衔接是明黄色,看起来很有生机。 抚摸着那纯洁的白色,何忘之不禁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当红色染上这纯洁的白色和清澈的蓝色时,又会是什么效果? “我害怕,但是比起无法反抗的被支配二十四个小时,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一些。” 陆风蹙眉,他看着何忘之,她的话有种认命的味道,但是再看她的表情,是完全的沉静。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里了汪已桉。 他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即便心中有着糟糕的判断,但是也沉静如海,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情绪使得本就糟糕的境况更坏。 “你们俩……”陆风想问问何忘之,除了亲戚关系,她还与何忘之有什么关系。 但就在这个时候,mike过来了,敲了敲他的车窗。 陆风降下车窗,面色疏离地看着mike,“好久不见。” mike也不寒暄,直接透过车窗与何忘之的视线相对,问道:“方便我进去聊一下吗?” 陆风微微移动身形,挡住了何忘之的脸,拒绝道:“不太好吧。比赛之前联系对手的助手,似乎不是规矩。” mike笑,露出两颗虎牙,这让他本来冷冽的气质带了一点温和。 “让他进来吧”,何忘之说。 陆风想说什么,没说出手,自己下车,面对着mike沉声道:“10mins。” mike坐进驾驶舱。 “你好。”何忘之伸出手。 mike摘掉手套,跟她握了握手,同时说:“如果不想死的话,不妨听一听我的建议。” 何忘之身材高挑纤瘦,比例极佳,但是欧域人大多高大,所以她穿着的是少年款的赛车服。 陆风帮她把头发编成了贴头皮的辫子,他的手很巧,一点也不疼。 何忘之五官明媚,赛车服稍微厚重,穿上有点热,越发地衬的她明眸皓齿,面若桃花,贴头皮的小辫子又给她增加了一点异域风情。 但是何忘之清楚,陆风给她弄头发不是为了好看,而是怕对方的助手会扯住她的头发,从而把她拉下车来。 做了开场仪式以后,bonbon便凑了过来,问何忘之,“刚才你和mike在车里聊了半天,都说了什么了?” 这个问题陆风也问了,但是何忘之的答案只有一个。 “没说什么。” 这种答案骗小孩儿,小孩儿都不信,但是bonbon不在乎,他只需要让何忘之在第二场比赛的时候成为mike的负担就好了。 即便是mike在第一局放水,不让自己的女助手伤害何忘之,从而保证二、三局的胜利,bonbon也有方法化解。 一个从来没有赛车经验的女人,怎么出事儿都是合理的。 何忘之余光看到了bonbon的神色变化,有些阴沉,还有一闪而过的狠厉,不得不想到一句话。 有其父必有其子。 虽然bonbon看起来像一个冲动的草包,但也只是看起来像而已,这种人,永远不缺乏狠心。 简单的开场之后,便开始到了选地图环节。 为了保证的比赛的合法合规性,他们的比赛地图和规则都是很严谨的。 按照mike和bonbon的一贯玩法,他们一般会选择未经妥善开发的山路。 这样的路地形复杂,沿途的路边有河流,还有为了方便而搭建的木桥。 和普通路面相比,石子比较多。 千万不要小看石头,在高速行驶时,一旦把车把打死,又遇到小石头,基本上人就要飞出去了。 mike和bonbon跑过这条线很多次,但是因为何忘之是新人。 mike还是把电子地图拿出来展示了一下。 bonbon听着的mike详细地讲述地形,有点不耐烦,“mike,你今天也过分热心了吧!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助手呢?” 酸溜溜的语气。 何忘之不管,指着河流旁边一片灰色的地域问:“这是什么?” mike低声说了句:“smartgirl。” 他放大灰色阴影的地域,随后点击地图,何忘之便看到了那片地域的实际情况。 因为地形地质地势,那片区域冷的要命。 冷冽的河水因为遇到了大块的石头,激烈的撞击导致形成的冷雾,蔓延在狭窄的山路上。 事实地图的旁侧还有显示当下那片区域的温度。 零下十五度。 何忘之看见那数字,都感觉骨头发凉。 mike又点击了一下,一个五秒的短视频快速地显示了那片区域一整天的变化。 现在是凌晨一二点,最冷的时候是凌晨的三点钟,最低时可以达到零下十八度。 何忘之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随即赶紧戴上了头盔,不想再看这些智障。 你说他们不是有毛病吗? 如果因为钱太多产生了烦恼那就捐出去啊!非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作死。 何忘之在脑子里把这些人骂了无数遍,深吸了一口气。 bonbon粗鲁地把她的头盔摘了下来,“你着急什么?重点还没说完呢!” “全程大概四十五分钟,去时bonbon带你,是第一局,然后我带你是第二局,然后天差不多就亮了。因为光线问题,我和bonbon会再次选择第三局的场地,有问题吗?” 也就是说,她的心理和身体都要撑过这难熬的两个小时。 人生是如此的艰难。 本来自己的人生就是hard(困难)模式。 现在更糟糕,变成了hell(地狱)模式。 “没有问题!” 因为还要给何忘之解释地图,所以准备的时间有些长,人群稍微有一点不耐烦。 但是等待换来是他们更兴奋的叫声。 沿途已经安排了无人机进行实况转播。 绝大多数人留在原地,看这大屏幕,还有一些人早就开车等在了终点。 人群的尖叫声加上心中的忐忑一起奏效,渐渐地何忘之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手心也慢慢地热了。 bonbon先跨上摩托车,何忘之随后,俩人一起戴上头盔。 随后,bonbon将一个弹力绳松垮地将两人系在了一起。 另一边的mike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透过头盔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世界,但是声音是有些模糊的。 mike和bonbon都拧开了钥匙,bonbon加大油门,车子的轰鸣声刺激人的心跳。 地面上的小石子和砂砾震动。 很是震撼。 何忘之牢牢地握住了bonbon的腰身,她这样做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尽可能地不要在后面再制造一个重心,从而时bonbon在控制方向时造成延迟的后果。 前方的指示灯不停地在闪烁,何忘之心中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摩托车像箭一样滑了出去。 通过观察地图,结合bonbon的解释,何忘之确定,mike的女助手会在三个位置进行的设置障碍和对他们下手。 第一个就是现在的平路。 第二个是木桥的部分。 第三个就是那片的水雾中。 平路的危险系数不如二者高,但是当车子刚开始时制造的麻烦会导致有些赛车手的心态出现问题。 至于木桥和水雾,听起来分分钟都是要人命的。不过附近已经有医疗团队的在候着了。 虽然有些人是抱着搞人的念头来玩的,但是黑mike的对手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要钱的时候心狠手黑,但是在比赛中下手比较轻,和他比赛对手只会输,但不会死。 大家也很清楚不是黑mike心地善良,而是和他比赛的都是这些为了追求刺激的富二代,要是真的闹出了人名,会给自己制造很大的麻烦。 再就是要想长久的赢钱,总得让人活着啊! 所以李总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赛车,也在黑mike那里打点过,所以bonbon的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但是这些何忘之的都是不知道的。 两辆车最开始还在距离的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但是随着一个转弯,黑mike的车就像幽灵一样与bonbon的车逼近。 饶是早就有准备,但是何忘之也被这转瞬即来的危险吓了一跳。 她没有惊恐的动作,而是等着bonbonde的动作。 bonbon的技术也不错,在对方的车的逼近的时候压低了速度,让自己的车稍微落后一点。 两量车有了前后位置的短暂错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弯道。 bonbon因为降低了车速所以离心力不是很大。 mike因为加速导致他把车倾斜的角度相当的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何忘之觉得他的膝盖会蹭到地面。 就在这个时候,bonbon加速上去。 车头直逼mike的车尾。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确实很危险,如果加速,车子有翻盘的可能,如果降速,bonbon的车头要是怼到自己的车尾,基本上也要翻盘了。 这时候考验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心理承受能力。 何忘之坐在后座,对bonbon的能力有所改观。 mike很稳地压住了态势,在弯道快要转为直道的时候,快而稳地把车子立直。 bonbon失去了一个机会,此时的最优解是超车,但是mike的车挡在前面,超也没办法超,只能看着mike轰着油门快他一步地疾驶。 接下来的路还算平稳,二人互相设置障碍,非常的惊险,但是没有出什么事情。 眼看着赛事就过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的是木桥。 如果和其他人比赛的话,无论是bonbon还是mike都有些许的优势,因为他们是亚裔,身材管理的又得宜,所以身体的重量相比那些二三百斤的赛车手来说还是有优势的。 因为这木桥的具体承重能力谁也没法预估,车已经很重了,只希望人越轻越好。 早在地图设定的时候,就有人建议维修一下这个木桥。 但是又被大家反对了,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他们甚至还压了注,不管谁在这条赛道上比赛,奖金都要抽取一部分,攒起来留作能把木桥压断的“幸运儿”的。 木桥的危险系数对于mike和bonbon差不多。 mike的一般情况是不会在这里对对手下手,因为这样也会给自己制造很大的风险,但是她的女助手却吃到了在这里下手的甜头。 bonbon有意在这里让何忘之下场,因为这里不致命,但是落水却可以导致何忘之战斗能力的减弱。 大冬天落水,惊吓的体力耗费都够何忘之这个没有经验的人喝一壶的了。 当何忘之落水以后,这局算bonbon输。 因为不出人命,又不会受到实际的伤害,短暂的休息过后,第二场比赛开始,有了何忘之的拖累和mike女助手的加持,bonbon有把握自己在第二局的时候可以赢。 这样一输一赢就是平局。 这才是bonbon要的结果。 何忘之想错了,bonbon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要完全赢了mike,即便是打成平局,但因为对手是mike,其实也就是赢了。 因为mike从来都是第一。 快到木桥的时候,何忘之默默地攥紧的拳头。 她盯着bonbon的手,在平路的时候,bonbon松开了右手的车把,随后又马上握稳。 何忘之试探地摸了摸弹力绳的金属搭扣,已经被bonbon解开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木桥,何忘之开始紧张了起来。 木桥只有五米多的长度,三米的宽度,很短,但是却像是鬼门关一样。 桥上有断裂的地方,这也就意味着两辆车并不是不可以并排跑,但是占据糟糕桥面的对手很可能会陷在里面。 但是不跑上桥又不行。 第一,这是一个下手的好机会。 第二,一旦有了过桥前后的时间差,此后的路段就难以追赶了。 bonbon解开了两人之间的弹力绳再先,mike驾驶的车在后。 何忘之已经看到了前方二十米左右的木桥。 069救人反而被打 二十米转瞬就到,bonbon没有减速,先上了桥,mike没有落后多少,两辆车差不多保持着并排的位置。 木桥已经很脆弱,两辆车一起上桥以后,桥身因过度承重微微有些晃。 车子的前灯一扫,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鸟。 大鸟蹲在桥面上,本来敛翅闭目,但车子的轰鸣声和强光的照射惊扰了它。 大鸟展开双翅,挡住了木桥的右边。 大鸟不断地震动双翅,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众人在野外都没有遇见过体型如此硕大的鸟类,直觉它是个麻烦。 bonbon的车向左移动,避开位于右侧的大鸟,这就逼着mike也向左移动。 在车灯的照耀下,可以看见桥面靠近左侧的位置有一条长一米左右,宽二十公分的缝隙,裂缝的左侧还有一条二十公分左右的木板。 如果轮胎卡到这缝隙中,就非常危险了,不排除裂缝会进一步扩大,导致连车带人一起掉进河里。 何忘之抓紧了车尾的扶手。 bonbon对她大喊,“你再往后坐一点!” 何忘之照做。 车子的中心稍微向后移动。 bonbon再度加速,同时扭转车把,用自己的车尾去打mike的车头。 他想逼着mike掉进那缝隙中。 mike知道他的意图,他没有慌,反而顺着的bonbon的力道将车子的微微倾斜。 就在这个时候,大鸟忽然张开双翅,冲着bonbon飞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鸟竟然还能飞的起来。 大鸟的翅膀极大,它迎面扑到了bonbon的脸上,bonbon的车子再度向左倾斜。 mike稳中发力,越过那缝隙,将车子在最左侧二十公分的位置的危险的走。 bonbon这边情况却非常的糟糕,那大鸟力气极大,尖锐的爪子扣在bonbon的肩头。 尖锐的喙不停地啄着bonbon的头盔。 何忘之坐在后面,都能闻到鸟身上的腥味。 这意外来的很快,出人意料。 bonbon竭力控制,但是因为大鸟的发力,车身的轨迹跟着偏移,mike已经安然度过了桥面,bonbon的车却被困在了缝隙里。 车轮陷进去,这是最糟糕的事情。 轰油门使车轮动起来,只会使缝隙更大,但是留在原地,就无法摆脱大鸟。 何忘之大声道:“我下去推车。” bonbon被大鸟困住,没办法只能让何忘之下车。 何忘之身材轻盈,她下车,小心地避开缝隙。 但是大鸟看见何忘之能动,打算去捉她。 bonbon用两只手抓住鸟腿,双手因此被大鸟痛啄了一番。 十指连心,鸟嘴锋利,手套被啄破,手指见了血。 何忘之找好位置,用力一推,bonbon也跟着轰油门,车子终于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快上车!”bonbon大喊到。 何忘之也感觉到不对,桥身晃的太严重了。 她跨上摩托车,bonbon轰油门。 当他们度过木桥时,只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木桥塌了。 木桥塌了以后,大鸟哀哀地叫,不再抓着bonbon,飞回了木桥的位置。 双重危机接触,何忘之松了口气。 bonbon却忽然把车停了下来。 “何忘之,你会骑车吗?”bonbon问道。 “我骑过最普通的那种摩托,100型号的。”何忘之回答。 bonbon摘掉自己的头盔,又替何忘之摘下她的。 没有了头盔,何忘之看见了bonbon苍白的脸。 他的手鲜血淋漓,很吓人。 “我的手现在特别的麻,不知道是不是那鸟有毒。”bonbon说。 “救援队在哪里?要不然我们打电话求救吧!”何忘之说,“我担心那只大鸟会去而复返,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bonbon抓住何忘之的手,道:“不行!我们可以输,但是不能认输!” 对于她的坚持,何忘之没有办法。 何忘之也不废话,简单地熟悉了一下车子,有不懂地地方问了问bonbon,后者的状态越来越糟糕。 何忘之坐到前面,用弹力绳牢牢地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车很重,和自己拴在一根绳上的bonbon也很重,很难,何忘之也害怕,但是透过后视镜,何忘之看见那只大鸟又飞了回来,这次它的气势更凶更狠,像一颗移动的炮弹。 何忘之咬了咬牙,慢慢地松开了离合器,车子迅速地开了出去。 何忘之慢慢熟悉了车子,也逐渐加大了油门。 路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飞起的小石子打在她的头盔上,发出的声音很大。 应该是快要靠近最后一个关卡了,迷雾森林。 反正都是输,安全要紧,何忘之稍微降低了车速。 因为速度慢了,破开风的声音也小了,何忘之能听到旁侧流水击打在石壁上的声音。 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可见度越来越低,水雾扑在头盔上,使得头盔上都挂了一层薄雾。 车灯探射出去,效果也不好。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人们最依赖的是眼睛还有耳朵。 但是现在眼睛看不见,耳朵接受的信息则是单一的澎湃的水声。 何忘之紧张且专注。 何忘之专心与路面,看不见,她就用心去感受,感受车身的弹跳起伏,稳定地开着。 不去想旁侧的河流到底有多么湍急,她只感谢此时mike已经遥遥领先,否则还要应对的另一个麻烦。 路越走越窄,地面的状况越来越糟糕,凹凸不平,路侧的树木野蛮生长,时不时地突然冒出来,击打在头盔上。 何忘之看着里程数,倒数着还有多久才能安然地度过这一关。 bonbon和何忘之绑在一起,他的手也扣在了何忘之的腰上,但是他的力气越来越小。 最开始何忘之没注意,等到bonbon松开手的时候她才发现不对。 何忘之刹车,转头看向bonbon,他的嘴唇发青,脸色发白,看起来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 何忘之摘下手套,颤抖地去探了探他的口鼻,呼吸还是温热的,只是有些微弱。 何忘之判断,bonbon这个状态很不好,如果再遇到颠簸,没准就要摔倒地上去,到时候带着她,俩人一起出事儿。 何忘之先松开弹力绳,脱掉自己的赛车服,她利用车上的工具将赛车服裁了裁,像小品里演得母亲背着个小孩一样,利用绳子将bonbon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何忘之冷的牙齿打颤,但是也没有办法。 她重新发动车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地上开始有水在蔓延。 没有人说过这路还会被水浸啊! 何忘之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觉得这些热爱刺激的有钱人都是傻b。 风从她单薄的衬衫袖口滑进去,冷风在身上走了一圈,袖口又有新的冷风进来。 几分钟,何忘之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热乎气儿全都没了。 路面上的积水越走越多,但是没有没过车胎。 但是车子开过去的时候就带起很大的水花,鞋子都湿的透透的了。 因为水的存在,会隐藏地面上的石头。 何忘之很小心,但是车轮还是压在了石头上,车子差点就翻了,何忘之用用脚支撑住地面。 她能控制自己,但是身后的bonbon不能,他的身体向右滑,差点栽倒进水里。 何忘之左右为难,咬牙切齿,不知道怎么撑住没让bonbon倒下,也没让车子倒下。 过了这片水域,雾也淡了,路况也好了不少,何忘之冷到没法加速,车子维持着匀速开到了终点。 mike早就等到了终点,他拿着一瓶酒,微笑地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熄火,想要解开绳子,但是手指头不听使唤。 早就等候好的医疗人员赶紧过来,用简单剪开了衣服做成的绳子和弹力带。 bonbon被移到担架上,陆风跑过来给何忘之披了件衣服。 mike走了过来,对何忘之说:“恭喜你!” 何忘之木木地抬头看他,不发一言,动作迟缓地从mike的手中夺过酒瓶子,咕咚咕咚地仰脖灌了好几口。 酒入喉头,带来了一些温度,何忘之被这烈酒呛地止不住咳嗽。 站在旁边的陆风从何忘之的手中夺回酒瓶,很不爽地塞回给mike,自己帮何忘之顺了顺后背。 这时,跑车轰鸣声越来越近,一辆蓝色的布加迪疾驶而来,车灯照的人眼晕。 刹车声响起,焦倩倩从驾驶舱跳了出来,李总从后车门走了出来。 焦倩倩就像是一个人形爆竹一样,被点着了引线以后窜到何忘之的面前。 “何忘之。”焦倩倩的声音咬牙切齿的。 何忘之又冷,酒精又烧脑子,她只听到有人喊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被人扇了一个巴掌。 焦倩倩这巴掌扇的极其的用力,她打完何忘之,自己的身形都变了变。 陆风当时脸色就变了,抓住焦倩倩欲打第二次的手,呵斥道:“行了!” 焦倩倩用力地挣开陆风的钳制,怒道:“她这是死有余辜!” 何忘之有点站不稳。 mike隔空跟李总打了个招呼,又对陆风使了一个颜色,自己拖着何忘之走了。 焦倩倩想要跟上去,却被陆风挡住。 陆风的脸色很难看,有浓重的警告。 “李太太还不是你呢!别演过了!” 焦倩倩一梗,没再追上去,只是脸色非常的难看。 陆风不再管她,走到李总的身边。 这场比赛要是追究下去,不难调查是他的窜的局。 李总只有bonbon一个儿子,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对于陆风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李总,方便谈谈吗?”陆风走到李总的身边,很是谦和。 李总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何忘之被带到车上,车上的暖风一吹,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暖风吹的她有点头疼,又有点困。 最难受的是,此时的暖气对她来说并不舒服。 遇到暖气,她身体内的寒意逐渐地散发出来,反而更冷。 何忘之蜷缩在座椅上,抱着自己的脚。 mike递给了她一个暖宝宝,被何忘之像一个救命稻草一样抱着。 “bonbon怎么样了?”何忘之问道。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mike说。 何忘之说的是英语,mike回的是中文。 “你是中国人?”何忘之抬起头,看着mike。 mike摇了摇头,对何忘之说:“你其实可以认输求救的,为什么要听bonbon的开回来?你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就算你不听他的,也无所谓。” 何忘之笑,却因为太冷,牙齿磕答磕答作响,而使得自己像童话故事里的大反派的笑声。 “有句……有句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忘之颤声说:“他自己选择的是这样,如果我真的打了电话,就会让他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到时候纠缠不清,我是得罪不起他们。”何忘之声音颤抖,很慢很慢地才说完这段话。 “你说的他们,还包括谁?”mike追问道。 何忘之想到了那个人,眼睛发涩,过了一会儿才说:“没谁了。” mike蹙眉,他坐在何忘之的旁边,看着她缩成一小团,狼狈又可怜地抱着自己的双脚,脸上还带着被人打过的巴掌印,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mike打开何忘之的大衣,示意她放松。 何忘之身体僵硬,像是已经在冷冻室里被冰冻过了的人。 mike一点一点地打开她的腿,握住她冰凉的脚丫,脱掉她的袜子。 她的脚碰到mike热乎乎的手,何忘之一缩。 她吃惊mike会这么做,但到底还是反应太慢了。 mike拉高自己的毛衣,把何忘之冰凉的脚丫子贴到了他温暖的胸膛上。 何忘之猛地想要抽回腿,却敌不过mike的力道。 mike稍微靠近何忘之一点,帮她把羽绒服改好又拉过来一条折叠的羽绒被盖在了她的身上,自己坐在她旁边不远的位置帮她温脚。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的身上恢复了温度,mike把她的脚放回在羽绒被里,没留一言地离开了车里。 何忘之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昏头昏脑,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车窗,有间隔的三声,何忘之装作听不见,不想搭理,后者直接拉开车门,是陆风。 他把何忘之从被子里拉出来,当着何忘之的面拆开退烧药和感冒药。 “女壮士,赶紧吃点药吧!”陆风的语气很平和。 何忘之浑身酸软,她知道这是感冒的前兆,听话地把要吃了,又被陆风逼着喝了一大壶的红糖姜茶。 何忘之喝得差不多了,陆风忽然问:“你和汪已桉到底有什么仇?” 何忘之被问的愣了一下,她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垂眸,“就是他很讨厌我。” 陆风认真地研究何忘之,他的目光把何忘之看得有些发毛。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你是人还是鬼!”陆风说着,用手按了按何忘之被扇出指印的脸来。 焦倩倩的力气很大,何忘之感觉自己这边脸异常的热,被陆风一戳,又疼又涨。 “恩,是人。”陆风说。 何忘之叹气,丢过去一个白眼儿。 “从来没见焦倩倩这么真实,平时都假的要命。” “你认识她?”何忘之问道。 她不说话还不觉得,一说话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怎么不认识,最开始跟着汪已桉。汪已桉看不太上她,她就跟了戴鸿鹏,好像又在什么事儿上涮了戴鸿鹏,就搭上了bonbon,现在跟bonbon的老爸。” 何忘之心中唏嘘,她曾经多么羡慕焦倩倩的人生,觉得所有人都爱她。 现在陆风用如此嫌恶的语气讨论焦倩倩,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是高中同学,当时,包括现在很多同学都很喜欢她。”何忘之的声音很是落寞。 陆风嗤笑,“忘之,你真的太单纯了!你以为焦倩倩她是谁呀?还大家每个人都喜欢她?你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上能够达成长久联盟的是利益,不是什么感情。”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建立深厚的交情很难,但是我说的是最浅薄的好感。”何忘之摸着自己的脸说:“就好比这一巴掌,如果在高中的时候,随便找一个我们班级的同学,让他们选择打我和焦倩倩中的一个,他们肯定选择打我。” 烈酒有点上头,何忘之的情绪也开始上来。 她其实是委屈的,焦倩倩是以什么身份打她? bonbon要来比赛,她不过是个炮灰,理论上她还救了bonbon。 何忘之越想越后悔,是不是被打习惯了,否则为什么当时不还手。 070被李总求婚 药劲儿逐渐上来,何忘之的头越来越晕。 热乎乎的暖宝宝怎么都温暖不了有着旧伤的胳膊,神经抽着疼。 “方便送我回家吗?”何忘之仰头问陆风。 陆风的电话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 “我出去接一个电话。”陆风蹙着眉,帮何忘之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车门被关上。 何忘之从口袋里拿出报警器,想了想,按了下去。 bonbon不知道是否脱离了危险,如果李总被焦倩倩的吹了什么枕头风,那自己还是挺危险的。 她不能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可靠的境遇内。 过了一会儿,有人拉开车门,是林秘给她安排的保镖。 保镖是个hei人,带着墨镜,不苟言笑,很靠谱的样子。 “请你给林秘书打一个电话,告诉她我一会儿要回家。”何忘之说。 片刻后,电话被打通,保镖先和林秘说了自己接到了何忘之后,然后把电话递给了何忘之。 听到林秘的声音后,何忘之才松了一口气。 何忘之费力地从由座椅临时改造的床上下来。 不告而别不好,何忘之想了想,留了一张纸条在车上。 随后她被保镖扶着下来,进入了他开的奔驰越野。 上了车以后,何忘之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此时国内已经是白天了,何忘之分享了一个实时定位到自己和苏白、赵甜三人的小群。然后才放心的睡下了。 睡着也不安稳,何忘之在不停地做着噩梦。 一会儿梦到了自己掉进了火山喷发后岩浆里,一会儿梦见自己掉入了漆黑冰凉的汗水中。 大汗淋漓。 冷得透骨。 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有一双手忽然握住了她。 那双手坚定而有力。 何忘之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 但是那人却用手罩住了她的眼睛。 “我疼!”何忘之啜泣道。 那人帮她按摩疼痛的胳膊。 像是童话故事里救兵一样。 何忘之第二天一早醒来,是在自家的床上。 她刚醒过来,就看见了趴在了自己床头的林秘。 何忘之暗暗吐槽自己,林秘看样子是照顾了自己一页,而梦中感受到的却是一双男人的手,自己真的是愧对林秘。 何忘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因为她的动作,林秘也醒了过来。 “忘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林秘关切地问。 何忘之抬头看向电子时钟,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没……没有。”何忘之说着,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要命。 她想要从床头柜拿起水杯,但是胳膊酸软没有力气。 “别动,我来!”林秘赶紧把水递到何忘之的嘴边,伺候她喝下去,这水里加了蜂蜜,很是滋润。 何忘之喝完,想要站起来洗漱,身子却很软,在林秘担忧的目光下,一点点扶着墙来到了盥洗室。 简单地清理好了自己以后,林秘说:“你的朋友看定位到家了,就给姜总的号码打来确认了,不过我已经交代过了,以后有事情都打我的号码。” 在姜明月生病的这段时间,大部分的电话都由林秘转接。 “辛苦了。”何忘之说。 “你……昨天聊得怎么样?”林秘说。 何忘之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也许我还惹了另一个麻烦。” 林秘见何忘之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是说家庭医生说何忘之受了风寒,身子虚弱,加上手臂的陈年旧伤,如果不妥善的治疗,越老越遭罪,最好赶紧开始针灸疗法。 何忘之身子不适,想去看姜明月,又怕自己把风寒传染给她,刚好身心俱疲,在家养伤。 “至于针灸,还是不要了吧!”何忘之看过一些古装电视剧,那里面神医手握银针,也不知道消毒没,一扎就治百病,她觉得神奇,但也瘆得慌。 要是医生没掌握好深浅,会不会扎到骨头上啊? 何忘之被这个想法下了一哆嗦,拨浪鼓似得摇头。 林秘劝她,“可以先试一试,如果觉得一下子都受不了,可以不继续。” 何忘之勉强接受。 吃了点没什么滋味的鸡粥,又补充了一点维生素,何忘之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身上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但是昨天睡得太多,今天又睡不着。 干巴巴的躺着,很没意思。 何忘之不是个手机控,以前是因为学习忙,也因为没什么需要社交和联系的人来,久而久之,就没有瘾。 何忘之拿出手机,在ted上看了几个演讲,看完了一个,便在备忘录上总结一下这个演讲的核心内容,用两三句话总结,用英语。 何忘之觉得这样可以锻炼自己的综合能力,虽然暂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一直在坚持。 林秘见她用功,便安装了一个投影仪在她的卧室,又给她弄了一个放在床上的学习桌,何忘之就在床上踏踏实实地耗了两天。 因为年轻,两天后何忘之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不过也瘦了很多,穿上的裤子松垮的挂在腰上。 何忘之不得不找了一条腰带,狠狠地勒紧。 何忘之今天穿的很青春,巴黎世家的鞋子,麦昆的裤子和卫衣,都是林秘置办的。 何忘之下楼,司机已经准备好了车子,何忘之打算去医院看一看姜明月。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何忘之他们的车停下。 外面的阳光不错,何忘之降下一点车窗,就看见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很单纯的女人一脸懵懂的横穿马路,差点被车撞倒。 女人被吓到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车子全部停下,但是女人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爬不起来。 “在前面等我!”何忘之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便飞快地下车,扶起女人,拖扶着她过了马路。 女人看起来是亚裔,她不说话,也不知道是韩城人还是樱花国人,细看还有一点混血的感觉,总之非常的美。 何忘之问她,“你还好吗?” 她也不说话,只是呆懵懵地看着何忘之,过了一会儿,试探地用手指尖捏了一下何忘之的脸,然后咕叽咕叽地笑。 女人保养得宜,穿着服装看不见logo,但是很有高级感,非常的体面,身上的味道也是高级保养品和香薰的味道。 但是与外在矛盾的是她的神情和动作。 她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但表情幼稚,动作稚嫩。 好像是有精神障碍的患者。 何忘之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轻声细语的问她,“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需不要我送你回家?怎么联系你的家人?” 短短的三句话,何忘之慢慢地说,中文英文各说了一遍,都没有反应。 就在何忘之想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一个菲佣还有一个阿婆跑了过来。 菲佣说英语,阿婆说粤语。 她们俩看见女人,惊喜不已,对何忘之千恩万谢,再三邀请何忘之到家中一座。 何忘之见的女人对她们俩不排斥,还伸手冲阿婆要蜜饯吃,也放了心。 “不了,不了,我还要去医院看一下我妈妈。”何忘之说。 女人本来正挎住何忘之的胳膊,要给她喂蜜饯吃。 听到医院二字,手一松,蜜饯掉在了地上,她蹲在了地上,“啊”地一声尖叫,短促,尖锐,像是的承受了极大地痛苦一般。 何忘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能让她反应如此的激烈。 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他们的车也到了,一量奔驰的房车,菲佣和阿婆再三感谢了何忘之,又和她说了抱歉,搀扶着女人上了车。 何忘之站在路边,看着女人趴在车窗上看着她。 何忘之挥手跟她说了再见,眼看着房车开走了。 一个小意外过去,何忘之来到了医院。 姜明月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何忘之看着有点心疼,问要不要给她买一点书看。 姜明月摇了摇头,“老了,靠在床上看书不是眼睛疼就是腰疼。年轻的时候看书学习看伤了,工作了以后就不愿意再看,没有几个人像你爸爸一样把书当成命。” 好几天没来看她,姜明月太寂寞,话也多了些。 她鲜少有语气平和的谈论爸爸的时候,何忘之坐在姜明月床畔的椅子上,轻声问:“你当时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姜明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忘之见她没生气,就笑着追问,“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可帅了?” 姜明月陷入深思中,过了一会儿,嘴角才轻轻翘起来,“年轻的时候是挺好看的。” 何忘之惊讶,没想到姜明月真的会这么回答。 姜明月敲了一下何忘之的头,“这么大的女孩子了,注意点表情管理,我看我得给你请一个老师。你太简单,从表情就能看得出你在想什么,这要是放在社会上,分分钟被人啃剩骨头渣子。”姜明月病恹恹,训斥起何忘之来的时候却精神百倍。 何忘之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温暖。 姜明月真的在关心她。 但是看着病床旁侧的仪器,和她手臂上植入的固定针,何忘之又觉得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记录下来姜明月生命最后时光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如果她以后真的走了,至少自己还有一个怀念的凭据。 “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去拍照吧!”何忘之说。 姜明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固定针,有点抗拒,“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法看,不想去。” 何忘之没劝,过了一会儿,姜明月又说:“我去拍张黑白照也好,已经很久没拍照片了,到时候墓碑上给我放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她说得轻松,何忘之却承受不住。 “我去下洗手间。”何忘之说着,慌不择路地逃出了病房。 姜明月看着关上的病房门,低声道:“这傻孩子,找理由也找个像一点的啊,洗手间在屋里啊!” 何忘之跑到花园里,狠狠地哭了一场。 在医院,哭是常态,笑反而罕见。 人们的悲喜不互通,更何况在这一个自己就是戏中人的离散场。 何忘之哭完了,才觉得狼狈,但好在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 何忘之眼睛通红,要是上楼会立刻被姜明月发现。 她都能想到,如果姜明月看到自己流过眼泪的样子,一定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想了想,打算出去买一个相机。 叫好了车,何忘之便在医院的门口等。 等司机来了,何忘之便和他说,自己想买相机,司机便带着她去专门卖电子设备的商场走去。 何忘之买了一个专门拍vlog的小相机,相机不沉,拿着也方便,又买了一个拍立得,还有几包相纸。 选完了东西以后,何忘之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她守在收银台前,刚要买单,一张卡就先于她贴付在收款机上,一两秒钟,何忘之转个身的功夫,刷卡完成。 “李总!您好!”见到bonbon的父亲,何忘之很是惶恐。 她不知道bonbon现在是否脱离了危险,也没有地方去问。 她和bonbon,陆风以及mike的联系就只在那天晚上。 她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如果硬要去问,那只能通过汪已桉。 何忘之不敢再联系汪已桉,只能默默祈祷,bonbon早日恢复健康。 “要不然出去聊?”李总冲何忘之轻笑。 李总四五十岁,保养得宜,虽然相貌一般,但是气度不凡,不同于那些上了年纪便开始走向油腻道路且一去不复返的老男人。 何忘之想把钱还给他,在这说,后面排队等这买单的人也蛮多,堵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 何忘之点了点头。 李总先一步走,何忘之像个小跟班儿似得跟在他的身后。 李总的车与何忘之的车停靠的位置蛮近。 所以司机看见何忘之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的时候便下车候着何忘之。 “等我一下。”何忘之对司机说。 李总拉开车门,示意何忘之坐进去。 何忘之想到了焦倩倩的那一巴掌,现在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每一次看见焦倩倩,心中对她的滤镜就少了一层,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眼瞎心盲,否则怎么会去羡慕焦倩倩的人生。 “我就站在这儿吧!”何忘之站在车门口。 李总笑,“我坐着,你俯视地看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李总的话很软,但是就像是软刀子,让人无法拒绝。 何忘之觉得这才是话术的最高境界,以柔克刚。 “要不然我蹲着。”何忘之觉得比起上了车被拐走,卖蠢就卖蠢吧! 李总笑了,一脸怜爱地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对这个眼神接受无能,赶紧避开装作看不见。 “bonbon已经脱离了危险了。”李总说。 何忘之抬头,对这点倒是真心的高兴。的 希望bonbon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珍惜生命,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真好。”何忘之的语气很真诚。 李总叹气,“如果他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这次幸好是你,把他及时地带了回来,没有延误,否则也难说。” 这点却是何忘之感到内疚的一点,“其实没有,当时如果不听bonbon的,给救援队打电话也许能更快一点。” 李总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后来我们查了监控,那只大鸟本来就住在桥下,有一窝鸟蛋,可能是觅食的时候,由一条毒蛇进入了她的巢穴,吞掉了鸟蛋,大鸟和毒蛇打斗的时候,爪子上和喙上都沾上了毒液,你们驶过木桥的时候,大鸟正在休息,也是命。” 何忘之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心中只剩下庆幸。 “现在这样还好,希望bonbon这次涨一个教训吧!”何忘之说完,话音一转,“李总,刚才谢谢你帮我刷了卡,但是这个我是帮朋友买的,所以必须要把钱转给你。” 何忘之怕李总不收转账推诿,刚好她钱包里也有近千块的美刀,抽出了钱,凑了个整,塞到了李总车子的夹缝里。 就在她微微俯身塞钱的时候,李总忽然问道:“那一巴掌疼不疼?” 何忘之被他陡然温柔的声音吓了一跳,联想到他还保养焦倩倩的事儿,立刻倒退了一步,道:“没什么事儿,都过去了,我皮糙肉厚的!” 李总的却不笑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道:“bonbon的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没有再娶妻。” 何忘之头皮发麻,“其实单身挺好的,自由自在。” 李总看着何忘之,眼神纵容,完全是很宠爱的样子。 何忘之却觉得恶心,这都是什么人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刚刚保养完焦倩倩,现在又来骚扰她! 何忘之决定,自己以后要给认识的人设定一个标准,那就是存款不许超过一百万元人民币。 这些人钱多了以后就开始趋于不正常了,她看着都觉得害怕。 “我等着你改变主意,至于我和焦倩倩的关系,你也不必忧虑。” 071失踪 何忘之瞠目结舌。 虽然从李总的话语和态度中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但是听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何忘之还是很吃惊的。 毕竟他和姜明月还是认识的人。 何忘之赶紧摇头,笑意全无。 “对不住了,李总,我有喜欢的人了。”何忘之说。 李总只是笑,像是纵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然而他看何忘之的眼神,那种不动声色的张力,全然不是看待孩子的目光。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医院看一下bonbon?”李总问道。 何忘之摇头,“我还有事情,就不去了。”她说着,倒退了一步,加大了与李总之间的距离。 “好,不急。”李总说着,便上了车。 何忘之站在原地,看着李总的车走远,心里憋屈。 回到了医院,姜明月已经吃饭了,看见何忘之,不太高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何忘之把装相机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纠结了半天,对姜明月说:“我得和你说一个事儿。” 姜明月放下调羹,蹙眉,“有事儿就说,你看看你的表情,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把看见李总还有李总的意图和姜明月说了。 姜明月沉默了片刻。 何忘之屏住呼吸,等待姜明月的回答。 “你怎么想的?”姜明月问道。 “我能怎么想?他和我爸年纪差不多大,我和他儿子是同龄人!”何忘之又急又气,“搞不懂这些老大爷是不是被自己那点钱把眼睛和心都给蒙住了,有钱就是万能的了吗?” “有钱确实不是万能的,不过权势却是。”姜明月冷笑,“你的那个高中同学不就跟着李总嘛。你以为她只是图钱吗?” “那还能有什么?难道看上他了?”何忘之讽刺道。 姜明月笑,“你也别太孩子气了。李总这个人发家史有点复杂,但是据我了解,此人心狠手辣,黑白通吃,你那个同学仰仗的是他的资源,而不是钱。” “他和其他人的关系我不关心,我自己很讨厌他。” 姜明月客观的分析让何忘之心中没底,她不会是赞同自己和李总吧? 这要是正常的母亲听说有中年丧妻,儿子和自己闺女一样大,还想娶自己闺女的事儿,估计早就拎起大刀来砍人了,而不是像一个律师一样,一条一条的帮助分析。 姜明月看了何忘之一眼,说:“你要是不愿意,这事情我来解决,但是如果解决不了,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国。” 听了这话,何忘之心中忐忑,姜明月的意思很明白,她的势力不足以和李总抗衡。 何忘之失魂落魄的样子姜明月看在眼里。 “你也别害怕,我一会儿给老汪打一个电话。”姜明月提到丈夫时,神色很是低落。 从姜明月来m国看病后,汪已桉的父亲没有来探望过,电话也鲜少打来。 何忘之以前觉得奇怪,现在一想,估计他们的感情淡薄与汪已桉早逝的弟弟有关。 何忘之觉得姜明月过得也挺难的。 两人情绪都不高,何忘之留在这里难受,想着不如先回去,正好赶上医生查房。 何忘之现在对医学英语已经不太陌生了,听得也不费劲。 等医生走了以后,姜明月对何忘之说:“你还有二十天就开学了吧?” “差不多。”何忘之说:“看看可以休学一段时间,之后慢慢补上就行。” “尽量还是回去上学,但是回国之前,最好把耳朵的手术做了。” 何忘之痛恨医院,这个地方记录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人工耳蜗,早做我也好放心。”姜明月推开餐盘,看着何忘之,“之前你不是说想要去外面的读书吗?也留意一下想去哪里。” 人工耳蜗手术在她耳朵刚出事的时候就能做,但是姜明月除了在她刚出事的时候去了一次,之后便没再出现在医院里,何忘之当时浑浑噩噩,想着手术太费钱了就放弃了。 出国读书的事情之前提过,被姜明月痛骂了一顿,现在她怎么都想开了。 很是奇怪。 “差不多你就回去吧,别老往医院跑。”姜明月说。 何忘之“哎”了一声,她转身要走,姜明月忽然叫住了何忘之。 姜明月的声音惊恐且尖锐,像是在自家门口看见了外星人一样。 何忘之赶紧回身,快步走到了姜明月的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 姜明月眼睛发红,用了极大的力气,一把将何忘之拽地用后背对着姜明月。 何忘之不明所以,又不能挣扎,只能用背对着姜明月。 何忘之感觉姜明月在自己的衣服上抓了一把,随后便听姜明月的呼吸声有些粗。 何忘之慢慢转过身,就见姜明月捏着一个蜜饯。 何忘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想起这蜜饯是在街边看见的那个漂亮女人给她的。 为什么姜明月反应会这么大? “你什么时候还爱吃蜜饯了?”姜明月调整了一下神态,问道。 何忘之察觉到了她话里的试探,不想让她想太多,就说:“可能是去亚超的时候粘上的,我没注意。” 姜明月抬眼,“你去亚超了?东西呢?” “车里呢,扔后备箱了。” 姜明月将信将疑,慢慢地把那蜜饯丢进了垃圾桶里。 “你走吧!”姜明月有些疲惫的样子。 何忘之记住了那蜜饯的样子,下楼。 何忘之很少吃零食,确实没见过那蜜饯的样子,但肯定不是常见的果干。 难道姜明月认识那个漂亮女人? 何忘之叹气,她的生活简直处处都是疑问。 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何忘之找车的时候,一个人在不远处冲她招了招手。 何忘之定睛一看,是mike。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忘之走过去,mike站在原地,背靠着一辆黑色的特斯拉。 “嗨!”何忘之先打了一个招呼,“那天多谢你!” mike轻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谢谢你帮我分析了一下bonbon的技术和习惯。” 那天mike上车以后,就是帮何忘之分析了bonbon的赛车特点,何忘之因此避免了被bonbon甩下车。 “小事。” mike话不多,两人又不熟,多少有点尴尬。 但mike不觉得尴尬,看着何忘之,眼神温和,一点都不像他开车的时候身上的那种王霸之气。 “我以为你平时也会骑摩托车呢。”何忘之没话找话。 mike笑,拍了拍自己的车,道:“那只是一个职业而已。” 何忘之也笑。 和mike聊天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他一开口基本上就不给人继续下去的话头。 “我还有些事情,得先走一步了。”何忘之抱歉地说。 mike点头,“改日再见。” 何忘之也说:“改日再见。” 何忘之上了自己的车,就见mike带上墨镜,向住院部走去。 何忘之回到家以后,林秘正在开视频会议,不知道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林秘的语气很不好,手里拿着文件,不停地质问下一级的员工。 何忘之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查了一下人工耳蜗的手术,越看越害怕。 又查了一下自己相关专业世界排名靠前的学校和入学要求,越看越觉得好。 她拿出一个本子,简单地列举了几个学校,对比了学校的招生要求,学费等条件,研究的不亦乐乎。 何忘之还找了几个她感兴趣的学校的招生短片,越看越激动。 手机震动,她拿起手机,电话来源地显示的是m国。 在m国,给她打过电话的只有汪已桉,但却不是这个号码。 何忘之理所当然的挂掉,挂掉后又觉得后怕。想着会不会是李总那个老bt。 刚才研究学校而产生愉悦心情烟消云散,何忘之抱着手机,心中忐忑。 好在没有电话继续打过来。 何忘之应该放松,但是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手机里进来了一条短信。 是中文。 何忘之只是匆匆的扫了一眼,没有完全看完,心态却崩了。 这条长短信里面全都是脏话。 脏到何忘之太阳穴直蹦,心口憋得慌。 她都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人的口中。 何忘之记忆力太好,只是匆匆一扫,这些话就刻在了她的脑袋里,想望都望不掉。 主要意思就是说她不检点之类的等等。 何忘之想打电话问过去对方到底是谁,凭什么侮辱她。 不过略微一想,应该是焦倩倩,她在m国,还是李总的情妇。 没等何忘之把电话打过去,她的手机就开始持续被打电话进来。 何忘之想到以前看过新闻,说有的淘宝卖家被买家打了差评后,便买了“呼死你”的业务,持续地地受到骚扰。 何忘之记下了发来短信号码后,便把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 她气的脸色通红,来到了客厅。 林秘开完了会,正在喝水,看见何忘之气势汹汹,赶紧问:“你怎么了?” 何忘之气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问林秘,“能不能再给我找一张sim卡?” 林秘迟疑了一点,点头。 何忘之拆了一个新手机,插上新的sim卡,拨打了焦倩倩的电话。 “喂!”何忘之气势汹汹。 焦倩倩冷哼,“怎么着?现在才接电话?”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自己愿意捡垃圾,就自己好好护着,跟我叽叽歪歪什么?” 何忘之的语气很差,林秘被吓了一跳。 林秘见何忘之要打电话,本来想给她腾出空间来,但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便留在原地,静候。 焦倩倩脾气也大,但是嗓门却不大,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尖酸刻薄地能把人起到的九霄云外去。 “哼!你说别人是垃圾,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来了a城,估计就嫁给一个屌丝,还是我的甩一个眼神就能把你给甩了的屌丝!” “你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是不是你买了‘呼死你’的服务给我手机打电话?”何忘之早在打电话的最开始就录了音。 焦倩倩入行多年,早就成了人精,怎么会在这样的小事上犯错误,故意装糊涂,“什么‘呼死你’?我没做过,我做事就是光明正大,骂你这个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专门抢别人老公的biao子!” 林秘坐的近,也听到的焦倩倩在另一端的叫骂。 何忘之气的呼吸声急促,“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的垃圾自己护着!我不感兴趣!” 说着,她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她怕焦倩倩又打过来,便把手机给关了。 林秘靠近何忘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不拍还好,这个安抚一下子逼出了何忘之的委屈。 何忘之“哇哇”大哭,“我是脑子有病以前才会羡慕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秘不说话,不停地给何忘之顺气。 何忘之之所以会哭,除了焦倩倩给她添堵,其实她更担心的是,焦倩倩的反应侧面证实了李总是认真的。 何忘之哭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她去洗手间用冰凉的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回到卧室,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此时已经没有电话打进来了,但是收件箱都是短信,都是骂人的。 何忘之没有打开看,选中删除,但是还是看见了只言片语。 只看到了这一点,就让她胸闷胃疼。 恶意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只有受害人才清楚。 何忘之找到了戴鸿鹏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戴鸿鹏便接了起来。 “忘之,你还好吧?我听说那天你去和bonbon赛车去了,你没受伤吧?”戴鸿鹏的声音关切极了。 何忘之却记得那天在汪已桉给她设局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还好。”何忘之声音有些冷。 戴鸿鹏絮絮叨叨,“bonbon赛车很野的,他现在还在医院住院呢,他也是运气不好,中了蛇毒,这么一想多危险,幸亏你没事儿。” 何忘之阻止了戴鸿鹏的长篇大论,“戴鸿鹏,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欠我一次?” 戴鸿鹏立刻停了下来,略微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记得。”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何忘之说。 戴鸿鹏说:“方便。不过忘之,你说话怎么带哭腔?” “没有。”何忘之确实没有哭,只不过嗓子因为刚刚哭过有些涩。 “你说什么事情?我能办的一定去办。”戴鸿鹏说完,又怕何忘之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补充道:“那天我确实没法插手,但我也相信bonbon不会太过,他那人小孩子的脾气,人不坏,就是任性了一点,你稍微哄着他,他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何忘之无声地冷笑,不过分都差点丢了命,他爸爸这个升级款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分,结个婚而已,但是这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你认识bonbon的父亲吗?”何忘之问道。 戴鸿鹏说:“认识。”转而疑惑道:“你提他干什么?” “他委婉地让我当他的女朋友。”何忘之说完,只觉得恶心。 “他不是和焦倩倩在一起吗?”戴鸿鹏也有些吃惊。 “对,我也见过他和焦倩倩在一起。”何忘之说:“赛车的那天我见到了,在那之前,姜明月带我打高尔夫的时候也看见过一次。” “你怎么说?”戴鸿鹏问道,又迟疑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如果要我帮你搞定bonbon的父亲,这有点悬,就连我老子,都一定能做得到。这事儿你可能得找老汪。” 何忘之深呼吸,“我不想和他有接触。我求你的也不是搞定他。而是帮我搞定焦倩倩。” 戴鸿鹏一听,立刻答应了,“这事儿没问题,不过她怎么你了?” “我发你微信了,你可以看看。”何忘之把之前截图的骚扰电话,骚扰短信的内容都发给了戴鸿鹏。 戴鸿鹏边打电话边看了一下微信的内容,气的骂了句。 “她为难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同形式的,如果你能帮我搞定她,以前的事情就翻篇了。”何忘之说。 戴鸿鹏答应了。 俩人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何忘之躺在床上,心中盘算,戴鸿鹏能在厌倦了焦倩倩以后把他甩给的李总。 明面上焦倩倩的金主上了一个台阶,但是实际上并不,李总并不像戴鸿鹏一样,最开始把焦倩倩当做女神,而是当成一个收藏品,一个物品。 物品是不需要特殊照顾的,不需要给予感情的。 只要价格合适,适时维护,就可以保存起来。 这样看来,戴鸿鹏的这一招其实挺损的。 焦倩倩也知道这一点。那天在球场上遇见,就能感觉到她的恨意和不满。 但是她的恨意和不满本不应该对着何忘之。 至于为什么她会把怒气撒到自己的身上来,何忘之苦笑,自己这个软柿子,到底要被多少人拿捏。 如果不是李总的举动,相比焦倩倩会持续地背后阴她,而不是直接动手。 不过何忘之已经没有耐心继续防着她,只希望用最快的方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何忘之打开门,只林秘。 “怎么了?”何忘之问道。 林秘看何忘之,抱歉地说:“刚刚医院的护工打电话过来,说姜总不见了。” “什么?”何忘之难以置信,“怎么就不见了?花园,休息的图书室,都找了吗?” “都找了,这一点是确定的。她还换了衣服。” “会不会回家来了?”何忘之问道。 “不太可能,因为她如果想回家,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派车。”林秘摇了摇头。 072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何忘之赶紧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和林秘一起出去找人。 但是去哪里找她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说她会去哪?”何忘之焦急不已,烦躁地看着车窗外的道路,盼望着下一秒就能看见姜明月。 “这说不准,姜总在m国有不少合作伙伴,很熟悉这里。”林秘又给保镖打了电话,交代了几个姜明月经常去的地方。 “她要是真的找人,不至于甩掉保镖。”何忘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秘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不能明说,毕竟这除了增加紧张情绪之外,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其实今天她有点奇怪。” 何忘之捏了捏拳头,“之前我和她打球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香江商人李总,后来我又因为一些事情认识了李总的儿子,机缘巧合又见到了他一面。第三面的时候,这个李总暗示我做他的女朋友。” 何忘之说的很艰难。 林秘快速地压住了自己的惊讶,没有说话。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我不愿意,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需不需要我给李总打一个电话?”林秘说:“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有他的联系方式。” 何忘之摇头,按住林秘的手,“先等等。如果她想要去找李总,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也没有必要避开你。” 林秘觉得何忘之说的有道理,但是急病就想乱投医,毕竟姜明月是个病人。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何忘之蹙眉,“今天早上,我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女人横穿马路,差点被车撞了,我下车扶了她一把,她不小心把吃的蜜饯粘在我身上了。姜总看见以后举止很反常。” 林秘“恩”了一声,“这个我不太清楚,暂时觉得和姜总的失踪没有特别大的联系。” 林秘没看到姜明月的反应,这样想也很正常。 何忘之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姜明月当时的表情和动作,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时候,何忘之的手机响了。 何忘之和林秘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急切且兴奋。 等何忘之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后,立刻失望。 “喂。” 戴鸿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忘之,我是戴鸿鹏。” “怎么了?”何忘之以为他反悔了或者事情出现了什么变故。 “是这样的,bonbon向我要你的电话,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他,就打电话问一下。” 戴鸿鹏读高中的时候以捉弄何忘之为乐,但是这个寒假的重逢,每一次见面,他都觉得何忘之和以前不一样了,说话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像汪已桉。 再想到汪已桉近日的动作,戴鸿鹏不敢小看何忘之,也压住了自己心里对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想法。 “给他吧。”只是片刻,何忘之就飞快做了妥善的思考。 “好的。”戴鸿鹏说。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这边儿有点事情。”何忘之客气的说,戴鸿鹏说没有。 挂断了戴鸿鹏的电话没多久,何忘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m国。 何忘之猜测打电话的人或许是bonbon,接起来以后,果然是他。 “何忘之,你都不来看看我的吗?”bonbon的嗓音很是清澈,这会儿撒起娇来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你身体怎么样了?”何忘之耐着性子问道,同时对林秘做了一个手势。 “我疼的要死,你都不知道,每天有那么粗的针管子要往我的身上扎!吊水不间断,我的美手现在也被包的像一个粽子似得,没有一点美感。” bonbon抱怨起来没完没了,何忘之觉得他都可以开一个单口相声,专门讨论他住院的这段日子了。 有趣是有趣,但是她真的没有时间听他这样说下去。 bonbon自说自话了半天,见何忘之除了说了两句“保重身体”以外再无其他,便哼哼唧唧的装忧郁。 何忘之拿着电话,蹙眉不吭声,bonbon清了清嗓子,忽然问道:“你真的要当我后妈啊?” 何忘之这次回复很快,很坚定,“不,我不想!” bonbon笑,“你是不是傻,你要是嫁给我爸,再生个孩子,别说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问题。”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何忘之说的坚定,“我为什么要靠着别人享受荣华富贵,我自己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能过成什么样子,算什么样子。” 何忘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bonbon打断道:“女壮士!以后我要跟着你混了!” 何忘之被他打鸡血的模样吓到,忍不住怼他,“你能不能以后别这么冲动,我真担心,要是有chuan销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你给骗走,给你点鸡汤你就把钱包亲手递给人家。” bonbon笑,“那是不可能的。” “bonbon,首先祝你脱离了危险,以后少做这些危险的运动了吧!再就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你爸,如果可能的话,你也劝劝他,我这个人没菜美色,连身体都是残疾的,到你们家,唯一能贡献的就是我那点儿残疾补助了。” bonbon顿了一下,颇为小心翼翼地说:“忘之,你是哪里……” 何忘之直接说:“双耳失聪,需要借助助听器,但是医生也说了,即便使用助听器,听力也会逐渐的衰退下去,所以还是劝劝你爸爸。” bonbon的情绪闷闷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没事儿的话,我就先挂了。”何忘之之所以接bonbon的电话,就是想把自己的残疾通过bonbon传递给李总。 只见了三面而已,何忘之确信李总不会真的爱上她。 像他们那种老江湖了,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们都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至于爱这个奢侈品,不知道他给自己的儿子留了多少?但能肯定的是,肯定没有多少留给外人。 对于女人,大概率就是像收藏艺术品一样,觉得有收藏价值,就收入囊中。 正常人娶妻结婚,不要身家百万,但至少要身心健康。 何忘之很多时候都为自己的残疾感到苦恼,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世界真的失去声音后会是什么样子,很多时候她都鸵鸟心理,不去想自己的耳朵。 “等等!忘之!”bonbon大声道。 “恩?”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我爸爸?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何忘之听到这话,差点笑了。 bonbon是真的天真啊! “bonbon,我谢谢你!但是还是劝,以后少冲动行事,我真的要忙了,再见。”何忘之说完,掐断了电话。 林秘坐在何忘之的旁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这厢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还有多久?”何忘之问司机。 “五分钟。” 何忘之刚才对林秘打的手势,就是她们先去医院看一看。 保镖不方便查看,只说姜明月换了衣服偷偷溜出去,但是她走带走了什么,保镖没有经过姜明月的许可,也不敢轻易的翻动。 但是她带了什么东西走,又对判断她到底去了哪里有帮助,所以何忘之决定要先去医院看一看。 “李总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林秘平时话很少。 何忘之最初也这么觉得,但是熟识了以后,也会像朋友一样聊一点问题和八卦,因为在这种环境中,她们的聊天对象也就只有彼此。 “我不太清楚,也许比我小一点。”何忘之笑,“挺冲动的,之前赛车不要命一样。” 见何忘之对bonbon的提议不以为然的样子,林秘也不再多谈。 到了医院楼下,司机去停车,何忘之和林秘坐电梯上楼。 何忘之急匆匆地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姜明月正在换衣服。 何忘之又惊又喜,问道:“你去哪了?” 姜明月拉下病号服的衣摆,轻斥道:“大惊小怪什么?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林秘赶紧打电话,把保镖都叫回来。 姜明月回到床上,躺了下来,后背靠在了床头。 何忘之拉过椅子,坐在她的床边,“我们都急坏了,你出门为什么要避开保镖?” 姜明月低头摆弄自己的戒指,“行了行了,我就是出去散散步,不需要人跟着。” 现在人回来了,虚惊一场,姜明月又是一副“你们大惊小怪”的嫌弃脸,何忘之也不想多谈,只道:“你以后出门跟人说一声,我们都吓坏了。” 姜明月也不耐烦了,“都说了知道了,知道你孝顺了行吧!” 姜明月的声音有点高,语气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就好像是何忘之刚才的行为都是在作秀一样。 何忘之从知道消息到现在,急得不行,贴着后背的背心都湿透了,现在听到姜明月这么讲,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在身上。 何忘之自嘲地笑,姜明月看着窗外,气氛非常地尴尬。 过了一会儿,姜明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我就是拿着你买的相机出去采了采景,以后再出去会交代一声的。” 何忘之没说话,林秘赶紧打圆场“恩”了一声。 再留在这里无异于是自取其辱,何忘之有点坐不住了。 她一面觉得伤心,为什么姜明月要这么说话。 另一面又在安慰自己,生病的人总是脾气大,说话不过脑子,你和她叫什么劲儿啊? 思绪拉锯战,何忘之心理不好受,脸上就流露出些许情绪。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儿待,就回去,拉着一张脸给谁看啊?”姜明月训斥道。 何忘之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刚站起来,姜明月就坐了起来,暴怒,“行啊,你翅膀长硬了啊!给人添堵可有能耐了!” 何忘之被骂的压抑不已。 林秘站在旁边,只能装作听不见,她心疼何忘之。但是如果为何忘之说话,那自己可能是要失业。 “你想我怎么样?”何忘之猛然抬头,“我关心不对吗?如果你觉得不对,那我就什么都不说!” 姜明月气的胸口疼,捂着自己的胸口哼哼。 何忘之吓了一跳,后悔自己说了重话,想要过去帮姜明月拍拍,被姜明月一把推得老远。 “你离我原点,我看你就生气。”姜明月口不择言。 何忘之原地站了一会儿,眼圈通红。 姜明月给自己顺了一会儿气,躺在床上,背对着何忘之。 何忘之又等了一会儿,示意林秘自己先下楼了,林秘心疼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何忘之笑笑,刚走到门口,就听姜明月说:“把灯关上。” 既然要关灯,林秘也得出来。 何忘之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姜明月说:“干啥啥不行。” 何忘之轻轻地关上门,后背抵在墙上,慢慢地滑下身来坐在地上。 林秘站在她的旁边,何忘之深呼吸再吐气,调节了好一会儿,才被林秘拉着站了起来。 两人沉默地来到了医院外面,新鲜的空气影片扑来,压抑的情绪都缓和了一点。 林秘拍了拍何忘之的肩膀,说:“别生气了,病人都难缠,我奶奶以前生病的时候,大小便都在床上,其实她也不是不能下床方便,就是自己难受,也见不得别人好,总是想给亲人找点麻烦。其实她没生病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家里人,以前家里穷,什么吃的都紧着孩子。你不能把病人当成长辈,得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这样想才能舒服一点。” “谢谢你。” 姜明月的喜怒无常,何忘之从来没在爸爸的身上看到过,他当时病的厉害,隔壁床的老人的孙子吵闹,总是打翻东西,时不时大声唱歌,尖叫,让人心烦意乱,有好几次,他都吵到何正祎没法睡午觉。 何忘之有时候都想把那熊孩子拖出来,狠狠地打一顿,但是何爸爸却耐心十足,还给那孩子吃的,给他讲故事,后来爸爸去世了,那小孩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要是实在难受,就给自己找一个出口,像我,在工作的压力下,就学会了抽烟,时不时地喝酒。”林秘笑。 何忘之想到了汪已桉,他也抽烟喝酒,尤其是喝酒,喝得很凶。 他是不是也有很多的心事。 弟弟被困在车里不幸去世,他一定非常的难过。 “抽烟喝酒就算了,我现在倒是听饿的,咱们去吃点东西吧!”何忘之深吸一口气,不让沮丧和失落的情绪影响自己太久。 “我在减肥,不过今天可以破个戒。”林秘惊吓了一个晚上,现在也饿了。 人在异乡,就会越发地觉得家里好,尤其是家里的菜。 何忘之和林秘都想去吃火锅,于是便找了一家经营火锅的中餐馆。 司机师傅把他们送到火锅店,何忘之第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的茅台和海之蓝。 何忘之笑,问林秘,“你还要不要喝酒了?” 林秘陶醉地闻了一下空气中散发着的火锅的味道,摇头,“先吃饭,喝酒影响吃饭进度。” 两人点了鸳鸯锅,服务生又过来给她们配了蘸料。 何忘之是北方人,林秘是南方人,各有各的吃饭习俗,吃火锅的蘸料的习惯也不一样,但是中餐馆的老板已经是第二代移民了,又要配合外国人的口味,很多东西都没有那么正宗。 凑合着配了蘸料,俩人也不是太讲究的人,因为饿了,气氛也在,倒也觉得还好。 最开始她们俩还只是吃饭,不闲聊,但是过了一会儿,也没那么饿了,对视一眼,叫来服务生,叫了两瓶啤酒。 服务生端来她们点好的啤酒,帮她们倒进玻璃杯里,然后退下。 何忘之笑,“我的酒量不行,一会儿要是晕过去了,记得带我回家。” 林秘罕见地活泼,“喝就完了,一会儿我扛着你回去。” 何忘之喝了一口啤酒,黑啤的味道有点怪,她又吃了两口青菜才把这怪味儿消除掉了。 只是一口,就有点上头,何忘之看了眼酒瓶,没几度。 林秘笑,“不能喝就多吃点菜。” 何忘之点头,“一会儿回家的时候路过超市买点酒回去,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比安眠药管事儿多了。” 林秘还是笑。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放下筷子,说:“你妈对你什么样?” 林秘叹气,“还能什么样?催婚,让我赶紧找个好人嫁了,每次回家,有几天假就得安排几个相亲。不见面还好,见了面就头疼,说我念书念的太多,把老公都吓跑了。” 何忘之脑海里能浮现出一个为了的女儿的幸福而忙手忙脚,絮絮叨叨的母亲形象。 林秘说完,见何忘之脸蛋红扑扑,嘴角带笑,眼里却有流动的忧伤,知道何忘之在难过。 “要不要再加一点菜?”林秘转移话题。 何忘之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把李总跟我说的话告诉了她,她说她帮我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让我回国,她再找汪总看看怎么办。” 林秘放下筷子,有点心疼何忘之。 如果是自己的妈妈,一定拼死也不会让女儿嫁给和自己同龄的李总。 即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 林秘不是孩子了,知道姜明月这么说,十有八九是打算在不和李总撕逼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解决问题。 李总要是卖她面子,或许就算了。 如果不,那这事儿就没法商量。 小儿子出事儿以后,汪总和姜明月的关系就岌岌可危,因为利益关系勉强维持,实际上汪总在外面早就养了人了。 求汪总解决,估计没戏。 何忘之顿了一下,“我知道她也要为自己考虑,我理解。今天你告诉我她失踪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她会不会去找李总了?但是你说她甩开了保镖,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为了我的事情。”何忘之苦笑,“可能是我们真的没什么缘分,所以互相都难受。” 林秘从毕业就跟着姜明月,是被姜明月一手栽培起来的,她是为数不多知道何忘之和姜明月真正关系的人。 林秘一直觉得姜明月对何忘之太残忍了些。 “别想太多了。”林秘把酒杯推给何忘之,“俗话说得好,一醉解千愁,明天睡醒又是一条好汉!” 073汪已桉的画 何忘之喝了半瓶啤酒,脑子还算清醒,就是腿稍微有点软。 吃完饭,何忘之买了单。 因为想醒酒,林秘叫司机先到两公里前的超市等着,她和何忘之走着散散步。 路过一家卖冰淇淋的小店,何忘之停了下来,买了柠檬口味的,林秘买了香草。 买冰淇淋的小哥以为她们是樱花国人,热情地用日语问好,打招呼。 何忘之和林秘都笑,说自己是中国人,但是小哥还是叽里咕噜地说日语,很有意思。 散散步,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压抑。 “你平时纾解压力的话,一般都做些什么,除了抽烟和喝酒?”何忘之问道。 “我有时候还会做一做瑜伽,你在油管上搜一下pam,跟着她练习,感觉还是挺虐的,我第一天跟着她做入门级的练习,第二天早上起来脖子特别疼,肚皮也特别疼。” “我觉得这个可以,一会儿买一张瑜伽垫。”何忘之跃跃欲试。 “一会儿我们去超市买东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垫子。如果买不到的话,可以回家在亚马逊上看一看。”林秘说到练瑜伽,还是很有热情的,“不同的阶段要选择不同的垫子,这个也是很有讲究的。” 到了超市,简单地采购,吃的喝的,还有一张瑜伽垫。 何忘之回到家后,在油管上找到了pam的视频,迅速地记忆下了动作,打算从明天早上早起开始做,洗漱了一番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何忘之下楼吃饭,林秘已经在忙工作了。 “一会儿我们要去医院,你吃完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林秘一边说,一边整理文件。 何忘之拿了一片面包片,迟疑道:“我今天还去吗?” 林秘放下文件,抬头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何忘之,“今天不是去看姜总,是你的手术,姜总没有告诉过你吗?” 何忘之停止了咀嚼,姜明月提过一嘴,但是她没有细想过。 “真的要做手术吗?其实我有点害怕。”何忘之很是抗拒。 林秘搁下手里的东西,扶着何忘之的肩膀,把她推到餐桌前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 “害怕是正常的,估计做手术也会很遭罪,但是为了长远考虑,这手术是一定要做的。” 何忘之吸了一口气,味同嚼蜡地咬着面包片,脑子里全是网上搜来的关于手术的详情,心中很是不安。 尽管很抗拒,何忘之还是来到了医院,预约了医生聊了很多,然后又做了一个常规的检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果检查没有问题,她的手术很快就要安排上了。 很多事情就是想的时候觉得很难,但是真的发生其实就是瞬间的事情。 何忘之心里压力很大,给巧婆婆发过去了一个视频。 因为暂时不能回上海,何忘之想把小黄桃送到宠物店寄养,怕给巧婆婆添麻烦,巧婆婆不愿意让她花这“冤枉钱”,何忘之便给保姆加了钱,请她照顾一下小狗。 巧婆婆会用智能手机以后,时不时地就会给她发来一条小黄桃可爱的视频。 巧婆婆接通了视频,慈眉善目的。 何忘之和她聊了一点家常,没把要做手术的事情讲给巧婆婆,只是说接下俩有些天要很忙,可能没时间给她发视频。 何忘之挂断了视频,又看了一会儿小黄桃的视频,还是觉得闹心。 她叫来司机,让他把自己送了附近的公立公园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所有的心事都堵在胸口,很是难受。 她心里知道应该做手术,机会难得,她现在也有这个经济条件。 但是就是怕。 小时候要打防疫针,她总是拖到最后一个。有一次拖到了放学,来班级注射的防疫针的护士下班了,嘱咐她第二天到护士站去接种疫苗。 何忘之不敢自己去,在家里磨磨蹭蹭的,最后被何爸爸背着到了护士站。 那护士见到何忘之就乐,没见过上三年级的孩子还怕打针的,就不停地和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比如,在班级当什么班干部啊,喜欢哪个老师啊。 何忘之早慧,被护士按住胳膊,耳朵听着护士的话,注意力却集中在她的语调上。 护士要扎针,语气稍微一变,何忘之就猛地蹿了出去。 何忘之想到当时的情形,还有点想笑。 有句话真对,逃避可耻,却有用啊。 何忘之给林秘打了一个电话。 “什么?你要出去?”林秘很惊讶,立刻反对道:“忘之,你知道吗?给你做手术的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你如果失约的话非常不好,这边的人很注重要遵守约定的。” 何忘之赶紧说:“别激动,我不是要放医生鸽子,我就是想在做手术之前去散散心。” “你要散心等做完手术之后,我请年假陪你去!” 何忘之叹气,“我真的想出去松口气,最近……真的太难了。” 林秘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得和姜总说一下,我不确定她能同意。” 何忘之这会儿没有像之前那么在意姜明月的态度了,她现在想自私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林秘打过来了电话,说是姜明月同意了,但是何忘之要带一个保镖去。 何忘之也觉得这样安全的多,回家取了钱,拿了护照。 理智告诉她该去医院看一看姜明月再走,但是情感上却怕姜明月再说些什么刺激她的话。 何忘之最终决定采取鸵鸟政策,不去看姜明月。 何忘之不敢去太远,刚好附近有个海滨城市,何忘之打算去那里转一转。 车子开在路上,大概有十几分钟,忽然猛地刹车。 何忘之正埋头看手机,遭遇此等变故,赶紧抬头看。 他们的车前有一辆车违规停车,司机和保镖都非常的警觉。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车里下来。 何忘之提了一口气,看见汪已桉走过来,拉开了车门。 “下来。”汪已桉冷冷地说。 好久没有见到他,上一次还是那样的决绝。 习惯于听他的指示,何忘之立刻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机警地想要推门下车,汪已桉看都没看,按住车门,把保镖卡在了车里。 “没事儿,我们认识。”何忘之赶紧对保镖说,然后站直了面向汪已桉。 何忘之已经掌握了面对汪已桉的精髓,不能抬头看他的眼睛。 稍微低头,视线就落在他的胸口,这样不会紧张。 何忘之不知道汪已桉找她有什么事情,也不敢问。 “拿上你的包,坐我的车。”汪已桉说。 何忘之愣了一秒,汪已桉已经走回了他的车里,但是后座的车门为何忘之开着。 何忘之站在原地,低声对保镖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跟上来了。” 何忘之拎起自己的包,向着汪已桉的车走了过去。 汪已桉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何忘之坐在他的旁边,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匆匆一瞥,能看出他面露疲惫。 何忘之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回头看见司机和保镖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让他们跟。”汪已桉说,他仍在闭目养神。 何忘之轻声“恩”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何忘之只听汪已桉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一直精力都非常的旺盛,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 何忘之靠近车门坐着,肌肉紧绷,视线也冲着窗外。 这样坐着很累。 何忘之对这边的地理不熟悉,但是也能看出他们出了本市。 “为什么不想去做手术?”汪已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传来。 何忘之后背一凛,慢慢地侧过身来,轻声解释,“没有不做手术,只是……” “只是什么?”汪已桉看着何忘之,眼神很专注。 “只是想先散散心。”何忘之说完,又微微低头,看着汪已桉的扣子。 何忘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何忘之。 被他看着,何忘之又有一种小时候被护士拉着胳膊要打防疫针的感觉了。 汪已桉忽然拉了何忘之的胳膊一把,何忘之立刻用相反的力道。 “好好坐着。你要贴到车门上吗?”汪已桉松手。 何忘之呼吸急促,稍微调整了一点位置,再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路,终于车子停到了何忘之想要去的那座海滨城市。 冬天鲜少有人来海边吹冷风。 何忘之下了车,立刻被海风吹的头发乱飞。 汪已桉穿着黑色的大衣,即便对着冷风,依然是矜贵自持。 何忘之打了一个喷嚏,汪已桉瞥了她一眼。 两人站的距离有差不多两米。何忘之一下车就刻意走远了几步。 “过来。”汪已桉忽然说。 何忘之捂着自己的脸,搓了两下,这才觉得暖和了一点。 至于汪已桉叫她过去,她装作听不见。 汪已桉眼神一暗,长腿朝着何忘之的方向走来,何忘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小跑了几步。 他们俩的举动被远处的人看到,还以为他们是在你追我赶的玩呢。 只有何忘之才能看见,汪已桉的表情越来越坏。 “等等。”何忘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汪已桉要是能听她的话就怪了,一步过去,拽住了何忘之的胳膊。 何忘之垂头,用后脑勺望天。 她这幅怂样让汪已桉受不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何忘之被汪已桉拽住了胳膊,双脚却倒退。 “站好了!”汪已桉终于耐心告罄。 何忘之站好,像是等待被班主任训话的孩子。 “明天回去,做手术。” 何忘之点头。 汪已桉甩开了她的手。 何忘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 汪已桉转身向着海边的方向走,何忘之站在原地不动,汪已桉转身,看了她一眼,何忘之叹气,小跟班儿似得跟在他的后面。 俗话说的好,吃一堑长一智。 何忘之在汪已桉这里吃过的亏,都可以写一本书了。 上一次见面,他的话和举动彻底地粉碎了很多她的对于汪已桉的想象。 这人似乎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而且每一个举动似乎是率性而为,但是都有着长远的影响。 何忘之不能说他是个坏人,只不过单纯地讨厌自己罢了。 至于让她去做手术,也许也有他的什么想法。 何忘之不让自己想的太多,毕竟,自己这点为人处世的方法和手法很多都是和汪已桉学的,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弟弟。 单调的海潮声让何忘之的心胸开阔了下来。 汪已桉只让她跟上,并没有要求让她站在自己的身边。 何忘之有这一点点的自由,就觉得非常的愉悦。 不远处有画家带着画架,在画远处的海面。 何忘之想起在上海的时候,汪已桉曾经说过要画一张她的画。 他们还一起去买了画具。 还去看了电影,吃了饭。 那段时光是记忆力不可多得的和平和美好。 何忘之站定,不远不近地看着画家作画。 汪已桉背对着她,海风吹起了他衣服的下摆。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看见汪已桉走到画家的身边,画家站起身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汪已桉随后拿出钱包,递给他几张纸币,画家擦了擦手上的油彩,接过了钱。 何忘之觉得奇怪,汪已桉不经意地看了过来,何忘之赶紧把视线调转开来,装作看着海天一线。 画家却冲着她走了过来,他大概是德城人,说英语的时候的口音很可爱。 海风和海浪的声音都不小,对方说话又有口音,何忘之的听出他在夸汪已桉是个慷慨又浪漫的情人。 何忘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青年画家一脸地粉红色不是作假。 青年画家不理解何忘之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淡,他觉得那个帅气到漂亮的男人高价买下自己的画具,又让自己叫女人过去为她作画,是情侣间非常浪漫的事情,但是这个看起来很是稚嫩的女孩的脸上没有一点的欢喜,只有疑惑和淡淡的防备。 越靠近海边,沙子越软,何忘之走得费力气,深一脚浅一脚的。 汪已桉已经点燃了一只烟,坐在画板前,留给何忘之一个背影。 何忘之走到他的附近,汪已桉咬着烟,“站到前面来。”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汪已桉坐着,身材挺拔,“你随便找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 汪已桉说着,白皙手长的手指已经开始调颜料了。 也许是因为用的颜料不是自己常用的,或者是他觉得这颜料的治疗不好,汪已桉微微蹙眉。 一点点蓝色的颜料站在他拇指的指尖上,何忘之的第一反应是,她想擦掉那碍事的颜料。 汪已桉动作很快,很快就调试出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颜色。 再看何忘之,还是不知所谓地站在那里。 汪已桉拿起笔,看着何忘之。 这是今天第一次两人视线相对。 何忘之有种想要落跑的冲动。 这么被他看着到一张画结束的时间,何忘之忍受不了。 “别画我了,长得丑。”何忘之说。 汪已桉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了烟头。 何忘之注意到他有把烟头收起来,没有像很多不讲究的男生直接丢在地上。 汪已桉对何忘之的反对并不在意,他已经开始画了起来。 何忘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汪已桉画的东西她也看不见,现在摆姿势又很刻意,况且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姿势才是正常自然且美的。 但是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又有点傻。 何忘之没给人做过模特,就连拍照都很少,很是僵硬。 头发乱了她也不敢整理,也不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 汪已桉时不时地抬头看两眼何忘之。 被他的眼神一看,何忘之就默默地停止了身板,等他低头作画的时候她又怂怂地垮下肩膀来。 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快乐。 汪已桉画了很久,何忘之脑袋里已经想了很多的事情,后来的渐渐忘记了自己做模特的这个事情。 终于,汪已桉停下笔来,把手里的刷子丢在工具盒里。 何忘之站的已经浑身发冷,脚也冰凉。 她很想知道汪已桉到底把她化成什么样子,但是又不知道汪已桉愿不愿意让她看。 汪已桉坐着,漫不经心地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觉得那眼神像是邀请又像是x光机。 不管是什么,她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 何忘之走了过去。 一片蔚蓝的海,海岸线以上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色。 年轻的女孩子面对着海,身影纤弱。 何忘之看到这画的第一感觉就是——她真的不懂艺术,第二反应就是,她觉得这画给人一种忧郁又悲伤的感觉。 何忘之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境,还是汪已桉的心境。 汪已桉站起身来。 何忘之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轻声道:“我以为是写实的那种呢,担心了半天头发。” 汪已桉竟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何忘之一哆嗦。 “你知道自己很傻吗?”汪已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掺杂任何的讥笑和攻击。 何忘之尴尬地笑了,说是或者不是都不太合适。 汪已桉的本意也不是要一个答案。 此时距离他们下车也有两个小时了,两人被海风吹了这么久,也想上岸了。 何忘之收拾了画具,汪已桉站在旁边看海。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074出来散心结果更闹心 汪已桉从何忘之的手中接过了画具,又拎起了画板,“你呢?什么时候回去做手术?” “手术预约在下个礼拜二。”何忘之说。 汪已桉点了点头。 何忘之发现汪已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何忘之在出发之前就定下了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才发现汪已桉把她的房间升级了。 两人住在隔壁,何忘之想起汪已桉在c城的最后一天,曾经带了一个叫做茜茜的女孩进了他的房间。 “你在想什么?”汪已桉蹙眉。 何忘之抬头,前台小姐姐对她笑,双手持着房卡,向她的方向递了递,何忘之说了句抱歉,赶紧接过了房卡。 刷卡,上了电梯后,何忘之站在电梯的角落,没想着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旅行,最后汪已桉怎么也跟来了,而且她都没说自己想去哪里,汪已桉的司机就开车带他们来到了这座海滨城市。 姜明月间接地害死了汪已桉的弟弟,何忘之不觉得是她告诉的汪已桉自己要来这里散心的。 “是林秘告诉你的吗?”何忘之忽然开口。 汪已桉站在她的前面,背对着她。 “不是。”汪已桉忽然转过头来,“你也可以猜一猜,到底是谁的告诉我的。” 他猛然回头,吓到了何忘之,何忘之倒退,后背贴到了电梯的金属墙壁上。 汪已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刚好楼层到了,两人各种进入各自的房间,再无他话。 何忘之回到房间后,差不多是下午两点钟,刚才在外面画画,都错过了午饭。 何忘之打了一个电话给餐厅,叫了一份西班牙海鲜饭,又叫了一听啤酒。 吃完了饭,何忘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最后又喝掉了一罐啤酒。 她很少又喝完一瓶的时候,被啤酒的气泡顶的想打嗝。 啤酒见底后,何忘之给汪已桉发了条消息。 “我午睡了。” 何忘之害怕汪已桉在她睡觉的时候叫她她听不见。 汪已桉那边没有回复,何忘之躺在被窝里,手里捧着手机,看一会儿豆瓣,看一会儿新闻。 八卦没看完,切回到微信看看。 新闻没看完,又切回到微信看看。 终于,等到了汪已桉的消息。 “恩。” 何忘之放下手机,终于抵不住疲惫,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何忘之睡觉之前拉好了窗帘,窗帘很厚实,隔绝了光线。 何忘之醒来的时候,室内的光线暗得她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几点钟。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先打开微信,没有人说话。 时间是下午四点钟。 睡了两个小时不到,但是却舒服的像是睡了一夜一样。 也有可能是酒精的效果。 何忘之因为听力障碍,谨遵医生的教诲,极少饮酒,最近这两天主动喝酒,感觉说不上好,也没有什么消愁的效果,但是确实挺助眠的。 她感觉有点鼻塞,可能是中午吹海风的后遗症。 何忘之靠着床头,慢慢地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睡觉的时候把被子抱得太紧了,她的脖颈都是汗,披散开来的头发沾在脖子上,挺不舒服。 何忘之忽然想把头发剪短。 何忘之在国内的时候就挺排斥去理发店理发。 她自己对外在形象的要求不是很严苛,这么大了甚至还没有染过头发或者烫过头发。 寻常去理发店也是因为头发太长了。 通常理发师问她想要什么发型,何忘之都说“随便”,结果理发师真的就很“随便”。 可能是因为手术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何忘之现在很想任性一把。 何忘之在网上搜了一下自己理发,真的搜出来了几个教程。 看起来不是很难,何忘之兴致冲冲地给前台打了电话要一把剪刀。 听说何忘之要剪刀,前台确认了一下她要什么样的剪刀,又委婉地问了一下使用目的是什么。 “我要给自己理发。”何忘之说的声音比较小。 对方很惊叹,笑。 何忘之开门拿了剪刀,按照教程绑好头发,对着镜子,也没迟疑,一剪刀下去。 以为会很顺利,但是头发量比较大,一剪刀剪不完。 几剪子下去,何忘之只觉得头轻松了不少,她抖落了一下碎头发,解开了绑着的头发,对着镜子一看,还不错。 洗完了吹干,感觉更好了。 何忘之觉得挺好,自己又开发了一个新技能。 外面的阳光不错,醒来了也没什么事情,不能总在室内待着,何忘之拿了房卡和手机,打算去楼下转一转。 何忘之下了楼,还了剪子,便顺着街道,悠然的散步。 路过一家咖啡厅在室外有卡座,何忘之便买了一块小蛋糕和一杯卡布奇诺,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喝咖啡。 旁边有鸽子不怕人,落在了她的脚边。 何忘之想掰下来一点蛋糕喂它们。 “看那。”忽然,有人说话。 何忘之抬起头来,李总正笑着指了指角落的牌子。 “禁止投喂鸽子。” 何忘之看了看牌子,又转头看向李总。 她收了的笑,散漫而悠闲的氛围立刻消失。 李总像是没看见她紧张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松鼠。 泰然地坐在他的对面。 李总今天穿着休闲装,显得年轻了不少,很是清隽,但是眼角的皱纹还是出卖了他的年龄。 何忘之把手中的叉子放在了餐盘上,坐立不安的模样。 李总看在眼里,却不说,温和地笑。 何忘之往不远处看看,一辆香槟色的宝马正停在不远处,应该是李总的车。 “最近怎么样?”李总问道。 “还行。”何忘之明显不想多说,叹了口气。 何忘之想要辞别,李总却说:“陪我喝一杯咖啡吧。” 何忘之想拒绝,但是李总已经起身去买咖啡了,还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何忘之想走都走不了。 买完了咖啡后,李总又回到座位上。 何忘之鼓足勇气,问道:“我之前跟bonbon打了电话。” 李总点头,“然后呢?” “我的耳朵有问题,现在得用助听器才能听得到声音,但是助听器也会损伤听力,所以可能总有一天,我会什么都听不见。” 李总一点也不吃惊,他靠在椅背上,气质依然温和,但是没有笑,很是认真的样子。 “不是已经预约了手术了吗?christian是非常优秀的医生。” 何忘之苦笑,“即便是做手术,我也是个残疾人。” 李总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 “忘之,永远不要自惭形秽。在这个大千世界上,大家都不是完美的人,各有各的缺憾,有的人只是身体残疾,有的人心灵残疾,有的人是脑残,所以说,有时候不能只看着自己失去的东西,要看自己还有的东西。” 何忘之听到这里,其实挺感激李总,从来没有人在这个角度劝慰过她。 但是…… 如果他只是一个爱护自己的长辈就好了。 李总的不在意让何忘之心中没底,她其实不相信会有人完全不在意另一半的肢体残疾的。 “其实这样这是一个借口,其实我只是不喜欢你。” 对待这种聪明人,何忘之选择用最笨的方法,坦诚。 李总笑,“你觉得是谁告诉的我你在这里度假?” 何忘之心里一跳。 “你妈妈并不反对。”李总的话让何忘之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心房。 姜明月,果然是一个好母亲啊! 李总见何忘之眼圈顺时红了,止住了话头,微微侧过头,给何忘之一点空间和时间去缓和。 何忘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没有那么的激动。 “如果有一个和你同等身家,年龄也和你一样的女士,想要嫁给bonbon,你会同意吗?”何忘之想要他知道什么叫做推己及人。 李总等了半天,没想到何忘之开口是这么幼稚的话,他定定地看着何忘之,突然笑了。 他这次的笑容不同以往,像是真正的开怀。 以往的笑容似乎只是他的一个表情,一个让他给人是儒商的感觉的表情。 现在的笑,却像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喜怒哀乐。 “我很愿意。”李总笑,“如果有这样的人的话,我会把bonbon立刻嫁出去。” 何忘之瞠目结舌。 李总此时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他看了看远处的海边,对何忘之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休闲的时光了。” 他站起身来,“感谢你陪我喝了这杯咖啡。”说着,真的不再久留,起身离开。 何忘之的坐在原地,盯着自己没吃完的蛋糕,很没有风度的不想说再见。 李总走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坐到李总刚才坐过的位置。 是焦倩倩。 何忘之厌恶地看了一眼焦倩倩。 焦倩倩自嘲地笑。 “你倒是第一次对我表露出真情实感。” 何忘之没吭声,想起她之前那些骂人的话和骚扰电话就觉得生气。 她就算是再包子,也忍不了和她坐在一起。 反正大家都互相没好感,何必坐在一起互相厌烦呢。 何忘之刚起身,焦倩倩就说:“忘之,今天我是来,和你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何忘之动作不停,“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已经叫戴鸿鹏解决焦倩倩了,现在看来,他解决的并不好。 何忘之去还咖啡杯,焦倩倩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何忘之以为她的姿态已经够明显了,如果按照焦倩倩以往的脾气,这样被“践踏”自尊心,早就甩袖而去了。 何忘之不是傻子,李总前脚刚走,焦倩倩后脚就来,态度又这么的卑微。 很明显,不是劝和就是劝分。 但不管她是什么目的,都不应该朝着自己下手。 何忘之其实很不开心,李总能来这里,应该是姜明月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再听李总的话,他甚至知道自己的主治医生的名字,很明显,他深入地了解了自己的病情,又也许,这个很难约到手术,有他的一部分促成。 “焦倩倩,我真的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你不妨想一想你前些天那些骂人的话,那才是你真正对我的态度,和你对我的想法。你是演员,但是别在生活中演戏了。”何忘之站定,对她说。 焦倩倩苦笑。 何忘之不去看她,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焦倩倩在她的身后站定,忽然说:“难道你不是在演戏吗?” 何忘之没有回头,焦倩倩大声道:“难道你没有对汪已桉演戏吗?” 何忘之的后背一凛,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焦倩倩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她穿着皮草,里面是修身的长裙,头发染成栗色,很自然的波浪,手里是爱马仕的铂金包。 自己呢,牛仔裤,羽绒服,浑身上下最值钱就是一个手机。 “焦倩倩,我给你三分钟,你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吧。”何忘之挣开焦倩倩的手,站的稍微离她远了一点。 焦倩倩是个脑子清楚的人,也不墨迹,立刻开始说。 何忘之听她说完,眉头皱着。 “如果我没看错,你和李总在一起?”何忘之说。 焦倩倩默认了。 何忘之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清楚,你既然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劝我嫁给他?” 焦倩倩没有回答何忘之的问题。 “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的。在我们还都是学生的时候,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何忘之看着焦倩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自卑,“但是真的值得吗?你这么做,自己真的快乐吗?” 焦倩倩冷笑中带着自嘲,“快乐?快乐能换来房子车子包和名望吗?” 何忘之被她话语中的戾气吓到。 “快乐?”焦倩倩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像是的再说一个很低级的词汇。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快乐吗?被人堵在洗手间里,被人抓着剃掉头发,被人猛扇耳光?你快乐吗?何忘之?”焦倩倩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何忘之被她带着,想起了以往不快乐的日子。 那些难过的回忆像是潮水一样涌回到脑海中和心里面。 何忘之倒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焦倩倩看见她狼狈的样子,竟然笑了,但是她的笑里却有泪。 “我一直就不喜欢你,不过是乡下的土包子。如果不是你,汪已桉根本就不会回国读高中,我也不会留在国内读高中!” 何忘之猛然抬头,不敢相信汪已桉回国读高中竟然是因为自己。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个问题。 汪已桉从小就在罗斯国读书,后来去了m国读书。 何忘之从知道汪已桉弟弟的事情后,曾经猜测过,他可能是因为想要报复姜明月才回国的。 或许想要报复姜明月才是真正的答案,但是焦倩倩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认识汪已桉,哪来的他为了我回国读书!”何忘之反驳道。 焦倩倩笑的瘆人,“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何忘之追问道。 但是焦倩倩只是意味深长的笑。 何忘之觉得焦倩倩只是不想让自己好过而已。 “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何忘之说完要走。 焦倩倩忽然在她的身后说:“听说你耳朵真的听不见了,还要做手术。听起来挺遭罪呢,祝你手术顺利。” 字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焦倩倩说的很讽刺。 何忘之不想和她纠缠下去,焦倩倩现在已经不太像个正常人了,跟她理论只能像张嘴吃风一样灌进去一肚子的气。 焦倩倩还要说什么,但是声音戛然而止。 她尖酸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像是川剧变脸一样。 何忘之转过身,发现汪已桉从转角走了过来。 焦倩倩对何忘之讽刺地一笑,迅速地走了过来,凑近何忘之,轻声道:“你还记得那个叫你去器材室的短信是谁发的了吗?” 何忘之记得,是汪已桉的手机。 但是后来姜明月和她说过,汪已桉的手机早就丢了,是别人偷偷地的用他的手机把她叫过去的。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内幕? 何忘之心中一震,看着汪已桉一步步地走了过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焦倩倩看见她失魂落魄的表情,得意的一笑,随后便松开了何忘之的手,向汪已桉的方向迎了过去。 何忘之在走神,没有注意到,以往焦倩倩总是粘着汪已桉,今天却有意识地汪已桉拉开距离,身体上,但是眼神却比以往更为炽热。 汪已桉走到何忘之的身边,第一一句话就是,“你头发怎么弄得?” 何忘之抬头看着汪已桉,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吗?”她脑子里这么想,嘴里也问了出来。 对于那次被打,她从来没有和汪已桉谈论过。 明明她是受害者,却要对自己受到过的伤避而不谈。 何忘之现在才觉得可笑,她为什么要这么怂。 如果自己对自己受到过的伤害都不在意的话,不捍卫自己的利益的话,那又有谁,会真正的在意呢? 汪已桉一愣,显然是没明白何忘之说的是什么短信。 075私奔 没等汪已桉回答,何忘之又问:“你是想让我手术的吧?” 何忘之的声音裹挟怒气,还有要挟。 汪已桉挑眉,冷冷地看着何忘之。 焦倩倩在一旁,对何忘之讥笑,但是何忘之不看她,只看着汪已桉。 “你想说什么?”汪已桉径直问道。 何忘之想问,是不是你指示他们对我动的手,让我失去了听力。 但是她不敢听答案。 何忘之当着汪已桉和焦倩倩的面,摘掉了右耳的助听器。 她的动作太快,出乎了汪已桉的意料。 在何忘之摘左耳的助听器的时候,汪已桉握住了她的手腕。 呼吸间又问道他熟悉的味道,何忘之有种想哭的冲动。 汪已桉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容她反抗。 焦倩倩在后面冷哼,“何忘之,你的戏也挺多的啊!做手术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在威胁谁啊?” 没等何忘之说话,汪已桉就低斥道:“闭嘴!” 焦倩倩心中又恨又怨,怎么会真的闭嘴。 “不过也没关系,老李能帮你约这次手术,也能帮你约下一次。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焦倩倩的声音太过怨毒,何忘之从中竟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只带着一只助听器,但还是能听到这些话。 何忘之将手中的助听器丢了出去。 汪已桉难以置信地望向助听器落地的位置。 他钳制住何忘之的手松了。 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很重,何忘之倒退了一步。 “去捡回来!”汪已桉低声说,语气非常的差。 何忘之偏过头,“我不要了。” 汪已桉低声重复,“我只说最后一遍,去捡回来!” 何忘之顿了一下,被汪已桉拉着去捡助听器。 他们俩闹矛盾,焦倩倩没有高兴,反而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何忘之刚才随手一仍,刚好把助听器扔到了马路上。 马路上时不时地有车飞快的驶过,如果不尽快地把助听器捡回来,那小小的一颗助听器可能就会被行驶而过的汽车碾碎。 汪已桉甩开何忘之的手,用目光逼迫着她去把东西捡回来。 何忘之极度压抑,就在爆发的边缘。 为什么他要控制所有的事情,自己不想听见也不行吗? 何忘之脑子很乱,又只带着一只助听器,蹲下身子捡助听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辆车的快速地行驶而来。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车子紧急刹车,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语气非常的糟糕,说话像迫击炮一样,非常有冲击力。 汪已桉走过去,一拳捶在那人的车窗上。 那人立刻闭嘴。 何忘之捡起那颗助听器,紧紧地握着它,手心被咯出了痕迹。 焦倩倩走了过来,冷哼道:“你不去娱乐圈真的可惜了。” 何忘之冷冷地回看她,“别为别人可惜了,你要是真的厉害,就紧紧地抓住李总别松手。” 焦倩倩被何忘之的话噎的不行,没料到何忘之这只小兔子也有钢牙。 “还有,你要是喜欢汪已桉,就去拿下他。被在这边儿一会儿惦记着他,又惦记着黏住李总,到时候俩人都不要你。” 焦倩倩气的不行,但是何忘之却没有解气的感觉。 恶毒的话出口,她的心中没有痛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扭曲。 她这就是狐假虎威吧,知道焦倩倩碍于李总或者汪已桉的关照,不敢拿她怎么样。 何忘之自嘲地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汪已桉回过神,就看见何忘之像没了魂儿一样,嘴角还挂着笑。 他走过来,对焦倩倩的说:“以后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焦倩倩不愿意,低声叫,“已桉!” 汪已桉用眼神逼迫她就范。 “好。我挺你的就是了。”焦倩倩败下阵来,“但是我这次还有点话没有说完。” 汪已桉没吭声,默认同意焦倩倩再和何忘之说几句话。 “李总让我劝劝你。”焦倩倩冷笑,“你也不必的可怜我,觉得我是被他甩了”,焦倩倩凑近,在何忘之带着助听器的那只耳朵说:“等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会羡慕我了,呵呵,可是你却逃也逃不掉了。” 何忘之转身就走。 焦倩倩没再追上来,汪已桉在后面叫了一句,“站住。” 何忘之顿住了步子,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来。 汪已桉从后面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何忘之像个木偶一样转过身来,汪已桉从她的手中把助听器抠了出来,想要帮她戴上。 但是却不得章法,何忘之被他拽的耳朵很疼,但是却不动。 汪已桉终于被她木偶人一样不喜不悲的表情触动了。 他不再帮她戴助听器,收回了手,问:“你摆这幅脸色是给谁看的?” 何忘之像是没听见一样。 汪已桉冷笑,手一扬,一个小小的黑影飞了出去。 “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不要期待别人会在乎。” 何忘之脸色发白。 汪已桉丢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何忘之站在原地,看见他越走越远,慢慢捂着自己的肚子,终于松开牙关,疼出声来。 肚子里像是有个搅拌机,把她肠胃搅在一起。 何忘之勉强走到路边,然后脱力般地蹲了下来。 额头上有冷汗,何忘之疼的想大喊。 汪已桉本来已经回到了酒店,要了一瓶酒,但是迟迟听不见隔壁开门的声音。 他低骂了一声,拔掉房卡,出门来找人。 原路返回就看见何忘之坐在路边,捂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酷刑一般。 汪已桉抬起她的脸,何忘之偏开头来。 汪已桉后悔没有开车出门。 “你能站起来吗?”汪已桉问。 何忘之摇了摇头,她刚才试过,完全站不起来。 汪已桉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司机,然后公主抱把何忘之抱了起来。 司机很快赶到,汪已桉把何忘之放在后座,自己也坐在了后座。 “去医院。”汪已桉说。 何忘之摇了摇头,“不用去医院。” 司机只听汪已桉的,何忘之只能低声道:“我痛经,不用去医院!” 刚才太过混乱,汪已桉现在才发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味。 回到酒店,何忘之坚持不用汪已桉抱着,被他扶着走进了电梯。 一到电梯,她就挣开汪已桉的手,靠着电梯的墙壁站着。 到了楼层后,何忘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电梯,打开了房门,摔了进去。 何忘之坐在地上,甩手关上了门,把汪已桉隔绝在了门外。 何忘之坐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扶着墙站起来,找到止痛药,吃了两片,又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才慢慢地缓和过来。 何忘之爬上床,慢慢地拉起了被子。 躺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那不紧不慢的节奏,一听就是汪已桉。 何忘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想说话,过了一会儿,汪已桉刷卡进来。 他站在床边,听到何忘之的声音很急促,肯定不是睡着了。 “起来吃药。”汪已桉说。 “吃过了。”何忘之闷闷地回答。 汪已桉坐在她的床边,没有说话。 何忘之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汪已桉起身离开。何忘之翻了个身,脸却压到了一个硬物,那感觉很熟悉。 何忘之打开床头灯,那硬物是被汪已桉扔掉的助听器。 睡了一觉,感觉舒服多了。 何忘之这次痛经很厉害,腰酸背疼。 她去餐厅吃饭,刚好看到汪已桉在和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何忘之坐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点完了单就看着路边发呆。 她看不见汪已桉他们,却能隐约地听到他们说话。 听起来气氛很和谐很愉悦的样子。 汪已桉的话仍然不多,但是却很平和。 何忘之点了一份西班牙海鲜饭,服务生端来了西班牙海鲜饭,还有一杯热可可。 何忘之看着那热可可,对服务生说:“您好,我没有点热可可。” 服务生笑,“这是2号桌的先生为您点的。” 何忘之心中很复杂,机械地咀嚼着海鲜饭,热可可一口都没有碰。 何忘之吃的很快,想要在汪已桉他们吃完饭之前离开这里。 但是她刚吃了几口,汪已桉就走了过来。 “你吃药了吗?” 他穿着休闲装,神色很平和。 何忘之没料到他会过来,正吃着饭。 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很难受。 汪已桉蹙眉,低头看见自己为她点的热可可一口都没动,表情更是不太好。 何忘之来不及咀嚼,硬生生地咽下了嘴里的饭,然后猛灌了一口热可可。 这热可可烫的很,何忘之一口下去,差点尖叫。 汪已桉冷眼看着她,“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何忘之动作停住,没有说话,像个哑巴。 汪已桉不再理她,走了。 何忘之没有了食欲,放下了勺子。 随后,她拿着房卡来到了前台。 “您好,我想要换一间房。”何忘之说着,拉起袖子,给服务生看了看手臂上的红疹子。 她的体质特殊,只要用力地挠一挠就会起成片的红疹子,这一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以前还有同学为了请假出去玩,让她起疹子说带她去看校医,然后自己出去玩。 前台的服务生看到何忘之的胳膊,吓了一跳。 红彤彤地一片,确实在视觉上很有冲击力。 何忘之说:“可能是床单过敏,或者上面有什么东西,我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想换一间房。” 前台见状,先是对何忘之说了抱歉,然后立刻安排换房。 随后,有服务生帮助何忘之将东西转移到了另一个楼层的客房。 出于补偿的因素,这个房间的风景更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蔚蓝的大海。 何忘之站在窗前,深深地呼吸。 她不想和汪已桉住在隔壁,理由说不清,也许是怕看见今天闲聊的女孩也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吧。 何忘之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台,用酒店提供的纸和笔,做听写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边听边记。电视播放的语速正常且不会重复,是很好的听复材料。 动动脑子,才不会让自己胡思乱想。 但是这个节目很快就播放完了,何忘之也累了。 便在纸上随便的写写画画。 她从小没学过画画,也没有什么绘画的天赋。 她的爷爷是著名的书画大家,但是她却一点都没有继承到这个天赋。 画画也都是简笔画,画质粗糙,没有任何的艺术价值。 何忘之画着画着,忽然看向墙角。 那是汪已桉画的她和大海。 何忘之脸上的微笑慢慢地淡了下来。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何忘之发呆了一会儿,再看回纸上,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写了很多很多汪已桉的名字。 何忘之立刻将纸撕地粉碎,不仅如此,她还将这些纸张的碎片丢到马桶里,冲下去才算完。 何忘之因为激动,小腹又有点坠涨的感觉。 她拉开阳台的门,站在栏杆前看海。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在隔壁的阳台上,轻轻地喊了一声“忘之。” 汪已桉在餐厅遇到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她是高自己两届的学姐,学习数学,家里是做银行业的。 这位学姐雷厉风行,家族背景强悍。 平时大家保持着比较好的私教,互相尊重。 大家平时都很忙,鲜少出来吃饭聊天。 今天是意外碰到她,还有她的妹妹。 学姐的妹妹今年刚读大学,学习艺术史,很有气质的一个女孩子,说话落落大方,好不掩饰欣赏他的目光。 汪已桉对这种目光已经免疫,出于对师姐的尊重,便和她们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方便看手机,等吃完饭以后才知道何忘之换了房间。 房间是汪已桉早就开好的。 因为何忘之听力问题,还因为以前的经历,汪已桉留了一张房卡在自己的手上。 没想到何忘之会换房间。 汪已桉压抑着情绪去找何忘之,敲门却没有人开门。 汪已桉又给她打电话,但是她的电话却关机了。 汪已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去调出了监控,才看见何忘之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自己出了酒店的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汪已桉给李总打了一个电话,后者笑,“已桉,破坏规则的事情我不会做。再就是,就算她要逃,我也不觉得她把我当成避风港。” 李总的话让汪已桉的脸色更为的阴沉。 “再仔细查一下监控。”汪已桉吩咐手下。 他自己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手下和他说:“老板,我们查到了,何小姐从酒店出来后,又绕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上了这个人的车。” 汪已桉拉过电脑,放大监控和人像。 因为倍数太大,人像非常的模糊,但是汪已桉却一眼就看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是季炳年! 汪已桉攥紧了拳头,面无表情。 手下进入弱寒蝉,汪已桉忽然用力地将电脑丢在地上。 都不用试,季炳年的手机也一定是关机的状态。 汪已桉捏了捏眉心,呼出一口气来。 何忘之靠在车门上,身上还披着一条针织毛毯。 季炳年穿着黑色的带帽卫衣,头上带着一定灰色的鸭舌帽,很休闲的样子。 何忘之从没见过他穿成这个样子,只觉得新奇。 车里放着轻快的乡村音乐,从窗户透过来的阳光非常明媚。 何忘之的目光掠过急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有逃出牢笼的欢快,也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害怕和担忧。 如果汪已桉知道她跑了,还是和季炳年一起,他一定会爆炸。 但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季炳年透过后视镜,看见何忘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展颜,轻笑了一下。 “忘之,你现在是改行做哲学家了吗?” 何忘之被他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想着自己怎么就成哲学家了呢? 季炳年看见她懵懵的样子,更是想笑。 何忘之也觉得好笑,俩人一前一后,都和傻了一样,咯咯地笑。 何忘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和季炳年一起出来。 这次见到他,何忘之的第一反应有点尴尬,然后就是他乡遇故事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季炳年看见她很坦然的样子,心中有点痛,但是还是很快地调整好了心情。 俩人隔着阳台聊天,越聊越觉得奇怪,后来都笑。 季炳年没问何忘之怎么会在这里,何忘之也没问。 随便闲聊了一会儿,季炳年忽然问:“忘之,要不要出去玩?” 何忘之被问的一愣,她这次就是想在手术之前出来散心的。 结果不仅心没散成,还比以前更闹心了。 没等何忘之回答,季炳年就说:“就算是你不想去,也陪着我出去散散心吧!我被人甩了,心里很难受。” 何忘之最开始以为季炳年是在搞文字游戏,毕竟何忘之之前拒绝过季炳年的示爱。 季炳年笑,“不是你,你不是都没答应我吗!这次是联姻,被放了鸽子。” 何忘之倒是听吃惊。 季炳年自嘲,“没想到结婚都能被悔婚吧!” 这确实是很尴尬,何忘之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 季炳年有些怅然的说:“你过的怎么样,以前还能感觉你看我的眼神里有些不舍的情愫,现在就跟看见隔壁吴老二似的。” 何忘之终于笑了,季炳年也笑,“对了,忘之,你就该这么笑。” 后来何忘之也不知道怎么被他鼓动,拿了钱和充电器等小物件,就来到停车场,和他一起出了门。 现在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抛在了脑后一般。 076所以是谁告诉的你 这次见到季炳年,何忘之觉得很奇怪。 以前隐藏在心里的那些悸动不见了,反而是老熟人之前的舒适感。 季炳年也很轻松,状态完全不像在医院工作时的严谨严肃的模样。 他开着车,时不时地吃两颗薄荷糖的样子就像正常的大男孩。 “忘之,你想去哪里玩?”季炳年问道。 何忘之抱着小毯子,坐好了。 “我不知道,就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吃吃喝喝好好放松一下。” 季炳年乐,“咱俩真的想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有了大致的目的,但是能休闲的地方太多了,好在他们俩的目的性也都不强,边走边看。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被甩了?”季炳年忽然问。 “我就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何忘之也好奇,但是不好意思问,毕竟是涉及隐私的问题。 “认识的时间太久了。小时候她就把桌布披在身上装婚纱,说要嫁给我。”季炳年没有调低音箱的音量,音乐的声音和他的话混在一起。 “我比她大几岁,从小就没有认真过。所以确实挺伤人的。”季炳年的声音低沉。 “听起来,是你不愿意结婚,怎么又被甩了呢?” 冲动的劲儿过去,何忘之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自己的感觉不会骗人,她看见季炳年已经没有了内心悸动的感觉,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 但是却又跟他出来玩会不会对季炳年的感情造成影响。 季炳年内心通透,看见何忘之尴尬,赶紧说:“你别乱想哈。你拒绝了我以后我就回头是岸了,现在就是俩迷茫的人一起出来散散心。” 何忘之松了口气,就听季炳年说:“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也折腾了这么多年,不如结婚,但是就在结婚的前夕,她走了,给我留了一封信。” “怎么不去找她?”何忘之着急地问。 季炳年苦笑,“她在信中说大家冷静一段时间,让我不要去找她。” 季炳年说的含糊,何忘之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只觉得有些可惜。 两人都关掉了手机,但是也不觉得尴尬。 车子行驶过去,季炳年看到窗外的路标,忽然问道:“忘之,你去过动物园和游乐园吗?” 提到游乐园,何忘之颤抖了一下,她低头蹙眉,想到了那次,汪已桉知道她和季炳年一起出来以后,从学校把她带到了游乐园,然后便有了那次鬼屋恐怖的经历。 季炳年迟迟没有听到何忘之的回复,扭过头看她,只见她脸色苍白,表情凝重,很不开心的样子。 季炳年无声的叹气。 过了一会儿,何忘之说:“要不然去动物园看看吧!” 季炳年点头,“好主意。” 两人去了动物园,买票进园,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动物园的游客蛮少。 何忘之和季炳年以前都没有逛过这个动物园,也没有经验,就按照指示牌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先是看到了火烈鸟的园子。 隔着玻璃,何忘之看到那些漂亮的火烈鸟和网红照片里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些火烈鸟都是站着的,腿特别地长。 季炳年站在她的身后,看两眼就不太感兴趣,但是他觉得何忘之认真地看动物的样子像一个小学生。 “你笑什么?”何忘之瞥了一眼季炳年,继续蹙眉像是在搞学术研究一样看着这些火烈鸟。 季炳年轻咳了一声,“没笑什么”,话音刚落,就真的笑出声来。 何忘之不理他,又很不解地说:“你说,火烈鸟应该是卵生动物吧?” 季炳年看了眼宣传栏,“没错。” “所以就奇怪了!”何忘之一脸不解的样子。 “哪里奇怪?”季炳年反问。 “你看这些火烈鸟的腿长且直,有没有膝弯,它们是怎么蹲下来的?” 季炳年没想过这个问题,定睛一看,这些火烈鸟确实全部都是站着的,没有一个是蹲着的状态,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鸟真的不会用蹲的姿势。 “真的哎!”季炳年也认真了起来。 何忘之又问:“如果它们蹲不下来,那下蛋怎么办?”她很不能理解,做了一个碎掉的手势,“你想想看,如果它们站着下单,蛋掉在地上,pia地一下子就摔碎了。” 季炳年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 “你说的这个……”他不熟悉这种鸟类,只能说:“但是你看它们还没有灭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它们能活下来,就证明着它们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 何忘之点头,眉头却未展,想着回家以后好好查一下。 忽然,季炳年拉了拉何忘之的袖子,“忘之,你看,那只鸟蹲下来了!” 何忘之刚才溜了个号,刚好错过了看见一只火烈鸟蹲下来的瞬间。 但是她并不觉得失望,开心的笑了,像个孩子,“天啊!太神奇了,它们真的能蹲下来!” 走过了火烈鸟的园子,两人又向前走,前面是一片湖泊。 因为是冬天,部分湖面已经结了冰,但是绝大部分冰面估计是用人工的方式被破开冰面。 湖很深,一眼看过去湖水的颜色有些深。 湖面中心的小岛还有岸边,有一些小天鹅还有野鸭子。 “你看,那只鸭子估计是冻脚,在做金鸡独立的姿势。”何忘之笑着指过去。 季炳年给她指了另一个方向,“你看,刚刚那俩天鹅打这一只,都能它的脑袋按到水里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两个人互相指给对方看自己看到有趣景象,就像两个春游的小学生。 在水禽湖待了有半个钟头,但是谁也没觉得时间漫长,一闪即逝。 直到有一个阿姨过来喂天鹅和鸭子面包渣,季炳年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面包渣洒向湖面,天鹅和鸭子又开始了争夺。 有鸭子和天鹅游到何忘之的面前,或许是觉得何忘之可能也有吃的。 “我后悔没带块儿面包在身上了。”何忘之有点失落。 季炳年笑,“你看我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颇为夸张的做了一个撒面包渣的动作。 但其实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季炳年对着湖面扬了一把空气,何忘之屏息静气。 天鹅和鸭子哗啦啦地去抢夺,发现什么都没有。 何忘之和季炳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坏!”何忘之笑着说。 季炳年也笑,忽然,他的脸色一变,拽了一把何忘之的袖子,大喊:“快跑!” 何忘之离湖边近,被季炳年一拽,向前跑了两步,只听身后一身哗啦啦煽动翅膀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天鹅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两人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有想到会激怒天鹅。 两人吓得赶紧跑,天鹅在后面追了好几米。 何忘之和季炳年绕着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摆脱了天鹅。 何忘之用手撑在膝盖上,喘粗气,小腹胀痛,肺部因为吸收了太多冷气而不住地咳嗽,但是心情却是非常的预约的。 季炳年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是哈哈大笑。 小声惊动了树上的鸟儿,鸟儿被惊动,扑棱棱的飞走了大片。 “我们估计要被那些天鹅拉进黑名单了。”季炳年笑着说。 何忘之对此颇为怀疑,“不能吧!你看它们的脑袋好小,感觉脑容量不是很大的样子,能储存这么多的记忆吗?” 季炳年的笑忽然淡了一些,“你知道吗?天鹅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季炳年望着湖面,目光停留在天鹅的身上。 “人失去了爱人可以再换一个。”季炳年调皮地对何忘之眨了一下眼,“所以你拒绝了我,我就没那么纠结的就选择和别人结婚。” 何忘之有点尴尬,笑了笑,故意开玩笑说:“结果还被人甩了。” 季炳年假装要把何忘之丢进湖里去,被何忘之躲开了。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都看着湖面。 “再说回天鹅,要是它们失去了伴侣,就会自杀。” 何忘之小时候见到过一些天鹅摆件,但是却不知道天鹅居然如此的忠贞。 她的表情很震惊,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动物竟然有这么坚贞的情感。 现在的人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 人不如鹅! 何忘之的心情忽然有点沉重,季炳年注意到了这一点,赶紧扬声道:“走吧,走吧!能看不能吃的!看的我都想吃烤鸭了!” 何忘之笑,觉得这样的季炳年给她新鲜的感觉,又觉得很亲切。 走过了水禽湖,终于看见了哺乳动物,因为两人入园太晚,再过一会儿就要避园了,来不及看更多的动物,就被工作人员通知请他们明天赶早再来了。 去了趟动物园,何忘之和季炳年的心情都好了蛮多。 季炳年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两间房。 酒店的附近有一家樱花国餐厅,很大很高档的样子,但是也许是不到吃饭的时间,感觉里面都没有什么人。 何忘之的思想比较老套,始终觉得好吃的餐厅一定人多,冷冷清清的餐厅应该就是不好吃。 好在两人都不饿,又没有拯救世界的任务,可以边散步边找着看。 走到一家墨西哥餐厅,何忘之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没吃过墨西哥菜。 季炳年看她很感兴趣的样子,就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因为人不多,即使没有预约,何忘之他们也被带到了一个临街的靠窗位置。 餐厅的氛围挺好,也没有什么特殊香料的味道。 餐厅的布置也特别好,有一个很大的吧台,看样子除了吃饭,这里也算是一个小酒吧。 戴着围裙的服务生很快走了过来,服务生的语速很快,表情也比较冷淡,但是长得挺好看的,只不过何忘之有注意到他染了指甲。 季炳年注意到了何忘之的眼神流连在服务生的指甲上,便在餐桌下轻轻地的踢了她一下。 何忘之嘟嘴,假装看菜单。 “我们等一下再点单,一会儿会叫你的。”季炳年说英文。 对方点了点头。 何忘之知道季炳年再看自己,但是假装专心在菜单上。 季炳年没办法,“你也够无赖的了。” 何忘之反驳,“我就是看看指甲,又没看脸。” 季炳年无奈的笑。 季炳年在医院工作,对吃的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何忘之是没有经验,觉得没吃过墨西哥菜试一试也挺有意思的。 结果就是,季炳年为了省事儿点了一个招牌的套餐,何忘之最后选择困难,也点了一个套餐,两人又各自单点了一个没有酒精的鸡尾酒。 看着确实蛮好看的,吃起来的时候,何忘之就想走人了。 “如果有人问我墨西哥菜怎么样,我一定会真诚地和他们说,如果这东西不要钱,还是值得尝试的,如果花钱,建议还是别浪费钱了。”何忘之放下刀和叉子。 季炳年笑,吃东西的动作斯文优雅又不慢。 何忘之挺羡慕的,“感觉你吃什么胃口都很好的样子。” 季炳年挑眉,“是不是又发现了我一个优点。” “两个。”何忘之笑,“还有一个是自我感觉良好。” 季炳年笑,“要是比自我感觉良好,那我得输给汪已桉,他才是王者。” 何忘之没想到话会转到汪已桉的身上,脸色优点不太好看。 季炳年抬头看何忘之,得逞的笑。 “医生是做什么的?发现病灶,及时根治的。我早就觉得你们俩哪里不对劲儿。”季炳年说。 何忘之喝了一口鸡尾酒,觉得无酒精的鸡尾酒为什么不直接叫饮料? 她点的是蓝莓的口味,酸的头皮发麻。 “你说起汪已桉的表情真暧昧”,何忘之怼季炳年,“真不敢相信前些天你还说喜欢我,现在感觉你研究他更深刻,说实话吧!其实你也想染指甲!” 季炳年没想到何忘之现在嘴皮子这么厉害,差点被呛到。 “你是一直都这么厉害,之前一直憋着,现在才在在我面前解放天性啊,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季炳年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都有吧。”何忘之叹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以前觉得自己就够难的了,当时想着上了大学就好了,结果现在年龄长了好几岁,以前的烦恼消失了,又有了别的烦恼。” 季炳年看着何忘之,“哲学家!来,干杯!” 何忘之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 酸酸的饮料下肚,何忘之觉得胃里更空了,但是这菜又真的没法吃。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在这里?”季炳年忽然问道。 何忘之也觉得好奇,“其实我挺好奇的,因为虽然城市不大,但是能住在一个酒店,又住在隔壁,这就不是巧合能说得清的了!” 季炳年端正的坐姿,定定地看了何忘之一眼,故意做了一个邪恶的表情。 但是他天性的善良,五官端正,做这样的表情不给人感觉猥琐,只觉得童心未泯。 “那你还敢和我一起出来,不怕我求爱不成,把你给拐了卖了?”季炳年说。 何忘之叹气,“别提求爱这一茬儿了,你要是不提,隐忍的像个忍者似的,我还觉得你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你,我就觉得的,看见你没有那么别扭了,心里也不难受了,就跟看见了一个很久都没看见的老朋友似得。” 听了她的描述,季炳年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喝了一大口鸡尾酒,然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你说的只是你的感觉,你怎么知道我变了?没准是你的心变了。” 季炳年的话让何忘之有点心慌。 “我有什么可变的啊?” 季炳年一脸地高深莫测,“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或者说,你最近和汪已桉都发生什么了?” 季炳年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措辞可能不太合适,赶紧纠正道:“我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纯属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你知道,汪已桉这个人,很强大,也很复杂。” 何忘之低声重复,“很强大,很复杂。”她顿了一下,虚弱地一笑,“你的描述还真的准确。” 季炳年挑眉,“总得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人吧!” 何忘之瞪了季炳年一眼,季炳年笑的无奈,“好好,我不提,真的没有比我更惨的了,追求不成,结婚又被甩。是世界变了,还是我变了?”他假装很苦恼的样子。 何忘之看见他这样子,心中舒服了一点,觉得这样的季炳年也挺好的,比起以前让她觉得他太好自己而自惭形秽,现在的季炳年才像是一个朋友。 “话说回来,你再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季炳年问道。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难不成是汪已桉告诉你的?” 季炳年总是提汪已桉,就是吃法的这一会儿,就说了好几次。 何忘之来海滨城市度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 目前看来,姜明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李总。 至于汪已桉,或者是林秘或者是李总本人,姜明月和汪已桉的关系复杂,应该不会是她告诉的汪已桉,毕竟她愿意把女儿和李总搭上关系,更大的可能性是为了防治汪已桉的报复。 所以是谁告诉的季炳年呢? 077咱们秋后算账 “你觉得这可能吗?汪已桉告诉我?”季炳年似笑非笑。 季炳年了然的眼神的何忘之深埋的小心思无处遁形,在这个时候,她选择了沉默。 季炳年不是爱强迫别人的人,本来想为难一下何忘之,但是见她这个样子,又下不去手。 “是李总告诉我的。”季炳年主动给出了答案。 “李总?”何忘之不解地反问。 “没想到吧。我只能和你说,他是一个很复杂的商人,如果要在他和汪已桉之间选一个,我更愿意让你和汪已桉在一起。” “停!”何忘之打断了季炳年的话,偷跑出来本来就是忍无可忍才做出的举动,她知道汪已桉一定会生气。 她也早就料到了可能有的后果。 尽管她做好了承担汪已桉怒气的准备,但是总被季炳年一直地提起,让她有种心虚的感觉。 “我们还是之谈李总。”何忘之定下了聊天的基调。 “很明显,李总不喜欢我。”何忘之一直看的很清楚,“我和他现在一共见了四面,最长的一次单独见面不到二十分钟,第一次他委婉地跟我表示他的妻子去世的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记得我的脸。” 季炳年笑,“你也不用自惭形秽,你的脸还是很好记的。” “谢谢您。”何忘之瞪了季炳年一样,“这种江湖老油条又怎么会相信一见钟情呢?我甚至觉得他连爱情的存在都持否定的态度。” “忘之,撇开这件事情不看,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悲观了。” “不是有时候,是大部分时候。”何忘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她的悲观也不是天生的,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李总不是良人,我们姑且判定他是有预谋的。但是图的是什么呢?”季炳年分析中。 “反正不是我这个人。”何忘之看得很冷静。 “那就奇了怪了,据我的了解。姜明月的生意和李总的生意没有太大的交叉,而且姜明月现在在生病,就算有雄伟的目标,但是也实现不了。” “所以很奇怪。”何忘之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无奈的笑,“所以我还想着,要不然别手术了,不管受益者是谁,收到一个有缺憾的战利品……” 季炳年伸出手来,握住了何忘之的。 他的手很温暖,给人支持的力量。 “忘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何忘之眼圈一热,“有时候觉得真的很难坚持,觉得生活怎么一直都是hard模式,没完没了,没有结束。” 季炳年拍了拍何忘之的手,“大家的生活都很艰难,每个人被欲望所驱使,贪婪会瓦解一颗本来坚强的心,不快乐就是从这里来的。但是你很平常心,所以外界的事情过去,快乐还是会属于你的。” 何忘之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笑道:“我们俩聊得跟哲学似的。” 季炳年笑,“那你是没看见我奶奶,老人家更是每一句话都在讲哲学,什么难受往北走之类的。” 何忘之失笑,气氛就这么缓和了过来。 和季炳年在一起真的很轻松,他总会帮助自己换角度思考问题,或者从糟糕的事情中找到好的那一面。 这样的朋友,真的很难得。 因为墨西哥菜不好吃,两人草草结束了战斗。 手术在下个周二,距离现在还有四天的时间。 何忘之想的很开,她把手机关掉,又和季炳年跑掉。 不知道李总会不会预料到,他把季炳年找来会造成这么一个后果。 李总的心情先不考虑。 但是自己和季炳年跑掉,又把手机关掉的事情。 何忘之确信汪已桉和姜明月都会气的不行。 搞不好回去以后手术要泡汤,又或者这四天假期没有过完,就会被抓回去。 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何忘之很痛恨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支配,但凡有一点自我意识,就要被打压,有一点自己的喜好,就要被惩罚。 这去哪里说理去呢? 所以她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前活得潇洒一点。 于是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她和季炳年跟着渔船出海了。 钓鱿鱼,钓鱼,彻底地体验了一波渔民的生活。 虽然很冷很累,但是却有着自由的感觉和因为自然的美而产生的广阔心胸。 下了船以后,何忘之还念念不忘。 但是看见在码头等候的max的身影的时候,何忘之还是变了脸色。 距离码头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宝马停靠着。 车窗都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是何忘之的感觉很明确,汪已桉应该在车里。 面对何忘之的犹疑,季炳年很直接,直接走到了车前,敲了敲车窗。 隔着快有十米的距离,何忘之看着季炳年不是很柔和的敲窗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想走过去,但是max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季炳年不甚柔和地敲车窗,过了一会儿,汪已桉才降下车窗来。 他目视前方,根本不去看季炳年。 感觉很不尊重人。 何忘之看见汪已桉的侧脸,冷冰冰的样子,心中没底,用脚尖儿蹭地面。 季炳年不知道和汪已桉说什么,说着说着,还冲何忘之招了招手。 何忘之头皮一麻,想着季炳年真的坑人,去撩虎须不说,还让自己过去给已经烧着了的局势舔油。 何忘之站在原地不动,季炳年看着她的方向不知道和汪已桉说了什么。 从何忘之的角度可以看到汪已桉全程都是面对前方,即便是季炳年冲着她,汪已桉也没有转过头来。 他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情况让何忘之的心中更加没有底。 汪已桉发火很可怕,但是这样的引而不发更可怕,像是要攒着,秋后算账一样。 季炳年走了过来,“何忘之,你就这么怕他的?你是鸵鸟啊?” 何忘之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害怕他,就去灭了他啊!” 季炳年把手搭在何忘之的胳膊上。 何忘之还没说话,max就轻咳了一声。 季炳年冲何忘之挤眉弄眼的笑。 何忘之可笑不出来,她把季炳年的胳膊拉下来,说:“你和他说什么了?” 季炳年挑眉,“要不然我真的灭了他?然后带你走?” max不着痕迹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何忘之头上青筋直蹦,一连声地叫着“大哥,大姐,能不能不要在给我添麻烦了,我现在已经很麻烦了。” 季炳年低头,看着一脸慌张无措的何忘之。 “你这么怕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何忘之不太能理解季炳年的意思,她想抬头问,季炳年拍了拍她的发顶,还挺用力的。 何忘之的话没出口,季炳年说:“忘之,要加油啊!” 他的声音正经了不少,像是回到了最初,在病房里鼓励她要坚持下去的人生航标。 何忘之忽然就有一点想哭,抽了抽鼻子,忍住了。 季炳年见状,笑,“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我走吧?” “你要走了?” 明知道很快就要分别,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季炳年低低地“恩”了一声,然后说:“忘之,这几天我很开心。” 何忘之听到他的声音不太对,抬头要去看,结果被季炳年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衣服又宽大,何忘之埋在他的怀里,第一感觉就是——好咸。 这两天在海面上,海风里都有盐分的味道。 季炳年用力一抱,又很快松手。 没有那中黏连不断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当断则断的潇洒。 季炳年松开何忘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忘之看着季炳年远去,默默无言。 max轻声提醒她,“he,我们也该走了。” 何忘之点头,最开始的几步迟疑,但是很快就调节成正常的速度向汪已桉的车的方向走去。 这次见到max,感觉就变了。 那个慈祥可爱的大叔不见了,他转而化成一个可靠的利剑一般的人物。 对何忘之的话也不多。 何忘之走到车旁,看见汪已桉坐在后座,白皙袖长的手轻轻地托着下巴。 他带着一块金属腕表,穿着西装正装,带着银色的暗纹的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理的很短,精英的模样。 而自己? 何忘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宽大的男士羽绒服。 他们上船的时候没有料到冬日海面有多冷,只觉得新奇好玩。 他们自己的衣服被海风一吹就透,季炳年从船员手中高价买了两件大衣。 何忘之瘦,相比于白人男性她的身材又瘦小,能穿的这件衣服脏的不要不要的,袖口是洗不出来的黑。 不止如此,她的身上还有一种海水的味道,腥得很。 何忘之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就觉得特别的尴尬。 她这个样子,不要弄脏别人的车了吧。 汪已桉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任何发火的前兆。 但是何忘之就是知道,他一点都不开心。 她也注意到,在自己拉开车门的时候,汪已桉的眉头皱了皱。 “要不你们先回去,我……” 何忘之很为难,觉得汪已桉本来就在忍受自己的出走,现在在以这种形象坐在他的旁边,他很有可能把自己丢下车去。 何忘之手无足措,汪已桉忽然说:“上车。” 这就像是一个号角,一个命令。 何忘之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赶紧上车。 她小心翼翼地靠着车门坐着,生怕自己的脏衣服碰到了汪已桉。 她轻轻呼吸,很惊慌地发现,车内清淡的气味因为她的到来而带来一种海的味道。 不是很好闻。 汪已桉什么都没有说,他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变。 但是他越不动,何忘之就越慌张,全程屏息静气,同时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怎么没在上车前把衣服脱掉扔掉呢? 一路纠结,在max安全而高超的驾驶技术下,何忘之被送回了家。 她站在别墅的门口,看着离开的车尾巴,心中很是不安。 她刚站了一会儿,林秘就推开门跑了出来。 她的样子很着急,眉头蹙着,看起来还像是正常的样子。 相比于林秘的生气着急,汪已桉的样子太不正常了。 林秘让何忘之在门口就把脏脏的外套脱掉,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何忘之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一进房子,就被林秘指挥着去吃饭和洗澡。 这次出走,事情说大也不大,毕竟接下来还要做手术,再出去玩本来也是征得了姜明月的同意的。 但是她临时关机,几天联系不上人,还是和季炳年一起出去玩,这事情一细想就不太对。 林秘只是姜明月的传话人,她现在没说什么,意味着姜明月没有完全的爆发。 何忘之想着,既然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要和她秋后算账一样,那自己也就干脆死猪别怕开水烫了,爱咋咋地。 何忘之吃好喝好,又洗了一个热水澡,舒服的感觉让她直叹气。 林秘小心地看着她,见她是舒服的叹气,不禁笑了。 “怎么样,在外面野了几天,是不是还是家好?” 何忘之挑眉,心理说:“那可不一定。”嘴里却哼哼了两声,看起来像是赞同,但其实是敷衍。 林秘也不纠结,相比于同龄人,何忘之过的算是很窝囊的了。 “不过下次你还是开着手机,这次大家都急坏了。” 何忘之心中烦,但是林秘毕竟属于“非战斗序列”,她不能对林秘发火,这不是挑软柿子捏呢么! “我累了,回去睡觉了啊!”何忘之说。 林秘点头,“明天就得提前住院了,做好了检查之后,到时候就该做手术了。” 又提到手术,何忘之的手颤抖了一下。 最近都在海上,有大片的时间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人的意志力更加的薄弱,越到要做手术的时候,何忘之就越怕。 林秘后悔,自己提了一个糟糕的话题,赶紧说:“我给你买了个游戏机,做为你战前鼓励。” 何忘之没怎么收到过礼物,这次回来,她总觉得自己要被秋后问斩,连喘气儿都小心翼翼的,没想到还有礼物。 何忘之高兴的脸都红了,不住地道谢,又问林秘的生日在什么时候,记在手机上,准备回礼。 林秘看她的样子,感觉有些心疼。 何忘之回到了房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纸袋子,打开一看是全新的switch游戏机,还有游戏。 何忘之研究了半天,觉得林秘真的太好了。 她一直担心做完手术以后,时间该怎么打发,现在看来,还是有事情能够做的。 何忘之想要玩一会儿游戏,但是这几天在船上其实她一直都没有休息好。 晃晃悠悠的船上,时不时地被一个浪给晃醒。 何忘之现在躺在床上,盖着天鹅绒的被子,还有种晃晃悠悠的感觉。 何忘之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秘敲了敲门,见没有反应,对电话那端的人说:“是的,她睡着了。” 何忘之第二天醒来,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手臂。 肚子很饿,她想睡一会儿懒觉,但是抵不过五脏庙告急。 何忘之爬起来,像梦游一样,去洗手间洗漱,然后跑到楼下来准备吃饭。 佣人早就将早餐差不多备齐了,见何忘之下楼,赶紧用微波炉热了牛奶,又用黄油煎了吐司。 何忘之是真的累,闭着眼睛吃吐司。 林秘在一旁看文件,忍不住笑道:“别把牛奶喝到鼻子里面去。” 何忘之软软地“恩”了一声,费力地睁开眼睛。 “我现在觉得,出海真难,我以后一定要多吃鱼,多吃海鲜,促进海运事业的发展。” 何忘之很少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林秘搁下了手头的工作,走到她的旁边,按着她的肩膀,道:“看来出去玩玩也不是不好,都已经开始有造福社会的念头了。” 何忘之被压到胳膊,“哎”了一声,“林秘,轻点儿,我胳膊疼。” 林秘赶紧松手,也坐下来吃饭,“你胳膊怎么了?这两天钓了大鱼了?” 何忘之摇头,“深海的鱼我怎么钓啊,它们不把我扯到海里就不错了。再就是,现在都是现代化设备,钓鱼多不高科技啊,不过我们倒是钓鱿鱼了,不过不是用的鱼钩,还挺好玩的。” 一说到那两天的体验,何忘之还是高兴的时候多。 “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出海玩一下。”林秘说着,看何忘之虽然表情幸福,但是眉头依然蹙着,时不时的要按两下胳膊,有点担心。 “忘之,你的胳膊没事儿吧?要不然一会儿去医院检查一下?” “都是老毛病了,也治不了。”何忘之有点认命的样子。 见林秘好奇,自己也疼的有点心烦,就说:“这胳膊是以前我读高中的时候,被人骗到器材室,把我的手臂背后,用绳子捆住,血液循环不通导致的,后来也去看了医生,说是得用针灸,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问题的,当时我嫌针灸太贵了,我又有点害怕那些针,就没去治疗。” 078手术前的晚上 林秘从毕业后就跟在姜明月的身边,是极少数知道姜明月与何忘之亲母女关系的人。 但就是因为了解,她才不能明白为什么姜明月对何忘之这么的残酷。 从安排何忘之做人工耳蜗手术开始,林秘也开始了查资料,了解手术的风险以及并发症等细节上面的东西。 原来人工耳蜗手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在骤然失去听力的以后的七年,被称为黄金七年。 但七年也只是一个时间段,越早做手术越好。 从何忘之出事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了。 好在她一直保持这佩戴助听器。 像一些经济条件不允许的人,在骤然失去听力后没有佩戴合适的助听器,慢慢地就会失去语言的功能。 不能和人沟通,这无疑会给工作和生活带来巨大的不变。 更重要的是,听不到声音,将会是多么的孤独。 何忘之简单地吃完了饭,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即便是有,林秘也安排的非常的妥当。 何忘之只是紧张。 她查过了资料,所谓的人工耳蜗手术就是通过外科手术向脑子里植入一个刺激器,刺激器将声音咨询转化为电讯号,再进一步的传输到听觉神经,再到大脑。 何忘之最害怕的也就是这部分手术,因为个人体质关系,并发症有轻有重,虽然并发症发生的概率不高,但是万一真的发生,那就是100%。 常见的比较轻微的并发症有部分头部疼痛,面部神经麻痹和面瘫。 严重的就是脑膜炎和持续的脑脊液漏。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觉得已经决定要做手术,就不能这样没完没了的吓唬自己,要想好的那一面去看。 心理建设做的很好,但是到了医院以后,换上了病号服,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何忘之的心理建设开始逐步的崩塌。 她吃不进去东西,看见人就烦躁。 因为手术的特殊性,她必须把头发剃光。 这严重刺激到了何忘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何忘之看见那剪子,就想起了以前被班级里的女同学堵在洗手间里强行把头发剪掉。 说是她的头发又怪味道。 何忘之感觉难以呼吸,护士看见她面色很难看,赶紧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忘之摇了摇头,“你把剪子放在那里,我一会儿自己剪就可以。” “剪子只能剪掉长发的部分,之后还是要用理发器贴跟儿把头发都剪掉的。” 何忘之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出去!让我休息一会儿!” 何忘之说的声音很大,这让她感到羞愧。 自己的心理难受,就要拿别人开到吗? 何忘之低声说了抱歉,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脑袋,蒙在被子里面低声啜泣。 护士来到她病床上,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何忘之鸵鸟似地待在被子里,默默流泪,不肯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世界安静了。 何忘之在被子里哭的有点久,她感觉脑袋都有点混了,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钻出来以后,就看见汪已桉端坐在她的床头,看着她。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说话,就开始打嗝。 汪已桉眸色深沉,开口,“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哭的时候的蒙被子里,被吓到开始打嗝?” 何忘之圈着被子,眼圈通红还带着委屈,脸蛋被泪水沁的水润。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固执地偏开头,不看汪已桉。 汪已桉盯着半天,忍不住乐了。 他一笑,何忘之就更想哭了。 但是她在汪已桉的面前也不敢太“放肆”,就硬生生地忍着。 汪已桉忽然说,“你害怕吗?” 何忘之泪眼朦胧地看着汪已桉,心想着:你这不是废话吗!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的表情里带了些控诉,笑了。 他的笑让何忘之有点毛,搞不清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今天不忙吗?”何忘之不敢直接下逐客令,只能委婉地问。 汪已桉却说:“你往右边挪一挪。” 何忘之不解,但是身体提前一步反应,真的向右边挪了挪。 汪已桉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脱掉鞋子,然后轻轻地掀开何忘之的被子,躺在了她的旁边。 何忘之浑身紧绷,想要下床,却被汪已桉及时地抓住手。 “这样比较方便。”汪已桉说。 何忘之被吓得声音都颤抖,“方便什么?” 汪已桉拿出手机,让何忘之好好躺着,“方便看电影。” 汪已桉打开《肖申克的救赎》。 何忘之听说过这个电影,但是一直都没有看过。 病床不小,躺下两个人也很充裕。 汪已桉的身材高大,他最开始握着何忘之的手,但是播放电影的时候他的手拿开,何忘之趁机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共同看着一块小小的屏幕。 彼此的味道缠绕在一起,莫名地有种温馨的感觉。 何忘之却很害怕,生怕姜明月或者林秘来看她的时候抓包。 自住院后,姜明月还没有来看过她,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来了呢! 但是各种担忧在随着电影剧情的不断推进后,渐渐消淡了。 电影的最后,瑞德说:希望是最好的东西,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何忘之的眼圈红了。 “饿了吗?”汪已桉关掉了手机,问何忘之。 何忘之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饿了,再就是,汪已桉揽着她肩膀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 没等何忘之反抗,汪已桉先下了床,打了一个电话,就有人把食物送了过来。 符合何忘之的口味,又很滋补。 汪已桉在吃的方面很挑剔,但是今天竟然也在认真吃饭。 吃完晚饭,何忘之在室内转了一小圈,汪已桉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何忘之抻抻胳膊,踢踢腿,时不时的瞥两眼汪已桉,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什么时候走?” 汪已桉继续在键盘上打字,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答,“不知道。” 何忘之一噎,这明明是她的病房,怎么却还像是汪已桉的产权呢? 何忘之气鼓鼓地看向窗外,背对着汪已桉。 汪已桉喝了口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先是蹙眉,然后一会儿又笑了。 何忘之很焦虑,时时刻刻地有种想要跑的冲动。 手术之后真的会好吗? 如果被磁铁吸着的外部设备丢了怎么办?自己是不是要再开一次刀? 如果外部设备进水了怎么办? 如果手术后,她的身体对植入的东西有了排异反应有怎么办? 一个个问题吓得她睡不着觉。 就连醒着,都是一种折磨。 汪已桉走到她的身边,打开窗户。 夜幕下,有鸟的叫声,还有花园里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不过也有一点冷。 何忘之被冷风吹得缩了一下身子,汪已桉垂头,看见她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汪已桉取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又从后面抱住了何忘之。 何忘之浑身一凛,想要挣脱,却有贪恋内心惶恐不安中的唯一温暖。 “你听。”汪已桉的声音就在耳畔。 何忘之确信,如果自己偏过头,他绝对会亲上自己的耳朵。 何忘之缩了缩脖子,低声问:“听什么?” “听鸟的叫声,听小孩子奔跑的声音,还有风的声音。” 汪已桉的声音很优雅,很有磁性,何忘之觉得,他说的这些声音都没有他自己的声音更好听。 何忘之忽然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汪已桉的腰。 汪已桉最开始没想到何忘之会这么做,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也回抱住她。 何忘之的脸贴着汪已桉的胸膛。 “谢谢你!”何忘之真心实意的说。 汪已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的姿态。 这样的动作维持了一会儿。 “把头发剪了吧!”汪已桉说。 何忘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剪下来的头发不会扔掉,可以做成假发套,捐给因为化疗而失去头发的孩子。”汪已桉的声音很柔和。 何忘之忽然就落下泪来。 何忘之前些天也剪过头发,但是那只是将很长剪成了长,现在的要把长剪成没有。 汪已桉没有这个经验,好在人够聪明心够狠。 咔嚓一剪子下去,汪已桉递给何忘之一绺头发,“自己抓着。” 何忘之想起了小时候,孙姨用挖耳勺给自己掏耳朵。 她躺在孙姨的腿上,安安静静地让孙姨给掏耳朵。 小孩子容易轻信谣言,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要是不小心吃到了耳屎,就会变成哑巴。 于是在孙姨给她挖耳朵的时候,她就会乖乖又谨慎地伸出小手来,接着孙姨挖出来的耳屎。 现在和当时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剪下来长的头发以后,汪已桉又帮何忘之把头发剃了干净。 何忘之不敢照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呲了呲牙。 “你抬头。” 汪已桉手里拿着热毛巾。 何忘之扬起头来,汪已桉用热毛巾把她脸上的碎发茬儿都擦了个干净,然后是耳后。 何忘之被擦的有点痒痒,想自己来,但是汪已桉不让。 擦干净了以后,何忘之仍然摸自己的头发和脸。 “还痒痒吗?”汪已桉问。 “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何忘之干巴巴地笑。 汪已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何忘之很少见汪已桉笑的这么开心,看见他笑自己也想笑。 但是一想到他是笑自己的光头,何忘之就笑不出来了。 她哼哼了一声,转了个身子,用后背对着汪已桉。 汪已桉叫了人清洁好了地面,又交代等假发做好了,要告诉何忘之。 折腾完了以后,何忘之去洗了个澡。 她洗澡的时候必须要摘掉助听器,所以也听不见水声和其他的声音。 何忘之感受着温热的水敲击在她的后背,心中想,如果手术失败,自己以后只能像现在这样,只有感觉,没有听觉,会怎么样。 紧接着,她下意识地去洗头发,洗发露都倒在了手上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必要洗头发了。 何忘之愣了好一会儿,才让流水把手心里的洗发露冲掉。 短暂地尴尬,然后她就咯咯地笑。 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头发没有了,不需要干发巾,但是何忘之还是裹了条毛巾在头上。 汪已桉仍坐在电脑前忙碌。 何忘之挪到了被窝里。 “困了吗?”汪已桉轻声问。 何忘之点了点头,“有点困。” “那就去睡觉吧!”汪已桉说着,关掉了电脑,把椅子拉倒了何忘之的床头,坐着看着她。 何忘之侧躺在床上,面对着汪已桉,汪已桉拉着她的手。 何忘之看着他,心想,再多看几眼吧,等做完了手术以后,应该就没什么机会能再看的到他了。 对于汪已桉的陪伴,何忘之顺其自然,她不知道汪已桉是出于什么心理。 但是目前为止,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给她依靠。 他就是那根让溺水的自己有一点希望的浮木。 至于对与错,至于前尘往事,她都想放在一边。 有汪已桉陪着,何忘之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梦到了以前。 她从窗户望出去,高中的汪已桉正在打网球,他的姿势潇洒,脸上看不见一点点的笑容。 外国教练的时不时会大声夸赞他。 但是汪已桉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在球场上奔跑,挥拍,浑身用满了力与美。 何忘之当时没见过这样的运动,也没见过这么好看又拽的男生。 于是她就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忽然,汪已桉看到她了。 他的眼神特别的凶,忽然,一个球冲着她的方向打了过来。 何忘之匆忙躲避,窗台上的花盆因为受到球的撞击,pia地一下被击碎落在地上。 何忘之猛地惊醒,再看床边,已经没有了汪已桉的身影。 此时,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应该是早上六点多。 何忘之醒了,就睡不着了,尤其是今天又要做手术。 她站起来,洗漱了一番,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打了一会儿腹稿,然后刷刷地写了起来。 等何忘之写完,医生、护士、林秘都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何忘之被推进了手术室。 进入了手术室以后何忘之还是怕的,但是当麻药起了小勇,她就没什么直觉了。 后来便是昏睡,醒来,剧烈的头疼,无影灯。 就像是坐着车穿梭在隧道里的感觉一样。 光明——黑暗——光明。 何忘之彻底的有意识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林秘。 林秘见她睁眼,赶紧叫来了一声。 何忘之一点都听不见,但是最开始失声的时候被系统地教过读唇语。 外国医生和护士说话都很快。 何忘之的头仍是疼,简单地看一会儿还没有问题,但是多听几句就觉得受不了。 林秘应变能力很强,用ipencil在平板上把话写的很大,再给她看。 从林秘的话中,何忘之得知,在手术以后,她确实有了一些并发症,但是这些并发症都被控制住了。 何忘之勉强地笑了笑,想要说话,但是却没有力气张开嘴巴。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秘说:“现在头部有部分疼痛是正常的现象,以后要注意的是预后的康复训练等等。” 何忘之听林秘说没事儿,自己松了口气,人没死,脑袋没坏,那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以后的麻烦留给以后去解决。 何忘之太累了,坚持了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她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又没看见姜明月。 第二:汪已桉去哪里了。 何忘之到底是年轻,底子不错,恢复起来很快。 但是这个快只是医生经过对比的出来的结论。 对于何忘之自己而言,是个漫长又沉重的折磨。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但是清醒着的时候却不高兴,总是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多了一个东西。 总是在想这个东西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所有人都告诉她很好,手术很成功。 何忘之都笑笑,她这个时候再去说什么,好像是不懂事一样。 她很怀念那天,汪已桉并没有直接地开解她,而是给她找了一部电影,告诉她,希望要去努力才能够碰得到,内心坚韧的人什么都能得到。 何忘之跟林秘说她想看电影。 林秘吃了一惊。 何忘之理解,毕竟她现在的还在恢复中,什么都听不到,看电影,虽说是看,没有声音的电影早就被淘汰很多年了。 林秘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反应或许伤害到了何忘之。 “忘之,我是想你好好休息,你最近时不时地头疼,如果长时间的用眼,不知道会不会加剧头疼,你看看要不然找一点别的东西来玩。” 何忘之笑了笑,摇了摇头。 林秘拒绝了何忘之,但是当天下午,便有一套投影设备搬进来何忘之的病房。 电脑里是下载好了的电影,很多很多,按照排名的顺序来存储的。 很多都是何忘之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谢谢你,汪已桉。”何忘之轻声说。 079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何忘之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什么罪都糟了一遍。 头痛,耳鸣等诸多后遗症把她折磨的快要疯掉。 她不能洗澡,也不能洗头发——尽管她也没头发可洗。 她每天都要忍受着疼痛,只为了保持创面的清洁。 姜明月很少来,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 她像是不能看何忘之遭罪的模样,像一个慈母。 但是真正爱孩子的母亲,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孤单地丢下。 难受的时候,何忘之格外地感谢汪已桉。 他送来的投影仪,是转换注意力的一个良药。 在电影的陪伴下,何忘之像是体验了很多人的人生。 电影里的主人公,很多都有一个不算完美的开始,但是最后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何忘之每每看到这样的结局,都忍不住微笑。 笑过以后,就是疼,她的刀口让她不能有大喜大悲的动作。 何忘之以前住院的时候,听隔壁床的阿姨说:“年轻早点发现疾病,早治疗,是好事。” 何忘之却不这样认为,年少的心太脆弱,经常会觉得一时的折磨会弄糟一生。 有时候何忘之觉得这样的疼生不如死。 她看见护士拿着针和药过来也会瑟瑟发抖。 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露出头发茬儿的头皮,又看见自己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妖怪。 但是不管怎么样的自我厌弃,她逐渐的在好转。 过了很久后,何忘之都不敢再回想这段时光。 像是一只蝴蝶,要用尽了血肉蜕茧,成蝶。 何忘之出院以后,感觉到了人工耳蜗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就是,人工耳蜗让她的世界更加的美好。 坏处就是,她无法再掩盖自己有听力障碍的事实。 其次就是,她真的很担心外部设备。 会不会丢?会不会进水等等。 不管心中有多少的害怕和担忧,不管这个世界给她制造了多少的麻烦,她在努力地去与之和解。 何忘之的身体逐渐康复,头发也长了几厘米。 像男孩儿常理的板寸。 季炳年过来看过她一次,此后不再叫她“忘之”,改叫她“弟弟”。 这样何忘之很是哭笑不得。 她长得高,眉清目秀,以往身体健康的时候嘴唇红润,眼神带水光,怎么看都是一个甜美的小姑娘。 这次做过手术以后,几经疗养,她的嘴唇颜色还是浅淡的,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忧愁,再加上板寸,看起来就是一个有点女相的小伙子。 季炳年见何忘之爱看电影,还夸了几句。 但是知道投影仪和电影都是汪已桉置办的以后,便改口说:很多电影都是魔改的,比如《肖申克的救赎》的作者斯蒂芬·金写的原著和电影就有一些差别等等。 说着,就给何忘之买了很多英文原著。 何忘之国内的学校还没开学,这面还需要复诊,就不着急回国。 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看电影,看书,时间过的很快。 在众人的观察下,何忘之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也瘦了下来。 姜明月的状况不太好,但是她不让何忘之去探望,说是看见何忘之的光头,她就闹心。 何忘之做手术期间,姜明月一共去看了她两次,每次都坐不到十分钟。 何忘之表现的不伤心也不开心,此后倒是很听姜明月的话。 她不让自己去看她,那何忘之就不去。 别墅里就只有何忘之还有林秘以及两位佣人,医生会时不时的上门,何忘之也会定期去医院复诊。 这天,何忘之从医院回来,回家后竟然发现姜明月也在家。 姜明月插着腰,在厨房了指挥营养师。 何忘之瞥了一眼,就上楼睡了一觉。 她最近的睡眠质量非常的差,因为睡的不好,整个人懒洋洋的总想睡觉。 何忘之拉上被子,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光晃得不行。 何忘之用手挡住光,再看过去,就见姜明月说:“天天睡觉,整个人都睡颓废了,赶紧起来,给你熬了汤。” 被人这样粗暴的叫起床,何忘之心理很不舒服。 再就是姜明月的语气,什么叫做“天天睡觉”? 她是真的不舒服好吗? 尽管心理不舒服,但是何忘之并没有和姜明月硬犟。 她慢悠悠地爬起来,因为没和姜明月说话,又被她蹭了几句。 来到厨房,发现姜明月做的竟然是骨头汤,还是带脆骨的那种。 耳朵出了问题以后,何忘之从来不吃这种带脆骨的东西。 要碎脆骨的感觉通过骨传导到头里,感觉整个头都在震动。 何忘之加了一点葱花,只喝汤不吃肉。 姜明月浑身都气不顺的那种状态,何忘之惹不过她,也不想触霉头。 偏偏姜明月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把休学的手续办了吧。” 这句话有着命令的口吻。 何忘之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汤匙,抬头看姜明月,她面带戾气,但是看起来有点虚弱,这段日子,她也被疾病折磨的不轻。 “恩。”何忘之轻声回答。 姜明月挑眉,“怎么?不愿意?不是你说的,想要休学多陪我一段时间吗?” 何忘之右眼皮直跳,心里也有火,但是理智告诉她,姜明月是病人,是妈妈,不要和她较真。 她忍了下来,偏偏姜明月寸步不让。 “你现在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知道不知道是谁花钱让你做的手术?做人有没有一点感恩之心?你爸爸幸亏死的早,要不然看见你被养成这个样子,也会被气死。” 姜明月越说越过分,还说到了何忘之的爸爸,这让何忘之无法再忍。 “够了!”何忘之低喝一声,猛地站起来。 姜明月愣了的一下,随后立刻将手边的汤碗冲着何忘之砸了过来。 何忘之睡得不好,反应迟钝,如果不是坐在旁边的林秘拉了她一把,她就得被滚烫的汤碗砸中。 姜明月见没砸中何忘之,气咻咻地冲着林秘开了火。 “好啊!你也帮着她?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领的是谁的工资?” 姜明月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林秘招架不住,她走过去安抚姜明月。 这饭没法再吃,何忘之转身要上楼,忽然,姜明月再她的身后说。 “你现在翅膀也硬了,我这里庙小,也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何忘之顿住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理咯噔一下,预感姜明月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果不其然。 “我已经答应了李总,等你好了差不多以后,就尽快安排。” 何忘之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凌厉,看着姜明月,质问道:“安排什么?” 姜明月老神在在,看着何忘之,嘴角微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审视的看着何忘之,就像是古代人在买马的时候仔细地看马的牙口好不好一样。 “安排你嫁到李家去。” 何忘之忽然笑了,与此同时,她的眼圈通红。 “你笑什么?”姜明月很不高兴。 “我笑你看起来下个古代的老鸨!”何忘之冷冰冰地说。 姜明月彻底被激怒! 如果不是林秘拉着,她甚至想直接冲过来打何忘之。 何忘之冲上楼去,快速地收好了自己的病历还有建议的用品。 她想离开这里,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何忘之下楼的时候,姜明月坐在沙发上,仍旧很气的样子。 看见何忘之提着一个行李箱下楼,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果然是你爸的种,做事都这么不负责任。”姜明月咬牙切齿。 何忘之本想算了,但是姜明月实在是太过分,刀刀冲着她致命的地方来。 “我爸爸不负责任他也把我养到长大。他做饭不好吃,去从没有饿到过我;他自己总是熬夜看书吸烟,却把我照顾的从来没有生过病;我在他的身边,身心健康的长大!” 何忘之越说越大声。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甚至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我爸爸不负责任?但是我却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他有的不多,去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何忘之丢下箱子,慢慢地走到姜明月的面前来。 姜明月脸色涨红,死死地盯着何忘之。 何忘之冷哼一声,“你呢?我其实特备后悔跟你走。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子?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看着自己都觉得恶心,认不认鬼不鬼,脑子里有东西……”何忘之说着说着噎住了,她如果再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溃堤。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和姜明月对视。 “你不能保护我,甚至是放纵汪已桉转嫁愤怒到我的身上。”何忘之的话让姜明月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我接受。”何忘之点头,“就当时你生我的代价。” 何忘之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今天,你让我嫁给李总。我绝对不会!”何忘之轻轻摇头,动作并不强烈,但是却给人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多很我爸爸,以至于你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垃圾。” 姜明月的嘴唇颤抖。 何忘之自嘲地笑,“你把我当垃圾,但是我却想好好的活着。” 何忘之说完,拉着行李就离开了。 她裹着羽绒服,带着毛线帽,仍觉得外面很冷。 她不是傻子,知道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而不是怄气。 傍晚五点钟,天色还亮着,何忘之仰头望着天空中的颜色,心中忍不住想:到底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看着看着,何忘之忽然想回国了。 但是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她的手术后续的测试观察等等还要在这里完成。 何忘之必须先找到一个落脚点,等看完病以后即刻准备回家。 但是要找到落脚点,首先要找到一辆车。 何忘之本来想着给出租车打一个电话预约,但是巡逻的巡捕看到了游走的她,便帮助把她送到了酒店。 何忘之跟巡捕道谢告别,然后来到了酒店登记入住。 到了酒店以后,何忘之反而感觉更轻松。 但是她是一个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即便是被姜明月气的不要不要的,但是还在反思自己刚刚讲的话是否过火了,是不是言语之中伤害了这位癌症晚期的患者。 想来想去,何忘之长长的叹气,觉得自己很累。 她打开菜单,叫了点饭,国际酒店,菜系很全。 简单地吃完了饭以后,避免多想,何忘之打开电视看电影。 电影看到了一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何忘之侧过头,发现是酒店的电话在响。 何忘之顿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是林秘。 “忘之,你还好吗?”林秘的说话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空旷。 应该是避着姜明月给她打的电话。 “我还好,谢谢。” 林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忘之,你真的不想嫁给李总吗?” 何忘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很是疲惫的样子。 “当然不想。” “为什么?你知道李总……” 何忘之打断了林秘的话,道:“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为什么要根据那些条件来选择结婚的对象?我如果结婚,一定要找一个爱的人,生两个孩子,养几只狗,吃完晚饭一起散散步,骑骑自行车的简单生活。” 林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忘之,听起来很美好。” “我活着的时候是不会嫁给他的。如果姜明月实在是喜欢李总喜欢的不行,让她离婚,自己上。”何忘之还是说了气话。 最后她甩下一句,“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林秘挂断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你都听到了。” 那人轻笑,“孩子长大了。” 何忘之挂断电话后,电影是看不下去了,睡觉又觉得没有睡意。 便拿出自己的本子来。 她打开本子,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那是做手术之前她写的东西,不算是遗书,但是也跟交代后事差不多了。 她的社交平台的账号,巧婆婆怎么养老,小黄桃怎么处理,现在有的固定资产和现金该怎么做慈善。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别人做考虑。 她对自己的唯一盼望就是死后可以葬在爸爸的旁边。 当时的心情是恐惧中带着轻微的绝望。 幸运的天平从未向她倾斜过,何忘之当时怕死了术后的并发症,脑子里已经有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画面了。 好在,这一次她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何忘之想撕掉这张东西,但是最后又没撕,重新夹回了本子里。 对于嫁给李总这件事情,何忘之觉得荒谬绝伦。 她从未感觉到李总对她的爱甚至是喜欢,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好奇和打量。 但是当李总看见焦倩倩的时候,却是男人欣赏女人的那种神态。 这样的人说要娶她? 敢嫁才怪! 何忘之看了一会儿书,睡了过去,第二天去医院,想问问医生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但是她刚到医院的楼下,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也是何忘之熟悉的人,是和bonbon赛车的华裔mike。 又在医院门口见到mike,何忘之本不觉得奇怪,毕竟上一次也看到过他,但是这一次,何忘之本能地觉得,mike是为了她而来的。 “何忘之,有人要见你。” 何忘之倒退了一步,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目光看向保安。 mike轻笑,没有一点点威逼的气势。 “你看起来的气色不错,听说手术做的很成功。”mike十足的拉家常的态势。 却让何忘之更警戒。 难道是李总见她没听姜明月的话,所以干脆来硬的了? 但是来硬的为什么要选择在医院门口动手,电影里都是风雨交加夜,杀人放火天。 mike见何忘之警戒地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忍不住笑。 何忘之蹙眉问:“是谁要见我?” mike笑,手伸进口袋里。 不会是电棍乙醚什么的吧? 何忘之悬疑电影看多了,都有了后遗症。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尖叫了,却见mike只掏出来了一个手机。 “别紧张。你放心,我要是动手,绝对不会等到你有防备的时候。” 这有什么可放心的啊! 更吓人了好不好! mike翻开相簿,递给何忘之。 何忘之不去拿手机,站在mike够不到的地方,看向屏幕。 当她看见屏幕上的人时,她猛地从mike的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那是姜明月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特别像何忘之的爸爸! 但是爸爸早已经去世了,这个人是谁? 何忘之看着照片的日期,就是姜明月偷跑出医院的那天。 何忘之抬头看着mike,那天她在医院的楼下看到了mike,然后姜明月当天就偷跑出了医院。 “没错。”mike点了点头,伸出手来。 何忘之仔细地看了照片,放大缩小,一点痕迹都不放过。 照片里的男人风度卓绝,气质冷硬,看起来比爸爸年轻一些,但是五官面貌上两人有八九成相像。 如果不是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何忘之或许都会把他们认成一个人! 080杀机 爸爸不可能死而复生,所以这个人是谁? 尽管有很多疑虑,但是何忘之莫名地相信,这张照片不是伪造的。 mike慢慢地收回手机,何忘之眼神依依不舍。 “跟我走一趟吧,一会儿我会送你回酒店。” mike的声音很稳,但却透露了一个信息——他知道何忘之住在哪个酒店。 看来,在这场漩涡中,她就像是一个无依的小船,谁的风浪都可以掀翻它。 “等一下。”何忘之对mike说。 她想要打一个电话,mike并不阻拦。 何忘之把电话拨过去,谢天谢地,汪已桉接通了电话。 在她手术以后,汪已桉送过花,送过电影,但是人没来过。 汪已桉没说话。 何忘之走了几步,和mike割开几米的距离。 “你知道有个赛车手叫mike吗?”何忘之用手捂着的话筒,轻声地问道。 “不知道。”汪已桉说话间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好像很忙的样子,何忘之怕打扰他,想着长话短说。 “他之前总和bonbon一起赛车,和陆风也认识。”何忘之说完,紧接着说:“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姜明月还有一个长得很像我爸爸的男人。” 汪已桉忽然问,“你现在在哪里?” “医院门口。” “等着我。” 何忘之挂断电话,站在一旁,她不去看mike。 mike却走了过来,何忘之躲开了几步,mike右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无所谓地笑,“不用紧张,我不会掳走你。” 何忘之眼睛滴溜溜地转,心想那可未必,坏人也没在脑门上写着“坏人”二字。 mike见何忘之像是在防贼似地防着自己,只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挺冷漠的一个人,笑起来就像是雪融化了的冬天似的,冷中带暖。 见mike笑,何忘之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离他很远,警惕地等着汪已桉的到来。 汪已桉来的很快,但是因为何忘之心理着急,这时间倒像是很长似的。 何忘之发现,自从来了m国以后,每次见到汪已桉,他都是穿着正装。 在国内的时候,同龄人穿的都是休闲装,就连教授和讲师们,大多也没有如此的讲究。 他身材挺拔,气质极佳,穿上正装贵气十足。 汪已桉下车,走到何忘之的身边,他的表情很淡,但是眼神很犀利。 汪已桉的视线冷冰冰地扫在mike的身上,站在一旁的何忘之感到心安。 mike被汪已桉不太友善的看着,也不恼。 他走了过来,在汪已桉的面前站定,主动伸出手来,道:“久仰大名,我叫周定康,你可以叫我mike。” 汪已桉淡淡地回复,“久仰。”却不伸出手来。 如果是别人,被轻视了一番,一定会觉得下不来台,但是mike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mike在汪已桉这里吃了闭门羹,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转而对何忘之说:“可以走了吗?” 何忘之闻言,立刻看汪已桉。 “请你带路。” 汪已桉惜字如金,mike点头。 没等mike再说话,汪已桉又说:“何忘之坐我车。” mike点头,对汪已桉说:“狮山宋先生那里。” 汪已桉的神色稍变,mike已经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何忘之还愣在原地,汪已桉说:“还不上车。” 何忘之“哦”了一声,跟在汪已桉的身后。 上车以后,何忘之终于忍不住,问汪已桉,“你知道狮山宋先生是谁吗?” 汪已桉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转而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被剃光了头发,带假发套虽然好看,但是不利于伤口的卫生和恢复。 现在她算是顶着一颗小光头,戴着一顶帽子。 因为没有碎发,戴着帽子的她显得眼睛黝黑,眉目生动。 “像个小和尚。”汪已桉说着,轻轻地摘掉了何忘之的帽子。 何忘之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后背往车门上靠,想要挡住伤疤。 汪已桉的力道温和却强势,把何忘之拉到自己的身边,仔细地看了何忘之的伤口。 何忘之尴尬又难堪,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汪已桉才松开她。 何忘之飞快地从汪已桉的手里拿过帽子,戴好。 气氛有一些奇怪。 汪已桉看向窗外,何忘之也看着前面。 mike的车开的很快,但是汪已桉的司机也特别的厉害,紧紧地咬在他的后面。 汪已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狮山是一个赌场,宋先生是赌场的老板。” 何忘之拿出手机,给汪已桉看自己爸爸的照片。 “你看这位宋先生和我爸爸长得像吗?”何忘之的声音很急。 汪已桉看了眼照片,那是一张老照片,何忘之的爸爸大概有三四十岁,何忘之也不大。 他们父女俩站在一片向日葵前面,何忘之穿着一双小皮鞋,深蓝色的短裤,一件胸前画着两只小鸭子的露肩t恤,她的头发不长,但是很柔软调皮,笑眯眯地看着镜头,缺了两颗门牙。 很可爱的模样,像是画里的小娃娃。 汪已桉认真地看着照片,何忘之眼巴巴地看着汪已桉。 “像吗?”她忍不住问道。 “像。”汪已桉说,“像樱花国娃娃。” 何忘之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明白汪已桉再说自己。 她的脸红了,赶紧说:“我是说宋先生像不像我爸爸。” 汪已桉拿过何忘之的手机,把那张照片隔空投递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何忘之不愿意,觉得有点难为情,但是现在还要拜托汪已桉,拒绝的话只能留在嗓子眼儿里。 汪已桉收到照片后,又问何忘之,“还有类似的照片吗?” 何忘之摇头,“我爸爸不爱照照片,据说这张还是我小时候磨磨唧唧地一个下午求了好多次,他才和我拍的。” 何忘之说着,宝贝似的看着照片里的爸爸。 汪已桉蹙眉,她好像没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何忘之收起手机,眼巴巴地看着汪已桉,汪已桉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没有回答何忘之的问题。 “不知道他们俩像不像。” 何忘之露出失望的表情。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这位宋先生。”汪已桉说,“这位宋先生名声很大,但是几乎处于归隐的状态,从不露面,我曾经听说过,他的腿好像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好像是有些跛。”汪已桉说:“我对他了解不多。他创立的狮山是非常大的赌场,江湖上流传宋先生一手赌技如同神技,他自己曾经说:他不会自己打天下,只是很多人把天下打好了以后送到他的手上罢了。” 何忘之吸了一口气,这位宋先生的口气也是够大的了。 不过,听起来很厉害,但是怎么会有人从来不输呢?这太不科学了。 汪已桉也是这样认为的,看见何忘之若有所思,便说:“他也输过,那条腿就是代价。” 何忘之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也太可怕了,我宁愿什么都不要赢,也不要输掉一条腿。” “不贪婪是好事,但是很多人都无法避免人性的缺点。” 怀着对宋先生的好奇,何忘之觉得路程特别的短。 “可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又是怎么认识的姜明月的呢?”何忘之想不通。 “如果这位宋先生就是你看到照片上和你爸爸长得很像的人,那确实是蛮有意思的。”汪已桉说。 车子驶入私家的道路,一路上路过了好几个检查的通道。 如果不是mike在前面开路,寻常车辆无疑进不来。 过了好多个通道之后,一栋欧式的建筑终于映入了眼帘。 mike下了车,何忘之和汪已桉也下了车,汪已桉的司机留在了车内。 “宋先生在等你们。”mike说着,站在了原地。 下了车以后,何忘之就有些脚软。 眼前巍峨的建筑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压力,再就是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上来的不好的预感。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往自己的身边蹭了蹭,像一只小狗一样。 何忘之是真的害怕。 汪已桉伸出手,握住何忘之的,她的手冰凉,但是立刻回握住汪已桉的。 何忘之被汪已桉牵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这座欧式建筑。 宋先生的房子像极了何忘之以前参观过的博物馆。 被穿着中式褂子的阿姨带领着,他们穿过了几个门,终于来到了宋先生的办公室。 宋先生的办公室非常的大,有一面是落地窗,正对着房子后面的湖,景色特别的漂亮。 凉面书墙都是满的,上面摆放着古今的典籍。 汪已桉注意到,这里有很多书都是经典版或者是绝版。 看来这位宋先生,也不是一个只会投机取巧,耍凶斗狠的莽夫。 一个流氓不足挂齿。 但是一个有文化的流氓,还是要小心堤防的。 汪已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室内的环境,何忘之却只看着背对着他们站立着,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何忘之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宋先生就是她在mike的照片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和她爸爸看起来有八九成相像的人。 宋先生转过身来的动作有些僵硬,能够看出来,他的腿真的有些问题,站立的时候能够明显地看出来,右肩要比左肩低一些。 何忘之看着宋先生,宋先生也定定地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先生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沙发,道:“坐下吧!” 何忘之太震惊,动也不会动,还是被汪已桉带着,才坐到了沙发上。 宋先生在烟雾中观察汪已桉。 何忘之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看着宋先生。 “手术很成功。”宋先生对何忘之说。 何忘之点了点头,声音很沙哑,“您到底是谁?” 宋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不像爸爸,爸爸是个书呆子,平时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是笑的时候却像是个孩子。 但是这位宋先生,笑却不达眼底,即便是笑着,眼神也是犀利且清明的。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宋先生说。 何忘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巧婆婆说我爸爸这一辈只有一个儿子。” 宋先生嘴角微翘,并不评价。 “不知道您找忘之,是什么意思?”汪已桉开口。 宋先生搁下雪茄,面对着汪已桉。 看着汪已桉的时候,他脸敷衍的笑容也不见了,有一种很犀利的感觉。 汪已桉很淡定,从容地接着宋先生不算友善的眼神。 “小伙子,你不错啊!” 汪已桉不认为这是夸奖。 果不其然,宋先生在下一秒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支q来,枪口对准了汪已桉。 在m国,具有一定资质的人持q是合法的。 汪已桉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连眼神都没有变。 何忘之哪能料到事情竟然向这个方向发展,也没想到宋先生二话不说就拔q,尤其是在这充满了文化氛围的书房里。 何忘之没有多想,在宋先生用q口对着汪已桉的时候,她就挡在了汪已桉的身前。 何忘之的身上还有淡淡的药味,她的身体是软的。 汪已桉下意识地抓住了何忘之,随后把她推到一旁去。 宋先生拿着q,走了过来。 “宋先生,你别冲动!”何忘之站起来,颤声道。 宋先生对何忘之的话置若罔闻。 何忘之吓得半死,但也知道,不能让汪已桉出事。 “宋先生,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宋先生的声音非常的冷酷,他随即冷笑道:“你们尾随我的手下,潜入我的房子,我只是教训了一个非法入侵的小偷而已。” 何忘之心里想骂人,危险的东西落到危险的人的手里果然是一场灾难,还是我大天朝好!安全! 宋先生越走越近,何忘之看他腿真的不好,一走一晃,真的害怕走火。 她闭着眼睛挡在了汪已桉的面前。 汪已桉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何忘之挡在她的身前,他的眸色一深。 汪已桉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样,猛地站起来,拉开何忘之。 何忘之只觉得身子一歪,与此同时,汪已桉像是一个影子一样瞬移到宋先生的面前。 何忘之没看懂具体的细节,只见汪已桉的手扣在q上的某一个部分,宋先生便扣不动扳机,然后汪已桉就把q夺了下来,三下两下就把它拆成了一堆废铁。 宋先生并不恼,他看着汪已桉,过一会儿竟然笑了。 何忘之的额上青筋直蹦,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 太疼了! 何忘之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脑袋,痛呼出声。 汪已桉过来,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宋医生打了内线,叫来了医生,医生很快赶到,看了何忘之具体的情况之后,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 止痛针的药效上来的很快,但是何忘之仍被折磨的不轻。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是白的,因为头疼,她右脸的肉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何忘之在术后有意识开始,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头疼是脸上的肉颤抖吓坏了,随后便产生了自我厌弃的心理。 但是这种状况时间持续并不长,同时还有更糟糕的术后反应,所以何忘之也慢慢扛住了这一切。 但是汪已桉是第一次看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上的气质凛冽地像一块儿冰。 宋先生站在何忘之的旁边,沉声问汪已桉,“小伙子,你看看她现在,还会怪我拿着q对着你吗?” 汪已桉按着何忘之的手,不让她再去按脸上的肉。 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了正常,何忘之的呼吸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风波过去,但何忘之的神经依旧紧张。 她对汪已桉说:“要不然你先走吧!” 她自己害怕,叫汪已桉过来,谁知道宋先生竟然动了杀机。 何忘之挺害怕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想着不要拖累汪已桉,叫他先走。 汪已桉摇了摇头,坐在她的身边。 “今天住下来。”宋先生说。 何忘之不愿意,一脸拒绝地看着宋先生。 宋先生冷哼一声,“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何忘之不信,说:“反正你要找的是我,让他走吧!” 宋先生的火气又被拱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他也有责任!” 何忘之眼神闪烁,她想起那天,在海边的咖啡馆,她问汪已桉,那条短信是不是他发出的,汪已桉并没有给她回答。 但不管怎么样,何忘之不想让宋先生伤害他。 “那件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何忘之说的含糊,想一笔带过,问宋先生,“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你和姜明月……又是什么关系?” 何忘之这样的问法很不礼貌,对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关系来说。 但是,她知道宋先生不会生她的气。 因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宋先生,应该是她的叔叔。 081 比起在m镇当一个初中老师的爸爸,宋先生才像是何家的子弟。 但是他为什么姓宋呢? 宋先生重新落座,看着何忘之,只说:“很多事一直半会儿说不清楚,今天就住下来吧!” 何忘之本能的想离开,但是太多的疑问趋势着她想留下来。 “你先回去吧。”何忘之对汪已桉低声说。 事到如今,她其实有点后悔把汪已桉卷了进来。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先生按了一下铃,有佣人进来,宋先生吩咐为何忘之和汪已桉备出房间来。 看来是真的走不了了,何忘之感觉头大。 她和汪已桉的房间挨着。 快要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何忘之得先吃药,再上药。 伤口的位置是她够不到的,何忘之正在纠结,汪已桉说:“我来。” 何忘之心想,汪已桉这是会读心术嘛! 到了房间,何忘之坐在沙发上,纠结了半天,摘下了帽子。 汪已桉本来正低头研究着各种药和药膏的使用方法。 现在抬头看到何忘之的伤口,他的手失控地用力。 何忘之见好好的药膏都要被他挤出来了,赶紧从他的手中把药膏夺了出来。 “挺贵的呢。”何忘之小声的嘀咕。 汪已桉的目光很凝重,他站起来,仔细地看着何忘之的手术伤口。 光被汪已桉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何忘之忽然觉得有点压抑。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何忘之轻声问。 汪已桉没说话,何忘之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 “我有点害怕。” “害怕有用吗?”汪已桉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 何忘之揉搓自己的手指,偷瞥汪已桉,心想,他怎么能这么镇定呢? 刚才都被人用q顶着头了。 汪已桉看穿了何忘之的想法,直接说:“那q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何忘之讷讷道:“这你都知道?” 汪已桉顿了一下,问,“是不是很疼?” 何忘之逃避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哼哼哈哈地想混过去。 汪已桉也不逼问,在何忘之的解释下,还有在说明书的帮助下,给何忘之上了药。 汪已桉的动作很小心,也很专业。 何忘之本来以为他会粗手粗脚的,毕竟是男生嘛!但是一点也不,甚至比护士姐姐处理的还要温和些。 何忘之屏息静气,等汪已桉上好了药,收好了东西。 在这之后,她不能立刻就戴上帽子,要等药差不多干了以后。 顶着一个接近于光头的造型在汪已桉的面前,何忘之的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 “姜明月叫我休学一段时间。” 何忘之轻声说。 “所以呢?” “如果是因为她生病,我休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也愿意。但是……”何忘之咬住了下唇,“但是她想让我嫁给bonbon的爸爸。” 何忘之的话音刚落,汪已桉就走了过来。 他本来站在窗前,何忘之说话还很自然,现在走了过来。 何忘之被他瞥了一眼,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汪已桉的声音不算友好。 何忘之讷讷,心想,你和我说过的话那么多,我哪里能都记得住。 转念又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提到了姜明月而惹得汪已桉生气。 汪已桉挺生气的,但是看见何忘之顶着一个小光头,脸色苍白地,神情局促地看着自己,难听的话卡在了喉间。 “我之前和你说过,你不要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你自己想怎么样?”汪已桉沉声道。 何忘之掐着自己的手,半天才垂着头,轻声说:“我不想嫁给bonbon的父亲,我想回国。” 汪已桉过了一会儿,说了声“好”。 何忘之不知道这“好”是会帮助她去解决掉这件事情,还是说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汪已桉才说好。 但是她来不及问,佣人便叫他们过去吃饭。 到了餐厅,宋先生坐在主位。 鹅肝,松露,等等食物琳琅满目。 何忘之的面前摆着一盅汤,打开后,汤色奶白,有淡淡的药香,看样子是滋补类的药膳。 何忘之对药膳这个东西不是很感冒,但是总归是别人的心意,不忍心辜负。 餐桌上除了更换餐具时的轻微声响,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何忘之这顿饭吃的差点胃痛。 吃完了饭,宋先生开始和汪已桉聊起了金融和政治。 何忘之都不了解,听得有觉得没劲儿,要不是碍于礼貌,真的想走。 聊了一会儿,宋先生忽然说:“忘之,我听说李先生想要娶你?” 何忘之额上青筋直蹦,她叹气,故意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您认识李先生吗?” 宋先生没想到何忘之不答反问,生出了一点兴趣,道:“熟人。” 何忘之眼里生出希望的光来,“既然是熟人,您就劝劝李先生。我这个人,一没长相,而没身家,现在顶着一个光头,出家还行,成家还是别了。” 宋先生笑,看着何忘之,意味深长的样子,像是透过何忘之在看别人。 “有时间叫他来吃个饭,到时候你可以亲口和他说。” 何忘之惊了,没想到宋先生竟然有这样的提议。 “算命的说了,我不仅自己多灾多难,我还克夫。”何忘之带着怒气说。 汪已桉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宋先生大笑,随即说:“你找的算命先生不准,一定是想要骗钱要帮你消灾的!” 何忘之心想,我是顺口胡说,你比我更能扯。 就听宋先生说:“你出生的前些天都是风雨交加,你快要出生的时候是在凌晨,天上出现了很多星星,当时医院的老人都说,你脚头好。” 何忘之吃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爸爸从来都没有的和她讲过。 汪已桉也静静地听着。 随即,宋先生又讲了几件何忘之小时候的趣事。 虽然何忘之对小时候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本能地却相信他不是在说假话。 过了一会儿,宋先生忽然说:“小汪,可不可以请你先回避一下,我们要聊一点家事。” 汪已桉从容地点头,客气的离开。 何忘之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汪已桉的背影,就像是被爸妈丢在家里的孩子,依依不舍的样子。 其实何忘之只是害怕,这位宋先生顶着一张和爸爸差不多的脸,但是却敢拔q。 这样的反差让何忘之接受无能。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宋先生打趣道。 何忘之放下汤匙,乖乖地坐着,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汪已桉不错。”宋先生说。 何忘之不发表评论。 在她眼里,汪已桉太复杂了,有时候像一个炸弹一样,忽然爆发,伤的她体无完肤。 但有时候,在别人都冷漠的时候,他却是唯一能够给自己勇气和力量的存在。 太矛盾了。 何忘之正在纠结,只听宋先生忽然说:“所以,你想嫁给汪已桉,还是想嫁给李先生?” 何忘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先生,不明白他怎么把汪已桉和李先生放在一起讨论,还是问自己想嫁给他们俩谁? 何忘之不回答,确定宋先生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以后,何忘之说:“别开玩笑了。” “你可以二选一。”宋先生笃定地说。 何忘之感觉后背有凉风嗖嗖地吹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选什么?我谁都不选。” 宋先生只是看着何忘之。 在他的视线压迫下,何忘之丢下汤匙,道:“逼急了我就去死。” 见到宋先生不过几个小时,但是毕竟有血缘的纽带作为联系,何忘之在他的面前比较自然。 “那就是三个选项,汪已桉,老李,还有你去死。”宋先生淡定的说着,就好像是在说:“吃完饭你可以从三个口味的甜点中选一个,草莓,香蕉和哈密瓜。” 这都是哪儿跟哪? 何忘之当然不会因为被逼着跟谁结婚就去死,她刚做了手术,糟了那么多的罪,还有一笔钱,还有上海的资产,她连大学都没有上完,为什么要去死! 但是不管是汪已桉还是李总都不是什么良人吧! 说实话,何忘之真的想退出,让汪已桉和李总两个人相爱相杀,互虐到永恒。 “如果真的要选的话,我想要吴彦祖。”何忘之说。 宋先生大笑,哈哈哈地想要把棚顶掀翻。 何忘之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头又疼了。 宋先生及时地止住,然后说:“姜明月想要你嫁给老李。” 何忘之心里很疼,“我不想。”何忘之说的很生硬。 “我也不想你嫁给老李,去了就当后妈,那孩子和你差不多大。第二点就是老李其实有些很奇怪的癖好,我的孩子,怎么能和那种人生活在一起,晦气。” 宋先生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何忘之立刻捕捉到“李总有特殊癖好”的信息了。 所以焦倩倩其实也很不幸福对不对。 宋先生又说:“至于这个汪已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听姜明月说,就是因为他,你才失去了这双耳朵?” 察觉到了宋先生话语里的危险信息,何忘之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澄清。 “其实高中的事情挺复杂,我当时确实是收到了他的信息才去的器材室,但是是不是他打的我,我真的不确定。因为我记得那天有很多人。” 何忘之说的很急,宋先生在这个时候定定地看着何忘之。 在他的注视下,何忘之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自己都这么惨了,还要为伤害自己的人说话。 宋先生不说话,何忘之也说不下去了,感觉说多错多。 “所以你选择汪已桉?” 何忘之感觉到烦躁,为什么一定要选呢? 好像选了就能够成真一样。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为什么不挑个良人呢! 何忘之此刻无比讨厌宋先生的自大和独断。 虽然他长得像爸爸,但是骨子里却和爸爸是两个人。 何忘之生气,便说,“如果要选我就选汪已桉。” 宋先生饶有兴致地问她,“为什么?” 何忘之“哼”了一声,恶意满满地说:“因为李先生真的会娶我,但是汪已桉不会!” 何忘之的声音不小,说话的语气也不善,很像是在抬杠。 但是宋先生却一点都不生气,非常纵容的看着何忘之,眉目之间还有宠溺的味道。 何忘之觉得无语。 说完了这茬儿,宋先生又说了一点何忘之小时候的事情。 何忘之终于说:“我后来去过上海,家里以前的佣人巧婆婆说过,何家只有我爸爸一个孩子。” 宋先生顿了一下,然后说:“她说的没错。” 何忘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确实不是在何宅长大的。”宋先生点燃了一根香烟,道:“我是在g州长大的。” 他确实给出了回答,但是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 何忘之又说:“你和我爸爸长得真的很像。” 宋先生隔着香烟的薄雾看着何忘之。 “你刚刚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印象了。” 宋先生的神情淡了下来,“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 何忘之瞠目结舌,像是在自家门口看见了外星人一样。 她亲自送走了叫了十多年的爸爸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这个长得很像自己爸爸的人说他是自己的爸爸? 何忘之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宋先生发癔症了。 何忘之的反应在宋先生的意料之内,他坐在椅子上,静默。 何忘之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忘之!”宋先生在她的后面叫住了何忘之。 何忘之步履不停。 “如果你不信,可以问姜明月。” 何忘之听不进去这些,不顾佣人们的带路,自己横冲直撞,推开门往外走。 汪已桉正在花园里驻足,想事情。 听到门的声音,侧头一看,之间何忘之气势汹汹地像个小炮弹一样往外冲。 汪已桉及时地抓住何忘之的手臂,道:“你怎么了?” 何忘之看见了汪已桉,迷离的梦境终于破了。 她才感觉自己有点因为太气导致胸口疼。 汪已桉见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便用手揽住何忘之的后背,轻拍了两下。 何忘之才慢慢地平复了过来。 她仰着头,看着汪已桉,说:“他说他是我爸爸。” 最后一个字带了哭腔。 不怪何忘之,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 汪已桉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见站在阳台正在看他们两个的宋先生。 宋先生的表情很冷,但是看着何忘之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温情。 汪已桉没有被这温情感动,他冷冰冰地回视着的宋先生,直到对方给他做了个手势。 何忘之心中太乱,疑惑太多,挣开汪已桉就要往外走。 汪已桉紧随其后,两人上了车。 mike对何忘之做再见的手势,但是何忘之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想再维持了。 上了车以后,何忘之就开始给姜明月打电话,但是姜明月的手机一直没有办法接通。 何忘之想给林秘打,但是林秘说她在公司,不在医院。 何忘之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捶了一下座椅。 汪已桉坐在她的旁边,没有制止她,也没有说什么。 何忘之气喘吁吁,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汪已桉其实能够理解何忘之的心理。 因为理解,明白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一路无话,何忘之来到了医院,冲到了姜明月的病房,但是姜明月的病房已经空无一人。 护士小姐正在把床单和被罩撤下来,看样子是要清洗。 姜明月的牌子,私人物品等都不见了。 何忘之心中没底,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用力地咬牙,像是忍受到了极点。 姜明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的情绪就一直再向糟糕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还有担心的情绪在滋长。 如果手机真的在姜明月的手机,按照她的性格,如果不想接通何忘之的电话,估计就会手动拒接,或者干脆把何忘之拉黑,果断时间后,再把何忘之放出来。 她不接,也不挂断。 在何忘之看来,有一些反常。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宋先生对姜明月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那天mike来医院接走姜明月,估计可能就是去见了宋先生,但是回来以后姜明月讳莫如深,甚至还撒谎说自己去拍照了。 但是如果是宋先生搞的鬼,又怎么会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说:如果有疑问就去问姜明月呢? 何忘之在这刻,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是一团乱麻。 不怕有人对你说谎,隐瞒。 怕的是生活里重要的人都对你撒谎隐瞒。 时间久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宋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是自己的叔叔像亲生父亲一样抚养了自己十多年。 至于她的亲生父亲,住着像城堡一样的别墅,有着数不尽的佣人和财产,他甚至有一个自己的湖泊! 他也不像是的吃不上饭,养不起孩子的那种人。 他也没死,只是瘸了一条腿而已。 所以,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过? 082汪已桉说:跟我走吧 何忘之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 她不说话,“咻咻”喘息声却透露出来,像个小动物,她气坏了。 汪已桉站在她的身边,想知道她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终于,何忘之猛地站起来,面对着前方,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汪已桉听。 “我要回国!” 汪已桉没说话。 何忘之甩了一下袖子,往外走。 自从何忘之来了m国以后,她就多了一个心眼儿,随身带着自己的护照。 她没有细想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目前看来是特别有用的。 何忘之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后续机器调试。 她关掉了购买机票的界面,给季炳年打了一个电话。 在她做手术以后,季炳年多次给她发来了微信表示关心。 没错,在一起的那几天,季炳年“勒令”何忘之把他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拉出来。 他会时不时地给她发一些手术预后要注意的事项,还会给她发一点美食和美景的照片。 总是,无论是健康还是心情,季炳年都小心的替何忘之着想着。 何忘之站定,给季炳年拨通了电话。 “喂。” 电话接通,季炳年清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忘之,我在,怎么了?” 何忘之心中仍然非常的压抑且生气,她说:“我现在回国可以吗?” 季炳年着急,“忘之,你怎么了?” 何忘之不答反问,“如果我现在回国,可不可以拿着现在的病历在国内看医生。” 季炳年试图稳住何忘之的情绪。 “忘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想回去。” 何忘之罕见地任性,更让季炳年确认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忘之,你的情况最好还是先在这里治疗好,没有完全痊愈不建议你做长途飞行。” 何忘之想到每次坐飞机时的煎熬,垮下肩来。 连回家都不行,何忘之有点想哭。 季炳年说:“忘之,你不要着急,我先和你的主治医生聊一下,看看他那边怎么说,不管发生了什么,身体健康都是最重要的,你现在手术很成功,千万不能任性知道吗!” 季炳年的话给了何忘之主心骨,但是她的心理还是很难受。 压抑难以纾解。 “好了,你别着急,我现在就给你的主治医生打电话。” “行吧。”何忘之觉得疲惫,先挂断了电话。 这边何忘之刚挂断了电话,片刻后,汪已桉的电话就震动了起来。 何忘之正迷茫着,不知道是该回酒店还是该去哪里安静一下。 汪已桉是跟着她来的医院,她不能不说个再见就走。 再说这里打车没有国内方便,自己还想着顺他的车回酒店。 汪已桉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接通之前,首先看了一眼何忘之。 “喂。”他接通了电话,声音低沉且疏远。 何忘之站着等汪已桉,因为心情不好,觉得汪已桉打电话也讨厌。 嗯嗯啊啊的就是他的回答,拽的二五八万的。 何忘之觉得烦,余光瞥到汪已桉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 何忘之赶紧转过身去。 这人真的是,连心理烦他都不行吗? “好了,我知道了。”汪已桉用这句话结束了通话。 他走了过来,对何忘之说:“用不用我给你买把刀?买支q?” 何忘之被吓到了,目光惶惶地看着汪已桉。 “你要干嘛?” 汪已桉目光清明,声音低沉。 “我看你好像火气特别大的样子。” 何忘之不吭声,这是事实没什么可辩驳的。 汪已桉接着说:“所以给你置办点武器,你也好把气撒出去。” 何忘之一脸问号。 这也行嘛? 自己生气就要动刀动枪? 亏他还是学法律的。 见何忘之眼珠滴溜溜的转,汪已桉终于说:“不想伤害别人的话,那就别伤害自己。” 何忘之惊愕。 她没有想到汪已桉会这样宽慰她。 何忘之愣住了。 汪已桉双臂交叉,端详着何忘之,然后说:“你可不可以降低一下发傻的频率?” 啊? 何忘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赶紧转了个身,不想看见汪已桉。 这人没有一个脏字,说话却比直接骂人更难听。 何忘之以为汪已桉打完了电话就能离开,但没想到,他却在花园里找了一条长椅坐了下来。 何忘之术后非常容易疲倦,她曾一度认为会不会是麻药的问题。 汪已桉拍了拍椅背,何忘之没多纠结,在汪已桉的旁边坐了下来。 汪已桉目视前方,很安静的坐着。 他的镇定和安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何忘之。 但是安静下来以后,其实比怒火中烧更难受。 因为安静下来以后,就开始思考。 而她思考的问题,都是无解的,都是一个疑问套着一个疑问的。 何忘之以为汪已桉会一直沉默下去,但是他却说话了。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 何忘之很少听汪已桉说他自己的事情。 机会太罕见了,于是她屏息静气,静静聆听。 “那时候我在生一个人的气,气到失眠。” 何忘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能有人让汪已桉生气到睡不着觉。 她想把那人的照片供起来,保佑自己。 “那种情绪很难抒发出来,因为除了生气,没有其他的能够做的。” 何忘之心想,要把那人的照片打印出来,做成护身符。 汪已桉不知道何忘之的小心思,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也很难受,睡着了,梦到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我的一个同学,在罗斯国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师。他的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罗斯国人,这在国内的话很受欢迎,所谓的混血儿,但是在外面,尤其是那个注重血统的家族,他的处境很尴尬。” “我梦见我们都长大了,叫他回去一起参加一个聚会,曾经受训过的同学都会去碰一下面。他说不去了,跟我说了曾经困扰了他多年的痛苦。我记得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和他说:不去就不去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说完了这句话就醒过来了,当时天还没亮,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要在情绪上伤害自己。” 汪已桉的声音平淡极了,何忘之可以想象,如果让他讲故事,一定是像极了机器音的那种平板。 但是他的声线有磁性,何忘之一下子就被他代入那个有点悲伤的梦中。 “后来我经常想,那句话,不是对我同学说的,其实更像是对我自己说的。” 汪已桉说完,不再说了。 何忘之的心中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过了一会儿她对汪已桉说。 “如果你没有说这个,我想我可能还会觉得只有我是这样的,只有我是不正常的。” 汪已桉轻笑。 何忘之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汪已桉开了一个好头,但是她不想深入,或者不敢深入。 掏心掏肺的结果就是心被丢掉,肺被丢掉。 真心从来都是被辜负的。 何忘之清了清嗓子,故意笑着说:“看来你现在还是蛮成功的,不在情绪上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其实何忘之是很正常的开玩笑。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就变了。 多年来,何忘之已经像一个天气预报器一样,可以即刻地感知这些她惹不起的人的情绪波动。 此刻也是。 何忘之收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已桉罕见地没有恶言恶语,对何忘之说:“逃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何忘之苦笑,“那我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嫁给bonbon的父亲,还是要认一个从没有养过我的爸爸?” 见汪已桉有点吃惊,何忘之叹气,解释道:“宋先生说我是他的孩子。” 说完了,何忘之就苦笑,“我现在都怀疑自己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拿了一个超级糟糕的人生剧本,或者说我上辈子一定犯了很大的错误,否则怎么会这么惨。” 汪已桉没说话,何忘之有了一个出口,委屈怎么都压不住了。 “从小就是有爸爸没妈妈,不知道多少次被人细细碎碎地在背后议论。好不容易到了初中,爸爸又生病了。我以为他生病的那端时间是最难熬的。他没了的时候我都想跟着去了,最后还是孙姨一巴掌拍醒了我,要我好好的活着。” 何忘之谈到压抑的往事,长长的叹气。 她曾经把这些难受的事情藏在了心里,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说出来。 因为这些事太沉重,导致倾诉都是让人疲惫不堪的。 “后来我去矿上送盒饭,自给自足,还要还爸爸看病时欠下的外债,那时候很累,但是也没有现在累。” 何忘之笑了笑,和汪已桉视线交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敢信吗?从小我以为我妈妈死了,结果她后来却冒了出来;我以为我亲爸爸已经去了,结果冒出来一个长得和他差不多一模一样的人说他才是我的爸爸。” 何忘之语气自嘲,“如果哪天巡捕来到我家,说我其实是外星人,我都不会感觉奇怪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越说越难受。”何忘之挥了挥手,像是可以挥走所有的不开心一样。 诉苦完了以后,何忘之很郑重的说:“今天真的挺对不起你的,害你被q顶着。” 汪已桉很无所谓的样子。 何忘之又问:“今天匆忙把你叫出来,没耽误你什么事儿吧?” 汪已桉轻轻地的看她,“你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点晚了。” 何忘之尴尬地笑了笑。 汪已桉站了起来,“现在情绪有没有好一点。” 何忘之也跟着站了起来,说:“很难说,我估计现在还好,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肯定又会胡思乱想了。” 汪已桉笑笑,说:“要不要跟我走。” 何忘之愣了一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天在牌桌上,汪已桉的表现和话。 她现在算不算是急病乱投医。 又叫做饮鸩止渴。 汪已桉再反复她该怎么办? 汪已桉给何忘之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何忘之神色变了几变,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汪已桉竟然解释道:“我注册的考试后天要考了,回去是复习。” 何忘之立刻急了,“那我是不是耽误你考试复习了!” “问题不大。”汪已桉说。 何忘之又说:“那我回去会不会耽误你复习?” 汪已桉轻笑,“走吧,回去复习。” 何忘之跟汪已桉回了家。 汪已桉所在的别墅是日系的建筑风格。 感应门锁开启,车子入库,随后从地库直接乘坐电梯上楼。 何忘之跟在汪已桉的身后。 到家后,他们分别洗漱了一番,然后来到餐桌前。 何忘之换了佣人给准备的睡衣。 应该是汪已桉的新睡衣,材质很暖,就是裤腿和袖子都太长了。 何忘之就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坐在餐桌前,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是却感觉莫名的和谐。 何忘之喝汤,吃做成茸的肉。 蔬菜和其他需要咀嚼的东西她不碰。 因为咀嚼时骨传导的声音让她还是很难受。 汪已桉喝光了一杯咖啡。 佣人又给他续上了一杯。 何忘之说:“你喝这么多咖啡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汪已桉抬头,看见何忘之眼神里带着关切。 但是再往上看,就看见了她的那颗小光头。 汪已桉嘴角微翘,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着就是一个简单的提醒嘛!汪已桉的表情怎么这么的柔和友善。 但是眼看着他的笑容逐渐扩大,还有点坏笑的感觉,何忘之有点莫名。 她蹙着眉思考的样子更是好玩。 汪已桉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聪明的一休》。 何忘之后知后觉,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意识到洗完澡以后她丢掉了浴帽,屋子里很暖,她又没有戴毛线帽,现在就是陈佩斯老师的造型! 何忘之“嗷”地一声,像是被烧着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离席,然后跑出了餐厅。 汪已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笑出了声音来。 但是只笑了一下,他就慢慢地收了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竟然有些纠结。 何忘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毕竟是汪已桉的家,她也不能随意的走动。 刚才回来以后,汪已桉也没有指定哪个房间是给她住的。 汪已桉有点洁癖,回到家就要去洗澡,也是这么要求何忘之的。 汪家的浴室特别的大,配备了很多只能的设备,甚至有专门的暖浴巾的机器,何忘之拿到浴巾的时候,感觉浴巾是温热的,当时就惊了,想着以后要在自家的浴室也安装一个这样的东西。 尽管浴室大,但是她也不能再去那里面待着吧。 “何小姐,请您跟我来。”一位有着香江口音的阿姨对何忘之说。 何忘之跟了上去,路过餐厅的时候被汪已桉看到。 汪已桉看着她,眸色一深,何忘之被他视线烫到。 “穿上鞋。”汪已桉说。 何忘之吐了吐舌头,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阿姨帮何忘之把拖鞋拿了过来。 阿姨带何忘之人认了她的房间,还有小餐厅,小餐厅是西式风格的,有吐司机,咖啡机等等,还有一些何忘之不认识的东西。 阿姨说如果晚上饿了,可以简单的来这里弄点吃的。 何忘之自己的房间也是日式风格的,简单明快,桌子上还摆放着新鲜的小雏菊,让人一看就觉得心中很舒服。 何忘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名字叫做《allthelightwecannotsee》,何忘之刚想打开来看,就听阿姨说:“何小姐,汪先生让你看好了之后就去书房找他。” 何忘之“哦”了一声,带着书来到了书房。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远处的天空中有很漂亮的云彩。 巨大的落地窗的将夜色和灯光混合交接,非常美好。 汪已桉舍弃了巨大的办公桌,坐在垫子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矮桌子。 桌子上有好几本特别厚的像字典一样的书。 笔筒里有几根黑色的签字笔,旁边是一盒便签,还有一沓便利贴。 汪已桉只在何忘之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低声说:“随便坐。” 何忘之对那几本字典很好奇,坐在了汪已桉的对面。 无数法条,何忘之一看,就觉得头疼。 汪已桉学习的时候非常的专注。 相比于高中的时候,他现在更加的成熟。 何忘之记得,以前的物理老师特别喜欢汪已桉,有时候会因为太喜欢他而吐槽,说汪已桉从来都是动脑不动手。 以前还有同学问汪已桉为什么不做笔记。 汪已桉的回答惊呆了何忘之。 我都会了为什么还要写一遍? 为什么? 你牛。 现在汪已桉拿着笔,时不时的思考记录,没有以前那么拽,但是却给人更靠谱的感觉。 何忘之也打开了自己的书,开始读了起来。 过了很久,汪已桉忽然起身,然后走到何忘之的身后。 何忘之只感觉汪已桉用一条腿抵着自己的后背,然后双手向后扳着她的双肩。 083他确实是你的亲爸爸 何忘之被抵住后背,抓住肩膀,本能地被吓了一跳。 汪已桉的动作很快,他轻轻地搬着她的肩膀向后。 何忘之的坐姿立刻正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何忘之悄悄地看着坐回原位的汪已桉,心中还残留着一些紧张。 她还以为…… 汪已桉已经低头看书了,见自己给何忘之纠正完了坐姿以后,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偷瞄自己,直接说:“好好读书。” 何忘之“哎”了一声,赶紧低头看书。 何忘之的英语最近学的还行,但是看英文原著的时候还是有点犯难。 她拽过一张草稿纸,拿出电子词典,一边看书,一边随时查不认识的词。 倒像是回答了还没上学的时候,拿着一本《商氏字典》看故事的时候。 其实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没有那么难,难的是持之以恒的坚持。 何忘之看了书,暗暗决定,即便是回国以后,也要坚持把英文原著来读。 因为这与看翻译版本有很大的差异,翻译的版本良莠不齐,但共同点是都带了译者自身的一些特色。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书翻页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写过的声音。 何忘之读,边查边读很容易入迷。 但是汪已桉复习的是枯燥且量大的考试,然而他没有一点的不耐烦或者是敷衍,真的投入进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汪已桉忽然站了起来。 何忘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离开的背影,很快又被剧情吸引了回去。 汪已桉拿着何忘之的药还有一个盛满了水的玻璃杯回来,递给何忘之。 何忘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差点错过了吃药。 汪已桉看着何忘之把药吃完,又继续复习。 随着时间的推进,何忘之已经困的读不进去书了,但是汪已桉还均匀地保持着学习的状态。 “回去睡吧!”汪已桉说,用铅笔轻轻地蹭了一下何忘之的鼻尖。 铅笔的味道一闪而过,何忘之只觉得痒痒。 她忍不住要打一个喷嚏。 汪已桉猛地窜起来,抱住了她的头,轻而稳地护住了何忘之的刀口。 何忘之一个喷嚏打出来,眼泪也在眼圈里了。 真疼! 做手术真的太遭罪了,睡觉怕压到,就连打喷嚏,都会牵扯到创口。 好在汪已桉及时地按压住了创口,否则会更加的疼。 “回去休息吧。”汪已桉松开了何忘之,顺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何忘之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何忘之很快就睡了过去,半夜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根木棍一样的形状,宋先生和姜明月各自拽着木棍的一段,用力想要把自己拉倒他们的身边去。 一夜都在被“拉来拉去”,何忘之醒来的时候,真的觉得有点疲惫。 她睁开眼睛,哼唧了一会儿,趴在床上做下犬式,又过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等她爬起来,戴好了佩戴的收音微型电脑,就被趴在她床头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女人,黑头发,身材羸弱的女人,趴在她的床头,睡得正香。 何忘之赶紧用遥控器打开了一半的窗帘。 有光线进入,黑头发的女人有所感知地醒了过来。 她猛地直起身来,因为用力过猛,或者是趴地时间太长了,整个人哼哼个不停。 何忘之下床,站在离床远一些的位置。 她已经确定了,她所在的房间就是佣人示意让她住下来的房间。 所以不存在她走错了房间这回事儿。 这时候,有佣人走了进来,连声对何忘之说抱歉,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帮黑发女人把头发扎起来。 没有头发挡着,女人绝美的五官露了出来。 何忘之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得。 没等她说话,女人忽然问何忘之,“你要吃果脯吗?” 是了! 她就是那天横穿马路的那个漂亮女人! 但是她怎么在这里? 何忘之放松了下俩,刚要走过去,之间管家走进了房间,对何忘之抱歉地颔首,然后俯下身子对女人说了什么话,女人看了一眼何忘之,很听话地对管家点了点头。 她在点头的时候像个听妈妈的话的小女儿。 她甚至还抬起手来,乖乖地对何忘之挥手,说拜拜。 何忘之条件反射地也做了个拜拜的收拾。 女人被佣人带了出去,管家留了下来。 等房门关上,管家走到何忘之的身边,对何忘之说。 “何小姐,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 何忘之的睡意完全被刚才的变故驱赶的一干二净,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疑问。 “好的好的,你说。” “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先生。” “哎?”何忘之有点没反应过来。 “拜托您不要把睡觉醒来看见的ruoruo的事情告诉先生。” 何忘之点头,但是转瞬又有点为难的样子。 管家立刻道:“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力的吗?” 何忘之真的有点为难,“我……我昨天好像反锁了房门了。” 管家正色道:“真的抱歉,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代表ruoruo向您表示歉意。” 何忘之一听管家做了保证,也不纠结太多。 她现在能够感觉出来,这个被叫做ruoruo的漂亮女人好像是有点智力不太好的样子。 她还怕管家责备ruoruo,便立刻答应了她。 吃饭的时候何忘之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汪已桉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他忙什么去了。 何忘之吃完饭,回到卧室,向楼下看,刚好看到ruoruo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被管家带着坐进了车里,车子驶离了汪已桉的别墅。 ruoruo离开后一个多小时,汪已桉回来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碰了面,剩下的时间里何忘之就在房间里看书看电影,偶尔出去拿吃的时候能听见汪已桉在打电话,只言片语中听到他在买入和售出股票。 何忘之在汪已桉家里的第三天,等来了姜明月的电话。 “你在哪里?”何忘之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姜明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在汪已桉那里吧”,声音罕见的不带什么负面情绪。 何忘之径直问道:“我那天见了宋先生,他说……” 何忘之的话没说完,姜明月就承认了,“对,他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他的孩子。” 其实在姜明月回答以前,何忘之就有种预感。 这种预感没有科学的辅助证明,但是何忘之莫名就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何忘之的声音颤抖。 她在问出口的时候,还劝自己,不要着急,听一听姜明月怎么说。 姜明月在何忘之这里的信誉度不高,但是交叉对比一下信息是可以的。 “当年老宋出了事儿,你爸爸……”姜明月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改口道:“老何替他进了监狱,出来以后发现老宋已经走了,只能抚养你长大。” 巧婆婆也讲过曾经去探监,但是爸爸当时到底犯了什么事何忘之并不清楚。 第一这事情已经过去了,爸爸之所以隐藏下去,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第二也是她自己鸵鸟心理,在她的心理,爸爸是无所不能的,如果真的知道他当年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入狱,何忘之也怕自己受不了。 084我同意和你结婚 但是,即便是她想做鸵鸟,但是这些人也不会同意的。 何忘之已经被卷进了这波折中。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把前后的因果给我讲清楚?” 何忘之对姜明月说。 姜明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其实也就是这么多东西了,别的你也都知道了。” 何忘之差点被气笑了,什么叫做“她都知道了”? 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一直被这些事情推着跑好不好? 何忘之渴望赶紧来个干脆一点的结局。 生活中的持续波澜已经让她草木皆兵了。 “难道除了这些,真的没有别的再瞒着我了吗?”何忘之用的语气很巧妙。 既有试探又有不相信,还带着一点的气氛。 姜明月在电话的那端有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她是老江湖,尤其擅长话术,并不在不利于自己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想连珠炮一样说自己想说的。 “忘之,家里的这些事情确实让你难过了。” 何忘之手持电话,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但是……” 果不其然,姜明月开口就是“但是,我也没亏待过你是不是?把你从m镇上接出来,接受了那么好的教育,这么多年来,不说别的,医院你跑了多少次?比起一般的家长,我在你的身上要操心的东西要躲很多。” 感情牌一打,不管何忘之这个听众的感受,姜明月自己先相信了。 “汪已桉和我是什么关系?他把我看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姜明月语气忿忿,“他恨不得让我血债血偿!你怎么能相信他?在他家住下来呢?” 何忘之想要说话,但是姜明月立刻又说:“还有,你觉得汪已桉会看的上你吗?他是什么家庭?别说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就算有我的身家,对于汪已桉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别人拿你开心,你别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回忆一下,从你把我接到a城以后,我们什么时候有过愉快的对话?你现在已经病了,我们相处的日子不会很多,你希望以后记忆里我们俩的所有回忆都是这样的剑拔弩张吗?” 姜明月抢话,“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是在教育你。” 何忘之叫停,“教育就算了。小的时候你也没教育过我,现在长成什么样就算什么样吧!” 姜明月被何忘之的话顶撞的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竟然忍下来了。 “忘之,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我承认自己有些地方确实做的不对,但是你要知道,我还是为你好的。你不能相信汪已桉,他只是想要报复我!” 姜明月的纠缠让何忘之越来越按捺不住火气。 “行了。你的关心我都收到了,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 姜明月很少见何忘之这么对待自己,第一反应是吃惊,再就是想着,怎么也要把她安抚住。 “你别着急,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李先生的事情。” “李先生,卖牛肉面的那个吗?”何忘之讥诮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术的时候姜明月没来看自己,何忘之劝自己说,姜明月也是一个病人。 是的,没错,何忘之可以原谅姜明月对自己的不在乎。 但是她给自己打电话以后,全然没有问一点点自己的身体情况,说的全都是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 饶是对姜明月底线很低的何忘之,也忍不住发了脾气。 在屋子里歇了一会儿,何忘之干脆地把手机都给关掉了。 昨天的书看的差不多了,何忘之想再拿一本。 她走到书房门口,发现书房的门没有关。 何忘之想要推门进去,就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 有男声,还有女声,他们似乎是在做模拟法庭。 男女的讨论声有秩序但各执己见,只是片刻,何忘之就感觉到,当聪明的人碰在一起,将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何忘之对法律英语了解的不是很多。 也觉得听壁角不好,打算赶紧离开。 汪已桉的声音却传了出来,“objection(异议)。” 明明就是在法庭上很常见的一个词,何忘之听到汪已桉说,却觉得脑子一热。 她不能想象的出汪已桉在真正的法庭上会有什么样的风采。 一定是非常的厉害! 不过何忘之也怀疑,汪已桉学了法律以后,真的要去当律师吗? 何忘之没拿到书,就回到卧室里把手里的书又看了一遍。 快到了吃饭的时间,佣人过来帮何忘之换了药。 “他们中午要在这里吃饭吗?”何忘之问道。 “是的。”佣人言简意赅。 何忘之忽然有点局促。 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小光头,觉得实在不能以这样的面目来见人。 但是她心理也清楚,即便是自己好模好样的,估计也不想和他们凑在一起吃饭。 是因为自卑。 以汪已桉为首的那些人,是她怎么追都无法匹敌的高度。 何忘之说自己没有胃口,佣人也很善解人意,做了一点清单有营养的小菜送到房间起居室里。 何忘之吃完了饭,在室内走了几圈,权当锻炼了,然后便拉上了窗帘睡觉。 汪已桉的同学到了晚上才走,何忘之在此期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卧室。 等汪已桉的同学走了以后,家族的律师又赶了过来,和汪已桉在书房里聊了很久,的不知道说了什么,汪已桉还摔了一个杯子。 第二天一早,何忘之醒来的时候,汪已桉已经去学院考试去了。 何忘之的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汪已桉到底有多忙。 这与她上学时候的忙不太一样,自己当时只是忙着应付考试和兼职。 白天睡了一会儿,晚上便辗转反侧起来。 伤口不舒服,心里也有事情。 不管汪已桉心里有没有把对姜明月的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总是借住在他这里也是不合适的。 汪已桉没有把宋先生放在眼里,何忘之可以感觉的到。 但是宋先生把汪已桉和李总放在一起谈论是否可以作为女婿的人选,这样何忘之想一想才觉得害怕。 如果宋先生搞一些上不来台面的事情为难汪已桉呢? 这么一想,何忘之就更睡不着了。 很多事情,不细想不觉得什么,一旦试图捋清就会发现问题叠着问题。 比如,姜明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糟糕。 她和宋先生生了自己以后又为什么交给爸爸来抚养。 而爸爸为什么又替宋先生去蹲监狱。 等等一系列。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问题,不仅折磨了上一代人,还给自己制造了很多的问题。 虽然这些人是亲历者,但是从他们的嘴里得到实话真的太难了。 比如姜明月,开头说的是宋先生的事情,但转过头来,还是在告诉何忘之,她想要何忘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宋先生也是如此,他不像一个爸爸,更像一个控制狂。 如果人生真的要被这两个人来左右,何忘之完全可以预想到自己的人生注定是一个悲剧。 但是怎么抽身而出呢? 何忘之正在想着,忽然有人敲了敲房门。 何忘之一般是困到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才会摘掉掉外置电脑。 因为得来不易的听力,也因为总有一种不安全感。 敲门的人没什么耐心,敲门的声音急促且声音很大。 何忘之被吓到了,本能地以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光脚就跑下了床。 汪已桉把领带拉下了一半,头发有点乱,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忘之。 他的手本来撑在门框上。 何忘之打开门以后,他干脆就把整扇门推开。 何忘之没有开房间了的灯。 但是外面的光线洒进来不少。 何忘之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是很对。 但是与汪已桉之前发作相比,又不像是来找她的麻烦的。 “怎么了?”何忘之问道。 汪已桉忽然冷笑了一声。 何忘之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汪已桉终于开口,“听说你想嫁给我?” 那天在宋先生的府邸,何忘之不过是说了句气话。 当时汪已桉也不在场。 如果他在场,就算是给何忘之借来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开口。 现在这种情况,一定是宋先生或者是谁跟汪已桉说了。 “你别生气。那天的情况很复杂,宋先生一定要让我从你和李总中间选一个做丈夫。我说我不选李总,因为他真的会娶我,选你,是因为你不会娶我。”何忘之赶紧说出口,生怕汪已桉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汪已桉有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忽然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 “啊?” 这种问题就像是老师忽然问你,“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 没法解释,因为你清楚这就是真理。 所以何忘之也没有办法回答汪已桉,但偏偏他又问了一次。 何忘之说:“没有为什么,我们俩一个在天上,你个在地上,如果不是姜明月把我带来a城,我大概只能在电视上或者新闻里才能看见你们这种人。” “我们哪种人?”汪已桉问道。 “天之骄子。”何忘之叹气,“那天在宋先生那里胡说,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 汪已桉却低着头,嘴里念叨着,“天之骄子。”像是在回味什么东西。 何忘之再一次觉得寄宿的难,她对汪已桉说:“最近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我知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帮我的。你弟弟……我知道自己说抱歉没有什么用,我也不能帮姜明月拜托你什么。” 何忘之发现汪已桉的脸色变了,也不敢再往深了说。 她清楚汪已桉对这些话都是免疫的,或许是因为他是学法律的,又或者他经历了太多事情,深知行动比语言更有效力。 何忘之叹气,“我想回国了。我不能继续给你添麻烦了。” 汪已桉竟然同意了,“回去也好。补充一点,结婚的事情我也同意了。” 085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何忘之就像一个雷劈在脑子上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汪已桉,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汪已桉知道她又要搞大动作,静默地看着她。 何忘之“恩?”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问谁,然后摘掉耳朵上的外置处理器,看了看电源,好像没问题,又戴到耳朵上。 然后,她就眼巴巴地看着汪已桉。 “用我再说一遍吗?”汪已桉蹙眉问何忘之。 何忘之立刻点头,非常强烈地要汪已桉再说一边。 汪已桉瞥了她一眼,走了。 何忘之小碎步跟到了门口,到底不敢继续跟下去,一步一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忘之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梦。 她从写字台上抽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个问号,觉得太少了,又添了两个。 想着如果明天早上醒来有纸有问号,那就说明是真的。 如果没有,就是做梦。 何忘之做完,就锁好门爬上床,然后拉起被子。 有了这么一次折腾,何忘之也不失眠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何忘之立刻打开灯,跑到地上去看写字台上的字条。 字条还在,上面写着三个大大的问号。 也不知道在问谁,又问些什么。 何忘之只觉得站不太住,“duang”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疼! 看来都是真的。 何忘之有点饿,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但是却不敢出去。 她记得今天汪已桉要去学校考试,想着熬过了他去考试以后再出去吃饭。 结果当她听见楼下有引擎声响起,车子驶出宅院以后,她推开门,发现汪已桉正在吃早餐。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何忘之很怂地慢慢关上了门,坐在地板上发呆。 后来还是佣人过来敲门,说汪已桉开车去学院了,走的时候嘱咐自己不要让何忘之错过了早饭。 何忘之有心事儿,有点吃不下去。 晚上汪已桉回来以后,抓住了想逃回卧室的何忘之。 “我们谈谈。”汪已桉说。 何忘之像是一个小鸡仔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汪已桉来到了书房。 汪已桉坐在椅子上,何忘之坐在沙发上。 两人之间有五六米的距离。 何忘之双手搁在膝盖上,小学生待训的感觉。 汪已桉低头研究文件,很认真的样子。 何忘之觉得他的侧脸特别的迷人,因为是混血,所以他的五官有亚裔的清隽,还有西方人的立体,融合在一起,就是的风华绝代。 汪已桉翻了翻文件,才看何忘之。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汪已桉不满地说。 何忘之慌张地站起来,赶紧站到汪已桉的身边。 这次她站的很近,汪已桉一转身,胳膊就能碰到她的腰肢。 汪已桉彻底放下文件,偏过头看她,有点无奈。 “你可以坐到对面去。” “哦”,何忘之的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窜到汪已桉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何忘之小心地观察汪已桉,他的表情非常的平静,因为思考,他稍稍偏了一点头。 何忘之回忆,她在考完试以后的状态。 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考前与靠后是学生党大喜大悲最严重的时候。 考前准备不好的话,想着实在不行蒙一蒙。 考完以后,万念俱灰,千万次对上天祈求,再给我重新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做人——不,是好好读书。 但是汪已桉,考前认真准备,考后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啊! 不过何忘之你该关心的是汪已桉的学习吗? 这个问题忽然在何忘之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不过想到结婚这个词,何忘之就有点心虚。 她今年在开学才是大二。 之前李总说,她只觉得太荒谬了。 现在竟然开始算是否合法了。 “我昨天没有开玩笑。”汪已桉打破了沉默,也给何忘之的心情定了一个基调。 “你……”何忘之“你”了半天,都捋不清楚脑袋里思路,也不知道在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汪已桉说着,把手中的文件推给了何忘之。 何忘之只是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份合同。 虽然没有具体看合同的内容是什么,但是可以看到有手写改过的痕迹。 从字体上看是汪已桉的字体。 但比起这些“死”了的文字,何忘之更想和汪已桉本人说话。 “那天我真的是乱讲的。我会和宋先生说清楚的……” 没等何忘之说完,汪已桉的打断道:“宋先生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过,他不会去烦你。” 何忘之想起那天汪已桉被宋先生用q顶住了头,然而,现在他言谈之中,宋先生一不足为患,他的意思很明确,宋先生是迫于他的压力不能再找何忘之。 所以,汪已桉能力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我……”何忘之终于鼓足勇气说:“我是个残疾人。” 汪已桉靠在椅背上,肢体放松,但是眼神仍旧控制力十足。 “脑子没坏就行。” 何忘之一时无言。 别说自己脑子是好的了,就算自己张了两个聪明的脑袋,也配不上汪已桉。 这不是她自惭形秽,而是她有自知之明。 汪已桉可以和那些和他一样含着金勺子出生的人有同等地位的交流和合作。 但是自己,连面对他们都是胆怯的。 即便是以后真的有交流的机会,露怯的地方也太多了。 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而是意识形态,生活方式,思考方式等等细节上的巨大差异。 何忘之觉得有时候电视真的误导人,经常把富二代刻画成一副“有钱,人傻,爱作恶”的形象。 但实际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不管人品怎么样,单说勤奋这一点,就超出了很多人。 何忘之陷入了自我怀疑,她甚至清算了一下家底。 但不管怎么看,汪已桉都没有必要和她结婚。 这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买卖。 何忘之甚至担心,因为自己的存在,会给汪已桉蒙羞。 毕竟,她自己连一般人都算不上,家里一大堆迷一样的事情。 何忘之把注意力转移到汪已桉递过来的合同上。 何忘之越看,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 汪已桉所说的结婚,更大程度是名义上的,仅对部分人公开。 这就替何忘之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何忘之接着看下去。 接着就是权力和义务。 汪已桉此举更大程度上是帮何忘之解决一个麻烦,但是对于他和何忘之本人来说,这个婚姻都是名义上的,不耽误他们两个人各自寻找真正的伴侣。 何忘之看到这条以后,抬头看了眼汪已桉。 汪已桉正把桌面上的笔收起来,归纳到笔筒里。 抬头看何忘之,“你看仔细一点,每个条款。” 何忘之“恩”了一声,继续看下去。 总得看下来,何忘之没看出来这个合同有什么坑。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能拜托李总还有姜明月以及宋先生的“包办婚姻”,何忘之觉得吃点亏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这个合同里并没有说明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东西。 但是,疑问也因此而来,汪已桉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不提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她本人不可能给汪已桉带来一点点的利益以及家族上的联盟。 再说她本人,也翻乏善可陈,更何况姜明月还欠汪已桉一条人命。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忘之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汪已桉对上何忘之询问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终于说:“看来你对这个合同的条款是满意的。” 何忘之的脸突然红了。 她确实觉得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这是真的吗? “我相信你对这个合同的条款是满意的。”汪已桉沉着地开口。 何忘之嘴巴张合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这人没有一点点资本家的潜质,只要是占别人一点点的便宜,就觉得难受,即便是现在还没有占到便宜。 “但是,但是这里没有写,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何忘之说。 汪已桉嘴角微翘,“看来你真的认可了这些条款。” 何忘之没吭声。 汪已桉起身,走过来站到何忘之的身边。 何忘之有点紧张,汪已桉的脚步像是一下一下走到她的心上。 何忘之垂着头,又试探着抬起头,看着汪已桉。 汪已桉在她的身旁站定,忽然问:“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何忘之莫名地看着汪已桉,心中惴惴不安,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好奇的。 “身世复杂,从小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青少年时期又遇到了严重的暴力并致残。” 汪已桉很轻松地概述了何忘之近二十年的生活。 何忘之垂下眼帘,心想,别人嘴里的故事,在我的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过的苦和乐。 “亲生父亲是个有钱人,母亲也是个‘事业’女性。”汪已桉在说‘事业’的时候故意调高了声音,像是一种嘲讽。 “但是他们俩却谁都不管你,还要拉你当垫背的。” 何忘之感觉自己的心特别的堵得慌。 汪已桉就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他会冷眼旁观这些,但并不会觉得这些是问题,比何忘之更惨的,他不是没有见过。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在遭受过这些以后还能正常的生活。 这个正常不是指按部就班的生活。 而是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态,没有丢失善良和热诚,也没有去恨去报复。 汪已桉一向鄙弃这种小人物的麻木,但是当他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偶尔会觉得这些其实是可贵的品质。 因为好奇,汪已桉会时不时地想知道,如果她不断地遇到各种情况是不是还会保持这种品质。 但现在,何忘之似乎是经过了某种考核,但是她本人一点都不清楚。 “所以我的想法是,你可能要成为我一个孩子的母亲。” 汪已桉的话音刚落,何忘之因为吃惊猛地站了起来。 汪已桉只觉得眼前一亮,是何忘之的光头。 汪已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躲开了何忘之。 何忘之怒视汪已桉,随后快速地重翻了一遍合同。 没有! 根本就没有汪已桉说的那一条! “这种东西怎么会写进合同里。” 汪已桉说着,坐回了座位上。 何忘之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只言片语,只能去看汪已桉。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忘之站了起来。 “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我自己倒霉就算了,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倒霉。” 何忘之的话音一落,本来表情淡然的汪已桉猛地抬头,他的身上有凛冽的气息散发出来。 “什么叫做带着孩子一起倒霉?” 何忘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麻药打多了,一着急就口不择言。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就在一个家庭成员残缺的家庭中长大,不能让孩子也重复一遍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我也想,家是什么?应该是是受了伤,累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我不能让孩子一想到我,就想着还不如靠自己呢!” 汪已桉看着的何忘之,后者像一个炸了毛的小鸟,又像是一只刚刚意识到自己有尖刺的小刺猬。 “好了。”汪已桉忽然说:“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和姜明月一样,愿意卖女求荣。至于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试探。” “什么!”何忘之震惊,随后坐在椅子上。 这都是什么复杂的世界。 “不过帮你处理一下这些问题是么有关系的。”汪已桉说。 何忘之来了一趟m国,唯一的进展就是的做了一个人工耳蜗的手术。 很多事情,来势汹汹最后也落了一个平淡的结尾。 又过了半个月,何忘之回了国,继续自己的学业。 她每个周六会给姜明月打一个电话,但是姜明月不是很愿意接,基本上都是的林秘和她讲述一下姜明月的近况。 知道姜明月还在接受治疗,病情在控制中,何忘之觉得既难受又自责,但是她也知道,即便是自己去到姜明月的身边,增加的也无非是二人的苦恼罢了。 回到学校以后,何忘之慎重地考虑了一下,又询问了巧婆婆的意见,最后把她和小黄桃都接到了c城。 因为有老人在家,何忘之便租了一个带花园的一楼。 她在花园里放了一张摇椅,巧婆婆可以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平时苏白和赵甜也回来玩,天气好的时候,她们三个就在花园里烧烤,巧婆婆牙口不好,吃着何忘之请来专门照顾她的阿姨做的老年餐,目光慈爱地看着这些孩子。 小黄桃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皮毛光滑,动作矫健,对着自家人眼神发亮且带着讨好,对于外人就很警戒并且很凶。 何忘之每当放学的时候,就看见小黄桃一本正经地坐在防盗栏杆的后面,警惕地看着经过的路人,威风凛凛又有点傻。 生活再向着平淡且正常的方向运行。 这天,何忘之被的苏白拖到校tuan委干活。 “抓壮丁,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何忘之从m国回来以后,更觉得人世无常,十分珍惜和朋友的友谊,也会开玩笑了。 “喝,我要加那个‘寒冰珠’还是什么的!” 苏白直乐,说没有问题。 办完了事情,两人收拾东西就要走。 路过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因为门口敞开了一个缝,就能听到辅导员在说话。 苦口婆心的劝着不要轻易地放弃学业等等,说学校一定会考虑现实的情况给他助学补助或者贷款或者她自己先把没有发放的奖学金垫给他,总是让他不要先退学。 何忘之不是八卦的人,但一听事情都严重到退学的程度了,而且看辅导员的样子,对方应该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学生,也觉得十分的可惜。 这边辅导员说了好半天,终于累了。 苏白轻声对何忘之说:“我以前总觉得读不起书是电视上才会发生的事情。” 何忘之拉了拉苏白,示意她不要说话,看他们接下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冷淡又带着点不耐烦和认命的声线传来。 “助学贷款和补助我都没资格申请。至于奖学金,我等不及了。” 没资格申请贷款和补助的都是有钱人啊! 至于等不及奖学金,那肯定是急事了! 何忘之爸爸生病的时候,何忘之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长工卖了,为了是有足够的钱能够让爸爸有更好的治疗。 她特别能理解有时候人急着缺钱的状态。 “我都说了,我先把奖学金给你!”辅导员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了。 学校有这么负责任,不对,应该说超级负责任的老师,何忘之和苏白都觉得特别的骄傲,但是的辅导员本身的工资也不是很高。 “算了,你那点钱还不够用的。” 何忘之和苏白对视了一眼,想着:这什么人啊!也太拽了吧! 没等辅导员再咆哮出声,何忘之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辅导员过来开门,见是何忘之和苏白,辅导员脸上立刻带了笑。 “有什么事儿等会儿,我先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再说。” 辅导员正说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男生推开了指导员。 “你先忙,我走了,有时间回来找你喝酒。” 找辅导员喝酒? 你刚才不是还把他气得要死吗? 男生穿着牛仔裤,白色的t恤,看起来都不上档次,但他本人长得像个衣服架子,气质也好,看起来不像缺钱的那种人。 他推开辅导员,也没看苏白和何忘之。 在这所著名的综合院校里,男女生的比例还是有点失衡的。 何忘之和苏白走在校园里,不论男女都会多看几眼。 但是这男生就像逛超市的时候看见一颗白菜和一颗土豆一样无视地走过。 辅导员气的直捂着脑门,如果不是的何忘之和苏白在旁边,感觉他都能被气的飞起来。 眼看着男生就要下楼,何忘之忽然叫住他。 “喂!你缺多少钱?” 男生没停下来,只是抬起右胳膊,竖起了三个手指头。 “我借给你!” 何忘之的话音一落,苏白立刻掐了她一下,辅导员嘴巴长大的可以吞鸡蛋。 男生去而复返。 他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忘之。 现在借钱的人气场都这么强大的吗! 何忘之竟然觉得有点气短,她轻咳了两声,说:“如果是正当的目的,我可以借给你,不就是三万块嘛!” 男生嗤笑,“三万块我就跟他要了。” 被点到名的辅导员捂了捂眼睛,心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杀猪匠,所以这辈子被惩罚着做老师。 何忘之惊呆了,她怀疑这是因人而异还是社会变了。 怎么借钱的这么气势汹汹。 “那你要多少?”何忘之心理觉得可能是三十万,但是不敢确定。 “三十。”男孩的薄唇轻启。 人们常说,嘴唇薄的男人薄情,何忘之想再添上一条,还有点黑心啊! 三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说实话,三十万她也能拿得出来,如果可以帮助走在人生关键时刻和分岔路口的人别偏移正路太远的话。 “我想知道你要这笔钱的目的是什么?救人?还是家里有了什么事儿?”何忘之强行镇定地问。 “你看我像有事儿的样子吗?”男生摊开手。 苏白敢怒不敢大声言,“你看他这么嚣张,到底哪里像缺钱的样子!” “那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笔钱?”何忘之问。 男生已经不愿意理她了,想赶紧离开,辅导员知道何忘之不是说大话的人,感觉何忘之这么说,应该也有戏,他看过何忘之的档案,从镇上的中学转到a城的国际学校,户籍也被迁移到了a市的富人区,应该不是缺钱的人。 没准儿真的能帮一下忙。 “做了个东西,需要点资金。”男生的敷衍地解释,像是说话要花钱一样。 辅导员赶紧说:“林麦宁,你详细点说啊!这也太敷衍了。” “懒得说。”林麦宁随意地挣开辅导员的手,烦躁地说:“能不能完了,我早就跟你说我赶时间。” “你干嘛去?”何忘之想不通还有什么比即将可能失学还更难。 “去陪老阿姨啊!老阿姨说给我钱。”男生终于正眼看何忘之,还对她露出一个坏笑来,何忘之这才注意到,他有虎牙! 林麦宁的话音一落,众人都石化了。 怎么会有人,如此坦荡地把这事情说出口啊! 何忘之想起网上的段子: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她一时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 086吃白食上瘾了啊你! 何忘之一笑,气氛就更尴尬了。 辅导员平时给人上起政治课来条条是到,此刻竟然讷讷不能言。 林麦宁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何忘之,又冲辅导员点了点头,就走了。 见他走了,辅导员开始叹气。 也不等何忘之和苏白八卦,辅导员就把她们俩请进了办公室。 “老师,那是谁啊?是我们学院的吗?怎么没见过这人啊?”苏白说。 他们所在的自然科学学院院系挺大,是学校的老牌子了,但是近些年主动学习自然科学的学生和那些所谓的热门金融、it之类的还是少了些。 苏白负责学院里的一些事务,对大部分同学都是眼熟的。 辅导员给她们俩各倒了一杯水。 “他不是我们学院的,是计算机学院的,学的是人工智能。” “不是我们院的?”苏白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毕竟学院与学院之间隔得其实挺大的。 辅导员叹气,“他不是我的学生,严格来说算我的弟弟,我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这孩子脑袋特别聪明,高考那年北大的自主招生都过了,全国物理竞赛拿了名次。但是他太能惹事儿了,这孩子平时还好,有时候就跟个小流氓似的,心黑手狠,惹了不少篓子。他妈妈怕他去了燕京以后没有人看着他,再堕落了,就拜托我放在我手下看着,我本来也不想耽误孩子前途,结果孩子的妈出车祸没了,林麦宁没等审判结果下来,先把肇事司机打了个半死,他爸帮他摆平了这事儿,要送他出国,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报了咱们学校。” 辅导员的话囊括的信息量太多了。 考试前夕失去亲人,这一个共同点让何忘之更加深了帮助林麦宁的想法。 “老师,我听您说的,感觉林麦宁的爸爸也是挺厉害的,否则也不会轻易地摆平他打人的事情,还能送他出国读书。”何忘之说。 辅导员叹气,“说到他爸,更是孽缘,当年也是个小混混,林麦宁妈妈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知道怎么地,拐带这林麦宁的妈妈私奔了,结果老套的故事情节,男人有了钱就变坏。林麦宁的爸爸是咱们当地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 “所以林麦宁申请不到助学金和贷款。”苏白恍然大悟道。 “他为什么缺那么多钱?”何忘之说。 “他脑子活,自己做一个项目,挺烧钱的。” “可是我们学校有那么多的项目啊!还有和国际合作的。如果林麦宁真的那么有才华,申请起来应该不难。如果有一个比较好的项目经历,那么以后不管是就业还是申请学校,都是一个加分项呢!” 苏白说的这个是实话,何忘之他们有时候还吐槽,说是自然科学做项目的机会没有别的学科那么多,很多好实验室的助理名额都要挤破头才能进。 “他!”辅导员说道项目的问题,完全无奈了。 “他申项目!也得让人看得懂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辅导员拉开抽屉,抽出一沓纸来,递给何忘之和苏白。 恩,怎么说呢…… 龙飞凤舞,上面很多笔迹,姑且称为笔迹,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字,而是各种符号以及缩写的代称。 别说别人是不是能看懂,何忘之都怀疑林麦宁自己能不能看得懂自己写过的东西! 辅导员点头,“他真的能看得懂自己写的东西。” 苏白摇头,很无语,“他能看懂,但是别人无法理解啊,这要是拿着去申请项目,人家还以为是里面不小心夹了几张废纸呢!” 辅导员笑,“苏白,你这个描述简直太准确了。我下次一定这么挤兑这小子,你都不知道,他的嘴太毒了,我自认自己口舌还是很伶俐的,但是经常被这大爷搞得说不出来话。” 何忘之又仔细地研究了一下林麦宁的记录。 他绝对不是乱写,而是真的用自己设定的符号,最简单地记录了他认为重要的信息。 姜明月在m国给她找的英文老师,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同声传译专家。 她平时记录信息的时候就是用自己设计符号,从而在信息量满满的外交或者商业,乃至更难的法律情景中,不会因为漏掉信息而使翻译失真。 何忘之把材料还给辅导员,督导员又塞回到抽屉里。 “我本来想帮他看看资料,写个材料交上去。结果这跟天书似的,我一问他,还跟看傻子似的看我。你说气不气!” 辅导员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平时对她们跟大哥哥似的,有时候拜托她们干一点小活儿,又给买零食,又给买奶茶的,人很好。 能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林麦宁也是个能人了。 苏白对林麦宁没什么好感,她的爸爸是个历史老师,家风很严,耳濡目染下,她挺讨厌那种不稳重的男人。在她看来,不管这个林麦宁是不是真的有才华,看起来都像个痞子。 何忘之则没说什么。 辅导员诉苦完毕,终于想到了正事儿。 “你们来找我干啥来着?” 何忘之和苏白面面相觑。 总不好说她们是来吃瓜的吧!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何忘之和苏白对视一眼,使出了必杀技,冲辅导员傻笑,异口同声道:“忘了。” 辅导员用最后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长期跟这些熊孩子斗智斗勇,他的秃头进程看来要加快了。 何忘之和苏白出了实验楼,因为已经没有课了,苏白要回寝室好好休息一下。 何忘之要回家,巧婆婆还等着她吃晚饭。 为了方便回家,何忘之租的房子距离学校还挺近的,不到十五分钟的地铁就能到。 何忘之出了校门,就看见了林麦宁。 林麦宁拽着一个行李箱,在前面走。 看来辅导员刚才说的一点用都没有,这家伙真的要退学。 何忘之想着这是他自己选择,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 但是一想,又觉得自己现在不管,以后肯定会自责,便冲上前去。 何忘之拽住了林麦宁的行李箱。 林麦宁转过头来,视线特别的凶,像是呲牙咧嘴的狼崽子。 “你真的要退学?”何忘之没有退缩,直接问道。 林麦宁松开行李箱的拉手,何忘之一下子承担了行李箱的重量。 “管你什么事儿?”林麦宁的语气不善。 “你饿不饿?”何忘之问道。 林麦宁仔仔细细地盯着何忘之,忽然无所谓地笑了,“我选地儿?” “不能吃超过五百。”何忘之说着,将行李箱丢给了林麦宁。 提着一个行李箱也不好走太远。 林麦宁看起来挺难缠的,但是吃饭上还不太挑。 他们拉着行李箱过了天桥,学校对面有好多餐厅。 林麦宁选了一家鱼火锅的店,看起来还比较清淡。 乘坐电梯进入了鱼火锅点,香浓的鱼汤味道氤氲开来。 何忘之也觉得饿了,服务生带领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何忘之把菜单递给林麦宁,后者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个个菜报下来,他的语速太快,好在服务员小妹够专业,要不然真的很难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是一个很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 何忘之给巧婆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不要等自己,自己晚上和同学在外面吃了。 巧婆婆显得特别高兴的样子,一直说:早就叫你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别总陪我这个老婆子。 和巧婆婆相处的时间越长,何忘之越能感觉到她对自己那种毫无保留的爱。 何忘之剪短地打完电话,锅子已经上来了。 餐厅里的冷气打的比较足,不觉得吃这个东西很热。 林麦宁自己去调了一个酱汁,还取了一叠西瓜自己慢慢地吃。 他吃的动作比较快,但是一点也不给人狼狈的感觉。 何忘之从碟子里面取了一块,林麦宁没拦住,瞪了何忘之一眼,“吃完了你去拿!” 何忘之回嘴道:“超过五百的你来付。” 何忘之慢条斯理地吃着西瓜,看着林麦宁从头到位重新看了一遍菜单,他一扫而过,眼神认真。 何忘之清楚,他那是在心算。 何忘之小时候也学过心算,还学过珠算,爸爸曾经说过,如果把珠算学好了,在算账的时候比按计算器还要快。 何忘之一直没有机会检验这个说法是不是对的,因为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拿出来清算。 林麦宁放下手里的菜单,又拎起一块西瓜。 他的眼角微弯,看样子是没有超过五百。 何忘之去调了一份蘸料,这时候锅子也沸腾了,菜也上的差不多了。 林麦宁点的东西太多了,只是鱼片就点了五盘,牛肉点了五盘,就不提剩下的那些配菜了。 不过这一盘里面的东西确实也不太多就是了。 何忘之来c城这么久,几乎把学校门口的餐厅都吃的差不多了,但是一直没吃过这家鱼火锅。 她总觉得这个太清淡,不太适合她。 但是现在真的吃了,才觉得真香。 奶白的鱼汤给了鱼片一个基本味,不腥,特别的香。 再配上店里秘制的蘸料,简直是一种享受。 林麦宁见何忘之胃口也挺大的,不像一般女生猫一样的胃口,他直接用汤勺捞了一勺子的鱼片到自己的碗里。 何忘之:“…………算了,超了五百也算我的。” 正在吃鱼片的林麦宁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手,对服务生说:“再来三盘鱼片。” “你很有钱吗?”等服务生上完菜以后,林麦宁忽然问何忘之。 何忘之擦了擦嘴角,“你有多少钱?” 林麦宁皱眉,“我没钱。” “那和你相比,我是有钱人。” 林麦宁不说话。 何忘之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林麦宁白了她一眼,“没兴趣知道。” “卖盒饭赚的。”何忘之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林麦宁显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一听卖盒饭,微微蹙眉,看起来还真的在思考有没有卖盒饭变有钱的可能性。 “盒饭多少钱一份?”林麦宁说:“就算是我们学校有政府和教育部的补贴,把你的盒饭价格算成二倍,你也得累死才能财富自由吧!” 林麦宁社会经验没有,但是数学还是很好的。 何忘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麦宁脸立刻黑了,抿紧了嘴巴,不想和何忘之再说一句话的样子。 何忘之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忽然愣了一下。 她从看见林麦宁开始,就一反往常的多管闲事。 因为他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看他吃饭的时候终于落定,在一些方面上,他像汪已桉,但是他又没有汪已桉那么强大,在某些方面上,林麦宁要比自己更弱一些。 意识到这个问题,何忘之觉得有点食不下咽了。 林麦宁见她不动了,问道:“你吃饱了?” 何忘之一愣,没想到林麦宁还会关心人。 她刚点了一下头,林麦宁就站起来,长臂探过来,端走了她烫好的鱼片。 何忘之:“……” 再接下来的时间里,何忘之看着林麦宁吃。 林麦宁很专注,吃东西的时候就吃东西,不像很多人,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一点也看不出对事物的认真态度。 吃完了饭,天色也擦黑了,两人出了餐厅。 “你一会儿要去哪儿?”何忘之犹记得在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林麦宁说他要去找阿姨的事儿。 最开始她还真信,但是现在看他这样,也不像伺候人的样啊,就算是富婆也不想花钱找一个祖宗吧! “你管这么多干嘛?想当我妈啊?”林麦宁语气不善。 何忘之一噎,心想我还差点当了别人的后妈,那后儿子也比你听话的多,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算我多余。”何忘之觉得自己也够意思的了。 林麦宁痞痞地冲何忘之用食指和中指触碰了一下额头,算是敬礼,然后说:“我走了。” 何忘之目送着他离开。 何忘之以为这是最后一次看见林麦宁,但没想到,这天她上完一节病理学的课,课后正排队等着问教授题目的时候,苏白戳了戳她的腰。 “我说你怎么招上这位祖宗了,门口候着你呢!” 何忘之被苏白的话吓了一跳,在学校里,她是本本分分的好学生。 苏雯那事儿出了以后,她在学校里可算是彻底出了名。好在班级里的同学人都特别好,不仅帮她澄清,说明事实的真相,还各种照顾她。 何忘之经过此事以后,更加用心在学习上和班级上,班级有任何同学有学习上的问题,她从来都不含糊,还自己制作考试的复习内容分发给大家,几乎所有任课的老师都夸赞他们班级,说是凝聚力特别的强,大家也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是昨天那小子,林麦宁!” 苏白看见何忘之被吓得不轻,赶紧补充道。 何忘之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林麦宁找她干啥?难道是昨天鱼片吃的太多了,坏了肚子? 何忘之出门去,林麦宁靠在栏杆上,跟个痞子似得。 但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是生面孔,又摆出了一副等人的姿态,下了课的同学们也都不着急了,在门口磨磨蹭蹭,又的跑回教室,从教室里看他。 何忘之急忙出门,林麦宁看见她以后,稍微站直了。 “怎么这么墨迹。”他的语气不是特别的好。 何忘之:“……” 何忘之看了一圈四周,八卦的同学们望天的望天,望地的望地,还有假装聊天的。 “你来干嘛来了?”何忘之问道,到底忍不住说:“我又没让你等我。” 围观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众位学霸的想象力是惊人的,立刻脑补了一系列言情剧的剧情。 不少男生扼腕叹息,心想怎么没有及时下手,自己班级里的白菜怎么能让这小白脸拱了呢! 林麦宁看了何忘之一眼,理所应当的说:“我饿了。” 何忘之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你饿了就去吃饭啊!”何忘之没好气的说,心想这小子还被请客请上瘾了。 按照他那个能吃法,自己没准儿以后真得去卖盒饭。 “别跟这儿待着了,我饿了。”林麦宁说着,竟然上手,拉着何忘之就走。 何忘之认识的人不多,林麦宁绝对是反常规的那一个,他说话,行动根本就让你踩不到他的点儿。 大街上,被人拖着走总归不好看,尤其是林麦宁顶着这张脸,何忘之感觉要是眼神能发射炮弹,自己早就被射穿孔了。 也不怪周围的同学们,你说你们俩人好好走路不行吗? 一个在前面拽,一个后面踉踉跄跄地跟。 完全就是在——秀恩爱嘛! 何忘之没想到这一层,她想的是,走过了五六食堂,二食堂也走过了。 奔着校门口冲出去了,看样子又要破费了。 林麦宁在校门口站定,目视远方,样子少见的深沉。 何忘之揉了揉被他拉疼的胳膊,“你是在反思吗?我和你说,我昨天已经请你吃过一次饭了。” 林麦宁诧异地转过头,“我反思什么?” 何忘之咬牙切齿,“我说要给你投资你不用,昨天已经请你吃了一顿饭了,你还拖着我出来干什么?” 林麦宁皮笑肉不笑,“你想多,我就是在思考应该吃些什么。” 昨天陪林麦宁吃了养生餐,今天被他拉到一家湘菜馆来。 林麦宁伸手又去拿菜单,何忘之靠在椅背上看他作妖。 林麦宁快速地点完了,然后叫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看了一下菜单,当场就愣了,要说什么,刚好被林麦宁打断,“让她再点一点。” 何忘之气势汹汹地抄起菜单,讥讽地说:“我还以为你就会自己点单呢!女士优先不知道吗?” 何忘之打开菜单以后就愣住了,林麦宁只点了两份米饭和一扎橙汁,其实他没有点菜。 服务员看着何忘之说:“姑娘,你看着点吧,只有两碗米饭我们也不能出单啊!” 087mojito(莫吉托) 何忘之抬头看林麦宁,后者对她挑眉一笑。 何忘之记得那天吃鱼火锅的时候,林麦宁的蘸料选的还是比较辣的,于是她点了一个干锅鱿鱼,有荤素搭配点了几个菜。 何忘之本以为,林麦宁找她来吃饭只是一个引子,实际上还是要谈到赞助的问题,但是等菜上了以后,林麦宁就只顾着吃饭。 看他吃的那么认真的样子,何忘之也饿了。 一顿饭吃完,林麦宁又走了。 何忘之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等到第二天,又在教室门口看见林麦宁的时候,何忘之无奈的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教室上课的?”何忘之问。 毕竟他们不是一个院的,就算是同一个学院,不同的课也在不同的教学楼上。 刚上学的时候,何忘之自己都会走错,更别提他属于计算机学院的外来人口了。 林麦宁看着何忘之,眯着眼说:“我饿了。” 何忘之:“…………饿了就去食堂。” 林麦宁理所当然地说:“食堂的饭不好吃。” “那你就出去吃。”何忘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林麦宁更快地说:“我没钱啊!” 那样的理所当然,就像是说“对啊,太阳就是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 何忘之都气笑了。 这人也太自我了,把吃软饭说的这么的理直气壮。 “不好意思,今天我要回家吃饭。” 林麦宁走近何忘之,何忘之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被林麦宁紧紧地盯着,她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干嘛?” “你家的饭好吃吗?” 何忘之终于体会到了辅导员的忧愁。 其实如果何忘之坚持地拒绝,和林麦宁的缘分也该在这里停止,但是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隐情让她接受了林麦宁的小脾气。 就在何忘之没吭声的功夫,林麦宁接过了何忘之的书包。 一个愣神中,何忘之就和林麦宁走了。 眼看着出了校门后,林麦宁就熟门熟路地想要过天桥。 被何忘之一把给拉住。 林麦宁立刻翻脸,“干嘛?” “买菜,去我家吃。” 何忘之去海鲜市场买了虾、蟹、鱿鱼、青口和花甲,出来的时候,又到果蔬店买了柠檬,薄荷的盆栽,同时指挥林麦宁去隔壁的超市买了苏打水和雪碧。 到家以后,巧婆婆到花园去迎接他们。 看见站在何忘之身后的林麦宁,巧婆婆笑的合不拢嘴。 何忘之赶紧澄清,“这是我同学。” 林麦宁看见长辈倒是挺尊重的,不用何忘之吩咐就懂得叫人,但是话依旧不多。 何忘之和巧婆婆聊了几句天,林麦宁就在她后面偷偷地戳她的后腰。 何忘之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林麦宁就一脸正经,但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我饿了。” 何忘之瞪了他一眼,往厨房走去。 何忘之找了一个比较大的深口盆子,将花甲、青口泡了进去。 又找了一个漏盆去清洗虾和蟹。 “阿姨,麻烦你帮我找一下之前买的蓝色浅口盘子,还有之前买的藏红花。” 阿姨“哎”了一声,赶紧去找东西。 虾和蟹清洗干净,何忘之用快刀给虾子开背,然后剥掉整条胃部的壳。 又拆了螃蟹,除去蟹心、蟹腮,砍成两半以后迅速裹上淀粉,锁住蟹黄和蟹膏。 阿姨这时候已经切好了洋葱、番茄和甜椒等配菜,用橄榄油先炒起来,炒完了以后,向里面倒入六人份的寿司米和一小撮藏红花。 多加密是何忘之嘱咐的,因为林麦宁实在是太能吃。 炒了一会儿米,何忘之接手,倒入200ml的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不讲究牌子,物美价廉就好。等白葡萄酒不再挥发出酒精味道以后,适量的在里面加入了早就备好的高汤。 小火慢炖,过了二十分钟后,在米饭的上面码上除了螃蟹以外的海鲜,几分钟以后再给海鲜翻一个面,西班牙海鲜饭就做成了。 在小火烹饭的时候,何忘之已经在揉搓柠檬了。 她打算做一个夏季冷饮——无酒精版本的mojito(莫吉托)。因为家里有老人,她不打算做酒精版本的,家里也没有白朗姆酒。 准备好盛放mojito的好看的透明玻璃杯——这是搬家的时候,苏白送的套杯,特别的好看。 揉搓柠檬二三十下,切头去尾,在中间分割成两半以后,再将每一半切成四块儿,剔除明显的籽儿,丢进杯里。 然后将摘下来的薄荷叶清洗干净,用力拍两下以后,覆盖在柠檬块儿的上面。 用一个勺子舀出一勺子砂糖,丢进杯子里,然后用擀面杖的一段怼这些混合物,怼到薄荷叶出汁液,然后再加入冰镇的雪碧和冰块。 四十分钟不到,颜值和美味俱佳的西班牙海鲜饭以及无酒精版本的mojito就制作完成了。 何忘之将菜端上桌以后,林麦宁从沙发上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看着桌上。 阿姨又把独家秘制的炸螃蟹端了上来。 巧婆婆年纪大了,不爱吃油炸食品,螃蟹又是寒凉的东西,阿姨只给她剃了不到一只螃蟹的肉,她就叫停了。 巧婆婆特别喜欢林麦宁,看他认真吃饭的样子,脸上一直都笑眯眯的。 从此之后,林麦宁就常驻了下来。 平时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一到吃饭的时候准时报到。 有时候,他也会带着电脑过来做事,久而久之,何忘之还给他置办了一个工作台。 久而久之,何忘之和巧婆婆都不觉得家里多了一个常驻人口是什么问题。 但是因为第一面的印象太差,苏白始终看不太上林麦宁,倒是时不时地会提起汪已桉。 从m国回来的那天,汪已桉去机场送的她。 何忘之还记得那天天气不是很好,汪已桉好像手里也有什么事情,一路上电话不断,但因为他说的是俄语,何忘之一窍不通,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事情。 他把她送到入关的闸口,两个人连正式的再见都没有说。 何忘之走了的几步,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 回国的一年多时光里,汪已桉偶尔会和她通一个电话,他应该很忙,电话里总有忙碌的杂音。 何忘之不知道俩人算是什么关系,比朋友还少一点,但是也没彻底的断了联系。 尤其是苏白和赵甜,特别喜欢汪已桉,总是在看见林麦宁的时候,与汪已桉进行对比,每当这个时候,何忘之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心虚。 这天周六,他们本来打算在何忘之家里聚餐吃火锅,何忘之和阿姨买足了材料。 但是天公不作美,外面下起了大雨。 苏白和赵甜的出租车被堵在了路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何忘之厨房餐厅绕了几圈,随意的收拾几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最后实在是太无聊了,她打开pad继续看视频。 她现在在学习素描。 何忘之最开始也报了个线下的班,但是上课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班级里年龄最大的那个。 围着围裙和一群刚上小学的小朋友坐在一起,还要时不时地被他们指点。 “姐姐,你的阴影打错了。” “姐姐,这里的笔触不应该是这样的。” “姐姐,我帮你画吧!” “姐姐,你知道光头强吗?” 何忘之去了一个寒假,没脸再去了,实在的觉得丢脸。 汪已桉画的那副油画就摆在她的卧室里,她睡醒抬起眼睛就能看见。 于是,素描学习的道路虽然缓慢,但是也磕磕绊绊的前进着。 看见何忘之在学习素描,苏白和赵甜也开始学习了以前想学,但是没有时间,或者被家长称作是“没什么用”的爱好上。 赵甜热爱日漫和日剧,于是开始学起了日语。 赵甜以后想出国读书,在大二的时候就考完了雅思和gre,现在正准备再学一个中级口译,争取考一个证书下来。 她们三个人每天都要在群里发布一下学习进程,当做打卡。 要是哪天没学习,就罚发一个五块钱的红包到群里,月结。 如果第二天补足了学习时间,就可以抵扣罚款。 何忘之以前觉得没有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真正地体会到了友情的温暖,便再也割舍不下了。 何忘之看着视频,手上也在跟着画,授课的老师是个香江人,何忘之在学习素描的时候间接地学习了一下粤语。 因为惦记着路上的朋友,何忘之今天也有点心不在焉。 于是当门铃响起的那瞬间,何忘之就赶紧放下本子和笔,去开门。 门打开,竟然是林麦宁。 他穿着休闲裤和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外面雨不小,他却没有打伞。 有型的头发都湿了,让何忘之想起,那年寒假,汪已桉理了一个超短超有型的发型。 因为何忘之短暂的走神,林麦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想什么呢你!”他语气不佳。 何忘之已经习惯了林麦宁的刀子嘴豆腐心,并不在意。 “苏白和赵甜还在路上堵住呢,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水果。”何忘之说着,拿了一条毛巾给林麦宁。 林麦宁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很敷衍的样子,也不管还有水流向后脖颈。 何忘之看不过去,帮他擦了几下。 林麦宁眯着眼睛,像被顺毛的小黄桃。 “又是她们俩,怎么这么愿意上别人家蹭饭啊!” 林麦宁也不太喜欢苏白和赵甜。 何忘之白了他一眼,“你还不是来蹭饭,大哥别笑话二哥。要是真的算下来,她们俩只是偶尔来吃饭,你都快长在我们家了!” 林麦宁低头换鞋,同时在说话,他说了什么何忘之没挺全,只听到了“那能一样吗?” 何忘之撇了撇嘴,自从巧婆婆认了林麦宁为“干孙子”以后,他就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林麦宁换了鞋进去,何忘之准备关门,忽然看见了院子里放着的一大盆睡莲。 “你买的?”何忘之很是惊喜。 那睡莲的株型修剪的特别美丽,几朵粉色的莲花正优美的在雨中挺立,像是品行高洁的君子。 何忘之一直很喜欢,也在网上买过种子种过,但是不管买多少颜色的种子,种出来都是白色的,何忘之曾经吐槽过,没想到林麦宁记住了。 林麦宁从后面一把拽住何忘之,“干嘛?” 何忘之笑,“我去看看。” 林麦宁语气很凶,“看什么看!让它在外面罚站,要不是抱着它走过来,我能淋这么湿吗?赶紧先给我找点吃的,饿死了。” 林麦宁说着,就把何忘之拖进了屋子。 关上了门,才感觉到原来室内是如此的温暖。 林麦宁打了一个的喷嚏,看来穿着身湿衣服也不好受。 何忘之忽然想到一个事儿,叫林麦宁等一会儿,然后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袋子来。 “什么?”林麦宁的正在研究桌上的菜,手就在开关上徘徊。 何忘之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你够了啊!”她训斥道,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林麦宁,“给你的。” 林麦宁的实现还在吃的上,看何忘之买了很多他喜欢的响铃豆卷,才满意地眯了眯眼。 转过来,漫不经心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成套西装套装,还配有衬衫,以及同一个牌子的两条牛仔裤。 林麦宁的神色微变,看着何忘之。 “提前的生日礼物”,何忘之解释,“你也不能总穿着这件西装去上班啊!我没给你买领结和领带,感觉挑不好这东西。” “这么多。”林麦宁的声音有点沙哑。 “西装是你上班穿的,万一哪天被解雇了,就穿上牛仔裤去给我搬砖去!浪费了我的投资经费,发配你到矿上去搬砖、卖盒饭,要是有合适的富婆,我就把你整个人打包给卖了。” 在何忘之的帮助下,林麦宁没有退学。 何忘之其实也不懂他做的事业,但是还是给了他一笔起步资金,林麦宁写了欠条,按了手印儿,更用功的开发自己的项目。 就在前不久,一个通信行业的龙头公司有一个天才计划,主要是针对顶尖高校的优秀学生的招聘活动。 林麦宁今年才大三,本不到应届毕业生的硬性标准,但是有像亲爹一样的导师保驾护航,便进入了计划。 年薪可观,更好的是可以带着他未完成的项目一起进去。 何忘之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希望林麦宁别被开除。 林麦宁递给何忘之一张卡。 何忘之翻过来翻过去,确认是林麦宁的工资卡。 “干啥?”何忘之又塞回去。 “饭钱!”林麦宁说着,拎着衣服就去洗手间换了。 何忘之一脸莫名,但他进了洗手间,自己又不好多问,不一会儿就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这时候,苏白打来了电话,她们已经下了车,再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何忘之赶紧拿出奶茶包,给两位小姐妹泡了热乎乎的伯爵奶茶。 林麦宁走了出来,换了新衣服的他看起来精神极了,只是还带着一股痞气。 趁着苏白和赵甜还没进屋,何忘之赶紧打了一个预防针给林麦宁,“一会儿她们俩就来了。我和你说,她们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又是男生,让着点她们行不行?” 林麦宁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不置可否。看到那两杯冒着热烟儿的奶茶,嫌弃地推老远。 何忘之一看这家伙就是不合作的态度,气的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林麦宁眼皮都不眨一眼,就跟被挠痒痒似的。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有点男子汉的风度!” 林麦宁终于说话了,“男子汉什么风度?那苏白一瞪眼,跟兰博似得,再扛把枪就能去拍第一滴血了。还有那赵甜,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幼儿园门口抠了鼻屎又塞到嘴里吃了的小傻子似的。我不疯就不错了,哪来的度!” 何忘之感觉如果长时间和林麦宁在一起,早晚要得高血压。 他这嘴怎么比毒蛇还毒! “不准这么说我的朋友!”何忘之严肃了。 林麦宁痛快地应了一声,“我不说,以后就在脑子里想。” 何忘之:“…………”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啊大哥! 何忘之不想再看林麦宁了,憋急了她搞不好想犯法。 正好去接苏白和赵甜。 巧婆婆在这里结交了一些好朋友,有一个退休的教授夫妇曾经在上海教过一段书,特别喜欢上海的小点心,今天巧婆婆就被车子接到他们家,一起研究着做小点心加聊天了。 苏白和赵甜早就领略到了何忘之的厨艺高超。 以至于她们被憋在路上脾气特别大,等下了车,越走越近,烦躁也就消散了,只想在再走得快一点,赶紧吃上何忘之做的饭。 何忘之刚打开门院子的门,就看见了苏白和赵甜。 赵甜一看见何忘之,撒欢儿地叫,“啊啊啊啊啊饿死我了!” 何忘之忍不住乐,喊着让她别跑,把泥点子都溅在裤子上了。 接到了小姐妹,她们赶紧回家,准备吃饭。 赵甜走在前面,先看见了在雨中盛开的碗莲。 “啊!这是谁买的花!这么好看!我也想买一盆给在家里养着。” 何忘之说:“是林麦宁。” 赵甜顿了一下,哼了一声,挺起胸膛,“我刚才眼花了,这花真丑!” 088细雨中的再会 人都到齐了,林麦宁也开了火。 火锅热嘟嘟的沸腾着,带来了一室的热闹。 吃饭的时候,大家简单地聊着琐事,感觉特别的好。 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天气也暗淡。 房子将寒冷隔绝在了外面,像一个巨大的保护伞。 吃完了饭以后,大家分工合作,收拾好了餐具。 聚在一起,以往睡午觉的习惯也被打破了。 赵甜的祖上是四川人,生平有两大乐事,一个是打麻将,另一个是教别人打麻将。 何忘之怕巧婆婆无聊,真的买来了一台自动洗牌的麻将桌,想让她没事儿的时候找一些朋友来家里打麻将。 这会儿,在赵甜的催促下,何忘之让林麦宁搬来了麻将桌。 林麦宁兴致缺缺,一副工具人,干完活就走的样子。 赵甜这会儿瘾头上来,也不顾平时看不上林麦宁,和他势同水火的状态了,跟在他的后面好话说了一大堆。 林麦宁这人有时候还是很轴的,不愿意的事情怎么游说有没有用。 赵甜眼巴巴地都坐在牌桌上了,坐在沙发上的林麦宁却打开了电脑。 赵甜求救地看着何忘之,何忘之没有办法,说:“要不然玩半个小时吧!” 林麦宁敲键盘不停,说:“我明天想吃松鼠桂鱼。” “没问题。”何忘之咬牙说。 林麦宁这才款款地来到了牌桌前。 其实如果不是缺人,没人喜欢带着林麦宁玩牌,因为这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且林麦宁特别的认真,不管其他“选手”的哀鸿遍野,照赢不误。 牌打了一个下午,晚饭依旧在何忘之家吃。 林麦宁点了附加一家韩式料理店的吃的。 众人正在啃着炸鸡喝可乐的时候,门铃响了。 何忘之站起来,擦了擦手,吃惊地说:“巧婆婆不是说晚点才回来吗?” 这时候外面已经黑了,何忘之捡了一把伞就要出去,林麦宁打开了庭院的灯,跟着她一起出去。 细雨霏霏,隐约可以看见铁门外站着一个人和车尾灯。 对方穿着黑色的长外套,撑着一把黑伞,只有上半身露出一点白。 何忘之感觉自己胸口好像被捶了一下。 她顿住步子,林麦宁在后面推了她一下。 何忘之像刚被上紧发条的闹钟,往前走了几步。 越走近何忘之越觉得难受,不是说雨后空气中的氧含量会更高吗?为什么会有一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 路途很近,但又像走了很远。 待到看见门口的汪已桉的时候,何忘之好像才醒了过来。 汪已桉和她隔着铁门的栏杆,何忘之看了他一眼,确认是真人,又赶紧垂下眼帘。 她想要打开门锁,手指却有点颤抖。 “慢慢来。”汪已桉轻声说。 何忘之轻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开门。 苏白和赵甜看见的林麦宁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很是不解。 赵甜刚才输的太多,气的要死,这会儿啃着鸡翅也消不了气,挤兑林麦宁说:“怎么啦?出门摔啦?还是有鸟屎掉到你头上啦?” 林麦宁快速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样子是想要走。 苏白问:“忘之呢?” 林麦宁用力地摔下手中的电脑包,面对着沙发站着,呼吸不平稳。 “你到底怎么了?” 苏白看他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便走出门去看。 结果刚拉开门,就看见汪已桉打着一把黑伞,揽着何忘之,走了过来。 何忘之先进了屋子,汪已桉先和苏白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关掉雨伞,随后换鞋进屋。 在看见汪已桉进来的时候,赵甜也惊呆了,她小心地看了眼林麦宁,后者已经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只是表情僵硬的像是大理石雕像。 汪已桉站在门口的鞋垫上,何忘之到了储藏间给他拿了一双新拖鞋。 汪已桉换了拖鞋以后,脱下了外套递给了何忘之。 何忘之很自然地接过,然后问他,“你吃东西了吗?” 何忘之的声音很低,听不出话里面的情绪。 汪已桉的视线在室内一掠,看到了林麦宁,他看着林麦宁,说:“还没有。” “我去做。”何忘之说。 “等等。”汪已桉说着,帮何忘之整了整鬓边的碎发,才放她去做饭。 何忘之去了厨房以后,汪已桉径自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苏白跟着何忘之来到了厨房,问道:“什么情况?他怎么回来了?” 何忘之站着,说是做饭,其实什么都没有动,“我也不知道,他没提前说一下。” 赵甜也说:“你没看见林麦宁的脸色有多差,我都怕他们俩打起来。” 089他早回来了,但是没有必要告诉你 何忘之双手撑在料理台上,垂着眼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赵甜还要说什么,被苏白拉了拉胳膊,一起出了厨房。 汪已桉洗过了手,用纸巾擦干,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站在抱臂站在门旁边的林麦宁。 林麦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散发着一种不太友好的气场。 汪已桉不动声色地回视。 终于,林麦宁开口:“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林麦宁。” “汪已桉。” 林麦宁又挑眉说:“一直没听忘之提起过你。” 汪已桉微微一笑,不以为忤,自然地走到厨房。 何忘之记得汪已桉不吃剩菜,也不能碰冷冻的肉类。 她昨天刚好自己配了一瓶油醋汁,可以做个沙拉。 他从外面过来一定很冷,再做一个海鲜浓汤配面包块。 何忘之切着面包块,想着汪已桉喜欢吃甜的,要不然饭后甜点再做一个草莓舒芙蕾。 她觉得不错,刚要去冰箱拿草莓,回身就撞到了汪已桉的身上。 熟悉的味道迎面袭来,何忘之有点眼热。 “想要拿什么?”汪已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草莓。”何忘之的嗓子有点沙哑。 汪已桉去拿了草莓,何忘之把盘子递给他,交代道:“这个草莓是自己去采摘园采摘的,没有农药,轻轻的洗一下浮沉就好。” 汪已桉照做。 何忘之先做了沙拉,又开始准备海鲜浓汤,汪已桉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何忘之说:“切成薄片吧,一会儿做一个舒芙蕾。” 汪已桉招来一块儿菜板,开始切草莓片。 苏白和赵甜等坐在客厅里,其实都在观察厨房的动静。 赵甜单纯,有时候不会看人脸色,这会儿忍不住给林麦宁搓火,“你看看人家,入的了厅堂,进得了厨房。你再看看你,就吃的时候一个顶俩!” 要是在平时,林麦宁绝对怼回去或者眼神化作利剑,但是今天,他却罕见的沉默。 苏白觉得他身上甚至散发出一点淡淡的悲伤来。 何忘之的心情也不平静,她本来只是紧张和一时的反应不过来。 但是当她看见汪已桉手上的那枚戒指的时候,一时手上没有力气,装淡奶油的瓶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没等汪已桉有动作,林麦宁已经冲了进来,帮何忘之捡起了奶油瓶子,然后横横地说:“去歇着吧!这么累了还做什么饭?” 何忘之看他竟像是要接手一样,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还没做完呢!”何忘之说。 林麦宁把锅铲丢进水槽里,“做点就行了,不行就点外卖,折腾这么久累不累?” 汪已桉捡起一颗草莓,轻轻地咬了一口,对何忘之说:“很甜。” 他的戒指只是简单的一个金属圆环,却戴在中指的位置。 明明很低调的颜色和款式,却时刻晃着何忘之的眼睛。 何忘之重新捡起水槽里的锅铲,清洗干净,对林麦宁说:“你先去和她们俩玩一会热,一会儿尝尝我做的舒芙蕾。” 林麦宁气急败坏,怒极反笑,“谁要吃那东西,甜的要命,我看只有女的才喜欢吃。” 这是明显的攻击了。 何忘之了解汪已桉的性格,他不发作绝对不代表他大度了。 何忘之保护式地拉着林麦宁走出厨房,林麦宁也顺势握住何忘之的手。 林麦宁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面冷心热,手也热。 被他握着,何忘之杂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我去点外卖!”林麦宁看着何忘之的眼睛说。 何忘之没说话,眼神却说了“不”。 林麦宁顿时恼了,他三步做两步,从沙发上捞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电脑包,转身就要走。 何忘之没拦他,只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叫了声,“等一下。” 林麦宁立刻转过身子,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从架子上拿起一把伞,递给他。 “外面还在下雨。” 林麦宁脸色骤然又变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细雨中。 林麦宁闹了一波以后,苏白也萌生了离开的想法,赵甜傻乎乎的,还说等不下雨了散步回去。 苏白说现在雨也不大,赵甜憨笑,“但是炸鸡还没吃完呢!” 苏白咬牙,“我一会儿路过开封菜给你买一个全家桶!走啦走啦!” 不过十五分钟,家里只剩下汪已桉和何忘之两个人。 做的东西声音都不大,盖上盖子,只有嘟嘟的声音。 汪已桉刚一靠近,何忘之就像触电似的躲开。 “不是要打发奶油吗?”汪已桉说着,绕过何忘之,拿过了奶油。 因为屋子里太过安静,安静的人发慌,何忘之提议,“不如放点音乐吧!” 汪已桉正专心研究奶油盒上的说明书,闻言点头。 “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 当时巧婆婆从上海来的时候,曾经提前寄过来了一大堆东西,包括唱片机和唱片。 何忘之偶尔也会听听,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换一换脑子,使得身心放松。 何忘之没心情挑曲子,记得唱片机里面有一张,就直接按了播放。 是cas(cigaretteaftersex)的k。 何忘之忽然想起来,那张唱片还是在上海的时候,她和汪已桉一起买的。 当主唱的声音轻轻地流泻出来以后,何忘之有一秒钟的愣神。 汪已桉这时候在厨房里叫了她一声。 何忘之“哦”了一声,走过去。 汪已桉已经打发好了奶油,何忘之接手,做剩下的部分。 汪已桉吃东西慢条斯理,何忘之坐在地毯上,在小桌子上做羊毛毡。 以前她心乱的时候会任思绪蔓延,这些思绪像是会生根发芽一样,大部分都是不好的情绪,但是现在,她会换一换脑子,让自己不要纠结在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上。 但是本来想戳一个熊猫出来,结果却戳出来一个圆环——像戒指一样的东西。 何忘之回过神来,赶紧把这圆环揉成一团,但是因为圆环已经成毡,揉也改变不了形状,何忘之干脆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汪已桉吃完东西,自己洗了碗,靠着何忘之,也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何忘之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没给评价。 何忘之觉得有点紧张,一时没弄好,就把针扎进了手里。 钻心的疼,立刻就有血珠流了出来。 汪已桉拿过何忘之的手,用力挤了两下,何忘之觉得更疼,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伤口不大,避开点水就好,不需要创可贴。”汪已桉说:“这种小而深的伤口要注意破伤风。”说着,他拿起那根针,仔细地看了看。 何忘之拽回自己的手指,说:“都习惯了,扎一下没事儿的。” 汪已桉却站起身来,打了一个电话。 何忘之听他在叫司机,连忙阻止,“真的没事儿的,我都被这针扎过好多次了,不至于去医院。” “虽然概率比较低,但是均摊在个人的身上,不是0%就是100%,不要用自己的生命下赌注。” 何忘之无奈,被拖着去医院打了一针破伤风的针。 折腾了一圈后,心累身体也累。 汪已桉又开车把她送回去。 离开家的时候,何忘之关掉了家里的灯,只留了一盏门灯,想着万一巧婆婆提前回来。 这会儿房子已经灯火通明,一定是巧婆婆回来了。 何忘之下车,有点着急想回家。 “明天早点起床,我六点过来接你!” 何忘之不解地看着汪已桉,“起那么早干什么?”然后又问道:“你不需要倒一下时差吗?” “我回来有段时间了。不需要倒时差。” 何忘之的脸红了,心想,自己到底是什么脑子,竟然觉得汪已桉刚回来就来找自己?还劝人家要倒一下时差? “哦。”何忘之闷闷地回答,却忍不住想,他回来了这么久,自己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听到呢? 090求婚 何忘之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巧婆婆说:“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没等何忘之说话,巧婆婆就看到了何忘之手里提着的药。 “怎么了?怎么还买了一堆药回来呢?” 巧婆婆很着急,不管外面还飘着雨滴,就要往外走,被何忘之搭住肩膀往回送。 “没事儿,我就是……” 何忘之话说了一半儿,只见林麦宁走了出来。 他一贯无法无天的脸上竟然有些委屈,像是一直委屈的大狗。 但是转头看到何忘之提的药的时候,眼角眉梢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何忘之挥挥手,把两个人都赶紧去。 “别大惊小怪,就是被针扎了一下手指尖儿。” 何忘之关上门。 巧婆婆仍是担心不已,跟在何忘之的身后,很不放心的模样。 何忘之无奈,只好把手指伸到她的面前。 “你看,真的没什么,就是被针给蛰了一下,破伤风的疫苗也已经打过了。” 巧婆婆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半晌,仍是不放心,很是心疼地说:“明天给你炖汤,补一补。” 何忘之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巧婆婆的关心和汪已桉的不同,她是真的不要回报的,而汪已桉,她永远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往往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把下一件事的路铺好了。 何忘之偶尔也会去“蹭课”,这就是一些经济学老师所讲的全局观吧。 何忘之叹了口气,刚刚站在旁边,像一个电线杆林麦宁忍不住开口。 “他是谁?” 何忘之刚刚和汪已桉相处已经过分用脑了,现在回到家里,只想清净清净。 她摊在沙发上,放空,可以看见巧婆婆在厨房里准备水果。 林麦宁坐到何忘之的身边,捉住何忘之手。 何忘之太累了,反应有点慢,又觉得林麦宁只是看看,那么点伤口,如果不是害怕有破伤风的可能,根本没必要去医院。 就像网上段子说的那样:这种伤口,得赶紧去医院,要不然一会儿就好了。 林麦宁像查找程序里的bug一样仔细地检索。 何忘之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痒痒的。 刚要拿走,就被林麦宁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何忘之猛然感觉到指尖有点湿润,还有门牙轻轻摩擦的感觉。 她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像是看见了老鼠一样。 林麦宁松开了何忘之的手,用一种难以描述地眼神看着何忘之。 何忘之本来是想训斥他的,但是看见他眼神里有受伤的神色,莫名地就觉得矮了一头。 她瞪着的林麦宁,迅速地看了一眼厨房,暗道幸好自己刚刚没有尖叫,否则又要向巧婆婆解释。 何忘之低声呵斥林麦宁,“你够了啊你!属狗的吗?” 林麦宁清了清嗓子,单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地,忽而又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忘之。 “你还没说,他是谁?” 干嘛要揪着这个问题呢! 不是没有答案。 高中同学。 自己被亲生母亲“收养”,他是养父儿子。 何忘之的心很乱,她知道随便甩出一个名号来,就能解决林麦宁的问题。 但是她心里还有一个很不确定的事情,汪已桉曾经说他帮自己解决结婚的事情,那自己和他有没有除了姜明月作为枢纽以外的其他联系。 有那么一瞬间,何忘之羞耻于自己的贪念。 她站了起来,看着林麦宁,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麦宁一震,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的消失。 何忘之心中愧疚,但是仍强撑着与林麦宁对视。 林麦宁说:“你早点休息,按时吃药。” 说着,他提起包,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何忘之脱离般地坐在沙发上。 巧婆婆听到关门声,从厨房里走出来,没看见林麦宁的身影,便问何忘之,“麦宁呢?” 何忘之无力地拉长音儿,“他走了。” 巧婆婆感到苦恼,“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看我还想着他喜欢吃车厘子和草莓,洗了这么多,这东西沾了水就容易坏了!” 何忘之没接话不妨碍巧婆婆自说自话。 “麦宁这孩子真是好孩子,面冷心热,我们几个老人打牌,他就在旁边,让跑个腿儿也不恼。” 何忘之按着疼痛的太阳穴,说:“也不看你喂了他多少好吃的,要是连腿儿都不帮你跑,趁早儿拿你那最粗的擀面杖把他给赶出去!” 巧婆婆笑,把果盘往何忘之的方向推了推。 “现在哪里还有擀面杖,做面条有面条机,饺子皮也买现成的。” 何忘之吃了个草莓,酸的要命,“那就拿晾衣架。” 巧婆婆笑,“你也是嘴上厉害,麦宁私下和我说过好几次,你帮他很多!” 何忘之停止了咀嚼。 这是她真的没有想到的,林麦宁一向的表现就是没心没肺,明明境遇不佳,却有着大少爷的脾气。 再说,她帮他完全是出于自己心里好受,真的没想到过让他感激自己什么的。 何忘之忽然觉得嘴里的草莓有点苦。 “婆婆,我累了,打完疫苗有点困。”何忘之说。 巧婆婆对何忘之的身体健康特别的重视,赶紧站起来,轰似地让何忘之回去休息。 何忘之回到卧室,洗漱了一番,脑子很乱。 一面是林麦宁仓惶离开的背影,一面是和汪已桉明天的约定。 何忘之深吸一口气,摊到在床上。 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定了一个五点钟的闹钟。 她用遥控器关掉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像摊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何忘之又重新打开灯,把闹钟调整到了四点半。 然后她才真正地睡过去。 何忘之这一夜睡得非常不踏实,梦叠着梦,混沌着,只记得最后一个梦是她去考试,但是在路上堵车,最后迟到了。 何忘之猛然惊醒,此时天色微亮。 何忘之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刚刚四点钟。 两难的境地,再睡的话是睡不着了,但是醒着有很难受。 刚好看手机里有几条消息,何忘之解锁,发现消息来自汪已桉。 “你刚打完防疫针,还是要补充好睡眠,早点休息。” 还有消息来自林麦宁。 “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何忘之微微一怔,她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她回想了一下,除了爸爸做的长寿面,她好像真的没收到过什么礼物。 没有经验,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林麦宁有这心,何忘之还是很感动的,她回了一条。 “我想不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聚个餐就好。” 何忘之刚发过去消息,不一会儿就见“对方正在输入中……” 何忘之一愣,林麦宁竟然将电话打了过来。 刚睡醒的人反应都慢,何忘之接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还没睡?” 林麦宁的嗓子有点沙哑,“昨天回公司了。” 这意思就是加了一宿的班。 在某种程度上说,林麦宁也是个工作狂了。 有时间的时候,他吃起东西来挑三拣四,让人恨得牙痒痒。 但是忙起来的时候,闭眼吞三明治也没有任何怨言。 何忘之觉得嗓子有点紧,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何忘之忽然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哒声,立刻惊道:“你居然抽烟!” 林麦宁顿了一下,没说话。 何忘之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林麦宁忽然说:“你喜欢昨天那个男的?” 太直接了! “我……”何忘之忽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有敲键盘的杂乱声响透过耳机传过来,何忘之心绪更乱。 “ok。”林麦宁深吸一口气,“你早上想吃什么?”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吃上,何忘之看了眼手表,这时候吃早饭也太早了,更何况,一会儿还和汪已桉有约。 “早上不吃了,一会儿我要出去。” 林麦宁顿了一下,“和他一起出去?”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电话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何忘之看了下屏幕,显示通话扔在进行中,她“喂”了一声,林麦宁也没有反应,何忘之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躺在床上实在是难受,何忘之爬起来,找了衣服又画了一个淡妆。 等她吃过早饭之后,听到门口有停车的声音,何忘之抓起自己的包,就往门外走。巧婆婆早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但是看见她连钥匙都不拿就出门也急了。 “忘之,记得拿钥匙啊!”巧婆婆拿着挂着美少女战士的钥匙串小跑着跟了出去。 何忘之拿过了钥匙,抱了巧婆婆一下,赶紧出门。 这时候天还没有亮的彻底,昏沉中带着一些阴郁的感觉。 汪已桉已经下车,站在车前,平和稳重地等着何忘之。 何忘之紧张,喉咙都有紧绷感,她一步步地走近。 “你吃早饭了吗?”何忘之问。 汪已桉点了点头,又问,“你呢?” “我也吃过了。” 上车以后,汪已桉也跟着她坐到了后座。 “我们要去哪里?”何忘之问。 “去xx寺。”汪已桉说。 何忘之望着窗外,心中奇怪,汪已桉和自己都是无神论者,平时过年过节也不会去寺庙烧香拜佛,今天是怎么想的。 xx寺是远近闻名的礼佛圣地,传言他们的签很灵。 果不其然,停好车以后,刚走到山脚下,就看见好多信众正在向山上爬去。 何忘之越往上走,就越惊诧。 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行叩拜大礼,膝行上山,非常虔诚。 何忘之听一走一过,听旁边的阿姨们说,这个女人的孩子今年参加高考,她在孩子考试前想求孩子以后有一个好未来。 何忘之想到了姜明月,心情顿时有些沮丧。 何忘之平时很少锻炼,爬山又是一个体力活,没过多久,她就觉得后背出汗脸发烧,反观汪已桉,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 两人上了山以后,汪已桉的司机亦或是保镖,已经替他们买好了香。 何忘之不明白汪已桉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还是接过了香。 结束后,有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禅房。 禅房的门窗皆打开,何忘之走过去,看着后院的竹林。 汪已桉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桌子上煮着春茶。 到底要谈什么严肃的话题?何忘之想不出来,坐在了汪已桉的对面。 汪已桉看了一眼她,开始烫茶杯。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何忘之没他耐心好,终于忍不住开口。 汪已桉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忘之,“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找你。” 汪已桉煮好了茶,但是只给自己倒了一杯,给何忘之倒的是白水。 “你刚打完疫苗,咖啡和茶这些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能碰。” 何忘之炸了眨眼,“我猜不出来。” 汪已桉也不言语,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按照何忘之二十年的经验来看,这种盒子,就是装戒指的。 汪已桉这是在和她求婚? 何忘之不敢想,但是手却下意识地去拿戒指盒。 等她的指尖碰到戒指盒,确定那是实物以后,她立刻缩回手来。 何忘之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桌子上。 装着热水的茶壶猛然一晃,眼看着就要落地,汪已桉一把捞住茶壶。 “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汪已桉的声音很沉,却意外地让何忘之镇定了下来。 她慢慢地走了回来,想要打开那小盒子,手指却微微发颤,汪已桉起身,走到她的身后,从后面包住她的手,握着她的手,一起打开这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上是一颗绿色的正方形的钻石。 碧绿色的钻石火彩极佳,切割技艺精湛。 不过,怎么会有人送绿色的钻石啊! 何忘之印象中,也没见过谁带着绿色的钻戒。 当然,这个妈妈们戴的祖母绿还不一样,把复古和时尚结合在一起。 钻戒是好看,但是…… “喜欢吗?” 两人离得太近了,何忘之浑身紧绷,感觉却更敏锐了。 她感觉汪已桉的语气好像有点嘲讽的意思。 何忘之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去看汪已桉的表情,却被他扶正了头。 汪已桉将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然后拽住何忘之的手。 何忘之想要抽回手指,却抽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汪已桉把戒指套在了的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法语是‘unealliance’,翻译为中文的意思是‘联盟’”,汪已桉在何忘之的耳后低声絮语。 何忘之初次听说还有这个意思,只觉得新鲜。 同时,她的心中还有直觉上的隐隐不安,以及——这个戒指好像不太适合她的手指,有点大了。 汪已桉站了起来,重新坐在了何忘之的对面。 “还有多久毕业?”他问何忘之。 “还有一年。”何忘之说完,小心地看了一眼汪已桉。 汪已桉双手交叉,说:“一年的时间也够了。” “够什么?”何忘之真的不明白。 事实上,从汪已桉给她带上戒指开始,她就有种自己好像是在做梦的感觉。 “一些打算,还是要跟你先说清楚比较好。” 汪已桉说着,门口就有人适时送来了一台电脑。 何忘之心中的那点不安落到了实处。 汪已桉不会真的要继续上一次的聊天,继续搞出一堆合同来给她签吧。 汪已桉瞥了一眼何忘之,然后打开了电脑。 “坐过来,不然怎么看?”汪已桉语气中带着笑意。 何忘之慢吞吞地坐过去,然后就看到屏幕上的婚纱设计图。 好几款,每款都美的不要不要的。 何忘之差点用手去摸。 汪已桉适时捉住了她的手。 “你喜欢哪一件?”汪已桉说。 何忘之看着汪已桉,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汪已桉关掉这个文档,又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是婚礼的不值安排,也是让何忘之看着选。 汪已桉走马观花地给她展示了包括婚纱,婚礼布置等的文件。最后甚至把装着文件的电脑都给了她。 何忘之一头雾水,总觉得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何忘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发现是疼的。 汪已桉装作没看见,对何忘之说:“接下来,你可以好好选一下,然后有什么细节上的要求,可以告诉苏珊。” 何忘之扶着额头,思考了好半天,还是把戒指摘了下来,推到了汪已桉的面前。 “汪已桉”,何忘之叹了口气,“你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吗?” 汪已桉并没有看着的那枚戒指,也没有看着何忘之,只是看着手里的茶杯。 听汪已桉不说话,何忘之觉得不对,如果没遇到难题,汪已桉完全可以说,没遇到什么事情。 他的沉默让何忘之心不安定。 “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汪已桉说,他的表情很严肃,何忘之也跟着紧张,“一大早求婚,结果被拒绝。” 何忘之无语凝噎,汪已桉轻笑。 他隔着桌子,摸了摸何忘之的头,然后说:“别想太多,也别有太大的负担。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在后天的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就行。” 汪已桉顿了一下,“如果你没有来,我就认为你拒绝我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汪已桉说的很平和,但是何忘之的心却咯噔了一下子。 汪已桉说完了这些,站起身来,对何忘之说:“你昨天打了疫苗,今天又起了早,回去好好休息吧!司机会送你回去的。” 何忘之还是有点晕,问汪已桉,“那你不下山吗?打算住在这里?” 汪已桉点头,“后天这个时候,我期待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