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假扮人类》 第一章 白僳 白僳站在镜子前,认真地检查自己的容貌打扮,以确保等会能够正常出门。 镜中的人黑发黑眸,五官服帖地待在它们应该待的位置。 黑发青年摸了摸头顶、肩胛骨及尾骨的位置,确定没有多出非人的器官,他松了一口气。 没错,白僳并不是人类。 今天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零九天。 身为非人类的白僳因为穿越的缘故丢失了不少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他好像是个弱小的怪物,在和其他什么生物争夺地盘时输了,灰溜溜被赶走,逃到这个世界,然后机缘巧合下,落在刚死亡的人类身边。 人类溺亡在浴缸里,周围横七竖八地遍布着红色颜料,好像死于一场意外。 之后他吞噬了那具尸体,取代了人类的存在。 人类名叫白僳,今年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是一名粉丝不多的主播,专门播一些灵异小游戏。 刚开始,怪物的变形能力并不熟练。 人类形象时常缺胳膊少腿,在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收拾了卫生间的事故现场后,他还花了整整一周去练习伪装。 同时,他也在学习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网络是极为便利的途径。 循着人类记忆里的操作上了网,怪物宛如浸入水中的海绵,直到他点开某一部纪录片。 在城市中炸开的蘑菇云吓得怪物差点蹦出原型,歪曲的五官花了很久才拼凑回去。 人类,好可怕。 在纪录片的震慑下,怪物再一次坚定了要隐藏好自身的决心。 …… 房间标题为“这是什么,吃一下”的直播间准时在中午十二点开播。 屏幕先是十几秒的黑屏,在不少粉丝涌入后,镜头调整好焦距,一名黑发青年出现在屏幕中央。 [哇小白开播了!] [今天小白要吃什么?] [我看看……啊,是我上次推荐的火鸡面!还是特辣!] 黑发的隽秀青年便是白僳。 他在稍微了解直播这个行业后,干脆把原来的灵异游戏直播间改成了大胃王吃播间。 因为他太饿了,人类的食物很难满足怪物的食欲,白僳只能以量抵质。 直播内容改变带来的变化有好有坏,但总归粉丝打赏的礼物钱够他购买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食物。 “对,刚刚去超市买的,是观众推荐的牌子。” 随意和弹幕互动两句,白僳拿起筷子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说是吃,黑发青年的动作更像是倒,筷子拨动着碗中的面条,两下就将一碗面倒入口中。 观众们可以看到镜头下的青年嘴部咀嚼了几次,接着囫囵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吃完他还把碗展示了一下,随即放到一边,继续拿下一碗。 [不管看几次都想说这是什么倒饭式吃法……] [一帧帧放慢了也没看出破绽,竟然真的是这么深的碗。] [还吃不胖,这体质真是慕了。] 大部分弹幕都挺和谐,但也有一些以前的粉丝点进来发现不是想象中惊险刺激的灵异游戏直播,骂了了几句主播搞欺诈。 [干什么!播什么看什么,再说小白直播间标题又没写错,是你自己眼瞎点进来的!] 一时间人数本就不怎么多的直播间里吵了起来,白僳瞥了眼也没有管,端起下一碗继续吃,看吵架也挺下饭的。 大概吵了这么两三分钟吧,一道极为醒目的礼物特效出现在屏幕上,并伴随着一行加粗、高亮的花体字。 “感谢老板打赏的礼物……啊你说让我玩个游戏?”白僳停下吃饭的动作,念起了随之而来的superchat,“什么游戏?” [血腥玛丽,像以前那样直播玩的话,不论成功与否都给你打赏十个最贵的礼物。] id为一串乱码的观众这么说道,白僳盯着他的id看了会,依稀有点印象,似乎是以前经常互动的某位观众。 白僳直播平台最贵的礼物要三千块,十个就是三万块,刨除平台分成,他还能拿到一万五。 弱小无助但能吃的白僳换算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虽然他对那些灵异游戏不怎么感兴趣,但这人真的给得太多了。 或许是怕白僳不答应,id为dsagiopui的观众先打赏了五个一千块的礼物,两千五入账的白僳假装考虑了一下,接着缓缓点头。 他说:“好吧,让我研究一下。” 记忆里原人类玩的都是些本国的灵异游戏。 快速干完剩下四碗面,白僳在部分女性观众的恋恋不舍中果断下播,定了个晚上零点的时间,说到时候再直播玩游戏。 关闭直播间拿回手机,他在网上搜索起了血腥玛丽,看到游戏地点后,白僳愣了一下。 咦,又是卫生间吗? 想到自己之前身残志坚打扫完的浴缸和墙壁,白僳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独自一人、镜子、蜡烛……很好,不会把卫生间弄得太乱了。 没有那方面生理需求的白僳自从第一天后就再也没进过卫生间。 游戏需要的蜡烛和打火机能直接在家里找到,而且还不少,应该是之前的人类为了其他游戏而准备的。 由于时间充裕,白僳还搜了其他人玩这个的视频看,有模有样的学习游戏流程,这些视频中有些人在念完三遍血腥玛丽开始手舞足蹈、大呼小叫,说自己撞鬼了,也有些人念了好几遍毫无反应。 这应该都是剧本吧?白僳依照记忆判断到。 原来的人类就是这样,写个剧本,排练两到三次再直播,所有的节目效果都是演给观众看的。 白僳没有写剧本的打算,他只是去到卫生间把洗手台的杂物清理干净,方便摆放蜡烛。 接下来就是等待午夜的到来了。 …… 伴随着深夜时针与分针重合,白僳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把手机固定在了能一览他上半身及洗手台、镜子的置物柜上。 “大家好,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我来玩游戏了。” “我看网上说要独自一人在卫生间,也不确定开了直播还满不满足条件,如果失败了那位观众可别赖钱哦。” 说着,白僳伸手关了灯。 直播间忽的黑了下来,片刻后,一抹火光在视线远处亮起。 第二章 血腥玛丽 玩灵异游戏会遇到什么? 说实话,白僳不清楚。 他对于灵异的了解仅停留于人类的百科上,好像是什么人类对自然神秘主义奇异现象的一种解释。 白僳一手举着一根白蜡烛,一手按亮打火机,站在水池前。 微弱的火光将他的脸映照镜子上,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呼……”白僳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卫生间的环境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里的温度大概比外面的房间低了几度。 没想明白温度低的缘由,白僳摇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打火机的火苗朝蜡烛倾斜,外焰包裹着棉芯,将光照留在了蜡烛上。 远处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尽职地工作着,镜头画面收录了大半个卫生间,能看见黑发青年点燃白色蜡烛后,把蜡烛放在了自己与镜子之间的洗手台正中央。 [好黑啊……人都看不清。] [灵异游戏就要这样的氛围才刺激,有点以前看主播直播的感觉了!] [我有点害怕……等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吧!] [安啦,世界上哪里来的鬼,都是剧本,演的罢了。] 此时站在镜子前的白僳并看不到弹幕,他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血腥玛丽。” 白僳吐字清晰,他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狭小的房间内,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每一次呼喊间白僳都停顿了一两秒,他感知着周围的环境,然而除了一开始就略低的室温,什么都没感受到。 伴随着最后一声“血腥玛丽”落下,白僳睁开了双眼。 镜中印着的依旧是他的脸,静候了一阵,也还是他的样貌。 白僳试着抬起手挥了挥,镜中的黑发青年做了一样的动作。 灵异游戏失败了?不理解地歪歪脑袋,白僳干脆转身离开洗手台,来到手机跟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拿起手机,抬高以一个很高的角度朝卫生间照了一圈,“看,只有我一个人,游戏步骤应该也没错。” 弹幕纷纷呼应,有的庆幸什么都没发生真好,也有的觉得这剧本太无趣了,不够刺激。 白僳正想着是不是该让乱码id老板兑现承诺了,那位老板又一个醒目留言发在直播间。 [dsagiopui:点两根蜡烛一左一右,念三遍“bloodymary”。] [要用英语?] [确实,血腥玛丽是西方的通灵游戏吧?] 白僳开口:“老板我觉得我们……” 下一秒,大额礼物刷了屏,白僳换算了一下能买多少吃的,立刻眉眼一弯,改口道:“好,我再试一下。” 在吐槽他财迷的弹幕中,白僳手一捞,从旁边摆着的备用道具中拿出两根白蜡烛握在掌心。 流程还是跟一样,然而这次白僳站在洗手台前想点蜡烛时,发现打火机出故障了。 他按了五六次,每次都是冒出一点火星子就灭,不得已,改换用火柴点燃。 火柴一划就亮,火苗在空中诡异地跃动了两下。 非常诡异,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火苗大幅度朝右偏移了。 白僳没在意,他把点着的两根白蜡烛一左一右摆在了镜子前,再度闭上眼。 视野黑下来的瞬间,周围一片寂静。 “bloodymary。” 若有若无的空气流动从脖颈吹过,阴冷得刺激着人收缩肩膀,紧接着前方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液体从空中滴了下来。 是他水龙头没有扭紧吗?白僳不记得,但他知道卫生间没有窗,是绝对不可能有风的。 镜头下的黑发青年眼皮微动,最终没有睁开眼,而是继续念了下去:“bloodymary。” 最后一个音节刚落,一声女子嬉笑略过耳畔,笑声轻得不能被收音设备收入,只有白僳能听到。 [喂……刚刚蜡烛是不是灭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镜子里的人睁眼了!] [什么啊,你们是不是太害怕了……草!] 弹幕不断刷屏着观众看到的灵异景象,但这些白僳一无所知,他按照着流程念道:“bloodymary。” 第三遍名字念完,白僳缓缓睁眼。 他的视线与一双猩红色的眼瞳撞在了一起。 那是镜中的自己,不,或者说那已经不是白僳本身了。 白僳看到镜中的自己勾着唇角,冲自己露出了笑容,笑容妩媚且诱惑,是十足的女性姿态。 “血腥玛丽……”喃喃自语着,他朝着镜子贴近。 镜中的存在满意地看着人类被她蛊惑,待到距离拉近后,她猛地变换容貌,一张属于人类自身的皮肉撕裂的血色面庞替换出现,刺激着观看者的理智……嗯? 镜中存在没有听到尖叫,也没有看到有人惊恐地逃离,人类依旧保持着和她对视的动作。 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就是白僳眼中浮现出了一点疑惑。 他嗅了嗅,眉间一皱:“饿……好香……” “啊——”独属于灵异的刺耳尖啸在另一个空间划响,血腥玛丽被彻底激怒了,无数鲜血自镜面和墙壁迸发而出,铁锈味扑鼻而来,阻断了嗅觉。 “刺啦……刺啦啦。” 电子信号也受到影响,画面显示开始闪烁,甚至间断性地出现了雪花屏。 还不止这些,血腥玛丽改变周围环境的同时,她镜中形象几经变换,极力捕获着猎物的恐惧,最终脸部容貌固定下来。 仍旧是白僳的那张脸,有所不同的是,现在人类的面庞上多出了好几只眼睛。 浮肿的眼球圆鼓鼓的,无规则地排列在脸部的空余位置,随着表情变化,其余五官也被挤得开始歪曲。 这次,血腥玛丽终于看到人类瞳孔猛地放大,她品尝到了害怕的情绪。 白僳从饥饿感中惊醒,他不自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虽然没有摸到多余的眼睛,但镜中的景象让他思绪紊乱。 眼睛……没有,但他……直播……对,他在直播,不能让其他人类看见! 慌不择路的白僳扬起手,一拳砸向了镜子。 “嘭!” 镜中的血腥玛丽来不及逃窜应声而碎,玻璃碎片接二连三的掉在地上。 白僳捂着脸蹲在那,开始盘算人类发现他的异样把他抓走要多久。 算着算着,他鼻子又嗅了嗅。 白僳把置物柜一震,扣下手机屏幕后,接着悄悄卷起一块玻璃碎渣,塞入挡住脸的手掌下。 唔,好香,好好吃。 再一块……就再吃一块。 第三章 特殊部门 白僳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抓他。 他远离了卫生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血腥玛丽……有点可怕,她竟然能窥到他的本体。 脑海里持续盘旋着这个想法,白僳目光呆愣地看着前方,手机械性地往嘴里送。 “咔嚓。” 清脆的一声脆响,透明的玻璃在黑发青年牙齿的咬合下碎成两半,一半被舌尖卷入口中,另一半还捏在手中。 白僳像吃零食一般,当最后一块闻起来有点香的红色玻璃碎块一点点被吞吃入腹,他面对血腥玛丽时被勾起的食欲终于消退。 还有点想吃。 对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看了会,白僳在想为什么那几块红色玻璃这么好吃。 他似乎之前也闻到过类似的香味,好像是他刚到人类溺死现场时,浴缸里的水也是…… 一思考就有些走神,直到凉凉的触感自脚踝蔓延而上,白僳这次才回过神。 他低头向下看去,没过他脚踝的是水。 “水……?” 客厅里怎么会有水? 疑惑地沿着水来的方向看过去,白僳看到卫生间的门被冲开了一半,水正从里面咕噜咕噜往外淌。 这时他才想起来,似乎他砸玻璃时用力过猛,把下面的洗手台也压出了一个大窟窿…… 白僳连忙朝卫生间赶去。 卫生间呈现一片水漫金山的状态,破了个洞的洗手台就在前方,不断往外吐着水。 面对着已经有些难以收拾的局面,白僳尝试着把一旁碎裂的瓷砖压上去,没想到起了反效果,水压把瓷砖一冲,锋利的瓷片擦过青年的面颊。 皮肤像豆腐般被划开,但是没有血流下来。 白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卫生间兜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要打电话来着?” 他看向一旁的置物柜,他的手机还扣在上面。 白僳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起来,屏幕黑屏着,怎么按都按不亮。 花了一点时间弄明白手机是没电了而不是进水了,再花了点时间把手机电量充到能开机。 等白僳从通讯录和记忆里翻找出房东的电话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现在是凌晨三点,人类理应出于睡眠状态。 拇指悬停在通话界面的拨号键上犹豫而没按,在他纠结的过程中,他家的门铃先一步响起。 “叮咚。” “叮咚、叮咚” 大概是看没人应答,门铃又被接连按了两下,接着沉寂下去。 白僳听到声音从卫生间走出回到客厅,静静地站在那聆听了几秒,最后还是朝大门走去。 黑色的瞳仁贴在猫眼上看向门外,他看到两个黑影杵在外面。 好像还有三个贴在门边,从猫眼的角度是看不到。 白僳想了想,还是探手握住门把手,将门向外推去。 看着外面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类,他换上了一副茫然的神情:“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 时间回到零点十五分。 那是白僳第二次尝试血腥玛丽这个灵异游戏。 不同于第一次呼唤名字时的平淡,第二次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到了诡异的画面。 他们看到镜头下的黑发青年被蛊惑般贴近镜面,接着镜子里浮现出一张血肉模糊的大脸。 尽管受镜头限制,观众只能看到血色的一角,但那惊悚的场景依旧令人san值狂掉。 不少被这一幕吓掉了手机,再拿起时发现直播间画面卡顿,紧接着情况急转直下,画面禁止不动后变成了闪烁的雪花屏,再之后回归黑暗。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是不是!小白是不是还发生意外了!] [好像真的撞鬼了啊,有没有能联系主播??] 显示主播断开连接的直播间内弹幕依旧刷着屏,可不管老粉丝或者新粉丝都不没有白僳的联系方式。 无奈之下,找不到人又怕出事的粉丝联络到了直播平台,几经转手,最后报了警。 接警的一开始是普通警察,但很快在看了直播回放后,这通报警被转给了一个特殊部门。 特殊部门拿着直播平台给的地址,迅速找上了门。 居民楼的楼道平和安静,一直走到目标房门前,也毫无异样。 他们先是拿着什么仪器探测了一番,没有看到表盘上有数值显示。 接着走出一名队员上前按门铃,按了几次无人回应,其余人纷纷靠墙站立,做好了破门而入的准备。 就在这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他们要找的黑发青年站在那,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们。 白僳有些紧张。 他认出了穿制服的人应该是警察,之前那个已经被淡忘的猜想重归脑海。 他们是不是来抓自己的? 直播被看到了?他是不是暴露了,他是不是要—— 白僳紧张得心怦怦直跳,眼睛打转一圈,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警察微不可闻地对视了几眼,然后站在最前面的人掏出了一份证件。 证件上显示这名领头的警官姓顾,对方样貌周正,严肃视人时,那正气凛然的气质使人背脊一挺。 白僳也慢慢站直,头是往下低了些。 这位警官直述来意:“你的直播中断了,平台也联系不上你,怕你出意外就报了警。”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啊我没什么事,前面直播时镜子忽然炸开被吓到了,手机又没电关机了,刚刚才打开。” 顾警官:“没其他情况吗,直播里那些画面?” 白僳不清楚直播拍到了多少,就解释:“是剧本。” 说完这句话,白僳没说话了,就这么站在门口和外面的警察面面相觑。 等了会,外面的警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白僳开始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再次开口,他说话有些磕绊:“请、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明显心虚的反应让后方一名队员轻咳两声,随即顾警官跟进说道:“还有一些其他事想找你了解,以及白先生你的屋子里一直有水声,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水……哦对,水管爆了。 白僳下意识朝后瞥去,看到客厅里的水涌得更外面了,快要到达门口。 他侧过身让开路:“没问题,就是你们当心一点,我家现在有点——” 白僳的话戛然而止,他沉默地与一脚踏进他家水坑而溅了一裤子水的顾警官对视。 半晌,他露出尴尬的笑容,继续说出后面半句提醒:“我家卫生间的水管好像爆了,你们进来的时候当心点。” 顾警官继续往里走,这次他在水底下踩到了什么,捡起一看,是个带着明显齿印的塑料制品。 啃噬得太过彻底,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白僳咳了一下,迅速接过塑料残壳,并丢进垃圾桶:“是邻居家的狗啃的,估计是被水冲出来了。” 之后进入的四名警察都放轻了脚步,待所有人都进入,他们留了一个人看着门,其余人对视一眼,两个朝卫生间而去,一个开始看房间,仍旧是顾警官与白僳对话。 “是这样的白先生,我们这边还有一些其他情况想要询问你一下。” 顾警官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据报警人所言,白先生你在直播间玩一个叫‘血腥玛丽’的灵异游戏?” 白僳打量了一下,发现警察没有抓他的意图,于是把心放了回去。 他点点头:“是。” 顾警官继续问:“直播平台告诉我们,是一个id为‘dsagiopui’的观众像你建议的。” 白僳继续颔首:“对,他发了醒目留言让我玩。” 顾警官听到这,手中本子微合,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白僳。 “那你知不知道,这名叫dsagiopui的观众在一周之前就已经死亡了呢?” 第四章 卫生间 白僳是一个人住在一套设施相对完备的一居室 由于地段原因租金偏贵,但住起来比较舒适。 所有来到这间住房的警察都有个共同的观感,作为一名独居男性,这屋子很干净。 倒也没有到一尘不染的地步,但比起他们曾经去过的其他房屋,白僳住的地方除了吃的东西放得杂乱了些,其他东西都井井有条。 或者说,不常使用。 进入卫生间的两名警员第一感觉便是如此。 简洁的置物架上没有多少洗漱用品,毛巾架上的毛巾用手碰了碰,干燥极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分开查看不同的位置。 他们先绕开了洗手台附近的狼藉,举着检测设备四处照了照,随着仪器数字攀升,他们便确认这间卫生间是有灵异出没过。 数字飙升的位置聚集在洗手台和浴缸的方位。 前者数值仍处于高位,但在缓慢回落,后者数值比较固定,在10-15之间来回打转。 高数值意味着灵异仍在或者刚离开不久,按照他们特殊部门对血腥玛丽的分级,数字在100以下并持续下降,说明血腥玛丽应该已经离开了。 至于10-15,那说明浴缸处在很久之前有灵异光顾过。 测完数值,警员在卫生间内找到水阀开关关闭,持续涌出的自来水停止了,也算多少挽救了一点水费数字。 ‘看这里。’ 没有出声,戴眼镜的警员用口型朝自己的女性队友比划了一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梳着高马尾的女性看到了两道指印。 指印按在浴缸沿上,戴眼镜的警员就这么随手一抹。 ‘浴缸很久没用了。’ 高马尾女性记了一笔,她随即走向淋浴设备,同样在花洒的位置摸到了灰。 ‘也不用淋浴……?’ 尽管很奇怪,但他们暂时理解为一些个人怪癖。 不是没遇到过,反正他们尊重。 把卫生间其他位置探查完毕后,二人来到今天的重头戏——洗手台周围。 在他们从直播平台所拿到的直播回放中,整个“血腥玛丽”的游戏都是围绕着这里进行的。 黑发男性在这点燃蜡烛、闭上眼,呼喊三次血腥玛丽的名字。 闭上眼的过程中,镜子中的脸几经变换,他们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灵异对人类浓浓的恶意。 一开始的瞳色变化和笑容只是戏弄,后面血肉模糊的跳脸便是惊吓了。 据他们了解,血腥玛丽往往就是在将人类吓得失魂后,在人类不能动弹之时把受害者抓入镜中。 血腥玛丽虽是西方恶灵,但在信息流通发展迅速的当下,一个灵异游戏的玩法传播极快根本防不胜防。 戴眼镜的男队友想到这摇了摇头,继续看向洗手台。 白色蜡烛烧了小半就因意外被水剿灭,现在一左一右悬挂在洗手台的残骸上。 洗手台塌了大半,从中心水龙头的位置一直到下方的水管都被蛮力撕扯过,极为暴力的手段使得瓷砖后方的管道都暴露在空气中。 再沿着墙壁往上看,本应该是镜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一大片蛛网纹状的裂缝和几片被钢钉固定住的边角玻璃。 裂缝中间有一块深深的凹陷,据他们判断,这大小相当于两三个人类拳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所为。 疑惑留在两名警员眼里,他们推测不出是什么锤裂了墙壁。 外面的黑发青年? 不可能,人类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们也不怀疑白僳有特殊能力。 因为如果被鬼上身,他们的机器在进门时就会发出警报,又或者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也是一样,机器同样会出声。 至于超出他们认知的存在?那就是未知领域了,他们从事这个职业就是为了努力探寻那迷雾中的一切。 ‘感觉除了血腥玛丽外还有其他灵异来过。’ ‘同等级?这个数值应该是同等级的存在吧,但有什么灵异是这个特征吗’ 戴眼镜的警员想不到,只能如实把自己的想法先写下来。 接下来两人戴上特质的手套,从浅浅的水坑中捡拾出碎裂的玻璃碎片。 给每片碎片都编了号,并且在置物柜边找了块空一点的地方,把碎片按照编号排列,进一步试着拼凑一番。 ‘不对。’高马尾的女性队员率先指了出来,‘少了很多。’ 他们确定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已经寻找过,能找到的碎片全都摆放在这,但要拼出一面完整的镜子仍差很多。 就着勉强搭出的轮廓数了下,大约少了十几块碎片。 少的碎片也没什么共同点,仿佛随意挑选。 ‘血腥玛丽……是因为镜子是她的载体吗?因为另一个灵异出现,导致她被打碎,之后带着那些碎片消失了?’ ‘可以这么假设,那么不就有新的问题了吗?’ 二人一致地看向卫生间门外,在那里,他们的队长正在对这间屋子的主人、血腥玛丽的游玩者进行问询。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精神失常。 甚至可以说正常过头了。 没有面对血腥玛丽的恐惧,也没有疑似面对了第二只灵异的惊慌,过于正常反而显得奇怪。 高马尾的女队员如此猜测道:‘自我保护?’ 戴眼镜的男队友点点头:‘可能,队长他们会判断的。’ 说罢二人不再聊天,把玻璃碎片用证物袋装好,准备回去单位再用专业工具检测。 将要离开卫生间前,戴眼镜的警员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男性队员折返回去,前倾着身体撑在浴缸中,向地漏伸出了手。 地漏一拉就开,在地漏下方连接着什么。 高马尾的女警员此时也走了回来,她看着自己的队友不断拉拽,从下水道中拎出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头发,除了头发还是头发。 无数又厚又密的长发盘踞堆积在浴缸底部,等男队员把头发全部拽出,浴缸已经被铺满了一层。 不难看出,这座浴缸以及链接的下水管道被什么鬼物占据过。 那么,当时用这个浴缸洗澡的人究竟是……? 第五章 问询 死了……是什么意思? 白僳对人类死亡认知很少,他愣了下,才想到浴缸中溺亡的人类尸体被泡得浮肿发胀。 腐败的尸体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口感也不好,白僳那时候迫不得已才把那名人类吞了下去。 难吃,白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样的字样。 之后,他捕捉到了警察所说的时间。 “他是……一周前死亡的?”白僳哑然,“可是他昨天还在给我发留言……” 白僳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对面的顾警官再三确认,才收回了视线。 与此同时,那名一进屋就四处乱转,甚至去白僳卧室看了一眼的寸头警员在白僳背后站定。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机器,调试了什么然后对准白僳。 几秒钟后,他举起手,向顾警官展示的仪器表盘数字为零。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检测到,暂时可以放下心来。 白僳能明显感受到对面的警察从他背后看到了什么,之后对方的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放轻了几分:“这个情况我们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很可能是有人盗用了他的账户。” 白僳配合地点头:“这样啊,是盗用账户……?” 等一下,盗用账户? 这四个大字突然敲击在白僳的脑门上,对钱极其敏感的他想到了什么。 他在脑海的记忆中迅速翻找了一圈,在关于直播的部分说明中,他得出一个结论。 那位乱码id观众说好的高额打赏要飞了,而已经收到手的礼物钱可能也得被平台扣回去。 想到这,白僳脸皱了起来。 他下半个月设想好的饱餐一顿的计划也被迫取消了。 钱,他的钱! 该死的盗号的混蛋。 对座的顾警官看白僳神情不对,眉梢挑起,又问道:“是想起了什么吗?” 白僳垮这个脸:“他打赏的钱要没了。” 这话一出,沙发背后那位寸头警员嘴角一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 要不是检测仪没反应,他都要怀疑这主播是不是鬼上身了。 现在看起来就是过分财迷,对陌生人的生死不怎么在乎,有点冷漠。 “那位观众和你熟吗?” “不是很熟,以前聊过几句。” 准确地说是和原来的人类聊过。 “以前?” “就是还在播灵异游戏的时候,那时候他会给点直播反馈。” “怎么会换直播主题的?” “这个也要问答吗?”白僳看了眼警察,“就是忽然发现了自己也有吃播的天赋,而且比玩灵异游戏安全不少。” 前几句话都是循着人类记忆说的,顾警官听完在那涂涂写写,也不清楚这些内容有什么值得记录的要点。 问着问着,顾警官看着白僳顿住,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脸上的伤是被玻璃划到的?” 脸?白僳闻言,抬手摸了摸面颊。 他摸到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是被被瓷砖崩到的。 比起刚划开时已经愈合了不少,说没有流血也行。 白僳应了一声,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顾警官笔转了转,随手记了一笔,“紧张的时候会吃糖吗?” “嗯?”白僳舔了舔唇角,舔到了一些碎屑,“是,习惯吃点甜的压压惊。” 顾警官看了一圈屋子里随处可见的零食篮子,不可置否。 两人一言一语谈话间,去卫生间查看的两位警员回来了,他们刚回到客厅就朝顾警官摇摇头,然后问了白僳一个问题。 “卫生间镜子的碎片少了几片,白先生你有清理过吗?” 镜子碎片?哦,被他吃了不少。 白僳目光闪烁,他肯定不能跟人类说实话,人类的食谱上课没有玻璃这一项。 也不能说打扫了,房间四处的垃圾桶都没有镜子的残骸……除了桌子上那点碎末,和他刚刚舔进嘴里的。 白僳垂眸看着茶几表面那点浅色碎屑,门外的风一吹,就飘散在了空中。 还是装傻比较好。 于是,白僳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没有清理过,镜子炸开后我就坐到了客厅,也没注意水管一起出故障了。” 他装傻警察也没追问。 那两名警员互相看了看,最后问了下卫生间的使用情况:“卫生间的浴缸有些积灰了,白先生不用的吗?” 白僳回答:“那个之前洗澡的时候呛了水,有点心理阴影,这阵子没在用了。” 两名警员朝他们的队长点点头,顾警官站起身同白僳道谢,谢谢他配合警方的问话。 “没事,应该的。” 白僳也站了起来,将警察送到门口。 他想了下,还是补了一句:“那位观众的事,我也感到很遗憾。” 面容严肃的警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逐渐走了出去,而留在最后的寸头警员慢了几拍,等其他走远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一串数字,寸头警员说道:“咳,这是我们局里经常合作的修理师傅,你那卫生间坏得这么厉害,我帮他拉拉生意。” “别让我队长知道啊,这可是违规的!” 说着寸头警员把纸条一塞就跑,一溜烟跑下了楼。 白僳捏着纸条不知作何操作,只能先放到口袋里。 大门关上后他去到卧室那边,刚巧在窗边看到那些警察依次上了他们的警车。 等警车开出去很远,消失在街道尽头什么都看不见后,白僳松了一口气。 应该过关了吧?他拍了拍胸口。 今天也是努力假扮好人类的一天。 …… 特殊部门的小队趁着夜色来,赶着夜色走。 等车启动后,后座那名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气质的警员戳了戳副驾驶的位置,问道:“队长,那个叫白僳的真的很可疑,不把他带回警局吗?” 副驾驶的顾警官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双臂坐在那:“带回去,用什么理由?” “就是……”话起了个头就卡住,警员想了想,“用和那个直播间观众死亡有关的理由?” “首先,仪器没有在白僳身上检测到任何属于鬼怪的阴气。” “其次,阿诺的测谎天赋也没触发。”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冲自己的同僚挑了挑眉,引得吊儿郎当的寸头青年呲牙咧嘴的。 “再者,你之前写检讨还写得不够多吗?在不确定对方知晓灵异的情况下把人贸然带回局里……我不想再给你打保证了。” 被说了两句,后排寸头警员消声了,恹恹地靠了回去。 “是是是,不能主动向群众提及灵异,除非他们先开口。” “可是血腥玛丽真的出现了,队长你看回放的时候不也肯定了吗?这个叫白僳的怎么会没看到呢……” 寸头警员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只能理解白僳不认为自己见过灵异,在惊吓过度后,大脑对自身的自我保护进行了认知修改。 他们过去也是见过这样情况的当事人。 “对了队长,卫生间里有新的发现,除了血腥玛丽外应该还有其他灵异出现过,两者相对或许才留了白先生一命。”戴眼镜的警员举手补充道。 “咦?你早说啊,我还在想那小子怎么逃脱血腥玛丽的呢,我想总不能是靠脸吧?真能靠脸,上个月那小明星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 “夏成荫。” “到!” 在自己队长锐利的眼神凝视下,寸头警员终于闭上了嘴,停止了嘴上跑火车的行为。 见下属消停了,顾队长才说道:“那位白僳先生是有点秘密,回去写个报告,把血腥玛丽放弃袭击离开他家的事写一下,给他的名字在局里挂个号。” “再打个电话让老张做下准备,要是那位白先生给他打电话了,带点道具再去。” 停顿片刻,思及白僳对钱的看法,顾队长补充了一句:“跟老张讲一下,这次的目标比较爱钱,让他报价放低一点。” “贴的钱,记得走报销。” 第六章 电子幽灵 警察走后,白僳回到了卫生间。 此时水管的总水阀已经被关上,只有淅淅沥沥的几滴水珠悬在断开的裂口处。 地面被清理过一遍,浅浅的水坑已被拖干净,玻璃碎片也消失不见,应该是被警察拿走了。 白僳沉默地看着墙上的大坑,非人的迹象过于明显。 盯着看了会,他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吧,只要没被人类警察追究就行。 接下来他要考虑的应该是修缮事宜。 钱……白僳打开余额看了下,修理费应该还是够的,但之后的日常吃喝会有点困难,按照他的食量来说。 警察上门询问整体花了半个多小时。 白僳将卫生间剩下几处还留有水汽的桌子擦了擦,之后他开始收拾客厅。 湿淋淋的拖把抹过地面,有一些地势较低的家具受了灾,还好都是些白僳不用不怎么重要的东西,不然更换又是一笔开销。 柜子移开收拾底部,白僳扫到了几片塑料圆盘的残块。 和先前被警察踩到的差不多,这会儿白僳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原人类摆在浴缸边的不知名道具,具体干什么用的他不知道,吞噬人类的时候一起给吞下肚了。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咬了几口,印象里味道不错。 后面他吐了出来,但刚变化的人类身体用起来不熟练,估计是那时候被遗落在了房屋角落里。 直接将塑料圆盘原地销毁,避免下次再被人类翻出来。 偏硬的塑料在手中被按压,偶尔刺出的棱角也不能对柔软的掌心造成伤害,就这么一点点被揉捏成极小的一团。 客厅整理完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等停下来,白僳记起了那位顾警官的叮嘱。 顾警官让他收拾完家里记得在直播平台等地方报个平安。 但也别说太多,就讲一下他人是安全的,至于直播中断,顾警官也给了一套说辞。 其他的日后他们会联合直播平台作出说明的,在此之前他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白僳坐在沙发上,拿起充满电的手机。 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时,他手机卡顿了一瞬,响应了数秒才跳转页面,紧接着无数消息接连涌出。 白僳简单瞥了眼,大多数都是关心他情况的,当然也有个别素质差骂人的,他直接无视了。 给几个常见面熟的直播间老板回了话,然后他挨个登上社交平台报平安。 给出的说法就是直播过程中卫生间水管爆裂,涌出的水殃及到了摆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泡了水导致直播中断。 [——咦?那镜子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真的看到了!] 解释完直播中断的原因,观众的关注点移到了另一个重点上。 这个问题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就说是后期弄上去的,再问就是不方便透露。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服众,评论区里乱糟糟地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真的好可怕啊。] [——指路录播十分零二十七秒。] [——兄弟这个灵异游戏玩得带劲!下次还按这个来!] 说到这个,他还没有看过自己的直播回放呢。 警察来之前他没有想起来,等警察问询过程中提到直播他就有点惴惴不安。 应该没录到什么画面吧? 白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进自己的直播回放,他发现录播仅仅到他贴近镜面那里,血肉撕裂的镜影一闪而过,之后便中断了。 白僳长舒一口气,没有录到后面满是眼睛那张脸就行。 接下来他翻了翻空荡荡的直播间,很容易在打赏榜上找到了那串乱码id。 点对方的头像进入了个人空间,发现这个人近期打赏的主播很多。 再细看了一下,他打赏的主播大多是玩灵异游戏那一块的。 打赏礼物和发醒目留言的缘由已经不可查,但从时间节点上来看,这些主播和他遭遇相同,大概率要被平台扣回收到的礼物钱。 白僳心情忽然好了许多,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盗号的人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他看了又看,还是对着这个出手阔绰的账号点了举报,举报缘由是盗号。 早点封禁账号吧,省得还有其他人要被骗。 …… 在无人知晓的城市角落里,一场突袭或者说救援行动同时进行着。 尽管不抱多大希望,但在没有确认目标死亡前,他们仍需要尽最大努力。 夜色仍旧朦胧,几名身穿制服的人快速穿过狭窄的楼道,不引起任何沉睡居民的注意。 他们目标明确来到九楼,几人在门口做好了准备。 其中一人上前敲了敲门,始终没有应答后,他们打了个手势,直接破门而入。 大门被直接踹开,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腐烂和酸臭味交织在一起。 做好了攻击准备的几人没有瞄到任何生物,于是他们依次进入,快速略过门口的杂物,笔直冲进了卧室内。 卧室内是臭味的源头,门没上锁,只是半遮半掩着。 几人一进去,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仰靠在旋转座椅上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从破败程度来看,至少已经一周了。 测量阴气、鬼气的仪器在进入卧室后蹭蹭上涨,并且高居不下。 靠近尸体没有引起攻击,其中一人挥挥手,其他才放下了武器。 他们面对着那具死去多时的尸体,从死不瞑目的状态一直看到一旁抬起放在桌面的手。 这是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尸体其他部位都是正常腐烂,唯独手部干枯到焦黑,像被什么吸干了血液一般。 死者焦黑的右手上死死握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即使没人操控,依然自主地打开一个软件,眼熟的乱码id游走过一个又一个直播间。 它不断给人打赏着,并询问同样的问题。 [主播可以玩血腥玛丽这个游戏吗?] 即使把手机强行取出也不能阻止乱码id的操作,直到用特殊的武器把机器物理性砸烂,流窜在网络上的灵异电子幽灵才暂时消散。 身着制服的人对着手机残骸检测了一阵,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也不是主体。” 另一名队友愤恨地骂了一句:“这是这个月底第多少个了!” 领头的人摇摇头:“把尸体收拾了吧,找个合适的死因告知亲属。” 第七章 修理师傅 天色刚蒙蒙亮。 白僳安抚完观众,开始找修理师傅。 人类家中记着的几个电话号码里是有维修师傅的,但在询问过具体破损情况后,对方惊叹“这是遭野兽了吗”,并报了个相当高的价格。 白僳一听就犹豫了,他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后他疯狂计算,算完觉得有点贵。 纠结之余,他瞟到了放在一旁的那张字条。 警方给的字条是一串电话号码,据那个寸头小哥说,这也是修理师傅的电话,但是和警方合作的。 警方啊……白僳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打电话问问。 电话忙音响了没几下便接通,电话那头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在白僳说明来意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低到离谱,但白僳可耻地心动了。 短暂考量后,他决定请这个师傅。 表达了想要请对方的意愿后,修理师傅表示ok,他八点准时到。 之后白僳便挂了电话,挂断后他总觉得自己少沟通了什么。 等准备给房东打电话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没说自己的地址。 警方合作的师傅水平这么高的吗?可以未卜先知客户的住所? …… “喂——诶对的,是我,王奶奶我跟你说一件事。” 一件简单的事在老年人的耳背中,花了十多分钟才把情况交代清楚。 王姓老人叨叨半天,终于把话说到了点子上:”啊——哦,那你等等哦,我晚点就过来看看。” “好的,王奶奶你几点……” 还没等白僳问完,耳背的老年人就挂了电话,徒留他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白僳摇摇头。 行吧,他先去吃个早饭。 白僳倒不是个多精致的人……怪物,他对于食物的要求就是普通好吃且能饱腹。 从未被水灾殃及的厨房冰箱里拿出几袋蒸一蒸便能入口的包子,塞进灶台上的蒸笼里。 等待食物出笼的过程漫长,一夜未睡的白僳闭眼小憩了几息。 修理师傅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到达了白僳的小区楼下。 忘记问地址这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他准备丢给其他同事解释,反正他是和警局有所合作的。 张烨然,新建对抗灵异特殊部门下属员工,定位灵活,部门里需要他扮演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比如今天,他就是会修水管、会砌墙的张师傅。 张师傅早已看过现场照片,带足了装备准备一次性完成工作,如果黑发青年问起来,他就把锅扔给队里其他同事。 提着笨重的袋子上了楼,张烨然在门口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有个男声答了句马上,等了会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打开门,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湿气,其次是扑鼻的食物香味。 迎接他的黑发青年站在那,嘴里还叼着一块咬了一半的包子,显然是在吃饭途中跑来应门。 白僳说话含糊,把嘴里那半食物咽下去才逐渐清晰:“请进……唔,抱歉我在给粉丝录小视频,师傅你随意吧,鞋套在这。” 真警察、假修理师傅张烨然点点头,目不斜视地朝卫生间走。 白僳看着修理师傅那副熟稔的模样,越发觉得是警方那边透露了什么。 不过警方这么操作是允许的吗?白僳不明白地摇摇头,看了人类规矩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接着他不再注意修理师傅,继续满足粉丝想要他露脸的要求去了。 张烨然那边一进卫生间,他随身携带的便携测量仪数值蹭蹭上涨。 果然如同出队的几名同僚所说,这里阴气密布。 接着他看到了卫生间的全景,不禁脸皮一抽。 就这个破坏程度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灵异大战还没出人命的,有点离谱,他不理解。 吐槽归吐槽,正事他还是得干。 装模作样地拿出修理道具,还一趟一趟从门外搬来瓷砖等物。 最后一趟把工具摆到卫生间后,张烨然悄悄看了眼外面。 厨房里的青年注意力没有摆在他这里,青年人拿着手机对准自己,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从镜头的角度来看,也找不到卫生间。 于是,张烨然借着宽厚背部的遮挡,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 是的,符纸。 不管黑猫白猫,会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同样的,只要对付灵异的手段好使,他们不介意即科学又迷信。 就像他现在用的符纸,比起容易被检测出来的电子设备,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除了专业人士,没人发现得了。 张烨然弯下腰,手一伸,轻易地把符纸贴到了要重新砌上的瓷砖的背面。 假以时日,这几张符纸会把周围的阴气逐渐吸收干净,如若血腥玛丽之流去而复返,这符纸也能自燃给他们提醒。 浴缸那的操作相同,他摸了摸浴缸底部,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贴在常人日常生活中无法触及的角落。 他贴得认真,以至于背后突然传来声响时把他吓了一跳。 “师傅吃包子吗?” 身为警官,张烨然反应灵敏,他猛地回头,发现是黑发青年从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着食物。 问的很平常,动作也很普通,但走路却没有一点声息。 就算他出神,也不至于忽视了外界的动静。 很奇怪。 张烨然神情变换,最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 白僳点点头:“哦好。” 他不多做勉强,直接收回手,把包子送入自己的口中。 这会儿他录完了吃早饭的小视频发到直播平台上,露脸视频让粉丝安心很多,在和几个评论互动完毕后,他空闲下来。 于是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好奇地围观起修缮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旁观的缘故,修理师傅的动作僵硬了些许,中间摔了个工具在地上,还差点碰倒一边垒起的瓷砖。 失误多了,修理师傅转过头朝他陪着笑脸说:“抱歉啊白先生,不是很习惯有人在背后看着,能不能请你……?” 白僳也没多想,说了声好便走了回去。 回到客厅的他还在思索要不要去蒸今天的第七屉包子,还是换换口味再吃的别的时,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 “来了。” 这次打开门,门外站着一老一少。 戴着老花镜拄着拐杖的年迈老婆婆,和她身边一位搀扶着她的漂亮姑娘。 黑长直的女生与白僳对上了视线,随即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说道:“你好呀,小白。” 第八章 王慕缨 叫他小白?是认识的人吗? 白僳瞥了眼门口的女生,没有立刻在记忆里寻找到对得上脸的名字。 原人类交友范围有限,除了读书以来的同学就没在现实里认识多少人,网络上倒是有不少没见过面的网友。 他网名带白,真名也姓白。 寻了一遍没寻到结果,白僳认为或许是原人类以前认识的人,容貌发生了变化。 对面老年人白发苍苍,老花眼镜一推,眯着眼就开始打量白僳。 “小白是吧……诶好久不见你变化了许多呢。”瞧着白僳,老人从头看到了脚,“头发变得清爽了……眼镜也不戴了?我就说嘛,你眼睛露出来好看,挺俊挺精神的一小伙。” 老年人就爱叨一些过去的事,在门口这么些功夫,她已经从白僳当年来找她租房子一直谈到了前两次续租。 “小白那时候刚成年吧,要读大学了,就来租个离学校距离始终的房子……囡囡你不知道吧,那时候的小白可嫰了。” 眼看着老年人要在房门口开始追忆过去,与老人同行的女生喊了她一句:“奶奶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老人这才缓缓住口,然后慢悠悠迈开步子:“好哦,那小白我们先看看房子的受损情况吧……水管怎么就裂了呢?” 白僳朝里面让开路,黑长直的姑娘立马扶着老人走了进来。 一老一少路过白僳时,不知道是不是白僳的错觉,那位姑娘瞥了她好几眼,神情上还有些……有些兴奋? 白僳:? 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白僳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礼节性地朝人笑笑,黑长直的姑娘也回以灿烂的笑脸。 房东奶奶一进门先观察了一下地面,没有湿滑没有起翘,看着情况还好。 接着她颤颤巍巍移动到了洗手间那边。 从大敞着的门外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是繁忙的修理场景。 修理师傅应该是听到了外面动静,在有人靠近后,回过头朝外面的人颔首示意。 白僳也跟过去看了眼,修理师傅速度挺快,已经把惨烈的墙壁修补了大半,连镜子那的大窟窿都暂时用板子挡上了。 因此房东奶奶也就没看到什么过于离谱的场景。 但这点损坏也足够她疑惑了,老人茫然地回头看向白僳:“小白啊,你这都在卫生间做了些什么啊?” 白僳干咳了两声,没有具体回答。 反倒是房东奶奶身边的那位姑娘俯身附耳过去,与人老人低声交流了什么。 ‘应该是管道老化了,这房子年份不是很激烈吗,奶奶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啦。’ 白僳听到了小声的窃窃私语,对老人与女生的关系有了点猜测。 房东奶奶听了后,点点头,一脸慈祥地说:“行吧,我就坐这边看看,问师傅几个问题,小缨你也不用看着我,你不是说你是来——” 黑长直姑娘连忙打断:“奶奶!” “好好好,我不说了。”老人一副我懂的样子,冲女生挤眉弄眼了几下,然后介绍道,“小白啊,这是我孙女王慕缨,今年刚上大学呢,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去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说着,她摆了摆手,将两个年纪轻的赶到一边。 等白僳回过神来,他已经和房东奶奶的孙女坐到了客厅另一角的沙发上,一人面前摆了一杯茶。 茶还是女生泡的,她似乎知道这个家里的茶包放在了哪里。 白僳眼中的疑惑过于明显,名叫王慕缨的女生出声解释道:“是小白你自己说的。” “嗯?”白僳仍旧茫然。 “是直播啦。”王慕缨托着下巴侧头看向白僳,“小白你直播的时候不是说过,茶包被你放到碗柜里去了。” 白僳想起来了,他直播确实讲过,当然那也是原人类乱塞的,他只作陈述。 白僳了然:“你看过我直播。” 王慕缨点点头:“是啦,我是小白你的粉丝哦。” 女生饶有兴致地盯着白僳看,与昨晚警察那种探究的目光不一样,她似乎仅是在欣赏。 即便这样,白僳依然感到别扭。 太近了。 他与王慕缨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这和直播不同,他是真实被人看着的。 沙发并不是正对着的,而是两个人一同坐在了同一边。 只要稍一转头,或者说不偏移目光,他也能用余光瞥到对方。 皮肤白皙的女生柳叶眉一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白僳握着茶杯,微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下。 他的动作虽然很小,但边上的姑娘注意力都在白僳身上,自然是都看到了。 王慕缨笑了声:“我也不会吃人呀,小白现实里是比较社恐吗?” 也不是社恐,人类的人际交往他还在学习。 区别于他这样的怪物,人类有分男性和女性,应对时便会产生差异。 特别是现实里,网络上他倒没这么重的界限感。 白僳摇了摇头:“因为不熟悉。” “好吧。”王慕缨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很快举起手机晃了晃,“那你记不记得缨络这个名字?” 有点印象。 白僳想了想,好像今天早上刚看过。 他翻开早上小视频的评论区一看,果然找到了一模一样的id。 “缨络是我的网名,我是小白你的新粉,你直播吃东西后才粉上的,没想到你租的是我家的房子。” “真巧。”白僳头一次在线下遇到人类粉丝。 思索片刻,他从一旁的茶几上抽过纸笔,工工整整签了个名,接着撕下来递给王慕缨。 王慕缨看到纸愣了下,随即她接过来拿在手上,人咯咯笑了起来。 “噗,小白你果然很有意思。”她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谢谢啦!” 那张纸被王慕缨叠好放进口袋中,人类姑娘说,她回去要拿到粉丝群里炫耀一番。 “粉丝群?” “是啊小白,虽然你粉丝不多,但还是有粉丝群的,昨天你忽然断播,我们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白僳想到了什么:“是你们报的警吗?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黑发青年弯眉一笑。 这一笑不知道触动了什么,王慕缨忽然瞪大眼睛,然后朝另一侧别过脸,自言自语起来。 普通人是听不见的,但白僳是个非人类。 他清晰地听到女生反复嘀咕着“可爱、想”之类的词语,这让他的笑容有些僵住。 人类,还是有些可怕的。 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 单人粉丝见面会终结于修理师傅完工。 当白僳看到王慕缨要陪她奶奶离开时,他松了一口气。 再谈下去他真的要兜不住底了,这人类姑娘到底有多少奇怪的问题? 白僳飞快付了钱,感慨人类警察推荐的师傅果然手艺好,并人类警察好感小小up了一下。 正算着余额,他眼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他抬眼,看到王慕缨笑眯眯地举着手机。 “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奶奶说以后租房的事就由我来代劳啦。” 第九章 广播 王慕缨是个热情的人类姑娘。 她也是白僳联系人类社交的一大步。 她完全没有陌生人相识后的那股生疏感,仅最初两天比较矜持,等聊多了后,人类姑娘逐渐开始放飞自我。 称呼从小白一路演变到崽,白僳看得满头问号。 或许是看出了他字里行间的沉默与疑惑,王慕缨还给白僳解释了,她之前是看脸入坑的颜粉,现在是心生慈爱的妈粉。 白僳:……? 他确实对人类文化一知半解,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女生喜欢赶着给人当妈。 他没记错的话,房东奶奶介绍王慕缨才刚大学? 缨络:那其实还是有男妈妈的存在的。 白僳:? 缨络:咳咳,算了这个小白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白僳:晚了,已经搜索过了。 黑发青年满头问号地看着百科页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网页关闭了。 太复杂了,人类太复杂了。 缨络:啊……那个我们换个话题吧!小白要不要换个直播地点,一直在家里吃播,大家也有点看腻了。 缨络:之前给你转发了一个本地美食的推荐,离小白你那边有个新的火锅店开业,还是自助!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视线从崽这个称呼上略过,白僳头疼地别开视线。 有关王慕缨提到的自助火锅,白僳有点印象,之前店铺宣传的时候他就有关注,但考虑到去店里吃饭需要外出,还要接触大量的人类,他一直在犹豫。 缨络:去吧去吧。 缨络:对了,最近小白你的直播间来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观众,不要理他们就好。 从白僳手上拿到房管资格的人类姑娘每天都能封禁许多账号,这个变化是直播平台发的一个公告带来的。 直播平台就近期出现在各个直播间打赏引人去玩灵异游戏的观众作出了说明,声称那是盗号者所谓,并列举了他们所封禁的id。 “dsagiopui”这个id赫然在内,白僳知道得更多,他知道这个账号的原主人已死亡。 话说回来,那日之后警察也没再联系他了。 好像血腥玛丽的事故就这么过去了,却也不知道自己仍在特殊部门内挂上号这件事。 直播平台发完封禁公告后,又整顿起了灵异类相关直播的乱象。 许多跟灵异沾边的直播被封,就连打几个恐怖游戏都要被管理员光顾好几回。 就连换了分区的白僳也因为玩了血腥玛丽被官方提醒了两句,主要因为他以前有很多游玩的前科。 白僳乖巧地朝直播平台保证,顺便也打听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看白僳很听话,打电话联系的女性工作人员透露了一点。 按直播平台所说,前阵子被高额打赏哄骗玩灵异游戏出事的小主播不少,像白僳这样幸免于难的却没几个。 “反正白先生直播已经转区了,以后请不要涉及了。” 回忆至此,白僳忍不住又舔了舔牙龈。 仿佛有一股甜美可口的香味还回荡在口中。 咽了两下口水,白僳开始研究王慕缨推荐的火锅店。 他饿了,想美餐一顿。 …… 王慕缨推荐的那家自助火锅确实离白僳住的地方不远,坐落在一座人流量不小的商场中。 坐地铁只有两站路,步行要二十分钟左右。 白僳想了下,决定尝试一下地铁出行。 他戴了顶鸭舌帽出门,压低帽檐使他在低头看手机时能隔绝了大半周围的视线。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认了出来。 在地铁站台等候下一班地铁进站,白僳挑了个人少的门站着,忽然有人从后方拍了他的肩膀。 一回头,打扮得青春靓丽的黑发姑娘站在那,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果然是小白。” 几秒钟前还在手机上交流的女生出现在面前。 白僳低头看着自己给人报的车门号,问道:“你也要出门?” “是啊,比小白你早一站下车吧,跟朋友约了出去玩。”王慕缨指了指地铁站名,“不过我在这等了很久了,一直没有地铁进来。” 女生嘀嘀咕咕地说着,她讲自己没有听到地铁广播,也没看到相关通知。 这站台上人如此多也是因为这个,本来应该五分钟一班的班次,他们已经等了十来分钟了。 白僳打开乘地铁用的程序,的确,通知栏没有任何消息。 一同等候的人变得浮躁起来,赶来的地铁乘务人员连连赔礼道歉,表示他们在努力联系驾驶员了。 之后没多久广播响起,地铁方面称下一班地铁将在三分钟后到达,请乘客们稍安勿躁。 王慕缨当即拍手说太好了。 白僳却抬头盯着广播声传来的方向。 这个声音……他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觉得广播声奇怪。 这声音听在白僳耳朵里万分刺耳,沙哑的呓语还有几分失真,完全不像正常工作人员说出来的话。 但因为其他人类都没表现出异常,白僳也就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地铁如约在三分钟后进了站,出乎意料,这趟迟了很久的地铁上乘客不是很多。 甚至有大量的位置空余,供人去歇息。 个别几个已经在车上的乘客都低着个脑袋坐在那,看着像在打瞌睡。 地铁停稳后,门缓缓打开,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呼,好冷啊。”身边的王慕缨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身上披着的外套,“都入秋这么久了,还开这么冷的空调吗?” 说着,王慕缨率先走了上去。 白僳跟在后面也登上这班地铁。 王慕缨就近想找最近的座位坐下,但白僳拉住了她。 他轻轻搭了下女生的胳膊就松开,然后朝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示意了一下:“坐那边吧。” “诶?好啊。”人类姑娘没什么意见,她顺着白僳示意的方向坐了过去,并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小白你也坐吧。” 白僳的注意力并不在王慕缨身上,听到喊他的声音就应了一下,然后过去坐下。 车门这时到点关上,随着窗外景色变动,地铁慢慢启动开了出去。 车辆报站的广播适时响起,和站台内的一样,粗哑的声线诉说着将要发生的诡异。 上车前感觉还不明显,上车后就发现车内气温太低了。 耳畔的女声嘟嘟囔囔说地铁空调开太低了,明明不在出风口,她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僳随口嗯了一句,他坐在那,观察起对座低头“打瞌睡”的乘客。 那名男性乘客,姑且称他为男性乘客吧,他头耷拉下去,脖子弯曲的弧度宛如整个头颅断掉一般,一动不动的。 无论地铁如何摇晃,他都保持着稳坐的姿势。 王慕缨手机又玩了会,感觉哪里不大对。 “小白啊。”她抬起头,“怎么还没站?” “好像……地铁已经开了很久了?” 第十章 这是什么肉? 王慕缨扭头看向窗外。 黑洞洞隧道不断飞逝,偶尔会有一些广告牌闪过。 当人盯着交替出现的广告牌看一阵,能发现广告内容在不断重复,并没有新的灯牌出现。 “怎么会……” 王慕缨有些茫然,她不清楚这个情况是不是正常的,毕竟她平时也不会一直盯着地铁窗外看,往往是手机一刷,听着地铁报站就知道该下车了。 但今天不是这样,她手机视频都刷了数个了,都还没听到车内到站提醒的广播。 王慕缨又低头看向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是十点三十九,一分钟后,数字是跳转到了四十。 “小白,我去问一下对面的乘客。”她站起身,“问一下他这地铁是不是之前就开得这么慢。” 白僳拦住了王慕缨,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我去吧。” 随即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笔直朝对座的男乘客走去。 几步走到对方跟前,白僳在男乘客面前站定。 由于视角问题,王慕缨只能看到白僳的背影,他整个人完全把坐着的人挡了起来。 没问题吧?女生不确定地想,她觉得这趟地铁有点怪怪的。 …… 白僳自上地铁后就在思考一件事。 那些勾起他食欲的香气是什么? 人类溺亡的浴缸水、血腥玛丽逃离的玻璃碎片以及这一整列地铁车厢。 他对着车厢车壁看了半天也磨了半天牙了。 显然,他不能真的去啃车厢铁皮,只能干馋着。 或者,他可以找机会去车头看看。 不过现在他得把对座的男性乘客解决一下。 白僳这边他离坐着的乘客近了,自然而然看到了更多怪异的情况。 男性乘客裸露在外的皮肤过于苍白,从领口的位置朝下看,星星点点的浅色块状痕迹蔓延进衣服遮挡的深处。 如果白僳对人类足够了解,他便能看出那是尸斑,他所面对的是一具尸体。 但他不清楚,尽管察觉到了异常,白僳还是开口问道:“你好,打扰一下。”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指令般触发了男性乘客的回应,他嘎吱嘎吱抬起头,脖颈与肩膀摩擦发出了酸涩的声响。 男性乘客完全仰起头,那张可怖的大脸展示于眼前。 他没有五官。 或者说,他没有真人的五官。 素净如纸的面孔上两团蚯蚓般扭曲的线团便是眼睛的存在,他没有鼻子,嘴的部位用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条弧线,仿佛在笑。 看见白僳后,男人笑得更加渗人,嘴角弧度上扬,代表眼睛的线团更是蠕动起来,一圈又一圈。 白僳看了眉头一皱,身子往后退了些,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在男性乘客理解中便是害怕的举动,他继续疯狂的展示着自己诡异的一面。 他期待着被他恐吓的人类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么他就能趁着人类失神的时候趁机——怎么还没叫? 疯狂转动眼睛,转得眼部线团都要打结卡死了,他都没有等到人类尖叫。 再定睛一看,原以为会惊慌后退的黑发青年依然维持着原有的距离,只是眼神越发嫌恶了。 男性乘客恍若看见“好丑”二字写在对方眼里。 男性乘客气得发出一声尖嚎,但碍于他没有真正的嘴,这声尖嚎除了同类没人能够听见。 “小白?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白僳迟迟没有说下一句话,王慕缨担忧地站了起来,想走过来查看。 “没什么。” 白僳眼疾手快一把将男性乘客的脖子重新按了下去,力道之大,让男性乘客差点人头分离。 即使是王慕缨的距离也听到了“咔嚓”一声,她仍不放心:“真的没事吗?我好像听到了,嗯……什么断裂的声音?” “没有,这位乘客脖子扭到了,我帮他按一下。” 睁着眼睛说起瞎话,白僳手再一动,第二声脆响过后,男性乘客脖子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重新抬起。 “脖子现在好了,不过……他今天嗓子也不大好,在用手机打字给我交流。” 王慕缨仍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心想自己认识的主播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便坐了回去。 她仍不忘嘱托:“那小白你小心一点。” 白僳点点头,收回朝后看的视线。 再看回那名男性乘客。 两只黑色线团的眼睛充满怨恨地望着白僳,等白僳对上他,男性乘客目光中生出一丝胆怯。 怪异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类不害怕? 为什么这个人类能制住自己? 他可是怪异,他可是吞食了无数人类的怪异! 头脑中执着的念头再次驱使着男性乘客放手一搏,他要把面前的两个人类留在这部永不到站的地铁上! 黑线聚集而成的嘴部猛地放大,像个黑洞占据了大半面庞,脖颈处连接的皮肤直接绷断,仅靠几根游动的线条支撑,蛇一般蜿蜒向着白僳面部袭来。 男性乘客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要能触及这个人类的身体—— “啪。” 极为轻巧的一声拍打,白僳伸手按住对方的脸,然后往下一压。 “咦?” 只有额头两只眼睛的间隙是有实感的,其余碰到黑色巨口的地方都犹如陷入泥泞,稍稍用力便沉了下去。 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白僳手腕下舔舐,紧接着他感到有一条粗壮的“舌头”缠绕上来,随后白僳失去了对自己右手的控制。 人类是什么味道的? 细腻而有嚼劲的肉染着铁锈的香气,男性乘客尝过很多次,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如此。 可这次却不一样。 松软的肉入口即化,如同棉花糖一般丝丝融入怪异的身体里,味道……这是什么味道?他为什么品尝不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什么味道,这是什么肉? 肉、不,这不是肉,这不是人类的肉! 刹那间嗡鸣声占据了男性乘客的大脑,他维持不住原先的动作,整个人抽搐般朝后倒去。 眼睛、嘴巴、耳朵,黑色线条不断从这几个部位涌出,还未落到地上便变为黑色粉尘消散。 所以说,东西不能乱吃。 又不是谁的消化功能都和他一样。 白僳单手接住了那掉下来的男性头颅,等重新凝聚出右手后,他两手一按,帮忙把男性乘客的脑袋按了回去。 按得不是很牢,总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白僳余光瞥了眼后方,看到人类姑娘玩两下手机会看自己这边一下,他直接把男性乘客整个人放倒,放平躺着了车厢座椅上。 男性乘客的脑袋和脖子不怎么能连上,白僳干脆扯下他的西装外套,整件盖在了对方肩膀以上的位置。 这样人类姑娘看不见,也不会太起疑。 做完这件事,白僳一脸平静地转过身,朝王慕缨耸了耸肩:“他不知道,他说之前也是开了很久才到站的。” 王慕缨点头:“这样啊,那这位乘客是……?” 白僳瞥了眼,继续编造谎言:“他身体不大舒服,我帮他躺下来,好像是有点畏光。” 王慕缨将信将疑,虽然觉得奇怪,但直觉让她就此打住。 “那我们是不是要找乘务人员问一下?”王慕缨再度看了看时间,“应该要去车头吧。” 白僳同意这个看法:“确实要去一下。” 怪异的男性乘客并不是导致地铁迟迟不到站的元凶,他只是帮凶,这班地铁上应该还有数个和他同样的帮凶。 白僳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车头的方向。 好馋。 馥郁的香味从那里飘来,从男性乘客暴露异样开始他就闻到了,那香味一直在诱惑他。 白僳走到贯通道装置的连接处,前方数个车厢空荡荡,靠近车头的位置才有数个人影摇晃。 人影摇摇晃晃从座位上站起身,忽的朝身侧的乘客扑去。 在一阵响彻前车厢的刺耳尖叫声中,白僳转过身,一下捂住了王慕缨的眼睛。 “嘘,闭眼。” 第十一章 “我可以吃了你吗?” 黑暗笼罩了人类姑娘的世界。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毛扇在白僳掌心。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王慕缨问,“我听见了有人在尖叫。” 白僳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捂住女生的眼睛,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那敲敲打打,迅速在网络上寻找合适的理由借口。 说来也奇怪,这趟地铁迟迟不进站,但网络却是与外界链接的,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只是发不出消息。 白僳搜索了几下,在人类病症中找了个相对合理的病因。 “那边有位男乘客犯癫痫了。”说着,他朝前方车厢又看了眼,补充道,“还有点吐血,场面有点吓人。” “哦,这样吗……”听着是有点骇人,女生缩了缩脖子。 白僳描述的画面与真实发生的场景相差极大,那位被黑影扑倒男性人类乘客很快就被黑线所吞没,整个人如同融进了黑影中,只有地上的滩滩血迹证明着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惨状。 全过程很短,短得常人完全来不及阻止。 人类很厉害,同时也很脆弱。 目睹这一幕,白僳生出一些感慨。 他看向被自己捂着眼睛的人类女生,颤抖的睫毛上下浮动,她好像是偷偷睁开眼了,随即又闭上。 白僳觉得,他面前名为王慕缨的女生在他眼里和其他人类区别也不大,可能就是有了具体的称谓。 哦对,她还是他的粉丝。 白僳稍稍把人又划近了一些。 远处匍匐在地的怪异缓慢起身,因为刚刚吞噬了一名人类,他潦草的脸有了具体的五官,复制了那名人类的形象,他朝白僳笑了起来。 阴森贪婪的笑容,这怪异把白僳当成了下个目标。 白僳挑眉,偏头看看已经被他人首分离的另一只,失去头颅的那只还躺在那不断抽搐。 这些怪异之间是彼此独立的吗?都没有信息交流。 白僳收起手机放回口袋,松开捂着王慕缨眼睛的手,在对方睁眼之前,两手一搭女生的肩膀,把她人一转,朝后方的车厢一推。 白僳说:“倒数五个数。” 王慕缨:“什么?啊……好吧。”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数,王慕缨还是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开始数数。 “五。” 完全爬起来的怪异摇晃着朝白僳冲来。 “四。” 车厢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 “三。” 白僳在光线照射下发现刚长出来的右手的肤色有些不协调。 啊算了,反正也要……等会再调整就好。 “二。” 车内灯光瞬间熄灭,进食者之间的交锋藏匿于黑暗之下。 “一。” 王慕缨睁开眼,她转过身,看到黑发青年正蹲在地上。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一侧手脚蜷缩,另一侧手脚不断抽动,眼球震颤,时不时还向上翻起,面部肌肉不受自身控制,嘴角往下淌着白沫。 见王慕缨看过来,白僳平和地朝人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他撕下躺着那人的衣物,把撕下的布条扭成长条状卡进男人上下牙之间。 做完这个操作后,白僳将人强行平卧,拿起手机比对起自己搜索的急救手法标不标准。 其实不标准也没关系,他只是做个样子给人看。 对于王慕缨疑惑的目光,白僳给出的回答仍旧是这个人犯病了。 王慕缨看看地上的人,这症状确实有点像。 “但是……”王慕缨还是有些迟疑,“他是不是要闭气过去了?” “嗯?”白僳低头一看,“哦,这人症状比较重。” 他马上从蹲姿站起,双手一拍便招呼人类姑娘往车头走。 “网上的医生说更严重的会成呈角弓反张抽动,他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我们快点去找地铁司机吧。” “地铁里信号不好,拨不通120的电话。” “还是早点让司机开到站,然后找医生来救人吧?”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好像又说得都对。 王慕缨思考的间隙便落后了白僳好几步。 她低着头对上的只有男人几乎快整个翻过去的白眼球,这异状吓得她连忙小跑数步,跟上了白僳的背影。 “等……等等我!” …… 地铁的驾驶室应该是整列车唯一有门的地方。 当白僳和王慕缨来到车头时,那扇一般都关着的门此时打开了一条缝,从那一小块玻璃窗上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里面。 白僳让王慕缨在外面等着,他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驾驶室车厢狭小,空间有限,越发衬得那股香味扑鼻。 白僳寻到了气味的源头,那便是端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他过去靠在驾驶台上,从前方白僳窥得了人影的全貌。 它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那种被丢入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长相。 不似怪异乘客的那股戾气与凶残劲,他平静地坐在那,手放在操控台上,随意拨动着上面的开关。 没有预料中的剑拔弩张,白僳也不好直接下嘴。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我可以吃了你吗?” 礼貌与尊重兼备,除了有点威胁怪异的生命。 驾驶员的它也没被吓到,它镇静地坐在那:“你不能吃了我。” “哦?”白僳向外瞥了眼,确定他们说话的音量人类姑娘听不见,“为什么?” 说话间,白僳已经整个人坐到了操作台上,压得身下的按钮滴答乱响,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它。 直白、渴望,黑发青年的身体越发前倾。 驾驶员的它依旧不慌不忙:“吃了我,你和那个人类会迷失在这。” 很快它想到了什么,立即改口:“不,你不会迷失,但那个人类会永远留在这班地铁上。” 看似是威胁,却讲得是事实。 白僳有些迟疑了,他紧缩的瞳孔恢复了平常的大小。 事业有专攻,如何让这班脱轨的地铁回归正常是他不会的操作。 驾驶员的它见这话有效,立刻追加道:“我可以送你们回去,作为交换你不能吃了我!” 幽灵地铁的意识从监控中看到先前车厢那几幕后,它便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猎物,反而把猎人邀请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灵异、怪异……反正怎么说都好,他们这样的存在之间是有互相吞噬的可能的。 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后,驾驶员的它就在思考退路。 它作为怪异还年轻,它还不想英年早逝,命丧于此。 持续观察监控,瞅准了黑发青年与人类女性之间朦胧的关系,它做起了文章,没想到还被它赌对了。 但是身为怪异为什么要与人类为伍! ……咳咳咳,它也承认,有时候还是需要和人类产生一些联系的。 白僳捏着自己的下巴在那思考,思考把到嘴的食物放跑的可能性。 过了会,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在你把人送到正确的地铁站后,再返回来吃了你?” 第十二章 幽灵地铁 幽灵地铁,常见于地铁末班车。 一般伴随地铁晚点出现,此外没什么特殊的规律,偶尔也会在白天进站。 幽灵地铁在特殊部门被划分的等级并不算高。 因为它每次出现都不会带走太多乘客,一般性在五人以内,运气好还能回来一两人。 但这并不是否认幽灵地铁的危害性,毕竟从死亡率来看,发生在幽灵地铁的失踪便等于死亡了。 今日负责监测网络的负责人员在茫茫数据海中发现了关键字眼,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上司。 “又出现幽灵地铁了?” “不确定,但是那条发在公共平台的情况和幽灵地铁很像。” 那只是一位普通网民的吐槽,她吐槽她的朋友半个小时前上了地铁却迟迟未到站。 按照时间推算,那班地铁其他乘客早在二十分钟前就下车了,她怀疑就是朋友在骗自己,其实还没出门,说不定又昏睡过去了。 言语中都是朋友的调笑,满不在意,还在评论中自己回复自己,说等朋友醒了一定要好好请客赔礼道歉。 很普通的一条动态,但特殊部门却不敢错过,他们要去确定一下事情的真相。 他们立刻联系上了地铁官方,在调阅过相关监控后,很快发现了目标班次——地铁九号线,十点二十八分至十一点十五分的其中之一。 前后监控全部是无法查看的花屏,明显被灵异影响了。 地铁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们之前看是正常的?” 特殊部门的人头疼地说:“没事,可能是监控故障了吧。” 这便是幽灵地铁烦人的地方,很难判断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哪班地铁又是被幽灵地铁选中重合的。 …… 幽灵地铁的意识木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努力把地铁开回正确的站台内。 它觉得自己今天倒了八辈子霉,开地铁出门前一定没看黄历。 黄历,传统日历,它本土怪异也会看。 开着开着,驾驶员的它用眼珠子瞧瞧往后瞟,它看到黑发青年站在驾驶室门边,与人类女性在那交谈。 幽灵地铁的意识有点纳闷。 他们这城市这圈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存在?也没听说哪个大佬易居……算了。 它晃了晃脑袋,普通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开完这一趟它就去换个城市,到时候再捞几个小鬼上车当帮工,它幽灵地铁还是一条好怪异! 白僳完全不知道幽灵地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不算跟幽灵地铁的意识谈妥了,只是让它先把地铁开回去,等到站了再说。 幽灵地铁只能照做。 白僳讲他和驾驶员的它谈判,准确地说,单方面要求的过程用言语修饰了一番,才转告了人类姑娘。 王慕缨听了,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故障啊,那是不是还影响了其他班次啊?” 白僳没有回答。 怎么解释一站路开了快半小时这件事……他觉得有点难解释,决定直接放弃。 他相信人类可以自圆其说。 王慕缨似乎因为马上要和朋友见面了而高兴,和白僳说话的语气也雀跃不少。 “太好了,终于能见面了。” “没想到这趟地铁坐了这么久……唉,还好遇到了小白你,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白僳嗯嗯啊啊地应着,应答不怎么上心,好在王慕缨也不在意,她就是要个说话的对象。 这部地铁太安静了。 目前唯二见到的乘客还都犯着病,一个畏光一个抽搐……剩下的地铁司机她也不是很敢接触。 朝后方的车厢看看,那平卧在地的男性好像没了动静,王慕缨瞟了几眼,连忙收回视线。 重新看回身边比她高上半个头的黑发青年,白僳此时又把鸭舌帽戴回头上,一手扶着门口,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肚子。 王慕缨好奇地问:“小白你是饿了?” 白僳瞥了眼动作瞬间僵住的驾驶员,慢悠悠地回答说:“是有点。” “那你等会可以直接去吃火锅自助了,说起来,小白你是不是没给粉丝们预告一下啊?” 女生即刻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叨叨说着一些直播方面的注意事项。 她说翻看以前白僳的直播录像都挺注意的,会预告也会给粉丝发福利,谁知道转了分区后什么习惯都变了。 直播预告全变成了直播突袭,要不是直播的人没变,粉丝都要怀疑是不是主播被掉包了。 莫名被说中的真相令白僳心虚地移开视线,注视着幽灵地铁的意识,把压力转嫁到了后者身上。 幽灵地铁:? 就这么在被威胁的盯视下,幽灵地铁颤颤巍巍地跟上一列正常地铁,与之一点点重合,然后进了站。 “到了。” 幽灵地铁发出了赶客的声音,它目光隐晦地看向黑发青年,示意对方赶紧带着自己的人类同伴下车。 白僳不慌不忙地与它对视,最后是幽灵地铁先败下阵来,怂了扭回头。 爱走不走,等会到点它就关门跑路! 白僳先把王慕缨劝了下车。 人类姑娘往车门走时,还不住地回头。 “小白你不一起下去吗?” “你和你朋友有约比较急吧,我留在这里等车站医务人员过来。” “好吧。” 幽灵地铁的意识难以置信地看着黑发青年先把人类女性劝下了车,就在他以为白僳要毁约……虽然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约定,他以为黑发青年要调头对付自己了。 谁知,白僳目送王慕缨下车后,方向一转,沿着后方的车厢一路往后。 地铁车厢不短,黑发青年在那走走停停,还时不时摸摸门,再俯身观察被他击倒那两怪异乘客的状态。 白僳不下车,幽灵地铁就不能发动。 幽灵地铁并不想带个食客开走,那到时候它还有没有命换个城市开地铁就不得而知了。 等了好一会,幽灵地铁才看到黑发青年从靠后的地铁门离开。 于是,驾驶员的它准备关门离……怎么门关不上了?? 幽灵地铁使出吃奶的劲,它的车门仿佛卡死了般,跟空间焊在一起纹丝不动。 它忽然间明白了,黑发青年一路摸门做了什么,以及下车前从车厢监控摄像头朝它笑的那一下意味着什么。 该死的……该死的混蛋!!! 车门摇晃得嘎嘎作响,吓得站台附近的乘客远离了这班地铁。 它无能狂怒着,却也没办法驱除白僳留在它身上的东西。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能量,只知道绵软的物体陷入它的门缝,将门卡死在那。 长时间停留的地铁自然引起了旁人注意,甚至进一步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白僳站在远处,看着人类逐渐把地铁站围了起来。 他拍了两下手。 他吃不到嘴里的东西,自然也别想这么容易离开。 第十三章 过个理智 这座九号线地铁站里的人很快就被疏散出来,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将整个车站围起。 白僳站在附近的天桥上看着。 本来他站的地方没什么人,但随着车站人流全都被赶出来,天桥上围观的群众多了些许。 白僳身边就有两个看着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子在那八卦吐槽,她们说最近一年来公共场合的危险事件是不是有点多。 “你看上个月那个哪里……有个动物园不也说有什么危险分子吗?把人一赶一围,好像就没了下文。” “对对对,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边吗?上周有个班级被集体放回家休息了,说是……有需要隔离的传染病,但我打听了一下,完全没有这回事。” “咦?那是什么事啊?”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跑偏了话题,白僳便不再关注她们,专心看起了人类是怎么应对灵异事件的。 做个准备,万一日后自己暴露了呢? 至于他会不会从幽灵地铁口中暴露这件事,白僳觉得不会。 他撑着栏杆。 人类如此戒备,人类也对非常规的存在很在意。 他那天玩血腥玛丽的游戏便是,这趟迟迟未抵达的幽灵地铁也是。 那些身穿制服的人总是在短时间内就赶到了现场。 这一次也是一样。 他算算……白僳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从他离开地铁站到穿制服的人赶到,好像就差了十分钟。 …… 整个地铁站内都拉起了警戒线,地铁官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从指挥把乘客以及工作人员都疏散出去。 那辆关不上门的幽灵地铁一直停靠在那,能感受到车厢愤怒摇晃得嘎吱作响,却不见幽灵地铁离开。 特殊部门的人抓紧时间冲上车,找寻幸存者,并试着寻找幽灵地铁的核心在哪。 作为意识的驾驶员一早便消散了自己的形象,所有的能量重新回归车厢,努力把白僳留下的痕迹排挤出去,这样它才能够离开。 “这里有一名死者!” “这里也有!” 随着停留时间的增加,车厢内的装饰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朝着古旧、残破转变。 过去的广告、灯牌,熟悉的人便能看出,这是好几年前的地铁型号了。 以往的失踪者也一个个显现,时间过了这么久,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有名队员翻过一名伏趴的人,发现死去已久,愤恨地骂了出来:“可恶的灵异,要不是它们……” “别说了,抓紧时间,不知道这地铁会不会突然离开……当心!” 收到提醒的队员立刻原地一个翻滚,躲掉了朝着他扑来的黑影。 再抬头看向原先站立的位置,一具人类外形的怪异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脖子呈九十度弯曲,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两名人类。 接着,更多这样的存在站了出来。 并不是所有的怪异都被白僳解决了,他也就处理了靠近车头的两只,其余的仍是散布在列车上。 幽灵地铁急于离开,便把这些怪异都放了出来。 它得抓紧时间……要是让人类发现消灭它的另一种方法可就…… 一时间整列车衰败得更快了,车饰锈得铁皮翘起,灯光刹那间从亮如白昼落到暗淡昏黄,光线的转变使人眼前一晃,差点就被怪异抓到破绽。 但能在特殊部门留下工作的都不是凡俗之辈,初见的理智震撼过后,影响不大的都迅速反击起来。 被影响到的都和失踪者尸体一起被送了出去,等待治疗。 “砰!”一声枪响,普通子弹对怪异造成的伤害有限。 不得已,特殊部门拿出了特质武器,子弹崩在怪异身上使它们连连后退,偶尔有几枚擦过地铁车厢,引得车厢再度剧烈震动起来。 不可以,它不可以留在这里! 经过不断努力,幽灵地铁终于摆脱了束缚,迫不及待想要离开,门上的警示灯滴滴亮起。 “快走!地铁要关车门了!” 还在对付怪异乘客的队员齐齐转头,等他们撤出去后,他们回头看到古旧的地铁啪的一声合上了门。 从启动到全加速没有几秒的间隔,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幽灵地铁猛地窜了出去,疾驰着离开站台。 整班车彻底离开后,持续笼罩着地铁站的那股阴冷气息慢慢消逝,车站照明也陆陆续续在闪烁数下后恢复。 再看面前的站台,仍旧有一列地铁停在那。 但这班就是普通的地铁了,因为幽灵地铁的缘故一直延误停在这。 有人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幽灵地铁的一个特征,立刻记录起来,准备回去上报。 其余人收拾着现场,确认死者身份,准备联系家属,还得准备一个合适的借口…… “啊,好麻烦啊。” 有人工作着工作着,站在原地发呆开起了小差。 他眺望着正常的地铁列车,从车顶看到车门再看到地面……咦? 他似乎在车门边的地上有什么白色絮状物飘了过去,好奇之余,他朝风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地铁下有风,可能是风压带来的吧。 这名队员跟着走了好几步,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工作范围,来到了距离同事很远的地方。 他弯下腰,伸出手。 这是什么呢?白色的、絮状的—— “咚!” 很响的一击重物落地的动静,旁人连忙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一头栽倒在地的队员。 他毫无声息地趴在那,即使被人拍了肩膀也没有反应。 “喂,别开玩笑了,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同事好笑地又攘了人两下,还是没回应,他只能给对方翻了个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痴痴直视前方的脸。 …… “嗯?” 白僳忽然从撑着栏杆的姿势站直了身体。 他张开五指看了看,总感觉有什么触碰了一下自己。 摊着手掌翻来覆去看,没有看出什么眉目来。 这时候地铁站的封锁也解除了,白僳干脆把刚刚的异状抛在脑后。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四点了。 白僳能感受到幽灵地铁驶离,看起来人类并没有把它留住。 仔细想想,把整列地铁都拆掉或者炸掉是有些困难,大概人类是舍不得? 第十四章 查无此贴 缨络:所以小白你最后没有去火锅自助吗? 缨络:翻了一圈没有看到直播回放! 收到消息时,白僳刚从睡觉的被窝里爬起来。 不得不说,人类发明睡觉的这个地方是个好文明,连怪物都抵抗不住这东西的诱惑力,差点被封印住。 没被封印住的原因则是,他饿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小时白僳都处于想吃东西的状态。 起床给自己做起了早饭,打开冰箱随机挑选幸运速食食品,稍微看一眼烹饪方法便开始下厨。 倒上油,开大火,将煎饺满满当当放入锅中,煎至底部金黄再捞出,也不需要经过放冷这个环节,白僳端着盘子就倒入口中。 之后如法炮制再煎上这么七八份,全部吃完才算解决早饭这个环节。 要不下次尝试一下直接在口中用开水泡面?听说这样比较效率。 把盘子和煎锅都放到水池里,白僳开始给人类姑娘回消息。 白僳:没去。 白僳:之后地铁管制了,在那边看了会热闹。 缨络:真可惜,本来还想跟你问一下那家店好不好吃的,下次想跟朋友一起去试试。 白僳:应该过阵子会去吃。 缨络:!那太好了! 缨络:不过那天地铁封闭真的好突然哦,我们刚出地铁就封起来了。 白僳看到王慕缨这么说,有点好奇她和她朋友对那天迟到的看法。 白僳:你的朋友没有说你放她鸽子? 缨络:说啦,她说什么我上车的那班早就到了,明明没有!后来地铁那边出了公告她才信我。 缨络:哼,还冤枉我,说我睡过头骗她什么的。 后面都是一些抱怨的话,白僳当起了合格的树洞,把聊天框放到后台,看起了网络上的新闻。 有关那天的地铁故障,官方是在隔天才出了公告,申明在十点半到十一点半这个时间段发生了延误,耽误民众出行了。 公告说得简洁明了,也没提及更详细的原因。 网上自然有人不信,还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那天就在附近,说他看到了有关部门拉起警戒线,还从里面抬出了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发言者独自嚷嚷着,但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他的发帖随后沉寂下去,像是被人刻意隐藏了。 白僳将这个帖子翻到底,看到贴主发的几张模糊且打了码的照片,那确实是九号线附近的景象。 大概是一直没人理,贴主自暴自弃般发了一张身着制服的人架着同伴走出的照片,之后没几秒钟,帖子被当场删除。 白僳还在浏览呢,正准备点开大图看看,直接查无此贴。 和谐这么快的吗?白僳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 他有点在意那张照片,感觉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一栋戒备森严的医院内,几名身披白大褂的医生快步穿过走廊。 他们来到电梯前接了一位领导模样的男子,然后重新走回先前的过道中。 国字脸的男性边走边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身边的医生马上回答:“总得来说还在计划中,有几人是常规的理智缺失,经过治疗神智已经稳定下来,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国字脸男性点点头,这是他们这类人出任务会遇到的情况,每次面对超脱认知之物,都会对自身的认知产生一定冲击。 运气好很快便能回神,运气不好便会一直怔在那,严重的还会发疯发癫,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 就比如前几天的幽灵地铁。 幽灵地铁本身对人类没有太大的冲击,反而是幽灵地铁上那些五官缺失、由黑线替代的怪异乘客使人心神动摇。 那一趟出任务的队员有四五个被冲击了理智,一时半会没缓过神,被其他同伴带走,事后全部送进了医院。 国字脸的男性继续和医生们往里走,他们先去了停尸房。 数具从幽灵地铁上带下来的人类尸体摆放在那,已经初步完成了尸检,正等待着之后的指令。 尸体大多完整,没有外部伤口或者肢体残缺,但内部的构造就不那么完整了,很多器官都已经凭空消失,就像被人整个掏走。 最严重的那具尸体只剩下了肌肉骨骼,整个人宛若一件待穿的皮囊。 再联系幽灵地铁上那些怪异乘客,可能就知道这些死者遇难的原因了。 “幽灵地铁的特征更新了吗?” “更新了!已经把观测到的特征都汇总上报了,等数据通过,会把幽灵地铁的情报推送给其他地区。” 幽灵地铁出没没有规律,在任何拥有地下铁的城市都可能出现,所以需要让其他地区也知晓新的消息。 国字脸的男性点点头。 他们离开停尸房又走上电梯,电梯上了四层后,那里是精神损伤后休养的病房。 国字脸男性一一探望了几名受伤的队员。 他们情绪稳定,偶尔才会在对话中流出几句呓语,或者没头没尾地开始语序颠倒,过几秒就能回过神,随即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就是看到……那些黑色线条……游动着朝我扑了过来,然后、然后将我拉扯到那怪物面前,一点点把我吞了下去,我能感受到自己逐渐丢失对身体的控制,直到意识也消失。” 这看到的当然是幻觉,但也有可能是怪异伤人的真实步骤,这位队员灵感较高,或许看到的是过去死者的记忆。 慰问完伤者,国字脸男性让人好好休养,之后一行人再次乘电梯上行,去往了今日医院之行最终的目的地。 六楼是这座医院的顶层,入住的都是一些情况特殊的病人,平日没有许可也不会放人进入。 登记完身份等信息,医生引着男人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病房。 走廊一路静悄悄的,但在路过一间病房时,里面人忽的冲到门上,撞在特殊加固后的海绵垫上发出重重的巨响。 医生看了眼门口监控,然后朝男性摇了摇头。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才来的门口,束缚带又被崩开了,但没有受伤,之后会有人来处理的,您继续往前走吧。” 接着向前,几人停在了一间非常普通的病房外。 从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门内,里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位痴痴傻傻的病人。 第十五章 “白色诡物” “他一直这个样子?” “是,从现场带回来就这样了,不管外界给予什么刺激,他都没有回应。” 几人走进病房,外人的进入没有引起床上人的注意。 他仍旧是呆呆愣愣地坐在那,双目有神也无神,望着虚空,一声不吭。 医生靠近后,做了个示范。 他拿起了个喇叭一样的道具捏了两下,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刺耳的声响令旁人忍不住皱眉。 但病床上的青年还是那副神情,一动不动。 医生随后又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医用手电,对准青年的瞳孔打开照射,除了生理性的瞳孔收缩,青年并无其他反应。 之后医生收起手电,两手一摊:“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做过了身体检查,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青年任由摆布,医院把他们能想到的检查都过了一遍,生理方面一切正常。 和植物人差不多,但又比植物人麻烦。 因为青年神经不会进入睡眠状态,时间一到临界点,就需要外力辅助他入睡。 国字脸男性听了眉头紧锁:“那你们有什么推测吗?” 医生颔首,却有点犹豫:“有是有……我们推测是大脑。” “大脑是人类最精密最复杂的器官,现阶段现有的仪器不足以让我们判断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医生说着,叹了口气,拿出之前做检查写下的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据,外行人看是看不懂的,国字脸男性接过翻了两眼,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 “其他途径寻求过吗?”男人又问。 “也有。”医生指了指楼下,“四楼的407病房,我们请来的外援。” “那位试着连接这位的意识,试图看一下他看到了什么,然后……”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都明白,已经住进了四楼,那就是受到了精神损伤。 “他只连上了一秒,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之后那位外援大叫着往外跑,他们医院费了点功夫才把人制伏,送去治疗。 现在人还躺在楼下,中间短暂清醒过一会儿,就交代了入目一片白。 他就看了一眼,差点迷失进去。 “至于出事的地点……也还是在幽灵地铁那的站台上。” 但这就很奇怪了,无论是幽灵地铁还是怪异乘客,都不足以导致人的精神崩毁。 “发现他的人怎么说?” “那名队员讲,他们当时处于给幽灵地铁事件收尾的阶段,清理现场准备离开了。” “他们俩本来站的地点很近,但后来他听见倒地声音去找人时,发现同伴已经离他很远了。” “之后小队又把现场再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国字脸男性想了会,觉得现场应该还有第三个“灵异”存在。 这个“灵异”级别偏高,无法被仪器检测。 只一眼便让人理智分崩离析,威胁性很高。 “暂定a+级别吧,代号为‘白色诡物’。” …… “阿嚏!” 白僳打了个喷嚏,手里翻找的东西一个没拿稳,全都洒落到了地板上。 总觉得有人在说他坏话,不过人类的身体真的好不方便。 如果是以前的他,这些飘落的纸张一定全部能够接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左一右两只手,才拾到两张。 他把租房合同落出来的纸拢了拢,摆了回去。 前面他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贴主发新帖子,而王慕缨则在说完抱怨才想起她今天找白僳的正事。 白僳租的这间房子租期快到了,得续签合同。 但房东王奶奶年纪大了,不记得自己把合同放哪了,王慕缨便来问问,能不能从白僳这边找找之前的。 于是白僳便开始在房内翻找。 原人类摆东西很随意,白僳接手后就把所有外面乱放的东西收在一起,现在开始一件件找。 各类身份证件、银行卡和一些小物件,最后在一份文件夹里找到了合同。 一同找到的还有些笔记之类的,白僳随手翻了翻,有本是日记,其余的则记录了一些数字与英文。 想着正经人谁会写日记,白僳将日记本搁到一旁。 用手机对准合同拍了几张照,收到消息的王慕缨回了个ok的表情包,说自己会把合同准备好再过来的。 缨络:小白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 白僳:来之前问一下,或者放在楼下信箱和我说一声。 缨络:okkkk。 找完东西,白僳就准备把原人类的物品重新塞回去。 他将所有东西全部叠着拿起,结果物品大小不一,从没压紧的缝隙中又掉了两件下去。 笔记本背脊撞在地上朝两边散开,另一本卡册压了上去,恰好压到折角的一页。 好像写了什么? 白僳眯着眼,弯下腰捡起来。 他打开了被折起角的那一页。 ——“我的妈妈死了。” 潦草的字体书写其上,并且这同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白僳定睛看了会。 说起来,原人类有个奇怪的地方。 他没有找到任何原人类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也不能说没有吧,就是很淡,像是被刻意遗忘了一般。 白僳也是第一次吞噬人类替代人类的身份,业务不熟练,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操作有问题。 反正,他只知道原人类父母早亡。 其他亲属也来往甚少,可能还有点避之不及。 没回想起有意义的记忆,白僳于是作罢。 他把满篇的重复话语翻过,想随便再看两眼就收起来,不想之后映入眼帘的鲜红色的涂鸦。 血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圆弧,圆弧又一个个衔接在一起,拼出一副污秽不堪的图案。 涂鸦覆盖在纸张的上半部,颤抖的线条写至下半,留下未完成的大团墨点。 白僳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未完成的符咒。 因为是半成品也就没有任何效力,但那上面散发的气息却令白僳感到厌恶。 太恶心了。 厌弃地将那图案遮住,光遮住还不够,他手一紧,纸张一皱便直接撕了下来,再揉捏成一团。 垃圾桶便是这团废纸最后的归宿。 白僳完全没有想到这人类家里还有这样的物品,一想到那股作呕的气味,他就有点坐不住。 草,他已经和这玩意住了这么多久了吗? 原人类的记忆有所缺失,白僳只能自己行动。 一个个东西确认过去又太慢,下一秒,薄如蝉翼的白雾轻轻拂过整间屋子。 同一时间,城市某处的监测设备的数值骤然飙升,盯着屏幕值班的员工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发、发生什么事了? 第十六章 醉汉 “快……快去叫人!” 从座椅上摔下的员工连忙爬起,一面对着同事大喊,一面飞快操作表盘,试图捕捉数值异常的位置。 然而数字的飙升仅是昙花一现,三秒后数值回归原点,降到了警戒线一下。 手按在键盘上的员工人愣在那,脑中还是之前的想法。 发生什么事了?? 几分钟后,顾丞顾队长带着寸头警员夏成荫赶到。 他们看着被值班员工调出的数值记录,那骤然升高的峰值直接突破了顶点,紧接着断崖式回落。 夏成荫哇得一声喊了出来:“老大你看,这数字是不是爆表了?” “叫队长!”顾丞瞪了自己的下属一眼,后者吐了下舌头,摊着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着他目光移回了屏幕上,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数值还是在……灵异初袭人类世界的时候。 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顾队长想了一瞬便收回了思绪,把关注放回眼前的异样上。 现在是下午五点,在隔壁国度是逢魔时刻的开始。 “有确定发现异常的地方吗?” “稍等,消失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追溯。” 值班员工说着开始溯源,也正是因为高峰数值的昙花一现,导致溯源变得困难,捕捉半天也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区域。 “在溪中区。”值班员工调出地图,圈出了一块地,“应该是靠北这块。” 顾队长看过去,他发现这块区域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他们前阵子整个小队出任务的小区所在的地点。 夏成荫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戳着自己队长的胳膊,说道:“队长你看,又是那里。” 短期内同一片区域反复出现异常很不对劲。 顾队长问道:“符纸怎么样?” 夏成荫接话道:“我问一下。” 他立刻打开手机找到通讯列表里一个拂尘头像的人,弹了个震动过去,得到一个问号作为回复后,才问起正事。 :符纸燃了没? :?没有。 :成。 对话简洁明了,夏成荫很快抬头,朝自己的队长摇了摇脑袋。 符纸一切正常,那应该就和血腥玛丽及未知的破坏墙壁的灵异没有关系。 顾丞皱着眉看屏幕。 那会是什么呢?有什么灵异在城市中乍现并消失,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而能量还这么庞大……思索再三,顾队长带人去现场走一趟,以防万一。 …… “阿嚏。” 白僳又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把这次的原因归结于扬起的粉尘过于刺鼻。 他飞快过了一遍对房屋的检查。 除了手中的笔记本,他还在书架上发现了几张同样未完成的符咒夹在书页里。 所有的纸张都被白僳揉成团,跟着当天的生活垃圾一起丢到了楼下垃圾桶里。 丢完垃圾,白僳神清气爽地回到屋内。 还有个他在意的地方。 黑发青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他在那里也察觉到了什么,气息谈不上讨厌,也绝对不喜欢。 他来到洗手间,循着气息传来的位置找了过去。 一处在洗手台的瓷砖后,另一处在浴缸底部。 浴缸底部比较容易查看,白僳试着钻进些许,看到了那气息的全貌——一张黄底红字的纸,巴掌大小。 上面写的是……白僳努力认了下,发现自己不识字。 也不好说完全不认识,就那种形似某个字,但具体念不念那个音不好说。 胳膊伸长尝试够了下,没和他发生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就是没问题。 是不是人类留下的? 脑海中闪过警方的那几张面孔,白僳认为可能性很大。 既然是人类留下的,他就没有去动。 动了万一再把警察引上门就不好了,反正他也不用卫生间,没有影响。 饥饿地揉了揉肚子,白僳离开卫生间,继续自己的日常。 打开直播进行了今日的讨口子工作,播完时长赚够饭钱,顺便对之后要去外面餐厅直播的事做了下预告。 [那家火锅店我知道!连锁的,挺划算挺好吃的!] [而且服务态度很好,主播一个人去,说不定还会给你对面放个玩偶。] [小白、玩偶,画面感有了。] [我推荐主播去的时候再点一份小酥肉,很好吃!] 白僳把推荐的菜品记了下来,也有人问他怎么没这两天去,刚开业那里还打折。 白僳夹起一口面,抬眼看了看弹幕:“本来想去的。” 慢条斯理地把面和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他继续回答:“去的那天遇上了地铁故障。” 白僳直接在直播间里提及这件事,然后他观察起了弹幕。 大部分观众天南海北哪里的都有,对地铁故障不了解,只有个别本地观众回应,说看到了公告,那也是第二天出门时候发现的了。 [故障时间好像很久诶,耽搁了不少人出行。] [是啊,我有个朋友那天有急事,被耽搁得急得换了公交,还好没迟到。] 弹幕聊着聊着,问白僳有没有在故障现场。 白僳笑了笑,回答说没有。 “我距离地铁站还很远呢,本来以为能很快恢复就没选其他交通方式,没想到停了这么久。” 之后再随便互动两句,白僳和观众说了再见,收拾收拾下了播。 把厨余垃圾和生活垃圾一起带下了楼,丢到小区内的垃圾房中。 是夜,小区里夜深人静。 摇摇晃晃的醉汉从外面走进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要回家。 快走到单元楼里时,他忽然想吐,呕吐的酸臭味沿着喉咙一路上涌。 醉汉脚步一顿,扒拉住就在一旁的垃圾桶呕吐。 “呕……呕呕……” 醉汉吐了半天,差点把肝肺也一起吐了出去。 吐完后他干呕两声,准备离开。 正要走,醉汉迷离的眼神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随即上下摸了一通身上,什么都没摸到,于是伸出手朝桶里面够。 神色恍惚的醉汉站立不稳,没有够到东西,反而还把自己整个人栽了进去。 “砰。” 轻轻的一声垃圾桶与其后墙壁撞击的声音,在夜晚安静的小区里也不怎么明显。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第十七章 清醒梦 怪物会做梦吗?理论上应该不会的。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的意识被拽进了一片红色的世界中,脑袋昏昏沉沉地垂落下去,泥泞的地面捕捉到了他的四肢,拉扯着将他朝下沉。 白僳就是在这么一个过程中醒来的。 入目缓慢鼓动的血红色地板猛地凸起,胳膊从陷入的状态抽离,他下意识伸手按了上去,按了一手黏稠。 这是一个清醒梦。 白僳很快判断出来。 他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权,手按着黏稠地面一用力,把四肢抽了出来。 那些黏稠滑腻之物同样站在了他的小腿和肘部,正一点点往下落。 说是肉块都是美化这些物体,或者说如果只是肉块的话,反而没这么恶心了。 数不清的杂物,毛发、脂肪、指甲甚至是骨骼都嵌在里面,随着肉块上下起伏。 是的,远处的肉块在起伏,有节奏的起伏,仿佛在呼吸。 白僳站起身,接着他没站稳般摇晃了两下。 很想吐,真的很想吐…… 自从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感官一同回归,白天在家中清扫发觉的恶心气息成倍增长笼罩着他,让他不断反胃。 梦境的制造者不知道白僳在想什么,这片血肉的拥有者也不知道白僳想干什么。 山、远处的肉山嗡鸣起来,它们发出绵而久远的鸣叫声。 接着血肉翻滚起来,宛若波涛,掀起数米高的海浪,红色纹路在表层若隐若现,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白僳听到声音抬起头,那熟悉的曲线弧度映入眼帘。 圆弧层层叠叠,看得人头晕目眩。 白僳没忍住,哇得一声干咳起来。 “咳咳咳。” 翻涌的血肉忽然停住,所有的起伏呼吸都划上了休止符,从高悬着的浪花尖掉落什么,一颗圆咕隆咚的眼球滚到白僳脚边。 狭长的瞳孔血丝密布,它与黑色眼眸对上视线。 下一刻,血肉之墙如同见到洪水猛兽,顷刻间退出百米之远。 远处山一样的本体轰鸣声再起,这次却让人听出些许悲怆之感。 之后,外来者被踢出了这片血与肉组成的世界。 …… 白僳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但今天他却觉得没睡够,睡到日上三竿仍旧是呵欠连连。 他昨晚做梦了吗?不能吧,他不会做梦。 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白僳听到外面有些吵闹。 楼下聚集了很多人。 他撑着水池,从厨房的窗口向下望去,发现不远处的垃圾桶周围拉着警戒线,小区居民被隔离在警戒线外。 尽管警察已经很努力在劝离群众了,但人吃瓜的心是止不住的。 白僳竖起耳朵,边吃早饭边旁听小区居民的窃窃私语。 “死人了诶。” “老吓人的,大早上小齐出来打扫卫生,冷不丁看到一双腿竖在垃圾桶里,走近了看还是倒插葱的姿势。” “是呀,我也听小齐转述了,他想把人拽出来,刚一上手,那叫一个冰冰凉啊,还僵着呢,吓得他赶紧报警。” “小齐……哦小齐还在那边坐着,给他拿杯热水吧。” 阿姨奶奶们永远走在八卦的前沿,在给目击者递了水后,她们打听到了更多细节。 “溺死的,是溺死的你们知道吗。” “啊?这怎么搞的?” “人栽进去前刚吐过,然后喝醉了酒没站稳,就倒进去了,刚好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就这么……哎,可能喝醉了晕过去没啥意识吧,听说都没怎么挣扎。” “噫,太可怜了。” 在老太太们的叨叨中,死者的身份也被问了出来。 死者是隔壁楼的独居者,平日里工作很忙、应酬也多,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 人也有点暴躁,平时遇人也骂骂咧咧的,人缘不大好,但就这么意外身亡了,未免令人唏嘘。 白僳在楼上听了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就一听而过,普通人类的死亡和他没什么关系。 吃了个早饭开了个短直播,播的过程中有弹幕和白僳反应有听到警笛声,问他是什么情况。 “稍等,我去看一下。” 白僳暂时离开镜头前来到厨房窗口,这次望出去他发现楼下看热闹的居民已经被全部驱散,更多的警车停在楼下,几个眼熟的警官从车上走下来。 好巧,这不是那天晚上敲他家房门的几位吗? 咽下口中的面包,白僳努力向外张望。 楼下垃圾房沿着五米的界限拉出一条很长的警戒线,居民无法靠近,只能像白僳这样从楼上探着个脑袋。 死者尸体已经被运走,数名身着制服的人从线下翻阅过去,去到发现尸体的垃圾桶,然后开始翻找起来。 除了垃圾还是垃圾,他们掏空了半个垃圾桶,才终于从中翻到什么,那队员连连朝后方比手势。 后面走上个举袋子的人,把同伴翻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装了起来。 垃圾桶里的东西大多用黑色垃圾袋包裹着,从高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白僳注视着下方,然后与一位四处张望的男性视线撞了个正着。 寸头男子看到他,眼睛一亮,还找他招了招手。 白僳点头作为回应,接着收回脑袋。 被看到了。 有点麻烦要找上门的预感,白僳折返回去,跟还在等他继续直播的观众说了声抱歉。 “有点事情要下播了,下次再播吧。” [太突然了吧??才开播没多久!] [小白刚吃第三份面包。] [那下次什么时候开播?至少放个预告!!] 白僳应了声好,至于到时候放不放就是他的事了。 他直播主打一个随机性和偶然性,也不怪他粉丝少,能留下来的都是真爱了。 他刚把直播设备收好,准备继续吃早餐时,有人来敲门了。 熟悉的咚咚声非常礼貌,像是知道屋内有人,来者在那站着没走。 见避不过去了,白僳只能走过去开门。 门向外一推,一张阳光热情的笑脸出现在那。 身着自己便服的寸头小哥站在门口,手朝人挥了挥。 “好巧啊,我来做一下回访工作。” “不介意吧?” 第十八章 回访 “咻。” 夏成荫吹了声口哨。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与前面身着制服的其他同事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已经下班了。 在上完夜班,大半夜跟着自己队长兜了大半个溪中区也没找到能量来源后,他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还得打报告申请加班费。 虽然下班了,在听说这边小区有人意外身亡且有隐情后,他主动蹭车跟了过来。 他上司顾队长频频后瞥,觉得夏成荫跟过来就是看热闹的,不过考虑到他的战斗力,顾丞默许了。 夏成荫确实是来看热闹的,他一听小区名就提起兴致,再听说死者死亡有非科学力量所为,他兴致更高了。 死者溺亡在自己的呕吐物中,看着好像合理,但在垃圾桶中检测到奇怪的能量后,一切就变得异常起来。 他蹭车跟到现场,看着自己同事小心翼翼从垃圾桶中捧出了什么。 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袋中有什么眉目,他就四处张望。 之前夜里来这个小区还没注意,这小区环境挺好的,看着价格也不便宜。 他记得那天来的那栋楼是……是……啊有了! 他抬头朝上看,没找几栋楼便与记忆中那双黑色的眼睛。 深邃而淡漠,仿佛远离尘世。 夏成荫那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事后在工作之余调查了一番,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白僳。 也不是说人不能有所改变,只是那变化实在太大了。 不过,他比较喜欢现在的白僳。 有探究意义,藏满了秘密。 对视发生后,黑发青年马上从窗口消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而夏成荫呢,则吹了声口哨,背着手去找了自己的队长。 “老——好吧,队长,我离开一下。”被上司瞪了眼,夏成荫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并改了口。 顾队长正在忙着组织调查死亡现场,闻言他摆了摆手:“你已经下班了,不用跟我打招呼,有需要你的地方电话联系,手机保持畅通。” 夏成荫懒散地拖着长音回复:“是——” 离开还在工作的同事,夏成荫找对了门牌号进了楼,慢悠悠坐着电梯,在几分钟后来到了目的地。 他耐心地敲着门,一下没开就等一会再继续敲。 最终,门被打开了。 寸头青年的笑脸对上了黑发青年有些嫌弃的脸。 “回访工作,不介意吧?” …… 警方有说有上门回访? 白僳不记得,但他现在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 尽管他有种把门板拍在寸头警官脸上的冲动,可他还是遏制住了。 “请进。”朝里面让了让,这次白僳还拿出了鞋套。 寸头警官接过穿上,进屋后礼貌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大方方打量房间。 白僳想了下,倒了杯隔夜的凉白开。 茶是没有的,找上门来的麻烦不配喝茶。 寸头警官说了声谢谢,端起喝了口,被凉得颤了下。 他默不作声地把杯子放下并推远。 “咳,那个,我叫夏成荫。”寸头警官自我介绍了一句,“上次真是打扰你了。” 白僳:现在也挺打扰的。 见人皱着眉,态度一点不热,夏成荫也不介意,毕竟是没人喜欢老被警察找。 他无谓地收起笑脸,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做出记录的姿势。 夏成荫:“我就随便回访一下,白先生你看着来就好。” 白僳点了点头。 夏成荫:“那我问了啊,白先生那天之后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吧?……哦我是说,镜子炸裂这种事。” 白僳:“没有,你推荐的维修师傅手艺很好。”还便宜。 夏成荫心里默念能不好吗,他们队里专门紧急培训的。 “好,那直播方面呢?”他接着问,看人没立刻回答,夏成荫补充道,“就关心一下民众生活,前阵子不是整顿直播乱象吗,防止再出现之前盗号的情况。” 解释挺合理,但白僳还是怀疑地看着这位寸头警官,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白僳:“挺正常的。” 夏成荫:“好的好的。” 白僳古怪地看着这警察对着他毫无营养的话在纸上写写停停,也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过了会他大概是问完了,把小本子一收,却也没离开的意图。 人高马大的青年警官两腿一缩蜷在他家的沙发上,侃大山般开始唠嗑,开始讲他多么不容易,都已经下班了还被领导抓来加班,来做上门回访。 白僳一开始还在听,但在夏成荫的话题逐渐跑偏到天气及生活琐事时他便没了兴趣。 夏成荫也不在意自己有无听众,就这么一面说一面喝水。 四五杯下肚后,他再讲了会,然后捂着肚子说:“不好意思,水喝多了,能借一下厕所吗?” 啊,原来如此。 白僳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这人类弯弯绕绕这么久,只为了去卫生间看一眼。 白僳同意了夏成荫的请求。 他看着人类一下窜入屋内的卫生间,三分钟后对方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留了这么久真是打扰了。”像完成了某个目的,夏成荫准备告别。 白僳迫不及待:“夏警官再见。” 他朝着白僳点头道谢,随即往门口走。 将要离开时,夏成荫瞥见了客厅靠近厨房的柜子上摆了本小册子。 那是什么? 从远处看就能看到花花绿绿的封面,夏成荫仗着自己手长且白僳没在看他这个方向,伸手去够了过来。 拿近了看,小册子外表像是什么保健品的宣传,但等他翻开内页,夏成荫的笑容收敛,神情严肃起来。 他见过这个标识。 被作为商标的红色圆环数枚交错在一起,印成了一个螺旋的纹样,即使这是简化过的图案,他依旧能认出这是某个因劣迹斑斑而在他们部门挂号已久的组织。 是个邪教组织,什么腌臜之事都做过,堪称五毒俱全。 夏成荫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一掉头,拿着册子就回到了黑发青年面前。 正准备接着吃早饭的白僳看到寸头警官去而复返,捏着面包的右手紧紧握起。 “再打扰一下!”见人嘴角明显下撇,夏成荫连忙举起手,把册子举在面前,“这个可以问一下哪里来的吗?” 白僳看见夏成荫举了份花花绿绿的册子,封面看着眼熟。 这不是他昨天翻出后两张鬼画符的宣传册吗? 第十九章 宣传册 宣传册确实是宣传册。 白僳昨天丢掉那两张半成品符咒后还翻了下册子。 里面写的就是一些产品的宣传,吃的、用的东西都有,一个个都写得神乎其神。 被问及哪里来的,白僳好好在记忆中翻找了一回。 这个没有忘记,能够找到。 白僳记得这是原人类某天步行在路上,被人拦住后,对方用“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口吻递出了这册子。 原人类一开始拒绝了,但发宣传册的人非常固执,拦下人讲了第二遍:“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伟大……伟大的产品。” 实在拒绝不掉,原人类才听下来听人讲述。 这讲着讲着他就被说得将信将疑,晕乎乎地收下了宣传册。 后面原人类把册子带回了家,放到了书房里,但并未买过其他册子上的产品。 白僳也没找到任何关于半成品符咒出现在那的记忆,它们仿佛是凭空出现。 他把过去的经历如实告知,随后,他看到夏成荫面色一凝。 白僳微微挑眉。 这个宣传册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然而夏警官却没明说,他只是问:“我能把这个册子带走吗?” 白僳点了点头:“没问题。” 于是宣传册被夏成荫揣进怀里,走之前他还追问了句:“白先生记不记得给你发宣传册的人长什么样?” 这可就有点难为白僳了。 人类在他看来两只眼睛一张嘴,也就是近来伪装人类生活久了,他开始有了点审美的评判。 但是。 白僳歪着头,思考起措辞。 那发宣传册的人头上戴了顶鸭舌帽,然后兜帽套头,整个人还背着光。 唯一能够作为特征的只有那人的口音,还有手臂上露出的纹身,几道红色圆弧勾在一起。 “北方口音,胳膊上有红色圆圈纹身。” “好,谢谢提供消息。” 夏成荫得到消息就走,他步伐比来时匆忙了好多。 白僳几乎是看人一路小跑下了楼,连电梯都不等了。 这宣传册还藏着什么其他内容吗? 白僳返回房间后,从茶几底下抽出另一本宣传册,和被夏成荫拿走的那本封皮一样,只是里面产品介绍有所差别。 “陀川……是这个公司的名称吗?” 白僳试着用搜索引擎搜了一下这个牌子的名称,结果出来的尽是些不相关的消息。 翻了好几页,只有这么两三条说这牌子的产品怎么怎么好用,但顺着链接点进去,网页直接无法显示。 估计是骗子产品吧。 白僳并没有把商标图案与他丢掉的半成品符咒联系起来。 在他看来二者相差太多,除了形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 夏成荫一路跑下楼。 他在白僳家前后就待了半小时,下楼时,同事们还没收队。 “老大!”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瞪了,夏成荫挤到队伍中间,“我有个发现!” 实在是自己直系下属目光太认真了,顾队长朝跟他汇报工作的人比了个手势,那人快速收了尾,然后退到一边。 顾队长问道:“什么事?” “这个!”夏成荫把宣传册一举,花花绿绿的封面完全挡住了顾丞的视线,“我在白僳家里发现了这个!” “你去了他家里?”顾丞本想训斥,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们特殊部门规矩是活的,只要不是惹出大事他也懒得管。 至于那册子,第一时间顾队长没理解这是什么,直到他伸手接过,翻开看了几页。 他的目光同夏成荫一样,在看到红色圆圈交叠而出的螺旋时,目光滞住了。 “那个教会?”顾丞语速变快,“他们还活跃着。” 他立刻收起册子,偏头示意夏成荫跟他去车上谈。 两人换了说话的位置,顾队长让他的队员讲一下在楼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敲门说做个回访,白僳他也同意了,那我就走进去,跟他唠了唠。” “他看着不是很情愿,但考虑到没人喜欢被警察找也算正常,大概问了下他那天以后和直播的事,还找机会去了趟卫生间,的确没有情况。” “我看一切正常就准备回来,刚要走的时候在柜子上发现了这个。”夏成荫说道了重头戏,语气都认真了些许,“据白僳所说这个宣传册是路上有人塞给他的。” 哪条步行街、人的口音、特征,夏成荫一一汇报。 顾队长听了若有所思。 持有这个标识的组织他们前两年打击过,但并未清除所有余党,那些人就像阴沟洞里的老鼠拥有许多藏身之所。 逃脱追捕且销声匿迹后,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再次生根发芽的日子。 这日子便是现在了。 顾丞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组织里的成员对灵异相关的追捧,他们认为就应该敞开面对灵异入侵对人类世界的影响。 可这无疑是冒险的。 完全不做准备的公开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顾队长头疼地收起宣传册,这下回去要汇报的事多了一件。 垃圾桶中具有邪恶力量的半截符咒,死灰复燃的邪教组织。 两者其实有所联系,但特殊部门不知道。 回局里的路上,夏成荫一直欲言又止,坐他身边的顾队长实在是被看烦了,示意他有话就讲。 夏成荫轻咳两声:“就,还是那件事……” 顾队长一个眼神瞟了过去:“说。” 夏成荫努努嘴,朝后看:“就还是那位白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不不不,不是把他带回去!就加强一下对他的关注。” “你看啊老大,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们就在白僳家里发现了两个问题,我在想……白僳他是不是有点吸引灵异的体质啊?” 这种体质可以后天形成,比如灵异入侵后受到影响,或者自己在生活中做出了什么举动。 在夏成荫看来,白僳就是因为自身疯狂痴迷于灵异游戏,游玩次数多了。 即使现在已经换了直播主题,这体质还是留下了。 顾队长觉得自己队员这句话说的有点道理,他点点头,让夏成荫继续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反诈宣传开始。” “多组织几次,拉近一点距离。” 第二十章 火锅店 白僳觉得,近期小区内搞的活动很多。 他是有加小区业主群的,这个群偶尔会发发停水、停电的通知,或者发生一些邻里间的争吵,大部分时间都是死寂。 但近来不同。 白僳再一次收到艾特全员的通知,打开一看,是新一期反诈宣传的讲座。 他还记得第一次收到艾特,本来他不想去的,可第二天社区工作人员就找上了门。 对方说自己挨家挨户寻找宣传会上可以凑人头的居民,一听说白僳是做直播且不用上班,就立刻抓住了白僳的手。 “救救孩子,来宣传讲座凑个数吧!” 已经超过了应有社交距离的握手让白僳瞳孔一缩,他往后一抽手。 年轻的社区工作人员也发现自己太冒昧了,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抱歉抱歉,问了一上午了,只有你可能有空。” 白僳揉了揉手,在社区工作人员殷切的目光中,应了下来。 然后,隔天他到达了开宣传会的活动室,面对满屋子的老年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说没人需要他来凑数吗? 这时那名社区工作人员立马靠过来,小声解释:“你是年轻人,全是老年人到时候拍照不大好看。” 白僳勉强信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宣讲人等上临时搭建的讲台,白僳生出了想走的念头。 怎么又是他? 留着寸头的夏成荫站在上面,他向下方扫视时,与白僳对上了视线。 然后,夏警官朝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第一次,之后又有好多次社区宣传活动,也都是有夏成荫的身影。 白僳找见了几次而熟悉点的社区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这人刚调到辖区内的派出所。 目标太明显了。 白僳猜到了他的来意。 即便对方意图明确,但在非常投其所好的与会礼品——各地特色美食的投喂下,白僳倒是不介意多参加几次。 但今天不行了。 白僳婉拒了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邀请,被问及有什么事时,他说:“有个直播工作,和粉丝约好了。”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好吧……那白先生你好好工作,参会礼品我帮你留一份!” 白僳瞬间觉得这个人类是个好人。 …… 直播工作便是之前与粉丝约好的自助火锅吃播。 其实已经经过了好几次延后,实在是不好再拖了。 出行方式白僳选择了地铁,他本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见幽灵地铁,显然失败了。 白僳遗憾地舔了舔齿根,还在回味那股香味。 下了地铁,商场恰逢周末,人流量挺大。 而那间自助火锅开业有段时间了,仍需要排队等位。 白僳默默领了号到外面等候,期间发动态预告了一下自己等会要直播。 新开店人气火爆,中午用餐高峰再撞上周末,等了四十多分钟才轮到他。 进了店,白僳被引导向一个靠边的位置。 他打量一下周围,四周有屏风遮挡,等会他开直播吃饭也不是很显眼。 于是他摆好了手机,打开直播,在一涌而入的粉丝催促中开始点单。 白僳边看弹幕边说:“锅底……锅底……这个寿喜锅?哦哦外国传来的?那尝尝看,辣的今天不要了吧,再拼个番茄锅。” 选完了锅底白僳喊来服务员,被问及吃什么档位的自助时他选了最贵的,然后开口说道:“把所有的菜先上一份吧。” 服务员觉得自己听错了,带着微笑重新问了一遍:“先生您说什么?” 白僳重复:“把最贵档位的菜都上一遍……哦算了,你们可以手机点单的吧?” 即使操作生疏,白僳还是成功扫上桌角的二维码,当着服务员的面把所有菜都点了一遍。 毫无忌口,有货就点。 服务员依旧是礼貌得体的营业笑脸,她提示道:“客人,我们店剩的菜太多是需要赔钱的,具体你可以看一下……” 弹幕听到服务员的话纷纷刷屏,说她对白僳的食量一无所知。 白僳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客人心意已定,服务员自然不好打扰,只是让其他同事注意点角落这张桌子,如果真的浪费很多,还是再提醒一下客人。 然而,她的这份担忧没有化作现实。 在自助餐有限的时限里,凡是服务员送过去的食物白僳都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 明明是风卷残云的吃法,但配上白僳那张脸,却让人品出了食指大动的欲望。 黑发青年眉眼带笑,吃得愉快时还哼了两句小曲。 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在咕噜噜翻腾的气泡声中传到观众耳朵里,刹那间,所有观众的意识有片刻离开了自身。 模糊而又抽象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紧接着是一声刺耳急促的电流音唤回了所有人,众人纷纷感到耳鸣。 没有人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粉丝观众只是觉得白僳直播用的手机质量太差了,希望他日后换个新设备。 白僳笑笑回答:“好说,等赚钱了就换。” [骗人,礼物刷了这么多也没见小白你换。] [明明都是买吃的去了,主播好穷的。] [就小白这个食量猴年马月才能换设备啊!] [咦,之前不是有个乱码大哥说要打赏的吗?] [哦那个啊,官方不是出公告说了吗,那个用户的账号被盗号了,一周内花人账号里的钱打赏了好多主播,已经被封禁啦!] [可怜小白游戏玩了也没拿到钱,不过害怕的小白也很……嘿嘿。] 最后那条弹幕不知道开启了什么禁忌话题,白僳瞥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再度感慨人类的可怕及多样性。 白僳又吃了会,在喝下第七杯饮料后,他觉得自己该去一趟洗手间了。 和弹幕打了声招呼,白僳拜托服务员帮他看下手机,起身离开了镜头。 主播离开但直播没有中断,观众们依旧聊聊笑笑着,直到手机收音收进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是广播?] [好多人在跑动,是出什么事了吗??] 观众受限于直播视角只能听到不能看到,乱糟糟的人声、碰撞声、喧闹声逐渐远去,他们仍担心于白僳怎么还没回来。 [是直接跟着一起走了吗?没拿手机?] [不会是去洗手间没有听到吧!] [各位,我住的离那里很近,我刚刚听见……] 最后一位观众的弹幕没打完就卡了出去,还留在直播间的观众只听到啪的一声,整个餐厅的灯都熄灭了。 数秒后,惨白的灯光重新亮起,而开着直播的那部手机已然和网络断了线。 咕噜、咕噜。 热腾腾的火锅仍旧冒着热气,可在锅子里翻腾的已经不是那些普通的食物。 仿佛来到了里世界,断手、残肢,滴溜溜转着的眼球从汤中浮起,一点点转向店铺西侧。 那里,是洗手间所在的方向。 第二十一章 借个纸 白僳去洗手间的时候又遇上了排队的人群。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队伍是从女性那边延伸过来的。 感慨了一下火锅店的生意真的很好,白僳从女性队伍中借路,穿越而过来到了男洗手间。 他就是装装样子,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会就行。 公共厕所的气味一向不好闻,即便这里是崭新的店面,也依然是一股消毒水压制着微弱的臭味。 白僳随手挑了一间隔间进入,坐在那打着呵欠。 他没带手机,只能阖着眼,倒数几十秒再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数着数着,他忽然感觉洗手间的味道变得好闻了一些。 甜腻、软糯,白僳觉得这有点像人类吃的糖果味。 “咕嘟。” 吞咽了一下口水,白僳猛地睁开眼。 好香。 明明已经在火锅自助吃了海量的食物,他仍旧感受到了饥饿感席卷大脑。 好馋。 白僳五指伸向门把手,扭了下但没有扭开。 什么情况?眯起眼看过去,他发现门锁坏了,整个锁头卡死,想要开门只能暴力拆卸。 白僳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指尖刚搭上锁头,正准备用劲,忽然发现勾着他的那股香味消失了。 整波气味从洗手间褪去,只留下淡淡的余味。 与此同时,隔间左侧的门板上传出“笃笃”的两声。 白僳不悦地敛眉,朝左侧转过头。 他看向门板,门板后的敲击声继续,随即一个嘶哑的中年男声从那开了口:“我这没纸了,能借我点纸吗?” 很平常的借纸操作,前提是周围不要这么安静的话。 火锅店乃至更远一些商场人声鼎沸的动静都已听不见。 白僳认为出问题的不是自己的听觉,那么改变的只能是周遭的环境了。 可能是从香味席卷开始,人声便消失了。 隔壁借纸的男声见无人应答,敲击声猛烈了几分:“兄弟在吗?借个纸,很急啊,放我手里就好了。” 接着,从隔壁间门板的下方,伸出了一只手。 白僳余光瞥到了,便向下看去。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素白纤细的五指微张,朝上弯起,即使是掌心这面也依旧能够看到指甲背面艳丽的红色指甲油。 女性的手持续弓起张在那,姿势固定。 白僳继而弯下了腰。 男厕所怎么会有女人的手? 观察的时候,白僳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可这会儿他注意力在下方的手上,没有去追溯视线来源。 像是悟到了白僳的疑惑,隔壁中年男声咔咔笑了两下。 笑声宛如锯木头的声响,男声解释道:“异装癖而已,兄弟不歧视吧?” 这倒不是歧不歧视的问题,白僳尊重人类的一切爱好。 只是……这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能是女性的,骨骼也很瘦小,与男性完全不同。 五指丹蔻的手掌晃了晃,白僳眼尖地瞥到指甲尖部位浓艳的甲油缺少了部分。 就好像这只手用力抠在什么地方,激烈摩擦碰撞下,被刮掉了颜色,光秃秃的那一点,再仔细看,指甲也毛糙有所坑洼。 “哦……那我换一只手吧。” 迟迟未等来回应,隔壁的男声顺从地收回了这只手,换了只手从底下探出。 这次是粗糙的男性手掌,但问题是…… 白僳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先前那只女性手掌是右手,而这只男性手掌……也是右手,手指朝向是一致的。 人不可能有两只右手。 一些细思极恐用上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粗糙的男性右手在那一摆一摆,等待着有人给他递纸,一副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纸,给我纸——” 讨要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笃笃笃的敲击声也逐渐暴躁。 白僳在发现明显异状后显然不会给隔壁的怪人递纸,他重新看回门把手,准备破门离开。 或许是白僳长久不给回应,隔壁的男声生气了。 隔板下方探出的那只胳膊猛地伸长,几乎要把上臂到肩膀都挤进来,手掌抓向白僳的脚踝。 这是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人的骨骼根本没办法穿过这么窄的缝隙,于是,它只能舍弃一些东西。 血肉在挤压剐蹭中被碎裂的骨骼刺穿,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鲜血也在过程中不断涌出,淌出一大洼血泊。 在要够到白僳腿前时,那只男性手掌一点点蜕变,死尸般苍白的鬼手一把挥下。 “你为什么不借我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借我纸!为什么!!!” 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左侧的门板被什么用力一撞,凸起的形状有人的轮廓,随即鬼手狠狠一抓。 白僳感受到锐利的尖爪划破他的裤腿,冰凉粗糙的五指攥住了他的脚踝,蓦地朝左边一拽。 白僳晃了一下,也仅限于晃了一下。 其余什么都没发生。 扶着门板的黑发青年无语地看回去。 他上次已经在地铁上吃了一点人类躯体比较脆弱的亏。 虽然后来有他故意的因素,但措不及防被融掉手腕是他大意了。 所以之后他加强了一点对人类外形的关注,至少不会被一碰就碎了。 厕所鬼有点愣住了,它没想过自己拖拽失败,不由得再次使劲,这次更是纹丝不动了。 它感觉,剧本不应该是这样。 白僳呼出一口气。 他左脚一用劲就从鬼爪的桎梏中脱出,还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应该是把鬼的手腕拽脱臼了。 本就稀碎的骨头错位得更厉害了,白僳瞥了眼,抬起的脚直接朝着鬼手踩了过去。 厕所鬼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缩手。 “啧。” 踩了个空的黑发青年借着力道重重一推面前的门板,只见螺丝与固定卡槽崩开,门很轻易地被拆了下来。 走出隔间的瞬间,白僳抬起头,斜睨着朝左侧的隔板上方看去。 攀援在隔板上方,脖子拉得犹如细绳的厕所鬼原是为了观察被他恐吓的人。 现在,它好像才是被盯上的那一个。 黑发青年朝它笑了下。 “啪哒。” 厕所鬼手一个没拿稳,用来吓人的女性断掌掉到了地上。 第二十二章 厕所鬼 白僳站在洗手间的过道上。 四周空荡荡的,亲眼见过了才有其他顾客完全消失的实感。 接下来是……白僳转过身。 之前攀附在隔间顶层,持续用热烈视线观察他的男人脑袋已经缩了回去,白僳看向右侧那间隔间。 从左顺数第四间便是讨要厕纸的鬼所在的地方,现在那里静悄悄的没了动静,门从内部上了锁,从外面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白僳知道鬼没有离开。 他敲了敲门,“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回响在这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内,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敲了两下放下手,白僳双手交叉翻转向前拉伸了一下,接着他捏住刚被拆下的门板,缓缓举起,一个抡姿骤然朝第四间的门砸下。 门板很重,至少常人无法以一人之力轻易抬起,这一幕放在其他地方足以令人惊奇,而今并无观众,只有一名受害鬼。 第四间隔间的门被砸开。 低头捡拾女性断掌的厕所鬼恰好躲过一截,碎成两半的木板门擦过它细长的脖子,重重砸向它后方的马桶水箱。 水箱应声而碎,大量的污水从中喷涌而出,溅得四壁到处都是,把身着黑色工装的鬼浇得湿淋淋的。 白僳第一时间用手上那块挡住了,因此没被波及到。 厕所鬼样貌普通,抛开过长的脖子和惨白的肤色,它看起来就是个中年不得志的阴郁男性。 它身侧有很多断章,男性的、女性的、老人的甚至还有小孩的,足以看出它作过多少恶。 厕所鬼眼瞧着不妙,自觉踢到了铁板,它想掉头就跑。 细长的脖子绕了几圈收回正常长短,面目阴沉的鬼顾不得尚未存放起那几只人类断掌,它驱使着隔间内白色卷纸化作漫天飞舞的阻拦。 卷纸直冲白僳面门,在他伸手去抓后,白色长条虚晃一枪,往下一垂,勾住人类的脖颈开始收缩。 窒息感从颈部传来,白僳张开嘴,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 或许是污水喷洒的范围有些大,卷纸柔韧度不如厕纸鬼所想,几处要圈住黑发青年手脚的已经软化,眼看着要裂开了。 但不要紧,它已经摸到了马桶,只要能够投进去……投……进…… 扒住马桶圈想往里钻的厕所鬼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它那细长的脖子被人从后方一手握住。 接着后方力道一拽,厕所鬼被以一种扭曲的仰视方式往后拉扯。 它看到……它看到被卷纸重重缠绕住喉咙,没有呼吸起伏的黑发青年单手将它从马桶上拽离。 白僳抵着门框把厕所鬼扯下,往后一丢丢到外面的地上,接着一脚踩了上去,把厕所鬼踩在那无法逃离。 做完这个动作,他猛地咳了好几声。 卷纸仍在收紧,纸张的边缘已经嵌入了皮肤,本该出血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流下。 这个卷纸的攻击强度比鬼自身的鬼爪要强上不少。 他现在的造型可不怎么好看,无孔不入的卷纸有缝就钻,圈圈覆盖住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伤害不高,有点妨碍行动。 指节抠进脖子皮肉与卷纸之间,能够撕扯开,但要费些功夫。 白僳想了下,低头看回一切的始作俑者。 “只要解决了你,这些纸就会失去控制吧?”白僳自言自语地问道。 他双臂高高举起,剩下那半块门板木刺凸起对准了厕所鬼,后者目光惊恐,拼命驱使卷纸把人的胳膊往后拉。 它的确是已经死去的鬼,但不代表它不会再次消亡。 厕所鬼鬼爪重新握了上去,它握住白僳的小腿用力上提,除了在皮肤上留下道道黑色抓痕,它什么都没做到。 为什么……等一下,这个人类到底什么情况! 伤口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证明厕所鬼曾经努力过,就如同脖子上那些,没有任何红色流出。 它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便是卡进嘴部的木板,巨力迫使它下颚大张,它好像还听到了下颚骨寸寸碎裂的声响。 鬼……原来也是会痛的…… 白僳卸了力道,支着门板站直身体。 深深卡入厕所鬼口中的木板几乎要把它的头颅从中间切开,其实也差不多了,当白僳把门板抽离,能看到仅剩一些皮肉黏连,其余都被压缩碾平。 将沾满了鬼黑色油污般血液的门板丢弃到一般,白僳开始清理身上缠绕的白色卷纸。 圈圈绕绕的卷纸失去了鬼的力量加成一扯就断。 随之,新的问题来了。 干的部分拉下来了,但那些被水打湿了的黏答答粘在身上,在吃与变化之间稍作纠结,白僳觉得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整个洗手间朦胧了一瞬,再度出现的白僳浑身清爽。 解决了眼瞎盯上自己还碍事的厕所鬼,白僳想去寻找之前那股乍现的香味。 刚一迈开腿,他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原先厕所鬼躺尸的地方出现了一张纸片,厕所鬼则完全消失不见。 白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片。 与其说是纸片,不如说是一张样式特殊的卡牌。 左上角写了个大写的r,正中央是一副厕所鬼的写实画,很像是拍摄记录而下,正下方则在厕所鬼的名称下有几行小字。 白僳认真看了下,发现那是对厕所鬼的一段说明。 厕所鬼原来是人类,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具体故事复杂,总结来说就是被人恶作剧因没有厕纸的缘故困在了卫生间,却不想因为意外死亡,怨念使之成为了鬼。 白僳将纸一翻,背面写着厕所鬼的杀人方式。 它会随机在洗手间挑选人类讨要厕纸,落单时被盯上的概率更大,无论给不给他纸,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亡。 鬼是狡诈的,它有各种理由认为你违背了他。 “近来此鬼还开发出了新的吓人方式,请玩家注意~” 白僳念出了最后一行小字,然后他皱起眉头。 玩家,谁是玩家? 还没等他想明白,变成传来吱嘎一声。 他抬头看去,洗手间的大门没有人推,自己慢慢朝内打开。 就好像有人在邀请他出去一般。 第二十三章 “欢迎来到七巧游戏厅!” 邀请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但感觉便是如此。 白僳拾起卡牌放到了口袋里,暂时把玩家的指代放到脑后。 离开卫生间前他把所有的隔间都推开看了眼,除了被破坏向外淌着水的水箱外,没有藏着其他东西了。 他甚至不顾性别差异,去隔壁也逛了圈。 洗手间外沿着过道走过餐厅后厨,来到就餐区域时不出所料,整间火锅店没有一点人声。 白得晃眼的灯光下锅炉依旧烧得正旺,咕噜噜翻滚的汤底边只是没了食客的存在。 他走回了自己先前坐的那张桌子。 手机好好地架在支架上,黑色的屏幕点了两下发现是直播中断了,再看看信号,偌大的一个叉显示在那。 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 人呢?白僳还是有些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能见到一点散落在地上的个人物品,像是匆忙离去来不及带走。 白僳坐了下来,开始思考。 人类的消失他没有头绪,其次是他自身。 他当人类的前三个月平平淡淡,是常规的日常生活,但三个月后情况却急转直下,转变……似乎就是从血腥玛丽开始的。 血腥玛丽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日常与非日常之间的那条通路。 白僳也不清楚是他自身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但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短时间内遇上三次,这世界的灵异浓度是不是有点高了? 白僳到不介意,他过去……咦,他过去怎么来着? 黑发青年坐在那努力回想,但过去的事情朦朦胧胧笼着一层薄纱,一直看不真切。 算了,白僳摇摇头,只是他隐藏的难度系数提高了。 毕竟他真的很馋,食欲是他最冲动的一部分。 想着想着,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白僳看到面前的桌子。 锅子里还烧着他离开前下的食物,虽然有点煮得老了,但不吃完有点浪费了。 寻常人都不会继续吃饭,应该会去寻找旁人消失之谜的场合,白僳就这么坦然坐下,继续拿起了筷子。 不就是灵异事件吗,先吃饱了再说。 手握着筷子伸入锅中夹了片涮熟的羊肉,微卷的肉片在酱料中滚了又滚,沾上可口的咸香味道,即将送入口中前,手忽然停住。 好像有点奇怪? 白僳眯着眼,把夹着的羊肉卷拉远,他嗅了两下,从食物气味中闻到了什么。 大概是已经被人认知到了异常,那层蒙在食物的幻觉忽然褪去伪装,血淋淋的断指以真实模样展示在白僳眼前。 再看向烧着的锅子,里面现在烧的可不再是牛羊肉和各色火锅食材了,红色肉片及白花花的人体组织快要满溢出来。 扑通扑通的,有块脂肪就在汤底沸腾的浮沉下被弹了出来,落在桌面滚了几圈,软趴趴地躺在那。 对着白僳的那一面宛若蜂窝煤,密集的洞孔中细小的白色虫子蠕动爬出,看得人寒毛耸立。 白僳瞥了几眼,抽出一张纸把那脂肪盖住,免得倒胃口。 至于人类断指,他的食谱倒也不忌口这个,在一丝淡淡甜味的诱惑下,白僳试着舔了一口。 “啪、咕嘟。” 断指被嫌弃地重新丢回锅里,筷子狠狠戳下,戳进锅中那滴溜溜转着的眼球中。 一时间汁水飞溅,眼球最后挪动了一丝角度,失神地沉入锅底。 白僳五官紧皱,被难吃到了。 完全不是他设想中的美味,这间火锅店所有的锅炉都是如此,食物的气息遮掩着臭味,偏偏又在那臭味底下藏着一点甜。 “呸。” 连连吐了两口,白僳端起一旁的水一口灌下,还好白水的味道没有变,而另一桌点的饮品已经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 现在再环视整个火锅店,原先正常的食材此刻都变了样,残肢断臂都算新鲜,更多的是蝇蛆萦绕在热气之上,被熏晕了就啪得一下掉进了汤里。 这饭不能吃了。 白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放到口袋里。 放进去的瞬间他指尖触碰到了卡牌,这下触碰可能触发了什么,安静的火锅店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叮铃铃。” 铃声来自于收银柜台,白僳望了眼,没有去接,而是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他现在只想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的大门也没落锁,他伸手握上去,想要打开时却碰上了和在洗手间一样的境地。 门推不开,检查了一下门锁并未损坏,只能说门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后面这段感想是出现在脑海里的,仿佛是被外力加塞进去。 这样的异样让人瞳孔一张,白僳捂住额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其他人存在。 他又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商场,同样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在。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完全没有停止的时间,早已超过了最长响铃时长。 但这仍旧没吸引到想要吸引的目标。 白僳研究了一会儿大门,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拎起了一把座椅,对准锁的位置狠狠砸下。 椅腿与椅身瞬间分崩离析,碎成了好几段折在地上,而被撞击的另一方,门完好无损。 就像那句直接印在脑海里那句话所说的,门像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 “叮铃铃——您有新的来电哦!” 持续不断的铃声变了调,直接插入了电子语音,一遍又一遍催促这间火锅店里唯一的活人去接电话。 白僳看着手中的椅子断腿,想到了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亮屏幕,对着待机画面等待了一分钟。 没有改变,时间停留在了十二点四十七分。 他大概有些明了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了。 白僳把椅子腿一丢,笔直走回收银台的方向。 收银台内部是有一部电话,但完全不具备电子语音的功能,如果说是边上的外卖软件发出的声音还更可信。 白僳伸手一捞,把电话听筒一捞,搁在耳边。 “你好!”清脆的童声传出,“欢迎来到七巧游戏厅!” “请你找到火锅店大门的钥匙!” 第二十四章 红白汤 “什么意思?” 电话里的童声并未解释,它就是笑嘻嘻地说这里是七巧游戏厅,将为所有的玩家带来愉快的游戏体验。 白僳捕捉到了玩家这一词,正想追着发问,没想到电话直接挂断了。 电话挂断后连忙音都没有,白僳翻进收银台一看,电话线根本没插,就不可能有电话拨进来。 回拨不可能,白僳只能把听筒挂回去。 找钥匙? 白僳蹙着眉,转身面对偌大的火锅店,从前往后算上大桌小桌,大概有数十张桌子。 他不觉得门钥匙会放在门前柜台这么显眼的位置,但也姑且翻了一遍,果然没有。 在收银台下方的抽屉里,白僳摸到了一摞工作日志,还是手写的纸质版,大致看了下,似乎是某位员工每日记录的心得。 简单翻阅,有对工作的抱怨也有对老板的抱怨,唯一有用的信息大概就是……她不小心把钥匙掉到锅中,希望顾客不会发现。 先不说怎么做到的,到底谁会把对工作的吐槽写下来还放在工作的地方? 白僳觉得奇怪,但还是把纸搁回了柜台上,继续看其他东西。 其余翻找到的、有点价值的物品是一枚胸牌,上面写着小梅二字。 没有姓氏,只有个名。 手里摩挲着胸牌表面,忽然就餐区传来了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白僳第一时间站起身,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两人小桌安安稳稳摆在那,中间一口红白鸳鸯锅冒着袅袅热气,桌边椅子有些歪斜,应该是顾客慌乱离开时碰撞到的。 没发现异常,白僳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这间火锅店被写下了简单的规则。 应该不会太复杂,估计就是时间禁止和脱出必须要找到钥匙这样的规则,在破不开门、手机时间不走动时他发现的。 或许还有其他的,但不会很弯弯绕绕,对身处在这片空间的人桎梏较少。 规则啊……摸到柜台上的签字笔时,白僳捏住笔身,在工作日志纸张空余的地方画了几个圈。 规则是个简单又复杂的东西。 简单在于只要探明了就只需要遵守,复杂则在于如何在违规的基础上去打破。 白僳盯着大门看了又看,最终是放弃了一点危险的想法。 找钥匙就找钥匙吧,犯不得大动干戈。 更何况他在洗手间运动过后还没补充体力……早知道就不偷懒,躲开那些束缚人的卷纸了。 食物也都不能吃了,不要让他知道是谁把火锅店变成这样的。 带着一些干饭人的执念,白僳继续找钥匙。 从没玩过密室逃脱的白僳什么都没从收银台带走,就这么两手空空走回了就餐区。 数十张餐桌一张张找过去很费时间,特别是锅中盛着的还是人类肢体,极为挑战个人的理智。 当然,这都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对白僳来说,锅中全都能看成食物。 虽然不怎么好吃就是了…… 白僳想的是把锅扣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他握起手柄往上一提,锅拎不起来,反倒是把整个桌子给拖动了。 成,锅子也被书写规则焊死了。 掀桌子带来的动静太大,再者整张桌子杂物多,寻物也困难。 所以他用筷子伸进锅中搅了搅,可由于东西太多,很难辨别碰到的到底是什么,在寻了两桌后,白僳决定直接上手。 沸腾的锅水有近百度,任谁触碰到水的表面都会被烫出皮肤水疱,而白僳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摸进锅底。 指节、一点点尺骨和圆滑的虫尸……没有金属部件。 从沸水中抽出的手微微泛红,发皱起疱的手背看着吓人,给人一种很痛的感觉。 “下面是……” 之后两次、三次,白僳检查的速度很快,摸一圈把锅里的东西捞出,没有就换下一桌。 他一路翻找,殊不知通过监控器看他行动的存在差点气死。 它的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无视它的设计!!! 眼看着监控器下黑发青年的活动范围逐渐接近正确答案所在,幕后之“人”急了。 在后方一阵打转,转了几下,突然它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 白僳没理由地一阵恶寒。 像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他,白僳耸了一下肩。 他现在面对的是个红白汤的鸳鸯锅,刚捞完辣锅那一侧,现在手浸在白汤里。 滚烫的沸水对白僳来说没什么影响,痛觉更不是他会受阻的点,在锅里摸了一圈,这次,他碰到了不一样的物体。 似乎也不是物体,就是在一片炙热的环境中有一块温度急转直下,几近达到冰点。 白僳以为自己感受错了,回到那块又摸了两下,冰凉的触感非常柔软,甚至有了实体,他握到了一只手。 随即,他耳畔响起一阵哭声。 抽泣的女性哭声近在咫尺,冰凉柔弱的手一触即离,白僳顺着手离开的方向抬起头,白汤所对的方向站了一名白裙子的黑发女子,她身形飘渺,有些半透的质感。 “呜呜……呜……呜呜。” 她扬起手,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若即若离地瞟向白僳,像在哭诉自己的冤屈。 美人哭得漂亮哭得伤心,楚楚动人的模样等人与她搭话,可眼泪水滴了半天,都没人搭理她。 仿佛所有的表演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是无用功。 女鬼又嚎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接着她抬起眼,怨念地望向慢条斯理检查锅中有没有藏东西的黑发青年:“你听不见我在哭吗!” 白僳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听到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清点了一番锅中捞出的人体器官,确定钥匙没在里面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女鬼倏地往前一飘,瞬间出现在了白僳面前,“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女鬼拦在那,目露怨恨与不满,随着她情绪变化,举在胸前的纤纤玉手也在一同转变,圆润的指甲逐渐变长,犹如弯钩状的鹰爪弓起在那。 她等着人的回答,一个不对就准备扑上去,进行一个鬼的恐吓。 白僳不躲不闪,只是疑惑地问:“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二十五章 栗发卷毛 话音刚落,对面女鬼身体闪烁了几下,本来就虚无的身影变得更加暗淡。 白裙女鬼喃喃问着,没了先前的那股凶狠劲:“你……你说什么?” “我说。”白僳重复了一遍,“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或许这对普通人类而言看不出来,幻觉假象都能蒙蔽人类的双眼和感官,但对白僳来说,能不能吃到嘴里的食物差别挺明显的。 之前火锅中的牛羊肉卷至少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被人粉饰过。 但白裙女鬼不一样,白僳对她一点没有欲望的冲动,那就是一团空气,再有漂亮的外形也是白搭,虚假得易于判断。 女鬼神情恍惚,最后在自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完全消散。 全过程不过五六秒,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白僳途中没有停止步伐,女鬼消失时他刚巧擦肩而过。 拙劣的假象。 这不过是找钥匙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这样的插曲之后又重复出现,以各式各样小麻烦的方式产生,稍稍拖延了翻找的进度,却无法对白僳造成伤害。 再一次攥住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来的筷子,白僳手一放撑住桌子,一面从飞蝇萦绕的冷汤中摸出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黄铜钥匙缀满油渍,比钥匙看着更骇人的是白僳的手,已经被油汤烫得不成样。 随手找了张纸巾擦了擦,白僳方向一转就朝大门走去,边走边歪头,看到后方后厨的位置小门拍得乒乓作响,像在表达一股愤怒的情绪。 当然,这些马上都和白僳没有关系了。 他在门口把钥匙和孔比对了一番,很轻松插入一扭,锁被打开,那门与空间固定在一起的认知也消失了。 白僳推开门,顺利走到外面的商场中。 再一回头,刚刚被打开的玻璃店门也开始一张一合,像后厨那般,在抒发自己的狂怒。 可无论店铺怎么鼓动,都无法把已经离开店面的顾客拉扯回去,店门的响声在安静的商场里万分刺耳,伴随着顶部呲呲冒着火花的灯管,营造了一些恐怖的氛围。 至少在其他人类眼里是恐怖的。 白僳站在那思考下一步去哪里。 大门应该是离开的方向,但他对之前的甜味又有点在意。 还有,七巧游戏厅又是什么东西?那电话里的童声听着不似善类。 还没等他想好去处,远处不断传来“咚、咚、咚”和“啪叽”不断交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不断坠落。 他朝那边看过去,没看到坠落的东西,反倒是看到一个人影快速朝他跑来。 “草!怎么还有人啊!快快快,快走!不要被追上了!” 大老远的就听见对方的说话声,那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接近白僳,靠得近了,一把抓起白僳的手腕。 他抓的是白僳的右手。 入手的触感不大对,凹凸浮肿遍布手腕,来人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他与白僳不解的黑眸撞在一起,之后又听“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来人扭头继续朝前跑。 这人是谁?白僳想道。 拽住他的人无疑是个人类,一头栗色卷毛在前方一抖一抖的,跑起来不停喘着气,看起来已经持续移动一段时间。 因为暂时没有要去的地方,白僳没有挣脱,而是跟着对方跑起来。 来人并不是很熟悉商场构造,在咚咚声的压迫中还跑了几次死路,好在那追击的声音速度慢,即使绕了路,两人还是顺利与之拉开了距离。 最后那人带着白僳拐进一家卖女士裙衫的服装店。 可能是觉得暂时安全了,栗发卷毛手一松,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他很想再走两步缓缓,但实在没有条件。 白僳则气息平稳,还有余裕走回门口,观察外面其他商铺。 正看着地面散落物品的朝向,身后那青年人本来已经坐下休息了,谁料一转头看见白僳半个身子露在店门外,吓得他连忙爬起,把人往里拉。 “兄、兄弟我们悠着点……别、别被发现了。”栗发卷毛苦兮兮地伸手把店铺门合上,“你,你体力可真好……跑、跑这么久,一点都不累的吗?” 青年人重新瘫在厚实的衣架后,这会儿白僳才借着灯光看清楚对方的全貌。 染了一头栗色卷发的青年看着和白僳差不多大,眼睛微圆眼尾下垂,神情看着有些无辜呆愣,他身着一件宽松卫衣,卫衣兜帽部位却半截耷拉在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看着不像剪刀剪的,像被什么锋利之物抓了一下。 “不是很累。”白僳回答道。 青年同时也在打量白僳,从冷静的神态看到穿着打扮,忽然他的视线落到了白僳的右手上。 青年惊讶且结巴起来:“你你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先前的触感不是错觉,光线之下能看到烫伤的疤痕遍布手背及手腕,从红肿程度来看,就是刚刚受的伤。 联系到青年在哪里看到白僳的,再想想火锅店开合不断的门,他一时间脑补了很多。 “是不是,火锅店?”青年小心翼翼地问,“自从那广播之后,一切都变得古怪了。” 白僳捕捉到一个新词:“广播?什么广播。” 他似乎真的错过了什么。 青年了然:“哦你也是像我一样错过了是吧?我前面看电影睡着了,广播听得半睡半醒,坐得又偏,也没人喊我。” “但是啊!”青年声音忽然大了些,在这狭小的空间内非常明显,他连忙再次压低,“后面那个直接作用在我脑海里的声音直接把我吓醒了!” 白僳眸光微动:“声音?” 青年愣了:“你这个也没听见吗?不是说这个区域内所有的人类都会收到……” 栗发卷毛越说越小声,他最后闭上了嘴。 等一下,他别是抓了个鬼走吧? 刚出虎穴就入狼窝,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想想也是,哪有人遇见这么离奇的见鬼怪事还站在那不动的,这不是当靶子吗?也就是他太心软了,以为是个和他一样落单的人就—— “啪。” 白僳打了个轻轻的响指,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后,指了指地面。 青年顺着低头看去,在地上看见了两个人的影子。 有影子,那就不是鬼! 第二十六章 卡牌 青年长舒一口气,依靠着衣架瘫软下去。 白僳为了让人进一步安心,还提醒对方:“你刚刚拉着我的时候,没有感受到温度吗?” 青年这么一想,好像是有温度的,还挺热。 人终于是冷静下来。 白僳想着,先问一下这个人类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我叫安向文。”栗发卷毛自我介绍着,“是人类,就在隔壁的写字楼上班,今天加完班过来放松一下,没想到……” 特意强调了自己是人类,这个名叫安向文的人类看上去是真的被吓到了。 应该是的吧?白僳看了看对方身后,没说什么,而是蹲下身子与他对话。 白僳慢慢地说道:“我叫白僳,是个主播,来这里吃午饭的。” “我知道,是不是那个火锅?”安向文在回忆这个商场的构造,“在二……还是三楼来着,那家自助火锅。” 明明是刚刚跑过的地点,栗发青年头脑却显得混乱,就已经记不清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慌乱的情绪甩出去。 白僳见他呼吸平稳,追问道:“你刚刚说的广播和声音都是什么?” 他确实不是人类,收不到那直接作用于脑海的声音也情有可原。 至于商场广播,可能是突如其来的甜味勾走了他的注意力,所以没听到,毕竟他连人声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清楚。 安向文挠了挠脑袋,小声说:“广播就是……应该是疏散的广播吧?那时候我没完全清醒,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就是……好像是说,有什么情况吧,让大家赶紧出去。”安向文苦着脸,“刚刚我也说了,我看电影睡着了,广播没叫醒我,是后面的声音把我吓醒了。” 白僳重复道:“声音?” “就……”安向文眼中闪过几丝不安,“就是有个声音说,这里是它的地盘,要跟我们所有人玩游戏。” “玩游戏?” 白僳想到了什么,那个给他打电话的童声不就是说,欢迎来到七巧游戏厅? “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游戏……他说这里是……什么游戏厅来着。”安向文神色迷茫,看上去真的没记住。 于是白僳提醒了他:“七巧游戏厅。” 安向文一拍手:“诶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所以兄弟你还是听到了?哎算了先继续跟你讲下去,那声音就讲,这里是七巧游戏厅,要我们通过它设计的关卡,收集卡牌,收集五张就能去游戏厅找它?” 说道这,安向文迷茫起来:“我没听懂卡牌是什么,但后来我所处的电影院早就黑下来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我慌得跑了出来。” “跑出来后是四楼露天平台,我刚跑到栏杆边停下,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落了下去,一双凸起腐烂鱼目在看着我……看,我跑了,它抓我,抓到了帽子……我被盯上了!” 越说到后面语序越混乱,最后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摸到背后那垂着的兜帽。 白僳嗅嗅鼻子,静静地看着安向文的背后,等人说完才把视线移回人类身上。 卡牌的话,他有些眉目。 白僳的手伸到口袋里,在手机边上摸到了厕所鬼的那张卡牌,捏上去的瞬间,他发现厚度不大对。 迅速掏出放在面前,白僳看到在厕所鬼那张卡牌边上延展出了新的一面,两张重合叠在那,所以变厚了。 安向文看到了白僳的动作,纸片一样的卡牌他也看到了,但他还是先指了指白僳的手。 “那个……要不先包一下?”安向文弱弱地开了口,“感觉挺疼的啊,兄弟你都经历了什么。” “嗯,可以。”白僳应了一声,随手扯下一旁的女式衬衫,布料轻易地在手中撕成布条,然后在右手上缠绕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白僳的包扎手艺令安向文欲言又止,但看到当事人一脸淡然,根本不痛的样子,后者也就闭了嘴。 再多说一句就显得他很大惊小怪了。 白僳包完手,把手上拿着的卡牌正面摊开,在厕所鬼的r卡边上有一张新的卡,新卡上标了个n,卡牌名字叫“红白汤”。 卡面画的就是火锅店的店面,空荡荡的场景上只有一口鸳鸯锅冒着热气。 安向文低着个头凑在那边看,看到n、r的标识后,暂时忽略了恐惧,忍不住吐槽:“这不是稀有度吗?” 白僳问道:“稀有度?” 安向文解答:“对啊,就手游里常见的那种,r比n稀有度高。” 看白僳听得仍不是很明白,卷毛青年有些纳闷:“兄弟你没玩过这类手游吗?” 白僳点头,原人类手机里是有几个游戏,但他还没尝试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安向文有点震惊:“挺好玩的,除了有点骗钱……哎不对扯远了,所以兄弟你这个卡牌是哪里来的?” 白僳看人接过两张卡牌在那翻来覆去地看,便把他先前的经历经过艺术加工,且是大面积的艺术加工后说了出来。 他编故事的本领其实并不好,具体参考面对警方时也只能说是水管爆了,可他明白留白的美。 说得含糊一些,自然会有人的想象力去填充。 他略去了厕所鬼攻击人的那些细节,只说他没有给纸,运气好离开了狭窄的隔间,在活动范围更宽的过道里把厕所鬼给制伏了。 安向文求知欲旺盛起来:“怎么制伏的?” 白僳再度瞥了眼他的身后,手里做了个手势:“用清扫工具,这样。” 他双手往下一挥,面前的青年人立刻脑补了一个重击一击致命的场景,不由地惊叹出声。 白僳理所当然地收下了人类的赞美。 安向文又问:“那这个红白汤?” 红白汤的卡牌,说实话白僳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刚拿出便是他第一次看见。 “在火锅店找钥匙吧,钥匙落在火锅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寻找过程一笔带过,但阅读卡牌说明的卷毛青年却神色古怪,他反问道:“就……就直接找钥匙?” “嗯?”白僳疑惑地抬眸,“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这是个密室解谜啊?” 第二十七章 “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 白僳:“密室逃脱?” 安向文:“是啊。” 两人目光对视,白僳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安向文于是把第二张卡牌的介绍指给他看。 白僳看了过去,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如蝇头小楷,满满当当地把卡牌正面填满。 由于字太小了,阅读起来费劲,白僳不得已眯起眼,粗略看起上面的描述,大概讲了一个鸳鸯锅的红白汤是分别给活人和死人吃的,还是个有点背景的凄美爱情故事。 他看完也没懂密室的要素在哪里,接着安向文指了指卡牌背面。 白僳手一翻,背面同样挤满了密集文字,这上面讲的便是密室谜题设计。 按常理,玩家应该在前台找到一名女性员工的胸牌和工作日记,阅读过后知道钥匙在掉进了火锅的油汤里。 但由于没有工具,只能按照胸牌的姓名指引去更衣室找到衣柜,在联合工作日记和密码锁解开谜题后,在里面寻到其他线索指向后厨。 后厨又有几个小考验,最后从后厨某位准备汤底的厨师写的便签上得知,有个时间段他离开过,再从时间去推顾客下单时间,逐步缩小范围,找到钥匙所在。 最后的最后,克服恐惧恶心的心理,在一众人体残肢中,把钥匙从锅中捞出,这样就能去开门了。 据制作卡牌的人所写,在这中间还穿插了正面所讲的红白汤恐怖故事。 比如那个中途出现的白衣女鬼就是,跟她搭话就能了解到相关剧情。 所以,他一桌桌找钥匙还把白衣女鬼给劝退的操作实属无视了密室设计者的精心设计。 白僳看到最后,看到一行放大了数倍的血红大字。 “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 红字仿佛真的用液体书写,三个感叹号还在往下淌着墨迹,像流下的血泪。 白僳反思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遵守规则的。 那间火锅店里总的难以打破的规则总共就这么两三条,他也全都遵守了,其余的解谜他是凭着本事走的近道,这怎么能算作违规呢? 不在意地把卡牌收起放回口袋,面前的人类在了解到卡牌是怎样的存在后,陷入沉思,开始动脑子思考。 “也就是说,那个声音所说的卡牌就是在成功通关或者……解决?解决那些恐怖的存在,便会生成一张。”安向文自言自语着,“这么说来,我离开前忽然开始播放的电影院应该是……前面追着我跑‘咚咚’声也是?” “这么一算有四个了,可那声音说要五个,难道还要再去找一个吗?” 别吧,太吓人了。 安向文脑补了一些恐怖的画面,在白僳的注视下抖了两抖,飞快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想法丢出去,尽力沉下心继续思考。 “而且游戏厅具体在哪里啊?以整个商场为界?我记得楼顶的电影院对楼是有个室内游玩乐园,有一些街机之类的,但名字叫什么欢乐世界,也不是游戏厅……” 念着念着,安向文发现身边的人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而是一直看他背后,忍不住发问:“兄弟,你在听吗?” 白僳又一次拉回视线,点了点头:“在听。” 安向文想继续说,又忍不住问白僳的意见:“那兄弟你有什么建议吗?” 白僳眨了眨眼:“建议?” 安向文抬抬下巴,暗示白僳身上的口袋:“你都拿到两张卡牌了,应该比我有想法吧?我脑子还是一团乱……好不容易才安全下来……” 真的安全了吗?白僳没有接话。 至于卷毛青年所说的想法,白僳其实也没有。 他刚知晓七巧游戏厅和卡牌之间的联系,再者,他从洗手间乃至火锅店离开都属于顺势而为,没有什么目的性。 有目的也是找甜味,但现在他没线索。 所以,能通过直接走直线获取答案的事他为什么要长脑子思考,这不是在为难怪物……好吧,他现在在假扮人类,还是要长一下脑子的。 视线仍停留在安向文身后,白僳手支下巴作思考状。 非要说建议的话,他认为按照一般人类——从他观察的和各类影视作品里所呈现的,应该是需要……谋而后行? 那人类战胜灵异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白僳猜测那些个他见过人类警察会有答案,反正不是现在他会知道的。 或许是白僳盯着卷毛青年背后看太久了,看的安向文有些疑惑自己背面到底有什么。 他挠挠面颊,正想要转头,才偏过十几度角的脑袋就被人按住了。 头动弹不得,还被人一点点挪回正面。 柔软的衬衫面料擦过他的脸,安向文心一跳,他磕绊地问道:“怎、怎么了?” 白僳双手掰着人类的脑袋,眼眸清亮地看着安向文背后:“嘘,饿了。” 没头没尾的回答让安向文摸不着头脑,他头转不了弯,就微微上昂了一些,这样能够看到黑发青年的神情。 安向文是坐着的,白僳则是半蹲在那。 线条分明的下颏抬起,视线顺着一路上爬,能清晰得看到喉结鼓动,吞咽口水的频率像见到了可口的美味摆在眼前。 再往上,黑发青年唇角微扬,眼尾下弯,是有些兴奋的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安向文忽然睁大了眼睛。 “我说。”白僳抬起左手,“你闻不到吗?” 处于震惊状态的安向文啊了一声:“闻到什么?” 看起来人类的嗅觉和自己并不相通。 白僳摇摇头,把安向文抬起的头往下又压了点。 “闻不到算了,接下来的事……”他体贴地问道,“你要不要低下头或者闭上眼?” 眼前的情况可不像幽灵地铁,那人类姑娘还好用谎话骗两句,现在的场面……有点难。 但已经晚了。 安向文痛苦地低下脑袋,他手脚僵硬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一直使不上力,每每撑起来一点距离,就又坐了回去。 这是怕的,怕得手脚酸软。 他看到了。 他在白僳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 他看到服装店里的人形模特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以包围之势朝他们聚拢,准确一点说,是全部聚集到了他背后的方向。 那些人形模特惨白的双手抬起,距离他的背后仅有几步之遥。 显然,白僳已与他们对视许久。 第二十八章 人形模特 这间服装店本身没什么问题,至少在白僳被人带着跑进来时一切正常。 假人模特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相应的pose,展示身上的服装。 异变是什么时候初现的呢? 白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他和人类对话后开始的。 那会安向文正在自我介绍,白僳敏锐地察觉到余光的视野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抬头望去,门边橱窗内假人模特的袖子管滑落下来。 看着像衣服自然垂落,白僳看了几眼没有异常便收回了目光。 但之后这些假人模特的动作就明显起来,在白僳低头听人讲广播及声音来源的过程中,每一位假人模特都活动了自己的身体,接着手脚关节一点点扭动,朝着活人所在的方向调转角度。 一开始只是从所站的底台脱离而出,渐渐地动作幅度大了起来,变得明目张胆,等安向文抱住自己自我安慰时,假人模特的位置变动已经无法忽视。 而且,他闻到了小甜饼的味道。 就那种酥脆刚出炉,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他上午路过一家糕点店有闻到过,甜蜜惑人,现在服装店里飘起的气味也差不多。 于是白僳嗅了嗅鼻子,顺从本心向上看去。 一抬眼,他看到了数个假人模特改变了姿势,齐齐转向面对他们。 假人模特没有脸,只能看到它们双手微举,做出了想要抓取的动作。 恰逢这个时候安向文问卡牌,白僳就又把头低了下去,交流几句再看假人模特,它们又近了一些。 似乎有些行动规律。 安向文垂着脑袋絮絮叨叨说卡牌的事,琢磨怎么拿卡牌从这奇怪的地方脱困,而白僳一面听,一面观察假人模特的动静。 他抬眸的时候,假人模特便停在那,移开视线,假人模特蹭蹭上前。 好像只要看着它们,它们就不会动了。 但这就有个问题,人的眼睛视野就这么宽。 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人类的不便利性,白僳被衬衫遮盖的手背下鼓动两下,然后凸起几分,将布条顶起一个缝隙,露出一点瞳仁,滴溜溜盯着假人模特直转,很快又平整下去。 不行,人只有两只眼睛。 视线交错之下,假人模特不断变化,可能是第一次尝试行走,假人模特的关节歪曲,以不合常理的怪奇姿态站着。 也不能说站着,它们仅是用着地的那面支撑起了自身,大腿向内小腿朝外,更甚者仰躺在地四肢朝内凹起,头颅却是盘旋几圈,最终下巴点地。 它们在不断靠近,那股小甜饼的香甜气息也越靠越近,勾得他食指大动。 小甜饼无法饱腹,但可以垫饥。 白僳看着后方太久了,久到安向文也察觉到了端倪,他考虑到这个人类先前逃窜时的状态和言语间的害怕,他把人的头按住。 他体谅地问:“要不要低下头或者闭上眼?” 接着白僳往前走越过了人类,把安向文往后一推,推得人朝前爬了两步。 安向文是背对白僳的,他除了从白僳的黑眸里,现在也只能从服装店四周镶嵌的玻璃镜上看到后方的动静。 他看到白僳走向那些奇形怪状但暂时禁止不动的人形模特。 白僳左右看了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 他倒是不介意直接上手,但这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 低头观察的间隙,没被他注视着的假人模特往前又进了两步,一左一右张牙舞爪地举起手,胳膊肘曲折着就朝他撞了过来。 白僳人一俯身,曲折的肘部擦着他的头顶而过,他向前伸出手,手掌按住了中间那位人形模特光洁的脸,前倾身子,肩部往下一摁。 本就站立不稳的人形模特被力道一带,身体往后一仰,只听砰的一声,它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人形模特两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摸索两下,它连白僳的轮廓都没擦到,最后无力地垂下。 一、一击必杀! 安向文扒开挡视线的衣服看镜子,看得目瞪口呆。 可马上,他看到白僳左右两边的假人模特已经转过了身,上半身与腿部脱节,就这么九十度扭转,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当心!”立刻出声提醒,安向文再次试着爬起,这次他腿有点力气了,努力扶着服装展示架站了起来。 白僳并不用人提醒,他知道人形模特行动的规律,在安向文出声的同时,他就已经提起那具人形模特残骸,掷向右边的假人。 两者一相碰,极大力的作用下两具人形模特一起飞出去,撞倒了一排衣架,咚的一声,扬起的衣物绞成一团,盖住了人形模特。 左侧被忽视的人形以为自己钻了人多势众的空子,即刻往前一扑,原想直接抱紧黑发青年,却不想手指刚刚沾边,黑发青年就回过了头。 它对上了白僳的脸,黑发青年冲他笑了下,用口型说道:你很好吃的样子。 人形模特白面一张,没有五官的它看不见白僳的笑颜与口型,依旧是维持着扑倒的姿势,被白僳攥住胳膊朝后一扭,啪嗒一声,它的胳膊被扭了下来。 好馋啊。 他真的好馋好馋,好想吃啊。 人类所恐惧的是白僳所贪婪的。 他现在面前摆着的便是香甜可口的开胃小菜,却吃不到。 把假人的两条胳膊提在手里,余光瞥到地上只剩腿也依旧在不住抽动的假人,白僳一脚踩了上去。 被踩中胸口的假人模特身形一滞,接着心脏位置凹陷下去,片片裂开彻底不能动弹。 一、二、三,他刚刚好像揍了三个人形模特。 白僳回忆了一下,前面他看的时候,店里好像不止三个假人? 正想着,前方传来刺耳的惨嚎,声音之凄厉让人忍不住皱眉。 白僳抬头,看到安向文瘫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手里举着不知从哪捡来的衣架疯狂挥舞。 衣架细而易折,攻击性不大,玩笑性极强。 白僳能听到层层衣物阻隔之后的地面是有摩擦爬行的动静,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场唯一的人类把眼睛闭上了,是不是代表着他现在可以吃一口……? 第二十九章 “嗝” “咕叽……咕叽。” 耳畔听到奇怪的声响,那声音离得人有些远却持续不断地传来,像是某种富有弹性的组织反复拍击地面,又或者是……有什么生物在不断咀嚼吞咽,一点一点,把口中的东西嚼碎了再吃下去。 明明离得很远,人类却压根不敢睁开眼睛。 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前方那摩擦靠近的动静是小巫见大巫,不就是阴暗地爬行吗?至少那假人模特没嘴,应该不会对他下口。 应该……吧?应该不会吃人吧! 他真的很怕痛,真的真的很怕痛,连打针都要做半天心理准备才敢伸手,如果被假人模特碰到岂不是—— 安向文自欺欺人地闭着眼,仿佛只要看不见就没有东西能伤害到他,同时徒劳地挥舞手中的衣架,听到叮叮叮几声,手中的分量轻了几分,似乎是衣架撞到了什么,断裂掉到地上。 安向文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完全是眯着的状态朝前方打探。 刚一睁开,他就看到四肢大张的假人模特高高跃起,停滞在半空中的假人脸上没有表情,安向文却从中读出了一股嘲讽之色。 时间瞬间慢了下来,安向文恍然间能看到假人模特朝他压下,把他砸得动弹不得,不死可能也得断几根骨头。 之后假人无面的面庞缓缓向下合来,与他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然后…… 安向文愣在那,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眼看着就要被假人模特压住,他忽然听到旁人的声音。 “低……嗝,低头。”那声音呛了一下,接着冷静指挥。 安向文冰凉的手脚一下子被注入温度,他连忙低头,脖颈狠狠往下一弯,快要把头颅埋入自己的怀中。 接下来他只听到“咚”和“砰”两声,随即细碎的“咔嚓咔嚓”入耳,等了会没等到其他动静,自己也没有被攻击的迹象。 安向文再次抬起头,入目的仍旧是张牙舞爪的人形模特。 但也只是气势上的张牙舞爪了。 安向文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搭住人形模特的肩膀,然后猛地用力一拽,轻而易举地把假人模特的胳膊拉得关节分离。 假人模特另一只手垂在他面前,安向文试着扯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安向文:对不起,打扰了。 察觉到身边的人类有点小动作,白僳朝地上看去:“怎么了?” 安向文连忙回答:“没什么没什么,兄弟……不是白哥你身后!” 刹那间完成了称谓的转变,安向文看着白僳头也不回,抄着手中还攥着的假人手臂朝后一挥,一个完美的全垒打,重重地把人形模特的脑袋击飞出去。 假人脑袋撞进收银柜台内,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得从他们所在的角度再看不见。 安向文看得出神,正感叹于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恍惚间,他的余光中有一团白影一闪而过。 “哇啊!”接连惊吓使他吓得叫出了声,但他定睛一看,白影掠过的位置只站着除他以外的另一位人类。 黑发青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垂眸看着地面,他脚踩在假人模特的躯干上,把对方踩得不能动弹,他身上也没有伤,就衣角、袖口沾了点灰,手里提着半只人形胳膊。 安向文发出了叫喊,吸引来了白僳的目光。 一面看过去,脚底一面用力,把假人的胸口踩碎,裂开的外壳脱落,露出里面中空的内里。 白僳与安向文对视,随即气氛到了,他打了个嗝。 这打嗝声在这安静且一地狼藉的服装店里非常明显,明显到安向文傻愣住了。 他尴尬地挠着自己的脸,慢慢举起手:“您……饿还是吃饱了?啊不是,白哥您的脸是不是……?” 脸?哦。 意识到了什么,白僳低头又抬头,只一眨眼的功夫,他若无其事地抹了抹侧脸沾着的黑印。 白僳慢吞吞地答:“刚刚被人形模特蹭到了。” 哦哦……他就说嘛,是他看错了……人类怎么可能在脸上再长一只眼睛呢,哈哈哈…… 安向文瞬间完成了自我和解,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这光线不敞亮的环境里看错了。 对,看错了,救了他的大佬怎么会有问题呢! 安向文神情几经变换,白僳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只当人类还在平复心情,然后他又打了个嗝。 倒不是真的吃饱了,只是这几口小甜饼把饥饿感压了下去,没先前这么馋了。 白僳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半截假人手臂,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手臂丢到一边。 他走回安向文身边,这会人类青年站起了身,就是腿还有点软,仍要扶着展示架才能站立。 白僳想了想,还是给自己解释了一句:“我前面在火锅店,就你刚刚看到的那家自助……” 安向文没等白僳说完,立马接话:“我懂我懂,大佬您前面吃太饱了,然后又经过了剧烈运动!” 安向文满头卷毛一晃一晃的,白僳没太明白他懂了什么。 白僳:“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安向文:“没问题白哥!” 白僳:“……”算了。 一来一去的对话让白僳对人类的奇怪印象又增添一分。 人形模特的攻击似乎告一段落,暂时是没了危险。 于是安向文歇了会,然后来到躺倒在地上的那具假人残骸边,在周围摸索着什么,翻翻四周,再捡起碎块,看看假人中空的内部。 他的举动引起白僳注意,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卡牌啊!”安向文回答,他低着个头,翻找认真,“如果我刚刚的想法是对的,这些假人模特里应该会有卡牌生成吧?白哥你这算解决它们了吧?” 从头到脚翻了一遍,除了玻璃纤维的碎屑安向文什么都没翻到。 难道不在这里吗?他记得刚刚是有……是有四个模特吧? 白僳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卡牌的厚度还是两张,并未增加。 他看着安向文头朝周遭看了圈,像是在找什么,很快停下来,朝他发问。 “白哥,还有三个假人模特呢?” “两个。” “啊?不是,应该有三……” “这个店里总共只有三个模特。”白僳语气肯定地回答,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安向文,“袭击你的一个,攻击我的两个。” 安向文懵懵懂懂地应了声,继续问:“哦……那还有两个呢?卡牌说不定在它们那里。” 白僳往后一指,安向文朝那一看。 二人看到的不是假人模特的残骸,而是空荡荡的一片服装布料。 衣服布料被绞碎了平铺在地上,原本该在那的假人模特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章 人形“蜘蛛” 小甜饼的香气弥漫在服装店不算宽敞的环境内,多少蒙蔽了白僳的感知。 在他的感官里,地上那具人形模特的残壳一直勾着他,甜味扑鼻,以至于让他忽略了远处的异样。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白僳不清楚,他丢掉假人手臂到走回来不过两分钟,再加上人类翻找卡牌的时间也不过五分钟左右,那摊人形模特残骸便消失了。 安向文慌张地躲到白僳身后,他捡起白僳丢下的那只假人手臂举在身前做防护状。 他小心翼翼地问:“白哥你真的干掉那两个假人模特了吗?” 白僳向后瞥了眼藏在他腰后,一只手拽着他衣角的人类,后者身形比他要高大,就显得这个动作有些滑稽。 人类拽的是他的衣角不是身体,白僳看了两眼便不再管。 安向文脑袋上的卷毛一颤一颤,他说:“不是怀疑白哥你的战斗力,我觉得白哥你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练家子,我就是想……这地方都这么怪了,那两具假人模特有没有复活的可能?” 可能性有,也很大。 白僳看着那堆碎布,朝那走了过去,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人类。 他先前摔掷两具人形模特的位置是在服装店的角落里,那里放了几个纸箱子,纸箱子左右是两排服装展示架,正前方的那一个被人形模特压到,弯曲凹陷留在地面上。 白僳弯下腰,捡起碎布观察了一下。 从中间被撕扯开的布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撑大、胀大,布料再也包裹不住,自不牢靠的中间崩开线头,裂成好几块。 白僳拨开所有衣服,连一丁点人形模特的碎片都没找到。 很奇怪,这两具人形模特的复活是自带恢复如初的吗? 他正在那想着,背后的安向文忽然戳了戳他的背脊,极为小声地说:“白哥……白哥。” 白僳放下手中碎布料扭头看他,安向文这才继续说:“白哥你有没有觉得,那服装展示架少了点?” 白僳顺着安向文所指看过去,发现刚刚被他略过的展示架是有些缺失,中间被砸得最狠的那一块消失了。 他先前只顾着看假人残骸,忽略了这普普通通的金属支架。 是谁拿走的呢? “怎么不见了呢……”安向文也在疑惑,他小声嘀咕着,“总不能是假人模特突然进化了吧?会手拿武器了?” 人类一时间讲了很多猜想,天马行空的思绪发散了很多。 “也没看到服装店的门被打开?应该还在这个店里吧。哇这么一想更吓人了,这个服装店就这么大啊!” 店里……白僳想到了什么,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了眼前的世界,闭上眼睛的同时,其他感官的感知能力随之增强了。 墙角、服装展示架、柜台……消失了。 白僳猛地回过头,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那,原先躺在那的假人尸体也消失了。 而且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安向文所拆下的碎片也不见了踪迹。 “怎……怎么回事!”安向文跟着一起回头,看到空荡荡的地面后,他把手里的假人胳膊握得更紧了,仿佛只要握住了就能给他勇气。 人类还在慌乱,白僳则已经嗅着那股甜腻的香气抬起了头。 服装店天花板的吊顶设计使灯具的上方还有一层狭窄的空间,由于店铺内线路受损,光照打了折扣,这让上方那点环境看起来黑洞洞的。 这是对于人类来说,但在白僳的视野里,他看到了缓慢爬过的一团阴影,那团阴影停在了他们头顶,然后向一无所知的安向文伸出了手。 “离远点。” 白僳推了人类一下,把人推得踉跄后退。 他本来是想踹的,但考虑到人类的脆弱性,他怕人受伤。 可即便是推的动作也让安向文背脊撞上身后的服装展示架,磕到棱角上,人立刻痛得抽气。 安向文松开一只手去揉自己的后背,单只手握着的假人胳膊此时感受到一股拉力,他一边揉一边想抱怨白僳突如其来的推搡,睁开因疼痛而微阖的双目。 他刚一睁眼,入目是一双漆白色手臂,细长的胳膊从上方垂落,毫无血色的手捏住了他手里拿着的假人胳膊。 再细看,它们两个是同一个色调,同样的冰冷肌理。 安向文忽然明白了白僳那句告诫意味着什么。 惧怕的酸软再度席卷全身,但他这次比之前的状态好太多,安向文松开了手,跑远的时候稍稍绊了一下,几乎手脚并用从右侧的角落跑到另一边的左侧。 漆白色手臂拿到假人胳膊后立刻收了回去,随后漆黑的影子抽动变化,继而迅速爬出,朝着安向文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那是一只巨大的……类人型的“蜘蛛”。 假人模特的躯干臃肿粗壮,原来只有四肢的部位横七竖八地长出了七八条肢体,没有秩序,手和脚随意分布,只是齐齐地向后弯曲,紧紧地贴在吊顶横梁上。 颈部的位置一左一右长了两个脑袋,等它再爬出来一点,甚至能看到还有一枚嵌在了腹部中央。 它们或者是它吸收了其他的假人模特。 它扭曲爬行、窜过几盏灯具,像是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奔着安向文而去,打算先对他下手。 人形蜘蛛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下巴对准天花板,接着十二只“脚”一弹,从吊顶脱离就朝人类扑去,在离开的那一刻便一致转向,对准目标背部,如织网般向内合拢。 “咔、咔哒!” “脚”距离猎物只有指甲盖的距离,接着它停住了,破空声只响了一瞬。 折起的金属展示架从后方圈住了人形蜘蛛的脖子,如果那个部位还叫脖子的话,白僳更像是随意圈住一处方便拉拽的凸起。 他两手轻轻一扯,人形蜘蛛因力道向后一摔,背上的金属支架划拉在地板上发出难听刺耳的声响。 人形蜘蛛彻底暴露在了仅剩的灯光下。 金属支架、竖起的衣领、破碎的纹路……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躯干上的东西被错误融合进去,胡乱生长在每一处,随着人形蜘蛛朝天收张的手脚一起晃动,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好像……人形模特注视便不会动的规则失效了。 第三十一章 偷食 在人的注视中,人形蜘蛛一个翻转,重新爬起。 它翻转的步骤极为简单,只需要手脚一扭,参差不齐地撑在地上,撑起躯干,两个头颅这次没有跟着变换,以仰视的姿态看着白僳。 如果说,人形蜘蛛是能看的话。 白僳更倾向于它看不见,只能感知,因为他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如果被看着的话,这人形蜘蛛估计早和厕所鬼一样被白僳发现,被从吊顶上层揪下来了。 白僳反思了一下。 他觉得没察觉到几具假人残骸消失不全是他的问题。 试问在充满食物芳香的房间内,如果有一块小甜饼换了位置,容不容易被察觉呢? 白僳给的回答是不容易,他对食物还没敏感到那个地步。 白僳手里捏着一串被凹成长条的金属支架,和人形蜘蛛身上嵌着的几根同属一源,随着人形蜘蛛起身,还能看到地板上被划出深深的几道印子。 金属支架不细,甚至说得上是粗壮,就看人形蜘蛛两手伸向脖颈,两只左手一交错,把缠绕在脖子上的金属支架扭断,余下的部分一抽,不平整的断裂面锋利无比,可以当做武器。 还不仅如此,人形蜘蛛靠着六条腿站住自己,其余的手纷纷向四周抓取,可以够到的东西都被拿了起来。 人形蜘蛛该怎么打? 白僳站在原地思考,手中动作不断。 他把断成两截的金属支架收回来,聚拢贴在一起,然后握在手中,拿捏住两头缓缓一扭。 坚硬的金属如同柔软的布条,被扭成了麻花段的形状。 如果没有人类在场的话,解决人形蜘蛛这件事很简单,不过是一张嘴的事,他的肚子永远是美味灵异的最好归宿。 但是这个办法现在行不通,人类正缩在店铺另一角瑟瑟发抖,对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来观察战况。 白僳想得出神,可在安向文看来,这是大佬思考战术的表现,想必之后一定会有一场精彩绝伦的搏……搏斗? 安向文看愣了神。 这好像是搏斗,但好像又不大像…… 人形蜘蛛高高跃起,右后方的手臂一挥,将扯下的女性裙衫全部抛向空中,飘扬的裙角张开各色花纹,不透明的布迎头兜下,遮蔽了视线。 白僳抬起手,握着金属支架向上一刺,尖锐的断面划破布匹,与躲藏在后方的人形蜘蛛短兵相接。 金属与金属撞出火花,摩擦声犹如银瓶乍破,激得人下意识用手捂耳。 人类暂时避开了视线,而两位非人类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僳把金属支架横起往上一抬,巨大的力道挑起人形蜘蛛,使它还未完全落地的十二肢再一次悬空,那些各色衣衫白僳也将之一卷,缠绕成几簇,趁人形蜘蛛没有着力点时往它头上一盖,接着向外一扯。 “嘶拉——” 脆弱的棉麻应声而碎,随即一枚圆咕隆咚的脑袋跟着半截布一起滚落,滚到了白僳脚下。 他嗅着近在咫尺的小甜饼香气,默默又咽了一口口水。 他飞速瞟了一眼安向文所在的位置。 吃吧,反正这会儿人类没在看,只要一秒钟。 白色影子迅速从地面涌起又平复,仰面朝天的人形蜘蛛没看见,捂着耳朵的人类也没看见。 等人形蜘蛛上下颠倒过来,想找丢掉的那颗脑袋时,它愤怒地发现自己找不到了,而始作俑者黑发青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舔着下唇。 黑发青年的目光很快转回人形蜘蛛身上,他又笑了下。 那是一个如果人形蜘蛛有视觉便会觉得很好看的笑容,可搭上那垂涎欲滴的视线,就显得不是这么亲切了。 如果人形蜘蛛有眼睛,它应该能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现在它只是被气得再次蠢动爬行,三两下沿着墙面爬入吊顶内,用黑暗藏起它漆白色的身影,寻找下次攻击的机会。 藏起来……对哦,白僳黑眸忽然一亮。 …… 安向文在声音渐轻后便松开了手。 他看向店铺中央只捕捉到蛛型巨影再一次爬上天花板,不由地抬起头观察,生怕再发生白色手臂伸向自己而不自知的情况。 人类的视线聚集在头顶,自然会忽略一些底部的动静。 安向文紧张就盯着一处看,他听着上方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 他视线内出现了一抹白,惊得他一个前滚翻躲过,等了会没有后续攻击,安向文回头看去,发现那白色只是一截假人断臂。 再仔细看看,似乎还是他之前握着当武器的那一只。 发生了什么事?安向文茫然地向上望,吊顶内部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只假人手臂只是一个开始,接二连三的人形碎块从吊顶掉落,要不是他躲得快,可能会被砸中脑袋。 似乎有什么在看不见的黑暗中发生,但这些人类都不知道,他所能见到的只有窸窣与咔嚓声渐远,最后那具臃肿的躯干也没坚持多久,从横梁坠落。 落点的正下方站着白僳,他不躲不闪,举起尖锐的金属支架哗啦一下划破人形蜘蛛的躯体。 漫天的躯干化作残渣崩碎,在纷纷扬扬的白色雨沫中,白僳接住了落下的一张卡牌。 卡牌上一左一右画了两张图,左边是四名假人模特,右边是融合一体的人形蜘蛛。 下方的故事倒是很简洁,只是说这几名假人模特辗转了很多店铺,在一次又一次的换装中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想掠夺人的身份,成为真正的人类。 白僳正在那边看,一旁的安向文看事情好像结束了,便磨磨蹭蹭也挤了过来。 他一过来,白僳就将卡牌翻了面,卡牌背面列举了一些假人模特的攻击方式。 安向文瞥到假人模特被注视就不动,他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那爬向他的假人模特有时候动有时候不动。 再看到它们确实会捕捉人类后,安向文打了个寒颤,问了一句:“这……这卡牌什么级别的啊?” 白僳稍稍侧过卡身,回答:“sr。” 安向文没看到正面也不在意,他心有余悸:“哦……好,看起来是比较厉害。” 安向文还问了最后在吊顶那发生了什么,白僳想了想回答:“它们内讧了吧?毕竟三具拼在一起,而我们只有两个人,不够分。” 听着有点道理,但安向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整个解决人形模特的过程中安向文毫无参与度,他认清了自己战五渣的定位,准备安安静静当个听话的跟班。 白僳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向文等了会,问道:“白哥,你等会有什么打算?” 白僳又揉肚子又捂嘴,目光黏在地上那些小甜饼的残渣上,惋惜食物的浪费。 听人问自己,他想也不想地回答:“吃……找一下出去的方法。” 他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会饿死的。 第三十二章 铭辉商场 人类是不能吃的。 这个认知是来源于长久的观察。 也不是不能吃,是不好吃,他不会主动对人类相关产生食欲,当然,饿到极致的时候,白僳觉得自己可能会饥不择食。 但至今还没遇上过,他暂且认为人类不在他的食谱上。 白僳借口打扫卫生,即使人类青年觉得这一地狼藉没什么好整理的,但他还是在服装店里找来了扫帚簸箕,把人形残骸全扫到了柜台之后。 借着柜台的遮挡,白僳把小甜饼的残渣也“清理干净”。 等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安向文正在门边把店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就是不敢走出去。 白僳离开柜台后,走近了,能听到人类在那自言自语:“好像是没有声音,但真的要出去吗……” 白僳听了,没理解人类的脑回路,他问到:“你不出去,要一直留在这里?” 没有听到白僳的脚步声,也没想到自己的窃窃私语被人听到的安向文嘭的一下把服装店的门重新关上。 他缩着脖子回过头,看见是白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也、也不是,就是……就是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会有人来救我们。” 白僳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就是……白哥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小说之类的,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出现救援……”安向文越说越小声,“好吧,我就是想想。” 安向文自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安向文说的那类小说白僳也没看过,他对人类救援的了解……白僳想到了频频上门的寸头警员。 如果是那些人类,或许可以吧?他不确定地想。 白僳这时看着玻璃门外。 他们在服装店逗留了这么久,外面依旧是一副寂然无声的模样,除了钟表上时间有所流逝,什么改变都没有。 离开服装店前,白僳想起一个事。 他按住打开一半的门,扭头问安向文:“你觉得我……嗯,就是和那几个人形模特的战斗?你有什么评价吗?” 被问及的人类青年一瞬间想到了无数辞藻华美的赞赏之词,但在真的说出口时,就憋出了两个字:“牛逼。” 白僳听后,疑惑的情绪溢于言表。 可能是意识到两个字太简洁了,安向文重新组织语句,多说了两个词:“光辉伟岸……力大无穷?” 白僳忽略前半,反问后半:“只是力气大?” 安向文摸不准白僳想要什么样的答案,顺着说:“是、是吧。” 白僳听了,高兴地朝身边的人类勾勒下唇角:“那就好。” 好什么?这笑容看得安向文迷迷糊糊的,等他回过神,白僳离开又折返,拿着什么走了回来,一把推开门。 冰凉的气流瞬间从门外灌入,白僳呼了一口气。 他手里有三张卡牌,距离“七巧游戏厅”所要求的五张还差二。 而现在这栋商场里已知的灵异存在还剩那“咚咚咚”落下的生物,但不清楚对方在哪里。 或许电影院也是,实在找不到目标可以去那里看一下。 如果……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事情会非常简单。 白僳朝前走,他准备找一下楼层分布图。 步行时,他瞟了眼缀在他身后的人类,卷毛青年学着他的样子,捡了一块长条形状的木板抱在胸口。 用安向文的话说,这样被鬼或者怪物啃的时候,他还能把木板塞它们嘴里争取一下死缓。 死缓,坚持到白僳去救他就是胜利。 白僳未对自己会救人进行确认,他只是在安向文说这句话时,打量了对方好几眼。 人类是很奇怪的存在。 他和安向文满打满算才认识了两小时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人类竟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这么一想那些隔着网络给他打赏的观众粉丝好像也有点……说起来,他的直播断了吧? 摸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是没有网络信号,点进直播间,页面直接报错无法显示。 外界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样的? …… 铭辉商场,一座新开在闹市区的综合性购物中心。 完工有一阵子了,但商场开业却拖拖拉拉延了很久,直到前段时间才放完鞭炮,红红火火开了门。 所有店铺门面都是新开业,生意火爆,人流量大。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就是在深入调查后,发现这处商场在建造期间发生过数次施工人员意外身亡的事件,拖延了工程进度。 这同样是导致商场晚开业的原因,据商场老板交代,为了有人意外死亡的事,他开业是托了人算了黄历特意挑选的。 出这次紧急任务的,是白僳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丞顾队长的小队,他在商场外围临时搭建的指挥处,把调查报告翻得刷刷作响。 只读到一半,顾队长就把报告一摔,他身侧的队员连忙把散落的纸接住。 顾队长按耐住上涌的火气问道:“这个商场建造过程中发生过这么多事,为什么没有上报?” 接住文件的队员把纸张理了理,然后往后翻了两页,解释道:“这个商场的老板比较有钱,呃……他花钱给压下去了,好像也威胁了死者家属,他觉得曝出去会影响自己未来的生意。” “好一个影响自己的生意,现在这里被灵异盯上了,他日后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 想到事后的各种处理事宜,隶属于抵抗灵异入侵的特殊部门的顾队长就感到头疼。 民众对灵异入侵仍属于未知阶段,对一些非正常死亡不够敏感。 但贸然宣布又会引起恐慌,高层的决策仍停留在准备阶段。 顾队长想到这,狠狠地吸了口烟。 “里面还有多少没有出来的普通人?” “据不完全统计可能有五到六名。” “我们的人没留在里面?” “没有……疏散的时候有个别店家顽固不肯离开,强行把人带出后没来得及回去。” 顾队长头疼地摆摆手。 这个倒怪不了他们的人,不听劝的民众有时候真的很难处理,无论是留下他们还是强行带走都会有不一样的麻烦。 只是没想到,从他们察觉到阴气异常到赶到现场通知疏散,灵异还是抓住了他们不在的机会把整个商场都拖入了自己的领域里。 顾队长问自己的下属:“查出来是哪个灵异了吗?” 戴眼镜的年轻男性操作着电脑,点了点头:“根据采集到的阴气来,应该是‘七巧游戏厅’,b级灵异。” 顾队长听了眉头紧皱:“b级应该没有自己的领域,唐诺你确定吗?” “确定。”电脑后的男性推了推眼镜,“比对了三遍数据库,结果都指向七巧游戏厅。” 那就意味着,“七巧游戏厅”这个灵异的等级提升了,从b级升到了a级。 顾队长正烦闷地对着商场外围抽烟,没几时,他的下属递上来几张图纸。 顾丞看了几眼图纸,忽然发现了什么,接过细看几遍。 然后他说道:“把局里道家那小子喊过来。” 第三十三章 “啪叽” 空荡荡的商场里,一名黑发青年正朝前走。 他袖口向上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右手垂落在身侧,掌心握着一根金属棍棒。 金属棍棒由数根展示架拆卸而下的横杆拼凑而成,简单粗暴地把它们扭成一股,提在手上分量不轻,想必抡人也一定很疼。 黑发青年的右后方小碎步跟着一名栗发的卷毛青年,他距离前面的人没有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从他们离开服装店后已经过了三分钟了,绕着服装店附近转了几圈,没有找到楼层示意图。 于是白僳往远处走,凭着印象在自动扶梯附近找到了。 楼层示意图的红点代表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现在在三楼,白僳之前吃自助的火锅店在四楼,都属于西馆。 商场分东、西两馆,两侧场馆面积都不是很大,中间靠着几条玻璃通道链接。 白僳往楼上看去,西馆的六楼是有一个类似游戏厅一样的存在,名字是叫玩具熊欢乐世界。 也不排除灵异有自己名字的可能性,这个等到时候去一趟就知道了。 至于电影院……白僳把西馆的一楼到六楼全找了一遍没看见,最后发现那在东馆的顶楼。 他转头朝安向文看去,后者尴尬地笑了笑。 “我……我被追着跑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哈哈,没想到跑了这么远啊……”安向文一面干笑一面解释,“话说回来,白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白僳点头,他是听到了的。 比起人类的听觉,他更早听到那“咚咚咚、啪叽”的声音在朝他们靠近,只不过他没点明。 安向文这会儿也隐约听到了,于是人变得有点拘束起来。 离开楼层示意图走了没两步,他突然停下,喊住白僳。 “白哥!”等白僳回头,指了指旁边的店铺,“白哥,这边有个药店,你的手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他又指了指白僳的手,白僳握着金属棍棒的右手还缠着布条。 白僳也跟着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安向文。 他觉得对方叫停自己让他治手只是目的之一,更多的是拿他当一个借口。 盯着人类看好一会,白僳才在“咚咚”声清晰可闻前微微颔首:“好。” 安向文长舒一口气,连忙跑进药店。 他跑进去后还在门口眼巴巴看着白僳,同时余光朝四周打量,耳朵也竖了起来。 人类在听声音。 白僳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听着声响逐渐靠近,直到视野的远处出现一道黑影频繁从高空坠下。 一下又一下,黑影每次划过视线都会靠近一些。 最终,在黑影突入到面前之前,白僳抬腿走进药店。 就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外面的声响也一起消失了,没有咚咚声,也没有重物落地的动静,仿佛前面的追击只是他们的错觉。 安向文一听外面的声音消失,人更是松散了几分,他立马掉头去药店里兜了几圈,把认识功效的药都拿了一份。 两分钟后,他抱着满满当当的药品来到柜台的位置,看看不能使用的收银机,又看看没有网络的手机。 接着,他扭头看抱着手臂的白僳:“白哥你有现金吗?” 现金?人类的支付方式这么方便了,这年头还有人带现金?白僳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把服装店的四个假人模特都吃了,要赔钱的话……? 白僳估算了一下价格,决定此事不再提,他本来就不富有。 安向文纠结半天,还是在店里找了纸写了个自己的联系方式,找东西压在柜台上,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他能在脱困后来补上药钱。 白僳接过安向文递来的膏药,没有拒绝人类的好意。 他把随意缠绕的布料揭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再度展现在二人面前。 如果不是有人在,他这右手早就自愈了。 白僳没用过人类的药品,就这么翻开说明书,按照说明书上所写把膏体挤了上去,再涂抹开。 手法极其粗糙,看得安向文欲言又止,但最后他还是没开口,而是换了个话题:“我觉得,那个坠楼的黑影……应该只会在外面追人。” 见白僳在涂药包纱布的间隙看他,安向文像受到鼓励,继续说他的猜想:“我之前从电影院出来一直被追,遇到白哥你后,那声音仍旧跟我们,等躲进服装店才消失,期间我们一直在外面跑。” “服装店内全程没有听到声音,直至我们离开那,坠楼的黑影才再次出现,我们进了这间药店后,它又消失了。” 安向文的推测有点依据,但仍需要多试验几次才能确认。 药店是一个临时歇脚点,白僳看人类青年实在太过胆怯,便问道:“要不,你留在这?” “不不不!”安向文头瞬间也摇得像拨浪鼓,“我跟白哥你一起走。” 现在药店看着非常安全不代表之后也会安全,就像服装店,人形模特动起来前,他也不知道那里有危险啊! 白僳看人类心意已决,不由得站起背过身,叹了口气。 带着个人类走,真的好麻烦。 他其实是有点介意安向文跟着自己的,有人跟着他就不是很好动嘴了。 而把人丢下……白僳思考了几秒,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二人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开了药店,之后在安向文的建议下他们进出其他店铺试验一番,确定了坠落的黑影只会在店铺外的位置追击。 那其实想要避免正面遇上也很简单,一直贴着店铺走,有不对劲就躲进去。 可这样又与收集卡牌的目标相驳,衡量之下,白僳走得靠外更自在些,安向文就离得稍远,更贴近各家店铺入口。 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有所动作。 白僳走着走着会停下脚步,闭上眼听了会周围的声音,调整方向继续走。 随着他越走越远,那“咚咚咚”与“啪叽”交错出现的动静则越发清晰。 直至走到一处栏杆前,玻璃挡板之外是视野开阔的中庭。 白僳刚在那站住,下一秒,一具面容模糊、高度腐烂的尸体擦着他的鼻尖落下,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一同袭来。 “啪叽。” 第三十四章 坠楼的尸体 尸体落了地。 白僳往前一步,越过栏杆向下看去。 商场的中庭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几处展台围在那,把四面区域占据了大半,只剩下小部分留给人穿梭的空档。 尸体便是笔直地坠落到了那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足足三层楼的高度却摔出了预料之外的惨状,剧烈的冲击使得它躯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糊在一楼,乍一看,像有什么重锤从上面碾过。 一块一块、一节一节,坚硬的骨头锤成粉末,结实的血肉锤成烂泥,各色身体组织绞成一团,如一块肉糜。 太细碎了,很难想象这得费多大的劲才能把尸体弄成这幅模样。 慢慢的,那团肉糜在白僳的注视下蠕动起来。 白花花的肥肉滑了下去,很快红色的肌肉纤维融入进去,像有人在刻意搅拌般,色块分明的颜色逐渐浑浊,淡粉色的碎肉化出了一层一层。 从上到下,一层层呈塔状下延,垒成厚厚一摞。 即使无法分辨具体位置,注视着碎肉的人也依旧能够理解,缓缓浮起的那个扁平的圆盘状顶层是脸,而鼓出、凸起的两枚白色圆点是眼球。 接着,凸起的白色圆点下方,凹陷出一条细长的弧线,弧线两侧向上,正一点点咧向原本应属于耳朵的位置。 它在看着他。 它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好像有点像什么?白僳在想。 他在近期吃过的食物中搜索了一遍,觉得下方的那一摞形状有一点像……铜锣烧?社区宣传会给的食物礼品里有见过,又或者像松饼,松饼的层数更贴切。 想着吃的,他口中分泌了些许唾液,但奇怪的是,他还没有嗅到食物的香气。 甚至还有点臭。 撑着栏杆不动,思考什么的黑发青年被灵异理解为吓到怔住,它满意地将笑容撑得更大。 碎肉的蠕动并未停息,层层叠叠的肉糜逐渐向上顶起,被压缩的薄饼膨胀出立体的形状,乍一看是人的轮廓。 接着,穿着血衣的“人”完成了从支离破碎的回溯,它的尸体回归了腐烂的形态,迈开歪折的双腿开始移动。 “咚、咚……咚!” 先前听过的撞击声响起,起初是在一楼,距离远且声音轻,紧接着腐烂的尸体爬进二楼平台阴影中,短暂消失在了白僳的视野里。 之后,声音陡然接近。 “咚咚咚咚咚——” “小心!” 安向文的提醒与尸体移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白僳能感受到一股阴风朝着他颈后袭来。 他俯下身子躲过,撑住栏杆往后一踢,腿踢中了目标,触感却像是陷入一滩泥泞的黏稠之物中。 同一时间,阴风阵阵,恶臭袭来。 白僳被熏得有些难受,立刻收回腿,借着栏杆为着力点,身体强行一扭。 转身之后,他几乎与那张高度腐烂的脸面贴面。 黑绿色斑块遍布皮肤,一对眼睛的位置有着两个窟窿,黑漆漆的洞口上镶嵌不合大小的鱼目,鼻子缺失、嘴唇完全溃烂,皮肉掉得能看见裸露的牙床与惨白的牙齿。 这是一张任谁直面都得理智狂掉的面容。 白僳后退半步,脚跟敲上后方的玻璃板。 他的反应又一次被灵异理解为惧怕,腐尸动作继续,一双白骨裸露的手搭上白僳的肩膀。 腐尸更进一步,按住白僳肩的手猛然用力,把人往后一推。 黑发青年半个身子悬空在了平台外,双目露出痛苦的神色,嘴巴微闭,手以反握的姿势攥紧了栏杆扶手,像是在与腐尸进行力量对抗。 至少,在旁人看来画面是如此。 站在侧面的安向文看不清腐尸的正脸,但从尸体其余部位高度腐败的状态来看,那张脸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从腐尸出现在三楼开始,身体就变得僵硬的安向文开始胡思乱想,他脑海中反复出现那匆匆一瞥的眼睛。 鱼目,凸起的鱼目,死死盯着他看的鱼目。 有好多亡者的视线都在盯着他,他在被很多死……很多鱼……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持续紧绷的理智终于来到了尽头,只听嗡的一声,人类脑海里有什么绷断了。 安向文抱紧手中的木板掉头就跑,等白僳从腥臭中稍稍回神时,人类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 再过几秒,完全消失不见。 人类青年怎么了?算了,等会再说。 白僳满脸痛苦面具,他实在觉得眼前的灵异恶心到他难以忍受。 他顶着恶臭抬手,握紧手中的武器向左一捅。 细长的金属棍棒噗嗤一下从腐尸凹陷的头颅外壳中穿刺进去,把腐尸捅得整个灵异往左边偏移半步。 腐尸狰狞恶意的笑容停留在了它的脸上。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它想的不大一样? 在它的想象中,它会恐吓人类,让人类心神失常的情况下体验一遍它过去的痛苦,最后绝望地坠楼,以它最初的死亡方式结束生命。 可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它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之后完全无法撼动跟前的黑发青年。 白僳艰难地咳了两声,左手捏住鼻子也无法制止臭味传入。 这并不只是嗅觉层面的难闻。 插入腐尸头颅的金属棒忽而往右侧一扯,疼痛撕扯着腐尸的脖子,在腐尸来不及撤退的短时间内,它的脑袋与身体分离,顺着金属棒滑脱。 眼前天旋地转,惯性作用下,整个脑袋飞逝而出,“啪叽”一声粉碎在远处的店面外的墙壁上,留下一摊缓慢淌下的黏稠液体。 剩下的身体也被白僳一脚踹开,这次腐尸的身躯没有软化了,很干脆地被白僳踢到了对面另一块玻璃板上,撞碎后从三楼摔下。 哗啦碎裂的玻璃雨在安静的商场内万分刺耳。 白僳缓了会才走过去,从破口一道口子的围栏看下去,一楼的中庭地面除了玻璃碎渣别无他物。 再朝右方看过去,原本糊着腐尸头颅碎沫的墙面颜色也一点点变淡,就好像黏稠液体沁了进去,只留下一丝灰黑色的痕迹证明灵异曾存在过。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白僳孤零零地站在那。 安向文那个人类跑到哪里去了? 第三十五章 六楼 白僳站在那思考了会,想不到人类会去哪里。 然后他看了看手里沾了黑色污物的金属棒,决定把这把临时武器丢掉。 其实裤子他也有点想换,左腿前面陷进腐尸身体里,现在裤腿上黏糊糊的一片,还滴滴拉拉淌着水。 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自己变化掉或者找个服装店。 几乎没有犹豫,白僳选择了后者。 原因无他,这气味太令人厌恶了。 白僳没安向文想这么多,他四下找了个店门大敞的男装店走进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原位。 白僳以五分钟为限,在遇上腐尸的地方等了会,没等到人类回来。 他不确定当时发生了什么,猜测人类是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然后失神地跑走。 现在人跑没影了,就走散了。 在这样的灵异场合中同人走散一般来说是件坏事,但对于白僳而言,是个自由活动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楼上,看向游戏厅所在的六楼。 他想先去看一眼七巧游戏厅是不是在那。 …… 没有人类跟着,白僳前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快步走过自动扶梯,令人在意的是,在他单独行动的过程中,腐尸坠楼的“咚咚”声仍在继续。 不过那声音一旦离白僳近了,就很快会折返,再次远去。 这一点从黑影出现的频度也能看出,腐尸始终遵守着追击规律,却钻着空子。 它追击了,但没人规定它必须发动袭击,不是吗? 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腐尸摔在地面摔成烂泥,灵异的距离始终离他几臂之远,以一种灵异它认为相安无事的方式,白僳来到了五楼。 五楼商场的构造忽然改变,上行的自动扶梯不再在同一侧,而是改换到靠近西馆、东馆通道的位置去。 这条路不短,走直线也要穿过整个西馆。 白僳才走到一半,他看到前方有不一样的景象。 曲折的红色爬满了前方的地面,离白僳最近的是一大滩血迹,像有人类在这里被灵异袭击了,接着向前逃窜,留下一枚枚红色脚印。 好像,还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白僳走近了,看到大小不一的鞋印把蜿蜒而出的鲜红踩得一团乱,小的应该是女性的鞋码,大的是……好像有点像安向文的。 白僳会记得还是因为安向文曾经在服装店落在地上的布踩过,留下了同样的脚印。 安向文来过啊……白僳皱起眉。 那地上的血是谁的呢? 腐尸应该没有机会,它一直跟着自己,那是有其他灵异吗?有腐臭味的阻碍,他暂时没有闻到其他气味。 血脚印延伸的方向与前往六楼的自动扶梯方向一致,白僳干脆沿路走过,脚印越走越淡,直至消失在一间店铺门口。 五楼的商铺全是一些饮食相关,血脚印消失的地方便是一家奶茶店。 白僳匆匆瞥过店铺拉下一半的卷帘门,并未作停留。 他目标明确,直指六楼。 一上顶层,白僳就看到了游戏厅的招牌。 和楼层示意图写的一样,玩具熊欢乐世界几个大字悬在门口,最前方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偶熊挂牌。 游戏厅的入口是开放式的,没有检票入口,可以直接进入。 白僳刚一进去,眼睛就亮了起来。 是这股气味,那股最从开始引诱他失神的甜味。 白僳贪婪地在游戏厅内转了好几圈,只看见一台台兀自欢唱着愉快音乐的游戏机错落有致地排在那,没有寻到所谓七巧游戏厅的影子。 没有附在这里吗?不,并不是。 人的身影最终停在了售卖游戏币的柜台前,白僳看到一台被转了向朝外的电脑,他先前刚进来时绝对不是这样的。 电脑屏幕一片空白,等白僳在它面前站定了,屏幕上才一蹦一蹦地闪出几个字——“请收集五张卡牌”、“请遵守游戏规则!!!” 亮红色的字体颇为刺目,再加上流血般的特效,逐渐整个屏幕都被红色涂满。 白僳看了不为所动。 他伸出手敲了敲电脑外壳,发出了硬邦邦的声响,这好像就是一台传讯的媒介,七巧游戏厅本体并不在其中。 和之前他在火锅店接到的来电一样,只用来传声。 看得到却吃不到令人心痒,白僳杵在那,指节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柜台桌面。 现在,没有人类在。 黑发青年垂眸注视着屏幕不断变化内容的电脑,难耐的情绪萦绕在胸口,他逐渐低下了头,一滴涎水落了下来。 属于人类的黑色瞳仁不断溃散,同一时刻,从商场的六楼的边缘角落里弥漫起一片白色雾气,它们擦过的所有事物都在短暂的火花闪烁后,进入了报废状态。 雾气飘动缓慢,但可以看出的是,白雾朝向一致,路径目的地是六楼的游戏厅。 黑发青年的脑袋已经低得无法再低,额头与冰冷的屏幕接触,凉意片刻唤回了他的理智,可很快又迷失了。 打破……只要打破就好了。 雾气移动快了几分,在快要抵达游戏厅时,忽而有什么打破了平静,一阵云雾翻涌,凝聚如海浪即将拍下的雾气就这么凭空消散了。 白僳回过神,发现自己脸快与电脑屏幕贴在一起了。 近看白底红字万分刺眼,他揉着眼睛站直了身体。 耳畔收到接连响起的尖叫声,先是男性的再是女性的,分呗一阵高过一阵。 白僳顺着声音传来的角度朝楼下望去,如果他判断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他前面一瞥而过的奶茶店。 尖叫声像极了安向文。 要救吗?救吧。 白僳看着自己处在游戏厅的范围内,隐约猜到楼下发生了什么,他左顾右盼一番,从柜台后拿了把细长的清扫工具。 拿完东西白僳就往楼下跑,坐扶梯下去太慢,他直接踩着扶手一路滑落。 刚到五楼,白僳就看到了被灵异按住肩膀往楼下推的栗发卷毛青年。 这次人类精神状态不错,虽然叫喊着,但还是艰难地把手中的木板横过来卡进腐尸大张的口中,努力做着力量抗争。 安向文的不远处还瘫了个人,不过现在那人不是重点。 白僳在极远的距离就向后曲起胳膊,卸下清扫工具的头部,把剩下的不锈钢柄用掷标枪的姿势投了出去。 只听咻的一声,扫帚长柄命中了目标。 熟悉的痛感与位移从脑部传来,腐尸脑袋狠狠朝右偏了一瞬。 它不甘且怨恨地朝白僳所在方向看了一眼,自知不能再多待下去,伸出手抱住人类青年猛然朝前一跃。 视线被遮挡的安向文看不见场景变幻,只能感受到失重感袭来,他想叫也叫不出,腐臭堵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要死了吗? 第三十六章 前置条件 等了很久,死亡都没有到来。 不知何时腐臭的气息消失,安向文这才觉得自己大脑充血,他似乎是倒吊在那,有……有人拽住了他。 安向文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颠倒的四楼商场。 他试着低头,视野中能看到黑发青年向下伸着手,拽住了他的脚腕,才没让他从五楼坠落,摔到一楼摔成一滩肉饼。 白僳在上方往上轻轻一提,像拔起一根萝卜那样把人类提了起来。 只是他身高摆在那,本来就比安向文矮上些许,手臂拉直后,人类脑袋直接撞到了玻璃挡板上。 “疼!”安向文发出一声痛呼。 白僳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地继续把人往上啦,又使人类在玻璃挡板上磕了五六下,磕得后脑勺肿起一个大鼓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被灵异打的。 安向文脚一碰到地面,便瘫坐在那。 白僳正在观察楼下,在一楼摔成肉泥的腐尸再度消失,那黏稠的黑色污泥这次留了点在地上。 听到耳边有呜呜的抽泣声,他回过头,看到卷毛青年干哭着、抹着没有流下的眼泪,但悲伤的情绪很充足。 “谢、谢谢白哥救命之恩。”安向文拍拍胸口,“我就知道白哥会回来就我的,不枉我喊得……” “低头。” “啊?哦。” 已经被训练出了反应速度,安向文第一时间低下头,而白僳则弯腰捡起地上碎成两半木板中的其中一片,脚一点地,轻巧地从人类头上越过。 他笔直地冲向二人斜后方,在腐尸重新出现发出第一声“咚”时,就已经来到了它的正前方。 尸体朝下探出手,尚未触及目标肩膀便被白僳挥动木板砸下,复合木板比想象的中要坚硬,直接将腐尸那双骨爪敲骨折。 接着是……白僳抬眸,又一次与那对浮肿的鱼目对上视线。 依旧是怨恨的目光,一次袭击一次偷袭都被白僳拦住使它双目泛红,腐尸尖啸一声,假意朝地上的人类攻击,等白僳再次举起木板,它矛头瞬间一转。 尸体起跳极快,它放弃了拉人跳楼的想法,转而张开腐臭大口,想咬向黑发青年给他留下伤口,这样就能够…… “咔——嘶拉!” 沉闷的物体碰撞声,白僳反应同样很快,木板方向一调便横着卡住了尸体的嘴。 接着,他就着卡入裂口的支点继续用力,平整地把腐尸上半部脑袋从头颅上割下,腥稠的黑色血液瞬间滴落,落到了下方人类的身上。 地上白僳第一次见的人类被淋了个正着,她木然地伸手抹过脸上的液体,神志恍惚,大脑还没接收刚刚发生了什么。 腐尸头、脑分离,下一秒,余下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顷刻间化成黑色液体渗入地面中。 至于另一边摔落的半个脑袋,上面的鱼目死死盯着白僳所在的位置,在黑发青年准备朝它走去时,以同样稀释的方法消失了。 沁入地面的黑色黏稠物这次更多了些。 好像,这具尸体在一次次变弱。 脑海里有些许猜想,白僳从俯身观察站直身体。 他回过头,发现原来安向文坐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卷毛青年正从奶茶店的卷帘门下偷偷探出脑袋,朝外打量。 见白僳又把灵异赶跑了,人类松了一口气,他一溜烟爬起,跑到了白僳身边。 人类跑过来还不算,他站得离白僳极近,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安向文看看地面的污渍,紧张地问:“它死了?” 在思考问题的白僳回答:“它本来不就是死的吗?” 安向文愣了:“什么?刚刚没有解决那个……呃,怪……咳,尸体一样的东西?” 准备用怪物来指代时,安向文被白僳瞥了眼,使人类下意识把这个词吞回去换了个称呼。 白僳看了看地面残留的那坨腥臭污物,摇头道:“没有,被它跑了。” 咦!我以为……”安向文看看地又看看白僳,“头和身子不是都分开了吗……” 安向文挠挠头:“之前的人形模特不就是,白哥你刷得划开,然后爆了卡牌?” 白僳朝安向文瞥了眼,没说话。 他总不能跟人说,前面的人形模特被解决是他把大部分主体都吃掉了,而现在的腐尸没办法简单解决是因为它太臭了,自己无从下口? 安向文想了会也反应过来,这具尸体能再次找上他,说明他眼中的大佬第一次就失手了。 第一次的过程安向文没看到,他只知道自己意识恢复后已经跑到了五楼,还踩了一地血脚印。 如果要问他当时看见了什么,安向文只能回答不记得了。 对了,他在五楼还遇到了一名活着的人类。 安向文连忙低头查看,腿部有伤的女生仍在愣神。 “白哥。”小声地又喊了一句白僳,安向文指了指边上,“那位女生也是人类,我刚刚和她一起待在奶茶店里。” 安向文说他跑到奶茶店后,等了很久没等到白僳去找他,他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准备自己努力一下。 没想到刚一出店门,还没走几步,腐尸就直接找上门来。 事实证明他的战斗力比起灵异来差远了,于是便出现了白僳下楼时看到的场景。 安向文念着念着,发现了一件事:“白哥,你刚刚是从六楼下来的?” “嗯。”白僳点了点头,顺着话把楼上的发现说了下,“六楼应该就是‘七巧游戏厅’的所在,但它现在没有出现,只有一块屏幕提示要收集五张卡牌。” 其余的红字诸如请遵守游戏规则被白僳略过。 他低头快把脸贴到显示屏幕上,还流了口水的事也没提。 “怎么真的跟游戏一样,不达成条件就不能触发下一步……”安向文重新找回大腿,已经调整好情绪,动起脑来,“是不是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开boss房打boss,但boss房的大门上有五把锁,每把锁要一张卡牌去解锁?” 用游戏类比很形象,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那具尸体要怎么办啊?”安向文有些茫然了,“物理超度是不行吗,它会复活?” 物理超度的梗白僳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在人类给他解释后,白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击伤了它三次,每次它留下的黑色黏稠物都有变多,或许有在变弱。” 这样的话,新的问题就来了,需要多少次才能把腐尸彻底击溃。 时间太久的话,情况可不妙啊。 在人类都无暇关注的环境中,白僳注视着沿途的店铺。 他怎么觉得,商场里的店铺造型都有些扭曲了? 就好像……有点像前面在游戏厅见到的各色游戏机了。 第三十七章 打生桩 安向文提议,要不要再把那具尸体再引出来。 白僳看安向文,安向文看白僳。 不知道怎么的,人类在对视中就明悟了,自己刚刚已经算当过诱饵了。 安向文:“那我们再……?” 白僳:“没有用,它会思考。” 从腐尸不攻击“落单”的白僳,到伏击其余人类,甚至会做假动作试图骗过白僳。 安向文有些惆怅,他开始疯狂回忆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一类的。 “消除执念?我们也不知道那具尸体有什么执念啊,消除凭依物好像也看电影拍过……但它的凭依物?到底要怎么办啊!” “而且……我们还差两张卡牌,难道要先去电影院看一下吗?这一路上好像也没遇上其他灵异了。” 人类在愁开boss房的条件,白僳还在观察周围略显变化的环境。 这个时候,旁人插了话。 “那个!”腿受伤的女生回过神,抹了抹脸上的黑色污迹,抬起了手,“你们是想知道那具坠楼尸体的事吗?” 见二人看向她,女生怯怯地说:“我大概知道。” 白僳看向安向文,后者用口型表示女生可信。 ‘是人类,白哥你放心!’ 这点白僳当然看得出来。 女生在表示自己知道情况后,指了指奶茶店的方向。 于是三人弯腰钻过卷帘门,走回了店铺内,狭小的室内环境更能给人安全感。 奶茶店内部桌椅板凳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能看出顾客员工离开时的匆忙。 腿部有伤的女生搬起把倒地的椅子坐下,她第一次见白僳,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女生名叫童雯雯,是趁着周末来商场打零工的学生,前两天扭到了脚,所以在听到疏散广播时跑得比别人慢,便被关在了商场中。 她腿上的伤口便是那腐尸抓伤的,幸运的是她当时离奶茶店很近,往里一躲,腐尸在门口蹦了两下就消失了。 七巧游戏厅的声音她也听到了,但她腿受伤就没想过出去,之后一直待在奶茶店内,直到安向文迷迷糊糊跑上来,她观察了一会儿才把人喊进来。 “那、那具尸体的话……”女生咬着嘴唇,“我有听店长说过……这个商场在建造过程中出过人命。” 白僳反问:“死过人?” 女生点点头:“是的,摔死过人,还是好几个,不过施工的时期离现在有点久,也都只是传闻。” “但是。”女生的神情忽然有些惧怕起来,“开业前的那件事,我的店长说他也在场。” “商场在开业前最后请工人来检查玻璃走道,有几块需要调整,便把玻璃地板卸了下来,准备换新的。” “死人的事就是那时候发生的。”女生深吸一口气,“店长说,他说有名工人不知道怎么了,魔怔了般摇摇晃晃站起来,朝还没装上玻璃的地方走去,其他人喊他他都没有回应,就这么笔直地走了过去。” “然后,他跳了下来,从五楼跳了下来。” “工人当场死亡,尸体情况也很惨,但更奇怪的是……”女生说到这,吞咽了一下口水,“尸检的时候说,正常人摔下来根本不会碎成这样。” “那名工人的尸体仿佛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已经烂得……” 后面的形容词不用说,在场的人自然能联想到外面那具尸体的形态。 “店长当时讲这个事情就是告诫我们在商场留太晚,他说地下车库那边有……有……” 讲着讲着,女生忽的如同断电般垂下脑袋,嘴里重复着最后的字眼。 接着她手一伸,说时迟那时快,童雯雯抄起边上的金属雪克杯,猛地朝离她最近的安向文砸去。 卷毛青年听得入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但后方是墙壁,他也没地方去,后脑勺撞了上去。 双重疼痛使安向文感到头晕目眩,迷糊间他似乎听到“叮”、“砰”二声。 几秒钟后,安向文睁开眼。 模糊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完全愣住了。 雪白锋利的刀尖直指他的鼻梁,没有砍下来的原因是女生的手被黑发青年攥住了。 一入手,白僳便觉得力量不对,以女性的体格而言,这股力道未免太大了。 女生仿佛感受不到痛,一击落空,她依旧要把刀往前送,即使白僳拦着她,她也在用力,手快要弯出超出人体能够达到的程度。 依稀听到了一些骨骼摩擦的声响,白僳手一抬,带着童雯雯的胳膊一起往上,没有什么怜香惜玉可言,用膝盖把人顶回座椅上压制住。 另一只手抽过一根摆在料理台上的金属勺,勺柄支起了女生下巴,对方那双无神的双眼展露无疑。 她嘴巴机械性地开合,还在重复刚刚的字眼:“有……有……” 像被什么迷住了,人的状态不正常,而且…… 白僳动了动鼻尖,一点点朝女生靠近。 直到二人几乎面贴面,呼吸也完全可闻。 …… 商场外的临时指挥处内,顾丞刚接完一个通知他溪中区又检测数值异常的电话。 他挂了电话,对着城市地图陷入沉思。 溪中区最近是什么风水宝地?灵异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 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其中的缘由,他把注意力移回面前的商场上。 商场建造时期发生的事故逐渐明了,一开始只是意外摔死了一个工人,对外称是摔死,实际上人是掉进了尚未凝固的水泥里,等到被发现时,人已经彻底没了气。 迷信的背后老板将错就错,把水泥接着灌下去,将阴差阳错产生的“打生桩”留了下来,老板更是用一点小钱打发了死者家属。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么之后工人意外死亡都可以理解为冤魂索命,但商场图纸一摊,他们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慢悠悠地等来了在局里挂牌道家外援,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自行车一蹬,在指挥处门口一停,下了车。 外援坐下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被塞了张纸。 他看了会,眯着眼睛指着图纸一处说:“是有点像法阵,但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 第三十八章 异变 这个名叫童雯雯的少女毋庸置疑是个人类。 白僳自觉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那么就是有其他因素影响到了人类。 他离得近了。 奶香味、糖浆味、淡淡的果香。 少女的体香,些许已经逐渐隐去的腐臭。 还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白僳深深地嗅了一下,隐约闻到了那股香气。 来自游戏厅的甜味,很浅且藏得很深,但却勾得白僳很想张开嘴一口咬下去,想必一定能够尝到—— 白僳舔了舔牙根。 不过人类为什么会带这气味? 白僳钳住人类女性的胳膊,即便她受灵异影响力气变大了几分,但体格本身的限制存在在那,白僳很轻易地把人往后一带,以一个难以启齿的姿势压到了后方的墙上。 女生的头撞上墙壁,沉闷的声响听得人脑袋幻痛,可童雯雯却依旧一副反抗的模样,手脚并用,试图从白僳的桎梏下挣脱。 白僳手一掐,对方握着小刀的手再拿不稳,刀哐地落了地。 水果刀落地的声音引得人向下看,白僳也顺势一低头,看到了女生腿部的伤口早已鲜红一片,包扎简单的纱布不住地往外流着血。 白僳是在女生说话间就闻到了血腥味,不过那时候他没在意。 血流到地上化成几根红色细线,细线一路蜿蜒出去,像被什么刻意引导一般,爬过凌乱的地面,来到墙边沿着墙面逐渐上行,最终抵达天花板的边缝中,隐没进去。 像是一根根傀儡线,通过血液红线的媒介操控起了人类。 视线跟着延伸,白僳不但看到了女生异样的源头,更看到了奶茶店后方员工休息室的方向墙体也开始变化,墙面块块凸起,旋转合拢,拼出一面崭新的墙壁。 有什么不可逆转的变化即将发生。 但为什么灵异变得这么急了? 水果刀落地的声音同样唤醒了安向文,他揉着红肿的额角抬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等一下,这什么情况? 安向文眨了好几次眼,从他的视角,能看到黑发青年压在女生身上,眼看着要发生什么难以描述的事情。 比如单方面被暴打什么的,他白哥的打架的战斗力可不是吹的,这弄不好得出人命啊! “白哥……白哥!” 安向文在背后焦急地喊了出来,他又不敢上手去拉二人,怕自己被殃及,只能在后面手舞足蹈。 “白哥,冷静白哥,我没事!” “白哥!白哥……白僳大佬!!” 接二连三的叫喊终于打断了白僳的思考,他并没有真的欺负人类女生的意思,直接松开了手。 松手后,白僳干脆利落地把还没恢复意识的童雯雯给拉了起来,一手刀敲在她颈后,将人敲晕,然后抛给了安向文。 接着足尖在地面一擦,连接脆弱的血液红线从中间断开,操纵影响女生的灵异趁此机会离开,只留下诡异的童音嬉笑,像是挑衅。 手忙脚乱接住人的安向文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女生再次抛出去。 还没等他定下心,耳边忽然听到白僳说:“跑出去。” 短短几小时的冒险经历已经让人类形成了些条件反射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但安向文还是努力驮起人,朝前奔了出去。 安向文背着人路过点单的柜台,他听见打印订单的机器开始嗡嗡嗡运作。 弯腰穿过卷帘门时,他感受到背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往前一扑,自己和背着的女生一起摔了出去。 安向文摔了个踉跄,等他从磕到下巴的疼痛中抬起头,他发现前方的玻璃挡板上插满了金属刀叉。 不仅如此,咚的催命音也随之而来。 安向文瞳孔放大,继而朝前一窜,拔出一柄水果刀握在手中。 接着猛地撑起自己转向正面,眼睛一闭,水果刀一送,噗啦一下刺入了什么软绵的烂肉中。 腥臭的液体一滴滴落到人类脸上,他也不敢睁眼,就这么收回手又刺了好几次。 …… 白僳还在奶茶店逗留。 打订单的机器噗噜噗噜向外吐着纸,自发运作的机器不紧不慢,和周围一秒一个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原来店铺的装饰摆设融进地面,色彩鲜艳的彩绘风格的壁纸唰地铺起,黄色的沙漠背景上点缀着数棵仙人掌,接着是三道弧形拱门原地树起,分立在白僳的左右及后方。 由于变化是从内往外产生的,奶茶店的大门还能出入,只是卷帘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下降。 白僳撕下机器吐完的纸条时,余光瞥到从四周的弧形拱门中走出了几名手持武器的卡通人物。 像素点构成的角色放大了看非常模糊,甚至是平面的,没脖子、没有具体的四肢。 只能依稀看出它们手中拿着的是冷兵器,它们目标明确,一摇一摆地走向他。 白僳赶在那些“生物”朝自己走来前奔向大门,从快要闭合的卷帘门下滑了出去。 一回到商场过道上,背后的卷帘门应声而闭,彻底封死了原奶茶店的店铺空间。 过道上有一道腐败的身影,那身影本在攻击人类,但在白僳出现的那一刻就再次跳楼逃离,没有给人出手攻击的机会。 白僳没去管逃走的腐尸,他走过到安向文身边。 人类紧闭双眼,双手举着水果刀还在那突刺,即使刺的是空气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喊起闭着眼躺在地上的安向文:“快起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向文哆哆嗦嗦睁开眼,就见白僳俯视他,并对他下了另一个指令,“跑起来,跟我走。” 安向文迟钝收刀起身:“什么?” 他这一坐起,发现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白僳也看到了,就在他离开奶茶店到喊起安向文这短短的过程中,整个商场加上了一层朦胧七彩的滤镜。 滤镜之下,整个商场的面貌也发生了改变。 炫目的灯光把眼前的世界渲染得充满了愉快的氛围,轻巧悦耳的音乐响起,来自于游戏厅的乐曲从广播系统中响彻耳边。 白僳向上看,他身边的人类也愣愣地抬头看向前方。 “欢……欢迎来到七巧游戏厅?” 第三十九章 同化 白僳看到商场楼顶啪得出现一枚彩球并打开,落下的条幅上写的便是这句话。 除了条幅,空中还凭空飘起了彩色亮片和丝带,从顶楼落到中庭,在地面开始堆积,不多时,已经垒出厚厚一层。 一楼那些淡淡的黑色污迹被淹没,很快,整个一楼都成了彩带的海洋。 白僳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再回过头,看到刚刚还是奶茶店的店铺现在已经彻底改换面貌。 金属卷帘门变成透明的样式,像一块显示屏幕,透过那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数个像素小人来回打转,像在寻找攻击目标。 这有点像什么? 安向文顺着白僳的视线也看到了,他想了想,感觉像街机画面。 人类晃神的期间,白僳已经跑出去很远。 安向文连忙把环境的变化暂时抛在一边,重新背起童雯雯,努力跟了上去。 白僳停在了自动扶梯边。 原先一节节的台阶变为了滚动的履带,履带上甚至还长起了尖锐突刺,要想跑下去首先得经历一场跑酷。 慢了好几拍的安向文终于带着人赶上,他也看到了自动扶梯的变化,喃喃出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僳瞥了人类一眼,对方茫然的神色挂在脸上。 这超出人类理解的环境改变在他看来很容易接受。 同化。 以怪物的认知,这个商场在灵异降临后就成了封闭空间,封闭空间是暂时属于这个灵异的,它想要对自己的东西做出改变是可能的。 就比如现在,整个商场被同化成了游戏厅的样式,商场是游戏厅,店铺是游戏机。 唯一令白僳困惑的是,是什么刺激了灵异。 他先前在游戏厅留口水的举动?不应该吧,他就是馋了一下,有没有真的动手。 自觉没有暴露什么的白僳翻了下手上从奶茶店带出的纸条,外卖订单格式的纸条上,每一处都填写了相同的内容——请收集五张卡牌,附带一串感叹号。 身侧的人类看完自动扶梯不敢上去,便扭头,恰好也看到了纸条所写。 文字之密集,像在催促。 安向文看着周遭的动静,又看了看字条,人有些崩溃。 “就这样还怎么收集卡牌啊!” 因为先前在扶梯前的急刹车,安向文背上女生脚上穿的工作鞋没挂稳,滚落到了履带上。 软底皮鞋被带着往前传送了十几厘米,接着一根尖刺凸起,精准地把皮质鞋面贯穿。 尖刺随后带着皮鞋缓缓收回,在靠近履带时,履带自然化出了锯齿状的裂口,把刺中的物品吞入下去。 现在只是没有穿好的鞋,那如果是人走上去呢? 仿佛看到了自己落在那尖刺上场景,安向文往后退了两步。 人类的情绪变化都是有诱因的。 白僳还在那思考如何下楼,他需要下楼到地下车库去找那个腐尸的线索。 他自己下去是没问题,但人类就没这么方便了。 把人类提手上?普通人类怎样提两个人的分量会比较正常? 正想着,白僳忽然察觉到安向文整个人在抖,他看过去,发现人类的情绪几近扭曲。 安向文握住女生小腿的手攥得很紧,把人腿硬生生勒出了一道红痕,再握下去,可能会发展成淤青。 灵异以人类的痛苦与恐惧为食,但白僳却对这些情绪没有兴趣。 他只是觉得人类的情绪再一次来到了悬崖边,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落下去。 白僳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思及人类一路上都很坚持地跟着自己,虽然有点小麻烦,但也给出了些有意义的看法。 他决定体贴一回。 “安向文。”白僳轻柔地喊了人类的名字。 人类下意识转头,脸上的自怨自艾未收,就这么对上了黑发青年柔和看着他的神情。 幽暗如深渊的黑眸盯着他,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把人类看得肩膀一抖,差点把背上背着的女生落到地上。 白僳歪着脑袋,问道:“你对于‘活着’这个状态有什么看法吗?” “或者说,你想以‘安向文’的身份从这里离开,还是其他的也可以?” 说着,他向人类伸出一只手。 …… 白僳推开了楼梯间的门,细微的风从下方吹来。 他几分钟前有个危险的想法,可惜没有践行。 在他问完前面两个问题,人类听后陷入了明显的迷茫状态,连恐惧都暂时抛到脑后,思考起了回答。 半晌,他纠结地说:“我就是我啊……还有活着的状态?我觉得活着就很好,我不想死!” 安向文犹豫地看着白僳的手,脑袋摇成拨浪鼓。 好吧。 白僳遗憾地收回手,他尊重人类的选择。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死门关前走了一遭,安向文没来得及重回恐惧,就被砸了第三个问题:“还有其他去地下车库的路吗?” 安向文顿了下,回答:“电梯或者楼梯间……在商场侧面。” 于是二人带着还昏迷的女生离开已经完全被游戏厅同化的自动扶梯,避开沿途各式障碍物,如蘑菇、水管,跑进了侧边的紧急出口。 他们本来想坐直达的电梯,但在五楼按了半天按钮都没反应,电梯一直停在六楼不动弹,似乎是出了故障。 不得已,才转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这里暂时还没被游戏厅影响,可以正常上下楼。 下了大概两层后,四周的墙皮开始起翘,颜色渐变晕染出一朵朵艳丽的花骨朵。 安向文想回头的,却被白僳喊住了。 白僳告诫他:“不要回头看,为了你的头着想。” 其实墙上长出的花不是很掉理智,卡通的图案甚至可以称得上童趣。 白僳会告诫全然是因为安向文下楼的速度,还背了个人的卷毛青年越走越慢,几次红白色的花骨朵都是擦着人类的头皮长出的。 但凡再慢点,不是安向文的脑袋被吃掉就是童雯雯的脑袋被咬到。 一路往下走,墙上的数字从5变到2再变到b1,下到最后一段楼梯时,白僳扯起安向文的胳膊把人往前一推,他自己则留在最后,用门板狠狠砸向追着他们的食人花的巨口。 “砰!” 这即是人类摔到的声音也是门板被撞响的声音,除了楼梯间的那点动静,地下车库静悄悄的。 空旷的停车场内仅停了几辆汽车,有一两部车竖在路中间,门开着却没有司机或者乘客在,猜测是本想开车逃离,太费时间就放弃了。 地下车库有什么? 童雯雯没说明白就被灵异操控了身体,后被白僳打晕,现在还昏着。 不过白僳也不是很需要童雯雯了,在抵达地下车库后,他明显觉得这里比楼上阴冷几分,而那股浓郁的臭味正从某个方向不断传来。 东北角,从西馆的地下车库往东北角走,那恰好是整栋商场的中央。 地上是中庭的位置在地下成了一片凝固的水泥墙。 白僳来到墙边,笃笃地敲起来。 没几下,他敲到了中空的区域。 第四十章 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也分东西两侧,不同于地面上靠一条细长的通道连通,地下车库是将中间全部堵死,南北留了两侧给车辆穿梭通行。 白僳发现的中空的地方特别明显,敲击的声音与其他位置发出的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建造时留的空是为了做什么,但现在这显然成了他选择的切入点。 空手拆不现实,白僳左顾右盼,最后在跟过来的人类的建议下,去翻了汽车的后备箱。 汽车后备箱里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物品,白僳翻了几下,找到了诸如扳手、千斤顶之类工具。 砸墙应该是够了。 白僳掂量了几下手中的分量,把他看着认为结实的工具全拿了出来,全部搬到了水泥墙旁。 在人类的注视下,他抡起千斤顶就朝墙上砸过去。 “等——”千斤顶不是这么用的吧! 安向文蹲在不远处,他有些欲言又止。 童雯雯已经被他放到了地上,安向文有尝试掐人中的方式想把人喊醒,但唤了半天,女生都昏昏沉沉地躺在那,没有醒来。 看上去,是白僳之前手刀砍得太狠了,也可能是受灵异的影响,毕竟女生有被灵异控制过。 这还是安向文刚刚从白僳口中得知的,白僳把一些异变的原因和猜测说了下。 未知变为已知,人类的恐惧自然是少了些。 但是……他还是有些怕的。 一面摇晃童雯雯,安向文一面回头看远处砰砰作响的地下车库小门。 门简单地用杂物挡上了,杂物也是白僳看人类实在害怕才搬过去的,用处不知道有多大,现在看起来是拖慢了一些被攻入的速度。 但杂物到底是普通物品,比起受灵异影响生长而出的诡异花骨朵,门和它们都是脆弱的。 被连续砸了好多下之后,紧闭的小门已经有了开阖的迹象。 一下、两下、三下,巨大食人花绿色的叶片已经隐约可见,人类甚至看到了花朵的巨口擦过门扉,狠狠留下一道咬痕。 “白、白哥!”安向文慌乱地把童雯雯抱起,往墙壁的方向走了走,为了生命的安全,他已经不在意被从墙上落下的碎石子砸到了,“它们好像要进来了。” 白僳抽空瞥了眼后方,堆积在门边的细碎杂物是快坚持不住了。 他本来想挪个车过去的,可他走向小轿车时,安向文的表情太疑惑,让他不由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已经砸报废一台千斤顶和若干扳手,白僳觉得这速度实在太慢了,得想个办法。 他看向人类,拍了拍安向文的肩膀,对他说:“帮忙盯着门,实时给我汇报灵异突破的进度。” “好,好的!”安向文马上转头,眼睛一眨不眨。 见人类彻底移开了视线,白僳把手上的金属工具一丢,开始向上挽起袖口,露出半个小臂。 他的胳膊修长没什么肌肉,看着就不是力量型的。 白僳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高扬起拳头猛地砸向墙壁,没有什么技术全是蛮力,白烟混着粉尘一起飞扬,墙面破开一个大口子。 那形状像极了白僳家中洗手间墙壁那时破开的大洞。 安向文有听到背后的动静,但他没有回头,他记着白僳的叮嘱,眼睛片刻不离地下车库的小门。 “杂……杂物被冲开了一点,剩下的在摇摇欲坠,好像也要坚持不住了!” “白哥,门被撞开了!” 安向文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冲进地下车库的东西和他像的不一样,他以为的怪奇植物会像那种现实里的捕蝇草或者食人花。 但实际上,他看到的是二次元的花。 就那种,他以前玩过的act类游戏,那个……那个从绿色水管里伸出来咬人的花。 红白相间,开口上布满利齿,或许是因为被现实化了,那食人花比起卡通的画风多了几分狰狞,至少安向文觉得,他遇上这花应该会当场殒命。 “白白白白白哥,它们冲过来了!” 人类的声音止不住颤抖,白僳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弯着腰从打穿的墙壁里往外掏着碎石,从洞口的大小来看,再来两拳,好像就能打通了。 说来也奇怪,这墙有被人从里面挖掘的痕迹,但没挖到最外面就止住了。 人类的哀嚎持续不断,他吓得连连往后爬,撞上白僳的小腿后只能停住,然后抓住白僳的裤管闭上眼,等到食人花的降临。 从楼梯间爬出的食人花来势汹汹,它们逶迤地穿过挡路的汽车,有的还将车顶起掀翻。 相比食人花显得娇小的汽车翻滚出去,撞上柱子爆炸燃起熊熊火光,这火焰却没对花骨朵的茎蔓造成一点影响。 它们像是能够感知人类的位置,稍有偏移就调整方向,最终全都游向中央墙体所在。 游着游着,眼看着要抵达目标跟前,它们齐齐地停住了。 以一个圆弧状的距离停住,交错的藤蔓不断在那盘踞,偌大的花口对准他们。 白僳看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很快转过头,继续最后的拆墙工作。 而安向文迟迟没等来食人花的巨口,甚至那游曳摩擦的声响也小了,于是他睁开眼。 入目是红彤彤的花冠,本该是花蕊的部分由柔软的长舌代替,舌尖一摆一摆,想对着前方甩出,没伸出多少就又收了回去。 安向文懵然地看过去,发现所有的食人花都停在了大概……大概半径两米左右的位置。 他惊讶地开口:“怎、怎么回事?” 白僳模糊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这里应该是那具尸体的地盘,所以那些花进不来。” 安向文没有理解,他扭过头,看见白僳从洞口收回半个身子,半蹲在那捏着鼻子。 好臭啊,这洞口刚打穿,味道就这么刺鼻了。 白僳整张脸皱起,用手做扇,使劲扇着风。 安向文刚想跟进一步询问,这时地上躺着的、昏迷了很久的女生悠悠转醒。 童雯雯失去意识之前还在跟人讲跳楼工人的故事,等再度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像被人殴打过一般,手脚都抬不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里?”只有脑袋还能动弹,女生试着向后仰头,她看到了一张倒过来的人脸。 黑发青年面色冷凝地在那看着她,嘴唇翕动吐露一句话:“这里是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啊?店长让她不让靠近的地下车库?童雯雯惊恐地瞪大双眼。 下一秒,女性的尖叫声击穿了旁人的耳膜。 第四十一章 “你要寄希望于灵异?” 白僳面色是很冷。 因为他不板着脸,神情一定会因为浓烈的腐臭味而扭曲。 女性的尖叫声持续了一会儿,安向文想阻止却没什么效果,白僳更是没有动作。 等童雯雯叫累了,嗓子干涸到刺痛,没有危险发生,她才被迫平静,手脚好像也能动了,于是撑着身子缓慢坐起。 这一坐起来,视觉再一次受到冲击。 花……全是花,但又不是普通的花。 眼看着女生神色恍惚,似乎又要叫出声,安向文连忙捂住对方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宽慰道:“没事没事,这些食人花不会越过这个圈攻击我们,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女生支吾两声,等了会发现确实没有花朵巨口会越过远处那道弧线,摆了两下手,示意安向文把她放开。 “咳咳……”童雯雯很想喝水但条件不允许,她只能用口水润了润嗓子,“我……我们是被攻击了吗?” 女生看向自己的手腕,深浅不一的掐痕留在那。 安向文不由地将目光移向白僳,白僳目露疑惑,人类又默默把目光移了回来。 女生再看自己的脚踝,红色抓痕已经转变为青色淤青。 安向文眼神飘忽了一瞬,立马转开话题:“我们刚刚遇到了很多危险,跑到这里非常不容易!” 他马上把一些情况概括性地讲给女生听,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每时每刻都在刷新自己的世界观。 听到他们来到地下车库是为了找坠楼的尸体,她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店长那时候告诫我们下班晚了千万不要走地下车库,他说这里晚上都会有咚咚咚的声响,听着像什么东西不断坠落。”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跳楼的尸体在重复死前的过程。 “为了收集卡牌从这里离开。”白僳回答,“你们店长还有讲其他的吗?” 童雯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听其他员工说,停车场这边有人深夜遇袭,还好被保安发现及时,送到医院救回一命……我猜那就是……” 女生话没说完,但白僳也能猜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是腐尸攻击的,或许因为地下车库就这么高才没把人摔死。 白僳听完了女生没讲完的故事,重新站起身,在半人高的洞口边朝内指了指:“谁先进?” 童雯雯不知道洞口通往哪里,迷糊地看着白僳。 “真的要进去吗?”安向文有些犹豫,这可是要直面那具腐尸了啊。 白僳点点头:“那我进去了,你们留在外……” 安向文听到一半就急了:“等等,白哥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现在看起来很安全。” 垂涎他们的食人花迫于坠楼尸体在墙壁后不能向前,那腐尸看起来也没有出现的意思,现场的两方微妙地达到了平衡。 不打破的话,他们似乎能够一直待下去。 女生似乎理解了现在的情况,求稳的她也赞同安向文的想法。 然而,白僳打断两名人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七巧游戏厅还在同化这里。” 第一次点出同化这个概念,他下巴上昂,示意人类看向楼上。 头顶是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因为还在两米的半径内,那里并没有发生改变,但视线稍作远眺,范围之外的全部被侵蚀,彩绘的砖墙贴纸覆盖其上。 “这都是同化的表现,那个游戏厅正在把整个商场变成它的地盘,我们下楼时同化刚开始,所以你还能跑掉。”白僳看向安向文,“现在回去的话,你可能走不了几步。” “那不是待在这里更好……”安向文越说越小声,最后闭上了嘴。 他只是被吓怕了,所以退缩了。 但要和白僳分开的话,那就离等死不远了。 白僳奇怪地问道:“你们要把希望寄托在灵异身上?” 安向文当即回答:“当、当然不是了!” 白僳一直是尊重人类的选择,每次走分岔路都会问人类的想法,这次也是把可能性阐明了:“灵异或许只是没有谈妥,如果谈完了,它们把你和这位女生一分……” 白僳没讲下去,但人类可以脑补出恐怖的后果。 “或者等游戏厅变强了,它把这具跳楼尸体的地盘一并,然后它就可以拉着你们玩游戏了。” 这是完全可能的,腐尸已经被他击退三次,而游戏厅白僳尚未正面应对过。 等地上商场同化的范围足够了,七巧游戏厅矛头一转,说不定就来地下车库了。 “别说了!”安向文抹了把脸,一马当先来到洞口。 他站在那深呼吸了好几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蹲下身,匍匐着往里钻。 丝丝冷风从通道的另一面拂过面颊,人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爬过去会面对什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继续往前。 白僳看安向文做出了选择,他随即把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女生。 童雯雯缩着身子,她能苟到安向文撞见她,是有一点观察能力的,发现腐尸的攻击规则后,她就再也没出过奶茶店。 刚刚那点简短的对话配上曾在五楼被白僳救过的经历,她隐约知道了,如今的安全感全部倚靠的是眼前的黑发青年。 跟上他的步伐是冒险,但离开他的身边就是等死。 女生踟蹰地看看右侧张牙舞爪的花,又看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洞口,最终一咬牙,也钻了进去。 她身形娇小,爬得比安向文顺畅,不多时便追上了安向文。 两个人类一前一后确认着彼此的存在,等待着白僳也跟上来。 白僳留在最后,弯腰前行时,他最后向后瞥了一眼。 缓慢摇曳的食人花张着巨口,藤蔓渐渐爬满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地面,连天花板也不放过,仿佛连成了一片繁茂的雨林。 但是,假的就是假。 虚幻的游戏场景是游戏厅力量的投影,确实能对人包括环境造成伤害,但完全没有吃的价值。 白僳遗憾地收回视线,走入半高的洞口。 实际上这条被他砸开的洞没多长,只是人类害怕爬得慢才显得过了很久。 两名人类先从出口钻出,墙壁内的环境一片漆黑。 安向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摸出电量快告急的手机,打开了自带的手电筒功能。 白光落在地上,地面上光秃秃的。 接着他把光线朝旁边移,照射到的东西让安向文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前方的柱子边,靠着一具高度腐烂的人尸。 第四十二章 鱼目 白僳还没走到洞的尽头,就听到了人类的大呼小叫。 可能是怕喊得太响引来什么灵异的存在,又或者顾及这里是腐尸的地盘,两人叫了没两句就压住了声音,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安向文的声音稍大一些,不停地呼唤白僳赶紧进来。 白僳很快看到了晃动的光线,刚在白光下站起,两名人类一左一右围住了他,不敢自己往前走。 白僳躲得快没被人类抱住胳膊,他建议道:“你们可以等在外面。” 安向文在黑暗中连连摇头:“不不不,还是跟着白哥你。” 白僳没什么意见,默许了两名人类跟在他身后。 以怪物的视力是能看清楚这处黑暗的环境,但为了符合人类的人设,白僳也拿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 一束白光射出,恰好照到了两名人类先前看过的那具尸体上,腐坏的人类头骨向上抬着脸,后脑勺抵着背后的柱子。 这里之前应该是一片建筑工地,各式建筑废料堆积在地上,废弃的沙石、混凝土,还有一些裸露的钢筋,甚至有工人没有带走的工具。 或者,是刻意留下的也说不定。 再看回那具尸体。 亡者瘫坐在地上,嘴巴微张,不断有蛆虫在那仅剩的烂肉上爬进爬出,钻入齿尖的孔洞,再从眼眶的位置拱出,啪得一下掉入尸体的腹中。 两名人类再次看到尸体,不约而同地想吐。 如果说腐尸是猎奇是怪异,那么这具人类尸体就只剩下恶心了。 白僳在人类退缩时进一步上前,手电筒的光拉远,把整具尸体全貌收入眼中。 人类尸体腐烂了大半,白骨裸露,顺着蛆虫蠕动的方向往下看,满是灰尘的衣物挡住了臌胀的腹部,再看向平摊在地上的手骨,指节磨损,像是经历了长久的挣扎。 白僳扬眉,他在附近看了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断裂的钢筋。 钢筋锈迹斑斑,被白僳握着指向尸体腹部。 挑开落灰的衣服前,他提醒两名人类退后一些。 人类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往后两步,也不敢看尸体的位置,就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手电筒,朝四周打探。 白僳捏着鼻子,单手一挑,盖着的衣服碎块飘了起来,露出底下掩藏着的一团圆形薄膜。 明明是男性外貌的尸首腹部却鼓如十月怀胎,皮肉没有腐坏保留在那,被硬生生顶成了几乎透明的壳膜。 里面藏着的是什么呢?答案很快揭晓,在薄膜大面积接触到流动空气时就骤然炸开,数不清的白色球体四散蹦出。 白僳不紧不慢把长条状的钢筋在指尖转了一圈,把正面扑来的圆球全部扫开。 人类是躲在他背后的,也没有被波及到。 白色圆球咕噜噜滚动,有一两枚滚到了白僳脚边,他低头一看,一枚无神的鱼目直勾勾地对着他。 鱼眼睛……白僳朝更远一点的地方照过去,那也是一枚黑白分明的鱼目。 所以,人类尸体的肚子里被塞满了鱼类的眼睛。 联想到腐尸眼眶位置同样被嵌入了浑浊的鱼目,白僳觉得二者之间可能有联系,但暂时想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他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手电筒往内一偏,继续往里走。 两名人类当然是要跟上,可他们感官没有白僳敏锐,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有限,在光线移走后,缓缓滚来一枚鱼眼睛。 它停留在人类的必经之路上,毫不知情的女生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即刻打滑。 她惊呼一声,连忙扶住边上安向文,安向文被突然一拽也没站稳,两个人齐齐倒向了一旁的柱子。 柱子由水泥灌注而成,童雯雯脑袋磕了上去,还好磕得不重,只是有些红肿,她抽了两口气。 柱子另一侧的尸体仅与女生有几步之遥,闻着熏鼻的恶臭,女生连忙在安向文的搀扶下站起身,手掌按向柱子,擦着墙面而过,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墙上好像有什么? 童雯雯下意识把手电筒照过去,她看到了贴在墙面上的一张符纸——黄底红字,密密麻麻写着鬼画符,都是些她看不懂的咒文。 “童雯雯?”安向文的喊声从前方传来,“你不跟上吗?” “来了!”女生连忙收回手机。 光线移开的瞬间,她好像瞥到黄符纸滑落下来,在墙面还刻画着几道印记。 红色圆弧什么的……算了大概是她看错了。 …… 地下车库水泥墙内的这处废弃工地还挺宽阔的,从进来观察完人类尸体到往里走,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分多钟了,还没走到底。 两名人类又不敢往远处照,只能颤颤巍巍跟在白僳身后,更不敢远离,生怕有灵异出现把他们抓走。 白僳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块空间好像有点问题。 他回过头,手电筒往后一照,越过两名人类照向那具人类尸首,距离是被拉开了,但绝对走不到一分钟以上。 安向文被前方的光照得晃眼,跟着也回头。 他同样发现了异样,一句鬼打墙脱口而出。 白僳疑惑地问:“鬼打墙?” 安向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事情上网上一搜,全都是一些正儿八经的科学解释。 但科学解释可不适用于他们身处的灵异场合。 “就……来回打转,一直走不出去。”安向文看着不远处的那具人类尸体,“可能就是一些个人的感官和……和灵异的磁场有关吧!” 胡乱解释了一番,安向文说可以试着集中注意力。 白僳觉得人类说得有点道理,于是眼睛一阖。 闭目的时间短暂,两名人类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重新睁开黑眸。 白僳指着人类尸体不远处的地方说:“那边,有块布。” 手电筒顺着转到了白僳所示意的位置,的确,那里平铺这一块从衣服上撕下的碎布。 归结于环境过于黑暗导致之前没看清,他们重新走回了尸体所在。 回去的时候没太区分谁走在前面带路,安向文离那块布更近,所以是他弯下腰去见识。 跟他靠得近的童雯雯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跟着前倾身子,探过头去看。 白僳看着人类的指尖接触到了那块布。 下一秒,他看到眼前的人类消失了。 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不……或许发生场所转移的人,是他。 白僳迎着身后传来的恶臭向后挥下了钢筋。 第四十三章 “你不是人类!!!” “白……白哥?” 安向文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但他的喊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感受到左手手臂上,女生抓着他的力量逐渐加重。 女生把他抓疼了,痛得他神经高度紧绷。 白僳依旧没有出现。 安向文深呼吸了几口,从地上拾起一根断裂的钢筋攥在手里,他学着白僳的样子,把女生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安向文说道:“我……我保护你。” 被挡住的童雯雯很感动,但她还是要指出一点:“可是,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很空旷?” 而安向文只挡住了她的正面。 安向文咳了两声,连忙把他和童雯雯带到了柱子边,这样好歹他们背面能靠着实物了。 接着他紧张地用手机朝四处晃,手电筒的光线从左边绕到右边,从上边绕到下边,除了黑漆漆的远方,他们就看到了遍地的沙石废土和鱼眼珠子。 一枚又一枚,落在地上像是在盯着他们,看得人不寒而栗。 安向文连忙移开手电筒的光。 二人在黑暗中原地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灵异攻击,也没有等到白僳出现。 怎么办?安向文问自己。 他是那种身边有主心骨就会依赖上去的人,但现在身边没了这样的存在,他只能自己坚强起来。 总、总不能让人女生顶前面吧? 安向文咬紧后槽牙,他对身边的女生说:“刚刚捡到的布块呢?我们先看看上面写了什么,等会遇见白哥了可以直接告诉他。” 童雯雯听话地点头,如他所说举起了刚刚交给她的布块。 一个人打着手电筒看,辨认上面的字,一个人用光线扫视周围,谨防未知的攻击。 周围静得只有人类的心跳声。 布的碎片从衣服上撕扯而下,用来写字的液体则是血液,红色字迹在上面歪歪扭扭的,能看出书写之人文化水平并不高,还出现了好几处错别字。 “我叫……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很饿,想吃东西,但很快就不饿了。” “肚子鼓起来了,我吃了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过了几天了?不清楚,挖了很多天了,明明不想吃东西,却没力气。” “快挖出去了,再给我……几天?今天第几天?咦,是第几天了?” “来不及了,好困,睡着了就要醒不来了。” “我叫——请转告我的家人,不能陪他们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被骗了。” “我真的很想……真的真的很想——” 关键的名字的地方是一大团晕开的血渍,童雯雯艰难地辨别出了大部分文字,能读出来的她都念了,其余杂乱无章的胡话根本看不清那人想要表达什么。 但从能读懂的部分来看,不难推测出这名亡者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被人骗来这里。 或许是被刻意封在墙内,墙内到地下车库的洞口通道爬起来不算长,但要真的挖开也并不容易。 女生读完把布条一收,视线瞟向柱子背后的尸体,她小声地说:“这里应该没东西吃吧……他怎么活下来的?” 安向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管那人是怎么活了这么久还写下这么长的,不知道真相可能对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还是……安向文看了看自己手机的电量,长时间使用手电筒非常费电,他做了个决定。 “我们去洞口边等着。” “等手机要没电了就退出去,反正不能等在黑暗中。” …… 白僳很快意识到了,是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生了转变。 刺激性的腐臭从背后传来,那气味来源离他很近。 白僳瞬间完成了转身挥舞钢筋到突刺的全动作,出现在他身后的腐尸没有躲闪,直接被贯穿头颅,金属钉穿头骨,留下斑驳的腐锈印记。 没有丝毫犹豫,白僳手一抽,沾满黑色污物的钢筋被拔出,而腐尸向后倒了下去。 熟悉的化作淤泥消散,但这次因为地处对方老巢,腐尸马上就在远处重新凝聚。 白僳看到它再度出现,握住钢筋的手腕一转,换了个想要投掷的姿势。 “等——等!” 干涩沙哑的男声在这片环境响起,随即一盏盏暗红色的灯绕着四周立柱冒出火光,仔细一看,那是非常传统的壁挂油灯,不知道用的什么燃料。 有灯光照明,四周的环境也就能看清了。 白僳看见了一处由木头搭起的简易木台,几块厚一点的木板摆在地面上就算台阶了。 木台中间有个中间凹陷的石制平台,或者说是个祭坛,平台上摆着什么从白僳的角度看不到,但想必是一下令人厌恶的东西。 石台、木台乃至周围的地面都涂画着一道道圆弧套着方形,几枚阴阳鱼分布四个角,看着像什么法阵。 发出声音的是对面的腐尸,他声带早已溃烂,下巴脱臼,只能机械性地上下张合。 但灵异总有灵异的办法,腐尸的说话声就这么被白僳捕捉到。 “我们——谈一谈。”它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声音有着明显的卡顿。 谈什么?他和这么臭的东西有什么好谈的? 在这里多待一秒对白僳而言都是折磨,并不想听腐尸废话,他直接把钢筋掷出,可这一次腐尸有所躲闪,钢筋擦着他的脖子,钉在了肩膀上。 腐尸骨爪按住肩膀,沙哑地喊道:“你、不想知道那两个——人类的情况吗!” “他们?”白僳重复道,他拍了拍手,“等解决了你,自然就能出去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钢筋已经丢了出去,白僳四下找起其他趁手的工具。 他实在不想和腐尸亲密接触,可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跟腌入味了一般,每一样东西都弥漫着那股臭味。 啧,白僳不爽地咂了下舌。 腐尸显然没想到自己使了手段把人弄到自己跟前会发生这样的对话,他继续说道:“那两人的安危!你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吗!” 人类的生死?白僳顿住想了下。 在处于相对近一些的空间内,他确实会考虑人类的存活。 比如安向文,跟着他身边时,他就会顺手从灵异手下救一下。 当然,现在他们分开了,假设在这种情形下死亡,白僳只能说是人类运气不好。 看着人类死亡会很麻烦,但为了自身的顺利伪装,他还是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白僳没什么波动的神情让腐尸瞬间了然,它读懂了黑发青年掩藏在黑眸深处的那份淡漠。 淡漠,是啊,这个“人类”明明毫不在意。 粗哑的男声忽然哈哈大笑,腐尸那双呆滞的鱼目直挺挺地盯着白僳。 “果然,你不是人类。” “你不是人类!!!” 第四十四章 诈 啊。 白僳寻找趁手工具的动作微停,他看向腐尸,与那双呆板的鱼目对视。 他暴露了,却也不是很在意。 发现他非人身份的只是灵异,而不是人类本身。 至于腐尸要是把它的这个发现告诉外面的人类……白僳脑海里一时间过了许多想法,无一例外,都以人类的消亡告终。 危险的想法先放到一边,在再次攻击腐尸前,白僳决定虚心求教一下:“我真的很不像人类吗?” “……什么?”腐尸没有猜到是这样的对话展开。 没有被戳穿的愤怒也没有担心暴露的焦躁,与腐尸相隔一整个祭坛的黑发青年仍维持着那副平静的神态。 好像也不是很平静,隔一会儿白僳就要换几口气,但总体来说,他唯一表露出的就是求知的情绪。 “我第一次当人不是很熟练,在外形方面已经足够注意了,长的都是人类该有的器官。” 偶尔有几次小失误也都掩盖过去,应该无伤大雅。 “人类的行为举止我也有参考,日常也会观察人类的行径,本来想写观察日记的,但考虑到日记存放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就没有实施。” “但人类有很多行动的心理我还无法理解,我暂且归结于物种之间的差异性……”腐尸还在愣神,白僳却越说越多,“你原本是人类吧?你有什么看法吗?” 不但如此,随着最后一个疑问说完,黑发青年的面颊上出现了几条裂口。 一枚枚眼球从缝隙中浮现,略微能看到眼白到完全鼓起,咕噜转了一圈,最后全部看向了腐尸。 腐尸感受到自己被瞩目着。 它被盯上了。 黑发青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持续注视着它,等待着它的回答。 腐尸感到了窒息,明明已经死亡,它却感受到从口鼻咽喉等处不断有东西涌入,堵死了它呼吸的所有途径。 不行……不行,它不能!它不能—— 它徒劳地用手抓向脖子,五指的白骨从破损的腐肉中穿过,什么都抓不到。 忽然间,某一时刻,窒息感抽离,早已死亡的腐尸大口大口开阖下颚,像在汲取空气来维持生命。 腐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鱼目朝前看去,它看到原本盯着它直看的黑发青年这会儿蹲在了地上。 白僳蹲下身子,别过头,用手捂住脸,感受着掌心下的眼球一点点沁入皮肤,缝隙合拢。 呼沪……缓过来了。 人类到底为什么要有嗅觉这种功能? 白僳捂着鼻子,很想转换形态拆了这里,但潜意识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白僳不清楚,可能原因在他丢失的记忆里,遵从潜意识总是没有错的。 白僳重新站起来,他决定跟腐尸长话短说。 答案他想知道,但这里也不能久留。 …… 腐尸完全不知道情况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它原想抓个能力超常的人类,抓过来才发现对方好像不是人。 这对于想复仇的它来说,本来应该是件好事。 可那位非人类的实力超出它的预料,仅仅是黑发青年那几只静静凝视它的眼睛就差点让它原地崩毁。 岌岌可危地挽救回自己的存在,腐尸看出了白僳的不耐烦,它同意长话短说。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样发现的。”暗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说完后,请听我……不!我想求您一件事!” 称谓瞬间迭代,腐尸情绪激动,一双死鱼目表现不出眼神变化,却也能从它的肢体语言感受到。 白僳掩着鼻子微微颔首,他示意腐尸说吧。 现在他们依旧分布在祭坛两侧,比起腐尸身上的气味,白僳还是更愿意忍受环境。 腐尸说话缓慢,但每每白僳皱眉,它就会尽力加快语速。 “您的行为和伪装的外貌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您的身体强度却……”腐尸做了个掐的手势,骨爪微微合拢,“不是人类的。” 身体强度只是一方面,腐尸想自己死后都变成灵异了,要是人类发生点能力强化也不是不可能。 腐尸生前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它文化有限,死后还长久被困在商场中受折磨,表达能力有限。 它就是在讲,它捕获过很多受害者,他们无一例外容易被控制,恐惧情绪急速增生,反哺给灵异成为灵异的力量。 但白僳没有。 黑发青年当时表现出的痛苦全部来自于其他原因。 后来腐尸又被攻击了两次,它逐渐察觉到黑发青年的不同寻常,最后让它确定猜想的,还是白僳的眼神。 它看过那样的眼神。 似乎是自己死后,再次被挖出来……那个“人”看着它,目光比黑发青年更加漠然轻佻,看它的视线宛如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牲畜。 之后它……它……腐尸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整具尸体蜷缩起来,身上的骨骼一寸寸碎裂,被未知的外力锤成粉末,连同着腐坏的烂肉混成一团。 即使已经化成了肉饼,它还在被反复捶打。 腐尸又“死”了一次。 白僳上前半步,惊讶地看着腐尸被“死亡”,接着重新在原地凝聚,凝聚的身形比之前单薄了些许。 这是什么情况,他还没动手呢?白僳疑惑不解。 腐尸在恢复自身后,停了很久才开口解释:“因为我回忆了最痛苦的记忆。” 腐尸不再敢回想那个“人”,它只是说,白僳的眼神游离于所有事物之外,隐约还有些高高在上。 它肯定了猜测,结合之前交手的感受,于是就诈了白僳一下。 没想到真的被它诈成功了。 白僳长久地陷入了沉默,过了会,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诈我?” 腐尸点点头:“是啊,没想到您承认得如此坦然。” 不。 他完全没有想这么多。 白僳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结果真相是没有确切证据、只有猜想的灵异随口一诈,把他点得自爆了。 白僳开始反思,他作为怪物还是太年轻了,他应该再自信一些。 又不是什么多一条胳膊多一条腿,脸上遍布眼球这样的错误,他的伪装绝对——绝对是完美的。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黑发青年站直身子,抬起胳膊,先前当做武器的钢筋已经被他捡了回来,此时笔直地对准了腐尸胸口。 “谢谢提醒,以后会努力改正的。”白僳歪了歪头,“那么,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 “有!!!” 腐尸声嘶力竭,嘶哑的嗓音磨得人耳朵生疼。 “我要……我要商场的主人死!!!” 第四十五章 灵异的交易 腐尸的故事不复杂,就像之前提过的那样,他一开始是摔死的。 确切地说,是失足前后脑勺狠狠敲击在脚手架上,之后摔落到未凝固的水泥中,因为人不是清醒状态自然没有呼救,其他的工人也不在附近,等被发现时早已窒息死亡。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那么后续只是一个普通的迷信老板掩藏起工人尸体,试图复现打生桩的古旧习俗。 然而,事情还在继续。 腐尸自称它死在水泥里时还没彻底转变为灵异,只是稍有怨念,转变得极为缓慢。 “但是……但是!!!”腐尸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怨恨,“他……他们把我挖了出来!” 凝固在水泥中死去的尸体周围没有空气,它的尸体保存完好,却在挖掘的过程中被一下下捣碎碾平,偌大的锤足一击又一击,彻骨的疼痛席卷了它的灵魂。 它听见有人说它是很好的材料,于是它被带走了。 从商场建筑的某根立柱中挖出,摆到了单独在地下一层开辟的这处空间中。 祭坛、法阵、咒文……所有的一切都为了困住它,那些人寻来祭品供养它,使它快速转变为了灵异。 “祭品。”白僳刚刚看到的,“外面那个人?” “是啊,你们也见到他了?”腐尸咧嘴,“那是个可怜人啊,被那些家伙骗来了。” 之后腐尸成了灵异,自然是在怨恨的驱使下开始害人。 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算,已有数十个人成了它的爪下亡魂。 “我根本不想杀那些人。”周围的空气逐渐阴冷,祭坛周围的红色烛光疯狂晃动,腐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好恨啊。” “真的吗?”白僳不为腐尸的故事所动,平淡地反问,“所有死去的人,你都不想杀他们?” 被看破了什么,腐尸咯咯笑了起来,嘶哑的笑声仿佛在拉破旧的风箱:“好吧,那当然不完全是,老马、老姜他们都该死,他们收了钱……收了钱!!!” 收了钱做什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封口费。 封了口,让那些工人对腐尸的失踪避而不谈。 见卖惨不成,腐尸又恢复了那副充满怨气的样子,它把时间线继续往后推。 它受场地所困了,成为了像地缚灵一样的存在,无法离开,只能在商场内寻找猎物,根本没机会伤害到它憎恨的商场主人。 “然后,楼上那家伙来了。” 听到这,白僳手上的钢筋点了两下地面:“是七巧游戏厅?” “对。”腐尸头颅上下起伏,“它跟我做了个交易。” 外来的灵异和商场固有的灵异做了交易。 交易的内容也很简单,七巧游戏厅将把整座商场作为它的游戏场地,它会把人类拉到它的场地中进行游戏。 七巧游戏厅带来四个灵异,腐尸则作为第五位,作为交换,在游戏结束后,七巧游戏厅会利用自身领域的特殊性把腐尸带走。 白僳问:“四个灵异?” 腐尸咔咔回应:“厕所、服装店、火锅店、电影院各有一个,不过我不知道它们的情况,因为我进不去。” 这个交易在腐尸看起来非常划算,无论七巧游戏厅成功与否。 游戏厅赢了,它把腐尸带走,腐尸自然能脱离场地的桎梏,去外面寻找它的复仇目标。 游戏厅输了也无妨,活下来的人类一定会发现商场的异常,它同样可以把商场主人拽下来。 所以,它现在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一半。 腐尸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难听,和周遭那股恶臭互相衬托,衬得白僳手痒。 钢筋在地上摩挲几下略作威胁,腐尸马上止住笑声。 “所以呢?”白僳皱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腐尸罗里吧嗦说了半天,白僳的忍耐条已经快走到尽头。 腐尸呆滞的鱼目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欲望:“我要让商场的老板死!” 他见到了黑发青年这样的存在,自知游戏厅胜利的希望渺茫,它本身和游戏厅仅是交易关系,没什么情谊,不如为死后谋求一些。 白僳毫不犹豫地回绝:“不可能。” 这商场老板的死活与他何干,商场以后的事自然有人类自己来处理,他作为怪物跑都来不及。 腐尸见狮子大开口落空,只能换成合理一些的请求,它可以不做反抗减少白僳的工作量,但希望白僳看在大家同为非人类,帮他事后见证一下商场老板的末路。 这个可以考虑,白僳随口应了一声,提起钢筋准备开捅。 腐尸讲完自己的故事,已经做好了原地去世的准备,但看了黑发青年的动作,它还是喊了停。 “等——您没有更彻底的手段吗?” 腐尸看着钢筋心里发毛,这可是物理手段啊,它死一次就很痛苦了,反复去世的话…… 白僳说:“有。” 腐尸鱼目一凸,然而下一秒,黑发青年无情的下一句话把它打回了地狱。 “但我不想用。” …… 一下、两下、三下。 黑色淤泥般的血液溅洒到白僳的衣袖上,但他没有在意,而是重复着手中起钉下锤的动作。 钢筋作钉,一遍又一遍贯穿祭坛中央的那堆软肉。 软肉就是一滩捏得像人的肉糜,脑袋的部位被放了两颗鱼目,周围也密密麻麻堆满了死鱼眼,看着非常渗人。 腐尸最后妥协了,为了让自己受更少的罪,它交代了对祭坛中自己的本体动手才是最有效的。 同样是疼,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白僳走上了简单搭建的木制平台,来到祭坛旁。 “砰。” 每一下落手耳畔都会听到腐尸发出刺耳的尖嚎,整个地下车库的隐藏空间内都能听得到,包括等在外面的两名人类。 “发……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异变的由来,两名人类只能互相搀扶着,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从身后的洞口里钻出去。 手机电量还有,但他们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了,白僳仍然没有出现。 会不会出事了?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一秒就被安向文甩了出去。 不会的……白哥这么强,一定不会出事的。 默默地自我安慰着,安向文又给自己定了个时间。 再等……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大佬还没出现就出去。 时间并没有走到五分钟,大约过了两分钟,可怖的啸声止住了,随即到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又过了会,轻轻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人类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把手电筒的光移过去。 被光照到的人用手挡了下,袖口的大片黑红就这么展示在了光线下。 安向文心一跳,随后他看到来者放下了手,露出黑发黑眸的亲切容貌,不由松了一口气。 黑发青年右手拖着根长柄铁锤,铁锤在地面磨出长长的拖痕迹,身上的衣物大面积沾染着如墨般的黑,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白僳走近了停住,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张卡牌。 第四十六章 四张卡牌 “白哥!” 安向文刚高兴地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询问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他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卡牌。 也没功夫看卡牌上写了什么,人类迎上了白僳打量的目光。 安向文心又悬了起来:“怎……怎么了?” 难道是他不知道的是有鬼或者灵异之类的上了他的身,但是他没有察觉吗?还是说他背后有什么?但背后不只是墙壁吗…… 白僳看了安向文一会儿,开口问道:“你穿了几件衣服?” 安向文不明所以地回答:“两件,最近天不是很热,所以里面还有一件短袖。” 白僳想了想,又问:“那你冷吗?” 安向文回答得更迷糊了:“不……不吧?” 他们之前一直跑来跑去还挺热的,肾上腺素一直处于高位,也就这会儿停下来才冷静下来。 “那……你的最外面那件卫衣给我吧。” “啊?” 安向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白僳行动更为迅速,直接对人类下了手。 他手一捏,拉住对方衣服下摆就往上掀,人类还特别配合地举起手,就这么被白僳扒了卫衣外套。 “等……”安向文还想挣扎,“那帽子坏了……” 白僳无所谓这些,看了眼在场木楞着看事情发展的女生,走到背光处把身上穿着的衬衫一脱,换上了安向文的卫衣。 至于换下来的衣服,白僳团了起来,暂时没扔,但塞给了人类拿着。 安向文身形比白僳健壮些,这导致卫衣穿在白僳身上有点宽松,特别是被撕开的帽子,使白僳大半个后背裸露在外,风还凉飕飕地往里灌。 还好白僳不是真正的人类,不会因为这点着凉感冒。 安向文看看手中那团散发着臭味的衣服,再看看算是神清气爽的白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童雯雯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位男性互动完毕,觉得气氛回归正常了,才开口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这个阴冷的地方待着令女生不适,她看白僳带了卡牌回来,当安向文接过后,她也瞥了几眼,上面画着的是那具腐烂的尸体。 白僳点点头。 “不过……”他迟疑地看向两名人类,“现在有个新的问题。” 腐尸死了,现在商场是那游戏厅一个灵异的天下了。 白僳示意两名人类跟自己一起先出去,他第一个回到地下车库,那里的景象和他想的差不多,却也稍好一些。 蔓延的食人花是靠近了一些,原先半径两米的圆已经缩成了半径一米五,但它们还顾忌着什么,并未彻底贴近墙壁。 慢一步出来的两名人类也看到了这一幕,又紧张起来。 “白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安向文握紧了手中的卡牌,“是不是……要上楼?” 卡牌算上白僳身上带着的三张,安向文手里捏了一张,还差一张电影院的。 白僳抬头看了下天花板。 地下车库的天花板已经完全被藤蔓覆盖,入目是一片繁盛的墨绿色。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想要离开地下车库回六楼都非常麻烦。 白僳收回视线,对两名人类说:“把衣服撕开,披在身上。” 安向文不懂为什么,但他照做了。 白僳不知道从哪个服装店换上的衬衣布料结实,安向文努力半天,最后就扯开一条小缝。 最后还是童雯雯接过去,换了个方便用力的角度把衣服撕开,一人拿了一半披在肩上。 一开始两人不知道这个操作是为什么,但很快他们明白了。 白僳走在前方开路,从废弃工地上捡来的沉重铁锤用在他手里轻如鸿毛,他很随意地提起一挥,把那些张着嘴朝他咬来的食人花锤得晕头转向。 食人花晕乎乎地转着圈,囫囵就整个脑袋掉在了地上,八角锤是自上而下砸下的,精准地敲击在食人花茎部,红白色的花冠随即软趴趴地躺了下去。 其余食人花如法炮制,挡在正前方的一律锤断。 白僳的身影在背后的人类看来,颇有种神挡杀神的安全感。 不过即使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可漏网之鱼仍旧存在。 有的食人花不走寻常路,像具有智慧一般绕开正面,爬过几台掀翻的汽车做阻挡,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人类背后。 蠢蠢欲动的巨口已经张开,甚至已经快要接触到安向文卷曲的栗发了。 然后,食人花停住了。 红白色的花朵维持着张嘴的姿势停在那,不再靠近分毫。 安向文正抱住脑袋俯下身子,见食人花放过自己,他迷茫地问:“为什么?” 白僳回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衣服上沾了腐尸的血。” 还是最原始的“血液”。 不过白僳对腐尸本体黑血的震慑效果能停留多久持怀疑态度,他最好是赶在失效前把两名人类带上六楼。 等到了六楼,无论是去电影院还是游戏厅,那路都比爬楼梯来得短。 楼梯间的路是难走,但障碍物也只有食人花,锤断根茎后,植物便彻底失去了活力。 之前下楼的时候,白僳和安向文花了五分钟,现在上楼花了双倍的时间还多。 白僳每每走一层就得停下来等后面的人类。 食人花凋零是凋零了,但它们本身的形态依然存在,要避过张开的尖牙利齿爬上楼梯,对人类仍旧是一种挑战。 特别是,童雯雯腿上还有伤,走得更慢了。 十多分钟后回到六楼,推开楼梯间的门,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 精彩,指的是需要以近乎跑酷的方式来躲避过道上的各种障碍。 “这完全是那个游戏吧!”安向文跑得气喘吁吁,人有些崩溃,“我回去绝对要把马○奥的所有游戏卡带出了……啊你小心边上的水管会出现食人花啊!” 安向文本来就半背半托着童雯雯,女生听后眼睛一闭,单脚往前一跳,踩到一枚龟壳上,接着龟壳向下一缩,朝着前方疾驰,撞飞了一路的障碍物。 非常游戏设定,但如果它不会再撞回来就好了! 有惊无险地,他们回到了游戏厅门口。 “还……还差一张卡牌吧,我、我们是不是要去东……诶?” 安向文气喘吁吁喘着气,一面把背上的女生放下来,正想问下一步去哪里,抬头一看,他看到黑发青年已经走了出去。 白僳没有去东馆,而是拐向了游戏厅。 游戏厅摆设和他上一次前来没有区别,但是气味却变了。 只有白僳能闻到的蜂蜜糖浆般的甜味不断飘出,引得白僳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整个游戏厅就亮起了灯光,缤纷的色彩从头顶洒落。 与此同时,那台面向朝外的显示屏立刻跳出了一行字: “——欢迎玩家光临七巧游戏厅!” 第四十七章 一万奖券 为什么少一张卡牌却能触发游戏厅? 白僳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甜美可口的正餐终于摆到了面前,他找个机会把游戏厅本体勾出来就可以开吃了。 随着显示屏字幕跳动,游戏厅内播着音乐的喇叭也刺啦刺啦地出现电流音,之后那曾经在火锅店电话里出声过的童音再现。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七巧游戏厅,恭喜你们通过前置考验!” 话音刚落,白僳感到裤子口袋里轻了几分。 他一摸,原先和手机摆在一起的卡牌已经消失不见,再回过头,本该拿着腐尸卡牌的人类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里空无一物。 “等一下,不是才四张卡牌吗?” 人类疑惑地喊出声,但游戏厅并未解答,童声自顾自地宣布了它游戏厅内的游戏规则。 “嘟噜噜噜,下面我来说明需要遵守的游戏规则。” “1.通关前置考验将获得10枚游戏代币! 2.游戏代币可以游玩本游戏厅内的任何游乐项目,具体项目需要多少代币请参考游戏说明哦~ 3.游乐项目通关即可获得兑奖用的奖券,奖券可以在前台兑换奖品,奖品如下:更多的代币、你丢失的物品、脱出的机会(一人份哦)、各类道具等等。 4.玩家如若缺少游戏代币,可至前台换取,游戏厅提供优惠划算的代币兑换服务,详情请参考价目表。 5.友情提示:游乐项目中存在陷阱,请谨慎选择。 6.不游玩项目时不存在游戏危险,请玩家放心。 7.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童声哒哒哒念了一串规则,明明是儿童的声音却充满了恶意。 就在它说完的那一刻,白僳前方柜台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十枚代币。 代币的样式是正面雕刻着憨态可掬的玩具熊,背面则是……七巧游戏厅几个大字。 人类没有在危险丛生的商场过道过多停留,跟着走了进来,听完喇叭播报后,都聚在白僳身后。 “这……正面好像是玩具熊欢乐世界的图案,就改了背面的字。”安向文拿起一枚看了看,“价目表,它刚刚是不是提到了价目表?” 人类四处张望着,最后还是女生在柜台后墙面贴满的活动广告中找到了价目表。 白僳也看过去,价目表才读了没两行,他就挑起眉。 这完全不是一份想让玩家通关的价目表。 奖券兑换的奖品和代币兑换所需道具是写在一起。 先看前半部分,每一份奖品都需要大量的奖券兑换,尽管白僳没有玩过游戏厅,原人类也没有,但他还是能够从安向文的哀嚎中听懂一二。 “这……这完全是在耍人玩啊!这个数量怎么可能达到!!”安向文首先看的是脱出机会的兑换要求,一人份的备注就算了,仅仅是兑换这个奖品就需要一万奖券。 一万奖券是什么概念,安向文在那边吐槽,说正常玩能吐几十张的都算多。 “就算,就算这游戏厅把所有的游乐项目奖励都换成奖券,也很难达成一万张啊!” 那这就得提到代币兑换道具了,白僳把目光移向价目表的后半。 比起前半的奖品还用漂亮的花体字粉饰了一番,后半的兑换代币所需就显得血淋淋的,扭曲的字体高挂其上,从滑落的红色液体来看,甚至没书写完毕多久。 一只胳膊可以换40枚代币,一条腿也可以换40枚,再往下看,人身体里的其他器官也能换代币,可以兑换代币的数量蹭得上涨,从四十涨到三位数。 最高的是心脏,可以兑换一千代币。 但,这又有谁会去换呢? 安向文越读越绝望,情绪也变得悲观起来:“出不去的吧……这怎么出去?这制定规则的灵异就没有给人活路!” 希望确实渺茫,仿佛不存在。 七巧游戏厅这个灵异充满了恶趣味,它至始至终都在欣赏人类挣扎于它游戏中的模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白僳觉得,灵异大概是想挑拨离间。 试想一下,有好几个人同处于这间游戏厅内,面对如此高额的兑换要求时会发生什么呢? 只要对同伴……不,可能只是一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陌生人下手,自己就能获得大量的代币。 一千枚代币就意味着只要一枚代币能获得十奖券就能成功脱出,更何况一整个人加起来的价值远不止一千。 而且,那只是陌生人啊。 至于多人合作的可能?被卷入灵异事件的大多是普通人,谁能这么轻易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就像他们现在走到游戏厅的三个人,完全没有熟悉,全靠白僳才维系着。 “哈。” 白僳轻笑一声。 他抛起手中的代币,银色的代币在空中打转几圈重新被手接住。 白僳不打算走正常通关的路子,他走上前,敲了敲电脑的显示屏幕,问道:“那要怎么见你呢?” ‘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抓紧进行游戏!’ 红字跳了又跳,就是不回答白僳的问题,看起来是还在记恨他之前在火锅店走捷径通关。 安向文本来在那崩溃地算十个代币究竟玩什么才能一次暴富,瞥到这一幕,自暴自弃地凑过来帮白僳问:“应该要这要说,那……请问要怎样才能见到伟大的七巧游戏厅大人呢?” 浮夸造作的语气,却偏得灵异本异的欢心。 显示屏闪烁几下,花体字替换了血色红字:‘只要100奖券就能见到哦~’ 墙上的价目表适时地多出一行字,加上了这项兑换。 白僳无言地看着显示屏,之后他看向身边的人类。 安向文也看傻了,他显然也没想到灵异吃这套,他小声解释:“我在公司对领导都是这个态度……咳咳,语气稍微正常一点。” 算了,白僳得到答案就行,不计较获得答案的方式。 一百奖券的话,应该算容易吧? 白僳把这个问题抛给安向文,后者算了下回答:“如果按照常规的……十枚代币是可能的。” 安向文已经不去问为什么要见灵异本身了,白僳要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 安向文有点担心:“白哥你是不是没来过游戏厅啊?要不我来玩?虽然我的技术也不是很好,但一百奖券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僳朝四周看了圈,问:“有没有容易的?” 游戏厅内所有机器的奖品都已经被调整成了奖券,像抓娃娃机这一类也是,娃娃上明码标价挂了数额。 见白僳还是想自己动手,人类左顾右盼,最后指着投篮机说:“那个吧。” 投篮机简单易上手,看他白哥的反应力应该……应该能行吧? 白僳取了两枚代币去到机器边,看了看进球数和轮次的回报,认为可以一试。 黑发青年朝投篮机走去时,一直站在安向文身侧的女生忍不住拽住了安向文的胳膊。 她等白僳离开了相当的距离,压低声音问:“真的要让他去见什么游戏厅吗?”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们只有十枚代币。” “离开这里的机会却要一万奖券,而我们有三个人!” 第四十八章 人头篮球 安向文被拉住,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就算不花这一百奖券,靠十枚代币难道能赚到一万吗?”安向文半放弃了,“还不如让大佬买个快乐,万一他有解决方法呢。” “我被白哥救了一路了,白哥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童雯雯听了后还是觉得离谱,但好像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安向文捧着小盒子,看着里面剩下的八枚代币,拿走一半,把其余的推到女生跟前。 “一人一半吧,找自己拿手的项目试试。”安向文建议道,“在这里等着也只会徒增焦虑,不如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兑换……” 说着说着,回忆起价目表安向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兑换点代币?万一能钱生钱呢。” 童雯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盒子,经过激烈的心里挣扎,她深呼吸一口气,把代币拿到手中。 她说道:“好,我去抓娃娃机那边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去往不同的游乐项目,在几人彻底离开前台的范围后,墙壁上另一张写着游戏规则的纸发生了一点变化。 第五条游戏厅的规则缓缓变红,化作一团血浆慢慢淌下。 …… 白僳站在投篮机边上,把长柄八角锤贴着机器放下,打量了一下他游戏须知。 两枚代币玩一次,从构造上来看,应该就是在游戏开始后,把手边的篮球捡起来丢出去,投进篮筐就算命中,能够得分。 白僳捡起篮球丢了几下,很顺利找到了手感和投掷的角度,他只需要重复动作就可以了。 摸出两枚代币,投之前,白僳想起一件事。 规则里说的陷阱是什么? 投篮机随之启动,简陋的音乐响起,正前方屏幕上出现了零的计数。 白僳拾起一颗篮球单手投出去,接着重复拾起第二颗,再投出去,他所有出手的角度都一致,没有丝毫偏斜。 一颗颗篮球进框,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不久便跳上了一百,白僳维持着零失误通过了第一关。 这简单得让他怀疑游戏厅到底有没有使诈,马上,投篮机告诉他,他的怀疑是多余的。 第二关开始后篮筐开始移动,白僳照常向下伸出手,这一摸,他摸到了毛茸茸的触感。 这不是篮球。 很快做出判断,白僳投球的姿势却不变,在把“球”举起时,他飞快地瞥了眼。 那是一颗人头。 第一颗人头背对着白僳,手触摸的是毛茸茸的头顶,第二颗人头就没这么幸运了,白僳随手一抓,按住的是他的面部。 凹凸不平的脸摩擦在掌心,当人头被抬起时,七窍流血的五官和狰狞的神情一起映入视线。 白僳面不改色,投篮的姿势也没有变,就这么把人头掷了出去,脑袋敲击在篮筐边沿,面部沿着框架滚了一圈,最后才落下去。 这期间人头的表情仿佛更加幽怨了,咕噜噜滑下等待下一次被抓取的机会。 白僳把所有人头都投了一遍,他发现每一颗脑袋都是不同的脸,好像有许多人被投篮机收走了性命。 等投篮机来到第三关,篮筐移动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除此之外,那些人头也发生了改变。 他们“活”了过来。 白僳是盲抓,他刚探手,指尖就被人的牙齿咬住,他低头看去,面色惨白的头颅死死咬着他,一面不甘地从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要拿我的身体去换代币!!!” 白僳依然无动于衷,神色淡然地用另一只手把人头的嘴一掐,解放了右手的同时,两只手调整人头面向,把他再次丢了出去。 人头活过来后有了触觉感官,他被撞了会疼,在不住的怨恨中夹杂了几声痛呼,然后从篮筐网落下,滚落到白僳手边。 其余的人头也差不多,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恨意,甚至有两颗人头之间互相认识。 “你!是你杀了我……哈哈哈,你也死了,你也死在了这!”人头疯疯癫癫地嘲笑道,“我们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出不去!” 好吵。 所有的死者哭诉在白僳这只得到了这样的反馈,他忍不住把吵闹之源砸出去,敲在篮板上的疼痛总算能让人头消停几句。 “救救我……我觉得我还有救!求求你,救救我!” 也有人头在被举起时不断蛊惑,试图让白僳停下手来听他的求救,可人头朝向一转,他对上的是一双没有情感波动的黑眸。 白僳平静地与他对视,勉为其难地开了口,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如此浅显的道理。 这颗人头再次被掷了出去,在第四关时间走到零的同时,他也正中篮筐,从篮网中穿过,随着游戏结束,落下的人头重新变回了篮球。 赤红色的球体滚回手边,一点看不出先前人类血腥的死状。 一、二、三……九、十,这家游戏厅至少死过十个人了。 白僳还在想这在总死者数的占比,那边投篮机完成了结算,噗噗噗往外吐起了奖券。 白僳是高分值的完美通关,奖券吐了将近半分钟,一张连着一张,连成了长长一条。 他清点了一下,总共八十八张奖券。 数字挺吉利的,但对比大奖所需的一万张还差得远,距离白僳所需的一百张也差十二张。 可他现在没代币了。 白僳把奖券卷起一收,放到卫衣腹部的口袋中。 他站起身,正想去找两名人类看看他们有没有留着代币,或者去柜台换一下……等一下。 白僳忽然止住了脚步。 在满屋子的蜂蜜糖浆气味中,有一股铁锈味从远处蔓延开,非常突兀,没有一点征兆。 ——5.友情提示:游乐项目中存在陷阱,请谨慎选择。 白僳想到什么,快步朝着铁锈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地方没多远,绕过几台比人还高的街机就到了。 他拐过弯,眼前的视野一片开阔。 这是一排连在一起机器,机身上贴着复古的贴纸,从造型来看,都是一些握着外置设备、辅助射击的游戏。 而在机器的正前方,栗发卷毛的人类成大字型躺在那,一下又一下大口抽着气。 “安向文?”白僳在人前停住,“你……” “白、白哥,你投篮机玩好了?这游戏机有、有坑啊,你没遇上吧?”卷毛青年看到了白僳卫衣口袋漏出的那点奖券,了然道,“果然啊,白哥到底是白哥,肯定没有被坑。” 安向文虚弱的面容映在白僳的黑眸中。 他看到对方一面说,随着吐气吸气,对方身下的那洼血泊越淌越大。 人类受了很重的伤。 第四十九章 游戏陷阱 人类拿了代币,散开寻找自己拿手的游戏。 安向文来游戏厅的次数也不多,充其量是跟朋友聚会时来过几次。 他游戏玩得倒是不少,手游、主机、电脑游戏等都有涉及,游戏库存很多,通关率很低。 游戏入库就是玩过。 安向文摇摇头,四下看了一圈,略过跳舞机这类,那些不适合他这种四肢不协调的人,最终停在了一排游戏机前。 射击类,他可以尝试一下,开赛车的算了……就他那个技术,离开起点不出一分钟,他就能把车开翻过去。 安向文走的过程中一直在注意四周,这座被灵异占据的游戏厅真的如它宣布的规则所说,非游戏时间除了诡异还有些失真的背景音乐,没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如灵异所说的,一点危险都没有吗? 安向文持怀疑态度,但真的开始游戏后,他就顾不上周围了。 他挑选的这个射击类打敌人的游戏需要投两个币来游玩。 安向文想得挺好,第一遍看看情况,如果合适就继续玩,如果玩不好就及时止损。 他还是对第五条规则比较在意,什么叫游戏项目中存在陷阱? 人类的思考被游戏音效打断,他立马举起道具枪,准备瞄准不知会从何处冒出的敌人。 粗糙的画面、刺耳的音乐、糟糕的手感,几条负面反馈组成了他的游戏体验,但好在敌人还算好打,他只要保证在血条到底前通……关? 安向文操作的游戏角色掉了一点血,他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左边的小腿仿佛磕到了什么地方,有点疼。 可他就是平常地站着,没有移动,唯一有所动作的是他的双手,也只是在那上下左右移动瞄准敌人。 几秒钟后,安向文的游戏角色又掉了血,这次他感到腹部一阵疼痛。 发生……什么事了?似乎有了点猜想,第三次角色掉血,安向文的左大腿开始泛痛后,他确定了这个射击游戏有问题。 游戏角色掉血,他也会在对应中弹的地方疼痛。 安向文心里有些不安,他觉得游戏给他挖的坑应该没这么简单。 后续的过程他也不敢大肆赚分了,在保护游戏角色血条的同时躲避攻击苟住,尽可能藏在掩体后。 即使是这样小心翼翼了,在抵达终点时,他还是多挨了两枪,一枪在右小臂,一枪在左边肩膀。 射击游戏的画面唰地跳出了“youwin”的字样,之后游戏开始结算分值,人类却再也站不住,往后一仰,躺倒在地。 太疼了,真的真的太疼了。 温热的液体逐渐从疼痛的部位流出,浸湿衣物黏在他身上,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余光稍微一瞥就能看到大滩红色。 游戏机似乎已经结算完毕,噗噗向外吐了几张奖券,吐出的奖券恰好落在他的左手边,安向文努力拿起一看,他的游玩分数不高,奖券自然也不多。 哎,果然还是拖后腿了。 这么想着,安向文听到后方有脚步声靠近,他艰难仰了仰头,发现是白僳赶到了他这。 “有、游戏机有坑,白哥你遇上了吗?”人类虚弱扯起笑容,视线触及从白僳口袋中漏出的奖券时,他嘴角更是向上弯起,“白哥果然是白哥,肯定没被坑。” 白僳皱着眉在安向文身边蹲下,血泊已经蔓延到了他脚底,人类的情况不大妙,看着伤挺严重。 从表面看白僳就能看到安向文右小臂处有个明显的孔洞,正朝外流着血。 其他被衣服遮盖的地方同样,血把衣服的颜色浸得更深,腹部、腿部应该都有伤口。 人类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坚持说着话:“感、感觉,现在的气氛挺适合说一句话的。” 安向文面容紧缩,他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抬,把手里攥着的奖券举了起来,举到白僳面前。 “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白哥!” 人类艰难说完这句话,然后等待着白僳的反应。 没有涉及这块领域的白僳沉默地与人类对视。 过了会,他对安向文说:“辛苦了……?还有,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白僳只觉得人类快咽气了。 人类见白僳没get到梗,叹着气把奖券交出去后,啪得一下放下手,一副等死的模样。 白僳查看起人类的伤口,那几处伤口非常奇怪,看着像中枪了,却完全没有子弹射入,也没有灼烧痕迹。 “哎别救了白哥,中了好几枪呢……谁、谁知道游戏角色受伤还会反应在现实里啊……” 话说着说着,人类的声音轻了下去,像要晕过去一般,头向一边偏斜。 “本来想……玩个项目帮帮忙的……没想到中陷阱了……唉,白哥我有帮上忙吗?” 白僳看了看手中的奖券,回答:“有。” “那太好了……哦我记得童雯雯朝抓娃娃机走了,白哥……你可以去那里……找找她。” 像是交代遗言般,安向文断断续续说了不少。 人类瞳孔有些扩散,白僳伸手挥了挥,安向文给的反应很少。 白僳干脆蹲得更低,以很近的距离喊了对方的名字:“安向文。” 人类循着声音勉强抬了点头,就看见白僳无悲无喜地看着他,神情一如平常,不像在经历什么令人难过的场景。 白僳看着人类,思考片刻朝人伸出了手,又问了那句话:“想要‘活着’吗?” “以其他的‘安向文’的形态活着。” …… 安向文最终还是没有握他的手。 白僳很真诚地想给人类减少痛苦,不过人类好像不乐意。 哎,那就没办法了。 他在人类彻底昏过去后,把人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向文腹部及四肢的伤口是有点严重,但出血量还没到致死的程度。 如果救助及时,应该可以…… 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类在努力,白僳只能以自己粗糙的手法帮安向文止了止血,接着包扎起来。 包扎效果暂且不论,蝴蝶结打得是挺漂亮的。 之后白僳再把人搬到靠大门的位置,游戏厅里也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能是相对开阔一些,方便人类之后被人看到。 安置好人类,白僳点起手中的奖券。 八十八加上安向文交来的波纹……啊不是,赚来的奖券,加起来距离一百还差二。 他手里还有从人类身上收来的余下两枚代币,返回投篮机再玩一遍就能凑够一百去开席吃饭。 只要他吃得够快,人类应该就能及时就医。 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去看一眼人类女生的情况。 抓娃娃机……在哪里来着? 第五十章 娃娃机 抓娃娃机也很好找,游戏厅进门左侧好几台色彩粉嫩的机器连成一片。 但是,那里并没有童雯雯存在。 在安向文口中本该在这里抓娃娃的人类女生不见了踪影,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掉落的随身物品,更没有扭打的痕迹。 不……好像有。 白僳视线扫过某一台抓娃娃机时,他注意到两台机器的夹缝之间掉落着反光的物品,走近一看,那是游戏厅的代币,边上还有几张奖券。 白僳收起奖券,捏着代币仔细端详。 代币沾上了一点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看了会,他然后站起身,对上了眼前的两台抓娃娃机。 两台机器除了里面摆放着的娃娃、玩偶有所区别,其余配置都是一样的。 白僳念着机器玻璃橱窗上贴着的说明:“只需要一枚代币就可以抓一只娃娃……无限次尝试直到抓中?” 很奇怪,白僳就算没有玩过抓娃娃机,也能感受到这个规则过于不赚钱了,哪个商家敢实行这样的操作,不得亏死。 他继续朝机器内看去,右边那台是小熊娃娃的玩偶,左边那台则是一些人型娃娃,脸上绣着纽扣眼睛,四肢小巧,穿着样式各异的衣裙…… 白僳忽然贴近了玻璃罩,单手按在上面,视线盯住了人型娃娃堆里被压在其他娃娃身下的一只。 娃娃扎着黑色马尾辫,平刘海紧贴于纽扣眼之上,身上穿的也和其他娃娃画风不同,围裙样式的裤装在一众华美的裙子中非常显眼。 他对这衣服有印象,是童雯雯的穿着,人类女生穿的是奶茶店的制服。 机器内的娃娃们堆叠不稳,顶上的几只滑落,使得穿着围裙的娃娃更多地展露在空气中,能够看到它腿上有白色裹起的线条,就像被包扎的伤口。 不用多想,白僳找到了另一名人类的下落。 童雯雯变成了抓娃娃机里的人形娃娃。 但这怎么进去的?娃娃机到底给人类挖了怎样的坑? 白僳尽管好奇,却没有尝试的意思。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也会被关进去,只是觉得通过投币玩游戏把人类抓出来的方法太慢了,还不如…… 白僳退后半步,双手握住了一直拖在脚边的长柄铁锤。 他朝上一扬手,铁锤抡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处在灵异领域中的抓娃娃机是被加固过,常人无法轻易撼动,可挥动锤子的人是白僳。 “咚” 八角锤精准地砸在玻璃上,一下便将玻璃砸出了蛛网裂纹,机器里躺着的人形娃娃纷纷爬起,在封闭空间内乱做一团。 娃娃们一动,使得神似童雯雯的娃娃被压到了最底下,被接连踩踏了好几次。 “咚。” 第二次抡锤,蛛网裂纹绽放得更大了,从中央部分向四周延展,只需再锤击一回,摇摇欲坠的玻璃外壳便能化作碎片雨纷然落下。 于是,白僳再起扬起了铁锤。 他这明显不符合游玩要求的举动激怒了抓娃娃机的所有者游戏厅,即刻拉响了广播播报。 “警告,请玩家不要破坏游戏设备。” “警告!请玩家不要破坏游戏设备!” “警告……” 广播的童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但这些听在白僳耳朵里都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完全没有听劝的意思。 广播声继续,而机器内的娃娃们仿佛也收到了指令, 它们不再慌乱躲闪,而是齐齐地将脑袋面向白僳,各色纽扣眼看着黑发青年。 “咚。” 第三次铁锤落下,机器外壳应声而碎,伴随着玻璃雨一起落下的是从机器中跃出的娃娃,它们一个又一个,笔直地朝白僳扑来。 白僳从出锤的姿势朝后一仰,躲过了迎面的一波,接着拽出长柄铁锤,直起身向后一跳。 他向后跃了半米,与机器拉开了一些距离。 再抬头,遍地都是从娃娃机内跌落的娃娃。 只有像童雯雯的那一只还面朝下趴在机器底部,其余的娃娃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爬起,继续朝着白僳走来。 同时,周围的抓娃娃机也都开始躁动。 机器内的玩偶一同“活”了过来,开始以头撞击玻璃,但他们撞击的力度比起铁锤还是差远了,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破壁而出。 ……这真的有攻击性吗? 白僳哑然地看着走路都不稳的娃娃,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娃娃再可爱,那也都是受灵异控制的存在。 就像那些人头篮球,争吵也好抱怨也罢,甚至是被拿起时朝人诉说的求救,都是为了扰人心神。 只要游玩者轻信了或者被伤到了,那他自然会受影响而打不出高分,从而浪费两枚代币。 代币,在这个灵异的游戏厅可是很珍贵的。 白僳扬锤再落下,如砸地鼠般把跑在最前方的娃娃锤平,娃娃从脑袋处被压扁,红色的棉花从各处线口溢了出来。 红色棉花,像极了人类流血的样子。 白僳手一顿,看出了什么,砸地鼠的手势一转,平扫着把挡路的娃娃都扫到左右两侧。 只听啪叽啪叽几声,娃娃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垒成一小叠,不时有新的个体撞上去,将小山堆得更高。 扫除障碍后,白僳三两步回到被打破的娃娃机边,从破碎的开口中往里一掏,抓起身着围裙的那一只就走。 他离开后,娃娃们不依不饶地再度爬起追击,甚至有更多的机器被撞破,形态各异的玩偶落到地方,爬起一起加入追逐的队伍。 但那些娃娃手短腿短,看着队伍庞大气势汹汹,实际上移动缓慢。 白僳不过绕了几个圈,就在游戏厅内复杂的路线中把它们甩丢了。 最后白僳回到大门附近找到昏迷在那的安向文,他左看右看,把童雯雯的娃娃往人类身边一放。 好,失血昏迷的安向文和娃娃形态的童雯雯。 两名人类状态都很差,只能寄希望于之后人类的救援能跟上。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白僳想了想,等会开饭的时候吃快点吧。 自觉仁至义尽的白僳从口袋里掏出奖券继续做加法。 算上从抓娃娃机那捡到的五张,大概率是童雯雯获得的,九十八张再加五,已然超过了一百。 他可以去柜台兑换了。 最后看了一眼人类,白僳拆下几台游戏机,用机身在人类周围围了很大一个圈,算作保护了。 反正他已经毁坏了一台抓娃娃机,不在乎多破坏几台了。 之后白僳在不断重复的警告声的背景音中,赶在玩偶大军寻到他之前,来到了柜台。 一百张奖券拍在柜台上,白僳对着柜台上的电脑说:“给我兑换一份……哦就那个‘觐见七巧游戏厅大人’的奖品。” 黑发青年指着那行被加出来的花体字,完全符合兑换条件的交易即使游戏厅再不乐意也无法拒绝。 游戏厅也不想拒绝,它想冲出来狠狠教训一顿这个不守规矩的玩家。 他把……他把自己的游戏厅搅得一塌糊涂!!! 咚咚咚,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右侧传来。 白僳转头一看,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自员工通道内走来。 第五十一章 反派死于话多 黑影轮廓逐渐清晰,走入灯光下后能够看到全貌。 那是一只巨型玩具熊玩偶,棕色皮毛上沾染着不少灰黑色的污迹,关节处漏出些许棉絮,陈黄色的填充物上还缀着几点新鲜的红。 往上看去是它的脑袋,发大了数倍的圆形纽扣代表着眼睛,一张布满尖牙的熊嘴被密密麻麻的黑线封住,仅能咧开一条缝。 即便是如此,从缝隙中齿缝中流下的也是丝丝猩红血肉,仿佛出现前它还在享受不知名的美味。 玩具熊走得近了,垂在两侧的胳膊也进入白僳的视野,细长得足以贯穿人类胸膛的尖爪生长在那,那上面同样是血迹斑斑,像是刚片完肉。 玩具熊长得和游戏厅外面的宣传雕塑极像,就是换了个画风,从可爱童话风换到了猎奇恐怖风。 “你……”与外表不相符的童声响起,玩具熊纽扣眼紧盯白僳,“是不守规矩的玩家。” “在红白汤密室投机取巧,破坏游戏厅游戏设备。” “清除、清除、肃清——” 没有要与白僳交流的意思,玩具熊迈着沉重的步伐,以不同于外形的灵巧朝白僳袭来,简单粗暴一伸爪,期望将猎物串在爪上。 只听一阵飒飒的风声,利爪快要触摸到白僳的胸膛,他才恋恋不舍地从香甜的蜂蜜糖浆中抽离。 白僳腰腹发力,整个人向左侧一扭,仍提在手中的铁锤往上一挑,锤柄被利爪擦过,直接被削掉了一半,之后是锤头,金属交错发出叮的声响。 似乎是玩具熊的爪子更尖锐,锤头被挑飞,旋转飞出砸中一旁的游戏机,深深嵌入其中,爆发出一片电流与火花。 剩下半截锤柄提在白僳手中,他稍微退开拉远了一些距离,但也没离得太远,玩具熊只要再次伸爪突刺便能够到他。 木头柄是没什么用了。 白僳随意把半截手柄丢在地上,这个动作在七巧游戏厅的象征物玩具熊看来便是放弃挣扎的举动。 玩具熊嘿嘿笑了起来,童音刺耳尖锐,还有些失真。 “反应、速度不错。”玩具熊像是在夸赞,“不愧是频频挑战规矩的玩家,作为第一个躲开我攻击的人类,给你一个选择死法的机会。” 说着看似仁慈实则残忍的话,玩具熊开始举例:“直接被我杀死?还是在游戏陷阱中死去?” “就比如,前面那个女生,在一遍遍抓娃娃的过程中,被娃娃替换了四肢、身体部位。最先替换的是嘴,她连叫喊都发不出,接下来是腿,想走都走不开咯!” “之后才是手、躯干,最后才是头,头留在最后当然是让人类感受绝望啦!” 童声充满恶意,它细数着童雯雯变成娃娃的过程,熊爪放到了嘴部,仿佛在偷笑。 之后是安向文被攻击的过程。 和安向文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他的身体状态与游戏角色绑定了,游戏角色哪里受伤就会在游戏结束后同步到现实中。 “至于为什么不实时同步?那当然是为了让人多玩一会~意识到得越晚,会受的伤就越多。” “不过,如果是其他的赛车类游戏就不一样了,只要翻车发生爆炸,人就会刷得一下被火焰包围,我想想……自我开业以来,总共有三个人以这样的死法死去。” 玩具熊如数家珍,它甚至能把所有死在它游戏厅内的人都列举一遍,它记得可牢了,这都是它的战绩。 白僳本来想直接开席吃饭,但听到玩具熊说起童雯雯变娃娃的过程,他止住动作听了起来。 玩具熊又说了安向文受伤的事,联系到游戏厅控诉他在火锅店密室走捷径,白僳觉得灵异对这座商场是有掌控的。 这样的话,他有一个疑问:“你看得到我们的行动?” 白僳在不少地方都表现出了异常,人类有点自圆其说的自欺欺人,那么七巧游戏厅呢? 玩具熊被打断略有不悦,但还是给它眼中“临死前的猎物”做了解答:“有摄像头的地方遍布我的眼睛。” 也就是说……白僳马上得出一个结论。 厕所鬼所在的卫生间、和腐尸所在的地底,游戏厅都看不见。 至于服装店,他记得那里摄像头在人形模特没动几下的时候就被打碎了。 所以,七巧游戏厅不知道。 它不知道他的真实。 白僳忽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略带笑意,拖着长音说道:“这样啊……” 玩具熊也兴奋起来。。 它觉得它给人类留的死缓时间差不多了,既然人类不选择死法,那么就由它来做主吧。 它会给人类最直接的死法。 殊不知,它眼中的“猎物”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 白僳第二次面对玩具熊足以戳出三个血窟窿的利爪仍未躲闪,他手朝前一探,贴上指甲的尖端,然后紧紧一握。 本该被划破的掌心什么都没有出现,处于兴奋中的玩具熊也为察觉到异样,就这么继续将它的手往前送,接着另一只爪子从上方合下,试图以一个抓取的姿势把猎物带走。 之后,玩具熊的右爪停在半空中,左爪刺入了人类的身体里。 这不同于灵异过去刺入过的其他人类躯干,没有陷入血与肉的柔软感,没有切割骨骼的脆感,也没有温热的液体淌在左爪的爪心。 ……怎么回事? 它好像刺入了一团云朵。 绵软的触感包裹了左爪,丝丝缕缕的细线从各个方位围了过来,先是轻柔地萦绕,一圈圈将外来物围住,最后结成了茧状。 好像有力道收缩勒紧,然后……然后玩具熊失去了对自己左爪的感知。 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或者说,它的爪子融化了。 融进了“人类”的身体里。 玩具熊思维有些凝滞,跟不上事情的发展,它低下了头。 它看到自己的左爪现在成了平整的断面,深棕色的内芯也被染成了白色,同色的、棉絮一样的物质一缕一缕从断口处往上爬。 再看向另一只右爪,右爪根部缠绕着一股白雾,这使得它的右爪无法下压。 一切的始作俑者站在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玩具熊,脖颈微昂,双手向上抬起,做出了讨要拥抱的姿势。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笑意直达眼底的贪婪笑容。 第五十二章 捕食者 白僳两手一张,环住玩具熊的身体抱了上去。 他埋在玩偶腹部的绒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食物的芳香刺激着白僳的味蕾,特别是他刚刚已经尝过了,淋着蜂蜜糖浆的面包,甜滋滋的。 白僳闻够了,松开手往后一挺身,两只手高举,摸到了玩具熊的右爪,他的手在灵异的指甲上摸索游走,寻找着一个合适的着力点。 最后他停在指甲中段,轻轻一掰,收割无数人命的利爪断裂。 白僳动作不断,掰下的半截指甲往嘴里一送,上下打开的人类牙齿轻轻咬在上面,轻而易举地咬碎。 “咔嚓、咔嚓。” 像在吃什么清脆的膨化食品,几秒钟后咀嚼声停下,白僳意犹未尽地吧唧起嘴。 好吃,像蜂蜜口味的饼干。 他抬起头,与玩具熊的纽扣眼相对。 白僳露出愉快的笑容:“你确实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灵异也有自己的意识,灵异也会思考,七巧游戏厅看到白雾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童音扯着嗓子尖叫:“是你!六楼的是你!” 白僳以为游戏厅指的是自己早先上六楼的那一趟,虽然对着食物馋的流口水想形象有些不雅,但这会儿他还是承认了:“对,是我。” 游戏厅想的却比说出来的多,它之前看到六楼有白雾出没,以为是有什么比它更强大的存在盯上了这里。 加之商场外也有人在突入,所以才想着加快同化,把人类逼入游戏厅内,抓紧消化一波就逃离。 它没想到……它没想到小丑竟是它自己! 它把最为忌惮的存在引到了自己面前,还在对方跟前暴露了本体。 游戏厅疯狂在内心咒骂白僳伪装人类骗人的钓鱼行为,操纵着玩具熊的身体试图逃离,却发现越来越多的白雾缭绕在自己,把它束缚得动弹不得。 再看向黑发青年,青年人非人的特征逐渐显露。 白僳站在那,摸了摸面颊上多出来的几只眼睛。 没了旁人的围观,他吃东西自然是要选择最舒服的形态。 身形一点点改变,可能是太久没大幅度变化了,白僳变到某一程度时忽然顿住。 像卡住的齿轮,生涩停滞,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 地面上被灯光投影而下的影子抽动了两下,没有继续变化下去,反而一点点变回了人的轮廓。 周围缭绕的白雾也稀薄了些,白僳收回了些,这一收,让他对玩具熊的束缚也变弱了。 敏锐察觉到变化的游戏厅求生欲极强,它猛然自断右爪,熊爪啪地擦过白僳头顶摔到地上。 七巧游戏厅趁此机会从白雾的包围中挣脱,朝着后方夺路而逃。 白僳还在那拼凑脸上的五官,手捂了会,放下的时候已经大致恢复了人的样貌。 为什么说是大致?因为他眼睑下生出两条细缝,蛇信般的红舌从中一吐一吐的,如同在分析感受周围的环境。 来不及将剩下的异样也按回去了,白僳在玩具熊逃离的那一刻追了上去。 哦,在此之前他把玩具熊丢下的右爪捡起来了,边跑边吃。 不能浪费食物。 捕食者和猎物的身份在此刻对调。 整座游戏厅就怎么大,对玩具熊而言只要逃到它本来所处的幕后,它就能够积蓄力量从这座商场脱离。 虽然需要时间,但只要能达到那个地方—— “别跑呀。” 黑发青年的声音从被后传,一同收入耳朵的还有咔嚓咔嚓咀嚼的动静,听得玩具熊幻肢一痛。 不可以,不可以!它才刚刚诞生属于自己的领域! 驱使那些本来已经弃置不用的玩偶、娃娃朝白僳阻挡,玩具熊朝着休息室跑。 眼看着就要抵达员工休息室了,失去双臂的玩具熊却感受到后腿一股力道拉拽,它失去重心向前扑倒,而它的熊脑袋距离门口仅一步之遥。 “砰。” 有什么很沉的东西擦过它的头顶,重重地摔在了前方,刺啦爆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之后视野上下翻转,浑身上下爬满了玩偶娃娃的黑发青年出现在玩具熊的视线中。 白僳浑身上下挂满了玩偶,有嘴的玩偶会遵循玩具熊的指令朝他咬来。 利齿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最深的也不过是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留下。 眼睑下的红舌在面颊舔了又舔,当白僳俯下身子,与玩具熊面贴面时,红舌贪嘴地流下几滴涎液。 “好馋啊。” 白僳叹了一口气,双手扶上了玩具熊的脑袋。 “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吃吧。” “蜂蜜糖浆味的点心,说不定是蛋糕呢。” 脖颈一点点被扭转,虽然丢失脑袋立刻不会消亡,但自觉命不久矣的七巧游戏厅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人类!那边还有两个人类!如果我消失了,这座游戏厅会彻底崩毁!到时候他们也——” 玩具熊童声喊得凄厉,但话却没说下去。 它发现白僳没什么明显的反应,扭脖子的力道一点没轻,它立马头脑风暴,换了件事试图给自己争取时间。 “等一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跟着你的——” “咔、嘶拉。” 两手用力一扭,玩具熊的头颅与身体分离,白僳把熊脑袋一捧,脸埋入其中。 人类曾经听过的咕叽咕叽的动静再现,可这次却没了会因此感到害怕的听众。 白雾重新在这间游戏厅里飘散,烟气拂过机器卷过地面,房顶、墙体与地面适时地发出嗡鸣。 一切如七巧游戏厅所说的那样,当它消失时,原来商场中的游戏厅也会崩塌。 吃上头的白僳心无旁骛,直到他把蜂蜜糖浆全部舔舐干净,面颊的红舌呲溜一声缩回缝隙,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随后坠落的失重感从脚下传来,白僳听到了什么被打破的声音。 他朝那个方向望去,隔着仿佛被虚化的空间感,看到了人影重重。 有人进来了啊……白僳想了想。 他闭上了眼睛。 …… 商场外的救援从未停止,特殊部门的成员一直致力于在灵异的领域上开个门,把自己的人送进去。 能直接救人也好,被迫跟着一起通关也罢,即使这样的举动可能会刺激到灵异,他们总不能把普通人留在里面等死。 在外界看来,他们的尝试确实对灵异造成了影响,某一时刻起,七巧游戏厅的阴气剧烈波动,之后一直维持高位。 特殊部门更加努力了,然而没等他们把后门开出来,他们先是接到数值爆表的警告,接着灵异的领域先一步消失了,阴气也垂直坠落到了低位。 商场的楼上自顶部崩塌,从位置来看,那里是西馆的玩具熊欢乐世界,大概率是七巧游戏厅占据的地方。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灵异领域的自主消失往往意味着,它们的玩闹结束了,所以离开了这片区域。 七巧游戏厅离开代表商场已可以随意进出,至于还有没有生还者……这并不好说。 “快,让搜救人员进去!”顾队长得到消息当即下令,他自己则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高中生外援,“小高道长,要不要一起?” “看一看地底下到底有什么。” 第五十三章 四楼的死者 商场内一片狼藉。 从商场一层的大门进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乱的商品和个人物品,纷杂地落在地面上,其次是一些……店铺的残骸?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沿途的店铺门面及招牌全部拆卸,碎成几段丢在路上。 除此之外,一些残留的彩色亮片也令人在意。 在那上面检测出比环境还高的阴气浓度后,亮片便被专人收走。 救援的队员兵分好几路,每层楼都三到四名人去搜救可能存在的生还者,最后顾队长单独带了几个人,去往地下车库。 二楼、三楼、四楼和一楼的情况差不多,不但店门大敞,店面被破坏,店铺内的很多商品、设施设备都被随意弃置在外面。 特别的,一楼以上的楼层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圆形黑印,直径大小有一米左右,还有一些蛇一样蜿蜒爬行的痕迹,皆推测为灵异领域的影响。 “这灵异领域留下的影响也太大了吧……这怎么和商家解释啊。” 有队员吐槽,很快他的队友就指指前方,让人不要开小差了。 “这些有领导和文职同事愁,我们负责出好外勤就好了。” 一二楼的搜索很快结束,没有幸存者,也没有彩色亮片外格外需要注意的地方。 接着,救援队员来到了三楼和四楼。 三楼的其他地方都和前两层差不多,突兀的黑印和曲折的拖痕,但一路搜索到一间服装店后,他们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白色的……手电筒朝着吊顶深处照射时,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些黏连在墙壁上的白色棉絮,像蛛网般挂在那,随着空气流通微微飘动。 “喂你看那里,好像不是蛛网。” “白色的……这是上次开会说的东西吧?不管是不是,先跟队长他们汇报一下。” 即使检测设备没有测到任何高数值,救援队员还是谨慎地给顾丞发去了汇报。 后者在地下车库没有第一时间应答,隔了会才让自己的下属先离开那,在外拉起警戒线,后续让更专业的人前往。 两名队员听话倒退着离开了服装店,整个过程中被他们紧盯的白色棉絮就随风颤动,粘得很牢,没有落下的意思。 三楼这边发现异样没多久,四楼也传来了消息,他们发现了两名死者。 在四楼一间普糖水铺的废墟内,他们发现了离得挺近的一男一女,从身上找出的相关证件来看,两人应该是夫妻。 离得近是美化过后的说法,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为负。 而且说是夫妻,女方的手掌却插在男方的胸膛中,她自己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腹部有巨大的贯穿伤,看上去是被什么巨型的物体击中。 男方仰躺在地上,手指弯曲,从手势来看,死之前应该握着什么,但在附近没有找到相关物品。 双方都死不瞑目,显然,他们没有想过死亡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两人的随身物品里除了证件还有手机。 手机早已没点自动关机,在现场充了会电后,顺利打开,救援队员在其中发现了他们在受困时录制的视频。 视频分几段,大概就是现在人遇事不决就想录视频回头发到网络上的念头驱使,头几段视频这对夫妻情绪还稳定。 商场的广播响起时,二人是跟着人流一起走了,不过他们没走大门,而是去往地下车库想开自己的车。 这一跑就耽搁了,他们的车才开出去一般,整个商场忽的断了电。 过了会照明重新亮起,但那惨白的灯光却给人与之前不同的森冷感,地下车库里还响起了一些“咚咚”的动静。 夫妻俩不敢下车,在车上躲到了咚咚声远去,他们才抓紧时间从车上离开,连滚带爬来到电梯边。 边跑边说,他们刚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有人跟他们说这里是七巧游戏厅,让他们收集卡牌通关,声音直接作用于脑海里,怎么捂耳朵都甩不掉。 这会儿拍摄的电梯倒是正常可以使用的,夫妻俩胡乱按了楼层,电梯将他们带上了六楼。 之后手机镜头不断摇晃,除了二人的惊叫声,还时不时有咚咚声出现,二人一路奔跑,最终有惊无险地在四楼躲进了一家糖水铺。 从夫妻俩的对话中可以得知,那咚咚声在他们进入店铺后就消失了,他们在鼓起勇气检查完狭小的糖水铺,发现这里很安全后,就把重物搬到店门口,躲在了店里。 期间男方的大脸不时贴在尽头前,他声音犹带惊魂未定。 “外……外面好像有其他人。” 镜头在此时从人脸转向店门外的环境,从堆叠起的重物、杂物的缝隙中,依稀捕捉到了两名人类身影。 由于镜头摇晃看不清晰,倍速放慢后可以看到一黑一栗的两种发色,还有身形比较像男性。 后面视频平静了很久,夫妻两个虽然看到了其他人类,但怕有诈,也不敢冒险,没有出去。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了糖水铺发色翻天覆地的变化,观看视频的队员算了算时间,加上这对夫妻中断拍摄的时长,差不多是外界观测到七巧游戏厅阴气数值飙升的时间。 再往后……只能说灵异不愧是灵异,如此超现实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糖水铺在咔咔翻转后变化成了另一番空间,大门消失,背后的墙壁浮起观众席,平面的假人观众发出阵阵欢呼。 这是一处擂台,供“人”娱乐的搏斗擂台。 视频在一阵童声宣布完比斗规则后戛然而止,虽然没了后续记录,但救援人员也能猜到大致发展。 童声,或者说灵异宣布的规则就是需要夫妻二人进行战斗,只有一人能存活。 如果双方都不攻击,那么二者都会死。 从现场看到的死状来看……两人应该是都跨出了那一步,对亲近之人下了手。 收拾死者遗体的救援队员狠狠骂了一句该死的灵异,可他除了谩骂也没其他发泄的办法。 收拾了一阵,四楼两名队员胸前挂着的通讯设备忽然响起,楼上的同伴催促着二人处理完手里的工作赶紧上楼。 “快,五楼还有生还者!” “一二……三!总共有三个人!”同伴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人受了重伤,需要救治,伤势不好移动,让医务人员赶紧过来。” 第五十四章 献祭 三名幸存者对救援队员来说是极大的好消息。 谁也没想过,在a级灵异自主离开后,还有普通人类能在其领域下存活。 底下楼层的队员快速收尾,医务人员也跟着朝五楼跑去。 西馆的五楼损毁面积极大,主要原因是六楼的游戏厅整个塌陷下来,把下面所有覆盖到的商铺全部影响到了。 对于刚到五楼西馆的救援队员来说,入目所及之处皆是满地狼藉。 从楼上摔落的游戏机等设备碎片散落一地,还莫名的有很多娃娃和玩偶在地上,走两步就踩到一只。 这很奇怪,抓娃娃机明明不在这面。 坍塌的游戏厅加大了搜索难度,还好救援队员设备优良,生命探测仪一照,就在废墟边缘检测到了信号。 之后简单一番,一男一女的幸存者出现在那里。 栗发卷毛的男性身上有数处圆形孔洞,像是被子弹射入,初步判断是失血性休克。 另一位年纪偏小一些的女性半压在男性身上,双目紧闭昏迷在那,她的身体主干已经是人类的模样,但四肢还在从柔软的玩偶棉絮慢慢恢复。 给点时间就能恢复原状,在此之前他们得先处理男性的伤势。 呼叫医务人员的过程中,救援人员很快又在中心区域检测到了第三人的生命迹象。 这位就埋得更深了点,黑发青年从废墟下被翻出来时,浑身上下布满擦伤,脸颊下两道划痕明显,右手有烫伤痕迹。 人同样是唤不醒,猜测是遭受了精神方面的损伤。 “他运气不错诶,压着的机器废块都不是太重,没有很严重的伤口。”救援人员跟自己的同伴说道,“先搬出去等上面的指令吧,反正肯定要送去医院的。” 几人用担架把人搬了出去,确定三名幸存者身上不存在灵异附体这种可能性后,就安然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等待过程中,六楼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在东馆的电影院内发现了新的死者,只有一人,半个身子卡在影院荧幕中。 救援人员试图把他拉出来时,只轻轻一扯,半截下半身就被扯了下来,上半身完全消失了。 一看便是灵异所为,人类很难做到如此平滑的切口。 救援队员等了会迟迟没等到队长的指令,反而等来了更上层的指示。 他们彼此看了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先把人搬出去。 “也不知道队长那边什么情况……大概信号不好吧。”一名队员耸耸肩,“大领导的说先带幸存者出去,还要看那两夫妻记录的视频,走吧。” …… 顾丞带着几名队员和一位身着高中校服、格格不入的高中生一起去了地下车库。 走逃生通道下楼的过程中,他们同样看到了黑色圆印遍布楼梯间,站在一楼朝上瞥了眼,楼上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地下车库,楼上就交给其他下属去查看了。 通往停车场的大门是被暴力撞开的。 大约几十厘米宽的凹陷,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生物拥有这么大的拳头或者身形。 走入地下车库更是满目疮痍,被掀翻、焚毁的汽车残骸随处可见。 远远的,他们就能看到那处洞口大开的水泥墙体。 顾丞和几名队员朝那走,走了没多久他觉得少了什么。 回头一看,队里唯一的未成年人站在地下车库的小门旁,站在那仔细端详。 “高天逸!”顾队长喊了对方大名,“有什么发现吗?” 身着校服的高中生听到呼喊回过头,三两下追上了队伍,追上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走了两步,高中生还是说了刚刚自己在看什么:“感觉那个门像被什么……就带着嘴唇的东西撞了。” 边说边比划,高中生说这是一个大脑袋,这是一圈厚嘴唇,越比划,他越觉得像什么游戏形象,但日常生活和电子游戏绝缘的成年人悟不到。 顾队长姑且记下了高天逸的描述,中途给联系他的队员回了消息,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绕过汽车残骸,来到了中央墙体的洞口边。 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从洞内传来,几人对视一眼,先一人弯腰钻了进去,确认里面没有情况后,其余人跟入。 特殊部门的装备全面了很多,大范围的照明工具一开,将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没了灵异的控制,这里实际就是一处大小有限的封闭空间。 中间架起的简易高台与最外围能够看到的人类尸体没差多远,也就十几米的距离。 留下两人对人类尸体进行检查,其余人继续朝里走,目标直指中间的木制平台。 靠近后,高中生对着地上涂画的法阵转着看了两圈:“不是我熟悉的法阵……感觉也不能起作用啊。” 顾队长追问:“意思是……?” 高中生托着自己的下巴,判断道:“就是说,除了有着八卦和阴阳鱼的要素,其余和传统法阵也没关系啊,就是瞎画。” 高天逸说完,踩着地上的木块走上平台,在石质平台周围也转了两圈,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祭坛,或者说供奉,这里原来放着什么。” 顾队长也登上平台,看到本该放着“什么”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深色污迹,疑似凝固了的血。 顾队长想了想说:“供奉……灵异的本体?” 高天逸点点头:“应该是吧,不过现在不见了。” 顾队长皱眉:“被a级灵异带走了?” 高天逸不确定地回答:“可能?不过这相当于地缚灵的存在了,能被带走吗?” 顾队长摇摇头:“灵异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对它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高天逸不可置否,他早年入门时就学一点神啊鬼的,谁知道灵异入侵发生后,他硬生生多了好几门要学。 问就是年轻人学起来快,他师傅那一辈接受新事物就比较慢。 高中生见石质祭坛没什么好看的,便跃下平台,在这处封闭空间内兜转起来。 转着转着,他瞥到有一处立柱上的黄纸脱落,露出后方刻画着的图案。 这红色圆弧是……高天逸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其他柱子边,把对应位置处的黄纸撕下,底下印着的是相同的图案。 即使这已经不属于他的知识范畴,但触类旁通一下他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这不是供奉。 这是在献祭。 第五十五章 记忆消除 从中央墙壁内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发现献祭这一思路后,他们又把封闭空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中间祭坛上消失的灵异生前叫什么不得而知,估计得后续询问商场所有人。 至于靠外那具尸体倒是确认了身份,对上了很久之前一名失踪的无业游民。 顾丞离开中央墙壁,离开那一刻他的通讯设备滴答作响,不断有消息涌入。 他奇怪地拿起手机,发现那些消息已经是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了,但他没有收到。 中央墙壁内没有网?不,他印象里自己抽空看过手机,是有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收不到讯息。 一面回复晚收到的消息,一面回到商场外,顾队长这时拿到了具体的被留在商场内普通人的信息。 因为时间仓促没有调查得太清楚,只有一些基本信息,匆匆略过亡者的,顾丞看向三名生还者。 这一看,只一眼,他就锁定了两个字的那个名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他在…… 顾队长眉头紧锁,立马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拨给他那个下放到片区的直属下属。 “喂老大。”电话接通,对面张口就是令顾丞额角又跳了几下的称呼,“老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队长开门见山:“你不是说,白僳去参加社区讲座了吗?” 夏成荫那边杂音很大,回应道:“是的吧,老大你也知道我今天有外勤……停停停,朝左边,灵异要从那边跑了……讲座的事我委托了社区那边的人跟我汇报,签到表上有他啊。” “可是。”顾丞深呼吸一口气,“我在铭辉商场的幸存者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寂,之后凄厉的灵异的哀嚎响起,夏成荫换了个地方回复道:“稍等老大,我问问。” 电话被挂断,几分钟后电话又打了过来,夏成荫这次的声音多了几分心虚:“我问了……社区工作人员跟我讲,是他代签的……” 大学上课有代签到,这种社区讲座也有代签到,合理。 那被问起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还特别不好意思地讲,因为白僳非常捧场他们社区的工作,所以他就自作主张帮人圆了一次缺席。 主要是不签到就没小礼品,而白僳还挺喜欢吃的。 说到最后,社区工作人员小江问夏成荫,不会怪他吧? 夏成荫打着哈哈,说不会的就挂了联络。 他怪人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得挨自己队长的训。 顾丞确实有点生气,但现在训话并没有用处,他只是让人回头给他交一份检讨。 “五千字检讨,不许找唐诺帮忙。”顾丞揉揉额角,“我去找人问一下,白僳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顾队长挂电话,他对面坐在电脑后的队员举起手:“可是队长,白先生他们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完全没下达命令的顾丞感到疑惑:“谁吩咐的?” “外面的队员说接到了大领导的命令,而且他们不止是被送去治疗的。”唐诺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催眠师也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顾丞感到了一些不妙:“要催眠询问他们经历了什么?” 唐诺摇了摇头:“队长你也知道的,最近上面对普通人知晓灵异的态度……” 唐诺没说完,顾丞就不顾身份地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接着他快速查询医院的位置,发现他们之中离医院最近的可能还是夏成荫。 于是,他对着还未挂断的电话说:“夏成荫你也听到了医院的地址吧。” “现在立刻赶过去,可以的话把消除记忆的人拦下!” …… 白僳假装昏迷着。 他本来吃完大餐是想溜的,但他有点撑。 以及考虑到还有两名人类生死不知,他们是认识他的,万一醒过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所以白僳假意晕在那,整个人被压在游戏厅废墟下躺着。 本来那点分量与他而言就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但随着人类靠近,他不得已把身体素质调降低。 唔,还是有点痛的。 白僳人被救援的队员搬来搬去,他能感受到自己先是躺到了平地上,接着被放上担架,最后送上了救护车。 据人类所说,要把他送去医院。 医院啊……伪装的白僳想到一件事,人类去医院检查,是不是要抽血? 一时偷懒一时爽,一直不给自己模拟血液的白僳开始默默调整。 从没有哪一刻假扮人类假扮得如此真实,从车辆抵达医院那一刻起,白僳就保持警惕,以确保整个检查过程不会被人类察觉他非人类的身份。 有惊无险,在漫长的检查过后,他被送入病房。 病房并不是普通病房。 一点点白色絮状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爬上墙壁,缓缓移动到尽可能贴近门口的位置。 然后絮状物拢成圆形,形成了一枚眼球。 全白的眼球又变得扁平,一点点挤进门板与门框的缝隙,挤到外界露出一点头。 他看到了门口守了一名护士,而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医务人员,以及……好像,好像有个穿风衣的怪人步履匆匆朝这边走来。 白僳原以为这个风衣怪人只是方向一致,没想到对方真的在他所处的这间病房停下了。 探头探脑的眼球一惊,忽的化作白絮重新隐藏在白墙上。 门外传来几句对话,有人在询问护士。 “205,安向文和白僳是在这里吧……好谢谢啊,这是我的证明,有任务要进去一下。” 护士大概是确认了,放人开门进来。 来者啪嗒啪嗒,走到病房内两张病房之间,嘴里嘟囔着“太赶了”、“哪有这么压榨人的”、“记忆消除太费劲了”、“甚至还得替换”。 之后那人掏出了什么在空气中喷来喷去,过了会,一股柔和的能量摸摸索索探了过来。 来自于人类的特殊能量。 这是白僳第一次被使用特殊能量的人类触碰。 “好啦,现在你们处于睡眠中。”那人开始讲故事,“刚刚呢,你们经历了一场特殊的恐怖袭击。” “有恐怖分子在铭辉商场的游戏厅内放置了炸弹,你们逃脱不及时,被对方挟持作为人质。” “安……哦安向文,恐怖分子手上有自制土枪,你反抗时被打中了,腿、肩膀、腹部中了枪。” “然后是白僳,你略有擦伤,而且你被恐怖分子的凶残行径吓到了。” “你们……你们被挟持的一共六个人,只有你们两个和另一个女生活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一刀切 夏成荫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医院。 一路上红灯闯了不知道多少个,他开的又不是局里的车,从车上下来时他想到事后还得带着罚单去找同事消除记录。 到时候免不了要被打趣……怎么他就没个瞬间移动类的特殊能力呢? 夏成荫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确认具体房间号后,直冲房门,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身着风衣的男性走出病房,人他有点印象,大家大体统属特殊部门的,但分属不同岗位,平日没什么交集。 夏成荫的视线与风衣男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夏成荫先开了口:“你搞定了?” 风衣男以为夏成荫是来验工的,他点了点头。 风衣男满脸疲惫地说:“是啊,两间病房搞定了,我就是说你们布置任务能不能不要这么赶,刚从前一户一家三口下工就赶到这里加班,我就喝了一口水。” 风衣男扳着手指算了算,好像路上还买了份面包啃。 他啰啰嗦嗦地抱怨着,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他已经把这次灵异事件涉及的普通人全部清除了记忆,并催眠替换成了恐怖袭击的版本。 晚、晚了一步。 夏成荫略显绝望地听着风衣男讲述,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句:“那有可能恢复吗?” “啊?”风衣男愣了一下,“哎不是我说你们部门是不是有病啊,先是要清除现在又问恢复,我的能力可不是逆向的啊。” 大概是夏成荫的表情过于痛心,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说是记忆消除,其实就是隐藏到了大脑深处,说不定以后碰巧能恢复呢。” 夏成荫:“需要什么条件?” 风衣男:“不知道啊,我还没遇上过。” 夏成荫:“……” 夏成荫无语地同人对视,最后只能挥挥手让人离开。 风衣男:“那这个剧本给你了,记得背背熟,回头要和幸存者对口供的。” 风衣男把一个本子递了出来,与夏成荫错身而过时,好像又收到了新的电话,又有了新的任务目标,他骂骂咧咧地走远。 这一切都被二度从门缝中挤出头的白色小眼球看到。 白僳看着讲完一通故事的风衣男离开,看到一直光顾他小区的寸头警员惆怅地原地蹲下。 他本想抽烟的,但刚掏出烟就被路过的护士小姐姐瞪了一眼,对方无奈收回打火机,只是把烟夹在指尖。 之后寸头警员摸出手机,也没选择打电话,而是用文字和他要交流的对象沟通。 怎么不说话呢? 白色小眼球转了转,白僳很想再靠近一点看,但那样可能要被人类发现的。 像一团软糯的面饼把身体拉长也容易被发现。 看不到手机屏幕的小眼球无所事事地重新抬高视线,继续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记得,那个风衣男好像说去了两个病房,所以……那个人类女生也在这? 白僳有在病房里看过安向文的情况,对方情况稳定,除了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脸,腿上也被打了石膏悬吊起。 童雯雯,白僳想到女生的名字,其实他比较在意人类女生的情况。 人类变成娃娃他第一次见,在他把七巧游戏厅解决掉后,人类是重新变回人类了吗? 白僳打算等他“可以”醒来以后,有机会且条件允许的话去看一下。 反正在人类捏造的恐怖分子炸商场的剧本中,他们三个幸存者互相认识。 白色小眼球转了又转,看不出边上哪个病房属于人类女生,只能垂着个眼睛,看着寸头警员刷了一遍又一遍手机。 中途他接过电话,似乎是跟同事的,唠唠叨叨凭空指挥,最后嫌弃队友太菜了。 “你们怎么把那玩意还能给放,那玩意这么菜,这么低级的,想当年老大带我出任务那我可是——算了不说了,我这边来人了。” 夏成荫将电话一挂,把嘴里叼着的没点燃的烟放回香烟壳中,从蹲姿站起,朝走廊另一端走来的人招了招手。 小眼球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个戴眼镜的男子。 唔,这个人他也见过啊,好像是玩血腥玛丽出直播事故那天,来的五人中的其中一个。 戴眼镜的警员和夏成荫碰了面,夏成荫朝前者身后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老大呢?” 戴眼镜的警员摇了摇头:“队长还在现场善后,灵异领域造成的影响太大了,而且还发现了一点特别的灵异痕迹,处置可能还要一阵。” 这个一阵只是个虚词,短期内是没法亲自过来了。 随后眼镜警员看向病房门的方向,朝夏成荫示意了一下,后者摊了摊手。 “晚了,上面派的人来得贼快。”夏成荫耸肩,“我倒是有问他能不能恢复,他的回答简单概括就是看缘分。” 这么一瞧,他们想问出点什么的希望破灭了。 “白僳这个人是有点邪门啊,算上他小区里那件事,这是他短期内撞上的第三次了吧?”白色小眼球看到寸头警员不住地看病房,“怪事,不过唐诺啊,上面怎么这次速度这么快?” 戴眼镜的警员也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应该就是前两天的事,其他地区有灵异事件幸存者没安置好,提前跟亲属碰面说了胡话……” 灵异事件被透露了出去,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这当然和相关人员办事不利有关。 之后上面开了个会,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直接来了个一刀切。 “也会有例外吧,如果幸存者被查出因灵异事件获得了能力什么的,记忆就可以保留。”眼镜警员也两手一摊,“很显然,白僳和其他二人都不属于这个范畴,而且,这次商场现场也发现了有价值的记录。” 后面的事情白僳就逐渐听不懂了。 不过,偷听到前面那点消息就已经足够了。 反正对他来说,人类这个消除记忆的操作正和他意。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其他两名人类会暴露他,也不用为商场及游戏厅内的诸多行为去想借口。 真好啊。 躺在病床上的本体微微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昙花一现的笑容,很快黑发青年的脸恢复原样,依旧沉沉地睡在那。 第五十七章 苏醒 转到普通医院的普通病房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人类似乎有很多项目要给他做检查,整整三天,白僳都没睡。 这里的没睡指他的意识没有沉入深处,一直维持着关注外界的状态,以防在哪次检查中露了馅。 三天的时间,让白僳把人类医院列为了不想再次踏足的地方。 转入普通病房后又躺了两天,白僳观察着人类医生给他每日检查时的反应,在人类纳闷他怎么还在昏迷时,他知道自己该醒来了。 眼皮微微颤动,黑发青年睁开了眼。 许久未用人类身体的视角看周围的世界,白僳视线朦胧,只听到耳边有医生在喊“人醒了”,之后就又是好多医护人员围在他身边。 人类从昏迷中醒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该不该提那个什么恐怖分子制造的爆炸案? 毕竟按照人类的剧本设定,他们都是游戏厅爆炸发生后的幸存者,昏迷之前看到的应该是冲天的火光,接着被气流掀飞。 白僳正装作迷迷糊糊的任医生护士摆布检查,还在思考,隔壁病床的人类悠悠转醒。 悠悠转醒这个词只适用于前几秒,包得跟个粽子一般,只有脸露在外面的人类意识与大脑接壤,开始大呼小叫。 “爆、爆炸!我死了吗?这是哪……我的腿、我的胳膊怎么都不能动了!” 人类虽然刚醒但中气很足,大呼小叫引走了一半白僳病床前的医护人员。 好傻的反应。 从没哪一刻觉得安向文的反应这么傻过,白僳有了学习的对象,但不打算完全参考。 他向着声音传来的右侧偏转脑袋,看着直嚷嚷的“半木乃伊”看了会,再回过脑袋。 像是意识重新回笼,在病友的提醒下想起了什么,白僳也轻轻念了两个字:“……爆炸。” 黑发青年反应浅浅,加之外貌也好看没有伤到脸,比隔壁吵闹的人类好太多,边上护士姐姐的声音也轻柔:“没事了啊,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来,看向我这边。” 白僳听话地说什么做什么,等他这边结束了,隔壁床的医护人员还在努力让安向文冷静下来。 白僳看热闹般偏过脑袋,头枕在枕头上,目睹着人类护士一步步暴躁,不知道在获得了谁的允许后,他们果断上了镇定剂。 一针下去,安向文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躺在床上不再动弹,嘴巴啊啊张了两下,目光有些呆滞。 不由地,白僳往远离左侧的方向挪了点。 人类还是有点可怕的。 …… 醒来后,无论是白僳还是安向文都还没出院。 按照醒来后从医生护士口中得知的消息,他们至少还要在医院留观一个星期左右。 白僳是一个星期,安向文的话可能还要更久,他腿瘸了手残了,伤筋动骨至少一百天。 “毕竟是这么严重的爆炸呢,得看一下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护士姐姐朝白僳笑笑,“你的轻微脑震荡应该问题不大,至于这位……” 护士转向躺平吊起个脚的卷毛青年,伸手在他胳膊按了按,引得后者抽了几口气:“多躺几个礼拜吧,不过放心,你们的治疗费有人掏了。” 安向文仍在抽气,白僳却在听到不用他掏治疗费后松了一口气。 本就不富有的钱包不用破费了……说起来,他在自助火锅店里没吃完的那顿饭? 白僳把他的疑问问了出来,护士姐姐给了这样的答复:“不清楚,后续会有警方来跟你们对接的。” 能在这间病房工作的医护人员多少有点背景关系,她也不好多说,就让白僳他们好好休息,等警方来过之后,医院这边就好开放探视了。 警方说是对接,其实就是对一下口径,告诫一下有什么不能乱说的。 即使是虚假的记忆,有些挟持、爆炸方面的细节也不能让民众过多知道。 上午护士才说这件事,下午警方的人就到了。 来的还是白僳见过面的两人,寸头警员夏成荫和他同事戴眼镜的唐诺一起来的,一人拖了一张凳子,分别坐在病床两侧。 夏成荫直接对上了白僳,他朝白僳一笑:“好久不见啊,白先生。” 也不是很久,算上待在医院的日子,也才一周左右,之前社区里开宣传会的时候,白僳看对方这张脸都快看腻了。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是有一阵子了,夏警官不是去做片警了吗,还负责这个案子?” “嘛,人手紧缺,被抓了壮丁。”说出来的理由牵强,夏成荫也不管人信不信,掏出纸笔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这次来,是想跟你们确认一下爆炸案的细节。” 从写的剧本来看,他们警方一直在跟恐怖分子拉扯,可惜恐怖分子比较疯,谈不拢也没等警方突入就引爆了炸弹。 人类故事讲得详实有序,要不是白僳亲自把“恐怖分子”吃掉了,他就要信人类这个故事了。 整个询问过程主讲人是安向文,他积极且热切,要不是腿脚不方便,他一定会下地给警方演示一番。 现在,他也只能够微微抬起左边手臂,全靠手指在那边比比划划。 “……然后说时迟那时快,那恐怖分子就开了枪,子弹打在地上,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和那夫妻俩都被绑着,隔壁床的兄弟和另一位女生被捆在另一侧,好像还有个人来着……对吧兄弟?” 安向文在讲述过程中忽然cue了白僳一下,白僳从听众状态脱出,迟疑地点了下头。 “是的吧?”他并不知道人类具体在受到催眠后脑补了些什么,点头之后也给自己解释了一下,“爆炸后被气流掀飞撞到了脑袋,有点记不清。” 夏成荫记录的笔一顿,这理由真熟悉。 但催眠的过程是他们的人实操,这个做不得假。 反正在安向文的激情讲述中所有的“真相”被还原,警方很感谢他们的配合,并叮嘱关于爆炸的细节不要向外透露。 “你们的随身物品之后会送过来。”夏成荫离开前收起了工作状态,朝白僳打趣了一句:“不过,白先生真有些事故体质啊。” 白僳扯扯嘴角,没接话。 警方离开后病房恢复了平静,却也没平静多久。 白僳正在思考他等会要不要问医院多要份病号餐,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颗栗色的脑袋。 身残志坚的卷毛青年不知怎么挣脱了牵引,撑起床边的拐杖就凑到白僳面前,引起白僳的注意后,青年露出了笑容。 “大家都是共患难过的兄弟了,认识一下吧!” “我是安向文,你叫白僳是吧?我喊你白哥怎么样!” 第五十八章 探病 “所以我说,小白你是不是有点倒霉啊?” 来探病的黑发姑娘把买来的康乃馨放到病房中的花瓶中,还去洗手间接了水,说这样可以让花多开两天。 之后她把买的果篮摆到柜子上,从里面挑出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了起来。 女生心灵手巧,不但削干净果皮还把果肉削成了兔子的形状,几瓣用盘子一装,送到白僳面前。 “来,小白你的。” 王慕缨把盘子放下,接着去拿第二个苹果,又削了第二盘,递给隔壁床的安向文,后者接过,趁着王慕缨转过身背对他,疯狂冲白僳挤眉弄眼。 自从医院开放他们的探视以来,他们这间病房热闹过两回。 第一次是安向文的同事和领导过来探望他。 安向文与白僳熟络的过程是人类单方面的。 明明已经被替换了全新的记忆,安向文依旧喊白僳一口一个白哥。 被白僳问起,他就说:“因为感觉跟白哥你待着非常有安全感,说不定上辈子白哥你救过我呢!” 都不用上辈子,这就是这辈子的事,只不过人类忘了。 安向文反正就絮絮叨叨的,自来熟地把他在商场讲过一遍的个人信息又报了一遍,更因为没有身处危险,人类的话匣子倾倒更多。 安向文说自己的工作,从爆炸案的后怕与兴奋交杂的情绪中脱离后,人类想起来自己是个要上班的社畜打工人,他现在住院的话…… “我、我的年假啊呜呜呜呜,要全花完了。”安向文嚎哭着,“我的工资,我的钱……” 安向文哭了没多久,他公司的领导就带着同事代表来探望他了,对他送上了慰问,让他好好养伤。 一番官方套话式的寒暄,等领导和同事离开后,安向文发现白僳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安向文疑惑地问。 好秃啊……白僳视线在安向文的头顶晃来晃去,看得人类头皮发麻。 第二次便是王慕缨来探望。 黑发姑娘说也不清楚医院怎么联系来联系去,最后联系到了白僳所居的房东这,好像是因为在通讯录比较靠前,就以为是关系亲近的人。 白僳的通讯录沿用了原来人类的,只是他后来认识的人都被他标了a排在前面,比较容易翻找。 “其实,医院说,也有联系到小白你的远方亲戚。”王慕缨皱着眉,“但他们的态度都很不友好。” 说不友好都属于委婉的,那些接到电话的亲戚一听是白僳的事,直言他们不要和“死疯子”扯上关系。 死疯子指的是白僳。 王慕缨犹豫再三,还是没把原话告诉白僳,太伤人了。 白僳长久以来都没和其他亲戚有来往的原因也找到了。 之后人类姑娘就收拾收拾,挑了个没课的时间,买了花和果篮到医院探病。 “所以小白你怎么这么倒霉呢?上次直播就是,遇上了水管爆裂还把手机浸了,这次直播也是,才吃了一半就因为去厕所没赶上疏散广播,还被因偷工减料而导致质量不好坍塌的商场事故波及到。” 人类姑娘板着手指在那边数,数着数着,还把地铁那次也算了进去。 “地铁也是,那次停运故障,小白你的运气太糟糕了!” 白僳听了不以为然,插了一根兔子苹果吃,眼睛眨了又眨,表现得认真听讲。 说起他自助火锅直播的后续,他失联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太久,在七巧游戏厅被吃,人类救援抵达后,他主播的身份迅速被注意到,官方运营立刻接手了他的账号,帮他发了消息。 好像……运营还让他多安抚安抚粉丝。 毕竟像他这个直播事故频率过于少见,遇见的事故等级也极为罕见,白僳敢在平台论第二,就没有主播能排第一。 白僳一面听王慕缨在边上说话,一面在平台上发了条医院休养日常——汇报今天的病号餐的菜色。 现在汇报,回头吃的时候再开个短直播……白僳一想到自己刚刚由人类姑娘提醒,他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还远远不够,不是很想面对。 只直播吃饭感觉时长凑不够啊,难道要在睡觉的也开摄像头吗?好像也不是不行……这样也不怕晚上会有人类护士突袭检查了。 “小白……小白你在听吗?” “在。”从手机中抬起头,白僳朝人类姑娘偏过头,“你刚刚说建议我去哪里?” 王慕缨看人还是在走神,听漏她说的话,生气地鼓起了嘴:“寺庙!寺庙啦!” 白僳不解地反问:“寺庙?” 王慕缨点了点头:“对啊,福招寺,很灵验的!” 从不关注网上这些消息的白僳神色有些迷茫,人类姑娘没办法,只能自己搜出了相关消息,递到白僳跟前。 女生的手机套着可爱的手机壳,入手背面凹凸不平,还有些沉甸甸的。 反过来看了眼,是猫咪的图案。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些社交软件上的搜索结果,搜“福招寺”就能看到很多帖子,大多都是说许愿很灵验,上香真的能带来好运等。 看上去就是一家灵验且香火很旺的寺庙,寺庙建在康台山上,山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很远,从白僳所住的市区开车过去也就……查了下地图软件说是一个半小时。 唯一费时的就是康台山并没有建造缆车这样的便利设施,说是靠自己的双腿爬上去才能体现心诚则灵。 特别的,地图标识康台山挺高的,爬到寺庙所在的位置应该要2-3个小时。 即便是这样,福招寺也依旧门庭若市,要见寺庙住持甚至得预约排号。 王慕缨倾情推荐着这家寺庙,建议白僳出院后,有空的话去拜一拜。 “人有时候还是要迷信一点,所以小白去吗?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迷信本身从寺庙信息中抬起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一下子进入到相约出行了。 黑眸看向王慕缨,人类姑娘脱口而出那句话后,面色微红,轻咳两声,马上站了起来。 “那个,我随口说说……不过小白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我出去倒个水!” 说着,王慕缨够过柜子上摆的两个茶杯,直接跑了出去。 白僳手伸到一半,没来得及出声。 他困惑地转头看向病房中摆着的热水壶,这不是有水吗? 正想着王慕缨到底是什么情况,白僳眼前的视野中有闯入一个栗色脑袋,隔壁床的安向文这次也是拄着拐杖,凑到了他的床边。 比起上次,安向文这次的神色更加揶揄:“我说白哥,那是你女朋友吧?” 白僳回忆了一下人类定义中的女朋友的含义,否定道:“不是。” “诶——”拖着长音,安向文明显有些疑惑,“可是……好吧,白哥你说不是就不是。” 白僳的态度过于坦然,反而让安向文不好打趣下去,随便换了个话题。 “啊哦……那白哥你是本地人吧?家里人是有什么事吗?我爸妈住在老家,好说歹说才没让他们过来一趟。” “不在了,或者说,死了。” “啊?” 安向文愣愣地朝左边看去,发现黑发青年目光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第五十九章 被遗忘的正业 “啊……抱歉。” 安向文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但白僳反应平平,看着也不像被提起了什么伤心之事。 人总归是有点好奇心的,安向文见白僳不在意,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其他亲戚呢?” 白僳回忆了一下,找了个形容词:“避而不见吧。” 关系真的挺差,也难怪医院联系没人愿意过来。 不过,关系是怎么变得这么差的? 白僳捏着下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没找到答案。 仿佛在原人类的记忆里,他们就不知不觉地疏远了,再见面时就开始说“白僳”是疯子。 安向文还想继续问,这时,出去透气顺便倒水的姑娘端着两个杯子重新走了进来。 他不得不闭上嘴,接过茶杯道了谢,然后坐回自己床上。 坐回去没两分钟,安向文手机定的闹钟响了,腿还瘸着的卷发青年连忙把拐杖放到一边,然后努力把自己的腿挂回牵引上。 王慕缨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上前帮忙。 “谢谢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安向文松了一口气,那如临大敌的态度令王慕缨感到疑惑。 “护士要查房了。”白僳喝了口水,解答了人类姑娘的疑惑,“他因为几次偷偷自己下床,挨训了。” 话音刚落,准时查房的护士推门而入,看到安向文乖乖躺在床上,这才露出笑容。 “安先生,今天很听话啊。” “哈哈……那是,我也想腿早点恢复啊。” “我怎么觉得……这个牵引有被移动过啊?” “啊?有吗?” “安向文先生!” 背后护士与安向文的对话充满了欢乐,而白僳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把王慕缨的手机还给了她。 “可以去一趟。” “诶?” 王慕缨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拿回自己的手机。 过了会,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白你是说……” 白僳看着人类姑娘,点了点头:“去这个福招寺,是去上上香吧?一起去的话也没问题,刚好我不熟悉路。” 人类的信仰相关,入乡随俗确实有助于他假扮人类。 白僳答应的话不知道触动了人类姑娘的哪里,他眼睁睁看着王慕缨深呼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机后,又出去了一趟。 说是要去透气,可她不是刚刚透过了吗? 这次人类姑娘透气的时间久了很多,直到午饭的时间点才回来。 她平静了不少,神态也恢复了平时甜美带笑的样子,而且还带回了一顿美味的外卖,比起医院的病号餐是丰盛太多。 王慕缨还给安向文也带了份,成功抚慰了卷毛青年被护士训完话后恹恹的状态。 白僳在时隔许久……可能有一个多礼拜吧,终于捡起了自己的职业,开着直播对准外卖餐点,赚点工资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直播时长。 当然,这些事都和护士姐姐打过招呼。 可能由于某些有关部门的原因,白僳的要求很容易被通过了。 [小白——草好久不见!] [失踪主播回归。] [不是失踪是遇到事故了啦,看运营代发的解释。] [上次戛然而止的直播我还有印象……去厕所上着上着人没了。] [所以主播没事吧?] “没事。”回答着弹幕的问题,白僳一边拆着外卖,“情况都在动态里说了……嗯,还在医院。” 刚开播进入直播间的人也不是很多,基本上所有弹幕都能看过来并进行回复,有观众想看看他的脸,白僳一开始是回绝的。 “脸也没什么好看的,没破相。” “右手的绷带是烫伤……对啊,没想到会出意外,火锅翻了被溅到了。” 筷子在混着香浓油汤的塑料碗中晃了晃,把微微泛坨的面条搅散,淋在表面的鲜美浇头拌了进去,浓油赤酱的肉排,怎么看着都不像病号餐。 [呲溜……本来是想嘲笑一下病号餐的,怎么主播点外卖了?] [好像很油诶,这么吃没问题吧?] [我想看病号餐——] “应该没问题吧?”白僳回答的也不是很确定。 以他本人的真实情况是完全没有问题,这不是还在装病患,是需要遵医嘱的。 余光中忽然瞥到有人挥了挥手,白僳看过去,发现是人类姑娘用手机打了一排字,举在那给他看。 ‘问过路过的医生了,他说你可以吃点油腻的!’ ‘不过安先生就不行了,给他买的是清汤白水面。’ 看到那行字,白僳不由地朝安向文看过去,卷毛青年捧着个漂着白菜叶子的碗,幽怨且羡慕地看着白僳碗里的肉。 边看,安向文边咽着口水。 过长时间的停止不动让观众感到奇怪,弹幕纷纷问起白僳身边是不是有人。 “是啊,同病房的病友。”白僳吃着面,同时口齿不清地回答,“被落下的建材砸了腿……是啊,太惨了。” 弹幕对白僳同病房的病友表达了一秒钟的同情,之后便声讨起了铭辉商场的豆腐渣工程。 [太吓人了,我后来去了那边,整个六楼都塌了!] [我只看到了新闻说的,网上查了下图片也觉得好离谱,什么工程质量啊……] 铭辉商场的事几经掩盖,最后传到普通民众耳朵里就成了工程质量差而导致的事故。 后面弹幕聊弹幕的,白僳吃白僳的,吃完王慕缨友情赠送的外卖后,他还续了一波病号餐。 快吃完的时候,还是有富有的粉丝送了礼物发了醒目留言,想让白僳露个脸,看看到底有没有破相。 白僳无奈说道:“说了没有……等一下。” 粉丝打钱总不能不理,露脸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白僳只是要注意下镜头朝向,别把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类姑娘和同房病友一起拍进去。 手机镜头缓慢转向,略过蓝色条纹的病号服,领口纽扣子没有扣上,露出还有些红印的脖颈,看着像未愈合的擦伤。 再往上是男性棱角分明的下颚,就像白僳说的那样,他没有破相,只在两只眼睛下方被贴上了薄薄的纱布。 一左一右,很是对称。 被问起那是什么,白僳解释道:“火锅桌子打翻后,被裂开的碎片崩到的口子。” “不会,医生说了不会留疤。” 之后镜头很快转了回去,对回了空荡荡的餐盘。 而后,白僳又花了很长时间和观众聊天水时长,等终于把直播关上时,已经是差不多下午五点了。 安向文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直说当主播也不容易,他看白僳说了一个下午连水都没喝。 ……不,是他大意,忘记喝了。 白僳视线移到一旁摆着的水杯上,那杯水还是中午王慕缨帮忙倒的。 人类姑娘早已离开,走之前用文字打了个招呼,说下午学校有课要赶回去。 白僳把凉了的水仰头喝尽,低头时,目光触及到窗户外逐渐昏黄的天色。 夜晚要到来了。 医院也要热闹起来了。 第六十章 妇产科 白僳说的热闹,是字面意义的热闹。 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在夜晚的医院出现,其实白天也有,白天不是很多。 好像是人死后的残留物,用人类的说法像是灵体、执念,短暂的停留没几天就消失了,长的会久一点。 比如他有几次白天出去,看到怅惘的人类飘在空中,下午再去的时候就看不到了。 除此之外的便是一些医院特产,是可以写在白僳的食谱上的。 说来也奇怪,这些灵异之类的存在这么会躲的吗? 这座医院因又白僳等人住院,白天偶尔会有警方的人来来去去,即使那些人穿的都是便装,但白僳还是认出了他们。 便装不等于易容,那几张明晃晃的脸都不带改的,生怕白僳不知道他们是来观察情况的。 就这等来去频繁的模样,医院里都留有不少灵异。 要么过于弱小不能被发觉,要么灵异有特殊的隐藏能力。 还是讲,人类发现不了? 白僳借口要去食堂吃饭出了病房,安向文在他身后嚷嚷着帮他打包一份,白僳回了个ok的手势。 来到医院走廊内,靠近饭点的时间人流量并不小,来往的都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白僳也混在队伍里,和几个有些面熟的病友点头打招呼,一起走下楼。 三楼……西侧走廊再走下去,二楼的医生办公室。 粗略扫了一眼都能闻到一些气味,白僳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食堂走。 打完饭,他坐在食堂内,趁着为数不多完好长着脑子的时间,思考起一件事——灵异似乎很饱肚子。 从他为数不多吞食灵异的次数来看,灵异管饱,吃一顿能顶很久……好吧也不是很久,但至少比普通人类食物要久。 而且美味可口,从红酒味的血腥玛丽到小甜饼般的人形模特,更不要说蜂蜜糖浆口感的七巧游戏厅,想想都让人食指大动。 顶着周围人看饭桶的目光,白僳一面叹气一面把餐盘里至少三人份的食物囫囵吃下,吃完他又去买了份,再次重复前面的操作。 他是不是可以,真的嘴馋了就去找灵异?但这样是不是会引起人类的注意啊…… 一方面是食欲的勾引,另一方面是人类的虎视眈眈。 最终还是欲望的天平落下胜出,白僳舔了舔嘴唇。 要不,找机会去二楼和三楼都看看? 解决完第五份食堂餐,白僳挑着清汤寡水的食物给安向文打包了一份,接着往回走。 上楼的过程中他特别在二楼停了会,去到护士站,询问了一下他在意的那间医生办公室。 护士刚从病房回来,朝白僳所指的方向瞥了眼,简洁回答:“值班医生的办公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的,你要找谁?” 二十四小时啊,这有点麻烦。 白僳谢过护士继续往楼上走,三楼他没有过去,因为他闻到的那股气味不在住院部,好像在更远的其他楼栋,一时半会不是很好辨别究竟在哪里。 回到病房后,白僳把打包的饭给了人类。 他听着安向文在后面念叨自己嘴巴快淡出鸟来,对人类俗语还有待学习的白僳姑且认为对方是对菜品不满意……咦,楼下是? 站在窗口边的白僳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跑进了隔壁楼。 隔壁?那个方向好像是妇产科吧。 等了很久都没有人类警察离开的迹象,白僳躺回床上,觉得今夜不宜出门。 也行,明天再去研究二楼医生办公室内究竟有什么吧。 …… 医院一直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 但对于他们追查灵异的部门来说,在医院摆个检测仪又不大现实,那样就会产生一个结果,检测仪响个不停。 人类正常死亡多少会有点阴气产生,特别是医院这种地方更是氛围浓厚。 特殊部门也有咨询过技术部门能不能改进,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在改了在改了。 这等于白问! 夏成荫再一次从片警身份脱离,这次他单独带了一个小队在追击一只流窜于多家医院谋害孕妇的鬼婴。 从上一家医院离开来到下家,夏成荫一看地址就直呼好家伙,这地方他熟啊,这不是他要盯梢的白僳待的地方吗? 又有种对方即将卷进麻烦事里的预感,夏成荫马不停蹄赶到,领着人直奔妇产科的三楼,在住院区域兜了几圈,一无所获。 夏成荫问身后的队员:“没有踪迹?” 队员摇摇头:“鬼婴应该……它应该每间病房都跑过了,不确定哪位孕妇才是它的目标。” 夏成荫听了,一拳锤在边上的墙壁上,使墙壁落下不少粉尘。 “该死的……”寸头警员骂道,“它跑得太快了。” 灵异是比人移动速度快了很多,前一秒它从上一家医院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并如同巡查领地般,把所有的待宰羔羊挑选了一遍。 而人类呢,飙车追了一路,还是慢了好几拍。 这就是人类面对灵异的现状。 即便找不到目标,夏成荫依旧联系医院方能不能紧急给临产孕妇安排一下检查,检查一直持续到晚上,查得不能好好休息的孕妇怨声载道。 可就算这样,特殊部门的成员依旧没有眉目。 那一张张黑白影像的片子在医生那分析得头头是道,比如健康不健康,胎位正不正,但那都不是特殊部门想要的答案。 “守着吧。”夏成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轮班守,盯紧点,那鬼婴有非产房破肚而出的前科的。” 余下几名队员纷纷喊是,夏成荫想了想,离开了妇产科这栋楼,拐向一旁的住院部。 住院部他近期来了好几趟了,都是来观察三名灵异幸存者的情况。 这次也是一样,非常自然地来到四楼。 护士站的护士已经对他面熟,很熟练地从台下掏出一份记录,递给了夏成荫。 “405的两位病人一切正常,这边是他们的访问记录。”护士略微介绍两句,“411的那位女士……还是没醒。” 夏成荫翻纸的动作一顿,纳闷地问:“还没醒吗?” 护士点点头:“应该是身体素质的差别吧。” 再差别也不大可能差这么久吧?难道是被变成娃娃的影响太大了? 夏成荫想不明白,只能把记录收下,准备回头带回局里去给人分析。 回妇产科前他还是去了405门口,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内的两位病患都在休息,卷毛青年睡得四仰八叉,要不是还有一条腿吊着他一定会摔到床下。 至于病房内的另一位…… 寸头警员稍稍转过视线,他看到黑发青年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睡得十分平稳。 平稳到睡眠时的呼吸频率都分毫不差。 第六十一章 夏警官 一夜无眠。 天色微亮之时,白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觉得人类警察是多少有点毛病的,怎么会有人半夜三更看人睡觉看到凌晨两点。 要不是隔壁床的安向文起夜上厕所,外面的警察还能盯着看。 他腿不酸吗?不用休息吗?不用上厕所吗! 完全不觉得自己双手交握仰躺数个小时纹丝不动的睡姿有多么怪异的白僳打了个呵欠。 安向文今天醒得也很早,他看白僳呵欠连连,好奇地问:“白哥你很困吗,没睡好?” 白僳应了一声:“有点。” 不全是那个人类警察的问题,也有部分白僳自身的因素。 任谁一个多礼拜没有好好休息都会是这个状态,他一个怪物的身份反应在人类外壳上只是呵欠连天已经很好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之前人类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来着? 简单的洗漱过后白僳下了楼,准备先去吃早饭抚慰一下没睡好的心。 他带着手机先给早餐拍了照发到动态,正准备开吃,对面忽的坐下一个人影。 本来医院病人食堂的位置就是随便坐的,之前下楼吃饭也碰上过对面的位置有人占的情况。 但这位置被占的前提是,吃饭的是个陌生人,而不是面熟的警察。 白僳视线在对方的寸头上瞥过,也没打招呼,头低了下去,继续吃早饭。 反倒是对面一直盯着他看,看着白僳把早饭全部清光,又去打了一份回来坐下。 夏成荫被无视了彻底,最后还是自己吹了声口哨,挥了挥手:“白先生,又见面了。” “你好。”被人问好那自然不能不回,白僳礼貌点头,“夏警官好,你来医院看病吗?” 对方一身便装、气色尚可,最多也就是黑眼圈严重了点,给人一种睡眠不足的感觉。 白僳还在那继续说:“夏警官你眼底的黑眼圈有点深啊,活像凌晨两点还没睡熬夜熬的。” 白僳的语气乍一听普通,像随口提起今日的天气一样随口一谈。 听到他话的人类警察握紧筷子,迅速上下把人扫视一通,被扫视的人还奇怪地看回去。 “怎么了吗,夏警官?”白僳眨了眨眼,温和一笑,“你看上去是睡得很少。” 人类警察扫了几遍也没发现异常,他觉得白僳晚上是睡着的……仪器也没反应。 夏成荫很快松开了筷子:“是没怎么睡好,最近工作忙的……话说回来,感觉白先生对我的态度越来越自然了。” “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白僳停下吃饭的动作,想了想,“一回生二回熟?” 白僳算了算他和这位寸头警员见面的次数,都已经超过一只手了,这还不包括人类警察偷偷摸摸在医院观察的时候。 面对警察再怵的人,现在胆量估计都练出来了。 再说,他现在又没做亏心事。 他还没去二楼医生办公室研究能不能吃自助餐呢。 已经完全把七巧游戏厅一事揭过的白僳非常坦然,只要其他两个人类不恢复记忆,他就是安全的。 他——怪物就是安全的。 白僳动动指尖的筷子,头一歪:“夏警官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继续吃饭了。” 夏成荫看白僳实在不想搭理他,只能自己解决了早饭匆匆离开,他还要回妇产科守着。 离开医院食堂前,他回头看到黑发青年又一次打饭坐回了餐桌前。 不管看多少次都对白僳的食量感到震惊,偏偏身体检查下来一切正常。 或者说,一切正常才是不正常。 …… 寸头警员的突然出现又离开不过是医院生活中的一个插曲。 这个插曲出现过很多次,前一回是那个戴眼镜的警员,再前一回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队员,再前一次……好像是他们那个队长。 反正是个特殊部门的成员就来过这座医院,来他所住的四楼弯过一圈。 来看谁呢?来“关心”他们405病房的两位幸存者。 啊,真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物下的消除记忆的命令。 白僳弯了弯眉眼,慢慢吃完早饭,然后走回住院部,爬楼梯停在了二楼。 医院内总是人来人往的,他看了眼护士站前没人,于是来到了那间他很在意的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礼节性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请进”的回应。 白僳推门而入,里面的值班医生奇怪地看着他,询问白僳有什么事。 白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门外只有小半扇玻璃窗,没办法看到全貌,现在白僳是可以比较准确地判断,他想要找的小零食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这位病人?”见白僳没有回答,值班医生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白僳说话慢吞吞的,眉头微皱:“我……” 值班医生以为他有什么难以描述的不适,拉开同事的凳子让白僳先坐下,准备慢慢询问。 才坐下问了没两句,隔壁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轰的一下非常明显。 接着,楼内立马响起了疏散警报,说是有火警,让住院部的人员有序退出。 “快。”只见对面的值班医生蹭得站起,朝白僳伸出手,想带着眼前的病人往外走,“我们先到外面去,我还要去——” 他话音还未落,没站稳的身子踩到了什么,人哐得往前栽去,精准地磕在桌子边沿。 “我……” 不知名的值班医生头晕目眩想扶着桌子站起,脚却再次一滑,后脑勺磕到地上,人直接晕了过去。 收起做小动作手脚的白僳飞快瞥了眼人类,无视了外界闹哄哄的动静,迅速去查看房间里的柜子。 白色丝线从柜子缝隙中渗了进去,瞄准了里面的某件摆设把它裹挟着撞开柜门带了出来,把东西带到自己面前。 然后,白僳沉默地看着自己拿到手的东西。 一只小型的人体骨架模型,四肢关节可以活动的那种。 虽然不想承认,但闻起来有点白巧克力香味的灵异就是这么个小玩意。 可能是察觉到了来自白僳的威胁,小骷髅架子哆嗦起来。 四下无人醒着,它颤抖着开了口:“您……您有什么事吗?” 第六十二章 骷髅架子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夏成荫还在耿耿于怀白僳随口说的那句话。 他很怀疑白僳晚上其实没睡,有注意到他在门外。 可是,他一直盯着啊,两个人应该都睡得挺香。 夏成荫想不明白,回到妇产科那边还在想,直到他队友喊他的名字。 “夏成荫。” 耳熟的女声,不对吧,他昨天带的队伍里拿来的女性? 夏成荫侧头一看,短发齐耳的女同事靠在墙壁上,朝他挥了挥手。 “陈梓……不是,你来这里干什么?”夏成荫走了过去,左右看了圈,没看到昨晚的队员,“不是说这趟任务不要女性参与吗?” 鬼婴鬼婴,想也知道这个灵异是从哪里诞生的。 有女性队员参与追击有利有弊,之前是权衡了利弊才做出暂且组一支纯男性的队伍来医院的。 被叫做陈梓的帅气女性撩了一把耳侧的碎发,朝二人身侧比划了一个方形的轮廓,其余病人说话的声音立马被拉远,像被隔开。 夏成荫看了感慨:“真是好用的能力。” 陈梓撩了一把耳侧的碎发,无奈解释:“因为你带的几个小队员被投诉了,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游荡在妇产科这栋楼里,我只好过来,女性不会这么扎眼。” “哦对,外援小朋友也跟我一起过来了,不过他没上来。” 夏成荫哑口无言。 陈梓的话有几分道理,他想了想他们一队男生都穿着黑不溜秋的深色便服,守在妇产科盯着来往的孕妇,是很可疑。 但又不能和人孕妇说,你们都被鬼婴盯上啦,大家换个病房聚一聚,好看管一点。 他们只要敢这么说,下一秒鬼婴就敢破肚而出,或者直接换其他目标,到时候妇产科一片混乱。 夏成荫烦躁地板着脸,他的女性队友则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别苦着脸了,乐观点,只是被当成了变态。”陈梓宽慰道,“没被其他部门同事当做犯罪嫌疑人带回去就很好了,对了,你吃早饭怎么花了这么久?” 夏成荫还是皱着眉:“去找人了。” 陈梓略有耳闻:“还是那位白先生?你可真执着啊。” “我是真的觉得他有问题。”夏成荫又摸出了烟,由于不能抽的原因,只是咬在齿间,“商场里带出来的视频你看了吧?” 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电子产品,商场自带的一律报废了,也只有被卷入死者自己的东西还留着。 视频有一段很恰巧地排到了白僳和安向文在四楼走过,倍速放缓后身形一致,而且在把声音放大很多倍后,还听到了半句安向文说的话 他说:白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 白哥指白僳,安向文对白僳的称呼令夏成荫有点在意。 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个人在危险的境地中如此托付自己的信任? 夏成荫很想知道答案,但上头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哐得把人记忆消除了,美其名曰,防止泄露消息。 这哪里是防止泄露,就是一刀切。 陈梓知道那视频,她说道:“视频我知道,不过你真的觉得白僳有问题?鬼上身?” 夏成荫却缓慢摇头:“只是觉得他藏着秘密。” 陈梓耸耸肩,她知道自己这位同事狗一般的嗅觉是挺灵敏的——特指对某些事件有自己的看法。 “好吧,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打掩护,但要说那商场的话,不得是‘白色诡物’疑似出现的消息吗?” 那一点点白色棉絮一般的物质被层层防护带回了总局,听说刚准备做检测就傻了一名研究人员,现在那点白色已经被封到地下很深的地方了。 两人工作聊着聊着,耳畔忽然收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非常突兀,即便是在声音被隔远的当下,他们也依旧能够收到近乎直达脑海的啼哭声。 出事了。 两人不约而同分开走,一人奔向啼哭声传来的方向,一人朝相反方向下楼。 “陈梓!随便用个什么原因,把这栋楼和隔壁那栋楼的人都疏散掉!” …… 外面全是人类跑动的声音,而白僳却站在原地,蹙眉思考。 事情是这样的。 闻到味道是一回事,看到吃的又是一回事。 毕竟你在嗅到香味时是无法判断,这盘点心究竟有多大的,不是吗? 白僳捏起小骷髅架子摇了摇,听到对方叽里呱啦在叫喊,声音又尖又细,像个掐着嗓子在说话。 “大……大人您别摇了!脑子要摇傻了!” 白僳无言地看着骷髅架子比他还要空荡荡的脑袋瓜子,不知道它哪里来的脑子。 就这个小骷髅架子的大小……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啊。 小骷髅架子还在拼命求饶,不断说着好话、吉祥话,夸赞白僳俊美无比,宛若天仙下凡、华佗在世,祝白僳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也不知道这只小灵异在人类医生办公室经历了怎样的熏陶,话说来说去像倒车轱辘一般,还混入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白僳思索再三,没一口把这牙缝都塞不了的骷髅架子吃掉,而是往口袋里一塞。 病号服的口袋挺大,但塞个小骨架模型还是有点显眼。 不过白僳没管这个,他在值班医生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时,人已经半蹲在地上。 从走廊进入想查看屋内情况的护士就看到一名神色有些慌乱的黑发青年,穿着病号服,手悬在躺在地上的医生上方将扶未扶。 “医生他……刚刚起身的时候摔到了。” 略作解释,白僳和刚进来的护士一起把被迫昏迷的医生一起扛下了楼。 等出了住院部,外面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白僳还看到单脚站立的安向文身残志坚地在人群中给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人类立马开始讲述自己下楼有多么不容易。 白僳听了会,替他总结:“是你瘸腿下床的动作过于熟练被来帮你的护士看到,导致又挨了一顿骂?” 安向文哽了一下:“白哥,没必要这么会抓重点。” 人类左顾右盼扯开话题,说火警来得突然,又说隔壁妇产科的地盘忽然冲进好几个人,看着像那边着火了。 说着说着,安向文好像看到白僳的口袋动了一下。 “白哥……你口袋里刚刚是不是动了?” 人类好奇地朝白僳口袋的方向伸出了手。 第六十三章 高中生 “啪。” 白僳拍掉了安向文的手。 卷毛青年哀怨地看了白僳一眼,不情不愿地收回手,重新握住自己的拐杖。 “你看错了。”白僳手往口袋里一伸,拿出了一只被塑料袋包起的包子,递给安向文,“这是你的早饭。” 即使是掏出了一只包子,白僳的口袋仍鼓鼓囊囊的,好像还放了很多东西,见安向文还盯着看,他随口解释那是他打包的其他早饭。 有点合理,以白僳的食量的话,是可能发生的事。 卷毛青年很快把注意力移开,专心致志吃起早饭,他起床到现在也就喝了水,一直在等他白哥给他捎早饭回来,没想到一等就是快一个小时。 白僳的食量恐怖如斯,下次要不还是让帮忙的护工带饭吧? 人类吃得起劲,白僳却稍稍侧过身,指尖在口袋里狠狠一按,传出一声非常细小的咔嚓声。 之后一双迷你的骨爪抓住了白僳的手指,讨好般左右摇晃,晃完才摸回自己的脑袋,给自己正骨。 前面安向文看到的动静便是小骷髅架子搞出来的。 它迷迷糊糊被白僳带出办公室带下了楼,一出大楼,它就感受到了阳光透过病号服轻薄布料照了下来。 它只是一只弱小且诞生没多久的灵异,晒不得太阳啊! 被烧被烤的炙热感传来,骷髅架子随即在白僳的口袋里移动起来,想爬到阴影里、背光处来躲避阳光。 可爬了没两下它就被抓住,还被狠狠按了头骨以作威胁。 骷髅架子想哭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它没这部分功能,它一定泪洒病号服的口袋。 医院里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大佬啊!它的存在感已经够弱了怎么还能被抓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骷髅架子的哭诉被白僳感应到了,白僳把吃早饭的安向文留在原地,自己则去附近走了走。 从太阳底下移动到楼房倾下的阴影中,口袋里的小灵异是终于不再扑腾。 太阳光? 白僳抬头仰望天空,晴空无云、蔚蓝如洗,太阳光直直地落到地面,人处在下面温凉舒适。 懒得用脑子思考太多,白僳继续移动,从人群中挤过,来到了靠妇产科大楼那一边,站在了一群女性患者后。 妇产科大楼上方大概三楼位置有扇窗户内飘出滚滚浓烟,却没多少火星子冒出。 他前方的几名女性小声交流着。 “真的着火了吗?” “不知道啊,医生护士通知完就把我们带下来了。” “感觉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很奇怪……忽然就安排什么检查,还不能不做。” “是啊是啊,本来我不想去做检查的,但门外有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寸头男看了我一眼,我就不敢说不去了……” “我也,不过好像病房里有其他姐妹今天投诉去了,说什么……” 后面的话白僳没在听,只听前面的八卦和那特征明显的寸头男应该就是夏成荫了。 所以那队人类警察去的是妇产科。 白僳猜想是妇产科发生了什么事,估计还是灵异事件,不过考虑到他一点食欲都没被勾起,应该不是写在他食谱上的存在。 白僳瞬间没了兴致,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原路返回。 这一退,他撞上了什么人。 本来不应该撞上的,但后面的人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一步。 后面的人发出小声的惊叫,碰瓷般向侧面倒去。 白僳没有拉人的意思,他转过身,看到一名揉着后腰坐在地上的少年人。 健气的少年人十六七岁的模样,有些下垂眼,脸微微皱起,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 “好痛哦。” 少年人棒读的语气让人感受不到他的疼痛,浮夸地喊完后,人坐在地上一点不尴尬。 白僳本不想理睬,但坐在地上的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重复造作的喊声,把旁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特别是周围的阿姨妈妈辈的人士,都看向了他们二人。 “大哥哥,不好意思,能拉我一把吗?”少年人向上伸出手,语气弱了几分,“摔到屁股墩了,应该站起来就能好。” 像幼犬般可怜,少年很会利用自己未成年的外形优势。 眼看着周围的人类女性要聚过来了,白僳果断伸出手,把人从地上用力一拽,然后松手。 他拽人的力道很大,大到少年被拉得站起后还朝前跌了个踉跄,差点重新正面摔下去。 还好少年反应敏捷,脚步一凑,稳住了自己。 少年再扭头,拉完他的黑发青年已经走开。 少年冲着周围的阿姨妈妈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也跟了上去。 白僳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刚刚和他撞在一起的少年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只是在楼下空地上转来转去少年也寸步不拉。 被跟着白僳称不上困扰,在他进食时间之外,人类绕着他打转都无所谓。 不过……白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人类少年。 还是把麻烦解决掉比较好。 “你有什么事吗?”白僳不解地问道,“我们刚刚撞上,应该只是意外?” 少年双手背在身后也停了下来,见白僳看向他,少年眼睛一亮,然后面上的情绪纠结了一瞬。 接着他仿佛下定决心,猛地拉开校服拉链,从衣服里掏出什么递到了白僳面前。 “你就是白……反正就是‘这是什么,吃一下’直播间的主播吧!” “我的姐姐是你的粉丝!”少年的下垂眼变得亮晶晶的,手里举着的本子快捅到白僳脸上,“自从你转吃播后就一直关注,能不能帮忙签个名!” 白僳:……? 白僳倒没觉得自己赚点吃饭钱的直播事业有多么火热,播够时间也就自给自足,遇上王慕缨这一位粉丝就很意外了,现在又出现一位? 而且签名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个本子…… 白僳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还写着xx中学x年x班封皮的练习册。 好怪啊,把练习册放在外套里带着跑到底是什么行为? 人类从小孩子开始就这么不正常的吗? 第六十四章 小道长 浓烟弥漫在二楼至三楼的诊室内。 这并不是人类自己搞出来的操作,而是受灵异影响真的有几台机器发生了故障,小型爆炸引发了火灾,火已经被扑灭。 婴儿的啼哭声不绝于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根本让人摸不准方向。 鬼婴这次并未袭击孕妇,也没从谁的肚子里爬出,它似乎只是挑衅,吵闹地用自己的哭声持续折磨追击它的人类。 这啼哭声听得人耳朵疼,像无数针刺般,贯穿耳膜,进一步要从骨头的缝隙中钻入人的天灵盖。 小小的血手印也爬满了地面、墙壁、天花板,越是密集哭声越响,越发侵蚀人的理智。 而且,鬼婴对女性的影响尤为明显。 还好这次跟队的是有防护能力的,不然队友当场反水人类方可受不了,也还好普通人已经被疏散出去。 可这样,灵异戏耍人类的既视感愈发浓郁。 恶趣味、残忍。 他们遇到过太多灵异杀完人就跑,甚至有超出掌控的还会回事发现场回顾,欣赏自己的杰作。 鬼婴是哪种? 夏成荫艰难地在几间布满血手印的房间里穿行,试图找到鬼婴躲藏在哪里。 他往往只瞥到一张青紫色的小脸,再把枪对过去时,那里只剩下一团空气。 被溜了好几次,夏成荫忍无可忍地喊道:“陈梓!你说的外援小鬼呢!” 陈梓自我隔绝中,免得被鬼婴勾起莫须有的母爱,慢了好几拍才答复:“小高道长前面在楼下!他说要在花园里和老人聊聊天!” 聊个屁啊,他们疏散人这么大的动静,机器爆炸这么大的浓烟,那小屁孩还在下面聊天? 夏成荫血压高了。 队伍不好带,有编外人员的队伍更加不好带! …… 最后白僳还是给签了名。 在练习册最后面的白色的封底上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少年非常高兴地收回练习册,重新塞回了校服外套中。 这真的不会掉下去吗?白僳看着少年校服的衣摆,有点好奇。 求知也就存在了一瞬,白僳以为与高中生少年相撞的事可以就这么划上句号,没想到他刚转回去,衣摆又被人拉住了。 病号服也没多牢固,偏偏少年拉的还是放了骷髅架子和打包早点的那一面,重力一大方向一偏,把衣服上的扣子给崩掉了一枚。 “非常抱歉!”又是有点浮夸的语气,少年两三步跑到白僳面前,“我不小心的。” 真的吗?白僳有点怀疑。 但他懒得计较,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把把少年之后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没事,你快去找你的家长吧,学生不要在这个情况下乱跑了。” 说完,白僳想喊附近的护士带少年去找家长,结果背后的年轻人脚底抹油一溜,嘴里念着不用啦,和白僳拉开距离。 高中生跑了挺远,回到妇产科大楼附近才停了下来。 在进入妇产科大楼前,他捏着下巴思考。 不告诉那位白僳先生,他衣服口袋边沿挂着一只小骨爪是不是不大好? 也不知道白僳先生哪里拿的骷髅架子,还挺小巧的。 高天逸无谓地晃晃脑袋,两手往脑后一背,转身随机在一楼挑选了一间幸运办公室。 窗户一撬一开,人直接翻了进去,手法非常娴熟。 进去后直面一副放大版的人体骨架,少年人面不改色地推到一遍,接着直接推门而出。 高天逸一面朝楼上走,一面从校服口袋里往外掏符纸。 黄的符纸厚厚一摞,有一种以量取胜的美。 都说术业有专攻,鬼婴对高天逸而言就是对口的那一类。 走入妇产科的大楼他就听到了婴儿啼哭声,越靠近三楼这声音越响,而高中生不受影响,一路步履平平来到目的地,往在场的人类背后一人贴了一张符纸。 刹那间,啼哭声离人远去。 哭声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耳朵是不会受折磨了。 高天逸分发黄纸的动作还在继续,他往特殊部门队员手上的枪上也糊了一张,被问就说是附魔。 “千鹤观观主亲手画的,去观里求要四位数一张呢……痛。” 被黑着脸的寸头警员敲了脑袋,高中生才略微收敛。 “不是我不干活,是鬼婴已经跑了。” 高天逸将符纸往过道上的座椅下一贴,之后是几间病房和检查室的墙壁角落,黄纸贴得隐晦,随着高天逸操作,哭声逐渐止住。 自觉被耍得严重的夏成荫猛敲墙壁,他很快收敛情绪,吩咐下属赶紧收拾善后,他扭头与女性队友讨论。 “啧,真麻烦,机器先说是故障,再找几个人扮演消防上来一趟……要不要找个理由把孕妇们换个地方?” “不行。” 人撑在窗口,从冒着烟的那扇窗户探着个脑袋往下看的高中生摇了摇头。 等众人看向他,他指了指楼下:“鬼婴的本体应该还在人群之中某个人身上……我不确定有没有换对象。” “但聚集起来的话,它一定会当场就换。”到时候就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高天逸解释他刚刚在楼下观察过,不过他也没确定具体对象,毕竟不好上手直接和人家女性接触。 这样就算他是个未成年也是会被喊变态抓进局子的。 “那,你在下面做了什么?” “就是——和夏哥你很在意的白先生接触了一下。” 成年人都在干正事,未成年人却从校服拉链中掏出一本练习册,xx中学x年x班的字样真的让人很想吐槽。 高天逸献宝似的翻到了最后一页,露出了白僳的签名:“哎,我师姐天天看他直播,今天终于要到签名了,本来还想来个合照的,但感觉师姐不是很想看到我……停,别打我脑袋。” 高中生手一抬,练习册就拦在头顶,挡住了寸头警员轻轻敲下的枪托。 “我——也是有干正事的。” “白僳,白先生和鬼没有关系,和灵异应该也没有关系,我帮你确认过了哦,夏哥。” 楼下的黑发青年似有感应,看向了冒烟的方向。 安向文问:“怎么了?” “没什么。”白僳收回视线,“好像有人在看我。” 还有点吵,谁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刚刚一直哭到现在。 第六十五章 弱小的灵异 “白哥你刚刚去了哪里?” “随便逛了逛。” 白僳收回看妇产科冒着浓烟窗口的视线,觉得可能又是那个寸头警察在看他。 安向文好奇心旺盛:“那你的衣服……” 白僳简单回答:“被一个顽皮的未成年拽到了,没什么。” 被疏散的病人们又在下面待了会,等姗姗来迟的“消防队”进去转了两圈,才宣布住院部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至于隔壁的妇产科,情况严重了些,听说有些人暂时被分到了其他病房,更多的就不是已经回病房的白僳知道的了。 他也不是很关心隔壁楼的情况。 他更关心自己今天午饭怎么解决。 经由火警疏散一闹,时间直接由早上八点拖到了中午十一点,整整耗了三个小时。 好在负责他们这间病房的护士很了解白僳的食量,在病人回去得差不多后,专门来白僳他们病房说了这件事。 “白先生,今天的午饭会有护工送来的。”护士朝白僳露出温柔的笑容,但转向安向文后脸却虎了下来,“也请安先生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不要再随便下床了!” 莫名被训的安向文指了指自己,刚想开口辩解,护士已经关门离开。 感到委屈的卷毛青年正想转头找他白哥倾诉,却发现留给他的只有一声无情的关门声。 白僳进了洗手间,把人类一个人留在了病房内。 洗手间是相对独立封闭的一个空间。 白僳把门上了锁。 洗手间的构造简简单单,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一个马桶,白僳站到了洗手台前。 他把口袋里时不时动一下的小骷髅架子提出来,把架子提到半空中,又晃了晃。 “呜别晃了,太晕了,太阳把孩子晒傻了。” 尖细的嗓音出声的瞬间,门的方向整面墙都爬满了棉絮,蓬松的白色网状物如同爬藤植物般延展着,一些还挤入了门的缝隙中。 当然,没有溢出去,只有门的内侧才能看见。 本来还在扯着嗓子叫唤的骷髅架子看到这一幕,瞬间禁了言,如鹌鹑般乖巧地垂着手臂,一动不动。 白僳倒没有恐吓的意思,他就是为自己和小灵异的对话加一份保险。 外面的人类虽然傻,但他也是人类啊。 白僳把小骷髅架子摆到了镜子下的置物台上,手一撑水池,开始问话:“我问你答,可以吗?” 小骷髅架子忍不住瑟瑟发抖,它点了点头骨。 眼前的大佬完全没有给它拒绝的余地啊! 小骷髅架子甚至觉得,只要它不配合,下一秒等待它的就是死亡。 毕竟,这位大佬刚看到它时,眼里满满的都是食欲。 是的,食欲,它在人类办公室值班医生午夜饿惨了的时候见过那样的目光。 “你也是灵异?” “是……是吧,也算是灵异。” “诞生多久了?” “一、一年不到。” 哎,一年都没到吗?白僳蹙起眉。 一年不到才这点大小,他得等多久才能吃上。 白僳有一种钓完鱼发现鱼苗太小,迫不得已把鱼再丢回湖里养养来年再吃的错觉。 “你觉得你多久能变大?” “变大?” 小骷髅架子一开始没有理解白僳的意思,但随着白僳色彩完全沉淀下来的黑色眼眸盯着它看了一阵后,骷髅架子不得不悟了。 这位大佬在问它,它什么时候能长到可以被吃的程度。 被吓得差点又要发出哭泣的声音,骷髅架子小心翼翼地回答:“我长不大的,我本体就这么大!” 白僳瞥了眼对方,觉得骷髅架子大概误会了:“我指你的力量?” 有点鸡同鸭讲,但骷髅架子又悟了:“那要好久吧……不吃人光靠自然增长好慢的。” “好久是多久?” “呃……长到您看得上眼……估计得十多年?” 骷髅架子故意把时间往长里说,其实也没差多少,没有十年也要七八年,它诞生的环境让它暂时没有害人的念头。 血肉,才是灵异最好的养料。 然后骷髅架子感受到了白僳嫌弃的眼神。 十年,那也太久了,要不要现在直接吃了? 目光在骷髅架子全身游离,白僳把小灵异看得浑身打颤,骨头与骨头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声脆响,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 但骷髅架子控制不住,它没散架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且它身上还没肉,抖起来就是这个效果。 白僳思考再三,暂时没把闻着白巧克力味的骷髅架子吃下肚。 “三楼有什么?”他转换话题,“医院三楼。” 骷髅架子为了不被处理掉,绞尽脑汁思考,它接触的范围太小了,只能从同办公室的人类口中获知。 “好、好像妇产科的三楼发生了什么事,有……感觉有比我强很多的存在过去了。” 这还用小灵异说吗?这火警疏散动静大到两栋楼的人全知道隔壁三搂出事了。 至于比它强大的灵异……白僳很难想象,哪里还能找到比骷髅架子还弱的灵异。 隐约觉得自己被鄙视了,骷髅架子无助地抱住自己。 白僳又完善了一下问题:“不是在这两栋楼,医院其他地方的三层,有没有其他灵异?” 骷髅架子说它不知道,它平时也不到处跑,接收消息的途径很少。 “但大佬有一件事……”骷髅架子说道,“您要知道,我们很容易引来人类。” 强大的灵异一经出现便被人类盯上,不管能不能打过吧,人类总会赶到处置。 而弱小的灵异一旦被发现要么被带走,要么被当场处理,像骷髅架子这种借着环境优势隐藏的算是少数。 “所以……我猜您感知到的另一个应该也是……”弱小的存在。 “如果是强大的话,人类早就找上门了。” 有点道理,但这样他不就没办法加餐了吗? 白僳不怎么开心地鼓着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胳膊。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随着时间推移,环境的变化令骷髅架子想当场逃离。 白色絮状物如同菌丝般不断增生,从门边沿着墙面蔓延,顺着镜子爬下,眼看着快落到置物架上了——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白哥……白哥你好了没?我快憋不住了!” 安向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唤回了白僳的思绪。 瞬间,门内、墙上的白色如潮水般退去。 白僳伸手把骷髅架子放回自己的口袋中,转身去开了门。 第六十六章 夜探医院 “白哥你是不是拉——” 候在门外的安向文拄着拐杖,有话就说,但在接触到白僳看他的目光时,人类很怂地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白哥您让一让,我要进去。” 白僳侧身让开一条路,安向文一瘸一拐地步入洗手间后,之后白僳看到他们的病房内还有个人。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是医院的护工,但又不是他们平时接触的那位护工阿姨,换了个人在那边,把医院打包好的盒饭放到桌上。 盒饭数量之多,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供给七八个人的。 “麻烦了。” 白僳走上去,顺手提了两袋,有点分量的袋子在他手里显得轻巧,很容易就放到了桌板上。 护工阿姨笑着道了谢,她帮着把饭拿了出来,摆好后又准备去洗手间那边扶安向文。 只是小解的卷毛青年出来得很快,见比他大上不少的女性想要搀扶他,他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情况很好,可以自己走!” 安向文身残志坚,但抵不过这位新的护工阿姨的热情,被人一带一拉,给塞回了床上。 护工阿姨的热情还在继续,她应该是知道安向文手上也有点伤,还特别主动地拿起盒饭和勺子,准备给安向文喂饭。 阿姨边抬手边说,自己家里几个小孩都是她喂大的,孙辈也照顾了好几个,手法绝对好。 白僳对一旁人类的求救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吃完了面前翻正常人好几倍的食物,并把空了盘子垒到一起。 吃之前忘记拍照发动态,那就吃完后再拍。 顺利拍完照把照片发给王慕缨,对面的姑娘三两下加完滤镜、修了修图又反了回来。 白僳对着修改过的照片看了半天,放弃了用自己的怪物审美去思考。 发完动态,隔壁的护工阿姨已经结束了她快乐的喂饭工作,她一面收拾盒饭盘子一面说,说在他们这间病房干活给的钱真多,她有点不想走了。 但如果之前的护工回来,她估计还是要走,她目前就是兼一下。 安向文也像想起了什么般问道:“对哦,赵阿姨呢?” 新的护工阿姨答道:“不清楚呢,今天早上就联系不上她了,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吧。” 像她们这种阿姨的年纪对电子设备是有些苦手了,忙起来忘记了,一时联系不上是很有可能的事。 护工阿姨收拾完就离开了,而安向文也就是随口一问,换护工的事很快在他这揭过。 …… 中午、下午以及傍晚,医院里都很热闹。 火警疏散终究只是医院日常中的一环,准确地说,非日常。 白僳困倦地在病房里看着不断有人往来于楼道里,直到天完全暗下里,日光拢归于地平线之下,动静才显得稍小一些,至少不会打扰到病人休息了。 安向文一如既往睡得很早,没心没肺的睡姿让白僳在想,他知不知道自己和一只怪物同处一间病房…… 当然了,现在怪物要出门一趟。 黑发青年躺在病床上,双手交握,仍旧是那平躺的睡姿,几个夜晚都不曾改变。 从他紧闭的眼睛下,皮肤微微鼓起,接着一团白色从肤色脱离,啪得摔到脸颊旁的枕头上。 之后是漫长的白团子眼球爬墙的过程,爬到门框边缘,将自身整体拉长成为一个平面,一点点挤了出去。 走廊开始,就有监控了。 白僳一直觉得人类的监控是个坏文明,这导致他的小动作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要是医院的监控也像地铁、商场那般故障就好了…… 想归想,一团白色在白墙上蠕动并不是很显眼,只要刻意避开某些角度就好了。 白色眼球慢慢从监控死角爬过,从四楼来到三楼,缓速沿着三楼前行,当来到两栋楼的连接处时,眼球顿住了。 问题来了,他好像没看地图, 香味是这个方向,但他怎么才能从室内走过去呢? 不得已还是倒了回去,白僳找到楼层平面图开始找路。 路大概找到了也记在了……记在了眼球的某个部位里,反正白僳姑且认了路。 可他真的从白色墙体上穿行时,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白色眼球注视着面前偌大的产科牌牌,诡异地沉默了。 他说怎么香味越来越远了,原来是搞错方向了。 不过现在原路返回再走会更远,从产科这边其实路也是通的,感谢医院大楼的四通八达。 下方有个女性警员……没关系,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 人类的视线聚集在几间病房上,来回扫视,并未看头顶。 白色眼球继续前行,他很快来到一片……烟熏火燎的区域,黑色的灼烧痕迹爬满了墙体,一看就同他白色的外形格格不入。 倒也不是不能变,但白僳还是觉得白色比较适合自己。 除了眼珠子以外的地方,还是别沾这么多其他色彩了。 白色眼球换了个方向,准备借旁边病房的窗户从外面绕路,从外面墙体上走,感觉能更快到达——咦,这里有东西啊。 白僳刚进病房就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仅剩一点细长的尾巴黏连在天花板上,白色眼球垂下向着下方的四张病床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地上下摆动球体。 有灵异在这里,不过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白僳完全没管下面的藏在某张病床上的其他灵异,刚好对方也没发现这个形态的自己。 眼球缓缓挪动位置,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出,在被风吹动的窗帘的掩映下来到了室外。 窗户外的空气同样很冷,但比起病房内的却要好上不少。 香味……香味,找到了。 白色眼球飞快找到打开的窗口爬入,这是一间无人的医生办公室……不重要。 白色迅速在墙体上擦过,从门的缝隙中钻过,来到楼内的走道上。 过道的正中央,远看有裹着白布的推床摆在那,床的周围有两名医院的员工,正慢慢将推床推往电梯的方向。 一时间没分辨出哪个才是香味的主体,又不想错过这顿美味,白僳简单判断了一下这里不在监控范围内,爬到其中一人头顶往下一落。 “怎么了?”其中一人抬起头,“在看什么?” 另一人摇摇头:“没什么,好像看错了,我以为天花板落了块下来呢。” 二人所注意不到的身后,一枚圆鼓鼓的眼球钻入了人类白大褂的衣领下。 第六十七章 红绳 电梯在缓缓下行。 白僳现在这个状态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球躲在人的衣领下,视野也就只有衣领朝下的那一块。 电梯,也是有监控的。 两名医院的工作人员把推床推进电梯并按完按钮后,他们就站在那不动了,可能是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两人忍不住说起话来。 “我说……上午妇产科那边的事闹得很大啊。” “是啊,我今天不是早班都听同事说了,也挺奇怪的,什么事故能引发这么大的浓烟,而且我们院的设备不都是前两年新买的,还有紧急措施。” “谁知道,说不定采买机器的人故意——” “咳咳,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还没到吗?” 大概是被提醒了还在电梯里,两人的讨论稍作收敛,普通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白天的器械爆炸是由灵异导致的。 “奇怪,今天电梯怎么这么慢,b1还没到吗?” “不知道啊……感觉这个一层是不是停了很久了?” 两名员工看了看时间,似乎是比平时花的时间长上不少,但就在他们准备按求助按钮时,电梯叮的一声,显示层数跳到了b1层。 两人觉得可能前面的缓慢只是自己的错觉,说不定是聊天聊得忘了时间。 推着推床继续朝外走,两人步入了温度较低的区域。 白色眼球也略微顶起衣领的一角,从人类的白大褂上滑了下去。 走在后面那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困惑地挠了挠后背:“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去。” 前面那人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别吓人了,赶紧把人送过去,大半夜的,在太平间讲这个你也不嫌瘆得慌。” 后面那人嘟囔着真的有被擦了一下的感觉,但还是配合自己的同事,把人放到指定位置后,关上太平间的门,离开了底下一层。 人类离开后,天花板一角的白色反转,露出下方漆黑的瞳仁。 这里是人类的太平间啊,躺满了人类的尸体,怪不得给他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这里的凉和妇产科三楼病房中的凉又不大一样,具体……具体白僳懒得描述了,反正他体感三楼待久了会令人不适。 白色眼球盯着太平间看了一圈,这里也有监控。 有监控就代表不能肆无忌惮,他本来还想把形体拉大一点,方便他能够拉开那些冰柜的格子查看。 现在的话……眼球再度化作棉绒般的一团,贴着天花板不断抽长,丝状线条沿着泛着冷光的金属柜子垂下,垂到一定距离后,开始往柜子里钻。 白僳所在意的位置总共有三个抽屉,他钻到第二个的时候就确定了香味在里面。 不过,这个格子大小看着不是很乐观啊? 不要又是跟那个小骷髅架子一样,中闻不中吃。 如果一天内碰见两次,他可是会生气的。 白色丝线在冷柜格子中逐渐延展,一圈圈将人类的尸体裹挟住,宛若制作一具木乃伊,将死者的面容完全遮盖一分钟。 之后,白线崩散开。 只余下绵长的一缕从人类尸体上勾下一截被他扯断的红绳,艳丽得仿佛由血浸泡而出的红色,此时还有流光转动。 明明是在黑暗的封闭空间中也能略微看到红色的微光,白僳从红绳上嗅到一股……茶香。 滚烫的热水刚冲泡而出的茶叶的清香,白僳算不上喜欢人类的这种饮料,却也能喝。 红绳看着没有自己的意识,看着更像是什么灵异的分支产物,如果能找到对方的本体就更好了。 但,吃还是得吃。 白线逐渐缠绕住红绳,直至所有的红色都被包裹住,接着线条收拢,一点点朝内收紧,紧绷到一个程度后,白线再一次散开。 泛着亮光的红绳在狭小的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线心满意足地全部挤入冷柜,小小一团重新凝聚成眼球的样貌,在尸体边打了几个滚。 红绳虽小,质可抵量。 终于吃到加餐的眼球滚啊滚,撞到墙壁上又滚回尸体手臂边,最终滚到柜子一角停住不动。 随着主体意识的抽离,圆形的球体逐渐软化,最终瘫成点点棉絮。 同一时间,睡在病床里的黑发青年打了个嗝。 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夜晚就有点明显了。 接着安向文的呼噜声接力响起,一阵响过一阵。 白僳干脆坐了起来,揉了揉肚子。 人类的形态模拟得太好就是有坏处,晚上才吃这么点就撑着了。 医院晚上倒没什么宵禁的说法,顶多就是不让人到楼外面去。 看到白僳离开病房,值班的护士过来问了两句,确认白僳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晚上吃多了,出来走走消消食。” “好……好,那不要走太远哦,在这条走廊上就好。” 护士虽然疑惑都快凌晨一点了,这得吃多少才没消化完,但还是回到了护士台。 白僳确实没走太远,他就走到楼梯口,靠在那刷起了手机,完全没有散布消食的意思。 红绳……红绳……搜索引擎上搜索这个关键字能看到无数红绳子的图片,甚至还有教人怎么编手链的。 图片上的红绳各式各样,隔着屏幕只能看个样貌,并不能看出具不具备特殊气味。 人类什么时候能开发出能闻到味道的手机啊。 有点后悔没把那红绳偷出来留个影像再吃,但想了一下后,白僳还是觉得当场消化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明天人类就会写出“震惊!太平间惊凭空飘起红绳,是否为幽灵作祟!”,又或者“神秘白线来源何处,带你走进科学讲解!”这类的标题。 白僳关掉了几个自动弹窗跳出的流氓新闻网站。 ……还是很在意红绳。 明明发现了疑似可持续食量的东西却因为吃太快而导致搜索不到,白僳继续靠在那翻网络上的图片。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这个……有点像,但不是。 翻了好一会,白僳忽然抬起头,看向楼梯下方的拐角处。 好像有人类的脚步声。 有很多人类的脚步声? 第六十八章 楼梯间的护士 白僳暂时手机熄屏,站了起来。 楼下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但只有一名人类的气息。 这是很矛盾的感知。 白僳就站在那,朝上探着个脑袋,没有躲避的意思。 首先在楼梯间拐弯处露头的是一名护士,年纪轻轻的护士抱着一本文件夹朝上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僵硬。 白僳看了眼对方的脚,是脚后跟着地的,和人类讲的什么鬼上身是垫着脚走路不符。 护士低着头继续往上走,随着她整个人进入白僳的视野中,她后面跟着的那些东西也逐渐显现。 那应该是一排……死去的人类? 感觉是什么灵体一类的东西,穿着死亡时的病号服,排着队也往上“走”。 有踮着脚的也有直接飘的,它们整齐地跟在护士身后,一路上行。 护士走到三层,路过白僳身边时没抬头,依旧是低着个脑袋。 从白僳的视角,护士神情低落,目光略显空洞,其他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至于那些人类的灵体……大部分是直接路过的,只有个别朝白僳所站的位置转过头,呆滞的视线配上勾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怪异。 如果是个普通的人类,这时说不定已经惊叫出声了,但它们看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懒散地打了个呵欠,非常不尊重灵体的演出。 灵体也只是灵体,扭头笑完也没其他反应,继续回过头朝上走,等一行人彻底消失在白僳的视野里,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的小插曲仅引走了白僳片刻的注意,不多时,他就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红绳的图片一张张略过,看了五分钟,白僳又听到楼下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了。 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了,他等声音靠近了抬起头,然后挑起眉。 白僳看到了白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了几圈的学生。 未成年的高中生换了件衣服,姑且是把他那身校服换掉了,一件……一件道袍? 白僳会知道这衣服叫什么还是因为昨天在查福招寺的时候,看到了类似的介绍,比如袈裟、道袍。 少年看到白僳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哇,是白天的大哥哥!”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足以白僳听见,“好巧。” 是挺巧,半夜三更的,在医院楼道里相见了。 白僳微微颔首作回应,高中生三步并两步,跨着台阶来到了三楼。 见白僳盯着他的衣服看,少年解释了一句:“cosy啦,cosy。” 白僳还在反应这个英语单词是什么意思,少年已经非常自来熟地伸头又缩头,把他的手机屏幕看了个全部。 很冒犯的举动,但少年人就仗着自己年纪小,嬉嬉笑笑地开了口:“大哥哥想买祈福的红绳啊,要不要去千鹤观啊,也很灵验的哦。” 白僳默不作声地收起手机,把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推销?” 没等少年回答,他继续说:“小孩子晚上就不要乱跑了。” “嘛……大哥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位护士姐姐啊?她落了一张纸。” 少年被说了,就举起了手,这时白僳才看到,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上攥着一张a4纸,纸面上好像是什么人的化验单报告。 “刚刚那位护士姐姐走过的时候掉到地上的,我怎么喊都没反应,就追过来了。” 白僳有些怀疑地看着人类少年,还是替他指了方向:“上楼了,走了有……五分钟了吧。” 算上少年在他这浪费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高中生一声浮夸的惊呼,连忙继续往上跑,结果没跑了两步又倒回来,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大哥哥也是,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 “吃撑了。”还是先前应对护士的那句回答,白僳想到了什么,露出笑容又补了一句,“吃了点晚上不听话乱跑还夜啼的小朋友。” 深夜,凌晨,楼梯间。 在手机白惨惨的光线的映照下,黑发青年的整张脸仿佛被打上了阴间滤镜。 他微微张嘴,露出一点白牙,红色的舌尖在齿缝间若隐若现,弯起的黑眸里其实没有多少笑意。 不知道为何,高天逸真的有一种对方真的吃了什么的预感。 小儿夜啼……鬼婴?不会,那个东西夏哥和陈姐他们一直在盯着呢,上午结束后它就消停下来,哭都没哭过。 难道说……只是在吓我? 高天逸思绪发散了一瞬便抽回,他看到黑发青年已经换了个朝向,略侧着身,继续在那刷手机。 ……算了。 少年人觉得这会儿也不是思考白僳的事的时候,他匆匆拐回去,沿着楼梯往上跑,在七楼追上了他要找的目标。 “大姐姐……护士姐姐!” 喊了两声对方还是没反应,高天逸又觉得对方其实没受后面那排灵体的影响,只能是追得更近后,无视灵体,从袖口掏出一张符朝护士背后贴去。 简单粗暴的定身符,没其他花里胡哨的功能。 护士当场站住,但她身后那些灵体并未停住,呼的一片从护士身上穿过,冻得人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护士姐姐——”高天逸走到对方跟前又喊了一句,“你的东西掉了。” “哦……哦,好的。”没什么精神的护士动作僵硬地接过纸,打开文件夹把纸夹了进去,“谢谢。” 全程护士都是半低着头的,因角度问题面上覆盖着大片阴影,目光在被叫住后是没这么空洞了,但视线也没怎么聚焦。 高天逸保险又在护士的……好吧,也没什么能藏的地方,他就在人背后又补了一张黄色符纸,希望借着夜色掩映别太早被发现。 护士摇摇晃晃走了段路,符纸始终没有自燃的迹象,直到她关门进入办公室,都没什么其他异样发生。 是他的错觉吗?小道士摸了摸下巴,不过没事就好。 高天逸继续从七楼上爬,来到顶楼都没看见先前那排灵体的影子,估摸着它们就是一般路过。 之后高中生下楼准备返回隔壁妇产科,走过住院部三楼时,他在楼梯口已经看不到白僳的身影。 第六十九章 昏迷不醒 在高中生离开没多久,白僳就收起手机返回了病房。 红绳搜不出个所以然,感觉日后还是要……嗯? 白僳推开405的房门,很明显地感受到门后有什么人哇的一声,然后向后倒去。 跌倒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里还是挺明显的,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匆匆赶来,和白僳一起对瘫坐在地上的安向文行注目礼。 白僳疑惑:“你这是……?” 安向文一面苦兮兮地揉着后腰,一面说:“这不是睡醒了起来上厕所,看你不在床上就想看一看……” 后面就是他扒着门缝朝外面偷看,见白僳回来连忙收回脑袋关门,无奈瘸腿走太慢,被白僳推开门的动作撞到了。 护士把安向文扶回床上,告诫他不要瞎折腾了:“安先生,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安向文打了两个哈哈,躺回床上,等护士离开后,才趁着白僳还没躺下的间隙发问:“白哥,你刚刚在楼梯口跟谁说话呢?” “早上遇见的高中生。”掀起杯子,白僳答道,“有点讨人厌的小孩子。” 两人的夜间闲聊止步于此,之后的时间内人类的呼声重新响起,而白僳就维持着他惯有的躺尸姿势。 不过快天亮前的医院还是有些吵的,远处细弱的哭声一阵响过一阵,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戛然而止。 而后,白僳闭目休息到了天亮。 第二天护工阿姨来得特别早,还是后面新来的那一位。 “咦,阿姨你不用来这么早的。”眼看着护工阿姨要对自己动手,安向文连忙摆手,“之前那一位呢?” “还没来哦,也没请假。”新的护工阿姨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 “哦哦好……不是,阿姨真的不用了!” 白僳听着背后的动静下了地,换衣服时,他看到了躺尸在衣服堆下躺尸的小骷髅架子。 哦对,他还忘了这个。 把骷髅架子从衣服堆里提起晃了晃,骨骼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小灵异一声不吭,仿佛就是个真的摆件。 身后被扶着下地的安向文看到这一幕,大声嚷嚷:“白哥你哪里整的这么酷炫小骷髅啊!” “地上捡的。”白僳晃完把骷髅架子一拎,“我准备去护士台挂一下失物招领,然后去看一下……童雯雯?你要一起吗?” 骷髅架子听了,似乎明白自己逃过一劫,整只骷髅哐地跨了下去,松散地躺在白僳手心。 “啊?要的要的!”安向文反应了一下,连忙去拿拐杖,“阿姨拐杖递给我一下,后面就不用麻烦你了!” 接着他迅速撑着自己走到门口,跟着白僳一起离开了病房。 白僳笔直走向护士台,把骷髅架子放到了台面上,说道:“昨天疏散下楼时不知道从哪位医生口袋里掉出来的,好像看着是三楼的,当时也没记住人,能帮忙还一下吗?” 护士虽然奇怪哪个同事品味这么独特,但还是点点头,把东西收起来,回头去三楼问一下。 收完东西后见台前的病人还没走,她挂上温婉的笑容问:“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嗯……”白僳垂着目光在护士台的内部扫来扫去,几秒后他抬起头,“想问一下,童雯雯在哪间病房?” 护士大概知道他们405病房和411病房是因为一件事进来住院的,没做遮掩,直接回答:“在411,不过你们现在没办法探望她,她还没醒。” “怎么会——”慢了几步的安向文艰难挪动到护士台边,“都这么久了,还没醒吗?不会是砸到了脑袋了吧?” 护士笑笑说这个她就不清楚了,但人确实一直没醒。 安向文咋咋呼呼地说着自己的猜想,白僳想的却是:灵异对人类的影响有这么久远吗? 白僳冲护士点点头,接着就拐了个弯,朝411走去。 安向文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不是说不让探病吗?” “门有窗户。”白僳瞟了安向文,那眼神像在看傻子,“可以在门外看一眼。” 安向文表示同意:“也是哦,但白哥你刚刚的眼神是不是……?” 两人就这么走到411门口,病房内正好有医生在查房,从小小的玻璃窗上,可以看到医生护士围着床,而床上的女生静静地睡在那,没有醒来的意思。 为什么呢?白僳撑着脑袋,七巧游戏厅难道还做了什么? 他隐约听到门内的医生在交谈,说等下次游戏厅出现的时候寻找一下女生沉睡的答案……白僳从门上移开了视线。 七巧游戏厅已经被他吃掉了,答案可能问不到了。 白僳也没在童雯雯迟迟不醒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看了会小窗户,他回过头,问安向文:“去吃早饭?” 安向文还在略微感伤这位和他们一样的幸存者没有醒来,冷不丁被跳跃的话题一问,还卡了下壳。 “啊……吃的,我刚好想下楼走走!” 好不容易出了病房门,人类还不想这么快回去躺着。 有了个瘸腿的队友,自然不能走楼梯,只能去做电梯。 白僳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盒子般、四四方方的场所,电梯给他一种比较压抑的感觉。 好在这会没很多人在用电梯,电梯很快从四楼下到了一楼。 出了电梯,安向文因为腿伤走路较慢,他缓慢移动到食堂内坐下,深呼吸了一口饭菜的香味。 “白哥!我要馒头和豆浆!” 白僳背过身点点头,几分钟后他端着摞得很高的餐盘回来,附近食堂的常客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几名新来的病人投来震惊的目光。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白哥你大概就是注定做吃播的,这么多食物都吃到哪里去了……” 安向文不解地看向白僳的肚子,那里无论吃下多少食物都只显平坦,连一丝一毫的弧度都不曾鼓起。 边吃饭边纳闷,人类一面环顾四周,直到被远处的吵闹声吸引注意力。 “医生!医生我父亲怎么会死啊!你不是说他情况好转有望出院吗!” “就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父亲怎么就死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医院做了什么!!!” 第七十章 太平间 女子的哭喊声嘶力竭,她扯住一名医生的胳膊死死不放。 女子这会儿也没打人,就是在那一个劲地哭,边哭边喊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夜之间就死了,一定是医院方面的失职或者做了什么。 安向文啃着馒头朝那看,围观群众逐渐增多,但面向食堂的这一块始终没有被挡住,他看得津津有味。 “那女的哭得好伤心啊,医生也很尴尬,解释了半天那女的父亲是情况突然恶化导致的死亡……哦还是昨天晚上死的,女的不听……哇哇哇,来了一个男的,是不是要上手打了?白哥我们是不是——” 安向文一回头,发现黑发青年吃得认真,甚至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的时候,他准备再去买一趟早饭。 倒……倒也不必这么心无旁骛!太贯彻人设了! 安向文只能自己一面看一面等白僳回来,等白僳端着盘子再度坐下时,他飞快转述。 同时,远处的争吵已经快要演变为全武行,成为正儿八经的医闹事件。 安向文忽然问道:“白哥,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嘴里刚送了一口小馄饨的白僳困惑抬头,他呲溜把滚烫的面皮带汤一咽,手中的勺子继续舀下一口。 白僳问道:“你腿瘸着,要去干什么?” “啊?不是,我说白哥你……好吧,我什么都没说。” 安向文本来指着白僳,但在白僳无波澜的目光下,他把手指扭了回来,对准自身。 白僳本来就没有凑人类热闹的想法,再者,他知道这座医院内有人类警察的存在。 可能打个电话,楼上的警察就能光速出警。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这看起来是一场普通的医闹,但处于对鬼婴的防备,特殊部门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奇怪的地方,很快有人从妇产科那边赶了过来。 短发、气质飒爽的女性警员证件一亮,配合着身后的同事把围观的群众驱散,带着病人家属和医生离开了一楼。 半个多小时后,特殊部门的人聚在地下一层的太平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很普通地调解着病人家属和医生之间的矛盾,把死者的情况细细分析,刚进行到准备检查尸体的阶段。 这一拉开存放尸体的冷冻柜,站在最前的陈梓就瞳孔一缩。 “把普通人带出去。”近乎用气音和身后的同事交谈,“随便找什么理由,让他们离这里远一点。” 其实家属和医生都不在门内,同事立刻得令跑了出去,转达陈梓意愿时,站在一旁的高天逸表示他可以代劳。 普通同事还不明白什么是代劳,但下一秒他懂了。 当即太平间变得阴风阵阵,原先还要讨个说法的家属和被拽下来的医生一下子面色苍白,他们一步步倒退到电梯的方位,结果无论如何电梯都停在高层下不来。 紧接着呜呜呜的抽泣声响起,将几名普通人吓得从楼梯间夺路狂奔,直接从b1层离开。 特殊部门的队友看了这一通操作,回头看着同时使用了玄学与科技手段的高中生。 阴风是符纸吹的,哭声是手机放的录音。 被看的高天逸正在关录音,他朝人笑了笑:“黑猫白猫只要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是吧?我记得那位张叔叔老喜欢这么说。” 队员思考了一瞬间,觉得他们局里的张烨然前辈应该还没到被高中生喊叔叔的年纪吧……? 不管怎么样,普通人是暂时赶走了,楼上自然会有人接到通知控制他们,并用合理的科学解释安抚,把闹鬼的说法掐灭在源头。 接下来就是冷冻柜里到底有什么,陈梓她很容易便在柜子的一角看到一抹白色,相比之下,尸体略显痛苦的面容都不算优先了。 身后的队员喃喃出声:“这个是……” 陈梓斩钉截铁地落下判断:“白色诡物。” 为什么如此肯定,是因为在铭辉商场里发现的那团已经被证实了是白色诡物的一部分。 他们当时只是有个防护穿戴完备的研究员想进行具体分析,却不想还是着了道,现在正躺在顶层的病房中和最初地铁那位作伴。 症状相同,意识世界同样是一片白。 陈梓通过电话和自己的队长取得联系,要赶紧加派人手把白色棉絮带走。 挂了电话,女性警员站在那思考,为什么白色诡物会出现在这里?死者的情况突发恶化意外死亡和白色诡物究竟有无联系…… “陈姐。”耳边的喊声打断她的思考,陈梓看向身侧的高中生,“不需要保持距离吗?” 高天逸指了指柜子里的白色一团,再比了比他们与柜子之间的距离。 陈梓摇了摇头:“不用,这个除非触碰到,不然不会有事。” 高中生哦了一声,然后观察起了柜子中的尸体,从死者老人痛苦的面容上看到他成鹰爪状勾起的手。 刚想伸手去触碰尸体,就被身边的女性塞了跟金属棍棒。 陈梓简单解释:“不确定尸体有没有问题,不要直接上手。” 高天逸耸耸肩,顺从地换了金属棒探来探去,他把死者的衣服翻起又盖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收回手。 “我觉得……”高中生有点纠结,“这个尸体应该……怎么说呢,他的死法明显是——” …… “阿嚏。” 白僳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继续喝豆浆。 安向文前面莫名其妙在他面前与人进行了一翻甜豆浆还是咸豆浆的辩驳,被询问起意见时,白僳把两种口味的豆浆全喝了下去。 喝完他看向安向文和另一桌的不知名人类,露出了“你们在争什么”的表情。 “好……好吧,白哥你继续吃。” 人类争辩完,放下拐杖又坐了下来,纳闷地问:“白哥你什么都喜欢吃吗?感觉没有忌口。” 白僳回答:“不,不吃臭的。” 安向文想了想:“臭豆腐?” 黑发青年眯着眼,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不,是不吃,‘臭’的。” 第七十一章 “鬼啊!!!” 臭的和“臭的”,有什么区别吗? 人类百思不得其解,白僳却未做过多解释。 怪物的评判标准本就与人类不同。 白僳吃得五六分饱就离开了食堂,再吃下去他怀疑人类医生要拉他去看消化科了。 然而他走了没多远,这么久头一次跟着他下楼的人类开始作妖。 “白哥!白哥——” “白哥——” “前面黑头发的、穿病号服的那位帅哥!” 人类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不把白僳喊回头不罢休,声音也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对一个男性用楚楚可怜有点怪,但安向文就是掐起了嗓子,声音夹得周围的人都朝他俩看来。 因为,这会儿走在安向文前方的年轻男性就只有白僳一个人, 白僳现在拳头有点痒。 他怎么觉得安向文这个人类比在灵异商场中还要没脸没皮? 思及这医院里还有人类警察,白僳没有真的出拳揍人,他掉过头,回到安向文面前。 “什么事?”颇有些咬牙切齿,白僳面上却挂起了笑容,又重复了一遍,“安向文,你有什么事?” 卷毛青年好像感受到了危险,缩了缩脖子说:“白哥,我想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白僳偏了偏脑袋:“所以?” 黑发青年平视着人类,本来安向文应该比白僳高一些,但由于他现在拄着拐杖,两个人的视线能处于同一水平。 黝黑的眼眸看着人类,把人类看得发毛。 “呃……”原来准备好的话打了个弯,安向文换了个说辞,“白哥帮我借个轮椅吧?然后帮我推到花园……之后我自己就可以了!” 白僳微微挑眉,勉强点了点头。 还算合理的要求,但他总觉得刚刚人类想讲的不是这句话。 于是白僳去跟医院借了副轮椅,人类坐了上去,拐杖摆在膝盖上,白僳在他背后握着扶手。 背有点凉,安向文想,果然需要晒太阳,不然他都要发霉了。 白僳将人推了出去,今天阳光明媚的,很适合在外面吹吹风。 阳光照射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花园这会儿聚集了不少老年人,三三两两坐在那。 白僳把安向文往那一推,正想离开,边上唠嗑的老头老太认出了他。 “诶小伙子……对对对,就是你,好俊的小伙啊。”一位老太太朝白僳招了招手,“你也来晒太阳啊,来,坐这边,这边太阳好。”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但安向文仿佛没了姓名,没人让他坐过去。 这几名人类年长者白僳前两天见过,他们都是医院花园里的常客,长时间住院的他们没事就会下来转一转、唠唠嗑,白僳自然也被他们聊过几句。 问的都是一些,姓甚名谁,家里住哪里,干什么工作的有多少存款。 如果白僳再了解一点人类,便能知道这是相亲的前兆。 有几个老太太听说白僳就是个普通主播还没多少存款就没了兴致,但还是有一位,就是现在和白僳搭话的这位,有一颗红娘的心。 “哟这脸上的纱布揭了啊,没留疤,这脸看着多俊。” “谢……谢谢夸奖?” 白僳对人类年长者还是比较尊重的,对方要跟自己聊两句,他就没有马上离开。 但聊着聊着,话题又偏了。 老太太问他怎么不谈朋友,白僳只能推说自己暂时不考虑。 “唉这怎么行,到了年纪就得谈啊,小白你还年轻,我邻居家有个闺女条件不错,你看要不要——” “鬼啊!!!” 刺耳的尖叫声从医院内传来,但也仅仅一声便止住,或者说被人捂住了口鼻,强行消音。 他们花园里的人能从窗户处窥得一点室内的动静,老头老太们很快继续聊了起来,什么神啊鬼的,他们住院的时候可听过太多了。 谈着谈着,他们谈到早上发生的医闹事件。 “那是老文的女儿和女婿吧?真可怜啊。” “是啊,老文前这两天气色已经转好了,看着好精神,怎么一下子恶化了呢。” “你和老文一间病房吧?” “是啊,他下午还在那聊天,吃晚饭的时候夸女儿对他好,给他花钱还到处给他求签求什么开光的东西……不过晚上老吓人的,老文忽然怪叫,我们都以为他做噩梦了。” “后面护士医生都来了,说是带走抢救,也没抢救过来。” 老人一言一语间把死者面貌外形描述了一遍,正在边上听人说媒的白僳手掌一扣。 这个外貌,有点眼熟。 理论上在漆黑的柜子里是无法视物的,白色的小眼球也不具备照明功能,可他之后改变了形态,抽丝拉长将整个人类包裹住找食物时,他有描摹下人类的长相。 老者,白发苍苍、死相痛苦的老者,和几位花园老人闲谈间说起的那位一模一样。 应该……不会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吧? 白僳站在那沉思,耳边老太太的说话声轻了又远,直到某一刻老人的嗓音突然拔高。 “白小哥——白小哥你在听吗?” 白僳收回思绪,垂眸看向仰头笑眯眯看着他的老太太:“在听。” 老太太满意点头:“那要不要加一下联系方式?” 白僳虽然不知道老太太在讲什么,但还是同意了:“好,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老太太忽的手速飞快,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看起来早就写好,递给了白僳。 白僳接下,之后借口有事和老人道别,并把吃瓜看热闹听得津津有味的安向文推走。 “等等——白哥我才晒了十分钟!” 人类的抗议并没有用处,他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张字条。 老太太塞给白僳的那张,白僳拆都没拆,就这么原封不动的转交给了安向文。 安向文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正想问他白哥,他白哥没有回答的意思,推着人进了电梯,在拥挤的电梯里自己躲在一角,把轮椅靠外,让安向文和其他乘客挤来挤去。 这是报复吧?因为什么?因为他之前掐着嗓子喊人吸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等出了电梯后,白僳已经拿过人类手上的手机,在他解锁屏幕的状态下点开通讯软件,帮安向文加上了老太太推荐的女生。 “好好聊。”回到病房后,白僳拍着人类的肩膀,“我看你之前听得很起劲,一定很感兴趣吧?” 安向文正想抗议,病房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有些耳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吗?打扰一下。”说完也没等回复,直接推门而入。 熟悉的寸头警员,熟悉的手拿小本子的姿势,和对方脸上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打扰了,有件事情想请白先生和安先生配合调查一下。” 黑发青年按在人类肩头的手略微缩紧,很快就松开。 糟糕。 难道是他暴露了什么? 第七十二章 吃完记得擦嘴 白僳吃完饭后,一直没有擦嘴的习惯。 吃完就跑,不检查就餐环境。 他对食物挑口,但对环境是不怎么挑剔。 这也就导致了……他好像在现场留了点什么。 寸头警员再次与他相对,白僳坐在床上,夏成荫就搬个凳子,坐在他面前。 “对,安先生坐在那边就好,想问的事也和你有点关系。” 夏成荫指了个位置,让安向文把轮椅停在那边,卷毛青年还在对着手机上被莫名加上的女性联系方式犯愁,听到指挥后,利落地把自己移了过去。 夏成荫吊儿郎当的神情下锐利的眼神一扫,他摸着纸笔,直接开问:“不用太紧张,就是普通询问一下……白先生?” 被点名的白僳从水杯中抬起头,眼睛微微上挑。 夏成荫感觉黑发青年在紧张,只是一种直觉,对方的动作神态没什么破绽。 “我就是想问一下,昨天晚上白先生你起夜了?” 起了,两种方面都起了。 吃大餐的他悄悄摸到远处楼栋,还进了太平间,人类的他借口吃撑出门遛弯,在楼梯口刷了很久的手机。 人类警察在问哪一个他呢? 思索再多,白僳面上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是啊。”他回答道,“晚上吃太撑了,去外面走走消消食,怎么了吗?” 白僳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对面的夏成荫也看到了。 寸头警员交换了一下翘起支撑纸笔的腿,继续问:“昨天晚上你是否见到了一名护士。” 随后夏成荫讲了个名字,这名字白僳没印象。 一听不是在问太平间的事,白僳眼睛眯了一瞬,然后他把手中一直捏着的水杯放了下去。 杯子放到桌面上时被他转了个面,捏出裂纹的那面朝内,房间里其他两名人类都看不见。 “昨天值班的那位?”白僳看到对面的人类警察摇头,“哦那就是楼梯上遇见的那位?看到了,她后来不是上楼了吗?” 夏成荫写了几笔:“你和她有无交谈?” 白僳摇了摇头:“没有。” 夏成荫停下笔:“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的地方。” “异样啊……”白僳忽作思考状,捻住自己的下巴,“好像有。” 寸头警员立马端正坐姿,在本子上画了好几个无意义的圈的笔也重新握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而,黑发青年后面说出的话让他眼皮一跳,越听越有既视感。 “昨天我在楼梯口刷手机,然后那个护士就上楼了,走得很慢,头也一直低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上楼后没多久,有个穿着古怪长袍的小鬼也跑上了楼。”白僳承认自己的描述带了点偏见,但他就是故意的,“凌晨两三点,不是医院的患者,穿着奇怪衣服的未成年人,应该就是夏警官你说的异样吧?” 白僳观察到夏成荫嘴角抽了抽,他继续往下说:“他很冒昧地看了我的手机,还自顾自地说了什么cos。” “然后他举着张纸说是那位护士掉的,跟着一起上了楼,后面我就回病房重新睡下了。” 把话说完,白僳看着人类警察一动不动,露出求解的神情:“夏警官你不动笔记录吗?” “记……会记的。”夏成荫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就把那位外援小鬼好好问一遍并训一顿。 白僳转为托腮的姿势,看寸头警员刷刷刷写过两张纸,也不知道对方都记了些什么。 之后,夏成荫说护士的事到此为止,询问对象转向了安向文。 “有关你们病房的前一位护工,安先生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有……有吧?赵阿姨挺负责的,手脚也麻利。”从手机中抬头的安向文回答,“人挺好,但她这两天都没有来过了。” “她两天前是几点钟离开你们这间病房的?” “几点……五点多……五点半不到吧。” 安向文只能勉强回忆起一个时间点,那位护工差不多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离开的。 “不过夜?” “不留下过夜……哦这不是我下床挺利索的,就不麻烦人家了。” 一问一答间很流畅,没什么卡顿和起疑的点。 夏成荫记录完毕后,发现这405病房的两个人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细节,只是普通的有所交集。 “谢谢配合。” “哪里哪里,是我们应该的……不过夏警官能透露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向文有所好奇,接连被警察找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夏成荫瞥了安向文一眼,后者耸耸肩,立马靠回轮椅上,手做拉链往嘴上一拉,表达了自己不再好奇的意思。 人类警察问完就走,安向文在门边扒着门看人远去,等看不见对方的背影了,他才回过头来跟白僳八卦。 “白哥,感觉有什么大事!” 白僳也觉得有大事,刚刚人类离开时的表情明显不大好,看起来是没在他们这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那个穿道袍的高中生……果然和这些人类警察有关吗? 白僳好奇心仅存在了一瞬,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今天午饭吃什么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反正人类没发现他有问题。 中午的时候护工阿姨准时来上工,安向文终于从她的嘴里知道了,前面警察为什么会来找他们问。 有人在医院失踪了。 前一位护工赵阿姨在两天前五点二十三分离开405病房后先是下楼吃饭,再然后过了好久才重新出现在监控里,那会已经是快午夜的时间了。 中年妇女摇摇晃晃上了楼,一连爬了五六层,监控这次丢失她的身影后,再也没捕捉到。 “然后是昨天一名护士……她也不见了!”现任护工阿姨压低了声音,“好像是跟赵姐一样!” “哗啦!” “哇!” 在安向文听得入神时,耳边传来了某物破碎的声音,吓得他立马后仰,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去。 好在护工阿姨拉住了他,并贴心地把人扶回床上。 安向文坐稳后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白僳失手把水杯摔到了地上,现在正在那清扫碎片。 “白——哥,那个好像是王妹妹送你的杯子吧?” 第七十三章 礼物 夏成荫快步回到妇产科三楼暂时借给他们用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把笔记本一丢,哐地砸到背对他还躲闪不及的未成年人身上。 高中生感受到微痛后抱住脑袋,他对面的短发女性不解地看向夏成荫,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这个小鬼做了什么!” 夏成荫沉着脸,靠到一旁的金属柜上,仗着这个办公室现在属于他们部门,点了根烟。 陈梓好奇地看向对座的高中生,男生盘膝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脑袋志喊痛。 被数双眼睛看着了,他飞快瞟了眼夏成荫,开口道:“昨天晚上追那护士的时候看到了白僳,多聊了几句。” 确实只有几句,抛开他的冒犯动作,他什么都没有干嘛。 “……唉好吧,就是觉得凑巧,半夜两点多了,刚好和我追人撞上,爬了好几层就看到他一个醒着的,所以就……” 所以就玩心大起,在人面前蹦了两下。 高天逸把白僳手机搜索页面的消息一说,试图圆过自己的多余行动。 但没用,白僳和护士及护工的失踪毫无关系,这不是有效线索。 再次跟外援高中生强调不要做多余的行动,未成年人略有不服,他心里嘀咕着明明成年人自己也在“多此一举”。 不管怎样,粗略找相关人士问询一番后,特殊部门的部分人员准备坐下来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们觉得现在的局面有点复杂,过去追击灵异的行动中很少遇到。 “首先,是鬼婴。”在场唯一的女性先开口,她意有所指门外对面的那些病房,“昨天那场嚎哭之后它就没了动静,根据小高道长的判断,鬼婴应该就在这几名孕妇中。” 桌面上摊着的是几张信息表,除了孕妇本人的信息,还有她们过往的病史,几人都有堕过胎。 “我比较倾向于……这位。”陈梓单独挑出一张,“她有几次……嗯,黑诊所引产的经历。” 鬼婴的过往已不好追溯,他们只能从几次它引起的死亡来判断,它是那些被放弃、遗弃甚至是被扼杀的婴儿的聚合体。 已出生的,未出生的……鬼婴也没有明确的性别,只是多表现为女婴。 它过去挑选的那些寄宿者,大多拥有问心有愧的经历。 “刚好重新分配病房时已经把她们调开了,之后盯紧点。” 陈梓刚说完,高天逸立马举起了手:“然后是太平间的尸体!” 少年把手觉得很高,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才摇着手指继续说下去:“太平间那具尸体是非正常死亡,当然了,和那个什么……白色诡物是吧?和那个也没关系。” 用高天逸的话来说,那名死去的老者表面看起来是病情突然恶化,大出血死亡,实际上是整个人的精气都被吸收走了。 失去生命的本源,人自然就死亡了。 “最后是……”夏成荫对着手上问询记录的册子,若有所思,“医院失踪了两个人,两天前一名护工,昨晚一名护士。” 护工的情况之前有说过,护士的行踪从昨夜高天逸把落下的纸还回去后,就只能见到她几次进出办公室。 在最后一次出门后,她走入了监控的盲区,再也没有出现。 整座医院很大,他们通过特殊手段搜寻过了,得出两人皆已不在医院内的结论。 可是,她们怎么离开的呢? 夏成荫想了会,问高天逸:“有可能都是鬼婴做的吗?” “啊,这个啊……”被问到的高中生略作思考,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大可能,术业有专攻,鬼婴没这么大的能耐让人凭空消失在医院中,还不引起注意。” “要说太平间那具尸体倒是有点……不,浑身上下一点印记都没有,鬼婴的话,鬼手印至少有的。” 一通分析下来,事情更古怪了。 “难道说医院里还有其他灵异?”夏成荫猛地靠墙的姿势站直身体,“我去跟老大汇报一下。” 说着,他掐灭了眼,赶了赶浑身的烟味,拿着手机出了这间办公室。 高中生见压自己一头的成年男性走了,刚想活跃起来,颈后一直柔软的手掌压下,再次摁住了他将要起立的动作。 “小高道长。”女性轻柔的嗓音响在耳边,“我们来聊聊你昨天晚上偷跑出去而没写完的作业吧?” 高天逸:……这就不用了吧?? 夏成荫打了个电话让局里多拨点人到这间医院,回到办公室后发现高天逸恹恹地坐在那,疑惑地看向陈梓。 短发女性摊摊手,用口型比了“作业”二字。 哦作业啊,高中生逃不掉的作业。 挺好,可以消磨不听话的小鬼旺盛的精神力。 夏成荫这次进屋坐了下来,又点了一支烟。 陈梓见他有些烦恼,开玩笑地说道:“真的觉得困扰的话,跟上面打个申请,运作一下把人转院走?” 夏成荫摇摇头:“后天早上白僳就出院了,现在转院很突兀。” 白僳终究只是他一个人觉得藏着秘密,还是不要搞出格的操作了,免得又挨队长训,多朝隔壁关注两眼就差不多了。 想完晚上轮班前再去弯一趟,夏成荫又问起夜里的安排,陈梓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王妹妹?拿着扫帚扫地的白僳动作一顿,这是什么称呼? “就是王慕缨王妹妹啊。”安向文说道,“她比我小,这样喊也没什么问题吧。” 安向文仍在惋惜王慕缨送的杯子就这么被砸碎了:“这可是女生送的礼物啊。” 白僳随口问道:“女生送的礼物怎么了?” 这次安向文没有立刻回答,等白僳扫完回过头,人类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该死的人生赢家。”卷毛青年恨恨地说,“我从来没有女生给我送过东西!” 安向文其实长得也不差,从白僳的人类观察角度来看,他可以算中上,或许是傻的程度拉了分。 “我也好想要女孩子送的礼物啊!” 安向文发出哀嚎,这声感慨恰好被门外刚到的人听到了。 “什么礼物?”人类姑娘推开门,同时问道,“小白,我今天没课,又来看——” 王慕缨话没说完,视线落到了白僳手中提着的簸箕中。 平铺在簸箕里的杯子碎片将有花纹的那一面露在外面,很容易认出这是人类姑娘送的那一只。 这是白僳故意摔碎的。 第七十四章 “咦,杯子碎了啊。” “咦,杯子碎了啊。” 人类姑娘的声音有些落寞,但她很快打起精神,在白僳没有明白她为什么落寞时,王慕缨已经换上了轻快的语气。 “安先生也想要礼物吗?我刚好买了一对猫猫图案的杯子,下次……”王慕缨点着面颊说,“小白是不是快出院了?那就小白出院那天带过来,一个给你,一个给小白。” 安向文十分感动,并拒绝了。 他并不是很想跟同性使用配套的杯子,就算那是他白哥也不行! 王慕缨说好吧,然后她就想去白僳手里接过扫帚和簸箕帮忙。 人类姑娘的手方向有意无意朝着白僳的手而来,眼见着快碰上了,白僳朝一旁微微侧身,避开了。 “诶?”王慕缨愣了下,“小白?” “我自己来就好。”白僳笑了笑,动作利落地把杯子碎片打包进垃圾桶,免得扎上人。 他转过身后对上了安向文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卷毛青年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僳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王慕缨没说什么,跟着也叹了口气,没多久又打起精神,搬了把椅子坐到白僳床边。 她说自己今天没课,就来跟白僳商量一下之后去福招寺的事。 白僳看看人类姑娘又看看手机:“可以在手机上说?” 王慕缨沉默了一瞬,说道:“当面说更清楚,文字难免有遗漏的地方。” 白僳虽然很想问不是还能打电话,但在安向文拼命咳咳咳的背景音中,他放弃开口,安静听着。 人类姑娘做的计划表很细,她不但写了要去福招寺,还把路上一些可以驻足歇息游玩的地方都列了出来。 特别的,她单独拿出了一份美食攻略,一看就是给白僳准备的。 白僳前面听得都反应一般,看到和食物相关的眼睛一弯,连眉梢都挑了起来。 “谢谢。”笑意真切了几分,白僳接下了电子档的美食攻略,“谢谢慕缨。” “咳,不、不用谢。”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人类姑娘说话开始卡顿,眼睛眨了两下,连忙是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小字找回思路。 “刚刚说到哪、哪里了……”盯着手机看了会,王慕缨才重新抬头,“小白你会开车吗?” 白僳回忆了一下,原人类不会,他也没去学过。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人类姑娘把出行计划改了改,说到时候跟人拼车还是坐公共交通她再考虑一下。 “有舍友也想去,小白介意吗?” “不介意。” “哦……那时间上有什么讲究吗?” 王慕缨把白僳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建议道:“出院之后晚一个礼拜?小白你还要来医院复查吗?” “应该不用?”白僳回答,“医生没提过,可以等办理出院的时候问一下。” 白僳心里是不怎么想复查的,这间医院该吃的都吃完了,不能吃的还等着养肥,没什么好回顾的。 王慕缨姑且记下了这一点,准备回头看具体情况再安排。 “一切以小白为主嘛,毕竟是因为你倒霉才去的。”人类姑娘甜美地笑笑,关掉手机上的记事本。 之后王慕缨见没什么事,病房里也有护工阿姨在帮忙,干脆就站到对方身边去聊天了,两名女性说说笑笑,聊得不亦乐乎。 安向文看到王慕缨去了病房另一侧,便又挪动着自己,靠得离还在那看杯子碎片的白僳近了些。 卷毛青年压低了嗓音开口:“后悔了?” “什么?”白僳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类,“什么后悔?” 以为白僳在惋惜杯子碎裂的安向文听到反问哽住了,他不可置信:“那白哥你在这看什么?这堆碎片有什么特别的吗?” 白僳答道:“随便看看,在想事情。” 想事情是假,他就是再确认一下被他捏出的裂口是不是都已经看不出了。 人类警察挺麻烦的。 确认杯子碎得很彻底,白僳抬起头,发现身旁的人类一直在看他,目光还非常幽怨。 “白哥你到底是怎么……”安向文想不明白,“你这个忽高忽低的情商是怎么有女孩子喜欢的?” 白僳以为人类指的是他直播间的女性观众,略作思考回复:“因为脸吧。” 卷毛青年再次受到暴击,嘴里嘀咕着“该死的池面”,退回他自己的床上。 另一边王慕缨好像听到护工阿姨讲了什么的故事,惊呼着掩住嘴,紧张地握住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挎包。 “真……真的吗?” “是啊,我跟你讲,然后那家人后面就……” 白僳以为是在讲什么可怕的故事,侧耳一听,发现是一些病房里的伦理八卦,看得出这位护工阿姨工作这么久,收集了丰富的故事素材。 王慕缨又坐了会,白僳走过去,敲了敲她身侧的窗台,引得黑发姑娘看向了他:“今天早点走吧。” “嗯?为什么呀?”王慕缨睁圆了杏眸,“今天有跟奶奶打过招呼,可以在这边多留一会儿。” 白僳从窗口看向下方医院的景象,这侧窗户正好面向大门的方向,能看到往来的人少了很多,门口以及其他地方多了许多生面孔。 气质看着都像便衣,在白僳看来挺明显的。 “还是早点走吧,这两天医院出了点事故,还在……嗯,筛查安全隐患?”白僳劝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而且马上出院了。” 王慕缨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说了声好。 “那小白和安先生再见啦。”人类姑娘站在病房门口挥了挥手,“我后天再来!” 说完,王慕缨转身离开,下楼过程中,她是觉得周围的气氛奇奇怪怪,身边走过的人看着不是病人也不像家属,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快走出住院部时,王慕缨看到楼梯边有一位年纪很小的小孩面对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小孩左右环视,忽然和人类姑娘对上了视线。 “大姐姐!”小孩踮起脚,朝王慕缨举起手,“能帮我把箱子搬一下吗?” 脸蛋白皙得过头的小孩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第七十五章 “朋友,或者粉丝?” 下午五点十七分。 习惯每天饭点都拍张照发朋友圈的人类姑娘并没有发消息。 白僳又刷新了两下,还是没有。 安向文刚刚在窗户边的地上捡到了王慕缨落下的物品,他看白僳十分钟内一直在看手机,忍不住探过头来看热闹,一面问:“白哥你在看什么?” “朋友圈。”白僳回答,“慕缨平时饭点都会发动态的,她住的地方里这边路程应该没多远,现在还没到家有点奇怪。” 白僳说完,安向文迟迟没有回话。 他朝旁边瞥了眼,发现人类又是那种有话想说但说不出来的模样。 过了会,卷毛青年语气莫测:“所以为什么白哥你能这么自然地只喊人家王妹妹的名字,还不带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干妹妹干哥哥或者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等离谱的回答在脑海里盘旋了一瞬,可到头来安向文听到的还是那个普通的回答——朋友。 “朋友,或者x……粉丝?”白僳又想了想,“房东奶奶的孙女?” “称呼的话,人类……哦我是说普通人不是这样的吗?”白僳举例,“之前你的那些同事都是直接喊你的名字的。” 可我那点同事都是大老爷们是同性,不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 安向文开始觉得,人的强大必定会付出什么作为代价,像他白哥,能在挟持爆炸案中如此冷静必然是用情商做了交换。 白僳不知道人类又在边上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维持着刷新的手势,不断滑动手机屏幕,终于在几分钟后刷出了全新的动态。 一碗洒满葱花还配了个荷包蛋的面条,滤镜将食物渲染得美味又诱人。 白僳切了窗口去问了下,人类姑娘过了会才给回复。 缨络:哇,谢谢小白关心,刚刚在吃饭! 缨络:前面离开医院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朋友啦,也不知道他家大人怎么想的……让他搬这么沉的箱子。 缨络:那会儿周围也找不到其他大人,我干脆就帮他把箱子搬到楼上去了。 白僳:几楼? 缨络:啊……六楼吧,所以我说那家大人很奇怪吧! 缨络:不过搬到六楼把箱子放下我就重新回去了,那小孩好像是什么……工作人员的孩子吧?坐在箱子上在门口等人,我看路上也有监控,就先走了。 小孩,六楼。 乍一看好像没问题,白僳也没多想,跟王慕缨说了下她有东西落在他们病房里了。 缨络:什么东西?不是很重要就丢了吧? 白僳:是安向文发现落在窗边的,我看看……什么当代大学生……什么的报告? 缨络:……那是我明天下午要交的作业!我明天抽空去拿一下! 没想到几张落下的纸如此重要,白僳确认了一下明天人类姑娘要来的时间,他们得留给人在病房内。 之后他结束了聊天。 当天剩下的时间他都趴在窗户口看楼下的便衣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心情朝楼下眼熟的警官招招手。 寸头那位扯开痞子般的笑容作为回应,个子稍矮的未成年人则跳起挥手,之后被他身后的寸头警员无情揪走。 明明他们妇产科的事和他毫无关系,每次经过还一定要看他一眼。 白僳打了呵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再围观个一个小时左右,他差不多就可以睡觉去了。 人类警察真的好忙哦。 白僳扳起手指数了数,这应该是寸头警员第五次路过,短发女警第四次,至于那位未成年人到处乱窜,不好计数。 睡前,大概九点左右,医生过来查了次房,白僳有注意到门外有警察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朝外看了眼。 寸头……好,还是那位熟悉的警员。 总觉得夜晚警方有什么大动作的白僳思考了一下,他用手机打开直播间,改完标题,把镜头调整到只能对他一人的床后,无视了弹幕的一串问号,安详地躺到床上。 双手交握平躺着,白僳光速进入了睡眠状态,那速度用秒睡来形容都不为过。 [……我以为会是什么深夜放毒,这个??] [真睡啊!主播醒醒,没有这么水时长的!] [一秒入睡,这睡眠质量,小白好厉害。] [会不会时候在医院环境不熟悉没休息好?] [有可能。]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对着主播……连睡颜都看不到的屏幕看到天亮?] [……是的吧?] 直播间的人瞬间少了很多,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就在几百人之间来回打转,可以看出无聊的网友还是有很多的。 但也有几个id一直挂在直播间内,例如三个x加一二三四五一串数字的id,背后其实是某位警员。 夏成荫看着手机不知作何评价,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找同事把这里的信号给屏蔽了还是去隔壁楼再看看。 最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让其他人盯着那直播间。 开着直播间也挺好,这样就可以确定405病房的人没有乱跑了。 夏成荫把任务交给其他队员后,推开边上一间房间的门,看着未成年人裹着道袍,满地都是红色朱砂。 高天逸手持一支笔在地上抹抹画画,画完一部分就往上盖一块地砖,整个屋子才刚刚处理一小半。 夏成荫看了看时间,催促道:“今天能搞定吗?” “不能——”少年拖着长音回答,“我就一个人啊夏哥,材料才刚到,你要是来帮忙的话……算了算了,你们都不会画。” “今天晚上你们要是就想行动的话,可能法阵效果会打折。”高天逸落下一笔,“其实明天行动也有点赶,法阵得聚集阴气,后天比较稳妥,那只鬼婴一定逃不掉。” “尽早解决吧。”夏成荫揉揉额头,“灵异躲在人身体里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管那位孕妇过去做过什么,这都不是灵异要害她的理由。” 高天逸耸耸肩,继续自己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明天真的能够顺利抓到或者消灭鬼婴吗? 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生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第七十六章 失踪 一夜直播“睡觉”成功水了八个小时的直播时长,距离把月度要求完成又近了一步。 起床后是一系列医院安排的检查,反正白僳也看不懂,就听着护士说什么做什么。 等检查完,并且报告以完全不科学的速度出炉后,医生高兴地宣布白僳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的轻微脑震荡已经痊愈了。 本来就没有得过轻微脑震荡的白僳点点头,医生说得都对。 对座的医生同他嘱咐了一些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比如吃饭的忌口,休息时长之类的,有空来医院复查。 作为怪物完全没有忌口,同时已经连续两周没有真切睡过的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像把医生的话记进了心理。 “对了。”在白僳起身离开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了口,“谢谢你那天帮我扶下楼啊。” 医生笑着道谢,还摸了摸自己仍有点痛的后脑勺:“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了,本来想走的,但忽然就被绊倒了,磕到脑袋晕了过去。” “始作俑者”白僳导致了一切还听人类道谢,眼神飘忽了一瞬。 “还有你捡到的失物,听值班护士说是你捡到的。”医生继续说,“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掉出去的……但还是谢谢你,那个小骨架模型对我意义很大。” 听到最后一句,白僳知道白巧克力味的口粮被送回去了。 也不知道接什么话,白僳就对医生笑了笑,建议道:“那麻烦医生多把它多待在身上吧。” 说不定多往阴气重的地方走走,下次他来医院复查的时候,小骷髅架子就长到可以入口的分量了。 听不懂白僳言下之意,医生摸不着头脑,只能说他工作时可不能乱带东西。 离开医生办公室后白僳回了病房,这会儿病房没人在,安向文在上午也有其他检查安排。 白僳提前下楼吃了午饭,整个中午都等在病房里,等到了风风火火从学校赶来的人类姑娘。 王慕缨上午下课后就直接冲出学校,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拿到自己下午要交的作业后,才松了一口气。 “啊真的吓死我了,要不是很小白你提醒我,我还没发现作业丢了……”人类姑娘拍着胸口,“下午的那课真的好恐怖,手写三千字的论文,差点就要再写一遍了。” 对大学生活的了解仅停留于人类记忆中的白僳点着头,算是附和。 王慕缨看了看时间,由于她是打车过来,再打车回去时间还有空余,够她坐下来吃个饭。 “小白你吃饭了吗?”王慕缨捂着肚子问道。 “吃了,不过可以再吃一点。”白僳眨了眨眼回答。 离开病房时,人类姑娘发现病房门上贴了今晚需要设备检修请尽量少出病房的通知。 好奇怪的用纸,王慕缨伸手摸了摸,纸很厚,还不透光。 “慕缨?” “来、来了!” 视线从门上匆匆瞥过,王慕缨马上跟上白僳的脚步。 二人一起去了面向病人的食堂,在已经吃过一轮的白僳的建议下,王慕缨买了一份牛肉和海带排骨汤。 尽管人类姑娘想把吃饭的时间拖得长一点,但她还需要回学校交作业。 无奈地花了半小时解决午饭,人类姑娘跟白僳道了别就匆匆离开。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 中午阳光正好,很适合人在外面晒太阳,但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躲了起来,密集的云组起了一层屏障,向地面的建筑物投下一片阴影。 天阴了起来,像是要下雨,不过天气预报说是没雨,所以就是体感温度有点闷,令人有些难受。 下午两点十八分,做了半天检查的安向文被护工阿姨推了回来。 卷发青年苦叫连天,说什么自己恢复快体质好也不是把他拽着检查半天的理由,早上那架势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带到什么小黑屋里切片了。 “我好饿啊,检查到现在滴水未进,白哥——” 白僳头也不抬,把一旁打包着的早已冷掉的午饭推过去。 卷毛青年感动了却没彻底感动,他摸到冰凉的温度,只能麻烦护工阿姨帮他把饭再热一下。 下午三点半,没什么事做的白僳开了场闲聊直播。 没有放画面,就看着弹幕聊了几句,对抗议他直播睡觉的弹幕充耳不闻,并点开后台数据报了出来。 “有三十多个完整地看完了全程,我觉得还是有人想看的。” 完全不知道这中间有某位警察的贡献,白僳已经在考虑出院后也这样播几次,这样他的直播时长任务才能彻底完成。 下午五点二十九,白僳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房东奶奶,这让白僳感到奇怪,自从和王慕缨加上聊天软件,这位老人就没怎么联系过他了。 白僳接通了电话,对面响起了老人略显慌乱的声音:“小白啊,你知道囡囡去哪里了吗?” 囡囡?哦王奶奶应该指的是她孙女王慕缨。 白僳先安抚了老人两句,然后才问:“她中午来医院拿了她下午要交的作业就离开了。” “可是……可是……”老人的情绪明显不稳,在听了白僳安抚后依然很慌张,白僳不得已,让对面的老年人呼气再吐气,并让老人把保心丸拿在手边。 老人喘了会,终于冷静了一些,才以相对平缓一些的语气说:“囡囡不见了。” “她下午没去学生上课……囡囡的舍友一下午没见到人就打电话来问……” 老人的叙述有些混乱,按照她所说,王慕缨的同学没见到她去上课,因为是很重要的要交作业的课,舍友连番给她打电话都打不通。 最后联系上了王慕缨发在群里的那位司机的电话,对方表示根本没接到人,他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人,就取消订单走了。 司机打着包票自己绝对没有说谎,在这种情况下,王慕缨要么自己离开了医院,要么就还留在医院内。 “所以想问问小白你,你知不知道囡囡去哪里了?”老人又问了一遍。 白僳似乎是见过王慕缨的最后一个人。 王慕缨……还在医院里? 黑发青年扭头看向窗外,下午天色阴沉,所以天黑得也早了,现在的医院内已经是夜晚的亮度,只能靠着灯光照明。 楼下的灯光一闪一闪,忽然啪的一声出了故障,光线暗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妈妈” 季忻忻是一名怀孕六个月的孕妇,因为身体不适入住这间医院有一周。 她最近感觉精神不大好,一直在做噩梦。 做噩梦的情况似乎是从前两天那群奇怪的人进入医院开始的,她梦到了……她梦到了—— 她梦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小小的、细细的、尖尖的哭声回荡在耳边,她似乎身处一间狭小的隔间内,鼻尖全是血的铁锈味,她在……她在学校的厕所里。 好疼,她真的好疼啊,下腹传来下坠感,血全都顺着腿都流了下去。 季忻忻单手撑在墙壁上,她感受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抱了什么。 是什么呢?她低头,看到了一张皱起泛红的婴儿的脸。 学校、婴儿、哭声……不,不能让人发现。 她抬起手捂住了那张发出声音的小嘴,但没用,轻细的哭声仍飘散在这处暂时无人的厕所内。 不够,还不够。 细长的脐带被她拉起,然后缠到了她怀中婴儿的颈间,刚出生的孩子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她又紧张手抖,缠绕的动作花了十几秒才完成。 接下来是收紧,她像拉拽绳索一样左右交错用力一拉,哭声随着她肩膀不断打开,音量是有所降低。 可还是不够,哭声降低到某一程度时,就停住了,不管她怎么努力,婴儿就是不能闭嘴。 这个时候,学校的铃声打响了。 那是下课铃。 要来了……同学们要出来了,这个音量……不行,这个音量还是会被听到的! 双手血淋淋的女生思绪逐渐疯狂,她看着仍在哭的婴儿,松开了手中的脐带。 接着她一手按住婴儿的嘴堵住哭声,另一只手掐住了婴儿的脖子,纤细的脖颈一只手便能握住,也方便她用力。 得赶在同学们进来,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力道一点点加注,她听着耳畔的哭声渐止,手下的那张小脸从微红转变未青紫。 她,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梦在此处戛然而止,从梦中醒了的季忻忻惊魂未定地抚上自己的肚子,那里依旧圆润有弧度,没有疼痛,没有逐渐浸湿的液体。 她梦到的的确是她过去的经历,却不完全是。 她那时候只是把婴儿整个裹进了厚厚的衣服中包裹着逃出了学校,等她离得很远后把衣服打开,才发现脆弱的生命早就被她捂死了。 没有掐,没有用脐带缠绕,她只是“捂”过。 噩梦让她精神不济,导致第二天火灾疏散过后她昏昏欲睡的,换了新的病房后,没等到夜幕降临,她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站在一条巷子口。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认出了这里,再往里走一段路就是一间黑诊所,她……去过那里两次。 还没迈开步子,季忻忻就听到了背后传来了女孩子的嬉笑声,莫名的恐惧席卷了全身,她拼劲全力朝前奔去。 小巷子的构造在梦中被改变了,一本道的尽头只有黑诊所的大门。 她不顾一切地跑了进去,然后紧紧把门关上再用背脊抵上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把笑声隔绝在门外。 但没用,笑声追到门口戛然而止,下一秒直接在室内响起。 季忻忻被吓到了,她惶恐地想要开门离开,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住,无论她怎么扭都打不开。 “求求你,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女孩子的嬉笑声越靠越近,在笑声近乎贴近她的耳朵发出时,季忻忻听到一声掩藏在笑意下的轻声呼唤。 它在喊“妈妈”。 惊恐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季忻忻毫不怀疑那是自己的孩子来寻仇了,她曾经因为婴儿的性别问题打掉过两个女婴。 “不要,不要过来……你,你们为什么要缠上我啊!要怪你们那个不要女孩的爹啊!” 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着,季忻忻崩溃地在一片黑暗中胡乱摸索着,手挥舞间也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啪的一下打开了房间内的灯。 刺眼的白光灼烧着眼球,等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后,季忻忻看到了满目的红色。 冰冷的手术台边散落着手术刀、止血钳等医疗器具,无一例外沾满了已经凝固的血液,墙上更是密集地书写着“妈妈”,就像小孩子握不住笔刚开始练字一般,字迹歪歪扭扭。 季忻忻最后看到的是一连串飞速向她爬来的血手印,小巧的手就好像那被她打掉的孩子。 在她的尖叫声中,血手印握上了她的脚踝。 梦中的场景到这里再度化作泡影消失在眼前,重新在现实中醒来的季忻忻一身冷汗地躺在那。 她挣扎着坐起来,犹豫地朝腿上的长裤伸出手,狠心地往上一撩,看到脚踝处光洁一片,除了怀孕带来的水肿,没其他印子。 是……是梦啊。 接连的噩梦让季忻忻后两天都惴惴不安,时常幻视自己的小腿上有红色小手印,每每看过去发觉只是错觉。 直到第三天被安排去做检查时,她仍频频走神。 要不是护士掺着,她可能已经撞了好几次墙了。 对了……今天的护士也是她之前没见过的。 季忻忻朝扶着她的护士看过去,后者用温柔的笑容安抚她:“没事的季女士,马上就到了,前面就是做检查的地方了。” “可是……好像之前不是这里?” “哦,这不是前两天仪器出了故障吗,医院紧急调用了一批其他设备,安装在了其他地方。” 护士的声音轻柔且令人头脑昏沉,季忻忻意识模糊,可她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她是今天做检查吗?她怎么觉得不是……现在不是已经晚上了吗?做检查……咦,她应该—— 走到后面,护士干脆把季忻忻扶上了床,一路将她推进了目标地点,之后女性护士飞快关门撤离,连带着这栋楼里大部分女性一起离开。 现在是五点二十分。 季忻忻现在所在的房间内没有一名医护人员,也没有几台检测仪器,推床被一股大力推到房间正中央,白色的地板瓷砖下藏着为灵异准备的大礼。 “ok,一切准备就绪。” 房间一角的高中生比了一个可以开始行动的手势。 第七十八章 “拜托了” 严格来讲,白僳可以完全不管人类。 就像之前被那具被他捅了个稀烂的腐尸问的那样,人类和他产生了一定的交集,他才会去管一下。 说起来他是不是跟那个腐尸请教了怎么假扮人类……啊,人类情感太复杂了,他在努力了,还是慢慢来吧。 反正,王慕缨作为人类来说,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幸运的。 因为她同白僳的关系超过了人类定义上陌生人的界限,而且,白僳还被对方的奶奶拜托了。 “拜托小白了,能帮忙在医院里找找囡囡吗?” 老人当时的语气充满了祈求,白僳摩挲着光滑的手机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后面老人又絮絮叨叨地念了会,说她就是有点不安,所以才打电话给白僳,她是觉得自己的孙女失踪了,但报警要24小时才行,所以—— “所以王奶奶你委托我帮忙。”白僳敲了两下手机的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能付出什么呢?” 后面那句话黑发青年念得极轻,以电话那头老年人间接性耳背的听力,是完全没有听到的。 “喂——小白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嗯,就是可能到时候要来王奶奶你这拿点东西。” 老人这次听清了,但不以为然,在她眼里白僳以前虽然有点怪但还是个好孩子;现在的白僳有了点变化,那也还是好孩子。 “好哦,但小白你要拿什么?唉……囡囡的事你是不是——” “可以啊,王奶奶有慕缨的消息我一定通知你。” 老人还来不及感慨怎么小年轻直接的称呼已经直接进化到脱离了姓氏,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也很想八卦一下自己孙女同黑发青年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更进一步。 很快,惆怅、焦急重袭老人心头,她连忙吃了药,开始了漫长的等电话的过程。 现在是五点四十一分。 白僳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接连发生线路故障的街边路灯若有所思。 安向文饭后散步回到病房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惊悚的一幕:昏暗的病房内没有开灯,黑发青年在窗外时不时闪过的惊雷下被照亮半张面容。 是的,天暗下来后,开始干打雷不下雨。 明明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是个无云的夜空的。 半只黑眸在雷光乍现的瞬间被揉如碎裂的光点,像在深渊中洒下了几缕光亮却很快被吞没。 白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向文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按亮了病房门口的电灯开光。 白炽灯闪了闪,把整间病房照亮,白僳被光线晃了眼,朝门口看了过去。 人类拄着拐杖将自己一点点挪入病房,他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道:“白哥怎么不开灯啊,拿着手机是在打电话吗?” “唉今天的天气也太奇怪了,明明说最差是阴天,现在这感觉却像是要下雨,还好没去花园走,万一躲闪不及被雨淋到就不好了,我还是个病号呢,再感冒一定会被护士骂。” 有时候人说很多话是为了掩饰某种情绪,不过白僳不会深究。 他将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然后收入口袋中,然后从窗户边离开,全程没有说话。 安向文觉得这气氛安静得有点可怕,不由地又说了很多话,他一个劲地说,白僳一点都没有听。 “咳,白哥我跟你说,刚刚去遛弯的时候我发现隔壁楼只进不出了诶,好像大部分人都被转移走了,你说隔壁是要干什么啊?我们这栋楼为什么不……” 卷毛青年说着说着,白僳在他面前站定。 “白……白哥?”安向文试探着开口,“怎么了吗?” 白僳盯着安向文看了会,开口问道:“你想上厕所吗?” 安向文莫名地握紧了拐杖:“啊?不、不想吧……” 白僳依然用那双黝黑的眼眸看着人类,他觉得大概自己是不够和善,就勾起唇角,用轻缓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安向文,你想上厕所吗?” 人类沉默,人类思考,人类顿悟。 安向文当即点头:“想的想的,白哥我去一趟厕所啊!” 说完,拄着的拐杖快挥出阴影,以瘸腿很难达成的速度窜进了洗手间,并嘭的把门一关,还大力上了锁,上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人类离开了视野内,那么接下来是…… 又一颗白色的眼球从皮肤上脱落,圆鼓鼓的球体顺着地面滚走,非常熟练地爬上墙,钻进门缝中。 之后白僳走到床边坐下,靠着枕头,闭上眼好像在小憩。 之前的深夜白僳就以这种眼球的形式夜探过医院,而这次略有不同,现在的时间点医院还未完全安静下来。 躲监控的路线差不多,今天格外要注意点四处还在奔走的人类。 好在人类也没有一直抬着头的习惯,白僳的下楼没受太多阻碍,最多就是离人近了,把自己摊成薄薄一张平面,与墙面融为一体。 他的目的地是三楼。 三楼值班医生的办公室他前两天以人类的姿态去过,今天他略作观察,确认里面还有值班医生存在后,放弃了大摇大摆的选择。 下滑、拉长压扁,顺着门缝钻入。 白僳顺利地来到了办公室内的书柜上方,仗着办公室内部没有监控,而且值班医生呈背对的姿态,直接撬开柜门钻了进去。 他路线笔直,垂落到柜子的第三层,白色棉絮瞬间铺满了那一格。 在没有挤落任何一件摆件的情况下,把中间的小骨架模型圈在中间。 骷髅架子抖如筛子,它再健忘也不会忘记这两天刚经历过的事情。 这不是恐吓过它的大佬吗,他怎么又来了! 还换了个形态,倒不如说非人类的形态给骷髅架子的威胁感更大,因为人类形态的话……骷髅架子觉得大佬还能跟它讲个道理,现在这个形态…… 骷髅架子不敢后退也不敢前进,只能可怜地抱住自己。 “大、大佬你不是放过我了吗……” 白色眼球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在这被白色棉絮编织的笼牢中开口:“来问你一个问题。” 第七十九章 小男孩 骷髅架子欲哭无泪地想,它就是一弱小的灵异,它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 可在生命的威胁下,骷髅架子点点下颚,它表示白僳可以问,它知道一定回答。 “医院里还有什么?” “您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我也不知道啊呜呜呜,能说的都说了。” “不是指灵异,奇怪的事情。”白色眼球此刻变大了些,下方凝聚出一张类似于嘴的开口,“医院有人失踪的事,有听说吗?” 骷髅架子沉默了,这个它还真的知道。 它所待的这间办公室内的几名医生有点小八卦,特别是失踪的人里有一名护士这间大事自然是被他们拿来饭后交谈。 人类间的八卦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警方那里的线索还要细碎,因为他们把所有的异样都拿来说了,不像警方是经过了总结。 求生心切的骷髅架子如倒豆子般,把自己听到的八卦都说了出去。 “就,那几个医生在聊,其实那天那护士没什么奇怪的举动,非要说奇怪的话……应该是前一天吧?” “她的同事说她来交接班晚了点,问了才知道,她在一楼帮遇到的一个小孩搬了箱子。” “搬上楼花了点时间,她以为是哪个员工把小孩带到医院里来了,还跟同事打趣了两下。” 白色眼球像听到什么在意的东西,猛地贴进了骷髅架子,偌大的漆黑瞳仁快比它整个架子都大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它。 “你是说……需要人帮忙搬箱子的……孩子?” “是、是啊。”骷髅架子缩了缩身子,离周围那圈同样收紧的白色棉絮也远了些,“那护士说附近当时没人,她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帮了忙。” 好巧啊,王慕缨也帮一名小孩子搬过箱子。 白僳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到了线索,只能归结于人类八卦的天性有时候是有利的。 铺开的白色棉絮开始收拢,等把大部分都收回自己身上后,白僳趁着最后的隔阂犹在,凑到骷髅架子身侧,说了最后一句话——期待你成长后美味的模样。 接着白色彻底褪去,恢复小巧的眼球原路返回,脱出柜子后沿着天花板、门缝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等白僳彻底远离后,环抱住自己的骷髅架子忽然松散下来,接连发出的碰撞声让房间内的人类感到奇怪。 值班医生走到柜子前,看向玻璃柜门内,好像除了他的骨架摆件倒了,其他东西都没动。 “这怎么倒的啊……”人类医生不是很理解,就打开柜子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再回去坐下。 重新被摆出坐姿的骷髅架子倚靠身后的墙壁,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它以后一定会被吃掉的……一定会被吃掉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发表了什么变态发言的白僳继续往楼下移动。 白色眼球爬啊爬的,随着时间推移,医院内走动的人开始减少,不多时,白色眼球便悬在楼梯间的天花板上,来到了一楼。 他看到——一楼的楼梯边上,有一名晃着脚的小孩坐在纸箱子上。 …… 安向文在思考,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前面他莫名觉得自己该进厕所避一避,于是他手机都没拿就进来了。 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以没有手机玩呢? 洗手间没有钟,没有手机也没办法确认时间的安向文只能靠读秒来估摸着已经有十来分钟过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白哥?白哥我出去咯?” 没有回应,外面非常安静,一直很安静。 原以为白僳要做什么的安向文这十多分钟内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他又敲了次问了声,还是没有回应后他决定自己开门。 先是门锁被打开,再是小幅度推开门,从洗手间内探出一颗卷毛脑袋。 安向文朝病房内打量一圈,发现白僳坐在他自己的病床上,在闭目养神,说不定睡着了才没听见他的问询声。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把我赶到洗手间里啊。 安向文不懂,他一点点走回去。 本来想回自己的那半边,但鬼迷心窍地,安向文挪到了白僳面前。 “白哥。”他小声地喊了下,黑发青年没有睁眼。 安向文再喊了几声,音量一点点加大,依然没得到回应。 于是人类胆子大了些,他悄咪咪地伸出手,指尖伸向白僳的脸。 他有点在意……就一点点……就让他摸一下—— 安向文的小动作顿住空中,他对上了忽而睁开的黑眸,尴尬地露出笑容:“嗨,白哥你好啊。” 黑发青年仿佛刚醒来睁眼,瞳孔还未聚焦,呈细长的一条,他与外界的疏远感从未如此浓重过。 安向文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注视着,整个人僵在了那,连做小动作的手都未收回。 过了会,白僳神志回笼,他揉着脖颈坐了起来。 刚刚倚靠的姿势不怎么舒服,长时间没动导致他脖子有点酸。 没理会他面前一动不动且朝他伸着手的人类,而是把安向文往旁边一扒,自己站了起来。 一楼……穿着病号服去有点显眼了。 白僳在房间里找了圈,把安向文同事帮他送来的外套夹克拿了起来,向后一披,穿在了身上。 人类终于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回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被白僳穿了。 “白哥,那是我的外套。” “借用一下。” “等……”这个口气听起来安全不像是要还的意思啊! 人类阻止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僳把他衣服顺走并离开了病房。 现在是六点十八分。 白僳出了病房后直接下楼,因为也没到睡觉的时间,医护都未阻拦,他还披了外套,更不扎眼了。 四楼到一楼也很快,只剩一个拐弯时,白僳回收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白色眼球,眼球自然且流畅地融进了他的掌心。 接着,白僳以人的视角看到了那名坐在箱子上的小孩。 来来往往仍有一些病患与护士医生,但没人注意到他,除了白僳。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小孩也看了过来。 孩童白得有些异样的小脸冲白僳露出了笑容:“哥哥好啊,能帮忙搬一下箱子吗?” 第八十章 “门” 这个小孩是灵异。 或者说,只是灵异的一部分,也不在他食谱上。 不在他食谱上啊……怪不得之前没发现,也可能是对方没让他发现。 白僳没有应答,而是走过去半蹲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肤色泛白的小男孩。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又问了一遍:“哥哥,你能帮我搬一下箱子吗?” 熟悉的疑问句,寻求同意的疑问句。 就像他在商场里反复向安向文问询问题,是差不多的效果,当人同意或者应了声后,操作会变得容易很多。 因为人类同意了啊。 白僳俯下身子的动作在旁人看来非常奇怪,他对着的地方只有空气,已经引起好几名人类向他投去视线。 白僳身上的穿着也只有上半身套了夹克外套做遮掩,下半身还是病号服的裤子。 在路过的护士朝他走来前,白僳回答道:“好啊。” 刹那间,有什么被改变了。 朝白僳走来的护士眼神迷茫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改变路线要去做什么,左右看了圈,继续回到原先的工作中。 孩子在白僳答应的瞬间就从箱子上跳了下来,他面色红润了些,指了指身侧:“麻烦哥哥啦,搬到六楼就可以了。” 白僳也没点出孩童不对劲的地方,就这么继续弯下腰,把盒子抱了起来。 很重,对人类而言很沉的一个箱子。 里面还有点腥味传来,不禁让人好奇里面到底摆放了什么东西。 那小孩见白僳抱起了箱子,已经先一步一蹦一跳上了楼梯,边走还边向白僳道谢,说像白僳这么有爱心的大人不多了。 “哥哥箱子重不重啊,要到六楼呢,要不要休息一下?”小男孩走得快,已经站到了二楼往下看,“我也不是很急的啦,箱子有点重,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麻烦哥哥不要洒了!” 小孩一遍又一遍地提起箱子里的东西,整个安静的楼梯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的说话声。 白僳好奇心有,但不多。 实在是被小男孩念得烦了,白僳干脆单手拎起捆着箱子的带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顷刻间超过了那个小孩。 小男孩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吹过,被他夸赞有爱心的黑发青年已经站到了更高的台阶上,并向下俯视。 白僳的目光游离于小孩颈后的衣领上,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空闲的那只手把灵异给提上。 小男孩脸上天真的笑容一僵。 不是,这个人为什么不按照剧本来啊?他为什么不问问题啊! 小孩瘪着嘴跟着往上跑,本来一趟慢悠悠的搬东西上楼的过程硬是被白僳变成了你追我赶。 刚到六楼,小男孩一屁股坐到地上,说什么都要休息一下。 不……不能被人类带跑了节奏……还好,还好已经快到了。 小孩垂着脑袋喘了几口气,再抬头时,深……啊不是,一双黝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白僳的靠近毫无声息,他吓得小男孩往后仰了一瞬,即使知道灵异摔不死,他还是伸出手,拎住了小男孩的领子。 “吃力的话,你可以早点说。”白僳手一提,轻易地把小孩提起并放到更靠内的地上,“我可以把你带上来。” 那小孩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早点完成流程好回去休息。 小男孩艰难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走到一间禁闭着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指指那扇门,说道:“哥哥帮忙把箱子放到门口就好了。” 门啊……刚刚没有看到这扇门呢。 白僳拎着箱子,余光朝高一点的地方看去,没有看到监控探头。 因为这里已经算是走廊的尽头了,本来这里是没有门的,之前的摄像头已经差不多能把过道覆盖住。 白僳带着箱子走了过去,但没有放下。 小孩眼神示意了半天,甚至还开口指挥了一通,白僳依旧没有放下箱子。 他对着门研究了一会儿了,只觉得这是一扇普普通通被从别的地方移来的门,至少从外面看,没有特别的地方。 那么特殊的应该就是开门的人或者方式了。 怪物难得努力思考着,然后他低下了头。 黑发青年嘴角噙着笑,向孩童发问:“帮忙开下门。” “什么?”小孩摇了摇头,“哥哥你把箱子放下就好了。” “我没有在征询你的意见。”白僳弯下腰,箱子却始终保持着与地面的距离,“我是说,你把门打开。” 超出剧本的交流让小男孩感到难以应对,他以前骗人上来送东西都没有这么麻烦的啊? 眼看着孩童即将再次重复拒绝的话,白僳耐心耗尽,他朝下一抓,抓住了男孩的左手就往上提。 “等!”一直假装人类小孩的灵异忽然爆发出极强的力道,他要挣脱……挣……怎么挣不脱?? 小小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握上门把手了,小男孩紧急一蹬门板,接着身形一扭,以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成的姿势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力图远离,但没用。 不……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力道吧?这不是普通人类会拥有的力道! 到了这个地步,灵异还是不觉得白僳和非人类有什么关系,他以为自己碰上的是钓鱼执法的、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 “钓鱼执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这个该死的人类赶紧放手,门还没有到打开的时候!” “什么时候应该打开?” “明天……至少是明天,这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小男孩尖声嚎叫,可他却阻止不了自己的手与门接触。 白僳猜的没有错,门的开启与开门的人有关。 他自己是抽空用右手扭了下门,没有动静,无论往外还是往内,门都和空间固定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但换上小男孩的手后,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缓缓向内打开,白僳用完就丢,一脚把门踹到最大,把小男孩和手里的箱子一同摔了进去。 小男孩发出痛呼,箱子也随着摔落被打开,里面各式还沾着血的人体器官一同散到地上。 如果说,那还是地面的话。 白僳手指沿着额前的碎发向后顺过,把因风而吹乱的头发理顺,黑眸随后看向门内。 他看到了一片血肉的世界。 第八十一章 血肉医院 血与肉的世界,不完全是红色的。 门内的世界更像是一种……各色人体组织混合成一团后沉淀下来的暗黄。 白僳还站在门外,门维持着被他踹开的弧度。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踏进去。 这门内倒是不臭……但是恶心啊! 黄红白相间,泥泞得仿佛一脚踩下去能黏连无数黏稠物到脚底,到时候擦都擦不掉。 要进去吗?要进去的吧,王慕缨还在里面。 站在门外的白僳已经能看到在门内血肉长廊中间躺着的黑发姑娘,中午用来扎马尾的头绳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地上。 白僳深呼吸一口气,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停住,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朝里走。 一脚踩入,脚底并未传来想象中的那种松软与粘稠,看起来只是外形看起来恶心。 这样的观感好受了点,于是白僳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 就在他左脚与门内地面相接的瞬间,那扇大敞着的门骤然一动,以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合拢。 门砰的一下撞上门框,但关阖的场景并未出现,沿着门扉仔细观察,能看到白色的絮状物密布在那,阻止了门“关闭”这一状态。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后就在等门关上,他嘲讽地看白僳很久了,现在却面色一变。 “为什么……为什么关不上!”随即他看到有白色一点点把门覆盖住,“你……你不是人类吗?” 看到这再反应不过来,小男孩就是傻子了。 为什么反应古怪,为什么自己挣脱不掉,全都是因为他骗了一个非人类回来! 白僳可不管小男孩有何反应,他一面朝倒伏在地上的人类姑娘走去,身后一面延伸着大面积的白色。 柔软的白絮却有很强的力道,逐渐把关起的门重新掰回了九十度角。 他直觉不能让门关上。 怪物的直觉一向准,关上后应该会发生什么事,他是无所谓,但人类不行。 白僳走到王慕缨身边,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女生,她除了昏迷不醒还有点……有点缺水?皮肤干皱、嘴唇泛白,看起来就像好几天滴水未进。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在医院里走失不过几个小时,人身上的状态却像过了好几天。 白僳还在想,耳边小男孩忽然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姐姐……老……老师!”小孩慌乱地跑来跑去,把从箱子中散落的人体器官全部捡了回去,“出、出了点意外。” 白僳伸出手把人类姑娘的肩膀环住,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他抽空扭头,这一扭,他怔在了那。 他看见了肉山。 肉山在移动。 比暗色的皮革还要枯黄一些的肉山缓缓朝他们这里走来,离得远的时候只能看到随着动作上下抖动的脂肪块。 肉山袒露在外的胸脯仅用几件破损、被缝在一起的白大褂遮掩,其余的可以辨认出的是数只粗壮的手与纤细到不可能支撑住身体的腿。 等靠近了,深桔黄中间镶着颗人类脑袋,那是少女的头颅,她脸上的表情还在动。 慈爱,少女的神情有些慈爱。 用慈爱来形容真的很奇怪,但白僳就有这种感觉,少女的目光看所有人都是一致的。 不过,小男孩的目光看的并不是肉山上的少女头颅,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面露惊恐。 在看什么? 因为肉山靠得近了,白僳抬起胳膊,纤细的白色“枝条”从手臂各处延展而出,尖锐的顶端对准了前方。 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暂时不准备发动。 “老、老师。”少女的头颅也开始说话,发出的声音语调有些低沉。 也是,都已经被缝合扭曲成这个样子还要保留原有的一切,技术难度太高了。 “发现、外来者。”少女说话一字一顿的,走得离白僳他们近了,慈爱的双目缓缓睁开,“是、新的、病人?” “老师,让我带着新病人,来看朋友了。” 朋友? 白僳的注意力后移,他看着肉山身后两团小一些的……缝合怪? 他认得那两团缝合怪的脸,尽管大部分身体部位都缺失或是揉成了肉泥,但脸还是尽可能完整地保留在了那。 ——是他们病房前一位护工赵阿姨和前天晚上见过的护士。 “新病友、新病友!”少女愉快地拍起了手,粗如象腿的胳膊相互敲击发出巨大的声响,“142天了,又来病人了!” 142……天?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白僳拢着人类姑娘站起身,指尖微微下垂。 黑发青年眉头紧蹙,他现在站在一条由血肉组成的长廊内,和外面冷色调真实医院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材质和部分房间分布有所差异,这门内的世界就是一条医院的走廊,看左前方还有由肠子和骨头组成的输液架。 小男孩捡完人体器官后怂怂地站在那,不敢靠近被他称作姐姐的肉山,就啪嗒啪嗒跑远了些,犹豫地看着远处的人影。 “老师。”小男孩又喊了一声。 从白僳的距离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人类模样的女性,当然了,在这种环境里是不是人类都存疑。 “失败了?没事,再失败一次就让你和你姐姐相亲相爱。” 小男孩瞬间呆立,手里的箱子又落到了地上。 轻佻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她笑了两声:“是外来的客人吗?欢迎来到爱之医院……哎呀,神志清醒的病人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女性走近了些,她好像看到了一直被打开的门,语气停顿片刻:“是……厉害的客人呢,是要带病人走吗?阿雅,回来吧。” 原以为会受到什么阻拦的白僳收回了手,他看着前方肉山一转身,咚咚咚地走远,回到了那女性的身边。 人类模样的女性做出了请便的姿势:“在治疗开始前想要带离病人是完全可以的,我们爱之医院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地方。” 不……只是不想打架吧? 很少见的,识时务的灵异。 空着的手把面颊上浮出的眼球往下一按,白僳把已经爬满地面、天花板的白絮全都收回,只留下扣住门的那一片。 他迟疑地开口:“你……” 对面的女性打断,语速飞快:“我们爱之医院一向挑选有爱心的病人,但同时我们也尊重病人的意愿。” 所以,面前这看着就麻烦的黑发青年可以关门从他们医院滚蛋了吗? 第八十二章 祈祷nia—— 对面兴起了赶客的心,可白僳却没急着离开。 现在王慕缨已经找到了,他可以分出点思绪想其他的东西。 比如这处血肉医院,比如两名失踪的人类,再比如……142天这个离谱的数字。 从肉山少女的话来讲不难猜出,她身后带着的两团就是新病人,那么问题就来了,两名人类失踪明明才失踪两天。 视线从远处的人与灵异身上移开,白僳将人类姑娘打横抱起,同时看向右侧的门。 “时间……流速不一样?”他说道,远处的人与灵异有所动作,“得关门才能实现。” 唉,动脑子好烦。 白僳把怀中的人类姑娘掂了掂,觉得她暂时脱水也是因为在闭合的门内待了一段时间。 所以远处的女性也不是人咯?但闻着也不像好吃的样子。 下达了赶客指令的女性有些烦躁,门一旦打开,他们这间医院的时间流速便会和外面同步……她好饿,好久没有这么饿了。 所以为什么会找错“病人”? 女性抬眸看向门旁的男性青年,黑色碎发有部分捋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深邃的黑眸里流露出感兴趣的光。 他垂下的手臂上还有未完全收回的枝芽,像是枝芽,将手臂比作枝干的话,那些白色的附着物与门上黏着的那些都给她不好的感觉。 女性的直觉,一向很准。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那个被他抱着的女生也是。 得赶快把人赶走。 女性朝肉山又挥了挥手,上面那颗少女头颅立马点头,亲昵地喊着“老师”便奔了出去。 白僳:? 他不过是想了会血肉医院的小秘密,怎么对面就重回了要攻击的架势? 不想打架因为打了也没有能入口的食物的白僳向门边一退,接着又一个后撤,人已经退到了门边。 肉山完全没有恐惧,少女轻快地奔来,目标并不是白僳,而是用孔武有力的臂膀攥住了门,在艰难的嘎吱声中与白絮作着抗争,试图把门关上。 白絮虽然柔软坚韧,但在彻底的暴力作用下还失去了其主人的操控,是有那么点脆弱。 不想被门板砸脸的白僳朝后一跃,只听砰的一声,掐牵连着门的白絮被扯断,门在他面前应声合上。 很快,门的轮廓开始淡去,整扇门凭空消失在了那。 这条医院走廊的今天只剩下了半抱着人类姑娘的白僳。 黑发青年看了会空无一物的墙壁,慢慢把王慕缨放到地上。 其实他对于血肉医院着急离开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本来就是去找个人。 被赶客也好,差点被门板砸到也罢,问题都不大。 只是……白僳摸摸鼻尖,血肉医院把“他”的“部分”带走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平日里吃东西不擦嘴的时候,那点体积大小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门后面被凹折带走的那一片……现在只能希望那空间够折腾点了。 用安向文那人类没事发给他看的学习网络用语的网站的话,怎么说来着? 祈祷nia——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医院竟然是和幽灵地铁……好吧还有七巧游戏厅类似的灵异吗? 没有固定位置,借个现实场所便能出现。 漫无目的地想了会,直至被一些声响动静吵到,白僳才回神。 他现在单膝跪在地上,人类姑娘就躺在他怀中。 住院部六楼的走廊尽头……他得用什么样的理由借口才能把人类姑娘送回去还不会被人起疑? 救人不难不复杂,怎么圆他大晚上……哦现在是六点五十九分,带着个昏迷不醒、疑似多日未进食的人类待在医院六楼没有监控的地方。 特别的,他应该是个在病房里休息的病号。 头脑风暴了半天,白僳觉得长了人类的脑子好像也没什么用。 要不……他把人丢在这等人发现?他上楼那会有监控照到吗?跟着那灵异小男孩走应该被影响了吧……? 那他是不是可以,变一下形态,先回病房? 等等,那这样衣服怎么办? 白僳沉默片刻,头疼地把脑袋抵在手背上。 装晕得了,被发现就说不知道,反正他确实也没有—— 耳畔一直接收到的声响忽然放大,尖细的嬉笑声猛然拉近,那就是小孩子的声音,玩笑着、哭闹着,几种情绪交替,飞快移动到了白僳的附近。 他朝左侧长廊朝向楼梯口的位置望去,一张小脸突兀地出现在那。 青紫色的小脸,婴儿的脸蛋本来说不上可爱也不会如此狰狞丑陋,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凹陷的眼窝,眼角流下血泪。 应该是刚哭过,毕竟那呜咽的啼哭声刚从对方口中停止。 青紫色的婴儿与白僳遥遥相望,不多时,它的目光下滑,落到了披散着长发的人类姑娘身上。 女性,鲜活的人类女性。 对鬼婴而言只要是个人类女性就可以,人类男性也不是不行,但那是次级选择。 它需要血肉……它需要血肉来恢复。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人类为什么要阻止它!那些抛弃了它们的人全部应该付出代价! 婴儿快速扭曲爬行,小小的血手印布满了它沿经的地面。 抱着人类女性的黑发青年似乎是吓到了,没有躲没有喊,只是半跪在那,看着它一点点接近。 对,这才对,这才是人类面对它应有的反应。 鬼婴满意地仰天大笑,几米长的走廊让它爬过仅需数秒,就算被那小道士重创了它也依旧能藐视大部分人类。 快到了……快到了!只要他能够到达,到达那个地方,到达人类女性的肚子—— 鬼婴的小手竭力向前伸出,只差一个指节就能碰到黑发姑娘的身体了,可它再也前进不了。 怎么回事? 它好像旋转半空中了? 满心都是人类凄惨死状的鬼婴动了动酸涩的头颅,青紫色的小脸顺着力道上扬,它看到了被它忽视的青年拎住了它。 黑发青年手很稳,掐住鬼婴的后颈把它提到眼前,离人类姑娘越发远了。 “灵异?”没有一丝光亮的黑瞳盯住了鬼婴,“你的猎物,是我的目标。” 被扼住命运的后颈的鬼婴发出了几声干瘪的哭嚎音,它想说话,可手的主人没有给它机会。 因为,人类追击的声音也靠近了。 白僳的听力一向很好,他能听到人类交谈间提到“鬼婴往这跑了”、“快追”之类的话语。 鬼婴,那么就是他手中的青紫色婴儿咯? 白僳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接着,气质刚刚冷寂下去的黑发青年把鬼婴提得更高。 在它惊恐的啼哭声中,一张嘴,把鬼婴吃了下去。 然后,白僳面部皱起,难受地躺到了地上。 草,真的好难吃。 味同嚼蜡。 第八十三章 鬼婴 让高天逸确认鬼婴的具体宿主确实花了点时间。 毕竟他们不能太打草惊蛇,不然又把鬼婴给激到别的地方。 当然也不排除鬼婴故意放水想耍他们玩,从前两天不分昼夜随机响起的啼哭声可以看出,鬼婴就是小孩子心性。 因为死的时候就不大,未出生的、刚出生的,思想还有些幼稚。 但再幼稚对方也是灵异,必须要消灭掉。 然后小高道长就开始掀地砖画法阵,法阵的原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他给这间房间的阴气下了毒,只要把鬼婴的实力消耗了,它要汲取周围的阴气就会中招。 具体怎么“下毒”,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涉及到了灵力和阴气之间的转化,得给他三四面白板才能讲清楚。 寸头警员越听越不对劲,他狠狠地揉搓高中生的脑袋:“小鬼,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几名队员使用能力也会受到影响?” 高中生努力挣扎:“所以我有做二手准备!” 高天逸离开夏成荫大手的桎梏,从自己的道袍下刷地掏出好几个小瓷瓶。 “我们千鹤观联合你们科研部门研发的,理解为游戏里的红药蓝药就可以了!” 夏成荫面容扭曲地问:“局里那改一个测量仪器改了三年还没改完,成天开发一些有用没用道具的科研部门?” 高中生总觉得成年人的语气不大对,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成吧,那科研部门的东西也吃不死人,顶多是效果会打折扣,吃的时候要做点心理准备。 再者……真的同灵异战斗起来,哪里有时间。 夏成荫收起小瓷瓶,觉得自己那天还是多带点弹夹,子弹有些时候可比他的拳头更快。 之后便是把妇产科这栋楼的人全部驱散,换上他们自己的人,大部分都是男性,零星几名女性队员扮做护士。 男护士实在是太怪了,还是女护士比较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他们观察了目标人物季忻忻两天,发现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人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派人上去问对方却避而不谈。 像极了夏成荫过去遇到过的那种,见了灵异还不配合调查的麻烦的家伙。 虽说干嚷嚷着见鬼的人也令他们困扰,但那类人至少能给他们涨任务进度。 反正观察了两天确认了鬼婴就藏在她肚子里,特殊部门紧赶慢赶完成了房间布置,把季忻忻退到房间中去做检查。 表面的检查,实际是消灭鬼婴计划的开端。 计划一开始其实挺顺利的。 外援的未成年小道长被一道方形屏障护在墙角,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和他站在一块儿。 高天逸盘膝坐下,手指掐着特殊的手势,脚边摆着桃木剑等法器。 高中生看了看前方“平静”的病床,鬼婴被推入这间房间后也毫无动作。 它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表演什么? 高天逸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管鬼婴等会要做什么,他们要做的都是把灵异抓住,并尽可能保证被附身的孕妇存活。 …… 在年轻小道长的世界里,认知里所有的鬼怪在某一天全都变得凶残起来。 那时候他还小,不怎么记事,就记得自己已生白发的师傅对着断成两截的香,嘴里念叨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之后养他的道观便被征召了,其实过去就有合作,但没这么明面上。 再然后,他发现对鬼怪精怪的称呼有了统一的变化,无论东西南北、国内国外,干脆全都称为灵异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但高中生手上动作没断,几个手势变幻激活了法阵。 在瓷砖覆盖下,浅浅的红光亮起。 鬼婴的啼哭声也在同一时间回荡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它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试图影响周遭的人类。 细密的哭声渐渐入耳,不管怎么捂住耳朵那股哭声都犹在,贴上的黄符纸是有效,但作为女性效果却大打折扣。 “陈姐,你没事吧?” 艰难地从令人心神震荡的哭声中抽离,短发女性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朝身旁的高中生说:“没……没事,距离近了点,影响是比之前大一点……” “我,应该没有问题。” 视线迷蒙地看向房间正中央,陈梓看到了被鬼婴寄宿着的女性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人类女性是无意识的,她神志不清地张着嘴,整个人违反身体限制,向上顶起。 本来只有六个月大的肚子现在却鼓如十月怀胎,并且还在胀大。 肌肤已经鼓成薄膜,从近乎透明的皮膜间能看到尖锐的指甲凸出又收回,忽而又一张有着明显轮廓的婴儿脸贴近,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十月怀胎……大小有这么大吗?”有男性队友忍不住开口,“不,里面好像不止有一个!” 鬼婴本来就是怨念的集合体,现在在人类的肚子中闹出更大的动静也不奇怪。 像是怀了多胞胎,不断有孩童的胳膊、脚掌等部位浮起,最后人类的肚子胀到无法想象的地步,或许在鬼婴找上季忻忻的那一刻,她某些人类的特质就被改变了。 “啪。 如同针戳破气球,鲜血向外飞溅,在血沫的掩映下一抹青紫色急速朝着在场的一名人类扑去。 男性队员一个俯身躲过……过。 “啊!” 一声尖叫,男性队员的脖颈被脐带缠绕,柔软且充满腥气的脐带如索命绳索,无情地收紧。 “小心!”站在一旁的夏成荫手起刀落,顺带把匕首丢给那名队员,“不要大意。” 男性队员连咳好几声,窒息带来的晕眩让他看不清楚前方,只能凭着感知,朝移动的青紫色块开了枪。 接连数枪,不止一个人在射击,特质子弹穿梭于封闭房间内,限制了鬼婴移动,在把鬼婴逼到某处角落后,子弹陷入了绵软的肉体中。 鬼婴动作一顿,接着它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空洞的眼窝一弯,准备汲取周围的阴气来治……治伤? 灌入鬼婴小小身体中的却不再是它能够调动的力量,它反倒被逼得吐出一口血,眼睛也流下了血泪。 “妈妈!妈妈!” 鬼婴发出凄厉的呼喊。 第八十四章 “草” 婴儿的语言匮乏,明白自己被阴了的鬼婴愤怒地看着周围的人,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啼哭声。 陈梓听了,一个重心不稳,人有些摇晃。 她听到了自己孩子连续不断的呼喊……不对,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啊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正在受苦,正在哭泣。 心智受影响的后果便是她操控的方形屏障开始闪烁。 这放到平时是不是什么大岔子,但今天陈梓保护的是高天逸。 “陈姐……哇陈姐鬼婴冲过来了!” 屏障消失的那面一瞬间被鬼婴捕捉到,鬼婴似乎也懂得谁是导致它无法恢复的罪魁祸首。 高天逸腾不出手去拿桃木剑。 他在想自己要跑吗,被鬼婴袭击他会受伤吗?他身上还有点符,被碰到了应该也不会伤太重,最多就是掉几块肉,几块肉而已……他真的很怕痛啊! 高天逸闭上了眼,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鬼婴青紫色的小脸。 然而他等待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反倒是有人大力拽起他的领口往旁边一拉,接着是沉重的出拳声。 “砰——” 墙面碎裂倒塌,站在破洞边甩着手的夏成荫朝两名主要队友看了眼,说道:“计划改变,去外面追,其他人把季忻忻送去治疗。” 高天逸悄悄睁眼,目瞪口呆:“夏哥,不是说好在房间内打的吗?” “我再不出手你陈姐命都要没了。”夏成荫回答道。 高天逸一扭头,发现短发女性正捂住肚子瘫坐在地上,有鲜红的血正在淌出。 所以,刚刚鬼婴的目标也不是他,而是陈梓。 夏成荫的一拳是瞄准的自己的女性队友的腹部,但作用的却是鬼婴,墙壁破碎是力道太大了。 “追吧。”夏成荫呼了一口气,“不能让它落到下一个人类身上。” “无论男女。” …… 女性人类只是鬼婴的最优解。 事实上,鬼婴需要的只是人类的血肉。 在鬼婴以往造成的惨案中,女性居多,男性也有,有的甚至死状更惨。 夏成荫弯腰从自己造成的洞口中走出,边走边按通了耳边的耳麦。 “实时跟进,有发现鬼婴的踪迹立刻汇报。” 耳朵里纷纷传来喊是的回应,夏成荫回头问了句:“陈梓你的伤要紧吗?” 含糊的女声传来,伴随着阵阵抽气声:“有点,小高道长给的红药不怎么管用啊……这鬼婴对女性的子宫是真的有执念啊,草……” 疼得平日爽朗的女性都爆了粗口,她困难地扶着墙站起,觉得自己可能急需治疗。 夏成荫见女性队友状态不好便让她跟着季忻忻一起去治疗,他自己则带着有点蒙的高中生和其他几名队员一起追了出去。 高天逸跟着跑的时候是有点晃神,几次差点没来得及拐弯要撞到墙壁。 夏成荫跑动过程中问:“在想什么?” 高天逸愣愣地回答:“在想陈姐的伤……” “死不了。”夏成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的命都硬得很。” 对话的声音飘远,他们又开始寻觅鬼婴的踪迹。 妇产科大楼人已全部疏散,只剩下了特殊部门的队员,因为夏成荫怀疑医院里还藏有其他灵异,局里调了更多的人过来。 鬼婴在这里确实找不到受伤之下可以轻易依附的人类,它将之前走过的那几间病房一一略过。 没有,没有人类,一个人类都没有! 血手印爬过墙壁,穿过房门,当鬼婴想从窗口离开时,它发现自己被弹了回来。 人类在这栋楼里布置了什么! 青紫色的小手愤恨地拍击在窗户上,身后追击的脚步声靠近,它一声尖啸,玻璃如蛛网纹碎裂,它原地窜起擦过门旁的人类,留下几道细细的抓痕。 “夏队!鬼婴在二楼的207病房!” 队员报完点后并没能顺利跟上鬼婴,鬼婴藏起手印并用哭声迷惑了他,等队员停下脚步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间空病房。 “夏、夏队,鬼婴又跑了!” 灵异迅速穿行于医院楼层间,布下黄纸的地方它一律避开,把人类遛了两圈后,它成功地找到了隔绝妇产科大楼与周围楼栋的屏障上薄弱的地方。 不管三七二十一,付出了一些阴气作为代价,它穿梭过去。 如同游鱼入水,鬼婴嗅到了人类的气味,嗅到了血肉的气味。 “队长,鬼婴去了住院部!” “该死……”夏成荫站在楼层之间,他觉得绕路太麻烦了,干脆直接翻到窗户外,够着窗台沿及空调外机,跳入了隔壁住院部的一间病房。 病房内的病人还未休息,看到有人翻窗进入吓得叫了起来。 夏成荫快速掏出证件晃了一圈,言语解决:“警方办案,不想出事不要离开病房。” 追击的地点从妇产科大楼换到了住院部,还好他们做过两手准备,妇产科周边的楼也做过防护,鬼婴没办法轻易突入进病房中。 人类呢?为什么没有在外面游荡的人类? 阴气将走廊内的摆设刮得左右摇晃,没有固定住的笔筒摆件很轻易地被带到了地上。 不是鬼婴不想进病房找那些鲜美可口的人类,实在是人类太可恶。 看看那些病房房门上贴的是什么? 在厚厚的通知下全都是符咒! 这放在平时鬼婴毫不在意,可现在的它受了伤,进病房就是自投罗网。 一定……一定有游荡在外面的人类! 住院部的病房门口有阻拦,鬼婴只能继续逃窜,一逃便奔向六楼。 “快,到六楼了,六楼有人吗?” “医生都在办公室里,应该没人在外面。” 几人迅速上楼,可以听到鬼婴的啼哭声近了,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追上时,哭声却消失了。 怎么回事? 六楼已在眼前,夏成荫跨上台阶,一个拐弯,他看到了……? 前方走廊的尽头,一名极其眼熟的黑发青年躺倒在那,眼睛禁闭眉头紧锁,像是处于昏迷中还做着噩梦。 他身边同样昏迷不醒的长发姑娘……不提也罢,夏成荫现在就一个心情。 草。 第八十五章 一回生二回熟 夏成荫很难找到一个不带粗口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所以,为什么又是白僳? 地上躺着的黑发青年的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他本身就在意白僳的动向,现在人还出现在了追击灵异的现场。 虽然人昏迷着,但他真的很难不多想。 夏成荫先是警惕地握枪朝四周查看,他和他的队友看了很多圈都没找到鬼婴的下落,再一回头,一向不听话的道家小鬼已经蹲在了两名躺尸状的人类身边。 “高天逸!”夏成荫提高了音量,“不要乱动!” 高中生连忙举手表示自己就是看看,看了会他摇摇头:“鬼婴不在他们身上。” “我——能看出来。”夏成荫蹙眉对着检测仪的数字看,明晃晃的个位数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鬼婴啼哭声停止的那一刻,仪器数字也降了下来。 他把仪器往身后一丢,背后的队友连忙接住。 “夏队东西不能乱扔啊,坏了怎么办……您这次已经有修医院的钱要付了。” 哦对,他把妇产科一间房间的墙给凿穿了……算了,这个不重要。 又是这种感觉,灵异消失了。 没头没尾的消失,数值的骤降……被灵异逃了吗? 夏成荫潜意识觉得没有,但现场没有其他证据表明灵异已经被消灭了。 那么鬼婴去哪里了? 他们细细搜索这条长廊尽头后一无所获,同时守在医院外的同事也没有鬼婴出逃的反馈,思索再三,只能做出了鬼婴有特殊移动能力的判断。 “夏队……我们之后是……?” 一名队员被其他人怂恿着上前询问,那名队员并不想现在触寸头前辈的霉头,因为夏成荫前辈的表情真的好可怕! 男人大半面容藏在阴影中,或许被鬼婴逃走的消息刺激,对方不顾医院禁烟的标识,点了支烟烦闷地抽着。 窗外风雨大作,似乎是鬼婴出逃的瞬间,雨幕就倾泻下来。 夏成荫看着被夜色遮掩,在雨帘中若隐若现的室外灯光,又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一男一女。 在确认鬼婴不在他们身上后,就有人替他们检查身体状况。 男性,也就是白僳,普通昏迷,考虑到神情不安,怀疑他是被怔到了,在做噩梦。 长发女性的情况要复杂一些,多日脱水及营养缺失,需要送医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好奇怪啊,这是鬼婴导致的吗?”做初步检查的队员有些迷茫,“不记得鬼婴有这个攻击手段啊……” 高天逸看不下去普通队员的犯傻,提醒了一句:“也可能是其他灵异。” “哦哦对,那……那夏队,我们把人送走?”队员转过头询问,对上寸头警员黑脸时,被吓了一跳,“……夏队?” 夏成荫眼不见心不烦地挥了挥手:“带走吧。” 等其他人彻底离开后,夏成荫伸出手触碰还残留这人体温度的地面,地面温热,看得出人在这已经躺了一阵了。 接下来是空无一物的墙壁、门框甚至是挂在墙上的挂画。 他把自己在意的地方全都摸了一遍,然后收回手,转身时差点撞上跟着自己身后的高中生。 高天逸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夏哥在找什么?” 高中生虽然很想回去看他陈姐的情况,但他夏哥这不正常的状态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多留一会儿比较好。 夏成荫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两个字:“破绽。” 但是,这处走廊尽头普普通通,什么异常的点都没有。 …… 白僳装晕一回生二回熟。 他熟练地躺在地上,唯一和上次不同的事,这次他的表情没收敛住。 太难吃了,有点后悔把鬼婴吃下肚了。 生吃一大口蜡的白僳面部皱起,直到人类赶到他也没把神情舒展开,干脆将错就错,装作做噩梦的模样。 后面就是人类发现他和人类姑娘,在他们周围找灵异,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无奈只能把他们二人全送去治疗。 白僳因为不确定王慕缨记得什么,干脆是在人类姑娘厚重头发中藏了一根白丝,除非人类扒开寻找,不然绝对看不出。 他需要比王慕缨晚一点醒来。 人类姑娘昏迷是身体机能下降导致的,在经过治疗后,她悠悠转醒。 “你醒了。”身边有女性的声音传来,接着有人按了铃,有很多人过来围着自己,似乎在检查她的情况。 等彻底可以坐起说话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黑发姑娘面露困惑,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的病床上。 “你们说我……昏迷在住院部六楼?”王慕缨重复着面前短发女警的话,“可是……可我没有印象?” 在她的认知里,她在白僳那边拿完要交的作业,和白僳吃了个午饭,然后就准备离开医院回学校了。 因为预约的出租车还有点时间才到,她就在医院一楼逛了逛。 “然后……然后我……”人类姑娘露出茫然的神色,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后面做了什么。 感觉自己就是在某个时间点忽然失去了意识,接着再醒来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还有个漂亮女警姐姐态度温柔地问她话。 “抱歉,真的想不起来。”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陈梓温和地笑了笑,一只手摸向耳朵,耳麦传来了下一步的指令。 ‘等她情绪稳定了,问一下白僳的事。’ 陈梓摸摸腹部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她一个伤者为什么要在这里加班?唐诺来干这个事情不是更好吗!为什么那个小子只是在门外等着! 心中想归想,陈梓面上还是维持着亲切的笑意:“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王慕缨看向短发女警。 “就是……我们在找到你的时候,还发现一名男性也在你身边。” “他叫白僳,你对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有印象吗?” 说着,短发女警指尖翻出一张照片。 王慕缨怔怔地看着熟悉的黑发青年的照片,在她的脑后,有一缕白丝轻轻摇晃。 第八十六章 出院 “白哥,你今天终于要出院了啊。” 拄着拐杖的安向文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没几件东西要收拾但还是拿了王慕缨一个小袋子的白僳把手机和新水杯都放了进去,才转过身说:“已经晚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听完人类警察对王慕缨的问话后才醒来,之后自己也面临了一轮询问。 问题翻来覆去就是,你怎么出现在哪?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僳秉承着一问三不知的原则,配合着人类姑娘的表现,说着似是而非的回答。 “是去找人的……对,找王慕缨。” “接到了她奶奶的求助电话,说她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孙女,同学那边也说司机没接到人,希望我在医院里找一找。” “嗯,然后我就穿了个外套出去了,昨天晚上的医院有点凉。” “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个小孩说他见过,然后我就去了六楼,看到王慕缨躺在地上。” “我走上去想扶起她,然后……然后我……”白僳出现了和人类姑娘同款的迟疑与吞吐,“记不清了,感觉一睁眼就回到了病床上。” 负责记录的人笔一顿,好熟悉的既视感。 白僳想了会,决定从人类常见的戏码中再加点台词:“会不会,这个医院有什么私底下的……啊,反正谢谢你们救了我。” 黑发青年露出一抹营业性的浅笑,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心一跳,立马站起身说谢谢配合,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白僳在开合的门间,看到外面站了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能很自然面对那位夏姓警员的他朝人招了招手。 然后,门关上的瞬间,白僳看到对方眉尾挑了起来。 左右问不出什么东西,紧急把唐诺喊来发现也没人在说谎,两名在六楼被发现的人是真真切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成荫:“就有没有可能,你的能力出现了故障?” 唐诺:“那我觉得可能比你的拳头忽然失灵的概率小一点。” 两名男性队员互相对视了一阵,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灵异事件之下的未解之谜太多了。 比如说,消失的鬼婴去哪里了? “阿嚏。” 白僳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感觉有人类在背后念自己。 他现在候在王慕缨的病房门外,这位人类姑娘以防万一也在医院多留了两天观察,今天跟他一起出院。 其实是可以分开走的,但王慕缨说什么一起拼车比较方便,还省钱。 白僳比较了一下他住的地方和人类姑娘真实住址的距离,还用地图软件搜了一下,正想开口,就被安向文疯狂按住。 “使不得使不得。”卷毛青年扬手按住白僳的肩膀,“白哥,拼车可以把你送到了,王妹妹再回去的。” 他绝对,绝对不是看在人女孩子送的和白僳是一对的猫猫杯子才帮忙说话的,绝对没有! “是这样吗?”白僳又看了眼打车软件,没有说话了。 反正人类开心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安向文一屁股靠回墙上,“白哥你确实要去上个香之类的去去晦气,那天晚上就出去了一趟又晕在医院了……难道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是有,只要出了医院就能睡觉了。 卷毛青年还在那嘀嘀咕咕,说三天前来了一帮警察说追捕逃犯,闹得医院人心惶惶,但人来得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天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除了妇产科,听说那里有间屋子墙被犯人砸坏了,还在维修。 “白哥你先跟王妹妹去那什么……福招寺?”安向文挂起神秘的笑容,“如果不灵验的话,我再给白哥你推荐其他的地方。” “那里可是非常灵验的!” 人类的笑容过于热情,这让白僳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不管怎么样,在一通收拾之后,白僳跟着王慕缨办理了出院手续,留下卷毛青年一个人拄着拐杖在那假装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呜,白哥回去要记得在网上多多和我聊天!” 一个成年男性在医院门口状若假哭,白僳提着袋子往外走的脚步不住地加快,很快来到出租车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王慕缨走得慢些,她朝安向文摆了摆手:“安先生好好养病啊,以后有空一起玩。” 卷毛青年高兴地挥手,等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安向文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医院。 …… 白僳回家没两天,夏成荫也跟着回到他所住的街道继续当片警。 每周的宣传讲座依旧,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还特别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说代签这个事被夏小哥发现了! “不过夏小哥那边好像……说,就是白先生你无论来不来都可以有小礼品,让我别帮你代签了,嘘,这个事情也不能让其他老年人知道!” 白僳站在黑压压的老头老太组成的人群之后,朝前瞥的目光与寸头警员对上。 感觉出院之后,这位夏警官再也没有错过任何社区讲座的事,完全盯上了他。 白僳自觉最近自己是安分守己的好“人类”,每天除了直播就是直播,就差把补时长几个字挂在直播间标题。 吃饭和睡觉……好吧后者受众还是偏少,被观众抗议了几次,白僳在人类姑娘的建议下收集了一点其他直播主题。 有说恐怖游戏的,白僳就去玩了。 可他玩起来完全没有节目效果,除了急死观众并让观众反复被吓,就只有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值得一看。 有说恐怖电影的,白僳也去看了。 和游戏类似,他看得呵欠连连,普通人会一惊一乍的地方他全都没有表情,偶尔被弹幕提及问感想,还会茫然反问。 “啊?那个就是鬼吗?” “抱歉,也不是很吓人的样子,没看出。” [啊啊啊啊啊吓死了!为什么主播能一脸平淡地说出这样的话啊!] [我错了,我不该提议看恐怖电影的,等小白做回吃播了滴我一下。] [看主播就会犯困,再看一旁的屏幕就会吓醒,怎会如此!] 网络另一端的某个观看直播的账号背后,已经看了数个小时恐怖电影的特殊部门队员痛苦地捂住眼睛。 “夏哥啊,我已经看了好久的恐怖电影了,这个直播间到底有什么需要一直盯着的地方吗?” 第八十七章 《鬼婴》 夏成荫的回答当然是有。 他还在上片警的班自然是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直播,于是把活交给了自己的下属。 咳,是有一点点直播过于无聊的缘故。 夏成荫挂着耳机开小差,他思考了一下,给自己的下属发去了消息,让他花点钱,点个和鬼婴相关的恐怖电影。 “夏哥,这个可以报销的吧?” “可以。” “成,那我去了!” 恰好白僳这时候一部电影看完,正打算换一部,搜了下高额醒目留言点的电影,不属于管理员会拉闸封他直播间的那类。 “那接下来就看这部《鬼婴》了,等我点个外卖。” 镜头前的黑发青年拿着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跟弹幕商量了几句,点了份猪排饭,然后把店里的炸物、烤物一致勾上。 并不存在吃不完的情况,相反白僳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吃太快而电影还没看完。 点完饭等外卖送上门的间隙,白僳干脆是点了开始播放。 简短的开头过后便是正片,也不知道这个电影的导演怎么想的,整个影片氛围黑乎乎的,要不是白僳视力出色,可能就看不清画面了。 弹幕也出现了诸多抱怨,例如片子太老,色调太暗,但总归这是有人花了大价钱点的,除非有更贵的,估计也不会换片子。 电影看了个铺垫外卖就来了,白僳把电影暂停去外面,直播间的画面停在了电影中母亲直勾勾盯着镜头的那一幕。 阴鸷的目光,暗沉如墨的眼底酝酿着一场疯狂的决绝。 [主播,暂停天才。] [不要停在这个画面啊!这个母亲好吓人……] [小白!!!快回来按播放键!] [我记得后面这个母亲好像是要——] [拒绝剧透!房管帮忙把上面那个人封了!] 在弹幕的殷切呼唤下,先出现在摄像头中的是一个大袋子,接着黑发青年才露出小部分脸。 白僳发现外卖挡脸了,便把袋子放到地上,挑出猪排饭后,在弹幕的要求下先点了播放。 拆开筷子,打开外卖的盖子,白僳闻着食物的香味才勉强赶走了睡意。 真的太困了,人类的鬼片好无聊。 白僳觉得还是那种会“轰”、“砰”,绽放出爆炸的蘑菇云的人类电影好看。 怕归怕,但只要藏的好人类就用不到他身上。 白僳捡起一块猪排送入口中,镜头下神情平淡的他与边上阴森恐怖的电影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弹幕一串“啊啊啊啊”,他就是不为所动。 当白僳吃完猪排饭,打开下一份鸡块时,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他顿了一下。 电影名叫鬼婴,那么电影里自然也会出现鬼婴。 这部拍摄较早的影片很多地方都很拉胯,但鬼婴的特效却是实打实拉满了,青紫色的婴儿脸蛋咯吱咯吱发出笑声,正要对影片里的其他人类下手。 青紫色的婴儿,这不就是他那天吃的灵异吗? 糟糕,不好的回忆要涌上来了。 口中仿佛又感受到那股难以下咽的蜡的口感,白僳表情微不可闻地皱了一瞬,他很快往嘴里塞了口人类食物,把怪异的口感压了下去。 呼——人类的食物真不错。 青紫色婴儿的脸看一次便习惯,之后白僳面色如常,吃完鸡块又去吃烤青花鱼。 鱼骨头在吃与不吃之间还是吐了出来,普通人类可没这么坚韧的喉咙和强大的消化能力。 啃完青花鱼,发现鱼骨头不怎么完整的白僳若无其事地把盖子合上,飞快移出镜头,拿新的烤翅吸引视线。 可能也没多少视线,毕竟弹幕持续叫声不断,偶尔夹杂着几句看过电影的人发的前方高能预警和对他淡然吃饭的声讨。 [小白你是不是没在看电影!] [主播真的在看吗?怎么能吃得这么淡定?] [别只是在吓我们吧?] “在看啊。”白僳上下牙齿一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感觉有什么不对的他连忙低头把碎成两截的骨头吐在镜头外,“前面不就是母亲要杀自己已经变成鬼的小孩,那小孩……哦叫鬼婴吧,鬼婴也想做掉扼杀自己的母亲?” “感觉和前面恐怖片的套路都不大一样,没想到竟然会是母亲和孩子的互杀,有一点点带感,不知道最后母亲和孩子谁会胜出。” [……真的有看。] [主播有几双眼睛啊,低头吃饭还能不漏细节。] 有很多眼睛哦,不过现在只有一双。 在镜头前愉快吃着饭的白僳不知道自己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被盯着他直播间的人捕捉下来,并且一帧帧放慢来观察。 “看出什么了吗?”被一惊一乍的电影吓到的队员捂着胸口问。 他身边坐了个研究微表情的女性同事,对方对着放慢的视频看了半天,说道:“感觉……有点惊讶?好像还有点嫌弃。” “嫌弃?” “哦,这个是我个人感觉,女性的直觉?”女同事思考着,“就像我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一样。” 女性举了几个例子,男队员听不懂,只想问个结论好去写报告。 女同事:“你再多来几个样本我分析一下。” 男队员:“……可他对其他东西都没什么反应啊!!” 女同事刚参与跟进和白僳相关的事,问道:“那他对什么感兴趣,不过这主播你们哪里找的,人长得还挺好看的,直播间我关注一下……” 男队员叹了口气:“你重点别错了!他好像比较喜欢吃的……我再找找其他素材。” 两个人又在直播间里蹲了半天,从中午看到深夜,看得人神智不清,开始犯困。 女同事:“……他播了多久了?” 男队员:“我看看……” 两人看了眼直播时长,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称之为超长耐久都不为过。 女同事眼皮开始打架,灌了咖啡都不顶用,已经想找其他同事问问有没有提神的好办法了。 “他……他不困吗?” 女同事挣扎着看向屏幕,屏幕上的黑发青年神采奕奕,同弹幕对答如流,观众已经换了好几波。 “下面要干什么?有没有什么建议?” 屏幕中传来黑发青年清亮的嗓音。 第八十八章 王奶奶 人长时间不睡觉就会出现困乏的反应,具体表现的程度和个体耐受力有关,但完全像白僳毫无影响的……很少。 人类电影确实挺有意思的,在熬走一批又一批观众,白僳干脆换了分区,从评分低的一个个往上点。 弹幕纷纷打问号,白僳却能在各式穿帮甚至糟糕的剧情中啧啧称奇,眼里的惊讶不似作假。 播到三十六个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黑发青年的手机连连作响,他只能先把视频暂停再去看。 有人打了他的电话,电话一接起来就是熟悉的女声:“小白——” 女声压低嗓门,声音中有些许焦急:“三十六个小时了,你刚刚出院啊!” 啊。 白僳拉远手机,瞥了眼上面显示的日期和时间,他似乎是不知不觉间播了很久了。 好像还有安向文给他发了消息,是一串感叹号,和人类姑娘的口吻不同,安向文敬佩他白哥牛逼,刚出院就能熬这么久。 他沉默片刻,飞快说自己知道了并挂了电话,并回到电脑前光速下了播,让还在计时的观众措手不及。 哦不对。 下播仅两分钟的直播间又上了播,不过这次镜头转向了一张床,前面还精神抖擞的黑发青年安详地躺在那,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白僳“睡”了,但还有人没睡。 接到观察白僳动向的两名特殊部门员工痛苦地提神,男性队员已经站起来去申请换班了。 盯不住,持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盯梢太累了,白僳真的是困了吗?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知道了。 白僳睡足了……十二个小时,他本来想睡八个小时就起的,但睡前网络搜索的答案让他觉得睡久一点能“合群”。 后面两天他注意了些,至少不会出现过于离谱的直播时长。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高额花钱点他看《鬼婴》电影的id出现频繁,后面又让他看了或玩了点其他的。 在玩某个叫《青○》的游戏时,还发留言问他感想,白僳面对反复出现的格式青紫色大脸,思索片刻。 他回答道:“感觉比紫薯的颜色更淡一点?” 过了几秒,他补充问道:“烤紫薯好吃吗?” 幕后观察的人:???这算什么回答! 不管网络另一端的人作何感想,白僳在高强度花式水直播中踩着月底的线完成了直播时长。 黑发青年看着后台显示的及格数字长舒一口气。 好麻烦啊,他落到这个世界时候遇上的为什么不是个有钱的人类呢? 白僳想了一丁点……危险的想法。 冰凉的气流在他身边涌动,眼看着要凝聚成雾了,黑发青年整个人瘫回沙发上,气流回归正常。 算了,那都是最早消化的食物了,先想想下个月要干什么。 出院后白僳发现自己的待办事项中积了很多事,比如腐尸让他看看商场幕后老板……不想去,去什么寺祈福来着?还没约好。 翻着翻着,白僳翻到了房东奶奶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停住了,人略微坐直。 他好像还要去拿东西来着。 …… 房东的地址,或者说人类姑娘的地址白僳知道,原人类有记录。 离他所住的地方有几站路,但还在溪中区内。 出小区时,白僳在路上遇到了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他边捶肩膀边走过,看到白僳时,对方打了个招呼。 “呀,这不是白先生吗?今天不直播要出去吗?” “嗯,新的一个月了,先摆烂一下。” 摆烂还是安向文教的词,卷毛青年还在医院就嚷嚷着攒下来的工作太多,他要出院一定要摆烂。 白僳目光悬在人类的肩膀上,在他的视线中,那里趴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白僳问道:“肩膀很酸吗?” 小江回答:“是啊,感觉快抬不起手了……再这样下去怎么帮白先生你搬吃的啊!” 人类很会抓重点,本来懒散的白僳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还要帮他送吃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僳在人类转过身后,在对方肩膀上挥了一下。 一团黑影发出尖叫当场消散,人类捶着肩膀的手顿住,奇怪地转了转肩。 “咦,怎么不酸了?” 做了多余动作的白僳已经走远,人类也茫然地挠挠头,继续往前走。 白僳乘坐公共交通去到房东所住的地方,下车后步行一段距离走入了那片老式公房。 有点奇怪,有新房子却租出去,自己住在老房子里。 白僳走到对应的楼号按了门铃,在老人“谁啊——”的问询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奶奶,我是白僳。” “咦小白啊?” 老人虽然疑惑白僳今天怎么过来了,她还是打开了楼下的大门,让人上来。 老人住在三楼,总共六楼的老房子中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白僳刚到三楼,就看得到右侧的房门微微打开。 “打——扰了。” 礼貌地露出笑容,白僳表现得像一名普通上面做客拜访的人类,主要学习对象便是之前上他家里来的祖孙俩。 老人眯着眼,笑呵呵地让人进来,等白僳坐下后,老人还去给他倒水。 “啊不用麻烦,普通的白开水就好。” 眼看着老人准备翻出什么茶叶之类的,白僳连忙制止,你推我往了一阵,最后终于坐了下来,一人面前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老人在家中戴着老花镜,她推了推眼镜问:“小白是来找囡囡的吗?可她今天在上课……哦对,医院的事谢谢你啊。” 在老人看来,她是还没对白僳在医院里帮自己找孙女进行感谢,听说找到的时候两人还一起昏迷了,老人即刻脑补了很多危险的事。 说完,老人又站起身,在不大的屋子里寻找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白僳环顾这间屋子,布置温馨且充满生活气息,像可以从客厅瞥到的冰箱上还贴着极具少女色彩的爱心便签,写的是一些对家中长辈的叮嘱。 这就是人类的家吗?比他那个干干净净,除了吃的就只有吃的的空旷房屋拥挤上不少。 过去的原人类倒是有很多杂物,那都被白僳丢掉了。 老人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自己准备的东西,好大一份放到白僳面前时,白僳都愣了一下。 “我听囡囡说,你现在的爱好是吃?这个是我找人从老家寄来的酱菜和其他土特产,很好吃的。” 老人目光慈祥,看着白僳。 第八十九章 外卖 白僳的目光游离在面前的“大礼包”上。 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却很用心。 他以为谢礼会是什么直白的钱之类的,没想是准备好的食物,从袋子的缝隙中还能看到一些手写的字条,好像是说可以怎么吃的备注。 人类,真是一种有趣的生物。 但是,面前的老人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吗? 黑发青年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地坐在那,头颅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他抓住裤子布料的指尖松开,抬起头勾起笑容:“谢谢王奶奶。” 黑色的眼睛如同上等的黑玉,老人视力不佳,只能看到浅浮在表面的笑意,于是老人也跟着笑了笑,继续说着谢谢。 接下来要干什么来着? 白僳对于自己具体要取走什么作为委托的报酬其实不清楚。 感觉……应该是重要的东西。 正想着怎么操作,对面老人絮絮叨叨的,自主打开了话匣子,关心起了白僳与自己孙女的交往——朋友之间的交往。 “小白啊,上次听你在电话里喊囡囡……慕缨?关系有变好吗?” “有。”白僳点了点头,“她对我帮助很多。” 人类姑娘的热情是帮了他很多,让他快速地变得合群……好吧多少还有点不合群的,但至少表面像了。 老人一面听着一面笑眯眯地点头,也不清楚老人脑补了些什么,反正她心情愉快,反复说着“这就好”、“这就好”。 “没想到囡囡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以前还有点担心她。” 白僳只来得及翻出一声“嗯?”的短促音节,老人已经在那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是单亲家庭嘛,总有些人……唉,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跟你讲点高兴的事吧。” 老人讲起了自己最近和朋友跳广场舞时的趣事,还说自己过两天要去附近地区旅个游,还抱怨旅行社不敢接待她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就因为她年纪大了。 “平时这些话应该要跟囡囡聊的,不过她现在读大学一周才回来一次。”老人笑着,“能有小白来陪我聊天,我很开心哦。” “囡囡的事还是要再谢你一次。” 老人自始至终的话题除了自己就是围绕着自己的孙女,没有提及儿女也就是王慕缨的父母,看起来那两个人并不重要。 或许,是父母的义务比较缺失。 不过这都和白僳没关系,他大概听明白了,自己可以拿走什么。 黑发青年一直维持着倾听的姿势,在老人说得喉咙干渴时,适时递上还温着的水,等水喝完了,他主动去倒。 “我去吧。”白僳站了起来,“是在厨房吗?” “嗯嗯,热水壶在那边,要小心点不要烫到了。” 在老人的指引和叮嘱中,白僳拿起两个杯子离开沙发,路过老人身后时,略微停住了脚步。 他的脚步声本来就轻得仿佛没有,在耳背的老人听来那更是听不到了,而且老人还在拿着自己的智能机,一个字一个字给人戳消息。 专注,且注意不到其他事务。 也挺好,看不到就不会害怕了。 将两只杯子交到一只手上拿着,软绵的白色抵在瓷质杯子之间,让物体发不出碰撞的声响。 灯光下的影子膨胀飘起,逐渐脱离了人的外形,白色的轮廓张牙舞爪的,将要包裹住老人的脑袋。 才刚刚浮起,门被敲响了。 敲了一下还不算,接连砸了好几次,门闷声作响。 敲门声太响了,老人不至于耳背听不到,她顺着声音回头,发现白僳站在她身后。 “咦小白你还没去倒水吗?我去开个门……” “王奶奶你坐着,我去吧。” 恢复平常的黑发青年眯起眼,藏起眼底的不悦。 …… 老式公房一楼没几户人,基本上是上个楼左右一拐便能走到底。 有人从一楼开始一间间敲门,时值工作日的中午,有的人家要么全都出门上班了,要么就是说自己没点外卖,拒绝开门。 那人来到三楼,前面两间敲了敲,没有回应,直到敲到第三家,里面传来了一点动静。 “什么人?” “您好,是您点的外卖到了。” 之后似乎是人的说话交流声,正在往门边来。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开门了,他只要把手上的外卖交出去,只要把外卖交出去就可以—— “嘎吱。” 门朝外推开,门内站着一名面色不善的黑发青年。 任谁干活的时候被打扰都不会是好心情,特别是白僳正在干一件重要的事。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了一名外卖员,头戴头盔,身上穿着制服,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塑料袋,还贴着点单的条子。 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除掉对方白到发青的脸,脖子和手腕各处长着棕色斑纹,指甲缝隙里夹着泥或者是土的东西,衣服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 塑料袋中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不断有白黄蛆虫从中爬出,还有苍蝇萦绕在周围,怎么看都不是正常外卖。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白,我没点外卖哦。” 白僳抬高了音量回答:“知道了,我问一下。” 在门外“外卖员”惊讶的目光中,白僳应了下来,并且他往外走了一步,把身后的门微微合上,只留了一条缝。 从门内看不见,白僳又瞥了眼其他两紧闭的房门,判断无人在家。 老公房,走道里也没有装监控。 这样啊……白僳朝外卖员露出了笑容。 “我点的……外卖是吧?” 外卖员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屋内的人怎么走出来了,但他只要把外卖交出去就好。 外卖员僵硬地抬起手,指缝间的土落了些下来,他想要把袋子交出去。 白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面露嫌恶,手掩住了口鼻。 外卖员笑容一僵:“这位先生……您的外卖?” “怎么说呢……”白僳手作扇,在空中挥了挥,把难闻的气味挥散了些,“你们弱小的灵异害人,是不是都得有个请求准入的动作?” 黑发青年视线低垂,看向了那份早已腐烂的外卖。 第九十章 代价 “你们弱小的灵异害人,是不是都得有个请求准入的动作?” 这句话好像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可他不一样,他是为了来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强迫人的事他可不常干。 白僳很嫌弃地看着那外卖,最终脚边升起一团白絮把外卖接走,而更多的白色沿着外卖员的腿部向上攀爬,把人捆得不能动弹。 外卖员看到了超脱自己认知之外的情况发生,刚想叫出声,便被柔软的白絮堵住了嘴。 “嘘。” 白僳朝身后瞥了眼,只留一条缝的门内能听到老人打电话的声音,估计是在和朋友聊天。 耳背的老人、老旧的公房、不在的邻居、没有的监控。 一切都代表着,白僳可以轻易地解决眼前的灵异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灵异为自己挑的安静的场所反倒成了自己的坟场。 腐烂的外卖在被接过后被打开,白僳没有上手,就这么隔着一些距离评判道:“照烧鸡肉饭?没坏前应该蛮好吃的……怎么这么多水,你是把车开到了河里吗?” “还有指甲缝里的泥土,看着好像还夹了点水草,果然是溺死在了河里。” “靠着执念继续送外卖,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白僳说了好几句都没得到回答,因为被堵住口鼻的外卖员连发出呻吟的能力都没有,他整个脑袋都被白色裹成了茧。 白僳对灵异生前的死因并没有兴趣,只是随口根据看到的说了几句。 不过话说回来,他遇到的灵异数量是不是有些多了? 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都都算了进去,白僳觉得再过一阵子,他的两只手就不够用了。 而且,要遇就遇一些好吃的,怎么老是眼前这种货色。 渐渐的,白色完全包裹住了外卖员。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白色骤然收紧,立体如木乃伊的人形一点点被压缩,直至变成扁平的平面,平面向下弯折,几次折叠后变成小小一块,钻入白僳的脚踝后消失不见。 之后,白僳捏着鼻子,面色微苦。 如果说上次的鬼婴如同嚼蜡,那么这次的外卖员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在啃草,啃的水草。 要不是物理超度动静太大了,他一定要—— 稍稍缓和了一下神情,白僳重新开门回到了身后的房间里,恰好老人也挂断了电话,朝门口看了过来。 白僳随口解释道:“是敲错门了,已经给他重新指路了。” 老人嗯嗯说好,白僳接着拿杯子去接水,接完水再次路过背对着他的老人。 这回,没有干扰了。 轻飘飘的白絮如一层轻纱从老人头上拂过,老人什么都没察觉到,就这么普通地坐在那。 白絮瞬铺开,沿着外部轮廓包裹上去,接着一点点沁入老人的头颅,白僳忽然撑着沙发背,以倒悬的姿势向下探头,他看到了老人那双痴傻的双目。 唔……好像这样有点明显了。 白絮稍微退出去了些,过了会,地上的影子飘散回了人类的姿态。 白僳走回沙发前把倒的水放下,等了几秒,老人迷迷糊糊地恢复神志。 她看到白僳愣了下,过了会才说道:“是小白啊。” 黑发青年点点头,继续坐下来和老人照常聊天,老人说话变得有些断断续续,时常说了上句想不起下句。 又聊了十几分钟,白僳才提着老人准备的谢礼离开了老人住的地方。 他离开没几分钟,一队特殊部门的队员姗姗来迟,在老小区里转了半天,没找到想找的目标。 奇怪,他们要找的这么大个灵异呢? 这——么大个灵异呢? …… 离开小区后他提着王奶奶给的大包小包,站在路边思考接下来去哪里。 午饭,他吃了。 虽然水草味道不好,但那也可以算饭。 手机打开地图导航软件搜索了一番,在发现从老式公房出发坐地铁回家,刚好能路过铭辉商场后,白僳有了打算。 出门一次能把待办事项解决两件,也挺好。 地铁一坐,挑选人少的车厢,有些遗憾地看着普通的车厢铁皮,白僳还是有点怀念幽灵地铁。 可惜那地铁从他面前跑掉后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哪里能打听到灵异的消息。 人类警察?不,他没有合理的接触途径。 某几个经常在他眼前出现晃悠的人类面孔浮现又消失,没想出个所以然,地铁便到了站。 出站后,铭辉商场很快出现在了眼前。 这座商场已经完全被封闭,大老远的就拉起了封条,还有专人在附近巡逻,确保不会有任何好奇心爆棚的人误入。 白僳站在街对面都能看到商场外面西侧的顶层完全坍塌下去,裸露的钢筋水泥里躺着不少没被运走的游戏机残骸,画面都如同他设想的那样。 白僳没有亲眼见过游戏厅崩塌的场景,却也能猜到大概,毕竟他亲口导致了这一切。 他的不远处站着几名年轻人,举着个手机对着商场拍照又录像的,嘴里讨论的也是关于商场的热点话题。 什么爆炸、什么挟持、什么恐怖分子。 “话虽这么说……但这两年这些危险事件发生得是不是有点多了?感觉像有个死神小学生在这。” “那他功效也开得太大了,不止我们区我们市,其他地方的犯罪比例都很……喏,你看这个数据。” 白僳也好奇地搜了下,那个所谓的犯罪数据居高不下,甚至还能每年稳步增长一些。 看了会他就合起了手机。 在经历过病房消除记忆及催眠事件后,他大概有些明白这些数字是哪里来的,全是人类为了粉饰另一种存在而刻意制造的。 白僳又盯着商场看了阵,看着巡逻人员忙里忙外,把不听话的人赶走……去吃饭吧。 黑发青年脚步一转,走入了身后的人群中。 一个半小时后,白僳站在他刚刚吃完饭的餐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据说是抽奖券的东西。 他面前的餐厅工作人员比较激动,热情地告诉他,他消费满多少获得的抽奖机会抽中了二等奖。 白僳被人嚷嚷得耳朵疼:“什么奖?” 工作人员热情告知:“是我们楼里新开的密室的体验券,医院主题的哦!” 白僳没什么兴趣,刚出院的他对医院还有些感冒。 正想拒绝,工作人员立马接上了下一句话:“因为还没对外营业,体验券相当于首批游玩的玩家,通关会有奖励!” 白僳耳朵动了动:“什么奖励?” 工作人员回答:“在时限内通关可以获得五楼自助餐厅的用餐卡,可以免费吃五次。” 五楼,自助餐厅。 白僳知道那里,那里他在搜吃饭的地方是看到过,价格高昂,让他望而却步。 上个月因为住院堪堪拿到基础工资的白僳想了想,说道:“可以玩,什么时候?” 第九十一章 密室 白僳是知道这家密室要开业了很急,但他没想过会急到下午凑齐了人就直接开玩。 他还在甜品店前思考要不要用并不富裕的钱包买个白巧克力味的蛋糕,手机就收到了电话,询问他下午有没有空。 “有是有,你们有寄存随身物品的地方吗?” 密室里当然是有,但柜子没这么大。 在看到白僳提着大包小包过去后,密室的工作人员思索再三,问他袋子能不能拆开放,白僳的回答是可以。 接着一罐罐腌菜就被搬了出来,被分开放进了两个柜子,至于其他的半成品堪比年货的东西……工作人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我们帮您看着吧,绝对不会丢的。” 白僳点点头,顺从地把随身物品连带着手机全交了出去。 “诶?还要交手机的吗?”说话的是一对小情侣中的女生,她不是很情愿,但最终还是在男友的劝说下把手机交了出去。 交出去后她还在那念叨,说什么不能刷朋友圈的消息好无聊,问密室什么时候能开始玩。 工作人员耐心地回答:“马上了,最后一名玩家已经在上楼了,他刚刚回复在一层,可能电梯有点慢。” 人类多少是有点手机依赖症的。 手机很便利这点白僳承认,要是他以前待的世界有这么便利的东西……等等,他以前待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来着? 思绪有些放飞,白僳兜兜转转想了半天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直到周围传来喧闹声他才回神。 最后一名游玩的玩家赶到了。 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性看起来很不好惹,这让等了许久的小情侣把话憋了回去。 没办法,看着就打不过啊。 白僳看男性三十岁左右面露凶光,那手上的肌肉估计捶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问题,特别的,这位男性打扮也有点狂野,不知道沾着什么的工装裤,活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确认了是玩家后,工作人员把健硕男性的手机也收掉,然后开始说注意事项和密室剧情。 注意事项无非就是,机关不要暴力破解,有需要用力的地方他们会提示的,固定住的摆设就不要乱掰了。 白僳听着,脑袋一点,决定等会进去手劲小一些。 其余的是一些解谜的要点,在不剧透的情况下工作人员讲了不少,但白僳完全没听。 因为他不打算解谜,思考的事让人类做就好。 一众人六名玩家,一对小情侣,一对约着逛商场的女高中生,剩下两个落单的,壮硕男子和白僳。 手机没收后给没人发了个手电筒,电量足够他们全程开启,不过工作人员建议,在某些场合还是不要开手电比较好。 “为什么?”女高中生其中之一举手问道。 “因为会引来追逐哦。”工作人员说,“这里是一间废弃医院,这间医院早年间传出过一些不好的传闻,但在十年前因为一场事故火灾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毁了。” “而你们扮演的是接到委托的私家侦探,曾死亡在这的病人的家属委托你们调查当年病人死亡的真相,他们不愿相信自己的亲人就这么去世了。” “具体医院藏着什么秘密就要你们自己去发觉了,手电都拿到了吧?来请往这边走。”工作人员只做了简单介绍,“医院总共有三层,预计游玩时间两小时。” 接着,他们戴上眼罩,一字排开被送入了医院的大门内,等室内广播响起的时候才能摘掉。 不过时,广播刺啦刺啦地响起,预示着密室游戏开始。 所有人都摘掉了眼罩,白僳注意到他们站在医院大厅内,不远处就是被熏得漆黑的护士台。 护士台内外都散落着不少纸笔、被烧了一半的文件,浓烟的痕迹至今还印在护士台后的墙面上。 白僳还在观察周围环境,其他人类已经各自为阵,开始研究密室怎么玩了。 一对情侣和一对女高中生全部走开,只剩下白僳和身边的壮硕男性面面相觑。 搭伙?唔……看情况吧,还不如一个人随便翻点什么,然后等人类通关他就好拿自助餐厅的用餐卡了。 白僳靠在前台把上面烧了半截的记录纸翻着看,这家做密室的很用心,即便是没有有用信息的道具都专门做了。 这是一份实验记录,连个人名都没有,全是代号指代。 为了丰富剧本设定?白僳又翻了两页,他听到身后传来人类的说话声。 “都开过了,所有的门都锁着。” “那是需要钥匙,钥匙在哪里?” 人类吵吵闹闹的,在危险还没降临时一直如此。 白僳伸长手,人倾向柜台,无视了从抽屉中跳出的投影鬼脸的惊吓,他手指一勾,勾出了卡在柜子缝隙中的那串钥匙。 力道有些大,扯得柜子发出了些声响,引得其他人类看了过来。 白僳沉默地看着略微损坏的柜子,猜测钥匙串或许不应该这么容易……咳咳,没警告就好。 微不可见地把抽屉重新合上,白僳把钥匙抛给了身后的人类。 “钥匙,在护士台里。” “啊,谢了。” 本就是凑在一起的一群陌生人,没有自我介绍没怎么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接住钥匙的是小情侣中的男性,他用钥匙串试了几个门,把一楼走廊左右两侧的三四个房间都打开了。 “呃……有很多房间,要不要分开探索?”这会走廊内还是只有他们玩家,情侣中的男性开口建议道,“分开搜索效率会高一点,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说罢,他等了会其他的回复,见没人有意见,就转身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进了最近的一间。 两名女高中生小声聊了几句,朝白僳看了一眼,本来想走过来,但边上健硕男性的目光太吓人了,她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选择进了右手的房间。 最后是穿工装裤的男性,他左顾右盼,视线落在白僳身上又很快移开。 这个人并没有进房间,而是朝着远处的走廊走去。 白僳站在原地打了个呵欠,手电筒提在手中光线摇晃。 他站在这站到密室结束是不是会被打? 第九十二章 解谜 大概是看他站着发呆的时间太长,一层走廊上的光景开始产生变化,薄薄的白烟不知道从哪里的角落中喷洒而出。 广播适时响起,是刺啦刺啦的电流音,时不时还有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像是在模拟火灾发生时的动静,不确定,再听听。 白僳还靠在护士台上,听着耳边刻意营造出的火灾灼烧声,白烟中也染上了些许黑色,并且在半灰半白的烟气中,若隐若现的白裙子飘在空中。 这个给胆子小一点的普通人类看到可能吓得拔腿就跑,可对于白僳来说,就是多眨一下眼的功夫。 不是灵异也不是人类,应该就是一些视觉效果。 白僳托着个下巴,还挺有闲心点评一下人类制造出的假象。 火烧的场景要是能再还原一些气味会更真实一些,眼前的白裙子要是能模拟出灵异的长相……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漂浮的白裙只是白裙,没有任何人类肢体的表现部分。 或许是觉得自己再站下去真的要被人赶了,白僳随手从护士台中取了只笔拿在手中。 神色平淡地走入白烟,再穿过根本没有实体的白裙子,在左右两侧随意挑选了一间无人的房间走了进去。 黑发青年淡然的模样让监控后的密室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是找了个根本不怕的来玩?还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佬? 数分钟后,工作人员对着监控放下了心,他们就是找了个胆子大但解谜菜的。 白僳拐进的房间没有灯,准确地说,除了走廊上那孤零零左右摇晃的灯管外,这间密室医院一楼就没其他光源。 他装作找东西的样子打开手电,光线刚照射出去,对上的便是正对门的一张猩红巨口。 由于视力原因白僳早已看到,此刻就平淡地等鬼脸消失,之后继续走入。 白色的光照射出去吞没了不少黑暗,乱成一团的配药室显露在光线之下。 白僳随意地逛了两圈,在一个角落蹲下,用笔扒拉着地面丢着的药丸道具,玩了一阵,他拆开一枚口袋里的白巧克力丢入口中。 监控后的工作人员:等等,哪里来的巧克力? 黑发青年附近刚好有一枚监控探头,怪物本人没想着避开,自然是给人看到了全貌。 “你收了吗?” “收了啊,让把带着的东西都交出来了,不过真的要藏点小的也没办法吧……不要是电子设备就好。” 从监控中隐约看到黑发青年没有乱丢垃圾,工作人员坐了回去,只是吃的就算了,出来再好好跟顾客说一下。 白僳吃了三块巧克力、两块饼干,之后才空出手,摸了摸地上明显凸起的瓷砖。 底下应该有东西,但需要机关操控。 指甲在凸起的边缘抠了抠,着力点也很好找。 思考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时,外面传来了人类的尖叫声。 此起彼伏的女性尖叫,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可白僳起身出门一看,发现那就是飘在半空中的白裙。 原来是情侣和女高中生都搜索完房间回到了走廊上,乍一看充满灰黑色迷雾中有若隐若现的白色,人在环境变化的影响下变得惊觉,下意识觉得有鬼。 “只是投影。”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白僳出声提醒,“那不是真的。” 有人出声,持续的女高音终于收起,情侣中的女性扑在男友怀里惊魂未定,剩下的两名女高中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唯一看着还算冷静的是情侣中的男性,他主动开口问:“我们这边两个房间都检查完了,你那边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搜索的白僳沉吟片刻,回答道:“有发现一块凸起的地砖,但没找到怎么开启。” 男性听了,低下头和自己的女友安抚两句,接着才带着她往白僳这边走,另外两名女高中生也不敢落后,紧随其后。 进了配药的房间,男性首先迎接的也是鬼脸的血盆大口惊吓,他第一时间捂住女友的眼睛,并让后面两位女高中生也注意一下。 真体贴啊,白僳感慨道。 后面男青年在药房里兜了一圈,很轻易地从散落在地上的药丸数量以及药的种类看出端倪,再配上桌子上所摆的配药单,就……就能看出机关密码了? 男青年古怪地看向白僳:“这么简单,看不出吗?” 白僳认真地点头:“没看出来。” 男青年无语但不好说什么,队友消极怠工他只能自己顶上,至于几分钟后他发现黑发青年是真的一点不动脑,那就是后话。 男青年从地砖下摸出两把钥匙,搭配上之前他和女高中生们从其他房间找到的道具,可以推测出他们现在有两条路。 “开电闸亮灯,然后应该能去坐电梯了,或者走楼梯间的通道。”说了自己的判断后,男青年忽然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去电梯的方向了。”白僳懒散地回答,“没看他回来。” 几人出了药房四处一看,整个一楼都没找到人。 男青年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这间密室里还有其他通路?不应该啊,正常不都应该跟着密室剧情指引走的吗? “过去二十分钟了。”白僳忽然出声提醒到,在其他人朝自己看过来时,“有在算时间。” 尽管很想问到底为什么会算时间而不是在解谜……算了,这队友真的很难带。 “要不还是继续解谜吧?修完电箱就能坐电梯,或者拿钥匙直接开楼梯间去二楼。”一名女高中生说道,“密室工作人员没出声提醒,那个人跟我们分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于是去了拐角处修电闸。 整个一楼布置都是被简化过的,所以他们修电闸的位置离电梯也不是很远。 在女声小声吐槽着火灾后的电路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这样的背景音中,男青年解开了电箱的锁。 他把钥匙往上一插,然后把那把手一拉。 操作过后灯光依旧昏暗,没有亮起的意图,反倒是附近有什么地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声音很轻,如果不是环境非常安静的话根本听不到。 接着,电锯声拉响,一名套着沾血的裹尸袋的npc踹开解锁的门闯了出来。 刹那间,尖叫声再度侵袭了白僳的耳膜。 第九十三章 追逐战 ……耳朵好痛啊。 很想提醒电锯是假的,但身边的人类眨眼间都跑了出去,那忽然闯出的npc也魄力十足地举起电锯开始追赶。 白僳在原地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跟着跑了,不过他没往电梯跑,而是跑向楼梯间。 楼梯间一左一右总共有两个,其中一侧的钥匙在他手上,白僳插入钥匙一扭,便把门打开了。 走上楼梯间前他回头看了眼其余人类那边,在发现电梯没反应后他们涌向了另一侧的楼梯间,可无奈手太抖,钥匙一直都插不进去。 论心理素质,还是白僳这边比较好。 白僳想了想解谜还是得靠人类,于是他转过身,拽住了完全无视他,朝着其他人而去的npc的胳膊。 壮硕的npc没想过自己会被拉住,所以也没设防,很轻易地被白僳拉得一个踉跄。 npc试图收回胳膊,扯了一下还没扯动。 “快——点跑。” 白僳两手一伸,按着npc的肩膀将人往侧面一转,接着往墙上一压,他的力道偏大,npc一下子没能挣脱。 手持电锯的npc:? 或许是没见过有人这么玩追逐战的,被追逐的其他人类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惊醒,连忙用钥匙开锁进了另一边的楼梯间。 不管怎么说,被电锯追还是太刺激了,他们先走了。 被留下的白僳这才手一松,看着半天没动作的电锯npc自言自语:“追逐战应该这么玩才对。” 像他之前应观众要求打的恐怖游戏那样只能逃也太憋屈了。 …… 密室二楼上演着一场你追我赶。 npc到底是密室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怀疑人生后很快恢复过来,丢失了大部分玩家的踪迹后,他选择追离他最近的白僳。 白僳自然也不可能站在那儿等人类追上自己,他三两步跨到了楼梯上。 这是一场幕后观看都觉得精彩的追逐战,看得密室工作人员都在怀疑他们抽了个运动员之类的人过来玩。 具有夜视功能的探头只能捕捉到一道人影飞快跑过,接着是手持电锯的npc,两人穿行过几枚探头下,忽然到了下一幕,镜头里只有孤零零站在那的npc了。 手持电锯的npc左右环视没找到目标,只能关掉电锯声,笨拙地往回走,去往另一个方向。 过了会,监控的死角中,蜷缩在那的白僳舒缓身子,双脚回到了地面。 那是一处铁皮柜,大概为了防止被人移动,整个柜子和墙固定死了,也方便了白僳躲在上面。 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讲这处空间有点狭小,但白僳只要把身体对折一下。 不过他避开追逐的原因并不是被追累了,而是追逐者的身份他感到奇怪。 那不是跟他们一起进来游玩的壮硕男性吗?怎么成了密室的npc了? 而且他手上的触感……唔。 没玩过密室的白僳以为这是什么刻意安排。 落单的黑发青年不慌不忙,重新出现在监控下的他打开手电,光线一开始对准人的脸,看起来像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 之后手电才对准周围的环境,应该是要准备找线索……找……?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发青年就着房间里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坐下,开始发呆。 耳边是阴森的音效,周围是恐怖的环境,偏偏房间中央坐了一名淡定的青年。 白僳倒也不是完全在发呆,他朝四周看了几眼便从各个地方发现了些容易发现的机关。 比如他刚刚躲藏的柜子,比如房间左下角有个被纸板盖住的保险柜,再比如右侧的墙壁。 线索可能是他手边的这本医生日记……讲道理,哪个正经人没事写日记? 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写什么人类观察日志。 翻了翻面前的医生日记,白僳完全把这当故事来看。 大概讲的就是什么,这间医院明面上是一家普通医院,私底下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然后测着测着玩脱了,什么大量冤魂作祟,把整个医院搞得明里暗里都乌烟瘴气的。 最后,医院与冤魂冲突,一把大火烧却医院,将所有的秘密藏入了火灾后的废墟中。 中规中矩的剧本吧,白僳觉得这两天看的恐怖电影里就有类似的戏码。 不过,要在这里面找密码吗? 把日记翻来覆去看,白僳盯着页码和日期看了会,最终放弃了思考。 等人类过来吧,那几个人类现在是在…… 密室的隔音一般,隔着几堵墙白僳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叫声,一阵一阵响起,每喊一次就会换个地方。 最后人类的说话声聚集在他右侧的墙壁后,女声不断催促着“快点快点”、“她要追过来了”,声音中充满了惊慌。 白僳听着动静站起身,举着手电筒站到墙边。 手电筒本来对着墙,但考虑到这样照射会晃到出来的人的眼睛,他便掉了个头,将手电对准自己。 人类很快在对面解开了机关,白僳面前仅供一人爬行的洞口应声移开。 伴随着“快快快”的喊声,有人慢慢从中匍匐而出,为了安全考虑,人类中唯一的男性留下来断后了,所以先爬过来的是情侣中的女生。 她看到洞口外有光,激动地朝前爬,然后看到了……一双脚? 鞋子的外形有些眼熟,但女生隐约感觉有点不妙,她从洞口探出头,犹豫地朝上看去,一张笼罩在阴影中的人脸出现在眼前。 “啊!” 短促的惊叫声,女生下意识往回躲,却被白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触碰的是有衣物遮挡的部分,把人一拉一拽,推到一旁站好。 接下来的两名女高中生也如法炮制,最后是情侣中的男青年。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维持着手电朝上的动作,把每个爬出的人类都吓了一跳。 最后的最后,白僳蹲下来,灯光从下至上投下影子,将黑发青年偏白的肤色渲染得更加苍白,如同鬼脸一般。 洞口通道中爬了一半的npc女鬼面对着出口处的人脸,一时间不知道是前进还是后退。 那是……玩家吧?为什么表现得比她化完妆的脸还像鬼?? 第九十四章 通关 女鬼npc的迟疑导致她没能成功追出去。 就算她没有停顿,白僳合上门板的速度也比她快。 黑发青年在手电筒打出的阴间滤镜下朝人笑了笑,然后搬过机关挡板,把洞口重新堵上。 女鬼npc:等一下,他们密室这个机关可以手动合上的吗? 女鬼尝试着爬到头推了推,完全推不动。 女鬼npc:……?怎么抵门才能卡这么死?? 白僳做完这个动作才直起身,脚跟抵着门板,房间里的人类惊魂未定,看到他持续阴间打光,不由地后退半步。 还是胆子大一些的男青年无奈开了口:“这位……朋友?能不能把手电筒放下来,她们都被吓到了。” 白僳顺从地关了手电:“有这么吓人吗?” 男青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不是吓不吓人的问题,是自打进了密室他就觉得这位一直游离在解谜过程外的黑发青年气质冷凝,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好靠近,笑的时候……好吧,说实话也不好靠近。 刚刚被打上阴间阴影后,活像是要找他们索命的恶鬼。 白僳不在意地收回手电,抬下巴示意这个房间还有谜题没解:“柜子和房间东北角的保险柜都要密码,线索大概是桌上的日记本。” 男青年和其他女生刚从女鬼npc手下逃脱就被扔了解谜的工作:“那你干什么?” “堵门啊。”白僳脚后跟敲了敲后方的门板,“女鬼还在后面呢。” 其他人类都哑言不再出声,虽然知道女鬼是人类假扮的npc,但被追逐还是……最好不要。 小情侣和女高中生们凑在一起研究密码,白僳则听着人类半吐槽地和他说刚刚经历的惊险。 手持电锯的npc在他们进入二楼后追了过来,把解谜中的他们撵到一楼,后面又消失不见,他们才又小心翼翼地回到二楼。 二楼的房间解谜倒挺顺利,把谜题破开拿到线索准备去开门时,女鬼npc突然出现,之后便是刺激的你追我赶。 “说起来,还有一位呢……?到现在都没再出现。”女高中生还是觉得奇怪,“密室中这样真的合理吗,会不会是故意安排的npc之类的?” 正猜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步伐沉重。 其余人类都在思考要不要躲起来或者跑出去,唯有白僳淡定地打开手电照着门口,把准备进来的壮硕男性照了个正着。 “呼……不是鬼啊。”有被吓到的女高中生拍了拍胸口,然后她有些犹豫地问,“你……你前面都去哪里了?” 壮硕男性环视一圈,把手里拿着的密码本和道具丢在桌子上:“去三楼的东西之一。” 没有过多解释,男性就说他一开始躲了起来,等他们全上楼后才分开走,没想到还是被拿电锯的npc追了。 且不说人类是什么反应,白僳打着手电的手晃了下。 这算什么?自己追自己吗? 总觉得人类在玩什么很新奇的东西,白僳并没有吱声揭露,很配合地闭口不言,看着壮硕男性和他们有所交流,并一起解谜。 只是人类商讨的过程中,壮硕男性有时会朝他看过来,白僳歪歪头作回应。 白僳其实也在盯着壮硕男性看。 “哎刘哥别看了,他不擅长解谜,要是有追逐倒是可以麻烦……咦怎么称呼。” “姓白。” “哦,可以麻烦白小哥断后,或者刘哥?” “可以。” 人类一言一语完成了分工,白僳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男青年是真的很擅长解谜密室,他的女友也就是胆子小了些,在观察和找线索方面很在行,就连两个女高中生和壮硕男性都能提出自己的想法,除了白僳。 几名人类一回头,还能看到黑发青年和追着他们的女鬼npc玩左右横跳的游戏。 怎么说呢,确实把追逐战拦住了……尽管方法很奇怪。 “白小哥!快过来,往三楼的路开了!” 人类大声呼喊着,听到呼喊的白僳一个转身,以女鬼npc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跑了出去,等女鬼npc想追的时候,前者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女鬼npc:?这也太难追了! 女鬼气喘吁吁地跑到楼梯间,想推门时发现根本推不动。 从玩家的脚步声判断一行人应该已经上楼,那么堵住门的东西是……是他们放在边上做装饰物的那几个死沉的人体模型吗?怎么会有人搬得动的! 不管怎么样,在时间绰绰有余的情况下,他们来到三楼。 就在白僳觉得自己自助餐用餐卡稳了的时候,人类遇到了难题。 三楼的其他谜题答案都在同一层,唯有通往院长办公室的门锁极其复杂,好几道密码环环相扣,线索也不全在三楼。 “这应该是一楼那个……药房的白板上画的图案?”男青年头疼地说,“因为当时没用到我也没仔细记,难道要返回去吗……那不是又要被追了?” 无论是二楼的女鬼还是一楼的电锯男都不是他们想遇到的,每次被追都很浪费体力。 让同伴去?不不不,也不能老麻烦人,先问一下有没有自愿,没有就石头剪刀布……六个人可能黑白配更好? 人类正在苦恼,白僳忽然开了口:“上面是圆,下面是三角,左边方块右边菱形……后面左上是0105,右下……” 白僳一连串说了很多,说完后其他人都扭头看他,这让白僳不明所以:“怎么了?” 男青年震惊:“你记住了?” “看了几眼就记住了。”白僳往自己的人设上补了个记忆力超群,“所以还需要回去确认吗?” 这个其他人觉得可以先让白僳试一下,错了再下去找正确的密码。 于是,站在最前方的人变成了白僳。 白僳慢慢地按着密码,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比较执着的目光盯着他。 为什么要看着他呢?而且里面的房间也…… 密码输完后门啪嗒一转,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位置被直接翻转到院长办公室内部。 外面的人类发出问询的呼喊,但白僳没有回答。 他前面一直有点在意……在意门内的气味。 事实上这间密室为了渲染医院火灾场景的氛围,越靠近三楼,消毒水与灼烧混杂的气味就越明显,以至于有很多细节都会被人忽略。 最后的文件摆在院长室的桌子上,只要拿起便能被判定通关。 白僳确实拿起了,广播里响起了恭喜他们通关的声音。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住,而是走到了房间里一间封闭的柜门前。 柜门有锁,白僳轻轻一拽便把锁链拽断。 接着他往后一退,一具蜷缩的人影砰地落到他面前,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还能看到对方套着沾了血的裹尸袋。 血,是真的血,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死,也是真的死者。 第九十五章 普通的凶杀案 原来人类世界真的会有正常死亡的人类。 一直以来都只遇到灵异事件而不是凶杀案的白僳陷入沉思。 因为自己一直待在密室里,所以白僳很清楚,这间密室里没有灵异。 能吃的不能吃的都没有,有的只有人类伪造的假象。 白僳面对着人类的尸体,好奇地蹲下身子。 尸体上套着的裹尸袋外装在颈部有一条拉链,制造出了上下分层的构造。 白僳伸手一拉,把拉链拉开,将头套的部分从尸体头上摘了下来,随后,一张死不瞑目的脸引入眼帘。 死者是男性,目眦欲裂、口部微张,神色愤怒且充满了不可置信,从额头的右上角有大片血液流下,将头发糊在了右侧的脸上。 男性身上似乎就这么一个伤口,最浓重的血腥味便是从那传来的,凶器的话…… 白僳视线后移,在柜子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把沾血的电锯。 其实他在一楼遇到时就想说了,这把电锯完全不具备锯东西的功能,只是样貌和重量仿得响。 白僳离开尸体身边,翻看了一下那把电锯,锯子的部分固定无法转动,反而是手把的部位有个拉环,拉动应该能开启什么。 在他研究尸体的过程中,过来开门的工作人员终于过赶到。 外面的工作人员一面掏钥匙一面道歉,说院长室里的机关似乎出了什么故障,他们一直打不开,只能人工赶来开门。 “对不起啊,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们过关,奖品我们已经——” 工作人员的话戛然而止,院长室内的场景超出他的想象。 黑发青年站在那,但是…… 应该只有一名玩家的啊?地上……地上的是谁?是他们那位扮演电锯狂魔的同事吗……哈哈哈,他不应该在这吧?他怎么会倒在地上…… 工作人员思绪紊乱,院长室的灯光闪烁不定,这个效果是他们刻意营造的,为了让玩家感到恐惧。 现在这份闪烁的光线却成了工作人员观察的阻碍,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没有,他没有看错。 感觉堵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直没反应,白僳打开手里捏着的手电,把明晃晃的血迹照给人看。 看着人类陷入震惊说不出话,白僳只能自己开口:“嗯……我觉得,这个情况下应该要先报警?” …… 报警,工作人员慌张地报了警。 白僳和尸体同处一室待了很久,然后被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带到门外等着。 等候期间,几名同行玩家在惊叫和难以置信后,不得不相信他们被卷入了一场杀人案。 特别的,白僳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了好几眼。 不过他没看回去。 警察来得很快,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白僳理所当然地要被捎回警局,不过在此之前现场简单地被调查了一下,他也围观了几眼。 没有灵异影响的凶杀案来的都是些白僳面生的警察,看他们拉起警戒线,用白线画出尸体位置再把尸体运走,准备去做尸检。 很普通啊……完全没有夏警官他们来得令人紧张。 由于自己什么都没做,白僳很配合地坐上了警车。 在上车之前,他还问了下密室那面,通关后给的自助餐用餐卡还算不算数,得到算数的回答后,他留下地址希望密室工作人员给他寄过去。 密室工作人员干笑着:“好、好的白先生。”但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过于冷静了! 原以为前面一直不说话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人心理调节能力还挺好,直面尸体现在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一点让跟他同坐一辆警车的警察看了几眼在后排坐着,玩着手机的黑发青年,给他提醒了一句。 “可以跟朋友或者家人打个招呼,免得让人担心。” “嗯。” 手机屏幕白莹莹的光映照在脸上,白僳开的不是和人的聊天的对话框,而是开的搜索栏。 搜索的内容是——笔录的流程、如何做笔录等等。 副驾驶的警察看黑发青年情绪稳定,也就收回了视线,不过考虑到个人承受能力,事后可以适当给人安排个心理疏导什么的。 至于白僳是犯人的这种可能性? 在询问过密室工作人员的证词后便可以得知,白僳一直在监控探头下,中间消失的几分钟又不可能犯罪。 白僳就是一位发现尸体的普通人。 开车的警察在路上安抚了白僳几句,说不用紧张,就是去警察局做个笔录,人可能会在第一次面对警察的时候说不出话。 白僳坐在后排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紧张,而是新奇。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去人类警局,虽然按照分类标准,可能只是普通事件那一面的,但那也是人类警局。 最近的警局开车十多分钟,走进去前显示一番检查。 人类警察拿着个扫描的仪器在白僳身上扫来扫去,被白僳看了,门口的警察笑着解释:“以防万一,看看有没有带危险物品。” 白僳听话地举起手。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在筛查危险品,而是在筛查危险的“人”。 扫描仪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白僳顺利地进了警局,被领到一间小房间坐下,很快其他警察跟了进来。 笔录先是问了身份信息,接下来才是有关死者的相关情况。 “怎么发现死者的?” “气味吧,铁锈味还蛮明显的。” 记录的警察抬了下头,在那样混杂的环境里还能嗅得到,这嗅觉有点灵敏。 “柜子是你打开的?” “对,因为闻到了血的气息,就拽了一下,没想到那链子这么脆。” 不是脆不脆的问题吧?那链子看着就要用工具拧开……也不一定,万一是真的容易断而不是眼前人手劲大呢?等同事鉴定吧。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白僳想了想,他在来警局的路上大概搜了下,做笔录要如实告知情况。 于是,白僳说道:“那位身形比较健壮的……男性?他也是密室的工作人员吗?” 记录的警察没想到会被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白僳点着面颊,回答道:“因为在一楼追逐我的拿电锯的人,是他啊。” 第九十六章 偶遇 白僳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很重要的情报。 他也是经过了一丁点思考才说的,他看前面警察对他闻出来的消息反应平平,便知道这在人类的接受范围内。 这样的话,嗅觉再灵敏一点是不是也没有问题? 面对记录警察的追问,他支着下巴,眉头微蹙:“就是气味吧,人身上的气味。” 白僳含糊地描述了一通壮硕男子给他的感觉,对方一开始的消失和隔了很久的出现都讲给了警方听,对面的警察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不过,这个嗅觉是狗吗?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记录的警察立刻出去了一趟。 其实没有白僳说的这个指向性明确的情报,警方也能很快破案,因为这也不是什么高水平的犯罪,甚至作案工具还丢在现场。 白僳道出壮硕男性的疑点后,只是一脚油门把破案的进程直接开到了终点,可以有针对性地调查了。 白僳坐在警局内走廊上的一条长椅上,有关他的笔录已经做完,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 借口朋友会来接他,他就坐在那等候。 顺便听墙角,听警察的墙角。 黑发青年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滑动,略过一个又一个动态画面,好像就在那普通地刷视频看。 实际上呢,白僳已将状态放空,他想听……哦,找到了,还离他挺近的。 他很轻易地听到两名警察在几墙之隔的地方聊案情,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够远了,但对于怪物来讲,优秀的隔音墙如若无物。 “这次这案子破得真快,刚出完警差不多就能结案了。” “是啊,多亏了那个发现尸体的青年,他嗅觉真的好,不然得等到明天吧……作案手法算不上高明,就是需要查一下证据。” “监控坏得太巧了,那家密室也真是的,监控有几台坏着没修好就敢放人进去玩,就算是测试也不行吧。” “院长室的监控就是坏的,还好尸体和凶器上都没有那青年的指纹,判断起来容易了很多。” 指纹……哦对,他没留下指纹来着。 白僳思考着要不要回头警方追问他锁链的事时打个补丁,用袖管包住不想弄脏手什么的……他第一次做笔录,漏掉点细节也正常吧? 白僳又听了会,两名警察开始唠家常,比如谁谁谁交了女朋友,谁谁谁家里添了个小孩,都是些无聊的八卦。 于是他收回了放空的状态,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左边有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来。 白僳顺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与一双有一点点熟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对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有一点点熟悉,他记得这个人是……白僳眯了眯眼。 这不是那天来他家修水管的师傅吗? 怎么会出现在警局? …… 张烨然,特殊部门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现在正面临着大危机。 他日常出完任务回就近的警局借个地方准备打个电话并写个报告,却不想在警局走廊的座椅上撞见了那位他队友满心记挂的对象。 没办法,黑发青年这张脸在资料上他也看得很多了,就算现实里只见过对方一面也记住了。 现在怎么办?怎么解释他回警局像回自己家一样? 暴露肯定是不能暴露的,万一以后还让他用普通身份接近呢? 张烨然头脑风暴中,他视线一低,瞥到了自己今天的穿着——非制服的工装打扮,衣角裤管还因为出任务沾了点污迹。 张烨然快速扯了下嘴角笑了下作打招呼,接着笔直往前走,敲开最近的一间有人的办公室,大声嚷嚷道:“您好啊,我是来修空调的师傅,是你们这间的空调坏了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张烨然快速一间间找过,最后在第四扇门的位置走了进去。 就像一名普通的维修师傅一样,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白僳生出了一点怀疑。 他第一次引来人类警察的时候比较紧张,加之血腥玛丽的“惊吓”,他有点怕自己暴露,所以有点束手束脚。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多少掌握了一点度。 白僳再次垂下脑袋,沉入了手机的世界中。 张烨然非常感谢几位同事的配合,在进入一间空房间后,马上摆脱了维修师傅的营业状态。 他掏出电话,先看了下他队友的行程安排,发现对方没出任务后,就放心地打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便被接通,对面响起了吊儿郎当的声音:“这不是张叔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夏成荫我没比你大多少!不要学局里那个外援小鬼喊我!”张烨然马上反驳,然后才正常说道,“你现在忙吗?” “忙?薛定谔的忙,只要有正事就不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面说着,一面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远离了工作的地方,“什么事啊,张哥?” 张烨然听着同事这会儿情绪正常,有点不忍心把看见的人告诉他,可只犹豫了一秒,他还是说出了口。 “我见到了白僳。” “……哈?你在哪里……等等,你今天好像是出任务的,所以是在什么灵异事件的现场见到他了吗?难道真的要给他上24小时盯梢吗,但这样就得打报告了,队长不一定会批我的申请……” “等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张烨然连忙打断夏成荫夸张的猜想,“我在警局里见到的人。” 张烨然报了个离得有点远的分局的位置,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我觉得在警局见到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为什么在警局?”电话另一边艰难开口询问。 “这个我不清楚,我问一下。” 张烨然暂时挂了电话,也不敢直接出去,因为白僳很可能还在外面坐着,只能是拨打了这个警局同事的电话,问了下发生了什么。 得到答案后,他回报给了夏成荫,后者听了原因,松了一口气……并没有! 因为正常凶杀案被带到警局什么的这种事情也很麻烦好吧! 第九十七章 隔墙有耳 几个小时前,夏成荫在队里开会。 开会的主题是有关近期出现的灵异事件的情况说明,做一下数据分析,比如消灭了多少,又有多少漏网之鱼,还有他们人的伤亡情况。 这种会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开一次。 其实夏成荫不喜欢开会,他的性子就不是能长久坐下来的,加之收编前干的也不是什么正当的活,一直是队里的刺头。 不过这次的会不一样。 寸头警员耐着性子坐下来,翻着文职人员给做的分析报告,前面的套话他匆匆翻过,直接翻到了后方的灵异名录那边。 血腥玛丽,消失,未再出现。 未知灵异a,消失,未再出现。 电子幽灵,活跃,近期出没于…… …… 幽灵地铁,活跃,近期出没于…… …… 七巧游戏厅,消失,未再出现。 腐尸,消失,未再出现。 …… 白色诡物,最近出现于医院。 鬼婴,消失,未再出现。 夏成荫挑了几个自己认识的看,包括但不限于同白僳相关的,这期会议所涉及的灵异消失不见的比例有点高,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 对于灵异而言,除了被消灭之外,它们很少有停止活动的时间,毕竟将整个人类世界侵蚀或许才是它们的目标。 所以,这个异常比例有点太高了。 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吗? 夏成荫不知道,与会人员也分析不出来,只能是让他们多加注意并散了会。 寸头警员回去干片警前,被自己的直属领导顾丞叫住了,在一声轻佻的“老大”过后,他的队长无奈地摇着头。 顾丞没多说什么,他让夏成荫注意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呢?调查人的分寸。 “网上盯着人的直播间什么的都算了……线下派人跟踪记得打报告。”顾丞语重心长,“我不想回头同僚接到报警电话,他们把人一抓,然后发现跟踪的是自己人,你还拿不出报告。” 这样他再去领人的话会很尴尬,而且已经尴尬过好几次了。 夏成荫不爽地回望,对视了一会,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之后夏成荫回了暂时上班的分局,发现今天的白僳没有直播,直播间动态里高挂着暂时摆烂二至三天调整状态的消息。 再然后,他就安安稳稳上着班,忙了些社区里的事务,直到接到这通来自同伴的,令他血压飙升的电话。 白僳别是个事故体质吧,怎么哪里都有他? 头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直觉,夏成荫让张烨然把整个事件完整地转述一下,不要缺胳膊少腿。 张烨然:“?拜托,人还在门外坐着,不是已经讲了大概了吗?” 夏成荫:“成吧,我自己问。” 手机没挂,夏成荫拿起座机啪得拨通出去,很容易地从部门渠道问到了这还未完全结案的具体细节。 “夏前辈,这个案子难道有特殊的力量介入吗?需要报给上面然后交接——” “没,只是我有点在意,谢谢你了。” “哦哦……不过夏前辈我现在是违规跟你讲的,你不要说出去啊。” 没有灵异,就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除了发现的尸体的人是白僳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据说杀人犯已经被找到了,还是白僳提供的指向性线索。 说是,闻出来的。 夏成荫:……是狗鼻子吗? 反正没问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夏成荫按压着眉心,过了会,重新拿起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所以你就是运气差?撞上白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是运气有点差……咳,这不是看你比较在意,跟你讲一下,没什么事就好。” “你没暴露?” “没吧,我装作来修空调的,应该没暴露。” “没暴露就好,说不定以后还要你去他家修东西呢。” 暴露了哦。 门外长椅上的黑发青年换了个姿势刷手机,把手机高举过头顶,仰靠在椅背上。 没想到这位张师傅也是警察的人。 所以他家里的……符纸,不是第一批上门的警察贴的,而是这位张师傅贴的。 他知道了呢。 两名特殊部门成员的交流迅速进入了放松状态,张烨然在压惊,夏成荫在合理摸鱼。 “张哥今天怎么会去那边?” “这不是假装上门修东西顺便把疑似灵异物品的东西取走……现在的小孩子真的很不怕死,没事玩什么笔仙,送完就想着找个地方借个房间写个报告……谁知道就中奖了。” “局里还有地方放?” “鬼知道研究完会放到地下多少层,那地方我去一次要感冒一次,太阴冷了。” 后面两人的对话转到了其他地方,但偷听者却因为前面的交流惊喜地亮起了眼睛。 警方有存放灵异物品的地方。 这不就代表着自助餐吗! …… 人类警察找过来的时候,黑发青年仍在长椅上坐着。 他托着下巴坐在那,双目微闭,头一点一点的仿佛在打瞌睡。 人类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拍了拍黑发青年的肩膀:“醒醒,白先生……白先生?” 黑发青年如梦初醒,刚睁眼就朝人弯了下朦胧的睡眼:“抱歉,刚刚做了个美梦。” 做了个去警方存放灵异物品的地方吃自助餐的美梦,睁眼想想有点不现实,那种地方看守怎么会不严密呢? 白僳舔舔嘴唇,把被勾起的食欲放回肚子里。 人类警察挠挠脑袋:“在这里睡着会着凉的,白先生你不是说等朋友来接吗?” “哦,他有事不来了。”给莫须有的朋友随口说了个借口,白僳站起身,“我自己回去吧。” 人类警察见白僳站了起来,准备送一下人,他边走边开玩笑地说:“白先生的嗅觉真的很敏锐,帮我们减轻了不少工作,有没有兴趣来兼个职?有白先生在案发现场,说不定可以早点发现一些线索。” 本就是打趣的一说,没想到有人当了真。 白僳当即停住脚步,朝后一转身,凑到了人类警察面前:“真的吗?” 黑发青年双眼蒙着一层亮光,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可以来兼职吗?” 第九十八章 “等、到、你、了” 被黑发青年殷切看着的人类警察后退半步,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他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这位还当真了呢。 虽然他们现在是因为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收人的门槛变低了,但他这种小警察是没有随便找人的特权的。 人类警察轻咳两声:“那个……要不,白先生考虑一下考公?” 白僳重复道:“考公?” 人类警察点了点头:“就是考公务员,现在有很多编外的岗位哦,考上的话,到时候顺理成章把你往局里一借……” 人类警察描述得很好,但白僳本来亮着的黑眸却暗了下来。 考试,人类的坏文明。 白僳遗憾地收回视线,他就知道人类警察一方没这么好混入,竟然还要考试。 不过夏警官和张师傅……不,应该叫张警官没想过会隔墙有耳,被他听到了点机密的消息。 门内门外的防护已经很足了,但还是漏了一只怪物。 两人的话,倒是给了白僳一点启发。 他可不可以……像血腥玛丽那样,把灵异引到家里来?这样只要考虑避开人类警察就可以了。 姑且把悄悄玩灵异游戏重新写上计划本,白僳离开了警察局,这场凶杀案的后续和他没什么关系,如有需要警察还会联系他的。 经过在警察局的逗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回住所的途中有路过小区附近的派出所,大老远就看到个人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烟蒂红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等白僳走近了,那蹲着的人站了起来,朝白僳打了个招呼:“哟,白先生这么晚回来,是去哪里玩了?” 白僳回看寸头警员,勾了勾唇角。 他觉得人类警察很有意思,明明已经知道了下午都发生了什么,现在还能装得一无所知的样子。 “上午去房东那边拜访了一下,之后吃午饭时抽中了奖,去玩了密室。”说着,白僳抬了抬手,那些王奶奶给的谢礼他已经拿了回来,“然后遇见了一场凶杀案。” 大概是没想到白僳会这么直白地讲,寸头警员叼着的烟被他咬了一下:“……那还蛮倒霉的。” 白僳附和地点点头:“是很倒霉,刚出医院又碰到这样的事,所以想去转转运,夏警官有什么建议吗?” 按照夏成荫的职业,他可以说出一连串避免遇到灵异的办法,比如他们局里那小道长的道观就很灵验,正常人求个符不作死的话,能避祸很久。 但在灵异不能被普罗大众所知的情况下,他额角跳了几下,最后挤出几个字:“不要封建迷信。” 一个专门查灵异的警察跟他讲不要封建迷信。 白僳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只是头转到一边,肩膀耸了两下。 夏成荫:“……?”总觉得面前的重点关注对象好像在笑他,他卡着时间点出来抽烟顺便等人是不是错误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白僳还是朝夏成荫挥了挥手,走回了小区内。 有关去晦气的地方已经有了去处,只是人类姑娘一直没联系他。 白僳大概知道缘由在哪。 …… “怎么会这么晚开播……”凌晨一点多,白僳面对弹幕的疑问回答道,“因为刚吃了夜宵,所以想做点什么消消食再睡。” [?] [主播你看一眼你的直播间标题,吃夜宵不直播的吗!] [难道在吃什么黑暗料理?没事小白你随便播着吃,只要不进我们肚子离我们都可以看!] [是啊,不要忘了你的本职工作!] 要说本职工作,这直播间最早大概是播灵异游戏的。 而且……他吃的那东西不怎么能见人,还是不要害得他的直播间被封了。 一个小时前,白僳在漫长的网络搜索后找了两个可以一个人玩的灵异或者说通灵游戏。 一个和血腥玛丽差不多,半夜十二点在镜子前点上蜡烛削苹果,苹果皮不能断,不然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还有一个是一个人玩的捉迷藏,需要准备什么玩偶、大米、缝衣针和线之类的东西。 没作太多纠结,白僳选择了前者。 捉迷藏需要准备道具且耗时太长,容易出现超出掌控的情况,要知道还有位人类警察在附近虎视眈眈呢。 那么就……就玩一下对着镜子削苹果皮那个? 刚好他家里也有苹果,还是昨天出门时顺路买回来的,还没吃完。 某方面胆子大了很多的黑发青年飞快定了个半夜十二点的闹钟,把之前没用完的蜡烛拿出来点上,在时针与分针刚好重合时,拿起小刀削起果皮。 游戏说要安全完成是不能削断果皮的,也就是说……他需要失误一下。 手中捏着的小刀一歪,顺长的果皮咔地断了,刀尖也顺势一斜,刺入果肉中。 在阴冷的气息充斥卧室的过程中,白僳一点没浪费,就着水果刀把苹果全部啃完。 等镜子中招来的灵异出现时,黑发青年手中攥着枚果核,注视着镜子的双眸一亮。 “咔嚓。” 果核在白僳战栗的目光中被直接捏碎,从指缝间落下的碎屑让镜子中的灵异背脊一凉。 它怎么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现在出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镜子中的灵异当即想跑,美味且作死的人类何其多,他没必要为了眼前的这一个耽误自己之后的大好鬼生—— 镜子中的灵异想逃却没逃掉,在它反应过来前,他眼中的黑发青年已经一把抓住了镜面。 “等、到、你、了。” 黑发青年如墨的黑眸愉悦地弯起,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镜身,嘴角一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知道是不是灵异的错觉,它总觉得那白色的齿缝间遍布同类留下的血丝。 镜子中的灵异:到底谁才是吓人的鬼啊——嘎! 反正最后镜子中的灵异也没跑掉,整面镜子被白色包裹,就是在对方挣扎时摔到了地上,给白僳的进食增添了一点点麻烦。 麻烦指吃完还得扫地,扫完还得把垃圾收拾一下,收拾完也没见到警察上门。 于是白僳才坐下来,摸着有饱腹感的肚子,打开了直播间。 “其实也想赶一下直播时长,之后应该要出门。” “去哪里?嗯……等确定了时间再说吧。” 第九十九章 “感觉你在骂我” 白僳所说的确定的时间迟迟没有定下来。 主要还是人类姑娘生活中遇到了一些突发事件,打乱了她原定的计划——她奶奶住院了。 非常突然,她奶奶在一次外出时记忆力衰退找不到回家的路,在马路上被司机碰擦到,接着被好心人送去了医院。 还在大学里上课的王慕缨当即请了假回家,一忙就忙了好久,白僳还是从安向文那得知人类姑娘的奶奶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 白僳疑惑:“所以为什么你会知道?” 安向文卡顿片刻:“王妹妹朋友圈有发很奇怪的话啊,我就去问了下,白哥你完全不看的吗?” 白僳看的,但他没有悟到。 朋友圈里那种发张风景图配上一些云里雾里的文字对于一只怪物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就不能拒绝谜语人吗? 安向文:“可能是比较含蓄吧,所以白哥你要去探病吗?” 白僳:“?”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白僳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问号。 安向文也是隔着电话悟到了这迷之停顿意味着什么,不可置信地反问:“白哥,你忘了吗?你明天要来医院啊!然后你答应顺路来看我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白僳从记忆里翻找到,前天他在自助餐厅里顶着餐厅工作人员想杀人的目光的压力敞开肚子在吃饭,医生忽然在手机上通知他可以做一下复查,并约了个时间。 安向文当时好像就在医生边上,听到后立马给白僳发了消息,问白僳能不能顺路来探个病,他好寂寞。 白僳当时是答应了,反正都要去,顺路去弯一下。 “所以白哥你可以顺路也去王妹妹的奶奶那看一下啊。”安向文建议道,“她也在这间医院里。” 这个白僳倒是不知道。 那人类姑娘有点报喜不报忧。 医院复查当天,白僳花了小半个上午做检查,得到一个完全恢复的答案后,再去到安向文的单人病房。 已经彻底摆脱拐杖且快要出院的卷毛青年一早便候在那,可在看到白僳两手空空进来,人类的脸垮了下来。 “白哥,你探病不带东西的吗!” 白僳没有接话,就这么看了过去。 安向文被黑眸一盯,本来还有些生气的状态瞬间恹了,自顾自地给白僳找好了理由。 “我知道我和白哥的关系已经不是需要礼物来衬托的了……对,就是这样。”在白僳一脸“你在说什么东西”的神情注视下,安向文继续说,“不过我就算了,白哥你等会也不拿东西吗?” 十分钟后,医院附近的花店内,安向文站在结账的地方,用自己的手机刷了付款码,买了一束花。 花拿在白僳手中,他站在门边看手机,等人类付完钱出来。 安向文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白僳探病是他来付买花的钱? 然后他扭头一看,黑发青年已经拿着花走远,快要抵达马路对面的医院门口。 “等……白哥你等等我啊!” …… 老人的病房里没有人类姑娘的身影,只有护工。 从王慕缨的朋友圈判断她今天回学校上课去了,没办法,请假也不能一直请,似乎今天还有考试。 白僳直接想把花插进花瓶里,却被安向文制止了。 安向文心累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让白僳来探病:“白哥,花给我吧,这要把包装拆掉啊……” 卷毛青年拿了花和花瓶去外面接水,病房里便只剩下了白僳。 黑发青年转到面朝窗户、晒着太阳的老人跟前,看到老人衣领、衣袖下还缠着绷带,倒是不妨碍行动,就是擦伤的部位有点多。 神情的话……老人神情恍惚。 年迈的老者目光迷离地看向窗外,可能是白僳站久了,她才一点点把视线挪了过来。 她看了白僳许久,像在已经缺失的记忆里翻找,从迷茫转为思索,最后才恍然大悟:“你是……你是……” 明明名字就到了口中却说不出,老人头疼地捂住了脑袋,很努力地在想。 黑发青年俯下身子,手撑在病床边沿,同老人交流道:“我是白僳。” “你……对,你是小白。”经由提醒,老人终于想了起来,脸上重新展露出慈祥的笑容,“小白你来看我了啊。” 白僳眉眼低垂,应了一声:“嗯,刚好有空。” 接下来他和老人交流了好几句,老人聊着聊着就忘了他是谁,明明就隔了几分钟却要再提醒一次。 所有的表现都很像阿尔兹海默症的症状,但白僳知道这只是对外的表现。 真好啊,人类竟然有能够对应的疾病。 白僳重新站直身子,刚好这会儿安向文千里迢迢给花瓶加水回来,把花束放到了窗台上。 “我前两天在医院看到王妹妹就跟到病房里来了,那时候王奶奶情况就是这样了,哎……王妹妹好伤心的。” 安向文一面说,一面悄悄观察,结果发现白僳反应平平,还在那和老人聊天。 安向文心里默默摇头,觉得自己努力过了,但他白哥的情商真的没救了。 作为探病的陪衬,安向文和王慕缨的奶奶不熟,帮花瓶换完水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刷手机,看看视频翻翻新闻,研究一下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 “哇!”卷毛青年一声惊呼,“竟然是情杀。” 安向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凶杀案发生在热闹的商场,警察来的时候被好多人看到,于是密室死了人的事被发到了网上。 警方后续发个警情通报也就是讲一下,这个案子他们破了,犯罪分子已经抓到了。 “因为感情纠纷……还假扮对方身份,哇砸死了把人藏起来,还跟着一路通关密室,听说还在尸体面前看了好久。” “这什么?犯罪分子回来欣赏自己的犯罪现场吗,太变态——呃,白哥你看我干什么?” 安向文一张嘴叭叭叭说得起劲,冷不丁被白僳从前方瞟了一眼,感觉脖子拔凉拔凉的。 白僳皱着眉说:“感觉你在骂我。” 第一百章 更重要的事 安向文发誓,他绝对没有在骂白僳! “我当时也在场。” “啊?” “我说,这个凶杀案的密室,我当时就在玩。” 安向文:??? 人类满脑子疑问,甚至想问个详细,但撂下信息炸弹的白僳无视了安向文的追问。 他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回了老人身上,徒留卷毛青年一个人瞳孔地震中。 他白哥经历好丰富哦。 白僳的探病充满公式化,聊了差不多半小时后就起身告辞,完全没有告知一声王慕缨他来过的意思。 最后还是安向文拼着手速在白僳离开病房前拍了一张有黑发青年和老人的合照发了出去,白僳又瞟了人一眼,并未阻止。 人类姑娘大概是下课后收到了图片,在聊天软件上来谢谢白僳去探病,并表示自己虽然可能没空,但一定会把去福招寺的行程安排好的。 白僳:? 白僳:其实也没有这么急。 缨络:不是啦,是朋友那边……旅馆、车子什么的全都安排好了!要改时间很麻烦的。 中间的消息发出又撤回了几条,白僳并没有全部看到。 缨络:我要照顾奶奶走不开,朋友又真的很急…… 缨络:不过小白你放心吧,我找了靠谱的人代我! 隔着文字判断不出对面聊天人的真实情绪,白僳总觉得这趟不可取消的福招寺之行有点蹊跷。 他所有的怀疑在见到那位所谓靠谱的人选后,化作了想掉头就走的冲动。 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的卷毛青年招了招手:“白哥!白哥车在这!” 白僳隔着一条马路在原地站住,飞快掏出了手机。 白僳:—— 白僳:你说的靠谱的人就是安向文吗? 缨络:等等我把奶奶扶上床。 缨络:是啊,安先生听说我没办法去的时候,很主动地来找我说,他可以帮忙。 缨络:然后,我就把我做的计划表发给了安先生,没想到安先生还能举一反三,帮我的计划表补全了不少,非常靠谱呢! 缨络:没提前跟小白你讲,因为安先生说要给你个惊喜? 是惊吓还差不多吧。 白僳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要不是他记得游戏厅里发生的事,他就信了。 脑海里闪过卷毛青年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画面。 安向文和靠谱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绝对不多。 黑发青年眯起眼,点了两下手机背面。 最后白僳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穿过马路来到路边的车旁。 卷毛青年神情雀跃,高兴地打着招呼:“白哥,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白僳瞥了人类一眼,嘴巴微张,并未发声,而是看向车内副驾驶,那里坐着一名及肩发的女性。 首先,他不会开车,其次,不认识的女生坐在车辆副驾驶,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开车的是……安向文? 白僳随即看向人类的腿,已经好全的双腿笔直,完全看不出曾经被开过一个洞的模样。 白僳试探着问:“所以我们开车的人是……?” 安向文挺了挺胸:“是我啊白哥,让女生开车什么的太……等等别走,白哥我的腿好全了!” 安向文当场表演了一套不知道叫什么的拳法,拳头倒舞得虎虎生风,腿基本没动。 白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的工作?” 他记得安向文是有朝九晚不知道多少的坐班工作的,像他们这样开车去福招寺少说要三四天。 安向文轻松地回答:“哦,回去干了几天就辞职了。” 白僳:? 当人类对上白僳狐疑的黑眸时,前者笑着说:“因为找到了更重要的事,所以就辞职了,等回来再找个新工作!” 人类现在的态度和在医院里对工作的惆怅截然不同。 不过人类赚不赚钱都是他自己的事,白僳没多说什么。 他打开后排车门把自己的小包放了上去,然后冲副驾驶问:“这位是……” 比女生更先开口的还是安向文:“这位是王妹妹同社团的学姐,叫蔚文雪,马上要实习找工作了,所以去庙里求个好运。” 前排副驾驶的女生转过头,朝他们点头示意:“你们好。” 及肩的发尾烫着梨花卷,亚麻发色的女生化着淡妆,面容娇好,因为被椅背遮挡并不能看出身形,以至于最醒目的应该是脖颈上那条黑色的choker了。 白僳盯着黑色且有几厘米宽的choker多看了几眼,肩膀立马有一点力量搭了上来。 安向文小声地贴近白僳说:“怎么样,是不是和王妹妹是不同的风格?也是个美女呢。” 白僳甩掉肩膀上的力量,斜睨安向文。 人类脑子里装的都是这种东西吗? “开车去。” 白僳将人推走,自己坐进了车子后排的座位。 安向文没得到想要的八卦回答,耸了耸肩,转身坐到了驾驶座上,叮嘱车上的其他两人要系好安全带后,他才开着导航发动了汽车。 安向文是个健谈的人。 但车上其他两个人并不爱聊天,整辆车就回响着他一个人努力带起话题、活跃气氛的声音,偶尔才会得到几句回应。 “蔚小姐是和王妹妹一个社团的吧?是什么社团?” “……读书。” “哦哦,怪不得这么文静……咦不对啊,听王妹妹说,蔚学姐很爱和人聊正在看的小说诶,让我不要太认真听免得耳朵疼。” “……有点着凉,嗓子不舒服。” 略显沙哑的女声多吐露几个词,声音确实给人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开车的人类嗯嗯说好。 “着凉的话要多穿一点,脖子这么光会冷吧?” 大概是被念多了,副驾驶的女生默默从包里掏出丝巾围到自己的脖子上,安向文看了,话题一转,转到了找工作方面。 “蔚小姐我跟你讲,现在找工作坑可太多了,你要注意……像我找工作的时候就遇到过,所以你要……” 安向文话匣子打开后根本止不住,副驾驶的女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上这辆车,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后视镜。 从后视镜能看到黑发青年视安向文发出的噪音为无物,正撑着腮看向窗外,片缕的阳光划过他的面颊,蒙上一层金光,很快又掩映在树荫的阴影下。 面如冠玉,但…… 蔚文雪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自己在观察一只蛰伏的凶兽。 不……或许是…… 第一百零一章 高速 隔着后视镜的观察会比较难以被察觉。 但是被看的人是白僳啊。 看了会窗外飞驰的景色,白僳总觉得前方有人在看自己,于是回过头,没发现有人转身,而是在后视镜上看到了副驾驶女生悄悄打量的眼神。 与他对视的瞬间,女生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白僳:? 视线的交错未被白僳放在心上,他重新看回窗外,并觉得他们这辆车的车速好像有点快。 白僳不会晕车,但好像副驾驶的女生有点遭不住了。 “安先生。”蔚文雪咳了两声,“你是不是快超速了?” “嗯?有吗?”安向文面容带笑,看了眼手机导航,“不是很多,才超了10%不到20%,这种情况下不被拦下来是不会被扣分的!” 说罢,卷发青年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蹭得一下把车开了出去,轻松地超过了前方的车辆。 蔚文雪一下子没坐稳,整个后脑勺磕在了椅背上,砸得她脑袋阵痛。 艰难地从短暂的眩晕中回神,副驾驶的女生发现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安向文隐约有了要飙车的念头。 手有点痒,但是还是得忍住。 蔚文雪最后只是揉了揉脑后的长发,把发尾顺了顺,憋住了口中劝诫,同时手握住了右上方的把手。 开车的人是叫安向文是吧,她回去绝对要…… 安向文的飙车之旅没能持续多久,主要还是因为高速太堵。 在畅快了十分钟后就看到高悬的指示牌上前方一片红色,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拥挤的车流中。 安向文意犹未尽地松开握住方向盘的手,叹了口气:“怎么堵车了呢?” 声音有些虚的女生也开口道:“怎么堵车了呢。” 二人语调不同,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前者遗憾不能展示高超的车技给白僳看,后者疑惑这个时间点的高速不该堵车才对。 安向文看了看前方,把下巴支在方向盘上吐槽:“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们市里的高速不分日月天天堵,小堵和大堵的区别罢了。” 支了会方向盘,也不见车子往前动多少,安向文聊天的心蠢蠢欲动。 “白哥啊。”人类换了个聊天对象,“之前在医院就想问了,白哥你去福招寺好像不止要烧香,还要干什么来着?” 白僳正眯着眼看窗外高速的某一处,随口答道:“观察福招寺的信仰构成,研究如何合法发展教徒。” “……?” 安向文发现白僳说的一句话拆开他都听得懂,拼起来就令人迷惑。 “嗯……”安向文诡异地停顿片刻,决定岔开话题,“这堵车,感觉这个程度和清明扫墓差不多了诶,但还没到时间吧?最近有什么节日?” 前排的两个人没人知道答案,过了会,白僳说:“我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安向文在驾驶座想回过头,却被副驾驶的女生按住了,后者提醒要遵守交通规则,“好吧好吧,白哥你看到了什么?” “福招寺好像要举行法会。” 白僳亮了下手机,界面显示的是福招寺的公众号页面。 “嗯?好好好我不回头,我自己搜了看成吧!” 副驾驶的蔚文雪一言难尽,她想说驾驶员玩手机也不好……算了,这车也没个正常人。 她自己也拿起手机搜了搜,是能在福招寺公众号上看到刚发出没几个小时的活动预告。 非常突兀地要举办法会,这或许是热门寺庙的自信吧,活动页面说这几日预约的游客都可以参与,至于没预约的先到先得,人满了就不能再进场。 蔚文雪有些疑惑:“这种不应该面向教徒的吗……” 她特别指那种比较虔诚的信徒,他们这种随便去上个香的肯定不在其中。 安向文悄悄在方向盘下翻着手机:“说不定性质不一样,等去了就知道了。” 卷毛青年把公众号一关,但没放下手机,而是盲打又打了一串字,再把手机屏幕往旁边一戳,从驾驶座伸到副驾驶那。 明晃晃的屏幕上开着便签本,字号调到最大打了几行字。 ——蔚小姐一直有盯着白哥看,是看上白哥了吗? 没等蔚文雪回复,手机收了回去,换了一句话递了过来。 ——前面就想和蔚小姐说了,你的梨花烫是假发吗?有点歪了哦~ …… 白僳觉得车辆前排的两名人类气氛古怪。 就在他低头看手机搜索导航看堵车要堵多久后,再一抬头,两名人类……应该说是副驾驶的女生宛如炸了毛,一个劲地捋自己及肩的亚麻发。 至于安向文,心情愉快地撑着方向盘,偶尔会漏出几句心里哼着的歌。 人类间……发生了什么。 大概有这样的感觉,不过白僳没有多问,只要人类不来揭他老底,随便人类做什么都行。 堵车期间的开车就是走走停停,反复摇晃之下会令晕车的人更加难受,即使是打开了窗户吹点冷风,蔚文雪也依旧想吐。 “咳,我车技很好的,你会晕车都是堵车的缘故。” 快闭嘴吧。 副驾驶的女生捂着嘴,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刚被吓了一下,现在还得受晕车折磨。 半小时后,车慢慢悠悠地驶入了收费站边上的服务区,在蔚文雪的眼神威胁下,安向文不得放弃了自己的飙车大业。 车刚一停稳,副驾驶的女生迫不及待打开车门,站在车边呼吸新鲜空气,平复自己的眩晕感。 再、再也不想坐这个人开的车了。 所以为什么黑发青年一点状况都没有,果然他还是—— 蔚文雪呼吸片刻,走到另一边驾驶室门边,把自己口袋里的驾驶证拍到窗户上,咬牙切齿地说:“等会换我来开。” 安向文眨了眨眼:“这不好吧,让女孩子来开车什么的……但是蔚小姐,你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蔚文雪动作一僵,低声念了句什么,蹬蹬噔踩着高跟鞋就去了车尾,她敲敲后备箱,示意安向文帮她开一下。 安向文按了什么,解锁了后备箱。 他转身刚想问白僳下不下车吃饭,一扭头,后排的车门已经被打开。 白僳站在车边看着停车场外的建筑,又回头看向来时的高速,舔了舔牙龈。 真可惜啊,刚刚高速上感觉有什么灵异在的。 该进食了。 第一百零二章 服务区 “该进食了。” 安向文听到了飘散在空中的这句话,并通过自己的理解把白僳的话转为“该吃饭了”。 正想问一下白僳准备吃什么,一个下车的功夫,白僳已失去了踪影。 “……白哥?” 安向文四处一看,在停车场花坛一角看到了白僳的身影。 黑发青年蹲在那,手探在草丛中,像在捡什么东西。 几秒后,白僳收回手,注视着草堆里一团白色絮状物随着风翻滚出去。 看着就像随处可见的柳絮,就是季节不大对,这个不用在意。 白僳思考起随风吹他的这小部分晚上到底能吹到哪里,希望还在高速上,方便他晚上吃个加餐。 做完这个小动作,白僳才起身回到车旁,看到了站在后备箱旁副驾驶女生的全貌。 蔚文雪身着一条黑色及脚踝的长裙,原来围在脖子上的丝巾已经被摘下,改作披肩披在肩膀上,胸前打了个花结,将裸露的锁骨遮住。 她前倾着身子,扶着车身,嘀嘀咕咕地在自言自语:“鞋子……早知道……我就不应该……” 女生把鞋子一换,将换下的高跟鞋塞进箱子放好。 这条裙子配平底鞋虽然很怪,但她真的受不了驾驶座那位的车技了,再坐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女生面容扭曲了一瞬。 蔚文雪把后备箱的盖子重新合上,一抬头就看到同车的其他两位站在那看她。 “咳,你们看我干什么?”蔚文雪问道。 “等蔚小姐你关门啊。”安向文回答道,“到底是租来的车,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确认完全锁好了再走。” 蔚文雪有些迷糊:“锁车?” “是啊。”安向文点了点头,“你不去服务区……前面在车上蔚小姐你喝了不少水吧,现在不去一趟,等会路上可没有停车的地方了。” 蔚文雪抿着唇:“啊……啊对,我也要去,那你们这是……?” 安向文灿烂一笑:“结伴上厕所……等等,白哥等我一下!” 卷毛青年胳膊本想搭住身旁人的肩膀,白僳却先一步走了出去。 蔚文雪:……开车的那位是不是把结伴上厕所说出来了?他们是女高中生吗?? 安向文三两步追上了被拉远的距离:“白哥,要不要顺便买点吃的?还是在这里吃个中午饭再走?” “我记得服务区里的肉粽味道都不错,特别是长途开车后很饿的时候来一颗,特别香!还有啊……” 聒噪。 他好像有看过人类把一名女性比作五百只鸭子,那么此刻耳边的安向文约等于二百五十只。 如果人类是在讲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就把人赶走了,但安向文在介绍食物。 “这家店挺好吃的……这不是哪里都有的快餐吗,没什么好吃的……这个人少,白哥你坐进去找个角落,还能用手机开个直播。” 听了半天,白僳忽然顿住脚步。 他半侧过身子,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人类也急刹车停住:“要吃这家吗?那我推荐这家的椰子鸡,好吃。” “你很关注我。”白僳眯起眼问道。 “是啊。”卷毛青年一下就应了下来,“自从知道白哥你在做直播后,我就给你点了关注!” 安向文还拿手机调页面,个子比白僳稍高一点的青年举着个手机,上面闪过几张图,有他直播间的截图,也有……粉丝群? “哦这个放错了,找王妹妹加的粉丝群,不能给白哥你看。” 安向文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他讲自己已经能跟人打成一片并称兄道弟。 白僳:“可是慕缨讲,她建的粉丝群里女性比较多。” 安向文:“那互相称姐妹也没问题,网上的话大家可以是姐妹!” 卷毛青年一副新晋粉丝的模样,说的话也很符合新粉丝的定位。 白僳将人类打量了一会,就把人支去站位点单,他自己先去一趟厕所装个样子。 反正不能和安向文一起去,不然两个人往小便池前一站,他不就暴露了吗。 黑发青年一个人进了服务区的男洗手间,随便挑了个隔间在里面坐了会,听着外面来来去去的人声、脚步声。 公共洗手间在白僳这里留下的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主要还是那个厕所鬼不能吃,还溅了他一身脏水。 两分钟后,白僳装模作样地在洗手台前洗了洗手,接着朝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在外面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换上平底鞋的亚麻发女生抓着自己不断震动的手机站在那,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面色僵硬,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白僳本不想管,但考虑到他们同坐一辆车,礼节性问了一声:“蔚小姐,你怎么了?” 亚麻发女生瞬间被惊醒,她摸了摸耳侧的长发,摇摇头:“没、没事,我刚刚在想事情。” 真的没事吗?白僳挑眉。 他目送着蔚文雪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向了……男洗手间? 只听惊呼声一片,进错方向的女生很快折了回来,因为跑得急还撞到了人,撞到了一名刚出来的陌生男性。 “抱、抱歉!” 女生立马道歉,她道歉的声音有些尖细,还伸手扶了一下对方。 她有种一鼓作气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上个厕所有什么好鼓起勇气的。 白僳很快返回了吃饭的餐厅,安向文见人回来就立刻窜了起来。 “白哥我去了啊,那什么……我有跟蔚小姐说吃饭的地点,不过她没回我,如果她要来一起吃记得加几个菜啊!” 话刚说完,人已经没了影,从走路的速度来看,腿应该是好全了。 他人的事情仅在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白僳的注意力很快被服务员端来的食物香气吸引走。 人类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是先吃饭。 …… 服务区有不止一间厕所,其实从吃饭的地方出来,离得近的应该往左拐,但白僳是朝右找了,安向文也跟着往右走了过去。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刚好看到从女性那边走出的亚麻发女生,于是安向文招了招手:“嗨。” 他的笑脸贴到了人的冷屁股,蔚文雪愣是把平底鞋踩出了高跟鞋的气势,几步从他身边越过。 “蔚小姐——我和白哥在餐厅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安向文回过身喊道。 亚麻发女生并未理睬他,而是飞快远离了这块区域,那背影看着像在逃离。 逃离什么呢?安向文朝周围看了一圈,接着甩了甩脑袋,把没头没尾的猜想抛出脑海。 这洗手间有什么好逃离的,又不是有鬼,就算有鬼,他白哥也可以—— 卷毛青年思考的神情突然一顿,他白哥可以干什么来着?努力思考了好一会,安向文也没想到具体的后续。 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 早点解决完,他也好回去吃午饭。 第一百零三章 旅馆 饭吃到一半,安向文匆匆赶回。 他一回来看着桌子就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直接喊来服务员,又加了半桌子菜。 一直到午饭吃完,蔚文雪都没出现,无论是白僳还是安向文都没有关心对方到底去哪了。 再次启程上路前,白僳站在卖粽子的摊位前,思索再三,还是把那一锅粽子都给包圆了。 店老板有些傻眼:“你是要……里面所有的?口味有很多啊,几个人吃,有没有忌口?我跟你讲一下什么绳子是什么馅的。” 白僳摇摇头,手上已经把付款码掏了出来:“全要,一个人吃,不忌口。” 店老板嘟囔着怎么有人甜咸粽子都吃,但生意人不会不做,很快把白僳要的食物打包好,因为白僳买的量大,他还特别送了个袋子。 “谢谢光临——” 白僳提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车上,他刚把东西放下,车子后轮明显往下压了一瞬。 蔚文雪:? 蔚文雪:他们不是刚刚吃完午饭吗? 安向文习以为常,兴致勃勃地问:“白哥你买了什么?” 白僳如实回答:“你推荐的粽子,什么口味都买了,还有些零食,之前粉丝推荐过。” 安向文:“哦!那下午饿的时候我可以吃吗?” 白僳也没有护食到一个都分不出去的地步,他点了点头。 安向文笑眯眯地说了声好,接着就去后排够零食,把薯片袋子拿在怀中后,他看向驾驶座:“蔚小姐不开车吗?”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自在交流,还拿着食物、零食香气诱惑她这个午饭没吃多少的人……该死的。 她就不该来……不该上这辆车。 亚麻发女生深呼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在车头快撞上其他车辆时猛打方向盘。 安向文被磕到了脑袋,和早上蔚文雪磕的是同样的位置,他就抽着气摸了摸后脑勺。 “嘶……蔚小姐这个车技比起我来可差远了。” “哈,我觉得大家半斤八两吧。” “说起来蔚小姐不咳了,嗓子好了?” “刚刚吃了润喉的药,多谢关心。” 前排的人类你一言我一语,在车辆颠簸的过程中不断往来聊天,白僳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两名人类大概是在隐晦地交流感情。 半晌,白僳吃完袋子中的粽子,擦了擦手说:“你们的关系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人类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一个吃起薯片,一个专心开车。 白僳:? 他说错话了吗?交流密切难道不是人类关系好的表现吗? …… 蔚文雪的车速没有安向文快,但后半程的高速没上午这么堵,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旅馆。 把车在旅馆外的停车场停好,蔚文雪长舒一口气。 晕车的人只要自己开车就不会晕了。 虽然她会晕车大部分原因是司机太狂野了,但这身体也太差了。 白僳先一步下了车,他提着双肩,站在旅馆门口微微皱眉:“这个地方……” 安向文在背后叹着气接话:“有点破是吧?但福招寺附近的旅馆真的很难订。” 就眼前的旅馆还是择优挑选而出的,真的老旧到不能住人的旅馆还要偏,自打福招寺的灵验出了名,不少人做起了游客的生意。 “王妹妹当时说如果订不到旅馆就要考虑民宿了,这边民宿的条件可不大好,不过运气好,还是订到了。” 白僳还在打量面前的旅馆,右侧的墙体爬了不少爬山虎,爬藤类的植物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片拢住旅馆的巨爪。 除此之外,旅馆正面的墙体有些掉皮,招牌上的灯光要闪不闪,还好不妨碍识字。 另一边,蔚文雪停完车拔了车钥匙还把自己死沉的行李箱从后车厢拿出来,一系列动作做完后,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短暂思考了一下。 她倒不是真的想要个帮忙拎包的。 她就是说啊,同行的两个男的是不是一点绅士精神都没有? 蔚文雪拖着行李往旅馆大门走,路过两名男性时哼了一声,然后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僳不理解:“?她这个反应是……?” 隐约感受到什么的安向文打了个哈哈:“啊白哥我们先进去办理入住登记吧。” 于是,两名男性紧随其后。 旅店内的摆设和外墙的破旧形成鲜明对比,不说有多豪华,至少是干净整洁,充斥着暖色调。 入口门旁的绿植郁郁葱葱,往右边看去是一条供人歇息的沙发,亚麻发女生现在就坐在那,脚边摆着她的行李,见他们进来,她朝前台努了努下巴,示意去个人办理手续。 “白哥,你稍微等一下。” 安向文问两个人要走身份证,拿蔚文雪那一份时,他盯着证件照看了会,直到对上女生不善的目光,才笑了笑,收起证件连忙去前台。 白僳看了眼重新低下头的蔚文雪,跟着走向前台。 前台内坐着一位风姿卓韵、气质成熟的女性,她半托着腮在那看剧,早就听到有客人进来却未站起,直到有人靠近前台才暂停视频,起身站起。 “身份证,有预约过吗?没预约的话,现在可没有空房了哦。”女性伸出胳膊点了点桌面。 白僳瞥向敲击在柜面的指尖,明媚的红色缀染在甲面上,隐约有一股花香飘出,再看对方的手,肤若凝脂、细腻光滑。 感觉……有点奇怪? 白僳看出了违和感,却未声张。 他看着安向文递出三张身份证,并报出了预约的手机号。 “预约过……对对,订了三间单人间……可以帮忙安排得近一点吗!好谢谢姐姐!” 安向文非常会说话,从他在服务区里睁着眼睛都能称比他大上不少的女性为姐姐可以看出,现在喊前台的成熟女性更是没有压力。 成熟女性掩着嘴笑了两声,接过证件飞快地在前台的电脑里办完了手续,把三张房卡和身份证递还回来。 安向文本来想接的,可成熟女性手一弯,就把自己的手翻转覆盖在了安向文手背上。 “拿着,小心不要掉了,掉了的话只能来我这拿备用钥匙了。”成熟女性轻佻一笑,“另外,我们旅店不像外面的大酒店24小时安排了保洁,需要打扫卫生麻烦讲一下,我好提前通知人过来。” “哦……哦。”安向文猛地抽回手,往后一缩,站到了白僳身后。 他的速度超常发挥,以至于还在分心想事情的白僳只瞥到人类通红的耳朵。 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百零四章 热闹 “白哥,她摸我手背!” 安向文压低了嗓门,站在白僳身后半步说。 白僳偏头,用眼神回应:跟我讲这个干什么,又不是掉了块肉。 前台的成熟女性并不在意安向文的后撤,她继而点点柜面,示意随便来个人把房卡拿走。 安向文被“吓”到了,蔚文雪这个女生一直坐在后方没有过来,取房卡的人只剩下白僳了。 不过经由第一次的越界,这会儿成熟女性就是支着个下巴,将大半身子压在柜面上,澎湃的事业线展露无疑。 她的视线不断在白僳与安向文之间瞟来瞟去。 “刚刚那句话别忘了啊,要打扫房间记得来前台跟我说一声,哪一位帅小哥来都可以哦~实在不行,那位可爱的小姑娘也没问题。” “啊对了,我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娘,有遇上其他事可以跟我讲哦~” 成熟女性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但她选择的对象是白僳,那相当于抛给瞎子,得不到回应。 白僳确实只觉得成熟女性的眼睛抽搐了两下。 冷不丁被提起的蔚文雪忽的抬头,与成熟女性对视了一眼,马上把头低了下去,手机按的噼里啪啦作响,也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成熟女性也不介意自己受到的冷遇,她耸了耸肩,继续说:“看你们好像要住好多天,打扫肯定是必要的,建议一天一次差不多了,当然玩得开一点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也没问题,提前说就好。” 说完,成熟女性挤了挤眼。 白僳:“什么是玩得开?” 安向文:“嗯……啊……哦……哎白哥你不用知道。” 白僳就是顺口一问,他分了张房卡给安向文,剩下那张递给了拖着行李走过来的蔚文雪。 “四楼……”女生摸着房卡上的数字编号,“电梯在哪?” 已经重新坐回前台内看剧的成熟女性懒洋洋地开口:“对不起啊小姑娘,电梯故障了,维修的人员还没到只能走楼梯。” 蔚文雪听了回答,面色一沉。 她难道还要提着这个死沉的箱子自己走去四楼?救命……女孩子的箱子里到底为什么能摆这么多东西。 黑发女生双手颤抖,可能不情愿的想法太明显被成熟女性看了出来,她巧笑着说:“那我帮小姑娘你找个帮手?看其他人也挺不解风情的。” 不等蔚文雪同意或反对,成熟女性拍了拍手:“老顾——老顾来帮个忙——” 随即,侧面的走道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出现得非常突兀,不多时便来到了大堂内。 头发花白的老头拿着清扫工具,另一只手提着手电筒,看上去就是正在工作中忽然被人喊过来,满是老人斑的脸上挂着笑容。 成熟女性指了指蔚文雪的箱子:“帮她提一下吧,老顾。” 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眯眯地点头,就这么把清扫工具搁到一边,准备去帮忙。 “等……不用了吧!”蔚文雪连忙拉住自己的行李箱,“我自己就可以!” 先不说这个老人给她的感觉有点背脊发凉,就算是普通老人,她也不能让一个耄耋老人帮她提东西吧。 人多少得懂点尊老爱幼。 蔚文雪连连后退,而那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却像听不到拒绝的话语,一个劲地伸手,整个过程中,面上的笑容弧度不带一丝变化。 最后,白僳制止了这场你躲我抓。 他探出手,从蔚文雪手上拦截了行李箱。 笨重的行李被他轻巧提起,白僳朝老人肩膀上一按,总算是把腿脚灵活的老人给按在了原地。 “客人——”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是不需要我的服务了吗?” 老者声音沙哑,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目光从蔚文雪那移到了白僳身上:“是本旅馆的服务让你有什么——” “好了。”柜台前的成熟女性又一拍手,“老顾,人家客人都说不需要帮忙了,你就不用管了。” 随后成熟女性转过头,朝他们赔了笑脸:“不好意思啊,老顾这个人就这样,脑子生了毛病,有点不好使。” “跟他讲的是一定要做完,不然就会一直追着问。” 蔚文雪:……所以早点说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看她和人躲了半天? 黑发女生觉得今天哪哪都不顺,出门应该看黄历,她果然就不该出这趟门。 成熟女性再摆摆手,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才走回去,拿起清扫工具继续往另一条过道走。 很——诡异的相处模式。 白僳目睹着眼前的一切,找了这么一个形容词来形容。 他手边提着的行李箱已经被安向文拿走,后者说什么……这么重的箱子怎么能让他白哥提,引得黑发女生频翻白眼。 “你怎么前面不帮忙提?” “蔚小姐你也没开口问啊,你不开口谁知道……所以你箱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我还没习惯——等等,不要这么拽!” 白僳再一次做出了人类关系真好的感慨,之后他再度转向前台。 “打扰问一下,你们这座旅馆闹鬼吗?” 非常冒昧的问题,问得连柜台后的成熟女性都挂不住笑容,她反问了一句:“什么?” 白僳看了眼成熟女性,思及对方是不是专注看剧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座旅馆闹——” “咳咳咳咳咳,白哥,我们先上楼吧!”眼看着要出现什么奇怪的对话了,安向文把行李箱一放,连忙调转跑了回来,“上楼,放完行李我们还可以下来,晚上不是还要吃饭吗?” 晚饭多少拉走了白僳的注意力。 他觉得也是,旅店老板娘在这又跑不掉,再者就算跑掉了,他也能把人找出来问。 于是白僳暂时放弃询问,转身离开前台。 他和安向文刚离开大厅,旅馆大门又被其他游客推开——三男两女,有说有笑的,看上去是结伴而行。 白僳在踩上楼梯时,偏过头看向从走道路过的五名人类。 他的停顿引起了安向文的注意,人类在前方也停住了脚步:“白哥?有什么东西拉下了吗?” “没什么。”白僳眨了眨眼,继续往上走,“觉得这间旅馆挺热闹的。” 第一百零五章 “这间旅馆,死过人。” 蔚文雪的箱子最后是安向文拎的。 卷毛青年咬着牙,一连提了几层,走到四层后,他一屁股坐在箱子上。 “所以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蔚小姐你是把石头装进去了吗?” “女、女孩子的秘密!” “而且一直感觉你包里有东西在震动,不拿出来看看吗?” “……没什么,定错的闹钟,马上关掉就好。” 说着,黑发女生立马背过身翻随身的小包,摸索了几下总算把震动关掉了。 见问不出答案,安向文坐在行李箱上,无视了蔚文雪的抗议,他抱着手臂,问最后走到四楼的白僳:“白哥,你刚刚怎么问老板娘那种问题啊,还好我拦得快。”不然他们今天可能就要被旅馆主人打了。 “因为……”白僳从窗外点点爬山藤的绿色上移开视线,“感觉这个旅馆就是闹鬼啊。” “哈哈哈……白哥你开玩笑的吧?” 在白僳看来,他面前的两名人类瞳孔都不约而同地缩放了一瞬。 安向文立马打着哈哈开口说他在开玩笑,而蔚文雪……女生先是握紧手机,接着也慌乱开口:“不……不要吓人啊,我……我很怕鬼的。” 两名人类的反应都可以称之为害怕。 白僳从窗外揪下一片爬山藤的叶子,捏在指尖转了几圈,才笑着说:“开玩笑的,就是觉得这座旅馆气氛比较适合讲鬼故事,想问问老板娘有没有类似的传闻。” “吓死我了……”安向文拍了拍胸口,“白哥你还是学点语言的艺术吧。” 蔚文雪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很快她就把安向文从自己的行李箱上推下来,自己拉着行李往对应的门牌号走去。 三间单人房分别是407、409和411,都处于同一侧,411和其他两间中间隔了个据说是故障的电梯,但也不是很远。 在进房间前,白僳同安向文换了一张门卡,站在了407的跟前,往边上看安向文住409,蔚文雪住411。 “那白哥我们先放行李,等会楼下集合。”知道白僳很少管别人的事,安向文不由地嘱托,“白哥要是先下去记得在下面等我!” “蔚小姐……蔚小姐等会我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安向文说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白僳等了会,等走廊上无人后,才慢慢刷开自己的房门。 旅馆的房间就是普通的房间,暖色的壁纸、整洁的床铺,窗帘随着风轻轻飘动,阳光隔着薄薄的纱帘照入,一切看着都是如此正常。 前提是,忽略天花板上在开门时一闪而过的黑影。 要不是白僳视力好,恐怕还捕捉不到。 如果换安向文过来……他大概只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白僳随手把双肩包丢到床上,里面其实也就几件换洗衣物,考虑到或许可能要直播,他再往里加了几样其他设备。 之后他站在松软的床铺上,白色被褥下陷,留下深深的印痕。 白僳踮着脚,摸了摸天花板上的圆形吊灯。 吊灯就是普通的吊灯,没有血迹也没有其他痕迹,至少没有人吊死在这盏灯上。 至于以前的灯具?那估计得问这家旅馆的所有人了。 而且那黑影现在不在房间里,前面那影像是其他时候留下的,就是吓个人。 白僳从站立的姿势改为坐下,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对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名字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换了个猫咪头像的人类姑娘挂着请勿打扰的状态,白僳就随手发了个问题过去,等人有空的时候给他回复。 门外吵吵闹闹地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这间旅馆的隔音并不算太好,在隔壁或者门外大声说话的话肯定会被就近的人听见。 那岂不是说,他晚上要是吃东西,还得考虑一下隔音? 白僳苦恼地撑住脸。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送上门的加餐好吃且听话,不要让他多费功夫。 毕竟这旅馆看着就藏着秘密,从老板娘到住客,皆是如此。 …… 之前提到过王慕缨做了很完整的攻略,人类姑娘是真的把这趟出行当成了一次放松旅游,在去福招寺之前就考虑了要不要在附近游玩。 比如他们现在待的康台山脚下的小镇,由于福招寺的香火兴旺,自然是带起了周边的旅游行业。 当然,小镇本身是没什么好玩的,全靠借着福招寺的名声开发了一些……像全国哪里都可以见到的特色古镇这种。 玩不好玩,吃全国各地古镇都差不多,但是对于白僳是够了。 他白哥确实只看中吃的,除非玩的和吃的挂钩! 安向文坐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行程计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王妹妹还是太保守了,这行程全改成饭店他白哥都能一个不拉的全吃下来。 不过他白哥在干什么啊,怎么还没下来,只是放个包? 安向文盯着楼梯口,他看到五名不认识的游客有说有笑地从楼上下来,一行人离开了旅馆。 他还看到……哦,那不是蔚小姐吗? 在安向文的视野中,换了一套轻便运动装,连披在肩上的头发都用头绳扎了起来……就是这个扎法吧,有点狗啃。 要不要说……算了,他对这位王妹妹的学姐不大感冒。 安向文目送蔚文雪离开旅馆,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开口提醒对方后脑勺的头发鼓起了一块。 唉,他白哥还要等多久啊……那干脆先帮白哥去问一下吧。 安向文手指一动,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接着起身朝前台走去。 “打扰一下——这位美女姐姐。” 被挑逗般摸了手的触感还历历在目,安向文抖了一下,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 成熟女性磕着瓜子抬起头,看到安向文后眼神一亮:“呀,这不是前面俊俏的小伙子之一吗?怎么想通了来找姐姐了?” 安向文被噎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 成熟女性有些遗憾,但她也不干强扭瓜的事:“那有什么事?这么短时间就把房间搞脏了?” “也不是!”安向文觉得不能再放老板娘打趣下去了,赶紧开口,“就是我那个朋友……真的是朋友!” 成熟女性点点头,让人继续说。 “前面白哥……就是我朋友问你……”安向文组织了一次措辞,“他对那种鬼啊什么的事比较感兴趣,所以就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 卷毛青年话没说完,给人留足了想象。 成熟女性想了下,眯着眼勾了勾手。 安向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附耳过去。 “有哦。”成熟女性轻声细语地说,“这间旅馆,死过人。” 第一百零六章 好奇心会害死猫 缨络:学姐,学姐她…… 白僳仰着头把人类姑娘时隔半个小时才发来的消息看完,接着手机一收,准备下楼和人类汇合。 在上楼放行李的过程中他就看过了,这旅馆因为建得年代久远,过道里并没有很多监控的存在,有的几个也看上去故障,给不了他窥视感。 这样的话,很方便做小动作。 四楼其他住客都不在房间,白僳慢悠悠下了楼,刚走过拐角,就在前台看到栗发的脑袋和旅店老板娘凑得很近。 前不久还敬而远之,现在已经能有说有笑了。 “你们……”白僳语气迟疑,“看对眼了?” “……白哥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听故事听得入迷的安向文猛地与前台拉开距离,“你怎么会用这个词!” 白僳目光在笑得妩媚的成熟女性与安向文之间打转,然后说:“就刚刚发生的事问了下其他人,放心,有用‘我的朋友’来指代。” 白僳说的问就是在找王慕缨问她学姐的情况时,多问了几句,人类姑娘卡顿了很久,但还是把老板娘想表达什么意思说了出来。 缨络:让安先生……啊不是,让小白你的朋友保护好自己! 安向文:“……这都猜出是我了啊!白哥和你同行的男性朋友不就是只有我吗!” 白僳:“嗯?那我下次以‘曾经有个朋友’开头。” 安向文觉得再在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不大妙,连忙转走:“我刚刚就是在和老板娘聊天,白哥你不是对灵异故事啊、民俗传说感兴趣,我就问了下。” 白僳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他只对吃的…… 卷毛青年冲他眨了眨眼,疯狂暗示着。 白僳到了嘴边的话一转,承认道:“是,所以才想问这里闹不闹鬼。” 安向文连忙咳嗽:“咳咳咳咳,他说话一直这样。” 成熟女性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因为不想把自己讲过的故事再复述一遍,就言简意赅道:“这间旅馆以前是出过人命,不过那都是很早的事了,在我盘下旅店前发生的。当时镇子也小、消息不流通,你们除了问人,估计根本不会知道。” “我也是看你们胆子大才说的,反正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其他住的地方给你们选了,投诉也不可以哦,小帅哥们。” 成熟女性晃了晃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僳沉吟片刻:“所以闹鬼吗?” 安向文已经放弃了阻拦,他觉得白僳对闹不闹鬼的问题执念很大。 成熟女性没想到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愣了下,笑着说:“那当然不闹,看见那边的山了吗?” 成熟女性指了指门外,从透明的玻璃门能隐约看到远处青色山尖一角。 “盘下旅馆重新开业前,我可是有请福招寺的僧人来念过经哦。”成熟女性含着眼,“福招寺的名声你们懂的吧,有鬼的地方被他们驱过也会变得没鬼的,所以安心啦。” 人类瞬间松了一口气,像是信了寺庙的名声。 不过,真的吗? 而白僳则向上抬了抬视线,不知道看向楼上的哪个方位。 和前台老板娘聊完二人准备出去吃饭,成熟女性还很亲切地介绍了几家网上搜不到的当地小店,表示绝对好吃。 在白僳将要离开前台范围时,重新坐回去的成熟女性懒洋洋地开了口,她声音很轻,轻到正常人步伐再快一点就会收不到音。 “吃完饭要早点回来哦,两位小帅哥。” “晚上好好睡觉,良好的睡眠才能带来充沛的精力。” “深夜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 “以及——好奇心会害死猫。” …… 安向文对于成熟女性的话就听到了前两句,他走得快且靠前,想再回头确认时,老板娘又嗑起了瓜子。 “白哥你听到老板娘后面说了什么吗?” 白僳从菜单中抬起头,看着对面人类好奇的面庞:“让你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应。” 人类的大脑转了转,他先是想到了刚刚聊过的死亡与鬼的话题,但考虑到老板娘说已经找僧人念过经了,他便把这个猜想踢了出去。 接着涌入脑海的才是一些桃色暧昧,再联想到旅馆隔音比较差…… 安向文脱口而出:“是怕我们打扰其他人的好事然后被揍吗?” 白僳才跟服务员点完一页菜单的菜,听到安向文的话,黑发青年和服务员齐齐转头看向安向文。 安向文:…… 安向文:“我随口说说,白哥你继续点菜吧。” 默默把不切实际的桃色幻想也踢出脑海,安向文觉得可能就是旅馆隔音差,晚上万一有人作息比较夜猫子,容易引起矛盾。 老板娘怕这种麻烦事发生,提前关照一句。 白僳不知道对座的人类自顾自地把各种猜想都脑补了一遍,他等饭菜上来后果断把桌子二八分。 他八,人类二。 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的安向文捧着自己的碗,看对面行云流水般“倒”饭,提议道:“白哥要开直播吗?” 嘴里还塞着食物的白僳把吃食一咽,摇了摇头:“出门前赶过直播时长了。” 只要去福招寺的行程别遇上什么麻烦,回家后慢慢播肯定能播完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白僳想了想,他上上次撞见灵异还是两三个礼拜前一个人在家里玩捉迷藏。 捉迷藏的游戏……准备过程太麻烦了,然后就是玩的过程中那被灵异附身的玩偶到处乱跑。 通灵游戏里介绍的不是灵异追人吗?怎么到了他这全部反过来。 已经进了白僳肚子的玩偶灵异早已被消化干净,不然它此刻一定要发出腐朽的呐喊:求求你有点数,到底谁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白僳回忆至此,舔了舔唇角沾上的红色酱料,像是舔掉几滴血。 对座的人类忽然抖了一下,试探着开口:“白哥?”想到什么了……怎么感觉要吃了他一样。 黑发青年眯着眼,把手中的筷子戳到进了面前盘子中烧得酥软的鸭肉中。 “想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接下来有什么去处推荐吗?” 第一百零七章 小摊主 安向文对白僳赶直播时长的举动略有耳闻,毕竟能好几天播到20小时以上的……他白哥真的不用睡觉。 这会被问起接下来的去处,他先是看了看计划,然后看了看天色。 日光刚沉入地平线,月亮还未彻底升上天空。 现在的时间大概七点左右,吃完饭出门应该还能……安向文思索片刻,觉得去小吃一条街也太普通了,他前面听旅馆老板娘说晚上好像有其他活动。 于是安向文问道:“有个游园会玩吗白哥?” 白僳牙齿咬断口中的鸭架子,疑惑地抬起头:“什么游园会?” “就是……”安向文翻出旅店老板娘给的宣传单,“为了弘扬本镇特色文化而举办的活动,有摆摊卖东西的也有卖吃的,因为举办时间比较随机,老板娘建议去一趟。” 小吃街什么时候都在,但这个游园会却错过了就没有了。 “老板娘讲下次举办可能就是半个月后了,我们早回去了……”见白僳还是兴致平平,安向文觉得还是得投其所好,“有活动可以吃东西,我参加活动,白哥你负责吃。” 白僳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反正这会回去也没到深夜,估计没有加餐送上门。 …… 人类对凑热闹非常起劲。 白僳站在人群后捧着手里的小吃,说是什么翻倍加了料的章鱼小丸子,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怪的口感。 普通人吃了大概会觉得奇怪,但白僳就这么面不改色地一口一个,让试验新产品遭到滑铁卢的摊主重拾了一点信心。 “谢谢谢谢捧场,这盒也送你了!” 手里又被塞了一盒章鱼烧,白僳短暂给摊主贴了个好人类的标签。 他背后拥挤着的人群全部围着一处看台,看台上鬼哭狼嚎的,似乎在进行什么比赛。 参加比赛的一方就有安向文,卷毛青年说什么要赢个大奖回来就窜了上去,把白僳丢在原地。 白僳打了个呵欠,决定再等十分钟,如果人类还不回来他就自己回旅馆。 这处游园会全是些普通人类食物,比起深夜的夜宵加餐来,吸引力小了不少。 这么想着,白僳站在路边的摊位前研究起了上面卖的红绳,绳结好看精致,却没什么特殊的味道。 “哟客人你要买这绳子吗?我这可是福招寺开过光的红绳,保证灵验,包您平日鸿运当头、顺风顺水。” 摊主见有客人凑过来,殷勤地介绍着,他才说了一套推销词,边上卖章鱼烧的老板也开了口。 “这位兄弟看你刚刚支持我家新口味的章鱼烧,我提醒你一句,山下卖的可都是三无产品。” 被人揭穿的小摊主恼火:“你不要瞎说!我在福招寺有门路才能搞来这些!” 卖章鱼烧的老板翻了个白眼:“拉到吧,有没有门路,是不是真的开过光只有你自己知道。” 眼看着人类要吵起来,白僳伸出手,从一众长得没什么区别的红绳中挑出一根:“这根多少钱?” 原以为生意被搅,没想到还能做成的小摊主瞬间眉开眼笑:“50元!” 见白僳掏钱干脆还不还价,小摊主乐呵呵地拿了个袋子把红绳装起来。 白僳付钱接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福招寺也有卖这样的红绳?” 小摊主收了钱,态度极好:“是啊,不止卖红绳还卖其他东西呢,不过好像卖给特别虔诚的信徒的东西不大一样……” 白僳的视线瞥向摊位,小摊主立马扯开话题:“我这种就是面向最普通信众的。” 白僳的表情看不出信没信,他挑出另一个重点问:“怎么算虔诚的信徒?” “钱吧。”旁边卖章鱼烧的老板忽然插嘴,“我之前认识一家人,给福招寺捐了不少钱,从庙里请来的东西我见过几眼,上面仿佛有红光流转。” 白僳重复道:“红光流转?” “是啊,看着就很高档,不过啊……”卖章鱼烧的老板摸了摸下巴,“有一天他们忽然就不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在这位老板看来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信仰虔诚的人怎么会失约呢,更何况福招寺供奉的独此一家,其他地方可没有。 卖章鱼烧的老板也就随口一提,有了新的食客后,他立马投入到工作中去。 买红绳加聊天花去了五分钟,白僳站起身,正准备回头看看人类玩得怎么样了,突然耳边听到人群前传来一阵纷杂的叫喊声。 “抢……抢劫了!” “伤人人了!!!” “当心他有刀!” 人类当场乱了起来,本来拥挤在一块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开,将举着刀的危险份子暴露在空地间。 去研究一个匪徒为什么犯罪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现在行窃并且还捅了人一刀的男人被手上温热的血刺激得双目泛红。 被抢劫的人为什么要叫呢……她不叫他也不会捅……都怪她……他就是缺钱了找点钱花花……对,全是她大喊大叫的错! 慌不择路的男人一路往前走,大部分人都已经避开,却也有例外。 白僳站的本来就是主干道的末尾,斜后方就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只要跑进去就能趁着漆黑的天色跑走。 本来,男人只要跑就行了,但他非要多做一步。 站在街角没有动的黑发青年被他视作了拦路的人,男人挥舞着刀子冲了过去。 伴随着旁人“躲开”、“小心”的呼喊,男人离得黑发青年近了,然后他看到对方朝他转过了身子。 没有阻挡,正面的身体完全展露在男人眼前,只要他握住刀子狠狠地刺进去,挡他路的人就会……就会—— “砰!” 白僳往后退了一步,把没吃完的章鱼烧往左手上一交,右手敲击在男人持刀的手上。 接着重心一转,再往后靠时撞到了谁,不过这会也没空去看,白僳空着的手揪起因惯性而冲过头的男性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按。 男人的脸及下巴与地面发出了激烈的碰撞,听咔嚓声大概有哪里的骨头碎了。 “咔嚓。” 同一时间,白僳也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那好像是一部手机。 第一百零八章 人类挺会脑补的 “我的机……手机!” 女性的惊呼在背后响起,白僳察觉到手底下的男人还想跑,顺势把人胳膊一扭,又是很清脆的一声咔哒。 人类真的太脆了……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慨,白僳回过头去看。 发尾蜷曲垂下,挡住了半张脸的女生有些焦急地站在他身后,白僳转头时她已经蹲到了地上,试图抢救那部被他踩在脚底的手机。 “啊,抱歉。” 不怎么走心的道歉,白僳拖着胳膊脱臼的男人往旁边一让,把脚下踩着的手机残骸让给蔚文雪查看。 亚麻发女生连忙捡起,捡起后她不得不承认,白僳那一脚踩得命中红心,又准又狠,彻底把她的手机踩坏了。 “怎么办……怎么会这个时间坏了……”女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不断重复着几句话。 白僳瞥了她一眼,现在看来,感觉蔚文雪手里捧着的机械碎块好像看着也不是很像手机? 没等他多想、多看几眼,犯人被制伏的场景终于让退开的人群重新涌了过来。 白僳:? 黑发青年当机立断,把手上提着的男性往前一丢,男人即刻被赶来的其他人类按住。 “疼……”微不可闻的痛呼从男人口中喊出,从下巴传来的剧痛让他说话都吃力。 男人艰难侧过头,想记住把自己撂倒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日后好……他努力了半天,都只能看到人群的阻隔。 白僳确实被人围了起来,人类似乎把他当场了见义勇为的好心人,正在那不断夸赞他。 什么勇敢、果断、身手矫健、有勇有谋……凡是周围人类能想到的赞美之词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在吃剩下的几枚章鱼丸子而懒得挪位置导致被莫名盯上所以才出手把人丢走的白僳:……人类真的很会脑补啊。 四周的人围了会便散开,白僳这才有功夫看蔚文雪:“你怎么在这?” 还在哀悼手机逝去的蔚文雪维持着蹲姿抬起眼,视线有点幽怨:“……吃饭,饭后散步。” 然后就是从巷子口穿出被躲闪抢劫犯的白僳撞到,手机没拿稳摔了出去,被白僳一脚踩碎。 这脚到底怎么长的……这可是……蔚文雪想不明白,只能叹气。 白僳看了看碎成两截的手机,想起一件事:“……这个不会是要我赔吧?” 换一部手机多少钱?白僳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几个数字,再把数字换算成今天吃的晚饭可以换好几顿…… 糟糕,不是很想赔。 还好蔚文雪也没有要赔偿的样子,就低着头摆摆手:“不用了……是备用机,机型挺老的,坏了就坏了吧。” 说完,亚麻发女生把坏掉的部分收了收,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一放,重新拿出一部手机。 两人说话间,在遥远的搭起的台子上参加活动关的安向文终于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白僳身边。 刚走过来,安向文就是一通花式夸赞:“白哥我刚刚在台上看到了,你揍犯人的动作真帅!” 全程只是一让、一按、一扭的白僳:? 面色如常地接受了来自安向文的赞美,白僳本来想走,但蔚文雪却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要做笔录的。”亚麻发女生伸手一拦。 小镇的警察来得不算太迟,只是游园会人太多开车进来困难,加之罪犯已经被抓住,当地警察干脆徒步进入。 “这是……” 警察刚抵达现场便看到了罪犯的惨状,粗略一看,好家伙,胳膊和下巴都有伤,可能还得先送医院。 随即,新的疑问来了,是谁制伏的罪犯? 安向文非常主动地想举起白僳的手却被白僳避开,最后他只能自己举手,然后指了指黑发青年。 “是我白哥做的!” 本地警察挥挥手,示意全部带走回去做个笔录。 白僳进局子做笔录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反正也不是他犯事,就很配合地坐了进去。 那自然的模样看得安向文忍不住在警车上竖了一个大拇指。 白僳:“所以,为什么你们两个也要跟过去?”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侧其他两名人类。 蔚文雪说自己当时就在白僳身边所以也要做笔录,而安向文完全就是蹭车了。 安向文:“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回去会出什么事,还是跟你们俩一起走吧。” 警车还有位置,于是三个人都做了上去。 小镇的警局比起白僳之前去过的分局小了不少,环境也比较破旧,见捎回来的证人不住打量,也就解释了一下,没钱重新装修。 “嗯?兴起的旅游业?这个啊……和我们这种是没什么关系。” 本地警察觉得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很麻烦,飞快做完笔录,谢谢见义勇为的白僳,并问白僳要不要留下地址,那位被抢劫的女士有寄锦旗的意愿。 白僳:“锦旗?” 本地警察:“是啊,应该会写一些感谢词之类的。” 白僳对锦旗没兴趣,他想了下给那位被害人女士留了一张纸条,如果可以,希望对方多多支持他的直播事业。 本地警察沉默了一瞬,还是接过纸条表示会帮忙转达的。 出了警局后,白僳从安向文手中拿回了自己买的红绳。 卷毛青年在观察红绳许久表示白僳应该是买到假货了,感觉这不是福招寺出品的东西。 白僳无所谓地接过放到口袋中:“只是随便买了一根,可以去福招寺再买正品。” 安向文觉得是,买完正品就可以回头找小摊主要个说法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 二人在门口又等了会,等到了垂着个脑袋,有些丧气的黑发女生。 蔚文雪看到门口的两人,有些惊讶,很快她调整好了情绪,走了过去:“你们是在等我?” “是。”白僳从眺望康台山的姿势收回视线,“蔚小姐不是怕鬼吗?” “啊?”蔚文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马上她想起下午随口一提,“是……是有点怕鬼。” “所以一起走。”白僳缓慢地说,“旅馆老板娘说,一个人走夜路,说不定会撞见鬼。” 第一百零九章 吊死鬼 安向文:?老板娘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卷毛青年疯狂回想,以为是自己出门那会听漏的。 于是乎,整个回旅馆的路上安向文都紧紧跟在白僳身后深怕掉队,反而是说怕鬼的蔚文雪始终吊在后方,距离另外二人有些距离。 亚麻发女生心不在焉,口中不住地叹气。 白僳认为她还在想那部被踩碎的手机:“真的不需要赔钱?” 蔚文雪嗯了一声,然后摇头:“不用了……”这真的不是赔不赔的问题。 回到旅馆一路没遇见什么怪事,安向文松了一口气。 蔚文雪上楼后在进房间前咬了咬牙,还是叫住另外两人:“那个——” 安向文先停住,已经走进房间的白僳在关门与回头看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稍稍后仰,准备听一下蔚文雪打算说什么。 亚麻发女生几经纠结,最后委婉地说:“晚上最好是不要出门了,听到声音也不要理。” 安向文听完,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懂,隔音差我懂,我不会打扰其他人的好事的!” 蔚文雪:…… 蔚文雪:不是,你到底懂了什么!你什么都没懂啊! 亚麻发女生有些抓狂,但误解了她意思的安向文已经进门,而白僳根本没有给与回应,到头来,只留下她在门外纠结。 四楼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与人的说话声,蔚文雪连忙进了房间,把所有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过了会,并没有人上楼,人声、脚步声都突兀地消失了。 …… 门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隔绝物。 你不开门,自然不会把外面的牛鬼蛇神邀请进来。 当然了,不讲道理的灵异是存在的,提前待在屋内的灵异也是存在的。 白僳照常洗漱换衣服,坐在床上他玩了会手机,远在隔壁的人类发来了游戏邀请,说睡前就应该玩两把游戏。 白僳大多时候挺好说话,于是他点进了链接。 十分钟后,安向文打字求求白僳别再送人头了。 安向文:白哥,白哥求你了,你站在泉水里别动了。 安向文:你不动我们是4打5,你去了我们就是4打6。 白僳:。 黑发青年坐在床上反思了一下,觉得这一定不是他的问题,是人类的游戏太难玩了。 安向文实在是带不动白僳,又打了一局,在其他队友骂人前他连忙带着白僳退出队伍。 安向文:白哥,是我太菜了,等我再练练技术。 安向文:白哥晚安! 人类头像光速暗了下去代表已经下线,白僳也就把手机锁屏插上充电器丢到一边。 睡前他切了个号,隔着十万八千里找到了自己中午丢出去的那团身体部位。 因为隔得远信号有些差,他断断续续让变大了不少的棉絮爬上高速,成功地把早上诱惑他的高速灵异吃进肚子。 至于留下的新的高速灵异传闻? 什么白色xx,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人在隔得老远的旅馆里睡觉。 吃完睡前甜点,白僳躺下闭上眼。 睡,没彻底睡着。 醒……其实他不是很想醒,但无奈头顶上那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 现在是几点了,已经到晚上十二点了? 没有直接睁眼,白僳偏过头,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现在是十二点零五分。 在手机屏幕的光线照射下,他的余光能瞥到视野的右上方有什么东西一晃一晃。 真的毫不作遮掩。 十二点像是什么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滴答、滴答。 并不是时钟走动的声响,而是有液体持续不断地滴落,积在被褥上形成一滩浅洼。 白僳在持续的声音骚扰终于正过头,与悬挂在吊灯上吐着舌尖的吊死尸体对上了视线。 尸体因吊缢而表情痛苦,眼睛圆睁,颈部的粗制麻绳死死卡在喉咙中,勒坏了气管,让人在窒息中缓慢断气,舌根的肌肉变得松弛,下颚不受控制地打开。 或许因为被发现得晚,尸体还有些腐败,指节等裸露在外的皮肉一点点往下脱落,与莫名被割开放血的血液一起落在被褥上。 白僳翻身坐起。 没有害怕情绪的黑发青年在思考,他把这个吊死鬼解决掉后,这个被子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并不是很想明天跟前台那披着人皮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解释,他房间需要打扫是因为昨天晚上拆了个吊死鬼。 前台的成熟女性包括那拿着清扫工具的怪异老头都不算人。 这么算起来,这座旅馆含人量还挺低的。 悬吊的尸体迟迟不见被它的人有反应,觉得可能是被自己吓傻了,胳膊微动伸向颈间的上吊绳。 粗制麻绳被解开后,尸体瞬间掉落。 按理,它应该砸到下方躺着的人类身上。 跟人类脸对脸,欣赏着人类惊恐且被腐臭熏到扭曲的神情,再趁着人类迟疑的瞬间进行蛊惑,让人类起身,自己把上吊绳套到自己的脖—— 吊死鬼的尸体是掉落了,但它摔到了无人的床上。 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 人类怎么忽然消失了? 吊死鬼一击落空开始寻找人类的踪影,干涩的眼球在眼窝中转了一周,早已错位的脖子发出咔咔声,即将转过头时,它被人从后方按在了身下的床铺上。 什么时候! 卡其色的布匹笼在吊死鬼的头顶,不透光的布将它的视线完全封闭,背脊上同样盖着布,再是一股外力压制在上面。 但吊死鬼到底是鬼,灵异发出一声嗤笑嘲讽人类不自量力想同它抗争。 “没有用的,你终将会——” 吊死鬼挪了挪身体,本想以一个闪现脱身,没想到用了力量,却纹丝不动。 怎么会! 深色布匹一点点收紧,吊死鬼能感受到有一双人类的手托住了它的脑袋。 接着,人类的手轻轻一扭。 吊死鬼的头颅与身体分离,但没关系,对于灵异而言这并不是致命伤,它只要能够再骗杀几个人,它就能够—— 罩住视线的床单布匹滑落,灵异的整个脑袋还是有一半被裹在其中,吊死鬼的头被人隔着布握着掉转了一下方向。 于是,它撞进了黑色的深渊中。 第一百一十章 上吊绳 白僳隔着布,把吊死鬼的脑袋翻来覆去地看。 因为过于丑陋恶心,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抽了搁在一旁的床尾巾把吊死鬼的脑袋裹住扭了下来。 他记得……之前揍厕所鬼的时候,他把厕所鬼的头一分为二,对方就消失了啊? 白僳并不清楚厕所鬼的直接消失变成卡牌和游戏厅有关,七巧游戏厅寄之前也没讲。 吊死鬼头颅在被翻到正面看到白僳之后,整只灵异跟被禁言了般,无法收回的短舌在唇间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话。 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它……不,是、是白色的。 一个晃神,吊死鬼猛然从魔怔中挣脱,继续挣扎起来。 “不……不别杀我!”灵异能屈能伸,发现自己踢到铁板当即求饶,“您、您不是人吧……不不不,没在骂您的意思!” 为什么不是人类?很简单,人类再强也没有这种压迫感。 吊死鬼话锋一转:“您也是来狩猎人类的吧!我们三七……不我们二八……一九分!隔壁的人类麻烦您留口肉汤给我就好!” 还在思索怎么把吊死鬼做掉的白僳手一顿,单手举着吊死鬼的脑袋,膝盖往床上一压。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跟人类过不去,人类也不好吃啊?白僳有些纳闷地想。 已经与身体分离的吊死鬼依然感觉到了疼痛,它此刻死去多年的头脑疯狂运转。 难道是不愿意和它分享?也对……大部分灵异都是独来独往,就连它在这间旅馆里也不过是和旅馆的女主人打了个招呼。 其他的……各凭本事,它袭击人类翻车了也不会有别的灵异来管。 而现在,吊死鬼就处于翻车边缘。 白僳没有说话,吊死鬼已然悟出了抓着它的黑发青年没兴趣与它合作分享,也没有放它一马的意图。 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鱼死网破。 床铺上的半截身子骤然跃起,白僳膝盖微抬,就这么一点缝隙,被吊死鬼的身子逃了出去。 啧。 白僳见吊死鬼的身子跑了,把手上棕色的床尾巾再度一裹。 他拎着两角快速打了个蝴蝶结,接着把吊死鬼的脑袋当场投掷物,猛地丢了出去。 被布包裹住的球体快准狠地砸在吊死鬼的身体上,碰撞的声响沉闷,坠地的动静也不小。 下一刻,吊死鬼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吗?没有,在上面。 白僳身子一俯,躲过了迎面套来的上吊绳。 吊死鬼的凭依物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上吊绳见套圈失败便准备逃离,它向来是靠着蛊惑人类自愿上吊的,强买强卖不是它的强项。 特别是,它还遇见了怪物。 白色的怪物,黑色的眼睛盯上了它。 粗制麻绳绳结一晃,从上方的吊灯上飘过,眼看着就要从天花板处逃离,在上吊绳的下方,有人轻轻一够。 细长的手腕伸入了绳结中,属于吊死鬼的上吊绳习惯性一个收缩,粗糙的倒刺嵌入肤色中,绳结进一步收紧,更多的白色从伤口中溢出。 没有血,白花花的填充物沾在了绳结上。 犹如喝醉了久一般,又像吸水的海绵被加重分量,本来漂浮在空中的上吊绳啪得掉到了地上。 软趴趴的绳结在地上来回扭动,试图重新回到半空中却做不到。 为什么?灵异艰难地思考,它为什么—— 白僳活动了一下手腕。 “受伤”的手腕不多时便长好,他从单膝跪在床上的姿势落到地上,踩着冰凉的地板上,几步来到已经被染成白色的上吊绳边。 水滴状的绳子顶端打了个绞刑结,绳结打得标准,能保证人的脑袋搁进去被稳妥勒死,而不至于吊到一半绳子松开。 稍微观察了两眼,白僳提溜着上吊绳,开始找东西。 吃是不可能吃的,他已经闻到一股腐烂的菜叶子味了。 翻了一圈,白僳在客房的角落里翻到了一盒火柴。 是的,他准备简单粗暴把上吊绳烧掉。 火柴头轻轻与红磷一划,跃动的火光闪烁在昏暗的环境中。 白僳移动火柴,火舌越靠近绳结的外沿,被他提在手中的上吊绳疯狂扭动试图逃离,但在白色附着物的作用下,摆动幅度极小。 ‘不要——’ ‘放开我——’ 隐约听到了一些灵异的呐喊,白僳不为所动。 燎热的火光跳跃在黑眸中,眼底的点点白色飞速地在火焰的灼烧中消失,随即一声哀嚎响彻在虚无的空中。 白僳任凭火从绳结末端烧至顶端,些许火苗沾到了指尖上,黑发青年神色没有变化。 直至上吊绳彻底被烧成灰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白僳才收回了已经被烫得通红起皱的手。 灰黑色粉末……是不是得清理掉? 旅馆客房内一片昏暗,没有开灯的环境只有窗外的月光照明。 白僳在一旁的墙上摸了下,成功摁到了开关,灯亮了起来。 瞬间的光明让人眼睛眯了一瞬,再睁开时,白僳看着一派狼藉的床铺陷入沉思。 啊这……他是不是把上吊鬼烧死得太快了? 白僳眼前看到的是和血、腐烂的皮肉揉成一团的被子,那些滴落的液体并未消失,而是好好地留在那,显然已经沁入了被子中。 他刚刚应该把上吊鬼留下打扫完卫生再烧掉的。 瞬间皱起脸,白僳勉强把地上的灰扫了倒进垃圾桶。 至于那床被子?白僳觉得也不能要了。 他干脆全部丢到地上,从旅馆的橱柜中翻出薄一些的备用被铺到已经只剩个床垫的床上。 黑发青年随后躺了上去,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有关打扫卫生的事明天再说……反正旅馆老板娘说过他们包打扫…… “——救救我!谁都好!” “救救我……有人要杀了我啊啊啊啊!” 刺耳的哀嚎在门外响起,不断有门被拍响,但大多没有回应,于是奔走敲门的人逐渐靠近,最终停在了他们这几间门前。 “开开门,求求你开开门!” 哭喊的女声似乎走过了411,又敲响409,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来到了407跟前。 “咚咚咚。” 很有节奏的三声敲门声,接着是抽泣到濒临崩溃的女声哭了出来:“有、有人在吗,有人要杀了我,求求你让我躲一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梅开二度 夜深了,整个小镇都被黑暗笼罩,微弱的月光也被云层遮挡。 一直在旅店前台看剧的成熟女性在十二点准点时看向头顶,她记得今天旅馆入住了……十几位客人来着? 她看看,二楼五位、三楼七位、四楼三位。 总得来说,整体含人量凑合,只有第四层含人量有点低。 四楼有什么来着?哦,一个跟她交了过夜费要住407守株待兔的吊死鬼,还有五个也交了过夜费要在四楼玩游戏的男男女女。 可以,都可以,她这不但做活人生意也做死人生意,钱给够就行。 成熟女性算完账继续嗑瓜子看剧,她觉得人类在娱乐方面还算有不错的造诣,至少比那些每时每刻都在重复过去死法的灵异有创新。 …… 四楼新的戏码刚刚开始。 哭花了妆容的女性仅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右侧肩膀后方有一道长长的刀口,正不住地往外冒着血。 她没穿鞋,无论是室外鞋还是拖鞋都没有,就这么光着脚奔跑在四楼的走廊上。 刚刚被她关上的房门正一下又一下被捶动,起初那动静听起来还是人的拳头,之后的动静听起来……似乎是一些金属器具。 女性抹了抹脸,穿过尾端的走廊,一间间房门敲过,配合着口中的哀求,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 甚至是背部一点点扩大的伤口和蜿蜒从小腿淌下的血液都不能阻止她的步伐。 渐渐的,她来到了电梯附近那几间。 是有新人入住的那几间。 女性先敲了敲411没有回应,再是409,里面的人睡得跟猪一样死,这让女性的哭喊声带上了些许哀怨。 最后才是407,她站在407门口疯狂敲门,颇有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求求你,开门让我躲一下吧!”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他忽然疯了……” “他要砍我……他要拿刀砍我!” 女性哭声越来越轻,哭到后面只剩下了幽怨的喃喃声,她用头抵着房门,紧张地咬起了指甲。 要是没人开门怎么办?她岂不是会被……不行,不能这样,无论如何一定要敲开一间,不然大家就一起—— 阴暗的思想在怨恨中滋生,未等她将想法付诸实践,她面前的门开了。 没站稳的女性往前踉跄了一下,接着她被一股外力推开,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性扬起脸,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张表情不怎么和善的脸。 说不和善都是委婉,黑发青年面无表情的,仿佛下一秒能张口吃人。 女性楚楚可怜地抖了一下,继而开口:“能放我进去吗?我暂时把我朋友关在了房间里,他马上要破门而出了,求求你……” 白僳一言难尽地看着走廊上那条被拖出的长长血迹,生怕别人不知道伤者走到了哪里。 再者……白僳将目光移回面前的女性身上。 先不说这个鬼一样的妆容到底能看出什么,或者能不能勾起人的同情心,大晚上穿这么一点在外面哭喊,确实挺敬业的。 但是,白僳还是黑着脸问:“你们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门外的女性顶着一张花了妆的脸愣了一下:“什么……?” “算了。”白僳懒得继续问下去,拿起手边先前用来裹吊死鬼脑袋的床尾巾,隔着布握住女性的裸露在外的手臂,“进来吧。” 他把人往内一扯,随后脚后跟朝后一踢,将房门合上了。 不对劲……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还是顺利敲进一间房门的女性觉得有哪里不对。 407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女性往里走了两步,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铁锈混杂着点点腐臭。 难道说有其他灵异捷足先登了? 好像他和楼下的老板娘是说过四楼还有其他住户……思及“他”时,女性不自觉抖了一下。 但……既然人类能帮她开门,就说明没有问题吧? 而且进都进来了,女性也没想太多,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说下去。 “能、能帮忙报警吗?我……我的手机没有带出来,这里……这里的派出所离这边挺近的,现在报警,我们一定能得救的!” 假的。 打报警电话只是个说辞,只要人类拿起手机,细心一点能发现信号显示不再服务区。 粗心一点没有注意到,那拨出的报警电话也能接通,但接电话的人却不会是派出所的警察。 接电话的,不是人。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她知道开门并帮忙打电话报警的人会经历什么。 无论是打电话还是不打电话,人类都会陷入慌乱的情绪中。 面上悲恸的情绪转瞬即逝,女性抱住自己的手臂,话语可怜:“很抱歉连累到了你,但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话未说完,房间内的灯啪得亮了起来,女性下意识抬手遮光。 “你原来会怕光吗?”背后传来了人的问句,“很像人类的反应呢。” 人类的反应……什么意思? 女性的心砰砰直跳,她放下手,看到了她所面对的场景。 房间内的摆设犹如风卷残云,尽管有被打扫,但依旧能看到残留的打斗痕迹,以及……以及地上卷起的、染着污渍的被褥。 打扫的人并未很上心,从床上扯下的被子就这么草草一卷,沾着血迹的那一面朝外。 果然,有其他灵异提前来过了。 但没得手吗?发生了什么情况? 女性忽然她灵光一闪,回过了头。 黑发青年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用刚烧开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水,滚烫的热水一饮而尽,没有丝毫阻顿。 等……刚烧开的、这么烫的水?女性一滞,卡塞如生锈齿轮的大脑缓缓转动。 从进门开始,违和感就一直存在,只是她没有去想,没有在意罢了。 白僳喝完烫水,把水壶一撂,就转身朝女性走去。 女性意识到了什么,连连后退,因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障碍物,直接被绊倒摔入了卷成团的被褥中。 她肩后的伤口与白色的布料接触,瞬间将红色晕染上去,像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因为暂时擦干净了脸,样貌清秀的她看上去更加可怜了,犹如待宰的羔羊。 场景虽美,可惜没有会欣赏的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伥鬼的结局 伥鬼?什么是伥鬼? 门外的白僳听到了陌生的名词,在阵阵呻吟声中他原想搜索一下,不料灵异的影响犹在,手机拿出来就显示信号在圈外。 哎,算了,什么鬼都好。 白僳抛了抛手中捏着的小刀,红褐色的刀身在空中倒悬而过,最后被修长的手指夹住了刀尖。 感谢没有探头的破旧旅馆环境。 白僳长腿一伸,看似没什么力道的前踢却将门与门框踹得分离,门板向后飞了一段,撞到床沿才沉重地落到地上。 整个过程仅两秒,房间内的“人”,除了墙角的那一位,立刻原地起跳,纷纷拿起了武器。 对于灵异或者鬼来说,拿不需要有具体的动作,可能就是心意一动,刀与锯子与斧头就已经握在手中。 白僳头一歪,躲过迎面而来的银光,刀擦着他的耳廓刺入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中。 接着他收回腿,稳住身子朝里走。 空旷的门框逐渐被一道道白线填满,就像蜘蛛织网一般,交错的网堵住了门,继而白色进一步向门内蔓延,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被白色吞噬。 那些跃起的两男一女也一样,攻击手段单一,朝白僳投掷的刀具都被白絮拦截住,黑发青年甚至放了一两把到眼前,轻巧地用手接住。 食指与中指一夹,之后将刀柄朝向自己,用左手接住,彻底停住时,左手上已经捏了三把刀。 刀无一例外都带着血槽,极易拔出,不至于卡在血肉中。 灵异的攻击方式或许和它生前有关,但白僳并不关心。 他踹开门后以最快的速度制伏了床上的两男一女,将房内整得像布满蛛网的蜘蛛洞一般后,他对准吊悬在半空中的三“人”,思索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因为真的很不好吃,这间旅馆怎么没住点好吃的灵异呢? 被捆起的两男一女疯狂扭动,但没什么用,嘴巴都被堵住的他们连话都说不出,只能被束缚得更紧。 白僳挥了挥刀,然后以人类的动作砍太慢了,于是把刀往前一丢,从地面升起的白絮卷住了刀柄。 “等……请等一下!” 一直蹲坐在墙角的男性忽然开了口,因为他一直没有攻击意图,白僳就随便捆了下,准备最后再解决他。 白僳转过头,他看到男性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手更是紧握着刀刃,让掌心的伤口加深。 “能不能……” 男性努力扯起笑容,但他失败了,最后露出的是一个僵硬且扭曲的表情。 说笑不像笑,说哭也不像哭,五官皱在那。 大概是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男性放弃了,转而露出了憎恨的神情:“能不能……让我亲手……亲手‘杀’了他们。” 白僳动作一顿:“哦?” “这是……这是我的执念。”男性断断续续地说,“您……您的目标也是解决掉他们,然后再解决我吧?所以……所以由、由我来的话……您就不用动手了。” 男性话音刚落,白僳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被举起的刀也转了向。 他想起了刚被他干掉的身着吊带裙的女性,她似乎也是满脸怨恨。 这一男一女的神情有点相似,于是白僳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当然!”男性的声音高亢了些许,他抹了把脸,用了受伤的那只手。 他和床上的两男一女怎么会没仇啊…… 猩红色的液体被擦在苍白的面孔上,男性目光炯炯,比之前坐在地上那面若死灰的状态好上不少。 甚至说,有些癫狂。 白僳盯着男性瞧了会,缓缓说:“也行。” 他对于怎么解决灵异没有偏好,反正都是要干掉的。 黑发青年从善如流地把武器递了出去,他看着男性激动地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看起来他们之间的仇还不小,连武器的选择都如此极端。 白色退开了不少,至少是把床铺中央的区域空了出来。 白僳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前方的男性站过去,举起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剁肉,不断重复抬手再放下的动作。 边砍,男性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只有他才听得懂的话语。 “终于要结束了”、“大家一起死”、“早就该划上句号了”、“我要去陪她”……之类的话。 三分钟,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跳了三下。 信号处于圈外不代表手机的其他功能不能使用。 剁肉的动静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白僳从手机上的单机游戏中挪走注意力,抬头时,看到了手持菜刀的男性身形变得透明单薄。 那被捆起的两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床铺及地面各处也洒落着各式各样沾着血的刀具、刑具。 刀具也是灵异的一部分组成的部分,白僳能看到金属的轮廓色彩也在变淡。 “谢谢。”完成了执念的男性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僳没有接受他的道谢,而是坐在阴影中,托着个下巴看向男性。 笼罩了整间屋子的白色也犹如摇曳的游鱼般爬过墙壁,一切都归拢于黑发青年脚底的影子中。 男性消散在即,他似乎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婉清……我是说我的女朋友她——” “死了哦。”黑发青年点了点下巴,“被我杀掉了。” 最后映在白僳眼中的是男性瞪大的双眼,以及那句喃喃自语。 “也好……这就是伥鬼的结局。” …… 旅馆前台内,成熟女性不分昼夜地补着剧。 从下午到晚上她没有离开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跟客人聊会天,又或者中间去吃个饭,其他时候都坐在那 没有睡眠,没有休息。 中途她几次暂停视频朝楼上打量,最后都摇了摇头,继续按了播放键。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她听到了有人下楼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一级级往下走,走得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被追逐的迹象。 于是成熟女性再一次暂停了视频,微微侧身,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哒哒哒。 从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一名黑发青年,白色的衬衣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这在夜晚旅馆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明显。 他好像从某个凶杀案现场走出,一步步来到前台,敲了敲柜面。 “现在方便提供客房服务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伥鬼 白僳把人拽进门内后,是看着对方自顾自地继续演起了戏。 演技……演技说实话撇去不合理的地方,演得比他好,情绪饱满。 从惊恐的语调到哭花的妆容再到符合场景的打扮,白僳喝着热水,稍微学习了一下。 唔……下次他要不要表现得浮夸一点? 白僳思考着,一面摁亮了灯。 灯光使得女性用手遮光,这也让白僳感到奇怪。 原来灵异也有怕光的吗?或者说,女性并不算是彻底的灵异? 丢开水壶、杯子,将女性逼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白僳微微俯下身子。 “你是什么存在呢?”白僳好奇地问,“本来以为你是灵异的一部分……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像。” 说话间,他的手朝女性的胸口伸去。 女性想继续往后躲却靠上了墙壁,继而想伸手,紧随而来的是一阵从手背传来的刺骨疼痛。 她不知所措地朝两旁看去,本来撑住地面的手掌被从中间贯穿,这与肩颈部的伤口不一样,是实打实的伤害。 白色的、绵软的物质从掌心的伤口缓慢爬出,进而交叉按压住了她的手。 疼……好疼啊。 为什么情况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性阻止不能,白僳的手伸入对方胸口,从试图遮掩的身形中,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抽出一把小刀。 刀尖及刀身沾有血,新鲜的红色正一滴滴向下滑落。 白僳略显惊叹地睁大了眼睛:“这把刀——你是直接藏在身体里的?” “对自己真狠啊,感受不到疼痛吗?好像也不是。”白僳瞥了眼因被钉穿手掌而显得神情扭曲的女性面庞,“是因为伤害是我造成的?” 说话的人从女性转为了白僳,但显然,白僳的问题与疑问,陷入慌乱的女性无法回答。 她忙着挣扎,目光不停地朝门的方向瞥。 “其实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白僳玩着手中的小刀,锋利且有凹槽,“晚上我刚从派出所回来,走了有一段距离。” “所以,你戏演得不错,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 什……什么?女性眼球抽动,她的胳膊已经完全被束缚住,肩膀无助地扭了两下,她向上昂起头。 她看到黑发青年注视着她,目光……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 不……等一等! 女性更加抬起脑袋,并找回了说话的功能:“我、我也是被胁迫的!” “我……我不想来敲门的啊!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呜呜呜呜,我可以……我可以帮您——” 夹在指缝的刀顺着手指转了个圈,刀尖方向掉转,抵住了女性的脖颈。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白僳奇怪地说,“你演戏是把自己也演进去了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直接点破了女性求饶的伪装,她哭泣的情绪一顿,转变为了无尽的怨恨。 对方脸上及身上的外形开始变化,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特别是脸,数道刀口将原来姣好的面容刮得惨不忍睹。 这本来就是女性吓人的手段之一,不想会在这种情况下呈现。 嘻嘻,他们踢到铁板了。 想到这,女性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因为声带破损,她此刻发出的声音不再清亮。 白僳看着女性由哭转笑,再一次感叹人感情的丰沛,就连亡者情绪变化都能这么快。 不过他对女性情绪变化的原因没有兴趣,他直白地发问:“感觉你也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能告诉我怎么快速杀死你吗?也省得你受折磨。” …… 419,一个很微妙的房间号。 白僳把已经完全染成红色的被子再度团了下,勉强让地面看起来不是那么像凶杀现场。 他本来打算直接躺回床上的,但考虑到现在他躺下了,回头再被敲门叫起来,他可能会……会生气? 打了个呵欠,白僳拎起手边的放血小刀,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四楼的走廊上静悄悄的,如果不是地上还有那道长长的血迹,估计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不过,就这样都没有其他人过来,果然这间旅馆问题很大啊。 人类姑娘到底是怎么订到这里的? 疑惑的想法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便被丢了出去,白僳继续往前走。 路过409时,他感知到了安向文睡得死沉如猪的呼吸声。 ……算了,能睡是福,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至于411,白僳在房间内并没有感知到有人存在,估计是出门了。 深夜,蔚文雪出去干什么?盯着411的房门看了会,白僳便不再看。 只要人没有死或消失在外面,导致他和安向文成为什么相关人士而进警察局,其他他不关注。 411再往前走一点就是419,就算隔着墙,白僳都能感受到门内的那股躁动与血腥味。 事实也是如此,419的房间内一派混乱,在最初砸了几下房门装完样子后,门内的男性便放下了刀与其他器具,转而和同伴聊起了天。 在血与酒精的刺激下,房间内的氛围进一步变得糜烂。 而在房间的一角,另一名男性阴暗地抱着膝坐在那,视线沉沉地盯着床铺,与疯狂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刀,却是用手握着刀刃,血不断从掌心留下,持续带给这间浓郁的铁锈味。 “好慢啊,那个女人还没搞定吗?”倚靠在男人肩膀的女人媚眼如丝,无趣地朝旁边一看,“……啊,她手机没带。” 其他两人也注意到了这点,不在意地摆摆手:“再来一次就直接找过去,可以考虑把其他两个房间的人一起杀掉。” 言语轻描淡写,仿佛杀人在他们口中是一件如同吃饭一样普通的事情。 “希望这次的人类坚持得久一点,不要像你们这对小情侣一样,死得太快也太软弱了。” “不过软弱也有软弱的好处,哪里像之前的人类,杀一次就坏掉了。” 说着,床上的男人朝墙角看去,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怎么?对我们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们最好用的伥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伥鬼的结局 伥鬼?什么是伥鬼? 门外的白僳听到了陌生的名词,在阵阵呻吟声中他原想搜索一下,不料灵异的影响犹在,手机拿出来就显示信号在圈外。 哎,算了,什么鬼都好。 白僳抛了抛手中捏着的小刀,红褐色的刀身在空中倒悬而过,最后被修长的手指夹住了刀尖。 感谢没有探头的破旧旅馆环境。 白僳长腿一伸,看似没什么力道的前踢却将门与门框踹得分离,门板向后飞了一段,撞到床沿才沉重地落到地上。 整个过程仅两秒,房间内的“人”,除了墙角的那一位,立刻原地起跳,纷纷拿起了武器。 对于灵异或者鬼来说,拿不需要有具体的动作,可能就是心意一动,刀与锯子与斧头就已经握在手中。 白僳头一歪,躲过迎面而来的银光,刀擦着他的耳廓刺入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中。 接着他收回腿,稳住身子朝里走。 空旷的门框逐渐被一道道白线填满,就像蜘蛛织网一般,交错的网堵住了门,继而白色进一步向门内蔓延,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都被白色吞噬。 那些跃起的两男一女也一样,攻击手段单一,朝白僳投掷的刀具都被白絮拦截住,黑发青年甚至放了一两把到眼前,轻巧地用手接住。 食指与中指一夹,之后将刀柄朝向自己,用左手接住,彻底停住时,左手上已经捏了三把刀。 刀无一例外都带着血槽,极易拔出,不至于卡在血肉中。 灵异的攻击方式或许和它生前有关,但白僳并不关心。 他踹开门后以最快的速度制伏了床上的两男一女,将房内整得像布满蛛网的蜘蛛洞一般后,他对准吊悬在半空中的三“人”,思索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因为真的很不好吃,这间旅馆怎么没住点好吃的灵异呢? 被捆起的两男一女疯狂扭动,但没什么用,嘴巴都被堵住的他们连话都说不出,只能被束缚得更紧。 白僳挥了挥刀,然后以人类的动作砍太慢了,于是把刀往前一丢,从地面升起的白絮卷住了刀柄。 “等……请等一下!” 一直蹲坐在墙角的男性忽然开了口,因为他一直没有攻击意图,白僳就随便捆了下,准备最后再解决他。 白僳转过头,他看到男性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手更是紧握着刀刃,让掌心的伤口加深。 “能不能……” 男性努力扯起笑容,但他失败了,最后露出的是一个僵硬且扭曲的表情。 说笑不像笑,说哭也不像哭,五官皱在那。 大概是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男性放弃了,转而露出了憎恨的神情:“能不能……让我亲手……亲手‘杀’了他们。” 白僳动作一顿:“哦?” “这是……这是我的执念。”男性断断续续地说,“您……您的目标也是解决掉他们,然后再解决我吧?所以……所以由、由我来的话……您就不用动手了。” 男性话音刚落,白僳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被举起的刀也转了向。 他想起了刚被他干掉的身着吊带裙的女性,她似乎也是满脸怨恨。 这一男一女的神情有点相似,于是白僳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当然!”男性的声音高亢了些许,他抹了把脸,用了受伤的那只手。 他和床上的两男一女怎么会没仇啊…… 猩红色的液体被擦在苍白的面孔上,男性目光炯炯,比之前坐在地上那面若死灰的状态好上不少。 甚至说,有些癫狂。 白僳盯着男性瞧了会,缓缓说:“也行。” 他对于怎么解决灵异没有偏好,反正都是要干掉的。 黑发青年从善如流地把武器递了出去,他看着男性激动地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看起来他们之间的仇还不小,连武器的选择都如此极端。 白色退开了不少,至少是把床铺中央的区域空了出来。 白僳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前方的男性站过去,举起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剁肉,不断重复抬手再放下的动作。 边砍,男性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只有他才听得懂的话语。 “终于要结束了”、“大家一起死”、“早就该划上句号了”、“我要去陪她”……之类的话。 三分钟,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跳了三下。 信号处于圈外不代表手机的其他功能不能使用。 剁肉的动静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白僳从手机上的单机游戏中挪走注意力,抬头时,看到了手持菜刀的男性身形变得透明单薄。 那被捆起的两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床铺及地面各处也洒落着各式各样沾着血的刀具、刑具。 刀具也是灵异的一部分组成的部分,白僳能看到金属的轮廓色彩也在变淡。 “谢谢。”完成了执念的男性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僳没有接受他的道谢,而是坐在阴影中,托着个下巴看向男性。 笼罩了整间屋子的白色也犹如摇曳的游鱼般爬过墙壁,一切都归拢于黑发青年脚底的影子中。 男性消散在即,他似乎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婉清……我是说我的女朋友她——” “死了哦。”黑发青年点了点下巴,“被我杀掉了。” 最后映在白僳眼中的是男性瞪大的双眼,以及那句喃喃自语。 “也好……这就是伥鬼的结局。” …… 旅馆前台内,成熟女性不分昼夜地补着剧。 从下午到晚上她没有离开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跟客人聊会天,又或者中间去吃个饭,其他时候都坐在那 没有睡眠,没有休息。 中途她几次暂停视频朝楼上打量,最后都摇了摇头,继续按了播放键。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她听到了有人下楼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一级级往下走,走得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被追逐的迹象。 于是成熟女性再一次暂停了视频,微微侧身,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哒哒哒。 从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一名黑发青年,白色的衬衣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这在夜晚旅馆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明显。 他好像从某个凶杀案现场走出,一步步来到前台,敲了敲柜面。 “现在方便提供客房服务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板娘 这么多年了,成熟女性想,她竟然看走眼了。 她下午在给人办理登记入住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组三个人有点怪里怪气的,她原本以为是那个冒冒失失的亚麻发姑娘有点小问题。 没想到,有大问题的是语出惊人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走近了才能发现铁锈味已经被水汽盖了下去。 没时间去想黑发青年经历了什么,对方已经走到了柜台前,敲敲桌面问:“现在能提供客房服务吗?” 成熟女性的视线飞快地在白僳身后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可以是可以,要打扫哪间房间?”装模作样地拿起笔,成熟女性准备记录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特殊要求?” “407和419。”被问及特殊要求时,白僳想了下,“恢复正常就好了。” 成熟女性记了两笔,接着就被提醒还有四楼走廊。 她很好奇,如果说要打扫407是因为上吊鬼,那么打扫419难道是…… 黑发青年打着呵欠说:“他们嗯……退房了?” 退房,这个词在成熟女性心里约等于已经是把419的灵异判了死刑。 啊这,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那对小情侣……啊不是,三人行她记得挺能打啊? 成熟女性握着笔,眼睛不住地将黑发青年上下扫视了一通。 407的吊死鬼她知道,昨天中午趁着天阴,前台飘来一根上吊绳跟她订了房间,活人生意死人生意她这都做,一间房还能卖两次何乐不为。 从现在的结果看,吊死鬼大概是失败且被反杀了。 下一个问题是419,很微妙的房间号却被那房间里的灵异所钟爱,用他们的话来讲,他们就适合一夜情。 成熟女性白天和人所讲的旅馆死过人指的也是419的那几人,吊死鬼不过是外来借住的。 那是成熟女性接手旅馆之前的事了,像这种过去未开发的镇子发生点意外事件可再平常不过了,最初那只是一对玩杀人游戏的情侣,后来遇上人对上了眼,就加了个人成了三人行。 杀人游戏就是找合适的落单的旅客,骗进房间里虐杀灭口,再把尸体处理掉。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成熟女性想了想,好像发生了一件大事,具体她也不清楚,她这又不是事件中心。 反正结果就是,三人行被波及到然后死了,或许是因为生前罪恶多端,死后反而成了恶鬼灵异,在这间旅馆把杀人游戏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 毕竟灵异要让人类消失可比普通人容易得多。 “对了,什么是伥鬼?”看人写字时,白僳忽然问道。 “伥鬼……小帅哥你问我吗?”成熟女性指了指自己,“也是哦……好像现在也没什么好装下去的了?” 半夜三更两名非人类聚集在旅馆一楼。 成熟女性虽然有点奇怪什么样的存在竟然不知道伥鬼,但她还是解释了:“就是被老虎吃掉后而被老虎役使的鬼魂哦,不过小帅哥你在这里提起,应该是指那对可怜的情侣?” “哎真可怜哦,明明是被杀死的,死后还要被人奴役。” 说着,成熟女性又观察了一下黑发青年,发现对方除了撩起被水浸湿的衣服下摆绞了绞,再找纸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没有其他反应。 也对,好歹是把419三人行干掉的家伙,哪来这么多同情心。 成熟女性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在喊人来搞卫生的同时,打听了一下:“小帅哥怎么做到的?” 白僳闻言,平淡地抬眸瞥了成熟女性一眼,后者被瞥到的瞬间,当即僵立在原地。 黑眸中没有什么光彩,古井无波,大概是被打扰多次,情绪不怎么高涨,当刻意去唬人时,压迫感十足。 直到白僳移开视线后,成熟女性感觉又能呼吸了。 只是目光就如此……白天也没感觉到啊。 成熟女性摸了摸喉咙,仿佛那里还停留着窒息感。 大半夜肯定是没有人类的保洁的,再者,四楼那混乱的场景也不适合人类去打扫。 成熟女性唤来了她御用清扫工,头发花白的老头缓慢从走廊一侧走过来,接着他收到指示,面带笑容往四楼走。 成熟女性原以为白僳也要跟着走,没想到黑发青年仍站在柜台前。 成熟女性面带微笑:“还有什么事吗?小帅哥。” 白僳确实有一个疑问。 晚上被这么一折腾,再加上早上看到的,他便知道这间旅馆做的生意不一般。 所以,王慕缨是怎么订到这里的房间的? “嗯?你问这个啊……”成熟女性听到了问题,笑了笑,“普通人可找不到我这间旅馆,小帅哥你最好关注一下你的那位人类朋友,是不是运势太低了。” 啊,运势低的话……白僳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原因大概在他。 “第二个问题,这里没有人类管吗?” 这是白僳最奇怪的一点,他在城里搞出一点风吹草动,那些警察就能闻着味赶到。 而这里,这间旅馆,分明就是灵异的游乐场。 成熟女性这次嗤笑一声,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擦过面颊:“人类一向遮遮掩掩,光顾着他们的大城市都来不及,哪里有精力管我们这种小地方。” “而且,这可是福招寺附近呢。” 成熟女性露出妩媚的笑容:“谁会觉得,灵异会躲在寺庙底下呢?” 还是她这间专门请福招寺的和尚来做过法事的旅馆。 …… 白僳去二楼三楼兜了一圈。 整栋旅馆的构造都差不多,入住的人类睡得死沉,并没有看到送上门加餐的灵异。 倒也不是很饿,毕竟晚上吃的很多。 白僳揉了揉脑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回了四楼。 四楼门外那长长的血迹拖痕已经被清理掉,干净整洁的地毯铺在那。 往远处看419的房门也已经被修好,现在整条长廊内还开着的门只有他住的407了。 白僳走过去,依靠着门,看头发花白的老人手脚麻利,把一切沾了血的物品全部打包扔在一边。 然后,修起了浴缸。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灵异三连 空荡荡的浴室内完全没有使用的痕迹,但是浴缸却坏了。 浴缸排水的下水口裂开了一个大洞,像是有什么外力大力拽着什么东西把它从下水管那硬拽出来。 于是,本来就老旧的水管及浴缸就这么碎了,水流了一地,溅了白僳一身。 有过一次爆水管经验的白僳打消了直接睡觉的念头,熟练地下楼,找旅馆非人老板娘晚上加急客房服务。 花白老头一开始一直在闷头干活,直到见到浴缸还看到白僳回来,饶是木楞的老人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客人,您这是怎么弄的?” “嗯……”门口的黑发青年视线飘忽了一瞬,“浴缸里有灵异要爬出来找我,说了一堆莫名的话,我就把它拽出来了。” 白僳口中称是莫名的话,实际上那灵异意有所指。 半个多小时前他刚从419回来,本来是打算躺下休息的,谁料浴室那边再度传来了动静。 他的房间就像有灵异拿着号码牌在排队,搞死一个又来另一个。 唯一的好消息,这次来的他有点食欲了。 眼睛尚未阖上的白僳干脆直接移步浴室,刚打开浴室门便看到洁白的浴缸内已经爬满了黑色发丝。 而且,还有更多的头发丝不断地从下水口及地漏爬出。 于是白僳站在浴缸边,注视着涌起的发丝下逐渐鼓出一个头颅的形状,再接着,如水藻般的黑色散开,露出了底下的眼睛。 布满血丝的眼睛与白僳的黑眸对在一起。 白僳还没说话,布满血丝眼睛的主人先一步惊恐出声:“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啊。”白僳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黑发青年轻声地说:“原来是你啊。” 然后他眯眼笑了起来:“我说怎么闻着气味有点熟悉呢。” 没有完全现行的灵异当即想跑,那些蜿蜒缠在浴室各处的头发即刻回窜,比爬出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但还是晚了。 白僳一探手,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一缕长发,接着完全没给灵异断发逃离的机会,眨眼间,人类的手已经变成细长的线,也如同发丝一般,跟灵异根根缠绕。 他掂量了一下,像在确认是否完全抓住。 之后用力一拽,通过下水道移动的灵异整个被拉扯出来,连带着崩坏的瓷砖碎片一起。 灵异猝不及防,眼前狭窄的黑暗瞬间转变为亮黄色的壁灯,一些洗漱用品兜头砸下。 接着,黑发青年空着的那只手掐住了灵异的下巴,将对方的脸从水藻发丝下剥开,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灵异下颚颤抖开合,它张着嘴,眼球快要瞪出眼眶。 确实是这张脸。 那天它在那间屋子的洗手间内,用头发紧缚人类的脖子,将人类沉沉地拖入水中溺死时,它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但为什么呢?它为什么又在这里看到—— 白僳钳住灵异下巴的手更加用力。 这会他看到了这只长发灵异的全貌,与其说他手里攥着的是对方的头,更确切地说,全貌只有头是具体的。 其余的身体部位全是长长短短的黑发构造而成,形成了类似手脚的躯干。 他想想……吃之前,他有点问题想问。 原来人类的过去他不会主动探究,但送上门来的答案,他还是可以接收一下的。 “白僳,是怎么死的?”黑发青年问道,“以及,你今天怎么出现在这?” 现在出场了一个很奇怪的画面,人类询问着灵异自己的死法。 实际上,是套着人类皮的怪物在补全缺失的设定。 巧合?黑发青年觉得同一只灵异两次找上同一名人类的概率挺小的,特别是在灵异默认人类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总不能是要回去欣赏自己的犯罪现场,可他算是在旅游? “我……我……”灵异颤抖着挤出几个词,“溺……溺死……” “你……不,他当时在玩灵异游戏,躺在浴缸里闭上眼睛,然后我用头发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沉入水里溺死了他。” 后面的事和白僳最终看到的大致相同,溺死人类、确认人类的死亡,导致这一切的灵异溜之大吉,留下一池沁着香味的浴缸水。 按照正常发展,几日后迟迟没有出门的人类会因为异味或者其他原因引得他人报警,再被发现尸体,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一只怪物。 至于现在、此刻,灵异出现于浴缸中的原因……是有同类告诉它,这间旅馆407房间的人类被好多灵异盯上了。 它赶紧去还能捡个漏,谁知道同类骗它! 捡漏不成反被桎梏的灵异眼球一转,目光怨念。 为什么要找它过来? 这么一想,长发灵异发现自己是不断地被玩通灵游戏的人类引诱着一步步来到这个镇子的,从城市脱离,一直到小镇这停止。 所以……灵异忽的瞪大了眼球,血丝充盈,它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有人盯上了他。 有人盯上了黑发青年,而它只是一个附带的试探用的石子。 因为真正的人类死在了它的手下,所以才会让它来确认重新出现的黑发青年的身份。 死而复生?不不不,人类的外壳下填充的已然是怪物的芯子。 短短数秒内,灵异想到了很多,但最终表现在外的只有带着恶意的苦笑。 “你——被盯——” 话未说完,凸出眼眶的眼球骤然炸裂,炸裂的前一秒,白僳仿佛看到灵异眼中的血丝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圆弧。 本来闻着有些鲜甜的灵异忽然变臭,黑发青年一个没控制住力道,把手里攥着的头颅一下捏爆。 黑色黏稠的液体混杂着数根湿哒哒的头发丝留在掌心,白僳嫌恶地用一旁裂开水管溢出的水洗了洗手。 加餐没了。 白僳站在浴室的一片杂乱中,想到灵异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他被什么盯上了? …… “就——差不多是这样。” 黑发青年脑内回顾完,冲着修浴缸的老头点了点头。 头发花白的老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是,什么就这样,客人您明明什么都没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撒谎 第二天,日上三竿。 安向文左看右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现在一行三人坐在一张小圆桌子旁,这是一架早餐店,由旅馆老板娘倾情推荐。 “保证好吃,报我的名字能有优惠。” “好的好的,那老板娘你的名字是?” “就旅馆老板娘就好了,那边能听懂的。” 于是乎,三个人走了几分钟,坐到了早餐店内。 安向文的左手边是白僳,黑发青年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问就是昨晚没睡好。 安向文疑惑:“啊?白哥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白僳漫不经心地点头:“昨晚浴室水管坏了,下楼找老板娘紧急派人来修。” 安向文更加困惑:“可我没有听见?” 白僳抬了下眼:“你睡得跟猪一样死,隔着墙壁都能听见你的呼噜声。” 人类瞬间打起哈哈,随即他头一转,看向了右侧的亚麻发女生。 蔚文雪也是呵欠连天,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浓得连化妆都盖不住,或者说她今天根本没有化妆? 安向文想了想,问:“蔚小姐昨天也没睡好?” 蔚文雪点着脑袋,垂落又抬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安向文在问什么:“是……是啊,没睡好。” 安向文一拍手:“那蔚小姐一定是听到白哥那边的动静了吧?” “嗯?啊……听,听到了吧。”话已经说了出去又没办法收回来,蔚文雪硬着头皮接下去,“因为有点认床所以没睡好,听到走廊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撒谎。 白僳视线微抬,目光从亚麻发女生浓重的黑眼圈上略过。 他昨天一整晚都没在蔚文雪的房间里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估计是还没到十二点的时候就从其他地方……旅馆老板娘没提到,那或许是窗口,翻窗离开了旅馆,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来。 蔚文雪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着安向文的疑问,边说还得边头脑风暴,因为她确实没听见,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可偏偏,安向文还会向白僳求证:“咦,白哥是有这么很响一声吗?” “是啊。”黑发青年撑着脸,“砰的一下,动静可大了。” 蒙……蒙对了?蔚文雪垂下的眼睛在衣服下摆乱瞟,但、但感觉还是有点奇怪。 亚麻发女生悄悄抬眸,能看到斜对面的黑发青年冲她笑了一下。 蔚文雪:! 有……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完全是胡乱说的,昨天晚上她根本不在房间里! 从四楼翻出去也太困难了,还刮坏了她一套衣服,怎么会订这么高的层数……要是二楼或者三楼就能轻松一点。 不管蔚文雪心里怎么想的,她现在被问了,就只能按照一般水管爆裂的情况略微描述了一下,考虑到411离407有点远,她只说自己似乎有听到。 还好没有纠结太久,终于送上的早餐救了她,无论是白僳还是安向文都把注意力移走了。 白僳吃着早饭,决定回去给旅馆老板娘打个四星好评,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受打扰,以及加餐不好吃外,其他都挺满意的。 “那今天——是不是要爬山了?”安向文吃到一半,开始研究行程,“康台山似乎也挺难爬了,没有缆车等代步工具,我们现在……” 卷毛青年看了眼外面已经快爬到头顶的太阳,把原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委婉的一句:“我们吃完饭出发,可能要下午两三点才能到。” 运气好能在半山腰找个地方吃午饭,他记得王妹妹做的计划表里有写山上有人专门做游客生意。 白僳咬着筷子点了点头,反倒是蔚文雪手一松,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再滚了两圈,差点落到地上。 “蔚小姐?”安向文眼疾手快,把筷子抢救下来。 “没……没事。”蔚文雪痛苦地想用脑袋抵住桌子,要是能敲一下就更好了,这样她就能够清醒一点。 她,彻夜未眠,等会还要爬山。 杀了她吧。 …… 吃完早饭回了旅馆,由于没什么东西要带的,白僳便留在一楼等人,等两名人类上去收拾好东西再出发。 现在他就倚靠在前台,看着成熟女性替新来的客人办理入住登记。 两三波人离开后,白僳开了口:“都是运势低的人?” 成熟女性微微颔首:“是哦,运气不好才能订到我这。” 昨天晚上光顾着找人清扫房间,白僳这会儿才注意到,成熟女性除了用电脑登记还有本记录的本子,那上面的人名少了很多。 白僳问道:“这个是……?” 成熟女性写完最后的一个字,把本子一合:“总要有点真实的记录,万一出了什么事,来年烧纸钱的时候给客人也多少一点。” 成熟女性说完,冲白僳笑了笑。 虚伪。 心里落下两个字作为评价,白僳继续等人。 只是在他翻出福招寺的相关路线时,成熟女性的脑袋凑了过来:“你们今天要去这里啊,很巧呢,福招寺这两天要办法会了。” 白僳挑眉:“你也知道?” 成熟女性架着胳膊,人往手臂上一靠:“那当然知道,在你们入住前,山上还下来人宣传过,让镇上的人也可以去参加。” 此时成熟女性提起福招寺的口吻不像前一天,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玩味。 “小帅哥你们要去的话,估计刚好赶上,我看看时间……”成熟女性在前台翻了翻,翻出一张宣传单,“明天正式开始,今天晚上之前到达的话,可以在福招寺住一晚。” 宣传单与公众号上所写的内容一致,只是排版不一样。 不过,白僳好奇的却是另一个点:“寺庙里能住得下?” 成熟女性不以为然地点头:“多少都住得下……呃,你当我没说吧,反正以小帅哥你的情况,一定能回来的。” 至于黑发青年的朋友?那听天由命吧。 成熟女性飞快地岔开话题,和白僳又讲了些旅馆趣事,比如她接待过哪些灵异,哪些灵异和人类发生过怎样的冲突。 听着挺有意思的,还有点馋嘴。 莫名听到身边的黑发青年有咽口水的声音,成熟女性忍不住拉远了一点距离,并摸了摸胳膊。 怎么感觉背脊有点凉,她一个非人类还会感冒的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土宗教信徒观察日志 爬山,爬一座没有彻底开发并且建造相配休息设施的山。 蔚文雪头一次觉得不管是缆车还是有人挑担抬她上去都是好文明,但康台山为什么没有? “因为自己爬比较虔诚。”安向文回答,“不要这么看着我啊蔚小姐,你都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安向文两手一摊,轻微喘气,但比起瘫在路边长椅上完全不想动弹的亚麻发女生要好太多 再沿着他们所在的这处平台往上看,比他们高了数十级台阶的观景台上,黑发青年遥遥站在那,半个身子快倾出栏杆外面,引得旁人一阵惊呼。 要是放在平时,安向文估计已经冲上去阻拦了,可现在他也爬不动,就懒散地朝上喊了一声:“白哥——小心不要摔下去——” 观景台的黑发青年似乎是听到了,人往后靠了些许。 那么接下来是……安向文把目光转向蔚文雪脚边的小箱子。 比起亚麻发女生昨天拖着的大行李箱要小上不少,大约有三四十公分,但对于爬山的负担来说,还是太大了。 “蔚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带这个箱子?”安向文很是无奈,“如果不带箱子,你的体力消耗应该没这么快。” “里……里面是……里面是女孩子的……一些必备品。”蔚文雪说话一句三喘,“不带的话,是不行的!” 至于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左右不会有人打开看。 安向文摊摊手:“只要蔚小姐你提得动就行,我们什么时候继续往上走。” 蔚文雪沉默,蔚文雪想以头抢地。 “再,再休息五分钟吧。”经过艰难挣扎,亚麻发女生痛苦地说,“再坐五分钟我就走!” 五分钟后,蔚文雪迈着虚浮的步伐往上爬,她望着遥不可见山顶的山道,忍不住用箱子支住自己。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受这趟罪?舒舒服服待在……不好吗? 而且,白僳到底是什么体力? 康台山这海拔少说也要一千米,他们现在爬了……大概爬了五分之三,走在最前面的黑发青年依旧步伐轻快,连汗都没留。 以及,安向文也很奇怪啊! 他不是刚出院吗,为什么这个腿这么灵活? 蔚文雪的视线忍不住瞥向卷毛青年的小腿,她记得……是左边还是右边,被洞穿了?看不出啊……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安向文在爬到下一层休息的平台后,站在高处转过身朝蔚文雪看去。 一高一低的落差,让安向文形成了一个俯视的视角。 卷毛青年盯着气喘吁吁的亚麻发女生看了眼,忽而指了指自己的鬓角处,然后用口型说:露出来了,黑色的。 还没走上去的蔚文雪下意摸了摸头发,除了松软的亚麻色发丝什么都没有摸到。 恶作剧或者说诈人成功的卷毛青年心满意足,接连往上走了好几层,嘴里哼着歌,尽力追上了停在观景台上的黑发青年。 “白哥!”安向文举着手,“我赶上了!” 白僳回过头,只在平台上看到了安向文的身影,却不见蔚文雪。 白僳挥了挥手,问道:“她还没上来吗?” 安向文耸了耸肩:“比较慢吧,谁让蔚小姐要提个箱子,想帮她拿,她还不让。” 安向文随即摸着下巴在那考量,猜测蔚文雪的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会不会……是炸弹什么的?” 安向文说完,白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人类:“你最近又在看什么?” 安向文摸了摸脑袋:“咳……昨晚跟白哥你说晚安后,还补了一部柯○的剧场版,那八个蛋炸得还挺好看的……” 白僳再不了解也知道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对危险品有严格管控的国度,炸药之类的哪有这么好带,再者,他没有闻到火药的气味。 “嘛,我就随便猜猜。”卷毛青年随口扯完,他站到了之前白僳所在的位置朝下眺望,山间林立的怪石及缭绕其上的云雾尽收眼底,“哇,这里景色不错!” 二人在观景台停留等人的间隙,不断有其他游客从身边经过。 大部分游客都是走走停停,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拿着相机给自己或是亲友拍个照,也有一小部分人已经汗流浃背了,却未停下脚步。 甚至有人因为力竭被绊了个踉跄磕在石台阶上,被好心人扶起后拒绝了暂时休息,拖着鲜血淋漓的膝盖继续朝上走。 太古怪了。 白僳观察着那些与众不同的游客,他们无一例外目光麻木,唯有看向山顶的时候会流露出几分……狂热? 有些熟悉的神色一闪而过,再看向那几名游客,他们继续步履蹒跚地往上爬,摇摇晃晃的样子,让人担心会不会下一刻再次摔倒。 “这里好像说自己爬会比较虔诚……”安向文看完景色,也看到了部分奇怪的游客,“但这样也努力过头了吧?” 人类说话比较小声,但仍有一名虔诚的游客听到了,他瞬间改变了麻木的神态,头一扭,梗着脖子看向话音刚落的安向文。 游客并未说话,可他视线直白,对方的神情却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展现出来——他在责问安向文说的话。 “你……”游客张开嘴,攀登的疲惫让他嗓音沙哑。 卷毛青年被人盯毛了,果断往白僳身后一躲,飞快改口说:“努力是应该的,靠着双腿走才是最正确的!” 这话语气棒读,但应付游客却够了。 瞪人的游客扭回头,不再理会安向文,继续朝上走。 “呼——”卷毛青年长舒一口气,有种自己躲过一劫的感觉。 他拍着胸口,从白僳身后走出,正想说话,低头一看,发现白僳拿出纸笔,在那记录着什么。 安向文好奇,就问了一下:“白哥你在写什么?” 白僳嗯了一声,答道:“本土宗教信徒观察日志。” 安向文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白僳刷刷刷写完剩下几个字:“没什么,就是觉得刚刚那个福招寺的信徒质量……就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 哈?他没听错的话……刚刚用的词是质量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箱子 蔚文雪爬上观景台时,其他两人等了她很久了。 “抱、抱歉,我速度太慢了。”亚麻发女生深呼吸了好几口,脸上浮着红晕,脖颈处的choker随着呼吸起伏。 明明今天的穿着打扮不适合戴这个,蔚文雪还是戴着,安向文多嘴地问过,她的解释是脖子上有伤口,遮起来比较好看。 安向文不大信,但看白僳没讲什么,他也就哦了一声。 亚麻发女生提着小箱子放到地上,蹲在那歇了会,才缓慢站起身。 卷毛青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只有黑发青年在那看着她。 话说回来,这座山是不是有哪里比较奇怪? 蔚文雪是知道自己的体力没这么好,但也不至于加了个小箱子,她所有的体力就成倍消耗。 就好像……就好像山吸走了她的精力一样。 亚麻发的女生擦了擦鼻尖的汗,她的视线在观景平台上来回打转,有很多游客在抱怨爬山累,除了她的两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队友。 白僳就算了,为什么连安向文这个人也没什么事的样子? 总不能因为体质好吧……蔚文雪陷入沉思,暂时得不出答案。 在白僳的视角中,亚麻发女生爬到观景台后便坐到他们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左顾右盼,最后盯着他们发起了呆,箱子摆在脚边。 说到箱子。 白僳垂眸看向地上的小黑箱子。 他总觉得……箱子里放了什么惊骇之物。 白僳蹲下身子去看箱子,手将要触碰上时,亚麻发姑娘敏捷地把箱子一挪。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蔚文雪回过了神,连忙摇头。 “可是——”白僳拖着长音,“按照蔚小姐你的速度,我们可能不能按照原定时间抵达福招寺了。” “我……” “蔚小姐不是来为找工作祈福的吗?慕缨还特别跟我说了,她的学姐实习的时候接连碰壁,有些焦虑。” 黑发青年蹲在那挥了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和人类姑娘的聊天记录,但因为晃的速度比较快,蔚文雪只能看到只言片语。 就是几行字,都让她神经紧绷。 对哦,她去福招寺是有正事的……但这个箱子她真的——似乎经过一番内心挣扎,蔚文雪做出了选择。 “啊……是的,对……我很担心找工作的事。”亚麻发的女生脸上勉强挂起笑容,“那麻烦白先生了,我们早点上去比较好。” 蔚文雪不再阻拦,白僳轻松地把箱子提在手中。 箱子分量比他预估的重了些,这么看起来装的可能不是他想的化妆品之类的……那是什么呢? 亚麻发女生紧张兮兮地在他身边盯着,白僳也没有现在就做小动作的意思。 他转过头,打算喊安向文继续往上走时,发现卷毛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观景台的另一侧,正在跟一位很漂亮的女性搭讪。 是什么时候……白僳微微睁大眼睛,那面聊天的两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身姿高挑的女性朝他这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收了回去,接着她跟安向文说了什么,往卷毛青年的口袋里塞了什么,再之后安向文才晃晃悠悠走了回来。 白僳看看人脸,再看看安向文的口袋,问道:“怎么跑去聊天了?” “啊?”晃神的卷毛青年像突然惊醒,“我……咦?” 安向文愣了会,才找回了自己刚刚的状态:“哦好像就是觉得她好漂亮,人真的能长这么漂亮吗,然后不知不觉就走过去了……等等我和她聊了什么来着?” 卷毛青年努力思考,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他纳闷地发出嘀咕:“总不能因为人太漂亮了我光顾着看脸了吧……” 白僳瞧了人类一眼,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安向文朝观景台的另一侧看去,之前跟他讲话的女性已经消失不见。 “上山了?”安向文茫然,“好像没看到人啊,走这么快的吗?” 人类没看清,白僳却是注意到身着米色风衣的女性走出了观景台,几下便顺着人流走上山道。 白僳收回视线,指了指安向文的口袋:“她给塞了张纸。” “什么时候?”安向文朝口袋里一摸,“让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见。 流畅瑰丽的字迹让人心神一凝,安向文动作一顿,随即小卡片被白僳拿走了。 卷毛青年揉揉眉间,他总觉得自己刚刚的思绪飞了一瞬,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见?什么意思,等会吃饭会遇见她吗?”安向文开始对着刚刚看到的字思考,“我应该没跟她讲,我们等会要在附近吃午饭吧……吧?” 安向文不确定,他不记得前面自己都聊了什么了。 白僳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会,特别注视着那行字,最后摩挲着纸面,把卡片收回了自己的包里。 安向文:等等……那是人家给我的。 “应该不是指午饭。”白僳说道,“可能……”要到寺庙里。 白僳眯了眯眼,他感觉,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安向文? …… “啊……?什么?你前面有跟女性聊天吗?” 吃午饭的时候,安向文还在耿耿于怀,于是他找上了当时同在观景台的蔚文雪。 亚麻发女生捧着碗,视线盯住自己的箱子,冷不丁被人一拍,差点把饭摔到地上。 勉强把视线移开,蔚文雪回忆了一下,皱着眉:“没注意,感觉你一直在白先生身边啊……” 两名人类边吃饭边争论,一方觉得这么漂亮的女性这么扎眼,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另一方满眼只有自己的小行李箱,又不好直说。 趁着人类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这,白僳放下手,搭在了小箱子的边沿。 箱子虽然密闭,但相应的缝隙还是存在的。 白僳摸了摸,找到一条缝,朝箱子内部探去。 箱子扣得严丝合缝的,箱子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布的中心几处凹陷,中间放着什么。 唔……这个形状轮廓是……哇哦! 白僳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又多摸了两下,在人类收回注意力前,把手放回了桌上。 当蔚文雪看回自己的箱子时,箱子依然好好地摆在那,坐在边上的黑发青年心情却好了很多。 蔚文雪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僳,后者托着腮看她,与她对视时,弯眉露出笑容。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正好,温暖和煦的日照却让蔚文雪感觉有点冷。 被发现了……不对啊,箱子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吃人的山 “所以那卡片——” 安向文伸手向白僳讨要那张卡片,他想证实给蔚文雪看,是有一名漂亮的女性出现过。 但白僳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看了。” 安向文焉了,蔚文雪抖了抖肩,伸手悄悄把自己的箱子拽到脚边。 “说起来。”亚麻发的女生捧着碗开口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爬山很累?” 蔚文雪想了想,还是把她的疑惑问了出来:“我以前也是去其他地方和同……和朋友旅游过的,没这么累过。” 安向文幽幽地评价:“会不会是蔚小姐体力太差,或者箱子太重了。” 蔚文雪甩了一个眼刀过去:“绝对没有!我提着这个东西……反正我同样的负重也不会累成这样!” 是,现在的身体是有点不习惯,但不可能差成这样! 事不关己的白僳平静地吃着饭,他甚至有功夫喊老板再加一碗饭。 “好咯,来了。”老板端着托盘就走了过来,“客人,你点的菜。” 他们现在坐在一家开在半山腰的饭馆里,这样的小饭店还有不少,都是住在山上的居民自己开的,价格是贵得离谱。 离谱也有离谱的原因,比如人工费什么的,尽管有部分原料可以自己种,但还是有一些要从山下送上来的。 老板大概是听到白僳他们的聊天,自来熟地说道:“现在爬山已经没以前累了,康台山过去可是被称作吃人的山。” “吃人的山?”有附近桌的游客重复道。 “是啊,康台山像会吃人一样,会夺走人的体力。”老板点了点头,“然后劳累、事故等等,过去每年在山里因为意外死亡的人数可不小。” 而且,有些人的死法比较离奇,这老板就没有明说。 或许对比外面的数据看起来不明显,但对于他们附近的居民来说,那已经是个很大的数据了。 久而久之的,附近的居民便把康台山称作吃人的山。 “然后……”老板露出怀念的神情,“有一位僧人和他的同伴们路过了这里,听闻我们的遭遇,便自发说要进山帮我们探查。” “僧人们进了山,似乎遇上了什么怪事,受伤回来了,他们说山里有邪祟作祟,不是很容易对付。” “最后他们登上了山顶,据说是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才把吃人的山压制住,为了不让事态复发,僧人们就在山顶建了一座寺庙,也就是客人们你们要去的福招寺。” 老板言语中充满了对僧人的推崇,一副他们救了自己的样子。 可是,很奇怪。 福招寺是这两年才兴建的,可从老板的口吻中,僧人们好像很早之前就出现了。 白僳敲了敲桌子,吸引来了老板的目光,问道:“僧人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咦,好像是两三年前吧?唉,我怎么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呢?” 老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这时有人喊他点菜,老板就把疑问抛在脑后,匆忙赶了过去。 其他桌的游客听完便算了,唯有亚麻发的女生一直皱着眉,还拿出手机来搜索。 “老板讲的故事……没有听说过。” “正常的吧。”安向文接话道,“有很多民间传闻都靠口耳相传,网络记录都没有。” “但也很怪啊。”蔚文雪抱着手机,“像这种故事写在寺庙介绍里,不是可以更好地吸引人?” “因为没必要吧。”白僳忽然说,“光靠祈福灵验这一点,就足够吸引其他地方的人了。” 白僳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网络搜索的界面,输入关键词福招寺便能看到大量的信息。 如此灵验的寺庙,也的确不需要什么背景故事介绍了。 再者,这背景故事听着有点猫腻。 人类所说的心想事成,白僳可不觉得没有任何付出,光靠上柱香就能达成心中的愿望。 说不定是……他看着门外只余五分之一的山景,心中有了一些猜想。 …… 不管怎么样,山路还是要爬的。 亚麻发的女生休息够了,便从白僳那里把箱子拿了回来,已经满足过好奇心的白僳未加阻拦。 爬山最后那点路总是很难爬的,不同于落在后方的两名人类,白僳第一个抵达了山门处。 鹅黄色的楼门树立在那,上方悬挂着刻有福招寺三个字的牌匾,下方游客们纷纷从三个门内穿行而过。 门柱上雕了些白僳不认识的字,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便放弃钻研。 人类的文字分了好多阶段,也不知道这柱子上用的哪一种。 等待其他两名人类时,白僳随手拍了山门的照片,学习了一下人类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把风景照配了文字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 下午一两点上班摸鱼的大有人在,不多时便有人在动态下方评论回复。 [福招寺!] [小白请假是去烧香拜佛了?] [哇福招寺诶,这寺庙很灵验的。] [今天的话……好像明天有法会活动?] [噗,小白前阵子的运气是需要去去晦气的。] 评论多喊他多拍几张照,或者开个室外直播也好。 前者白僳满足了,他在不知道多少米高的高空,镜头朝下,对准缭绕的云雾咔嚓拍了几张照,没有任何技巧,恐高症看了能立刻取关。 后者白僳算了笔账,觉得自己没这么多流量消耗,婉拒了粉丝的请求。 不过念及某些方面粉丝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白僳还是打算在福招寺里买点东西,回去当伴手礼,转发抽奖抽掉。 转发抽奖……是这么操作的吧? 白僳在这边和粉丝互动着,远在城市中的警察盯着他的账号陷入沉思。 自从白僳离开溪中区后,夏成荫的片警生活非常平静,偶尔被队长喊走出个任务,其他时候都在社区里管一下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现在,看到白僳发的动态后,那种不安的预感又出现了。 夏成荫想了想福招寺,记得这是个最近很火的寺庙,因为过于灵验,他们还装模作样地去查看过,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错觉吗?夏成荫按了按额角,随即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第一百二十章 山门 白僳先等到的是安向文。 人类三两步跨上来,白僳朝他身后看去,没看到亚麻发女生的身影。 “蔚小姐呢?”白僳问道。 “有人给她打电话,她说接完电话再上来。”安向文指了指后方,“这都快山顶了信号还这么好,真厉害。” 数分钟后,蔚文雪提着箱子匆匆赶到,扎起的发尾在垂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不好意思,刚刚有个……面试的电话。”蔚文雪随口解释道。 “哇,还没上香就已经灵验了?”安向文拍了拍手,“现在人到齐了,是不是该进去了?” 白僳点了点头:“走吧。” 他率先走了进去。 卷毛青年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着周围的建筑,嘴里叭叭叭讲的全是对建筑的介绍。 他好像知道白僳对这些不甚了解,专门讲给白僳听的。 “刚刚那三个门分别是‘空门’、‘无相门’、‘无作门’,是象征解脱的,白哥你看这福招寺坐落于山林间,这占地面积够大啊,能建三个门……不过,总觉得空门边上立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对……白哥?白哥!” 安向文正回忆着自己路过山门时见到的两侧伫立的雕刻,感觉既不像石狮子又不像常见的哼哈二将。 雕塑古古怪怪,现在要细想的时候却回想不起来,而要返回去也挺麻烦,毕竟逆了人流。 于是安向文想询问白僳记不记得,结果一转头,发现人不在他前方,也没与他平行。 再朝后看,发现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白僳那颗模拟人类的心脏砰砰砰跳动着。 从跨进山门那一刻起,他就发觉周遭的氛围变了。 如果说外面的康台山环境幽静,只是会使人有些劳累,那么福招寺的内部就像是陷入了甜腻的蜜罐中,每走一步都会被气息缠住。 人类估计没这么容易察觉,但怪物感官敏锐。 山门仿佛是一道坎,隔开了两侧不一样的环境。 或许,他这一趟祈福之行是来对了。 白僳被勾起了些许食欲,他舔了舔齿尖。 黑眸略过四周那些分散着的僧人,大多数僧人就是普通人类,可他们身上又带着点勾人的气味,不知道是从哪沾上的。 也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里哪能全是怪异的存在,多少需要一些人类来装样子的。 白僳又扫视一圈,这才朝前走,跟上了安向文。 他刚走过去,便迎来人类的询问,问他怎么忽然站住了。 “想了点东西,有点饿了。” “啊?白哥我们刚吃完午饭不到两小时啊……”安向文看了眼时间,“对了白哥,你还记得山门门口那两塑像长什么样吗?” “嗯?”被问了问题,白僳勉强从食欲上收回注意力,“好像是……身体赤裸着的、健壮的成年男性手里拿着什么武器,长长一根,整体看起来有些青面獠牙。” 身体赤裸、手持武器倒是能和哼哈二将合上,但青面獠牙是什么? 白僳看人类在那苦苦思考,不由地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安向文挠了挠脑袋:“感觉……造型有点奇怪吧,可能是我的错觉。” 几分钟后,安向文在心中呐喊:并不是错觉! 卷毛青年恍然地看着天王殿里供奉着的奇形怪状的塑像,虽然名字写的都是弥勒菩萨、四大天王之类的,但……但长相怎么看都不是吧? 安向文一扭头,看到周围的游客第一次来的像他一样表达出了疑惑,马上有一旁的僧人向前讲解,这是不同地区导致的形象差异。 ……哪里的形象能差这么多?安向文正想找白僳吐槽,扭头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换成了蔚文雪。 两人一对视,都看到了对方想说话的欲望。 安向文:“蔚小姐刚刚怎么没看到你人?” 蔚文雪:“我就去看了下水塘里的鱼,安先生你们就没影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在这趟三人同行里很多余,要不是因为必须得跟着,她早就想掉头就走了。 安向文:“咳咳,没注意……外面池子里的鱼怎么了?” 山门与天王殿之间被挖出一处不小的水塘,里面种了荷花等植物,还有不少的锦鲤,在岸边买点鱼食就能喂。 蔚文雪感觉池水有点浑就多看了两眼,并未发觉异常,她甚至还买了一包鱼食,就是很普通的那种。 “鱼就是一些各色锦鲤,除了有点能吃。”蔚文雪提着箱子叹了口气,“非要说的话,安先生你觉得这些塑像……” “有点……”丑,因为附近有僧人也不好说出来,安向文最后一個字做了口型,“感觉真的有点特别,对了蔚小姐看见白哥了吗?” 蔚文雪抬手指了指门外:“在那买东西。” 安向文回头一看,黑发青年站在少人问津的小桌子前,正低着头看上面卖的东西。 白僳进殿前就被勾走了注意力。 红绳,红色的绳子。 白僳对吃过的东西记忆犹新,特别是看着还能有下一顿的更是会寄挂一些。 寺庙殿门口摆的小桌子上卖的红绳和他在医院太平间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好像味道差了些。 白僳礼貌问了下价格,坐在桌子后的僧人报了个令他囊中羞涩的数。 买十根以内他还是买得起的,但要是包圆的话,把他打包卖了可能都不够付。 也不对,他的增殖能力其实很强,如果真的要切片卖…… 大概是看白僳站久了也没动静,僧人无奈地挥了挥手:“觉得贵了可以不用勉强,这种开过光的红绳之类的一般是卖给贵客的,所以价格很高,也就是明天要开法会了,才会拿到这里卖。” “什么意思?”白僳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了几根红绳,连带着一旁摆着的珠串也来了一些。 僧人见有收入进账,眼睛一弯,话多了几分:“因为明天法会会有更贵重的……客人你是散客还是有预约的?” 白僳示意道:“有预约过。” 僧人立刻压低了嗓门说:“那伱们可赚到了,等会拜完吃完斋饭,留在庙里过个夜,明天能赶上法会的全场呢!” 话里话外,都是劝人留下来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一章 菩萨 同人类僧人又聊了几句,白僳才进入天王殿。 一进门,饶是白僳也被正面以及左右两侧的骇人雕塑震到了,再看其他游客,大多心诚地进行叩拜,并投入香火钱。 人类的信仰真的没有问题吗?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白僳的视线从弥勒菩萨的名牌上移开,向上落到那张慈祥中又处处透露着诡异的脸上。 菩萨面庞圆润,眼睛却成狭长的一条,眼尾处向上提起,形成了吊梢眼的样貌,薄唇微抿,像是在笑,换个角度就略显狰狞。 菩萨看不见脖子,下方整个身躯层层叠叠的肿皱在那,依稀可以从与莲台接触的位置看出姿势是盘坐着的。 两只手相贴,平举着略微合掌,右手比左手稍低,细长的指尖点在掌心,而在身体应该是副乳的位置也生出了两条胳膊,胳膊彼此交叠环绕。 这只是正对着的那名塑像,两侧的四位同样丑得各有千秋。 怎么说呢……白僳对人类的信仰产生了一点点担忧。 虽然他自己的审美和人类的审美也不在一条道上,但眼前的这也未免太—— 手机自打进了寺庙后信号就不大好,不确定是寺庙里人太多的缘故还是寺庙本身造成的影响,暂时是没办法搜索网络图片。 白僳是做了一点人类信仰的功课,但功课更多的在于人类如何祭祀与供奉,对于人类信仰本身长什么样未加关注。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当时应该点图片看几眼的。 不过,他现在也有认识的人类可以问。 观察整座菩萨塑像也就花了十几秒钟,黑发青年面露疑惑,转向边上的两名人类:“这個菩萨……长这个样吗?” 安向文刚想解释,边上的僧人立马上前,一套套话下来,把两名人类听得晕晕乎乎的,唯有白僳还视线清明。 “……以上,是我们这里塑像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原因。”僧人面带和善的笑容,“要拜佛吗?” 两名人类婉拒了,而白僳没有拜其他信仰的意思。 僧人也不强求,退开一段距离后,继续去到其他游客身边,重复介绍游说的过程。 安向文这个时候才抓住机会,朝白僳招招手,三人站到了天王殿的角落里,周围没有僧人,只有几个零散游客,他们也没看过来的意思。 “弥勒菩萨当然不长这个样子!”说话的是蔚文雪,亚麻发的女生压低了声音,“再变化也不可能变化成这个样子啊……” 蔚文雪说自己还是去过几次寺庙、道观之类的,早年考试……比如高考这种,就有和家中长辈一起去求文曲星。 她觉得,这里的塑像就是故意造成这样的。 “是吧,安先生、白先生?” 安向文附和地点了点头,白僳则是完全不了解,随意点了两下。 “先出去吧?”白僳提议道,“这个殿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其他两名同意了,三人移动到天王殿的后方,把另一座怪模怪样的塑像也收入眼底。 出了天王殿,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不少僧众在附近活动,两侧台阶的上下方分别有供人上香的香炉,一些游客在那上香。 香也是寺庙内购买的,这里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以做生意的机会,而且还会用特别的话术跟人讲,他们福招寺的香是特制的,和外面的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白僳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混在檀木中的腐朽味,说得好听点闻着很香,说得难听点,那或许是尸油味。 尸油在不与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时,其实挺好闻的,对在场的大多数游客都是如此。 可能有人嗅着味道提出质疑,但很快便被同伴用福招寺的与众不同说服过去。 是啊,太与众不同了。 尸油是从哪里来的呢? 白僳站在卖香的地方,随便从摊位上拿了一包塑封好未拆封的香,拿在手上打量几眼。 摊位后的僧人在卖完上一份后立马看过来,向白僳介绍起了这些香的区别。 比如粗细分别,上香数量的讲究等等,介绍来介绍去,僧人推荐的还是偏贵的。 “要买吗?”白僳举着香问后面两名人类,“我们应该是来上香的?” 无论是安向文还是蔚文雪脸上都有些不情愿,毕竟看到了庙里供奉的菩萨样貌怪异,但几人还是凑起来买了一份香。 白僳就拿了三支,其余都给人类分了。 前面僧人也介绍了,给自己祈福三支便够,白僳作为人类孤家寡人,也没什么亲人家属。 作为怪物,他更是全世界唯一一只。 火借了鼎中的香烛,被点燃后的香烟熏缭绕的,烟曲折地上升,白僳没有过多遵循人类规矩与忌讳的意思,很随便地把香往炉中一插。 三根檀香挤进长短不一的环抱中,青烟袅袅盘旋,然后没过几秒钟,燃了没多少的香拦腰折断。 不是因为烧尽了而掉下香灰,是直接从中间的部位裂开导致的弯折。 身旁的游客目睹这一幕,发出窃窃私语。 安向文也在背后点了白僳两下,小声问道:“白哥要再上一次香吗?” 白僳眯着眼,看着那状若自然,实则被外力掰断的香。 他没有回答安向文的问题,而是走向了一旁站着的人类僧人。 “问一下,香为什么会折断,是质量问题吗?” 白僳问得认真,但在僧人眼里,却像是明知故问。 僧人也不好直说白僳心不诚,只好委婉地建议道:“您可以再上一次香,心里多默念想要求的菩萨,多想点美好的句子。” 说白了就是多说好话,心诚则灵。 白僳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这边上香,像我这样香折断的人多吗?” 僧人瞥了人一眼,脾气仍旧是很好地回答道:“不怎么多。” 白僳这才从僧人那走开,重新拿了三支香,以左手点香右手上香的姿势,把香插进香炉。 至于心中所想,他全然放空,以一片白的思绪完成了上香的整个过程。 这次香没断,好好地燃在那。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下签 白僳满意地颔首。 “好了。”他手一拍,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转过身,“接下来走哪里?” 安向文还震撼于白僳近乎于跳脸的问话,他连忙朝僧人看了两眼,确认对方没有生气,赶紧是领着白僳远离了这片区域。 紧随其后的蔚文雪朝僧人欠了欠身,把剩下未点燃的香一拿,也跟着跑了。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平台很大,绕开刚刚烧香的香炉与鼎,他们很快来到了左半边。 同样的布置,依旧是分布着很多游客。 安向文眼看着见不到前面的僧人了,才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总觉得白哥你再说下去要在人雷区蹦迪了。” 白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张着眼问:“我做了什么吗?” 安向文哽住,解释道:“这里好歹是人寺庙的地盘吧……像香断了这种表现一般性就是对信仰的不敬,或者是有劫难。”看白僳第一次上香的动作,很靠近第一种可能啊! 白僳听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们应该打不过我。” 蔚文雪吐槽:“白先生,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吧……在寺庙这种地方,好歹合群一些。” 见黑发青年看向自己,亚麻发女生只好多说了一句:“特别虔诚的信徒生气起来会很不讲道理。” 白僳歪了歪头:“蔚小姐说的,像是经历过一样。” 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蔚文雪咳了两声,连忙解释:“社会……社会实习的时候有下到社区里,刚巧见到过,大概就是……有个阿婆一定要在小区里烧香,其他居民不同意,就吵起来了。” “这样啊——”白僳拖着长音。 蔚文雪灰黑色的眼眸放大又紧缩,她握紧了箱子把手,脚掌已经后压,准备一有不对的地方就退后。 她真的在怀疑,黑发青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感觉从吃完午饭起,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带着奇怪的色彩。 然而白僳没说什么:“谢谢蔚小姐提醒。” 他放过了因为他拉长的语调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的亚麻发女生。 他从安向文那边接过了在山门入口处领的地图,低头看了会,然后指着某一处说:“这边吧,我在网上看过,说这边的祈福一定要参加,会先路过求签,也可以去求一下。” “蔚小姐觉得呢?” “去……去吧。” 表面的和谐再一次维持住了。 …… 这间寺庙在网络上看的时候只能搜索到天花乱坠的赞美之词,说灵验的、说有用的,鲜少有差评。 进了福招寺看后,一直到大雄宝殿的构造都挺规整的,有殿有小型的塔楼,所有僧人也井然有序。 三人没有再进大雄宝殿去看佛,只是从外面瞥了眼最瞩目、正中间的金色塑像。 依然不是常见的佛陀的样貌,问就是福招寺的特色。 偏偏那些游客都信了,没几个人保持异议。 安向文:“说起来,爬山时候见到的那些虔诚信徒呢?” 蔚文雪:“什么?” 安向文:“就是在观景台的时候,我和白哥说他们累得要死还不停,说他们太努力了,谁知道被瞪了……” 蔚文雪:“……恕我直言,安先生你也没比白先生好到哪里去吧??” 安向文:“别骂了别骂了,改口那人就走了!但这庙里不就这么大吗……怎么没看到人?” 白僳:“往后面去了。” 安向文:“什么?” 白僳从拿本子记录的姿势抬起头,朝配殿往后的方向指了指:“那边,后面。” 安向文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隔着大雄宝殿,其实并不能看得很清楚:“白哥是看到了吗?” 白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提笔在纸上继续写字。 安向文没得到答复,耷拉着脑袋好奇地凑过去看,但他没有靠太近,甚至踮起脚再拉远了一些距离。 供奉雕像……修建……划分信徒级别…… 因为距离远,安向文就瞥到片段的字句,就看到这点都让他脖子一缩,站回原地,不吱声。 唉,白哥他竟然…… 卷毛青年捏着自己的下巴,面露忧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那出神的状态令蔚文雪多朝这边看了两眼。 蔚文雪:这两男的什么毛病? 白僳在写东西,安向文在发呆,而他们已经在求签的地方站了好一会了,现在轮到了他们,再没动作,估计后面排队的人要有意见了。 没办法,亚麻发的女生只能自己走上前,从腰包里掏了三人份的钱,拍到了桌子上。 她回去绝对要报销,绝对! 蔚文雪鼓着脸说:“求签,三人份。” 本来不耐烦的僧人面色转好了些,飞快收下钱,问道:“问什么?” 蔚文雪自己说了问财运,其他的还是回头看向背后二人。 安向文从思考中抽离,想了想,说:“问工作吧,回去还得找工作呢……哎,蔚小姐问的竟然不是工作吗?” 蔚文雪支吾了一瞬,说自己等会祈福的时候会为工作考虑的,财运就包括进工作的事了。 而另一边,白僳终于写完了笔记,把本子往包里一塞,答道:“问最近两天的运势。” 蔚文雪开出的签是中平签,安向文的是中吉签,虽然称不上最好,但都可以接受。 反倒是白僳看着签尾的下下签字样,敛起了眉眼。 下下签啊……有点意思。 他遇到什么样的情况,能被称之为下下签的运势呢? 旁边的僧人一看做生意的机会来了,故作高深莫测地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这位施主,你是否需要解签,我可以告诉你怎样做可以逢凶化吉。” 面对人类僧人的邀请,白僳手腕一翻,把签收了起来。 他挑着眉说道:“不用了,我觉得自己能解决。” 僧人见赚不到钱,立马靠回椅背上,人又昏昏欲睡起来,很势利的样子。 这样的僧人在寺庙里有不少, 三人从求签处离开,安向文宽慰道:“没事的白哥,这种签一般性就是心理作用。” “是吗?”白僳轻飘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我觉得最差的情况真的会发生呢。” 什么情况?不知道,反正不会比暴露怪物的身份更差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红布条 福招寺的占地面积很大。 就像中午吃饭地方的饭店老板所说,整个山头都被他们包揽了,建了寺庙。 绕过西侧的配殿、罗汉堂等,一棵高大的榕树出现在游客眼前。 不是小型的那类,而是已经生长成“独木成林”的枝繁叶茂。 有人困惑地问:“寺庙里一般种的不都是菩提、银杏之类的吗……?” 也有人回答:“可能这么大的榕树比较容易挂祈福的红布条吧,你看,这不是挂了很多吗?” 是很多,多到远了看密密麻麻全是红色,风一吹,红色随风而动,白天看其实还挺漂亮的,像下着红色的雨。 “……你确定吗?”蔚文雪艰难地反问,“安先生你觉得这好看?” “是吧?”安向文沉吟道,“红配绿其实还是不错的。” 太密了,真的是太密了。 在白僳眼中,红色布条密集到了一不小心就会互相打结的程度,有的甚至已经积成一块,形成不小的重量,把榕树枝压弯。 这使得布条距离地面更近了,人从下方穿过便能擦碰到。 而且他觉得……红色布条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白僳走到售卖红布条的地方,捞起一根布条捻在指尖细细摩挲,之后他又看向一旁提供笔墨让人书写的台子,数不清的游客购买完布条,弯下腰趴在那,就着台面写下了自己所求之事。 “香……”黑发青年嘴唇翕动。 买了一根红布条准备写一下自己回去后找工作期望的安向文转过头:“白哥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被人所注视的白僳捂着嘴,状似打了个呵欠。 之后他放下手,手上似乎什么都没少:“我说这油墨味挺好闻的。” 安向文附和点头:“是啊,可能有特殊配料吧,白哥你不祈福吗?” “祈的吧。”白僳随手买了两根红布条,排在了等候书写的人类身后。 安向文看白僳买了两根,打趣道:“是帮王妹妹代写的吗?” 白僳没想到人类会想到那边去,人一顿,应了下来:“是啊,慕缨托我帮她奶奶祈福。” 白僳应答自如。 其实也是有这件事,在前两天白僳找王慕缨问她学姐的事时,人类姑娘有说过她奶奶的事。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白僳帮忙写一条。 所以,他要帮忙吗? 白僳在思考,从心而讲,他觉得人类姑娘都是自己的粉丝了,何必去求其他人呢。 但又考虑到,她奶奶的事,自己就是始作俑者……要不,帮忙写一下? 考量之间,队伍排到了安向文,他刷刷几笔把自己所求之事写完,很快把位置让给了白僳。 “白哥,我先去挂了,等会我们外面集合!”人类说着跑远,混入了一众游客中。 白僳懒散地嗯了一声,接着就摊开一张红布条,另一根被他放到了口袋中。 反正这里的僧人卖完就完事,也不会特别管你有没有写,或者把都红布条带到其他地方。 ——只有挂在福招寺榕树上,写了祈愿的红布条才是灵验的。 所以,把红布条带走没有有,甚至可能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不好指对普通人类,白僳倒是觉得,他自己说不定能等来一顿外卖。 白僳站在桌前握住了毛笔,微微俯身。 老实说,他不会写毛笔字。 原人类不会,他也没学过,让他画鬼画符还差不多。 指腹在笔杆上按了两下,摩擦着光滑的表面,白僳确认了什么,略微抬头。 “笔杆的材质是那棵榕树吗?”他问桌边坐着的僧人。 本来有些打瞌睡的僧人听到问题从困意中惊醒,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点着头:“是啊,您猜得很准啊。” 僧人问了一句白僳是怎么发现的,但没等白僳回答,他自顾自地介绍起了他们庙里用的笔和墨,都是自制的,用的材料也取自寺内,不同于外界。 “笔杆用的榕树,笔毛也是用的寺里养的动物。”僧人介绍完,在坐回去打瞌睡前,给白僳提了个建议,“写祈愿最好把落款也写上,这样才会比较快灵验。” 见白僳看着自己,僧人解释道:“这样方便佛祖快速地找到伱。” 找到……“你”。 白僳可不觉得被找到会是什么好事。 见僧人坐回去浅眠了,后面排队的人也有些催促,白僳提起了笔。 前面说过了他不擅长毛笔字,而且他也没什么具体的愿望,但姿势都摆好了,白僳也就写了两笔。 不知什么动物的毫沾上了黑色的墨,笔尖在红布上一划,划出一道曲折的线条。 排在白僳身后的人等得有点急,男性游客踮着個脚,试图以自己的身高窥视一下白僳写了什么。 人类的视线刚越过黑发青年的肩膀,入目的是几个怪奇的符号。 正当男性游客想仔细观察时,他看到那些怪奇的符号的墨印游动起来,忽的他眼前一黑,耳畔一阵嗡鸣。 书写完毕的白僳将红布条一折,他刚站直身子,就听到后方排队的人群传来一阵喧哗。 他转身一看,排在他后方的男性游客双目呆滞,嘴部机械性地开合,人僵直地朝后倒去,还压到了人。 “……快,这里有人晕倒了!” 后方的游客赶忙把压住的无辜人士拉出来,至于那位明显失了神的男性游客,很快也有僧人聚过来查看情况。 他们把男性游客平放着,拨开对方的眼皮,掐住他的腮帮子一捏,甚至还侧耳听了听心跳。 所有的生命特征都很正常,但男性游客就像是着了魔,神志模糊,无论旁人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没多久,男性游客的同伴穿过拥挤的人群挤了过来,也跟着僧人努力了一会,做不到唤醒男性游客。 僧人也没办法,只好说:“那你跟我把他一起抬到后面住人的地方去吧,我去问问方丈怎么办。” 僧人说方丈指不定有办法解魇,如果实在不行,再送下山。 男性游客的同伴连连说好,几人合力把男性游客抬走了。 等人走远了,白僳听到有人类窃窃私语。 “真好啊,他们竟然这样就能见到福招寺的方丈了。” 白僳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真是……扭曲的想法啊。 上架感言 明天应该要上架了! 第一次写上架感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反正谢谢编辑也谢谢各位读者。 也是第一次在起点写,非常水土不服了感谢包容! 初次写原创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像有评论说的,以前确实写的是轻小说咳咳,所以风格真的很难扭…… 然后就是我码字速度其实很慢……又由于三次工作原因作息极其养生,十点半找不到人的那种,不然第二天就会昏睡在工位上,然后领导鲨我。 每天都在生死时速,很刺激(。) 再感谢一下姜块对我不离不弃的指导(?)问了很多小白问题咳咳,推推姜块的文——《我能听懂怪谈心声》。 还有q群在书籍页面点链接就可以进,姜块讲这个也要提一下! 最后感谢之前各位读者的打赏、月票、推荐票。 以及求一下订阅!明天加更我努力挤一挤!并没有存稿呜呜呜! 《今天也在努力假扮人类》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灵验 人类某种程度上也挺疯的。 白僳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类是真情实感。 至少不是随口一提,即便不想晕倒昏过去的人是自己,却也想通过别的方式走捷径,越过预约的高门槛,去见寺庙方丈一面。 不过这都和写完红布条的白僳没什么关系,他在人群散去,僧人过来维持秩序后,就离开排队等候的区域。 穿行过人流中时,白僳隐约听到几名维持秩序的僧人在小声交流。 “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不是疾病?” “没有,那位游客的同伴说他无病史,你不是也检查了吗,不像是发病的样子,更像是……” 魇住了。 后面几个字被僧人吞掉了,在他们看来这很不可思议,在他们寺庙内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他们寺庙里可是有——庇佑的。 “所以会不会是他有问……” “嘘,这个话可不能乱说,人不是给方丈送去了吗?一切会有定夺的。” 僧人不再说话,黑发青年从二人身后路过,朝他们瞥了一眼。 全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白僳继续朝着围满了人的榕树走去。 由于陌生游客的忽然晕倒,他耽误了一些时间,等白僳来到榕树附近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安向文的身影。 跑得太快了……说起来蔚文雪呢? 亚麻发的女生说是也要祈愿,但在付钱买东西前夕就说自己内急,询问了附近的僧人便冲向了厕所的方向,只留下一句之后汇合。 人类就是麻烦。 白僳绕着前方的人头看了圈,最后挑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 相对人少,因为这处榕树的枝丫太高了,不借助道具或者外力很难够到,所以只有一些搭伴的人在这互相帮助。 对应的,这里的红布条也稀疏了一些。 白僳身高其实是不够高的,但他技巧好。 旁人还在颤颤巍巍地把同伴举到高处,黑发青年就这么轻巧一跃,手里的红布条随之抛出。 红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挂在了一条分叉的榕树枝干上。 接下来的打结就没什么难度了,红布条够长,只要稍稍踮起脚就能把布条固定住。 白僳思考了一下,把涂了涂鸦的那面翻向里,保证没人手贱去掀开的话,看不到他写的东西。 这是他为数不多对脆弱人类的关照了。 毕竟以人类的脑子……应该看不了太刺激的东西吧?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白僳收回手,但他没有急着离开。 不同于他把鬼画符写在了红布条中央,大多数人类是写在布条边缘的,以至于挂上去后能很容易看到下方的文字。 特别是在那些枝干较低的地方,随便一走便能瞥到好几条。 白僳沿着榕树巨大粗壮的树干转了一圈,人群熙熙攘攘地分布于他的左右,或虔诚或随性,他们站在那,为自己虚无缥缈的愿望祈求。 仿佛只要祈求了,心中所想便能达成。 白僳觉得人类真是天真得可爱。 中途他还摸了摸榕树粗糙的树干,像部分好奇的游客一样,白僳的手刚贴上去,他便察觉到了有些异样的空气流动。 有什么顺着榕树的树枝分叉流向了粗壮的躯干,再落向盘根错节的树根处。 黑眸朝四周一瞥,他辨别了一下,数量太多,可能就是那些红布条。 红布条关联的是那些天真的人类。 收回触碰树干的手,白僳继续走。 他转圈的步伐走到一半,人忽然停住了。 他视野的前方飘着一根红布条,从上面沾染的污渍来看,悬挂了有一段时间了,随着风吹上下飘荡。 黑发青年走了过去,在布条正下方站定。 他伸出手,攥住了被风吹得扬起的布条,指尖掐着布条末端,掐住了落款的几个字。 寺庙里是僧人讲过,若是要让“神佛”更快地回应祈求,写下落款是比好的选择,初次之外还能单独掏钱什么的,那是白僳听其他游客聊到的。 不过这个落款……月牙白的指甲在姓氏下方印下一道划痕。 有点巧啊,这个名字。 白僳的思绪回到了之前住院之时。 他住院期间发生过不少事,有警察盯梢也有他深夜溜出去偷吃。 正是这次偷吃让他在第二天记住了那场医闹的矛盾中心,不就是落款上写的这一位吗? 所以说……愤怒的人类女性所求的正是来源于这间寺庙?所谓很灵验的求签和开过光的东西。 白僳摸了摸装在口袋里的红绳,若有所思。 但这份所求却害死了他的父亲。 白僳犹记得那根红绳的口感,鲜美可口,吃了还想来第二根,可惜当时在医院里没有找到,网上搜索也没什么结果。 现在是寻觅到了,但只是经由寺庙开光却未汲取人类生命的红绳口味一般,他还没钱包圆了。 啧。 黑发青年咂了咂舌,借过人群朝外走去。 白僳在围着榕树的院墙完见到了候在那的安向文。 卷毛青年大概是站久了觉得腿酸,整个人半蹲在那,就差没找个地方坐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但由于福招寺内网不好,刷不出什么新的消息,只能是开着单机游戏在那玩。 反正白僳走过去时,从上方俯瞰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靠近悄无声息,光线由于太阳的位置也未投下阴影,直到卷毛青年玩完一局游戏,百无聊赖地放下手机叹着气。 “白哥好慢啊,祈愿有这么难——” 边说边抬起头,然后被悬在上方的黑色脑袋吓了一跳,安向文没有蹲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白……白哥。”人类有些哭笑不得,“你出来了就吭一声啊,吓死我了。” 因为有些逆光,刚刚在安向文看来,白僳的脖颈白到近乎看不见,于是在他的视线里,就这么光秃秃一个黑色脑袋。 加之,白僳不笑的时候……人瞧着有些距离感。 白僳目光下移,解释了一句:“看你在玩游戏,没有打扰。” 人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以前上班时打发时间的小游戏,随时可以暂停的。” 言下之意就是随便拍肩,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了。”离开榕树附近前,白僳提到了自己看到的红布条,“之前医院里的女性家属,有来这里祈福。” 人类啊了一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待在医院里的时间比白僳长,病友的女性家属可见了不少:“白哥伱是说……?” “就那个,医闹的女性家属。” 白僳站在那,半张脸藏在院墙的阴影下,只露着半只黑眸在阳光下。 “她祈愿自己的父亲能够康复……但是没有灵验。”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寻人 “唔……所以福招寺也有不灵验的时候吗?” 人类压低了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小声讨论不至于被外人听见。 毕竟之前差点被虔诚的信徒揍,现在说坏话总得低调点。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怎么可能所有的祈求都得到回应,安向文思考了一瞬,他觉得应该是网上吹得太过了,导致给人一种错觉——福招寺是百分百能实现人类愿望的寺庙。 真那样的话……简直就是万能的许愿机了吧? 人类一时脑洞打开,脑海里闪过不少片段。 他跟白僳说起了他平日里看过的作品,举了几个例子后,摸着下巴说:“果然不是百分百才比较真实啊……全部灵验也太可怕了”。 不,实际上是可以全部灵验的。 白僳轻飘飘瞟了院墙内一眼。 就像那位医院内的老人,他确实是病好了也准备要出院了,但是后来发生的事……白僳猜那或许是代价? 毕竟是其他信仰的事,白僳还没深入了解,只好揣测。 就是让他来,这种逆天改命的事,他都得好好跟人类讨要一下,就比如王慕缨。 想到人类姑娘,白僳又笑了一下,看到他笑容的安向文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后者错开视线。 “说起来,蔚小姐呢?” 两名男性又在院墙边等了会,一直没有等到亚麻发的女性回来。 看一眼时间,少说过去有半小时了。 再不了解人类女性,白僳都觉得这个时间有点长。 “迷路了?”安向文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这里信号不好啊……我给蔚小姐打个电话看看。” 好歹同行了两天,基本的联系方式是有交换的。 安向文拿着手机,努力了几次。 就算电话能拨出去,另一端传来的也是持续的忙音,最后化作一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这可麻烦了。”安向文收起手机,“白哥,我们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去找?”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 白僳拍了下人类的肩膀,有白色的一点从他手上脱落,落到人类浅色的衣领之下。 他出去了能轻易找到人类,若是让人类自己去,那就是石沉大海,还是两颗石头。 白僳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二。 “四点……四点十五我会回来。” 完全没有说自己不回来的可能性,白僳将安向文留在了原地,后者挥了挥手,对白僳非常信服的样子。 怎么找蔚文雪?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因为亚麻发的女生不像安向文那个人类一直会黏在他身边,白僳在进入福招寺后,又摸了下蔚文雪的箱子。 她这么看中自己的箱子,估计也不会让箱子离手。 他看看……人在哪里来着。 黑发青年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雄宝殿前,看似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确认人类女生的位置。 啊,找到了。 从手机上收回视线,白僳看了眼西面的方向,他姑且还是找附近的僧人问了下洗手间在那。 “往西面走,在一座鼓楼后面,到时候能看到指示牌的。” 白僳点点头,沿着僧人所指走了过去,确实很快看到了人类排着队等进入的小房子。 至于蔚文雪?她那箱子的距离还要远一些。 白僳避开人群,往西侧配殿又走了点,再次看到罗汉堂以及供游云僧人歇息的长廊房间后,他终于在某处一人多高的围墙下,找到了站在树荫下的亚麻发女生。 身高不够的女生站在自己的箱子上,正努力踮脚试图查看院墙后的场景。 白僳左右看了眼,没看到僧人往这里走,之前走过来也未受阻拦,估计这才给了蔚文雪可趁之机。 又是悄无声息地靠近,白僳站到了摇晃立于黑箱子之上的人类女生背后。 女生卷曲的发尾在脑后一颤一颤,箱子并不是很好支撑她的重量,以至于整个人、整条腿都是绷直的,不然站不住。 伸手?说话?白僳眨了眨眼,最后选择了前者。 “蔚——小姐。” 白僳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只比气音高上些许,但这还是被神经高度紧绷的蔚文雪不做到了。 “啊呀!” 急促的惊呼声刚一脱口便被蔚文雪咽了回去,但失去的重心却是找不回来了,她教一崴,眼看着就要从箱子上跌落下去。 然后,一股外力提住她的领子,力道之突然,差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还好她手脚还算敏捷,扒住墙推了下,没摔倒,而是让自己较为平稳地站到地上。 可箱子倒了,砰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糟糕。 亚麻发的女生当即弯腰,她颈后的力道适时松开,让她好把箱子拿起来。 蔚文雪正想提着箱子跑路,一回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让亚麻发女生再一次紧绷到极致。 “你……”为什么会在这? 白僳点着面颊,指了指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上面是四点过两分。 “……”忽然知道为什么会被人找的蔚文雪,她看事情太入迷了。 白僳觉得这会儿也不是什么解释的时候,因为箱子砸地的闷响,已经有僧人察觉到这里有人,准备前来查看。 虽然这处树丛以及树荫没拦什么禁止进入的标识,但在人家寺庙的地盘上乱走解释起来很麻烦。 而且,还是在这种一墙之隔的奇怪地方。 于是,他示意了一下游人密集的方向,蔚文雪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快离开了那,前来查看的僧人没寻到人,只能原路返回。 回到喧闹的环境中,蔚文雪才抿着下唇,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 白僳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他领着人往安向文所处的位置走。 “蔚小姐在那边看什么?” “啊?就是……”蔚文雪皱了皱眉,“前面看到僧人抬了个人到后面去,感觉那人状态不大好,怕有什么事,就想看一下……” “那蔚小姐还挺热心的。” “嗯……”亚麻发女生眼睛转了一圈,“咳,前不久大学里开了个关于邪教的讲座,所以联想到了。” “可是。”白僳边走边说,微微侧过脸,“福招寺不是正规的寺庙吗?” 就是因为正规才——蔚文雪闭上嘴,朝着与白僳相反的方向别开视线。 好险,她差点就说出来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灵感 白僳看蔚文雪移开了视线,也没勉强。 看人类捂着漏得一塌糊涂的破绽努力的样子也蛮有趣的,还能给他提供学习样本。 “你说的人我知道。” “啊?” “被抬走的那个,在我后面排队等着写祈愿,不知道怎么就晕下去了。” 白僳简单概括了一下之前发生的那件事,亚麻发女生连连哦了好几声。 “原来是这样啊……”蔚文雪摸了摸鼻尖,“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她想的那样就好,大概是她多虑了。 蔚文雪歉意又尴尬地笑笑。 白僳倒没多说什么,本来他就是跟蔚文雪只有这一次同行,全看在王慕缨的份上,进寺一趟把人丢了,有点难交代。 不过…… “你看到了什么?”白僳偏头问道。 蔚文雪深思片刻,像在思考:“呃……墙太高了,看得不是很清楚,就看见……他们把人抬了进去,后来有个年纪很大的方丈吧?听其他僧人喊的是方丈,进去查看了。” 然后就是白僳找了过来,把蔚文雪吓得从箱子上跌下来。 蔚文雪说完,觉得身侧的视线仍在注视她,她不由地朝一旁看去。 黑发青年在看她……似乎也不是在看她。 蔚文雪:“……怎么了吗?” 白僳:“感觉蔚小姐很兢兢业业。” 蔚文雪:“?” 亚麻发女生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一些距离。 又来了,白僳白先生又来了! 蔚文雪内心痛苦面具,她很想拉个横幅说,谜语人远离她。 有话就说不好吗?她现在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又好像没有,像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 但是,如果让她先挑开……不,还不如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能拖多久是多久。 她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说开了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走了会,赶在四点十五分之前回到了榕树附近。 等在那边的卷毛青年在院墙边来回走动,时不时朝远处眺望,终于看到同伴的人影时,激动地举起了手。 “白哥!蔚小姐!”安向文挥了挥手,“白哥你找到蔚小姐了啊。” 白僳与蔚文雪对视了一眼,后者选择自己说:“不好意思啊,看到僧人们抬了一个人走,我好奇就去看热闹了……” 白僳懒得第二次重复晕倒的游客的事,就由蔚文雪转述了。 听完安向文也表示理解,换他他可能也会好奇地跟过去。 “那蔚小姐回来了,要去保佑一下找工作的事吗?” “去的吧,我尽量速度快一点!” 记起自己的人设,亚麻发女生匆匆一点头,提着箱子就往里走,把两位男性留在外面。 安向文等人走了,神神秘秘地靠近了白僳:“白哥,刚刚等伱们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 卷毛青年自称他搭讪了几个路过的年轻妹妹,然后又找僧人确认了一下,问到了去哪里吃饭。 “我们等会从榕树这边离开,回到大雄宝殿那,往后走右侧小路往后,能看到一座五层塔,塔里面有预约可以登记,大概五六点那边会供应特制的斋饭,早到的话估计得等着。” 安向文说着自己收集来的消息,接着问道:“白哥要留宿吗?吃完晚饭再下山的话,可能要好晚了。” 留宿是肯定要留宿的。 他还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研究一下这间寺庙呢。 …… 蔚文雪抱着箱子,站在人群边缘。 她并没有去做什么祈福的举动,人设归人设,她现在避开了外面那两人,自然是不会去了。 然后……亚麻发的女生左顾右盼了一阵,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巨型榕树,拍了照照。 她的这个举动并不起眼,周围还有很多游客都在拍风景照。 蔚文雪拍完照,把手机放下来,调出相册在那打量。 相机镜头记录下的是一张相对静止的画面,拍照的那会没风,除了被人带动的那一些,基本都垂在那。 蔚文雪咬了咬嘴唇,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调了几个界面按钮,把整个照片的色调调黑。 黑白替代了原本明亮的色彩,深绿变灰,红色转黑,当她的动作停下时,她看到了一片死寂。 原先那些随风飘荡悬挂于榕树下的红布条……代表着人类祈愿的红布条,现在宛若一句句被悬吊起脖颈的尸首,摇摇晃晃地坠在那。 黑色,数不清的黑色,数不清的尸体。 蔚文雪一直知道自己的……灵感?反正应该是这么一个称谓吧,她的这方面数值比较高。 高的好处有,比如她能感知到许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高的坏处也有,就比如现在。 看到这一画面的蔚文雪忽然想吐,她捂住嘴,手机没拿稳,啪得掉到了地上,人也随之蹲了下去。 手机摔落时刚好压到锁屏键,旁人发现她的异样,替她捡起手机时,没有看到被调了色彩的那张图。 蔚文雪附近的游客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亚麻发女生垂着个脑袋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事……忽然低血糖了。” 附近的游客:“这样啊,那要不要扶你去花坛边上坐坐?” 蔚文雪继续摇头:“马上就好。” 旁人见她一直拒绝,也没多做停留,倒是她的异样让已经见过一次游客晕厥的僧人多看了几眼,准备一有不对就靠过去。 没办法,今天他们寺庙像是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了怪事。 好在蔚文雪调整及时,蹲了大概三四分钟就缓慢起身,带着自己的手机挪到了更靠外的位置。 她离巨型榕树更远了,也离那些尸体更远了。 眼前出现过一次的画面仿佛不会再出现,蔚文雪重新打开手机,看到的只是被调成黑色的布条,有些丧却不至于让她再度失神。 这个寺庙果然有问题,但为什么……为什么以前都没发现呢? 蔚文雪咬住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更加清醒。 是回去的人有问题……还是……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么他知道吗? 蔚文雪哆嗦着指尖,按开了通讯软件,想发消息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被困住了啊。 蔚文雪觉得自己来之前就应该申请个卫星电话,有卫星电话再不济她也能和外面联络。 那现在要出去吗?离开福招寺……不行,现在走了感觉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直觉让她留下,于是蔚文雪留了下来。 还有一更没写完,捶地,白天太忙了,明天发叭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五层塔 蔚文雪在巨型榕树的院墙内待了挺长时间。 她出来时,衣服有些凌乱褶皱,看着就像在人群中挤过。 可实际上呢,白僳就没怎么感受过箱子的位置离远,蔚文雪一直在墙边打转,也就最后几分钟内在榕树附近走了个来回。 那点时间够祈福吗?那肯定是不够的。 “抱歉,人太多了,刚刚才回来。”亚麻发女生面色不佳,“挤进去的时候差点喘不过气。” 好似合理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前后的神色差异,蔚文雪才问道:“祈福完了,我们接下来是……?” 白僳的视线略过人类女性翘起的浅色鬓发,又略过高于院墙不少,从石灰色的砖瓦顶端露出的半截茂密树冠,栗色的卷毛也在他眼下一晃一晃。 “……安向文你在干什么?” “蹲累了,想起身腿麻了……” “……” 最后伸手把安向文扶起来的还是蔚文雪,白僳明显不会主动伸手。 等安向文重新站起来后,他主动接回了活跃气氛的工作:“刚刚和白哥商量过了,准备留在寺里吃个饭,然后再留宿,蔚小姐你呢?” 蔚文雪慢吞吞地回答:“跟你们一起吧。”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啊。 离开榕树的范围后,蔚文雪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她情绪不怎么好,视线不时朝四周看,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冷静……不要被之前看到的画面影响了。 蔚文雪深呼吸几口气,跟着前方二人来到了后山。 后山,顾名思义,后面的山。 与正面的山南有一定的高低差,被人工开发出了一点平台。 福招寺前面的建筑可以开放给游客参观,但后面僧人居住以及自行修建的一些奇怪构造,就是私人使用了。 当白僳他们准备去寺庙的后半时,遭到了一些阻拦。 拦路的僧人笑眯眯的,盯着他们看了会,还确认了他们预约的身份。 “啊没问题了,各位施主往后走,到塔那边再登记一下姓名就好。” 僧人退了开来,手一扬,身子一退,脑袋顶上比其他见过面的僧人深了几色的戒疤露了出来。 安向文连连说谢谢,领着蔚文雪走了两步后,发现他们的队伍中少了个人。 他回过头,看到黑发青年仍站在那同僧人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拦路僧人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 拦路僧人:什么情况,怎么人还不走? “白哥!”安向文在前面喊了一声。 黑发青年的耳朵微动,亮如星眸的黑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接着白僳冲僧人勾了勾唇角,他嘴巴张了两下,用口型说了什么。 之后白僳转过身,把怔在那的僧人抛在原地。 他脚步很快,不多时便追上了其他两名人类。 人类问他怎么忽然停下来,白僳是这么回答的:“因为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 “那名僧人,应该是从塔那边回来的吧。”白僳眯着眼催促起来,“快走吧,我肚子饿了。” …… 安向文一直觉得,他白哥的饿是薛定谔的饿。 只要他想吃了,那必然是饿的状态。 至于吃不下的可能?不存在的,要不是有人坐在同桌,他白哥连骨头都能吞下去! 安向文曾短暂地对白僳的咬合能力产生过疑问,但在网络里畅游过后,他就释然了。 反正现在什么怪事都有,他白哥不就是牙齿利索了些吗?完全没问题! 不过,吃个饭要走这么多路的吗! 后山建起的塔整个起始的水平位置稍低,所以从山门前的角度来看是看不到的这座五层塔的塔尖的。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造啊……”安向文有些纳闷地往下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也太陡了吧?” 陡坡难下,因为惯性安向文往下踏了好几步,差点前倾下去,蔚文雪为了不让自己重蹈安向文的覆辙,是提着箱子一级一级台阶走的。 通往塔的路也就这么一条,总共就几十……反正没到一百级台阶。 “唉……白哥为什么就这么灵活?” 安向文站在长条形台阶的半当中,愁闷地环住了手臂,他看向了已经站在塔门口的黑发青年。 白僳走这个倾斜程度很高的楼梯如履平地,这会儿他候在塔的门口,看着其他游客步入其中。 大概是他在门口等久了,盯着塔的目光又很执著,门口的僧人走过来询问他有没有预约,需不需要进去。 “有预约,但朋友还在后面。”白僳指了指远处两名颤颤巍巍下台阶的人影,“顺便能问一下,福招寺怎么会把塔建在这个位置吗?” 这里完全是一块山下的平台,塔尖最高也就与寺庙的一半持平。 僧人听了白僳的疑问,回答说:“上面位置不够用了,就往下建了,往那边去还有供人居住的地方。” 僧人朝左侧一指,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一条羊肠小道,似乎通往一片开阔的区域。 白僳与僧人闲聊的期间,后面两名人类终于走到,当他们双腿接触到平坦的地面时,生出了一股得救了的感慨。 再是同塔前的僧人交流,他们被迎进了塔内。 琉璃的色彩一下子晃了眼,白僳眯了眯眼,光照透过窗户洒落下来,抛下鎏金般的光晕映在木制地板上。 鼻前吸入浓浓的檀木香味,朝四周一看,沿着棱形的墙壁摆满了架子,架子上点着香烛,香烛前燃着香。 白僳嗅觉灵敏,忍不住掩了下鼻子。 就连人类都猛地打了两下喷嚏,安向文按着鼻尖,瓮声瓮气地说:“这味道是不是太浓了啊?” 浓得仿佛要用檀香掩盖住什么。 白僳鼻子再痒也没办法驱散檀香的味道,好在待了会也就习惯了。 招待游客吃斋饭的大厅在三楼,需要走楼梯上去。 这里的楼梯就没这么阴间了,木质台阶走到二楼也不过十几级。 “白哥说起这个楼梯构造啊。”安向文忽然发现了什么,站在楼梯上开了口,“分开走的话,说不定会产生人消失的错觉!” 白僳还没开口,安向文蹭蹭蹭又跑了下去,他站在楼梯完全交错相隔的下方,身影完全被遮住了。 “看!这样就完全看不见了!” 确实,从白僳现在所站的位置,看不到人类,如果再排除脚步声的影响,就彻底发现不了身后的人了。 “正常的塔会这样造?”白僳奇怪地问蔚文雪。 “……不,不会吧?”虽然蔚文雪不甚了解,但她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同类 “好了,别玩了。” “哦。” 把在楼梯上上下跑动的卷毛青年拽着领子提了回来,白僳没想到对方这么有童心,在发现楼梯建造得巧妙后,竟然玩了起来。 白僳总觉得人类青年的性格有些多变……或者说跳脱? 安向文挠了挠自己的卷发,还是乖巧地跟在了后面。 一到达三楼再朝右边拐就是大厅的正门,这里像是一处宴会厅,里面大大小小布满了桌子。 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四周还有几张小圆桌子可供选择,不然就需要去挤中央的大桌子了。 落座后,经由询问发现距离开饭害有段时间,需要他们自己打发时间。 安向文本想建议玩个牌什么的,他包里有带。 可蔚文雪立马低头看手机,兴致不高,白僳也偏过头,盯着其他方向,没有理睬安向文的意思。 卷毛青年叹着气,自顾自地也玩起了单机小游戏消磨时间。 还好他多带了几个充电宝,电量管够。 白僳在观察四周。 他先看的是附近的人类,三三两两聚在桌边有说有笑的样子,看起来都是普通游客。 信仰深一点的……不在这里吗? 那些爬山时见过的虔诚的几名人类似乎已经消失了。 物理意义上地消失在了白僳的感知里,他猜可能是出人命了。 不过那和他也没关系,这座山里埋藏着再多人骨也和他没关系。 除非人骨能诞生什么上他食谱的灵异。 思绪发散完,白僳视线绕了一圈,落在厅中正前方的那个半圆形平台上,那里高出一截用红色绒布铺上,靠外侧还有个小讲台。 只要把下方吃饭的桌子换成座椅,这里可以成为一座讲堂。 正看着,他们这处五人只坐了三人的小圆桌忽然有人坐下,被打扰到的人不约而同地朝落座的人看去。 “咦……是你啊。”安向文拍了下桌子。 明明不记得爬山过程中与自己交流的漂亮女性的模样,这会儿看到却直接认了出来,仿佛对方的容貌此刻在记忆中忽然清晰。 漂亮的女性捋了下身下的风衣衣摆缓缓落座,她朝三人莞尔一笑:“你们好。” “你、伱好。” 无论是安向文还是蔚文雪,在看到女性笑的时候,神色都恍惚起来,回应的话也说得结巴。 唯有白僳背脊微弓,手掌收拢:“你是……” 他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这个女性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一旁,然后坐了下来。 之前爬山的时候在平台上看还不觉得,没想到离了近了是这种感觉吗……唔…… 白僳眯着眼。 要是用动物作比白僳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只是猫——竖起尾巴皮毛炸起,有些警惕的猫。 那名漂亮的女性樱唇一抿,柳叶般的眉毛随着笑容弯起。 如果边上两名人类还比较清醒,他们就能够发现自己挖空肚子能够寻来的华丽辞藻都不足以描述女性的美。 什么明眸皓齿、丰肌秀骨,一会儿又能听人念到乌发秀美、人笑起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白僳瞥了眼嘴里一下换个词的安向文,继续看回不认识的女性。 漂亮的女性葱白的手指绕起垂在胸前的波浪卷的发尾,红棕色的发色晕染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她另一只手指节撩着面颊,与白僳对视了好一阵,浅棕色的眸子才缓缓绽放笑容。 “其实叫什么只是一个称谓问题……”说着,红棕发女性瞥了蔚文雪一眼,“祁,喊我祁小姐就好。” 漂亮的女性笑意盈盈,尽管她的笑容在白僳看来和自己差不多假,那抹情绪并未深入。 “那……祁小姐有什么事吗?”白僳歪着头,语气疏离。 “因为对白先生有点好奇,所以过来看看。”红棕发的女性眨了眨眼,“名字只是一个称谓,我可以这么喊你吧?” 白僳不可置否地点头。 不过,风平浪静只是表面。 黑发青年人类的瞳孔却在逐渐拉长,继而在黑白分明的眼球中揉成浅色的一团,近乎透明。 五指也在桌面下舒展,白僳手指点上了桌子背面。 被怪异的眼球瞧见时,漂亮的女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朝桌子下方一瞟。 她不慌不忙地侧过身子,换了个坐姿,右腿架于左腿的膝盖上,足尖绷直。 “啊啦~”自称姓祁的女性指尖轻点面颊,“不要这么戒备,我没想和你打架。” “我只是……唔,看到同类,所以想来打个招呼?” 红棕发女性巧笑着,悠哉地拿起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滚烫的热水从壶嘴中落下,咕噜噜地在杯中积起升至杯沿,尚未平息的液体表面上漂着几枚茶叶,正滴溜溜地打转。 “这里的茶味道不错。”漂亮的女性说道,她还喝了一口。 白僳浅色的瞳仁缓慢复原,过了几秒,他往后一靠,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重量使得椅子有点倾斜,他还有些不耐地撩了下头发。 “同类,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打架战斗那是好事,白僳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身是件麻烦事,就算这里不是人类警察直接管辖的地盘,难保后续人类不会找过来。 说起来同类,他遇上过的灵异有好几个把他当做同类的。 哈……他哪里和那些家伙像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会混淆,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分类是不是灵异,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想法已经消失。 灵异是口粮,区别只是反抗程度大小。 假设用人类来类比的话,就是他们吃家养的牲畜和狩猎一些……违法的野生动物的差距? 话说回来,白僳身下座椅轻摇,他再度瞥向旁边的两名人类。 在最初的晃神与碎语过后,两名人类不约而同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没有再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听不见看不见,察觉不到他这边的异样? 或许是白僳瞧人的目光直白明显,女性解释了一下:“在他们眼里,我们自我介绍完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了,没有交流。” 漂亮女性重新对上深邃的黑眸:“刚刚说的同类,就是我和你呀。” 白僳蹙眉,没有接话。 女性等不到人回答,此刻才微微睁圆了眼睛:“等一下,你竟然不知道吗?” 他需要知道什么?白僳内心犯着嘀咕,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怪物,总不能面前的女性也是怪物? 不像啊,他虽然丢失了记忆但还是记得自己只能有丝分裂,要是分出过什么部分,他不会认不出。 从他到这个世界起除了偷吃,好像也就在医院落了一些,在高速公路上留了一点……哦还有那个什么爱之医院。 白僳嘶了一声,不是很想去确认留在爱之医院那部分是什么情况。 增殖就增殖吧,有缘再遇上再说。 思绪飘了一圈,白僳将错开的视线放回女性那,发现红棕色卷发的女性收起了闲适的坐姿,双手交叉,支在自己的鼻前。 “黑皮?不……肤色不对,看性格也不是愉悦犯或者乐子人……还有什么其他……”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乐子人、干饭人 白僳听力好,此刻脑门上也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白僳:这个女的在念叨些什么东西? 白僳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的肤色怎么都和黑搭不上边。 经由红棕发女性的自言自语打岔,周遭的气氛变得莫测起来。 白僳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小呷一口,这寺庙里供给的茶叶味道是不错。 他这边喝着茶,那边女性念完,目光投射过来。 女性的视线来回在黑发青年身上打转,非常冒昧,眼看着黑发青年的眼波浮动,握着茶杯的手开始收紧,他皮肤表面略显褶皱—— 红棕发的女性立马两手一举,脚尖一点,凳子刺啦往后退了些。 椅子腿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非常刺耳,就算在这间人声嘈杂的宴会厅里也非常明显。 但是,没有人看过来,就连同桌的其他两名人类都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红棕发的女性再次重复,她手一扬,平摊着放到面前,“只是好奇。” 好奇同类,谁知道过来一坐发现同类一问三不知,不怎么好交流。 啧,那样就有点没意思了。 女性鼓了鼓脸,有些不开心。 亏她还提前找黑发青年身边的人类聊了几句,也什么都没问到。 “同类就是大家既不算灵异也不是人类,具体是什么你自己研究吧。”看着彼此都是批皮人,红棕发女性答道,“唉,还以为能找人聊聊天呢。” “聊聊批皮心得。” “?” “就是——”红棕发女性幽怨地叹着气,“难得遇上一个肯用人类外表的,要知道,大部分……嗯,反正奇形怪状。” 用奇形怪状来形容都算委婉,以人类的审美来叙述就是极其掉san。 白僳不明所以地眯了眯眼,没吭声。 他确实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什么敌意,尽管气息有些危险,但在拉开距离后还能忍受。 奇怪的“同类”。 算了,怎样都好。 他指尖点了两下桌面,问了个问题:“你会跟我抢吃的吗?” 这是把食欲放在第一位的怪物比较关心的事。 是不是真的是同类另说,但如果会在吃的方面跟他产生争夺的话——黑发青年的瞳孔又开始涣散。 红棕发的女性身形一顿,怪异地看向白僳:“吃……?啊,应该是不会的吧。” 虽然不知道吃指的哪部分,但红棕发女性自认为她来福招寺不是来找吃的的。 她所有的行动轨迹归纳一下便是:听说这里有法会,路过来看一下,在半山腰见到疑似同类的“人”,在福招寺里约“人”见面确认一下。 为什么选在福招寺内?主要是能蹭一顿饭,福招寺今天提供的饭菜会比较特别。 毕竟明天寺庙里要开法会了。 红棕发女性转了转杯子:“白先生要继续留在这里?” “是。”白僳放下茶杯,摸摸眼球,手又在右手手背拂过,把起皱的皮肤抚平,“祁小姐难道不是?” 女性斜睨了周围路过的僧人,懒散地说:“不是,就来吃个饭,不过夜。” 想了下,红棕发女想还是有些在意:“你的重点只有食物吗?” “不然呢?”白僳奇怪地反问,“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对……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红棕发女性:…… 嗤,前有乐子人,现有干饭人。 没救了,她的同类都是什么玩意啊。 红棕发女性不知作何表情,补了一句:“放心吧,不会跟伱抢菜的,白先生。”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往边上挪了挪凳子,这次移动发出的声响有被人类听到。 离她比较近的蔚文雪抬起头,对上女性浅棕色的眼睛后,整个人又变得晕乎乎的。 “祁……祁小姐?”亚麻发的女生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你怎么坐到我这边了?” 蔚文雪完全没有对方移动的印象,感觉前一秒红棕发的女性还坐在黑发青年身边,怎么下一秒就坐到她这里了。 女性舒眉一笑,也没有回答原因,而是同蔚文雪聊起了一些时尚类的话题,之后再问了点他们三人出行过程中的事。 “哦?原来蔚小姐那天晚上没睡呀。” “是呀,我当时……” 在她的笑容蛊惑下,蔚文雪很快迷迷糊糊地同人聊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蔚文雪说,女性偶尔接两句。 这要是套消息,估计蔚文雪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倒出去了。 然后,白僳看到正在听蔚文雪说话的红棕发女性朝他抛了个眼神,似乎想跟他表达什么。 表达……什么? 理解不能的白僳狐疑地看回去,红棕发女性同他对视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叹着气,然后错开视线。 “祁小姐?” “啊刚刚有点走神了,想起了个榆木脑袋的人。” 白僳觉得对方话中意有所指,不等他找同样晕乎的卷毛青年问一下,宴会厅的人聚得差不多,寺庙的僧人发出讯号,要准备上菜了。 白僳立刻转移了注意力,目光投向大厅侧门。 推着餐车的僧人们鱼贯而入,那股惑人的气味随着厅门大敞一起涌入。 因为是专门供给客人吃的,端上桌的菜肴样式上显得花里胡哨了,还特别做了摆盘,随便一份简单的萝卜为主体的菜都雕了花,花瓣纹路栩栩如生。 至少表面看是这样的。 白僳听着各处传来的人类惊叹声,忍不住动了动筷子。 人类视线下的菜肴是什么样的? 他看向卷毛青年,后者眼中也露出惊讶的色彩,同他推荐道:“白哥,没想到寺庙里伙食这么好,完全看不出全是素菜!” 按照人类所说,他面前摆着一盘梅菜扣肉,看着像肉,用筷子夹了后才发现是用豆制品制成的,然后浇以焦糖色,来以假乱真。 “这样啊。” 白僳也用筷子拨了两下,他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人类,那被他以为是豆制品加工而成的菜品实质上用的就是肉。 还是黏腻到从油汤中捞起的肉,红肉白肉皆是如此。 竹制筷子将人类眼中的素菜捞进碗里再送入口中,咸甜的口感在口腔炸开,舌尖品尝出些许黏稠。 黏稠的触感,和这间寺庙流动的空气差不多。 还挺好吃的,好吃到他想去厨房转一圈看看食材。 捧着脸的黑发青年一个劲地夹菜,却也未阻拦人类把这明显有问题的食物吃进肚中。 无论是白僳还是对面红棕发的女性都没有出声提醒。 白僳顶多,也就是跟人类抢了几筷子菜。 面对卷毛青年的目光指责,白僳勉为其难地开了口:“少吃点,小心晚上拉肚子。”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困 “啊?这菜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安向文放轻声音,见周围没有僧人杵着,才小声问白僳。 他碗里还夹了不少菜,此刻却显得犹豫,不知道还要不要送进口中。 “应该没问题吧。”白僳不确定地看着明显是荤菜的菜碟,“嗯……吃不死人?” 他没看到什么腐烂啊、生蛆的部分,也没看到什么人体组织混入其中,除了长得不大对,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实际上的荤菜被人类看成了素菜而已。 原理不明,考虑到这是一间有问题的寺庙,他也懒得深究。 安向文:…… 安向文把碗筷放了下去,将碗里的吃完,这会儿他吃得六分饱。 这时,僧人过来上了最后一道菜。 “是素鸡。”僧人说道,“请各位施主品尝。” 被刻意摆成烤鸡形状的菜肴呈明黄色,上方淋着鲜红的酱汁,如果不是形状,说是白切鸡之类的更合适。 安向文试探着问了句:“可以吃吗?” “嗯……”饶是白僳也沉默了一瞬。 怎么说呢……到底是怎样的厨师才能烧出这样的菜? 人类眼中明黄色的素菜在白僳眼里是一只烤得外皮焦脆,色泽金黄的整鸡。 区别于正常的烤鸡,这只鸡的身子从正中央裂开,鲨鱼般的牙齿分列两侧,牙口之间隐约可见趴伏的舌头,身子一左一右还嵌了两只已经翻白的眼珠子。 鸡的身体上会长眼睛吗?答案是否。 白僳伸出筷子戳了两下,已然瘪软的眼球轻易被戳破,内里的白色汁液沿着边缘滑下,闻起来有点像奶油。 而在人类看来,白僳就是划开了豆制品的肌理,里面白稠的汤汁流了下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安向文闻着有点馋,又问了一次:“可以吃吗?” 对面的棕红发女性看到两者互动,笑出了声,主动伸筷夹走了一大块,然后冲安向文眨了眨眼。 “不怕拉肚子的话,可以吃。” 卷毛青年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感觉不大妙,命要紧。 他默默看着白僳把整只烤鸡和那位祁小姐一人一半分了,接着再是整桌菜全部被扫荡干净。 他们这一桌,是整个大厅里清盘最彻底的。 白僳清空桌子后,打了个嗝,他朝附近的僧人招了招手。 僧人看到手势,走了过来。 白僳指了指空荡荡的盘子:“很好吃,可以再上一点吗,或者能不能参观一下厨房?” 他比较好奇食材。 僧人听了,面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我们这边每桌的量都是定好的……厨房的话应该不可以去,没有开放给各位施主。” “那太遗憾了。”白僳似是露出惋惜的神情,“那方便问一下你们的厨房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僧人说了在这座塔的四楼,并叮嘱白僳不要乱跑。 “如果您真的还想品尝的话,可以下次再来。” “那也得下次有机会吧?”坐在一旁的红棕发女性忽然插了嘴。 “……?”僧人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朝女性施主双手合十拜了两下。 红棕发女性扯起嘴角笑了下,就是那笑容多少带了些嘲讽意味。 吃饱喝足后,红棕发的女性起身告别。 她同蔚文雪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是后者主动要求的,拿到手机号后,亚麻发女生的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兴奋。 之后,红棕发女性看向白僳。 “祁小姐。”黑发青年挑着眉,“还有什么事吗?” “说声再见,祝你在福招寺过得愉快。”红棕发的女性冲白僳神秘一笑,“以后……算了,没必要还是别再见了。” 说罢她离开大厅,就如同她来时那样,白僳注意到她在走出厅门,下到楼梯后就消失不见——从整座福招寺消失了。 安向文见人走了,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她完全没有跟我讲话,之前在平台不是先问我的吗?” 安向文朝左看,白僳打了个嗝,好像是吃饱了。 安向文朝右看,蔚文雪抱起了她的箱子,飞快把拿到的联系方式输入手机中。 没人理他,卷毛青年揉着肚子也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腹部已经开始不舒服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应该……没吃坏吧? 他总觉得自己被白僳吓到了。 …… 白僳并未吓人。 伴随着寺庙里天色逐渐昏暗,空气里飘着的气息越发黏稠了,人类多走两步便感到了累。 有些像爬山时候的累,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呼呼……怎么忽然累起来了,是吃太撑了吗?”安向文自我怀疑中,他明明没吃多少啊? 好在供人居住的地方不算远,出了塔后往左拐,走完羊肠小道便到了男女分别的地方。 安向文挥挥手送走了蔚文雪,然后跟上了白僳的脚步。 这座寺庙的占地面积真的很大,塞下这么多香客竟然也是够的。 白僳他和安向文分到了一个二人间,房间简陋但整洁,住宿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山下的旅店,却也不错了。 就是床板有点硬。 卷毛青年一坐上去就在那唉声叹气,哀叹晚上自己一定会睡得腰酸背痛。 晚上并不打算睡觉的白僳拍了拍身边的被子问:“要给你垫在身下吗? 安向文摇了摇头:“不用了,也就一晚上,忍一忍吧。” 人类抱怨管抱怨,睡觉的时候也很干脆,往下一躺,蒙上被子就开始酝酿睡意。 人躺在床上,人类还在那絮絮叨叨。 “感觉比平时累……是因为爬山的缘故吗?” “好困哦,眼睛快睁不开了。” “白哥……咦,白哥伱怎么还坐在……” 卷毛青年眼皮重如千斤,他勉强撑着脑袋看向另一张床,眼中坐立的黑影逐渐模糊。 最终他话也没说完,直接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断掉的语句引起了白僳的注意,他转过头,朝人喊了一声:“安向文。” 没有回应。 人类呼吸绵长,沉沉地躺在那。 白僳走下地来到安向文身边,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句,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伸出手隔着被子推了推人,他快将人类整个推着翻身翻过去了,安向文也没有醒。 人类仿佛坠入了梦魇中。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白二号 “安向文?” 白僳眯着眼,喊了最后一次。 床上身体绵软随他翻来覆去的卷毛青年就是不醒,也没有其他反应。 白僳试着把枕头蒙到人类脸上,估摸着快要窒息的力道与时长,安向文都没有反应,他松开手后,人类面色泛红甚至有点紫。 被他憋的。 没有丝毫歉意地把枕头往旁边一丢,白僳还掐了两下人类的脸,留下了深红色的掐痕。 人类昏睡不醒,为什么? 白僳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一旁的窗户,快速从窗口翻出并落到了隔壁的房间外。 从窗口朝内看去,屋内的其他人类同样昏迷不醒,有的人甚至来不及上床,直接躺在了地上。 “嗒、嗒嗒……” 远处有脚步声靠近,白僳沿着原路返回,把窗户合上留下半条缝。 从仅剩的缝隙中他看到白天的人类僧人这会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月光照在对方的脸上,能够被看清的目光有些呆滞。 人类僧人像是被什么操控着,动作僵硬地打开隔壁房门,听动静是走了进去,随后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 疑惑之下,白色从窗户缝隙中游出,越过小腿高的草丛,爬上了隔壁屋子的窗沿。 绵软的白兀自团了团,形成眼睛的模样朝内张望。 行为木讷的僧人拖着地上躺着的人,但他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没能避开房间内桌子等障碍物,让游客接连撞在上面。 游客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包,就这样也没醒。 看起来挺疼的。 僧人最后把游客托扶到了床上,将人摆成平躺的姿势。 接着他人一转,准备出门,行径的方向似乎是白僳他们这间房。 白色眼球光速回撤,从坐姿到平躺不过花了三秒。 当人类僧人打开他们这扇房门时,只看到两名熟睡的游客。 以防万一,僧人还是绕到室内转了一圈,几分钟后才迈着笨重的步伐离去。 人类僧人一走,白僳重新翻身坐起。 人类的昏睡与这间寺庙有联系。 不难得出这个结论,现在的问题是人类在睡梦中会经历什么。 专业不对口的白僳也没办法撬开人类的脑子钻进人类的梦中,他略作思考,便把这个问题抛在一边。 还是先想想怎么去寺庙里转一圈。 黑发青年绕着室内走了两个来回,他有尝试推门,但目光触及自己近一米八的身高后,白僳还是退了回来。 人类的身形大小有点瞩目了。 不过福招寺比起医院好的地方就在于,没什么监控设备,或许是寺庙有意为之。 这大大方便了白僳。 得整个方便行动的形象。 黑发青年蹲在地上,他手里扯着一大团棉絮,柔软的白色可塑性极高,他正对着手边的手机摆弄。 “腿……四条腿吧,感觉跑起来会快一点。” “脑袋……脑袋怎么没有正面的照片……算了随便捏一下。” 轻声的呢喃回荡在房间中却没有第二位听众,安向文在床上睡得死沉。 白僳捏捏揉揉,不多时便把从自己身上分裂而出的白絮揉出了具体的造型。 不同于前几次单独的眼球,这次分身的造型做的……大概是符合人类审美的。 白色的卷毛小型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说是小型犬也有点勉强,粗看远看这是类犬的生物,但是细看的话…… 好吧,白僳承认自己捏得有点随意,神似就够了,反正也就骗骗路人。 说不定今晚的月色足够昏暗,寺庙里的人完全看不清呢。 一点都不觉得白色有多扎眼的白僳随意想道。 他伸手把人眼上方的白絮往下拽了拽,不至于看起来这么惊悚。 其实身上那些卷毛下方也差不多,随便一撩就能看到一颗眼球……嘛,藏藏好就行了,希望不会有人手贱。 “好了。”白僳拍拍似狗非狗的生物背脊,“去吧,嗯……小白二号?” …… 被称作小白二号的白犬从窗口翻了出来。 白犬一落地,就抖了抖身上的卷曲的白絮。 它迈开步子,从有人类小腿高的草丛中快速穿行。 白天它就想说了,这间寺庙里没有寻常动物。 指鸟叫虫鸣,那些应该可以在山野间随处可见的生物完全在山头附近绝迹。 就连半山腰都偶尔能见到几只飞鸟略过天空,可一进福招寺就没有了。 真是的,人类不觉得奇怪吗? 白犬穿过草丛,来到围墙边。 白犬虽然外形类犬,但到底是怪物的分身。 小巧的爪子按上墙壁,留下几枚梅花样的白色印记,在赭红色的墙面上很是显眼。 白犬站在墙上,与地面呈九十度,看了会后方留下的印子。 它想了想,还是倒回去用尾巴扫了扫墙面。 不能给本体添太多麻烦,不然下次就没出来的机会了。 接着白犬一下蹬着墙翻出院子,轻快地跑在羊肠小道上。 白色影子一闪而过,过路的僧人提着灯揉了揉眼睛,询问和自己并排的同伴。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过去?” “没有吧,你看错了。”另一名僧人敷衍地回道,并催促着同行者继续走,“我们寺庙里哪里会有外来者,这么几年,什么事都没有。” 用僧人的话来说,全天下最安全的,就是他们这间被佛庇佑的福招寺了。 僧人极其自信,和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后没多久,草丛里滚出一个白团子。 白色卷毛犬四肢伏地甩了甩脑袋,夹杂白絮中的几枚叶片缓缓融化,白色仍旧是纯色的一片。 佛,它有点想知道僧人们口中的佛到底长什么样,说不定这会是一顿美味佳肴。 暂时没有美味佳肴线索的白犬跑向五层塔,塔门在夜里关闭紧锁,但白犬充分发挥了它可以是液体的特性,四脚扒着窗框,顶开琉璃色的玻璃,往里一钻。 没有一丝声响地落了地,毕竟它只是一团白絮。 塔内的僧人坐在那昏昏欲睡,直到一阵风吹来,凉意刺得他略显清醒。 “咦,我没关窗户吗?”僧人在烛光的掩映下看到了那抹落入的月光,“刚好巡逻时间也到了。” 僧人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走过去关上窗户。 接着他拿起手电筒,去往楼梯的方向,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 而在他下方楼梯的死角内,白色的犬只也在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蹦。 思考,狗狗造型大概是卡蒂狗洗翠的样子,然后通体白色卷毛(?) 在猫狗间纠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是狗派。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狗狗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白犬蹦蹦跳跳的,松软得像装了弹簧的棉花。 人类僧人一层层上了顶层,白犬则在四楼停住了脚步。 它很容易便辨别出它要找的厨房在哪个方向。 无他,勾人的食物气息从那里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寺庙内的人对自己的守卫有绝对的信心,厨房门口没有任何阻拦,就挂了一把锁。 在确认门内没有人类的存在后,白犬往门缝中一挤,以扁平的一长条挤了进去。 省事一时爽,恢复火葬场。 意识相对独立的白犬平摊在地板上,它颤颤巍巍地直起平面的身子,开始思考自己的本体是怎么捏出自己的。 反正经历了一番艰难困苦,白犬大概恢复了原样。 过程就不复述了,从厨房门口各处都沾染上了白色的絮状物看,折腾了挺久。 白犬抖了抖毛,用尾巴扫了尾,打起精神往里走。 这处建立在塔内四楼的厨房蕴藏着浓重的血腥味,案板上墙壁上四处溅着红色的星星点点。 犬类的视线很矮,白犬也只能依稀看到。 这哪里是烧制斋饭的地方,这里是屠宰场。 白色犬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在铁锈味的包围下,它来到厨房深处。 顶开未上锁的木门,入目的是几间畜栏。 关阖的栅栏门后关着奇形怪状的动物,白犬凭着本体的记忆,能够判断出离它最近的是“鸡”。 鸡长成这样……就会很好吃吗? 白犬轻巧一跃,扒住了畜栏顶端。 犬类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那,它低头看着下方。 栏内大部分鸡都长得和白日餐盘上的差不多,区别只是色泽差异……哦,还有眼睛的灵动性。 长得完全不是人类世界里常见的鸡的模样,倒是和宰杀完毕,沿着脖颈砍掉头颅,去掉四肢的差不多。 还没有毛,光秃秃的一片。 栏内的鸡尚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它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畜栏内。 白犬没看错的话,甚至有只烤鸡……鸡打了个小领结。 白犬:? 它不懂但它大为震撼,它觉得自己被本体捏得很随意甚至还长了双人眼睛,但鸡还能打领结的吗? 那只打领结的鸡还特立独行地双腿站立,在鸡群中喔喔喔喔喔叫着,像是在发表什么演讲。 白犬盯着下方看了会,在打着领结的鸡讲完那一刻,踩着栅栏门跳进去。 狗入鸡群,一阵鸡飞狗跳。 白犬咬了一嘴鸡毛……哦不对这里的鸡只有肉没有毛,一口便能吞入一整只鸡的它齿间卡了半个蝴蝶结。 还记得那只打领结的鸡死前试图发出刺耳的鸡鸣声,还好它下嘴快,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连嘴都没有的鸡是怎么打鸣的? 白犬呸呸呸吐了半天吐不掉,最后只能反着咽了下去。 难吃,完全就是布料的味道。 之后几间关着“猪”、“牛”、“羊”等动物的畜栏它如法炮制,攀附在栅栏上观察了会它们奇形怪状的长相,再翻进去把它们全部吃掉。 中间是遭受到了一些反抗,但没有关系,所有的反抗都是无用的,都被它轻松压制。 它们本就是食材,是要上桌的食材。 白犬只是让它们死得早了些。 吃到最后,白犬趴伏在两侧畜栏间的过道上,打了个饱嗝。 好吃,不愧是本体惦记的食物! 白犬舔了舔尖齿,如同餐后散步般走了出去。 至于第二天这里被人发现后会有啥后果? 它不知道,它就是一条无辜的被本体派出的狗狗。 狗狗会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来吃夜宵的而已。 …… 五层塔内的四楼厨房是今晚唯一确定的目标。 如果是白僳自己出来,他估计吃完就会打道回房间。 可今天晚上被放出来的是比较独立的分身,没了本体的强制指令,白犬沿着崖壁一路上爬。 从陡峭台阶下行的僧众只觉得头顶一凉,再往上看只能看到生长于崖壁上的各类植株。 以及夜晚看起来呈黑色的藤蔓间星星点点的白。 “我们寺里的植物会开花吗?”有名僧人奇怪地问。 “谁知道,都是一些野生品种,说不定就会开花。”其余人没有聊天的兴致。 被认作是某类花的品种的白色犬人性化地打了个喷嚏,它以为是本体在念它。 接着它翻越过围墙,摔进了一间院落的后方。 前方的房间灯影幢幢,有人在里面来回走动。 白犬俯下身子走过屋檐下,快要离开房子的范围事,它听到里面的人类在交谈。 “他们都睡过去了吗?” “住持,派人巡查过了,所有的游客都睡着了。”说话的人顿了下,“倒在地上的人也都扶上了床,明天醒来应该不会被察觉异样。” 被称作住持的人声音苍老,平静中压抑着心中的渴望:“人数……还有点不够,明日清晨放一些游客进来。” 另一人唯唯诺诺地说是,白犬正想听听他们是不是要聊明天法会的事,谁料寺庙住持话锋一转。 “下午那名昏倒的香客恢复了吗?” “没有,他一直处于失神状态。” “他的朋友?” “请去五层塔吃饭了,现在应该也在睡梦中。” “……”老者沉吟片刻,“明天把他一起带到殿堂内,看看那位大人能不能拯救他。” 白犬好奇那位大人是谁。 它想了想本体记忆中的几间殿内性癖自由的塑像。 好丑啊,真的能救人吗? 本体的记忆还告诉它,建造寺庙的人绝对有问题,但这都在福招寺逛了小半圈了,除了长得不对的牲畜外,其余的僧众都是人类。 白犬想不明白,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蹲坐在屋檐下摇了摇尾巴。 屋内人类之间的交流还在继续,白犬能嗅到一股闻起来很好吃的气味,仅是浮于表面,它对啃食人类并无兴趣。 更何况,感觉屋内的人是明天法会的重要人物。 年迈的住持叮嘱了许多,等时间逐渐接近深夜,另一位僧人询问他要不要休息。 “休息?不了,今天晚上那位大人要好好和香客们在梦中相聚。” “希望所有的他们能在梦中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狗?” 竟然是梦里? 白僳蹲在安向文的床边,一手拿着手机,手机插着安向文包里的充电宝,另一只手悬于人类的面部上方。 因为不是直接操控,片段式的画面从白犬那传来,白僳大半夜知道的是自己分出去的一部分如愿吃到了夜宵,然后乱跑翻入了寺庙住持的居所,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秘闻。 导致睡梦的原因是什么? 白僳的左手分出了数根白色枝芽,两根撑起人类的眼皮,露出无神的眼睛,一根更细的白线从人类的眼窝底部插入进去,直达头颅深处。 “嘶……” 白色绵软的细线小心翼翼绕过人类精妙的器官,认真在人脑子里钻研了一阵,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白僳松开手,视线若有所思地滑落到对方的腹部。 他好像说过,福招寺的斋饭吃不死人,但吃多了对人类而言很可能会拉肚子。 现在的情况是,他的话在另一个方面一语成谶。 他是不是应该平日里也多保持一下人类的姿态,方便他落入灵异的陷阱中? 没能去到梦境中一探究竟的白僳怅然若失。 他觉得有一顿大餐摆在面前,他却吃不到。 啧。 黑发青年的影子笼罩着躺在床上的人类身上,阴影浮动逐渐扩张,一点点形成一张网,即将覆盖下去时,阴影却收了回去。 吞掉人类估计也进不到梦中。 而且他有点恶寒。 恶寒的来源不明,白僳低头看了眼睡得一无所知的安向文,拔掉连接着手机的充电宝,把电量没了大半的充电宝丢回人类的包里。 明天醒来……应该会醒来吧,毕竟还要开法会呢,明天的安向文估计要怀疑他买的电子产品是不是跑电了。 白僳没边没际地想到。 既然进不到梦中,就去做点别的事吧。 没有睡意的黑发青年回到床上躺下,准备切号。 意识远离前,他的余光好像瞥到不远处有什么屏幕亮了起来。 好像是人类的手机? …… 白色卷毛犬再度在廊下抖了抖毛。 白僳在思考他捏分身的时候是不是没放脑子……算了,长脑子确实是件困难的事。 黏稠的空气弥漫在鼻前,白僳挥爪子按住鼻尖,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自己的分身是怎么在这屋外待这么久的?这里的气味简直—— 白僳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稍微动了两步他就跑了起来,白色影子飞速跃到围墙上,几下从屋顶上跳开。 离开了黏稠漩涡的中心点后,白僳屈腿坐在一处屋顶的砖瓦上,看着那处房屋深思。 感觉那屋子里有什么媒介之类的东西……是不是跟明天的法会有关? 那就不能现在吃掉,毕竟要钓更大的鱼。 白色犬类重新掉转方向,准确且目标明确地冲向了夜晚的榕树……边上的小仓库。 仓库关着门,白僳在隐蔽的墙角拆了个洞钻了进去,接着浑身上下的白絮如云朵般膨胀,几秒内便充满了整间仓库。 现在如果从外面看,就能看到透明玻璃下缓缓蠕动收缩的白。 像在吞咽,又像在消化。 再过了几秒白色消失了,整间仓库也被搬空,只有一只白色的卷毛犬在原地伸着懒腰。 白僳的速度是比自己的分身快多了,清完一个仓库,他迅速避过地面往里的僧人,搜刮其他地方摆放的开过光的红绳之类的。 没多饱腹,但胜在量多。 白色影子风一样跑过寺庙内的青砖黛瓦,忽然在某一刻停住,停在了一间平平无奇的殿前。 这间大殿,白天没有见过。 站在屋檐上能清楚地看到,要走到这间大殿需要拐很多个弯,沿途也有不少僧人把手。 里面是什么呢? 白色卷毛犬迈开前腿,从院墙上跃下,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殿门敞开着,只是从门框正上方垂下了几匹门帘挡在那。 人的话会被挡住视线,但是只有几十厘米高的犬类就不会。 白犬走进去,然后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 …… 晨光熹微,供游客居住的院落内,一抹白色正翻阅过一间房的窗户。 白团子落了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站稳,接着后腿一蹬,一跃坐在桌边的青年腿上。 它身子一翻,四肢朝上露出肚皮,开始撒娇。 很早就收回意识让分身自己回来的白僳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理解。 “你是我的一部分吧?”他将手放到肚皮的位置,往下一按,隔着白絮触摸到几枚圆形弧度,圆球还在滑动,“为什么这么像……” 黑发青年嘀嘀咕咕的,把手里的造物翻来覆去,白犬也十分配合,仍由折腾。 白僳甚至把白犬的脑袋拆开,里面空无一物。 最后,他揪住白犬的后颈,提在眼前,白犬嘴巴翕动,发出一声:“汪!” 白僳:? 白僳无语地把白犬放到桌子上,正想跟它讲一下它的物种分类不是狗,是怪物的一部分时,屋子另一张床上的人类悠悠转醒。 “……狗?”人类脑袋歪斜,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白犬跳进白僳怀中,整体化作淅淅沥沥的软化物,落到黑发青年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时,直接沁了进去。 “没有狗。”白僳否定道。 “可是……”安向文开始清醒。 “你还没睡醒,看错了。”白僳斩钉截铁。 好吧,安向文放弃思考,应该是他没睡醒看错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太难受了吧? 安向文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什么重型卡车狠狠碾过,异常酸痛,光是起身就要费他不少力气。 人类从齿缝中漏出几声呻吟,他艰苦地用手肘撑起自己,直起了上半个身子。 做完这个动作,他低着头缓了缓。 好酸啊……只是睡硬板床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安向文也没经历过,他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被鬼压床了,但应该不至于吧? 伸手锤了两下腰腹,听闻胳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卷毛青年用左手去捏右手,试图把疑似扭到的右胳膊掰回来。 “白……白哥救——” 僵硬的脖子扭得嘎吱嘎吱作响,安向文非常勉强地转过头,看向桌子的方向,他记得前面刚醒的时候看到白僳在那。 安向文又喊了一声,这次他加大了音量,但是干渴的嗓子让他立马咳嗽起来。 白僳拍拍手背,把桌上写了一半的本子合上,中间夹上笔做书签。 之后他抬起头,入目的人类姿势怪异。 卷毛青年腰板挺直,右手背在身后没有收回,反而用左手去够,形成了一个环绕的姿势。 白僳:“……你在行为艺术?” 安向文:“不是啊白哥!扭到胳膊和腰了快救救孩子!” 白僳无言地走过去,按住了人类的肩膀:“我扭了?” 安向文点点头:“好,白哥伱轻一点……痛痛痛痛——” 人类一阵哀嚎,同样的动静发生在院落的其他地方,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安向文甩了甩右手,不住地抽气,却一副得救了样子。 人类醒了,那他就好问问题了。 白僳俯下身子,影子罩着安向文。 窗外薄薄的日光被他完全挡住,人类抬头也只能看到一双蒙着雾的黑眸,看不清黑发青年的表情。 “你晚上做什么噩梦了?”白僳问道。 “噩梦?”卷毛青年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我晚上没有做梦啊?”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笔记和梦 “没做梦?”白僳扬眉,“你确定?” 从寺庙方丈那听来的消息不似有假,昨夜人类梦魇般的昏睡也是真实发生的。 怎么会,没做梦呢? 白僳盯着安向文的脑壳看,把后者看得背脊发凉。 安向文浑身酸痛也要努力后撤,试图躲避白僳的目光。 他总觉得白僳在想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事实也是如此,白僳再一次生出了人类大脑是什么精密器官的想法,并有种开颅看看的冲动,仅仅从眼窝底部探入好像已经不够了。 怎么没做梦呢?黑发青年垂着眼。 安向文缩了会,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地。 身体脱离硬板床的那一刻肌肉发出了舒缓的声音,人类慢慢拉开距离,他往旁边看,发现白僳的目光追踪着他。 不就是没做梦吗?哦不对……好像有做梦? 人做梦其实很少会完全记住,能对梦的开头结尾有点印象就差不多了,要是能够记完全部,那大概是记忆力超群。 又或者,在脑部某个方面比较发达,安向文没翻看过专业的文献一时半会想不起专有名词。 但白僳为什么对梦这么执著啊? 安向文想不明白,犹豫地问:“白哥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然后安向文就被白僳用看无用之物的视线回看了。 安向文:??? 卷毛青年满脸悲痛。 他晚上睡得浑身不适,怎么起来还要被人嫌弃。 安向文想了会,决定挽救一下自己在白僳心中的印象:“白哥是这样的,大部分情况下梦醒来后就会被忘记,所以不记得才是正常的。” “而且我昨晚上睡眠质量比较……比较好?”安向文描述感想,“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一觉睡到天亮了,白哥你也知道的,我医院睡觉那会晚上老醒。” 那是因为人类昨天晚上被寺庙背后那玩意拖进梦中了,能醒才怪。 白僳在人类那打听不到内容,只能作罢。 看起来,那什么佛不想现在就引起恐慌。 他把安向文用完就丢,挥挥手让人类去洗漱。 安向文拖着酸痛的身躯去了,一面走一面还呲牙咧嘴,不住地抱怨寺庙里住宿条件真的艰苦。 人类洗漱回来,还同其他游客交流了一下,发现大家晚上的睡眠体验都差不多。 睡得死沉,且腰酸背疼。 因为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大家只能归结于,床板太硬了。 有个别本身就喜欢睡硬床的人提出的质疑被忽略了,细小的声音沉没在大多数人的喧闹中。 安向文回房时没有看见白僳,只看到白僳的东西还留在屋内。 大概是出去逛逛了? 安向文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阅览了昨晚收到的消息,回复完锁了屏,拿起充电宝准备充电。 然后他就发现,充电宝的电少了一半。 安向文瞳孔地震。 “怎么会……这不是新买的吗!”卷毛青年把小块金属设备翻来覆去看,“怎么就跑电了!”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人类叹着气把充电宝丢进包里,换了个新的出来。 他别的东西带的不多,但是充电宝绝对管够。 充上了电,安向文坐回床上,右手臂不断后绕,想要缓解一下肩上的酸软。 动了两下胳膊,安向文看到前方桌子上摆着白僳的本子。 黑发青年离开时并未把东西收回去,就这么平放在了桌上。 说起来,他白哥今天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柔弱? 安向文摸了摸下巴,虽然柔弱但也不大好靠近,就是气质略显平和。 差不多是医院里那状态,难道说白哥受伤了? 安向文回想了一下,觉得他白哥早上恐吓自己的样子能打八个他,受伤或许是他错觉。 哎,白哥就是白哥啊。 人类收回思绪,目光重回前方的桌子。 这好像是白哥写那些奇怪东西的本子。 安向文回想起自己的惊鸿一瞥,心里有些痒。 要不……他看看? 反正现在白哥不在。 人类悄咪咪站起身,再一点点挪到桌旁。 本子封皮普普通通,就那种随处可见的在文具店里可以买到的。 本子半当中夹了支笔,安向文干脆直接翻开那一页,这样也方便他回头盖回去……去。 人类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震惊地看着每条路径都绘制出的寺庙地图,远比他们昨日白天走过的还要详尽。 再往下看,潦草的笔触画了个覆面的头颅,面上仅开了一个孔洞露出红光,身上披挂着紫红的袈裟……他、他—— 安向文看到,夹在笔记本中间的是一支黑色水笔。 他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了。 也可能是睡傻了。 不然怎么会从黑色的涂画上看出其他的色彩? …… 白僳确实出门兜了一圈,他去找了下蔚文雪。 女性香客住在另一侧,他到门口敲了敲门,才把人喊了出来。 亚麻发的女生的情况和安向文差不多,都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走出来时步伐还有些踉跄。 比起安向文的心大,蔚文雪多了几分不解。 “白先生伱也是……?”她目露疑惑。 什么异样都没有的黑发青年附和地点头,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脖子:“是,所以来问问你。” 蔚文雪顿了下,还是选择交流一下情报。 “我昨天晚上……感觉……”亚麻发女生吞吞吐吐,她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有没有错了,“我好像没有躺到床上,但白天醒来……” 蔚文雪沉默着,捂住自己像被磕碰数次的后背。 白僳看了动作秒懂。 不就是那僧人帮忙“扶”上床的吗?估计是撞到了。 “可能是太困了,迷迷糊糊上了床不记得了。”白僳帮僧人圆了下,然后将话题转走,“蔚小姐晚上有做梦吗?” “梦?没有吧……我睡得很死。”蔚文雪按压着额角,“很久没有这样的睡眠了。” 应该说,她是睡眠一直很浅,不应当啊…… 蔚文雪想不明白,白僳却在问完两名相熟的人类后得出了结论。 他们昨夜确实被拽入了梦网中,但是醒来却没有记忆。 是不是代表着……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 毕竟,大家醒来都不会记得呢。 感谢猩猩队长↑的1500币打赏! 感谢peach真君的100币、unniki的100币打赏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老鼠 福招寺的清晨一片混乱。 起因是,在五层塔打算准备伙食的僧人发现,后厨里关养着的动物全都跑了。 说跑了也不对,应该消失了。 人类僧人的视野内,空荡荡的畜栏空无一物,他连忙喊来其他人,后到的一名僧人匆匆扫过室内,眉头紧锁。 畜栏内一塌糊涂,四溅的血和满地的动物毛,不难猜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有人……不是人的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们养的牲畜给吃掉了。 后至的僧人随意一瞥,还能看到半根没啃完的鸡骨头。 后至的僧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光顾过了? 那样豢养的食材不见了倒也无大碍,因为来厨房偷吃的生物真的很挑口,把所有的肉类全部清扫干净,只留下了储存在冰箱里的普通菜叶子。 看起来还有点挑食。 迅速吩咐改换菜单,把早上的特制菜换成正常的斋饭。 之后那名后至的僧人回到了寺庙方丈的住处,汇报了这一情况。 方丈点了点头,问道:“只有这个情况吗?” 僧人刚想回答,忽然外面又有人敲门,僧人只能折返回去,听人在门口汇报。 接着他脸色微变,表情不太好地返回。 方丈:“怎么了?” 僧人:“我们寺里……” 方丈:“寺里?” 僧人:“遭了贼!” 方丈与僧人面面相觑,经由后者的详细描述,方丈大致知道了不但厨房养的些畸形动物被“人”吃光了,连带着院内其他地方摆放的开光物件一概丢失。 丢失这个描述都是委婉的,据不断过来通报的僧人描述,整间仓库被搬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连置物架都没留下。 汇报的僧人非常慌乱,他目睹的场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们晚上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 “没事的。”屋内的方丈开了口,声音不响却安抚了其他僧人的心,“我们有【——】庇佑。” 一节诡奇的音调吐露,完全无法用任何文字书写。 门外的僧众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喃喃着那串音节,错落有致的复述,近乎复制黏贴的神情。 僧众重复了好几遍才逐渐散去,结束了这荒诞的一幕。 门内停留的那位僧人此时却生出了一些担忧:“方丈,我们今天的法会……” 方丈捻着手中紫红色的佛珠,气定神闲:“会正常举行。” “寺里不过是进了一只小老鼠,不足为惧。” …… 白僳鼻尖很痒,揉了两下后,他还是打了个喷嚏。 旁观福招寺僧人忙里忙外的安向文转过头:“白哥感冒了?” 人类身体确实会感冒但白僳暂时没有模拟出这步。 他今天虽然外表看着很虚,但也只是看着,像卷毛青年这样的体格他撂倒八个不在话下。 还是单手。 白僳摸摸鼻尖:“感觉有人在骂我。” 过去曾经被隐晦指责过在骂人的安向文朝边上一挪,挤到了本来坐得端正的蔚文雪。 亚麻发女生一脸无语地看过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坐着,其他人都看过来了!” 他们现在坐在一间大殿内,席地而坐,身下垫着蒲团。 一个小时前,众多在福招寺内过夜的游客被迎去吃早点,不同于昨日丰盛的菜品,今日端上桌的饭菜简单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 安向文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寺里供不起了?” 白僳不怎么挑,伸出筷子就吃。 他知道饭菜忽然变得简陋的原因,毕竟剩下的食材都在他的肚子里。 安向文见白僳没有发出昨日的提醒,就安心吃了起来。 接着他们被引领带往其他地方,那路走得……安向文觉得,有点像他早上看过的地图。 比如这边左拐再右拐,继续直走,到第二条岔道向右——所有的路都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白哥会知道地图啊? 安向文印象里网络上没有福招寺的平面图,寺庙里悬挂的指引也只指明了游客可以参观的区域。 人类抬着头,寺庙上方悬挂起了一些彩旗,属于法会的热闹氛围开始渲染。 靠近山门的方向有人声穿来,面对游客的疑问,僧人解释道:“那是其余要参加法会的游客,不过施主们放心,你们会在殿内,他们只能在殿外。” 大殿内外的差别将人安抚下来,殿内明显能够进一步享受祈福法会所带来的福泽! 白僳:人类好单纯的想法。 之后被安排坐到殿内,一个一个蒲团分坐在两侧,每人面前还一个小香烛,估计是让他们等会点的。 殿内中间的位置则完全空出,看起来是为法事留下的空间。 殿门正对着的高大塑像被用不透光的黄色布匹盖住,应该是早上才挂上去的,昨晚上没有。 为什么要挂?为了人类的心智着想吗? 白僳托着腮,无趣地垂下眼帘。 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法会才开始……“阿嚏。” 白僳又打了个喷嚏。 他坐直身子,朝四周环视了一番。 基本上所有游客都互相不认识,他也不怎么出挑,应该不会有人说他坏话才对,除非是……是寺庙里的人。 远处福招寺大门随着僧人推动缓缓关上,门合上后还架上门闩,彻底隔绝了寺内与寺外的空间。 那些站立于殿外的游客很快听到了不断敲击的木鱼声与僧众诵读经文的声音。 只是,经文不是他们平日里听过的任何一种。 行走的队伍近了,念经声渐响,所有人的思绪都放空起来。 白僳身边的人表现尤为明显,前一秒还在小声唠嗑聊天,后一秒就止住话语,头向后转,面朝殿门。 白僳依葫芦画瓢,跟着一起转了回去。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几名人类僧众,他们木讷地念着词,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木鱼,队伍在中间才是德高望重的方丈,以及他身后的两名亲信。 方丈年纪很大,脸上皮肤皱起,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梢吊起,刻意留长的眉毛从两鬓垂下。 他的后面的僧人捧着什么东西,同样用不透光的黄布盖着,从造型来看,似乎是什么狭长之物。 队伍最终行进到了殿门前,前方的僧众退开,方丈领着人跨入。 “咕嘟。” 突兀的口水吞咽声出现在耳旁,福招寺的方丈眯着眼朝两侧一瞟,除了那些已经被蛊惑的香客,什么都没找到。 刚刚的声音大概只是他的错觉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差(舵主加更) 康台山福招寺,这不在夏成荫所属分局所管辖的范围内。 从地域上来划分的话,那里属于隔壁省,要管事的话也应该有隔壁省来。 但由于通过了电话,夏成荫决定多管闲事。 当场给兼职的片警活打了个请假申请,这处派出所的领导早被打过招呼,很爽快地批了假。 批归批,这位派出所的领导还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小夏啊,你请假的频率高到我们所里仿佛没有你这个人了,还有,所里禁烟。” “咳咳咳。”夏成荫夹着烟呛了一下,指腹一按,把烟按灭,“呃,最近其他活有点多。” 何止是多,灵异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这也导致夏成荫近期的出勤率极低。 分所领导看着夏成荫粗暴灭烟的动作,摇了摇头:“知道你们忙,去吧,记得给老顾打报告。” 夏成荫应声说好,他对领导态度一向不错。 踩着限速的底线跑回局里打报告,路过队里的办公室发现有人在加班,探头一看,夏成荫抓住人就问:“唐诺,老大在上面吗?” 荧蓝色的电脑屏幕后慢慢伸出一个人脑袋,夏成荫看了吓了一跳:“唐诺,伱加了几天班没睡觉了?” 戴眼镜的青年黑眼圈浓到镜框都遮不住,被人喊了,他也就是默默端起一旁的黑咖啡一口灌下。 接着唐诺比了个手势,夏成荫秒懂。 “在啊,那我上去了。”走之前夏成荫留了句,“唐诺你小心点,别猝死了。” 同事关系再差,夏成荫也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挂在奇怪的地方。 直冲冲上了楼,夏成荫要找自家队长开个证明。 走流程调阅资料实在是太慢了,体制内的速度懂的都懂,等真的把借阅走完,黄花菜估计都凉了。 顾丞确实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他听到自己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不等他说请进,门直接被推了开来。 不用看,顾队长已经知道来着是谁。 “又有什么事?”顾丞头疼地问,“先说好,太离谱的不会给你批的……” “不离谱。”夏成荫手里攥着一张纸,从顾丞桌上笔筒中抽走一支水笔,刷刷刷填完了表格,“准备出个差,再批申请呗,老大。” 寸头警员咧嘴一笑,把表格拍在自己直属上司桌上。 “出差?去哪里出差?”顾队长拿过那张纸,一眼看到地名,“你要去隔壁省……福招寺?” “是啊。”夏成荫点了点头,“这个寺庙是隔壁省调查的吧,文书档案估计也在当地,电子档没多少有用的资料,想去当地看一下。” 顾丞又翻了两下纸:“你是不是把……” 自家队长话没说完,夏成荫就颔首:“是。” 顾丞皱眉:“遇上问题了?” 夏成荫耸了耸肩:“防患于未然,她觉得情况不大对。” 沉吟片刻,顾丞还是给表格签了字,也批了夏成荫的出差申请。 “谢谢老大……哦不谢谢队长!” 拿到准许的通行证,寸头警员挥挥手掉头就跑。 他离开后的,办公室内独坐的中年男性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夏成荫这小子嗅觉是挺灵敏,希望他这次有所收获吧。 以及不要再惹祸了,真的不想再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了! …… 夏成荫出了大楼,回到了他的车边。 他下楼途中还去办公室里取了点东西,顺便把提神的小道具塞给了唐诺。 上次他下属熬白僳直播时候嗑的,没用完,也还没过保质期。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实验室搞出来的小作坊一样的三无产品也会有保质期的吗? 夏成荫也不清楚,他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文件袋丢进去,之后换到驾驶座上车。 他刚坐稳,就从后视镜上看到后排升起个脑袋。 “……高天逸!”差点以为见了鬼夏成荫按下想要出拳的左手,也收回想要拔枪的右手,“你怎么在我车上?”还悄无声息的。 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从额头上揭下一张符纸,嘴里碎碎念道:“对人隐藏信息效果不错,夏哥没有发现,回头实验一下对灵异……痛!” 高天逸捂住被枪托敲击的脑袋:“夏哥你怎么打人啊!” 夏成荫脸上冒着黑气:“不要胡乱且不分地点地实验你的符纸!” “嘛,夏哥的车上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地点。”高天逸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符纸收起,然后好奇地问,“夏哥这么晚到局里干什么……哦出差啊,去哪里?” 从后排前倾身子能很容易看到副驾驶上摆着的文件袋,文件袋没绑牢,内里的出差申请表滑了出来。 夏成荫没搭理,催促着高天逸赶紧下车。 “不要逼我去后排逮你。” “不要!咦……夏哥你要去隔壁省啊,康台山?” 成年人和少年人在车内一扭一躲,高中生凭借着自己身形优势滑如泥鳅,钻在座位间的缝隙中,摸到了副驾驶的文件袋。 他甚至还给夏成荫贴了张定身符,至于事后会不会被打,那就是事后的事了。 “我也要去!”高天逸当机立断。 “不可能。”夏成荫当场回绝,“小鬼就给我好好回去上学!” “不要!”高天逸光速缩回后排,噼里啪啦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夏成荫也懒得下车捉人,干脆挂挡起步一踩油门,车子唰地开了出去。 他记得这个高中生小鬼的暂住地址,大不了出差去隔壁省之前先把人送回—— 眼前忽然探出一个手机屏幕,夏成荫瞥了眼,脚一歪,直接踩了刹车。 后排的高中生因为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差点栽到前排,而他没拿稳的手机被夏成荫接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新展示的是来自他队长的指示,说是千鹤观对福招寺一事申请了联合调查。 夏成荫坐在位置上朝下看,高天逸趴在扶手上朝上看。 夏成荫:“你们千鹤观还对这个感兴趣?” 高天逸:“刚刚感兴趣的。” 为此,高天逸还特别把自己老年作息的师傅从床上喊起来,说了不少好话,回头还得抄书。 高中生坐直身子,拍拍衣服,回到后座。 “放心啦夏哥,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见阻止不能,夏成荫把高天逸的手机往后一丢。 “也行,只要你不后悔跟我走就行。”寸头警员充满恶意地扬起嘴角,“坐稳了。” 感谢猩猩队长↑至今为止的打赏乌乌 月底加班地狱到假期才加出来真不好意思qwq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员工档案 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除了设卡的地方必须减速,其他地方这辆白色比亚迪都是把油门踩满的。 等到了目的地,后排的门立刻打开,从内摔出一名高中生。 他脚步虚浮,努力了一下,最后还是四肢伏地。 “夏哥……”高天逸声音颤抖,“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你这样开车不会出人命吗!” “会吗?”叼着未点燃的烟的寸头警员下了车,一脸无所谓,“你这不是还活着吗?” 高天逸:话不是这么说的!!! 高中生干呕了几下,最终因为没吃晚饭只是反了点胃酸。 高天逸缓了好一会才扒着车门站起身,问道:“夏哥伱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刚从附近便利店买了点东西的夏成荫从塑料袋中掏出一个热好的饭团丢给高天逸,然后回答:“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啊?你问我干过什么?打黑拳、上门收债、飞车党……” 眼看着夏成荫还在细数,高天逸脑门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怪不得夏哥气质特别痞,和他干的工作格格不入,原来是有原因的! 高天逸暂时没胃口吃饭,他就握着饭团,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车,再看了看七零八落的自己的心。 他没忍住,问了个高中生会问的问题:“夏哥你觉得你的技术去开高达……” 夏成荫没听完就打断:“等科技发展到那一步我一定会报名的。” 啧,果然高达就是男人的浪漫。 不过他们这个世界科技和玄学混在一起了,应该点不到高达的科技树了吧? 高中生边啃饭团边想,等吃完饭团把包装纸一丢,夏成荫又给他丢了瓶水。 “吃完了就跟我进去,但是不、要、乱、跑!” 夏成荫飙车来到隔壁省的效果便是,本来需要开大半天的车程他硬生生挤成了几个小时。 天黑的时候启的程,到达目的地天也没亮。 给隔壁省值班的同事看了申请表,又填了很麻烦的手续,进入到档案室的夏成荫臭着张脸,他没想到自己回去还是要补借阅流程。 “真是繁琐的制度呢……夏哥你别看我,我未成年人不需要自己打报告。” 高中生俯下身子往里一钻,先一步走入档案室。 一排排柜子树立在眼前,就算已经按照日期及内容分门别类了,找起来仍旧很麻烦。 “所以为什么不用电子档?”高天逸不解地问。 “因为有电子幽灵。”夏成荫准确地找到了福招寺略有名气的那一年的年份,开始寻找,“电子档有点麻烦,所以还是纸质比较好。” “哦,电子幽灵还没被抓到啊。”高天逸摸了摸脑袋,这个灵异他不是很了解。 偌大的档案室只有头顶的一盏白炽灯照明,夏成荫依旧叼着烟,还是没有点燃。 自从福招寺出名后,他们这个特殊部门的确派人去调查过,毕竟超高的愿望达成率,很难不让人起疑。 夏成荫翻了翻,大致翻到了五六个人去调查过,时间间隔大概在一两个月,属于长期追踪。 而调查报告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表明福招寺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没有问题吗? 夏成荫咬住烟,把六个人的名字全都记了下来,然后去了另一面的档案柜。 “夏哥要看什么?”还沉浸在调查报告里对福招寺场景描述中的高天逸抬起头,发现年长者已经走到了另一边。 那边好像是……高天逸偏过脑袋看了眼外面悬挂的牌子。 哦,员工档案啊……员工档案? 高天逸茫然地看着夏成荫在员工档案那翻翻找找,然后脸色越来越黑。 “夏哥?” “全死了。” “什么?” 夏成荫烦躁地咬破了滤嘴,看着面前第五个人的档案记录。 他们这种特殊部门的人,死亡率一直很高,出任务死亡,心理承受能力不好自杀,各种缘由都有,但还是前一种原因占比较高。 夏成荫飞快翻到死因,果不其然,第五人是在某一次对付灵异的过程中意外身亡,前面四个也差不多,受到灵异袭击、被灵异重伤不治身亡…… 时间上的话……数个月内,每人也间隔一到两个月。 因为致人死亡的灵异同福招寺没有任何关系,档案也就没有被判为异常,很普通地归档了。 现在在怀疑福招寺有问题的情况下再来看,就令人怀疑了。 夏成荫没对身旁的高中生多做解释,很快去翻第六个人的档案,幸运的是,第六个人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能问出点什么。 夏成荫果断把人名、部门、岗位编辑成信息发给唐诺,让他帮忙查一下对方的住址。 高天逸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怎么查?” 夏成荫把档案放了回去,随口答道:“查一下他今天有没有排班工作或者外勤之类的……都没有的话就黑一下系统吧。” 高天逸:? 高天逸:“夏哥,这违法了吧?” 夏成荫:“没人知道就行……哦有了,他休息在家,走了。” 记下地址原路返回,夏成荫坐回了车上。 高天逸这次做到了副驾驶,一上车就把安全带系好,然后手默默拽住了右上方的把手,一副做好准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神情。 夏成荫:倒也不必。 然而下一秒,车子一个甩尾冲了出去,导航四十分钟的车程压缩到了十几分钟。 当车子停稳时,高天逸再一次生出得救了的感慨。 夏哥的驾照到底是谁给发的,他举报能给吊销了吗? 等高天逸下车后,夏成荫已经走入居民楼,找到目标门牌号,敲响了房门。 持续敲了一会儿,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和档案上的照片长得一样,就是睡眼朦胧,看着像刚从床上起来。 “你是……” “警察,你隔壁省的同事,来找你问个事。”夏成荫开门见山,“你去过福招寺调查是吧?” 一时间不知道先问怎么知道自己地址的,还是问大晚上扰民能不能投诉同僚。 在听到福招寺这个名词后,门内的男人恍惚了一瞬,然后侧开了身:“请……请进。” …… “我一直知道我有一天会被人找上门。” 普普通通的男人叹了口气,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福招寺确实有问题。” 夏成荫追问道:“是哪方面的问题?” 男人组织措辞:“全部,从山下的小镇到寺庙,所有的一切都很反常。” 男人描述起他进入福招寺之后感受到的空气黏稠,泥泞的氛围包裹着他,他勉强探完大半寺庙,准备回去写报告时却忽然觉得脑袋混成。 “然后我去烧了香拜了佛,甚至还在榕树上挂了祈愿的红布条……许的什么愿望我不记得了。” 男人捂着脑袋:“后来我从福招寺回来,交了一份一切正常的报告,直到你刚刚找上门来问我,我才想起来……” “也就是说影响是有,但不是绝对的。” 夏成荫手写记录着,边上还摆了一只录音笔。 “是,但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男人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手腕间有什么红色一闪而过。 对座的一大一小都在思考福招寺的事,一时间无人注意到。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佛陀 “那两位是要留在我家吗?”男人挠挠脑袋,“现在已经很晚了……?” 男人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到底是睡到一半被喊了起来,他还有些困。 夏成荫头也不抬,对着自己带来的和手写的资料在那研究,同时说道:“你前面去的五个人已经死了,我怀疑和福招寺多少有点关系,建议你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住。” 夏成荫给出了他的建议和看法,让人搬到局里去,至少那同事多,出意外被救回来的机会比较大。 男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站起身:“我回房间收拾一下……能麻烦你们把我送过去吗?” 夏成荫比了个ok的手势,他送人还能有武力保证,甚至买一送一,自带个小道长。 高天逸在一旁听着,对男人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高天逸:又要来一名车技受害者了吗? 对即将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的男人回了自己的卧室,留在客厅的夏成荫与高天逸对刚刚收集到的情报进行总结。 “果然福招寺有问题啊……”高中生摸着自己的下巴,“我就说,上香不如来我们千鹤观——” 高天逸话说至一半,卧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客厅的二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冲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被人一把推开。 “这个是……”高天逸呼吸一滞,难以描述自己见到的场景。 刚刚还在和他们说话的男人现在仰躺在床边,半个身子靠在床沿,半个身子耷拉在地上。 男人面部泛灰、眼睛翻白,整个人左右两边出现了不同的症状。 握着手机的右手不断抽搐,像是触电又像是被吸收着生命力,电子产品刺啦作响,离得最近的掌心已形如枯槁。 另一侧的左手上则是缠绕着一根红绳,红绳此时泛着红光勒紧嵌入男人的手腕中,深可见骨,不断汲取着人类的血液。 就是吧……两方明显产生了什么争夺,导致男人的面色一阵灰一阵白。 高天逸:“这是内讧?” 夏成荫:“别看了赶紧救人。” 夏成荫关掉了随身携带的、从刚刚开始就数值飙升的检测仪器,掏出了腰间的枪。 想了下,他还是把枪放了回去,举起自己的拳头。 “速战速决,把人送走就去康台山。” 夏成荫看了眼时间,他觉得自己应该赶得及在天亮后到达。 …… 所有的游客都注视着大殿中央。 这是白僳比较庆幸的事,如果其他人类都低着头,他就得用其他办法观察。 比如脑袋顶长个眼睛。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扎眼,被人类注意到了就不大好。 耳畔回响的经文如同魔音灌耳,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节一点点侵蚀旁人的理智,那些诵念的僧人同样神志迷离,但比游客们好上不少,估计是长时间处于寺庙的环境中的原因。 白僳看着方丈带着身后两名僧人走到塑像前的桌案边,把黄布盖着的棍状物摆在那,接着他双手合十,其余两名僧人退到两边。 接着,方丈开了口:“吽諸陀摩隸吶冥咒叻陀在上……” 白僳:?什么玩意? 黑发青年大脑放空了一瞬,然后他听到方丈又把这一长串名号重复了好几遍。 “伟大的吽諸陀摩隸吶冥咒叻陀……尊敬的吽諸陀摩隸吶冥咒叻陀……” 啊,不是,真的有这么拗口的名字吗?还是说是音译什么的。 方丈将拗口的词汇念了一遍又一遍,连带着身旁其他人类都开始诵读。 白僳:……并不是很想念。 但此刻不合群也不大好,白僳就张着嘴做口型,实际上什么音节都没发出。 不远处的方丈已经结束了赞颂的环节,介绍起他们福招寺主要供奉的这个名字很长的什么佛陀的来历。 可能就是讲给自己听的,在场的人类理论上没人清醒着,除了白僳和三名僧人。 白僳朝左看,卷毛青年的脑袋平视前方,面上的神情呆呆傻傻,不复平日里的神采奕奕。 蔚文雪也差不多,其他人类都一样。 白僳双目放空,将人类的呆愣学了三分。 三分也就够了,那三名僧人似乎对他们仍在念诵经文的惑人效果非常自信,并未一一检查殿内的人类是否都已经失神。 情绪高涨的方丈念完了他长得不得了的介绍词,这位吽諸——反正就是这个佛陀的来历和山中村民介绍的差不多,也差很多。 康台山为什么会变成吃人的山就是这佛陀导致的,也不知道哪一天它忽然明悟了可以从人类身上汲取信仰。 此后,作恶的始作俑者成了“救人”的善良佛陀。 而山中少于外界接触的村民也十分好骗,他们轻信了外来的“和尚”,帮助他们建立了寺庙,并且家家户户开始供奉佛陀。 再往后的事……邪念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在网上宣扬福招寺的灵验便是第一步,吸引来更多的人类,继而为今天举行的这场仪式做铺垫。 是的,仪式,对外宣称的祈福法会只是一个引子。 “方丈……是不是说太多了?”其中一位还清醒着的僧人问道,“仪式的时间快到了。” “不说清楚,吽諸陀摩隸吶冥咒叻陀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努力。”方丈眼里显露出些许狂热,“不会耽误时间。” 方丈把披在肩上的袈裟一脱,两手往前一伸,拽下了塑像上的覆盖着的布。 黄色布匹飘然而落,连带着把平放着的狭长之物的布也带到地上——那是一柄法杖,用人类白骨制成的法杖。 白僳好像知道,那些虔诚的信徒最终的归宿在哪里了。 方丈身上狂热的气质升至顶峰,他手略微颤抖,拿起了那柄白骨法杖,将之高举过头顶。 “我终于做到了。”方丈细数着这柄法杖的各个部位来自于哪些信徒,“我终于完成了您的任务。” 接着,方丈在另外两名僧人的帮助下将骨杖放到了塑像平摊着的左手掌心中,重量下沉,只听塑像的手咔哒一声,有什么被触发了。 红光从塑像覆盖着面具的孔洞中迸发而出,没几秒,红光忽的融化,化作黏腻的液体从塑像的各个部位流出,流到塑像下方的的莲花座中。 不多时,黏腻的红色即将满盈而出。 方丈不躲不闪地站在那,任凭液体滚过他的脚踝。 “点灯!”苍老的声音高喊着。 白僳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周围的人类都动了。 殿外的人类早就昏迷在地,而殿内的人类此刻不约而同地抬起手,像被设定好动作的机器人,齐齐举起了手。 然后白僳慢了半拍,也举起手。 人类的手掌落下,滑落到锋利的铜制烛台边缘,割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处滴落,命中烛芯。 不知由何制成的绳线嘭地燃起紫红色的烛光,人类于同一时间四下倒伏。 白僳:啊这。 黑发青年困惑地看着这一幕,也跟着伸出手,割出伤口滴下血液。 梦,如约而至。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梦境(500月票加更) 安向文在做梦。 他在做一个很诡异的梦。 自打进了福招寺后他就觉得哪哪不对劲,但同行者没提出异议,他也没主动多说什么,就陪着人按部就班地走完全程,并留在寺庙里过夜。 他印象里自己话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困意就将他拖入了睡梦中。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寺庙中的某处,周围的景致是福招寺的景致,但氛围完全不同。 安向文看到在寺庙的某个方向有巨大的虚影,模糊的轮廓只能看出隐约的紫红色,其余便是那引人瞩目的头颅。 被面具覆盖着的面庞只有右眼的位置镂空出了一枚孔洞,红色光线从中射出,它似乎一遍又一遍扫视着寺庙里的环境。 再然后……安向文看虚影看久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加之附近出现了奇形怪状的生物,卷毛青年拔腿就跑。 哼哧哼哧跑了一阵,安向文发觉追他的生物在有意把他往某个方向赶。 不过他也没选择,一旦跑向其他位置,地上就会长出怪奇的生物来堵路。 最后,他被驱赶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那里还有很多其他人类。 好像都是今晚留宿在福招寺的人,安向文对陌生人的脸仅有一丝印象。 但是。 没有白僳,也没有蔚文雪。 卷毛青年在一众紧张慌乱的人类中挤过。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安向文在广场上转了两圈,“怎么会没有呢……” 他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之后,广场上出现数道红绳将他们捆住收缩,四肢受困、无法行动。 随后安向文从梦中醒来,他忘了梦中的一切,只是觉得床板太硬导致浑身酸痛,直到再次坠入梦境中。 “……所以这个福招寺果然有问题吧?” 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推荐白哥去他觉得好的地方。 卷毛青年记忆回笼,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坐在大殿内等待祈福法会开始,怎么下一秒就又做梦了? 安向文挠了挠脑袋。 “是昨晚上的梦再现吗?那是不是等一会儿会……”卷毛青年连忙抬起头朝左右看,随即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白哥!白哥你——” 安向文激动的呼喊戛然而止,他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上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总觉得有什么外力扼住了他的脖颈……但没有啊,他面前不是只有他白哥…… 人类有些愣神。 好像……好像他白哥有哪里不对。 高兴于同白僳没有分开的激动褪去,安向文的背脊袭上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薄薄的衣服布料贴在身后。 他看到黑发青年揉着后颈,一左一右活动着脖子,接着从低头的姿势昂起头。 白色……全白的眼球一闪而过,安向文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再一眨眼,白色反转到了后方,黑色瞳仁瞥向了他。 黑发青年维持着昂首的姿势朝右侧别过脑袋,左手还按压在自己的肩部。 “人类……安向文是吧。” 黑发青年慢吞吞说这话,缓慢地舒展着肩胛骨。 他说话的语调古怪,像在寻找正确的说话方式。 中间还念错了几个字,但总归能让安向文听得懂。 “白……哥?”人类冷汗直流,有点想跑,但脚却被钉在原地。 “唔。”黑发青年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和你的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是……是啊。”安向文干巴巴地应着。 他认为自己这会儿最好顺着白僳的话说,不然会有大危机。 白僳,虽然状态不大对,但目前也可以称之为白僳。 他揉捏完后颈,总算是找回了这副身躯的操纵方式。 入梦的计策确实成功了,就是后劲有些大啊,是因为他是第一次进入梦境吗? 白僳收回了看向人类的视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点着下巴,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是福招寺的构造没错却又不完全是。 比如他现在所站着的这条路早上有走过,往左看应该抬头就能看到榕树,但现在完全看不到。 以福招寺为蓝本却做了相应变动,不愧是梦啊,想怎么改都做得到。 揪起地面上的草皮感受了一下,挺真实的,至少这个梦境的主人水平不低。 略微观察完,白僳再度看向一旁的卷毛青年:“你怕我。” 他勾起一抹微笑:“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安向文:…… 安向文:白哥伱真的认真在问吗?! 人类神经的警报从刚刚开始就持续拉响,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安向文倒是想离远点,但挪不动腿。 他白哥气息完全不对了!安向文在内心尖叫着。 如果讲在梦外黑发青年还比较含蓄内敛,现在在梦中的他就完全外露,感觉一靠过去就会被不可描述的东西吞没掉。 双……双重人格?等等,双重人格这种东西能反应在梦中吗? 说到底,他们被带劲梦中的到底是什么…… “是意识。”白僳托着腮回答道。 “啊?”安向文愣了下,“我问出来了?” 白僳瞟了安向文一眼:“表情太显而易见了。”他又不瞎。 那目光安向文眼熟,感觉自己再一次被鄙视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是他白哥没错,安向文默默捂住了胸口。 “好了。”白僳拍拍手将人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给我讲讲你第一次做梦发生了什么吧?” “……昨天晚上白哥你果然没有!”安向文恍然大悟,“我在广场上找了白哥你半天。” “是啊,我没有入梦。”黑发青年的表情不爽起来,“广场,什么广场?” 白僳站起身,朝人类走了几步:“昨晚梦中,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安向文虽然很想说站在这里讲有点危险,但在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黑眸的注视下,只能站在那。 他一面留意四周动静一面说:“就是晚上……忽然就睡着然后被丢到,差不多就是丢到这个像福招寺的地方吧,还没等我看明白,就有奇怪的生物冒出来追我。” “奇怪的生物?” “是啊,就是……”安向文努力回忆了一下,试图描述,“感觉和白天见到的那些塑像比较像吧……” “那——”白僳拖着长音,“是那边那种吗?” 他朝右指,人类顺着白僳所指看了过去,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弥勒菩萨” 白僳所指的地方,从地面浮现出一具土黄色的塑像,外形就是他白天见过的“弥勒菩萨”。 吊梢眼斜着看他们,抿起的唇笑容显得狰狞。 四只胳膊撑着地面将它从地面带起,塑像缓缓站起,那盘坐于莲台的腿终于伸直,大约有五六条腿竖在那。 “白……白哥!”人类打起了哆嗦,“我、我们赶紧跑吧,被追上感觉不妙啊!” 有更大的恐惧降临,安向文终于是收回了他对于白僳的那点点惧怕。 毕竟他白哥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动手的迹象,说不定只是隐藏人格什么的呢。 安向文胡乱想着,腿终于能动的他即刻就想跑。 事实上他也确实跑了出去,但没跑两步就停下了,因为他没有听到白僳跟上的动静。 安向文停住脚步,回过头大喊:“白哥,我们——” 人类青年的喊声在他看到面前发生的事时,拖拽出长长的尾音,并且被划上休止符。 过了几秒,安向文嘴唇翕动,重新找回了说话的功能:“……白哥?” 被人类所呼唤的黑发青年与塑像面对面,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 场面也不是人类所想象的,被塑像压制的一面倒。 相反的……塑像看起来好像有些惨。 塑像迈开了它的六条腿追了上来,追到了白僳跟前,四只胳膊笔直地朝他抓来,粗肿的手指距离他的肩膀仅一指之遥。 然后,塑像被白僳掐住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白僳以比塑像还快的动作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如果那堆叠起的肉也能叫脖子的话。 入手的触感平滑、弹软,他的五指很容易便陷入,没有尽头地陷进去。 有些熟悉的操作,白僳也经常这么对灵异玩。 所以啊,这招对他没有效果。 人类所看不见的地方,白絮瞬间自手指肌肤与塑像接触的面积涌入,塑像的表皮翻涌,看不见之物已经填充了它的内部。 于是,塑像张牙舞爪的胳膊就这么僵住了,连带着脸上的狞笑一起凝固住。 可人类不知道。 安向文所见到的便是白僳掐住塑像的静止画面,他不是很懂为什么塑像不动,他白哥也不动…… 难道说是回合制? 卷毛青年不知道要不要靠近,怕自己靠近误了事,也有点怕隔得太远,地上万一再冒出一个,白僳来不及救他咋办。 等等,他白哥会救他吗?会救的吧? 人类胡思乱想之际,白僳终于动了。 胳膊往下一抡,非常简单粗暴地把塑像砸向地面。 梦境里的地面是实的,并不会塌陷,塑像的脑袋实打实地磕在上面,头颅左半被磕碎,裂出几瓣金色碎块。 硬的,与死物相触的地方是坚硬的。 激烈的碰撞似乎引起了一些条件反射,被按住脖子的塑像如脱水的鱼般抽搐了一些,接着一动不动地趴落下去。 “解……解决了?”等了会,安向文小心翼翼地出声,“解决了?!” 第二声惊叹响了不少,安向文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昨天被追着跑,跑得累得宛若狗的塑像就这么被轻易解决了。 “转过去。”白僳头也不抬,命令道。 “啊?”人类反应有些迟钝,没有第一时刻响应。 随即,白僳下一句话也到了:“嗯——也可以不转。” 人类眼神一滞,很快听到白僳继续说:“反正你醒过来就会忘记……会忘记的吧?” 安向文手指抽动,他不是很想赌。 按照前一次入梦来说,他醒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不然也不会一无所知地跟着寺庙的僧人走向大殿。 安向文觉得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个死亡选择,稍有不慎,他的性命就不保。 所以,他选择从心。 卷毛青年立刻脚一打转,人朝后一面,面前虽无墙壁,安向文却摆足了面壁的架势。 他听不到听不到—— “咕叽、咕叽。” 有些熟悉的动静……咦,他为什么要说熟悉? 安向文大脑开始思考,他自觉应该没有听到过类似的声音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梦中并没有可供参考的时间,人类也没读秒。 “转过来吧。”白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向文转过身,看到黑发青年离他不远。 白僳面带餍足的神色,显然对刚刚解决掉的塑像口味挺满意的,是裹了金箔的黑巧克力。 再舔了舔指尖,把仍留有的味道舔舐干净。 他身后那块本该躺着倒伏塑像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一点点肉眼都不可见的裂纹。 可能是压倒塑像时用的力道太大了,白僳顺着人类的视线看过去一眼。 “刚刚说到哪里了?”白僳打了个响指,示意安向文收回注意力,“有生物追你,然后?” 安向文被强行唤回注意力,停顿片刻说道:“我刚刚想起来,在那些生物出现前,还有一个异象。” “嗯?”轻轻地发出一声鼻音,白僳让人类继续往下说。 安向文回答说:“就是……有个巨大的戴着面具的虚影悬在半空中,它好像在扫视寻找什么。” 白僳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大殿内那塑像的形象吗? 他飞快上前,抓住安向文的肩膀问:“虚影在哪个方向?” 距离一下子拉近,安向文人一抖,结结巴巴地答复:“不……不知道。” 眼看着黑发青年的扬起的唇角瞬间下垮,安向文连忙给自己找补:“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梦的环境变了!” 人类语速飞快:“我昨晚上做梦的时候没出现在这,应该是其他位置,而且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路好像变了,不完全是昨晚上的样子……对不起白哥我真的不知道!” 安向文说完,要不是肩膀被按着,他甚至还想鞠一躬。 “切。” “……白哥你刚刚发声了是吧?” “是啊。”白僳松手退开,没对安向文做什么,反而指着他手腕上的东西说,“这个谁给伱挂上的?” “什么?”安向文不明所以地抬起手,他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看到了一根红绳,“欸,这是什么时候……” 人类试着拉了拉,瞬间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整个人如同要散架一般,安向文只来得及拽住身前人的衣角,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发……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标记 白僳被安向文拽住了衣服,衣领有些下坠。 如若不是把重量倚靠在他的身上,想必人类已经躺在了地上了。 在梦中,白僳倒没有现实中那种与人避免直接接触的毛病。 他手捏住安向文的手腕用力一捏,在痛呼中人类松了手,接着他在人滑落时转而攥住人类的衣领,一把将人提起。 这样的动作自然会让安向文感到不适,比如呼吸就变得有些困难,但白僳不在意这些。 他举着人类的领子,目光却下垂着。 白僳看向对方左手腕上的红绳,同样试着勾拉两下,人类随着他的动作在那颤抖。 梦境中人类的反应也很真实,冷汗沿着额角、背脊等处滑下,整个人宛若从水中捞出来般狼狈。 “真可怜啊。”声音中不见多少同情心,白僳落下判断,“被标记了。” 安向文的意识在疼痛中昏昏沉沉,他能听到耳边的声音,能感受到脖子处传来的桎梏,甚至能隐约看到黑发在眼前晃动。 但更多的还是视网膜中不断涌现的黑影,他觉得自己应该即刻昏睡过去,可疼痛却令人意识清醒。 话说回来,意识在梦中也能沉睡吗? “白……白哥。”安向文的声音流露出几分虚弱,“别玩了……” “啊,抱歉。”同样是没多少歉意的声音。 白僳收回了缠着红绳不断摆动的白絮,手一松,人类之间趴到了地上。 安向文是撑住了自己,可能也是逐渐适应疼痛了,没摔到,而是把自己平放在了地面上。 白僳蹲在他面前,略显苦恼:“有点难办啊……” 人类趴了会,勉强吐出两个字:“……什么?” “失去红绳,你现在就会死。”白僳声音中带着些许凉薄,“意识死亡,你梦境外的身体估计也就没救了。” “……所以?” “嘛,怎么说呢,如果在现实中,我大概会问你一下需不需要帮助。”白僳说道,“就像这样。” 人类已经逐渐能够视物的眼前伸下一只手,平摊在他眼前,手指修长却色泽惨白。 ……怎么感觉白哥又白了一个色号?安向文瞎想着。 白僳伸着手,言语中充满了不怀好意:“想要‘活着’吗?” ……不大妙啊,不能握上去吧? 安向文思索了一会儿,脸贴冰凉的地面,闷闷地回答:“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白哥。” 白僳定定地看了会躲避他视线的人类,忽然收回手笑了起来:“意外地敏锐啊。” 人类前两次也没握他的手。 其实换个物种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安向文还是不是安向文,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白僳见人类也说不出虚影在哪,他从地上站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就朝前走。 安向文整个人尽管还是很难受,在察觉到身旁的人离开后,还是努力爬了起来。 他的战斗力估计连0.1个白僳都没有,现在和昨天晚上还不一样,他被套上了莫名其妙的红绳。 果然还是跟着吧。 跟在白僳身边,还是安全感大于危机感的。 …… 白僳走出去没多远,就有点不耐烦。 这梦的主人造路是不是太弯弯绕绕了? 人类跟在他身后走着,逐渐恢复正常,他小声说道:“之前在被……被白哥伱解决掉的生物追逐的时候跑了很久,它们要把人赶去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所以?” “呃……白哥我就是说,我们要不要留个那玩意追我们一下?” 走了没多远,那些塑像冒出来几个,但无一例外都被白僳解决掉了。 黑发青年的神情在餍足与不满间来回横跳。 被追白僳不乐意,他问道:“目的地是大雄宝殿?” 安向文点了点头:“是啊……昨天被追到去大雄宝殿后,我还在广场上找了半天白哥,但是没看到……”谁又能想到白僳根本不在梦中呢? 白僳忽然停住了脚步,跟着走的人类差点撞上去。 白僳停下捂住脸,兀自念着:“怎么就被人类的思维限制住了呢……” 安向文没听清,下意识跟了句:“什么?” 想通了什么的白僳转了九十度角,面朝砖红色的院墙。 长长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左右环绕形成了极其复杂的迷宫构造,偶尔会路过一两间殿门,更多的还是曲折的廊道。 白僳一字一顿地说道:“想到了一些可以走捷径的办法。” 黑发青年攀附上围墙,像一只灵巧的鸟雀,人类只觉得面前窜过了一阵风。 白僳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陷入沉思。 再一次重复,梦境的主人是不是有病啊? 他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看到了几栋本应该离得很近的建筑物,以及那长得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的九曲十八弯。 人类的体力在梦里是和现实一样的。 按他所见的路径,被追到大雄宝殿估计都得累趴下。 那个名字很长的“佛陀”想要的是什么? 白僳思考了几秒便放弃,他朝后瞥了眼。 卷毛青年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反复比对着自己的身高与院墙的高度。 三米啊,梦境中的院墙可是被加高到了三米啊!还特别坚硬光滑,根本产生不了摩擦力。 自己走,还是带着人类一起走? 还有怎么走? 几秒后,白僳重新落到地上,活动了两下手腕,朝安向文走去。 卷毛青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往后退了一步:“白哥?” “飞吧。”白僳笑眯眯地说,“不恐高吧?” 人类还在想飞是什么意思,条件反射回答了:“不恐高。” 很快他就知道什么是飞了,安向文衣领被从后方提拽起,失重感紧随而至,他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来回打转。 一会儿看到的是青色的瓦片,一会儿看到的是灰白的地砖,再一会儿看到的是红色的院墙。 偶尔也能听到“咕叽咕叽”的动静,和一点点其他人类的大呼小叫。 “帮帮我——” “……救!” 风声带走了其他人类的呼喊,安向文没什么同理心地在想,那些叫喊的人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唉,还好他认识白哥。 安向文的视角倒转忽然某一刻停住了,仿佛坐过山车一般的眩晕感也消失。 安向文维持着被提住的姿势朝前看,他看到了一张陌生且清秀的女性面庞。 黑色长发被盘在脑后,几缕从头绳中逃出的碎发挂在耳后,随着她奔跑的动作飘起并落下。 白僳站在她前方,而她的后方是一座正在追赶的塑像。 白僳离陌生女性也有点距离,他站在原地看了会,笑着说:“是你啊。” “蔚小姐。”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知名的小姐 蔚文雪第一次被拖入梦中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也怪不得寺庙里根本不严查她带着那个小箱子,因为根本没必要。 无论游客带了什么东西,大部分情况是带不进梦中的。 梦,她现在站在梦中。 随手一撩及肩的头发,蔚文雪暗道更不妙了。 梦中的环境没给她太多的思考的时间,突然出现的塑像对她展开了追逐,一路跑到大雄宝殿的广场前,她发现塑像退开。 后来她在梦中广场上四处寻人的安向文,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绕了一圈,没有看到黑发青年。 白……白僳不在这吗? 白僳确实不在第一次的梦中。 当第二次被拖入梦中,蔚文雪才理解为什么白天黑发青年会来问她有没有做梦。 这不就代表着白僳的问题很大吗!为什么他没有入梦! 蔚文雪不知道答案,也没功夫再思考,因为第二场来自塑像的追逐开始了。 蔚文雪发挥了百分百的逃跑的本领,再一次扼腕为什么武器带不进梦中。 如果能带进来她一定不会是这个狼狈样! 她回去……她要是能回去一定要锻炼空手战斗的能力,如果她还记得的话。 蔚文雪路过某具……路过一个仰躺着没有声息的女性时拿了她脑袋上的头绳,勉强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接着她继续朝前跑,她没猜错的话,她还是会被一直在后面的塑像追赶到大雄宝殿前的广—— 转过前方的拐角,蔚文雪的思绪忽的卡死。 她看到黑影从一旁高达三米的院墙上飘然跳落,落在她正前方的路上。 黑发青年站在那,手里提溜着另一位栗发卷毛的青年。 后者晕晕乎乎地捂着额头,前者倒是眼神清明,并且很快弯起露出明面上的笑容。 蔚文雪听到对方喊自己——蔚小姐。 …… 不,不对吧? 安向文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山车”坐久了,耳朵耳鸣听错白僳说的话了。 面前的陌生女性五官完全不像啊! 他是知道蔚文雪戴了假发,毕竟开车那会亚麻发女生假发戴得不是很好,那脸……总不能是什么人皮面具之类的吧? 如果真的是,那白哥是怎么发现的……? “是你啊,蔚小姐。”白僳又重复了一遍,“不打个招呼吗?” 蔚文雪冷汗直流,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背后的塑像更可怕还是面前的白僳更吓人。 怎么认出她的,穿着?梦中她的穿着并不是穿在蔚文雪身上的那一套,是她平日里比较习惯的打扮,更偏向方便活动。 就……她和蔚文雪在其他人眼中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才对。 “很难吗?”白僳提着安向文,歪了歪头,“你的气味和蔚文雪一模一样。” “……?” “唔,好像对于人类而言是有点难以理解。”白僳托着下巴,“可能就是……我的嗅觉比较灵敏?开玩笑的,是你灵魂的气味。” 说到最后,白僳愉快地眯着眼,用口型再次比划灵魂二字。 安向文:“可白哥伱不是说我们到梦里的是意识?” 白僳:“两者差得也不是很多,意会一下,对我而言都是一个味。” 安向文:“所以是什么味……” 人类很迷茫,感觉从刚刚开始对话就进入了他所不了解的频道。 安向文试着动了下,没从白僳的手下挣脱,只能保持着被提着的姿势发问:“所以这才是蔚小姐本来的样子?” 卷毛青年看着对面非常紧张的、盘着丸子头的女生,目露疑惑:“假发加易容面具,未免有点太——” “不是哦。”白僳打断了安向文的话,“这是她本来的样子,不是蔚小姐本来的样子。” “哈?”安向文眼睛有点变成蚊香眼的迹象,好绕的关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们能不能等会再讨论这个啊!”黑发女生紧张到有些崩溃了,“后面那玩意还在追我啊!!!” 带不进武器,约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黑发女生快被塑像追上了,她用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挡了两下,震得手臂发麻。 再挡下去可能手臂都要断了,黑发女生自认为没有自虐的必要,只能回过头继续跑,没几步便冲到了白僳跟前。 她跑过了黑发青年身边,但黑发青年没有动作。 他不跑吗,为什么? 黑发女生的脚步顿住了。 即使自己已经亲眼目睹对方反人类地从三米高的院墙落下,轻如鸿毛,甚至手上提了个人,但黑发女生还是折返回去了。 “走啊!”黑发女生伸手拽住白僳的胳膊,她想要把人往后带,然而没有拖动。 黑发女生:草。 有一种想要爆粗口的冲动,黑发女生咬着牙,准备再使出吃奶的劲,她说什么也不能把人直接丢在原地。 之前那个女性除外,那是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救不了。 还没等她再次使劲,黑发青年轻轻一拨,很轻易地把她的手抚了下去。 下一秒,黑发女生手上被放了什么重物。 她措不及防,连忙两只手都举起来,但还是被重量给压到了,膝盖往下一弯,直挺挺跪到了地上。 理所当然的,被交付出去的安·重物·向文屁股也磕到了地上,撞得卷毛青年尾椎骨生疼。 黑发女生:“……安先生,你好减肥了。” 安向文:“蔚小……啊不对现在该叫你什么?算了,但我的体重是在正常范围的!” 卷毛青年忍着屁股的疼痛,从黑发女生的怀抱中翻身下地,久违的双脚与地面接触的感觉让他激动到想流泪。 太不容易了,他能自己站着了。 安向文自己站起来,还把黑发女生一起拉了起来。 在背景音砰砰砰的硬物互相碰撞的闷响中,安向文幽幽地说道:“不要怕,白哥很厉害的。” 黑发女生木然地看着前方,看到面前的场景,她确实没有害怕的意思了。 追着黑发女生的塑像比白僳他们现在遇到的灵活一些,本想直接掐住对方脖子再次砸到地上的手势落空。 白僳干脆变换了动作路线,被塑像环抱住肩膀的同时,也抓住了对方的脚。 接着便是人类听到的那几声“砰砰砰”,白僳像拖着一具死尸般捏住了塑像的脚踝。 几次摔打,塑像应声而裂,裂缝出现在弯起的双目前,将慈悲的笑从中间毁坏。 “好了,现在没碍事的存在了。”白僳语调轻快,“不知名的小姐,可以说一下你叫什么了吗?” 陪朋友玩回家晚了。 所以朋友为什么要想不开去cp玩(沉思)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祁竹月 消失了…… 不同于安向文自觉捂住了眼睛,不去看白僳是如何解决掉那摊塑像残骸,黑发女生没有遮掩,定定地看着。 她听到了咕叽咕叽的声响,也看到了背着身的黑发青年朝碎成几块的塑像张着手。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那些浅金色的碎块就全部消失不见,连一点粉末都没留下。 黑发女生只是隐约瞥到了一点点白色从地面掠过……白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发女生有些出神。 白僳吃完打了个嗝。 他往回走,走到两名人类跟前。 “蔚小姐?”白僳扬声喊道。 “……我姓祁。”黑发女生抿了抿嘴唇,都已经暴露了,藏名字也没多少意义,再说这个梦境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祁竹月。” 说完自己的名字,祁竹月看向白僳:“那你真的是白僳吗?” 他是白僳,他当然是白僳。 人类意义上的白僳和怪物意义上的白僳,都是他。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 “可是——”祁竹月看着白僳,“你和资料里的‘白僳’……完全不一样。”不要说什么性情变化,变成这样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在医院里做的检查都显示没有异常,他们的仪器也没有响过……至少没有针对白僳响过。 所以为什么? 如果是灵异篡夺了人类的身份,为什么仪器没有辨别出,难道是什么新型的—— “等一下。”安向文默默举起了手,“你们在讲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白僳和祁竹月齐齐瞟了安向文一眼,瞟得后者后退半步。 祁竹月咬牙切齿:“安先生真的一点都不懂吗?我以为伱三番两次吓我就是看出了我的身份!” 安向文很是无辜:“什么身份?我只是看你假发带歪了提醒一下,所以蔚……祁小姐是什么身份,不是普通人吗?” 卷毛青年看了看黑发女生,最后把视线转向白僳求解。 白僳回想了一下祁竹月一直以来的破绽,给人挑了比较重要的一点简述了一下:“她的黑箱子里装的是枪。” 祁竹月猛地扭头:“你果然知道。” 但为什么?箱子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果然白僳有特殊手法! 再一次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祁竹月冲安向文重新自我介绍道:“对灵异特殊调查部门成员祁竹月。” 一个拆开来人类都认识的文字,拼在一起让安向文反应了一会儿。 数秒钟后,安向文眼睛逐渐亮起:“灵异?指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吗?那岂不是说你可以带我们——” “不。”祁竹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安向文的幻想,“我做不到。”她要是有本事,也就不会刚刚被追得这么狼狈了。 “这里是梦境。”祁竹月沉默了一下,“我的能力在这里也没办法正常使用。” 严格来说,她就不是特殊部门战斗方向的队员,派她替换掉蔚文雪的存在也多半是为了侦查。 虽然沮丧,但安向文好奇之下还是问了祁竹月什么是她的能力。 黑发女生稍作演示,她半张面孔微微变化,从样貌上演变向了蔚文雪更加艳丽一些的五官,没几秒,她变了回来。 “在梦里很难维持住,比在外面还要费劲……” 安向文飞快给这个能力找了个方便理解的指代,就类似于哈○波○里的易容马格斯。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但发型没办法变。”所以才戴了假发,还绑了choker,那choker里是变声器。 “真的救不了吗?”安向文想最后挣扎一下。 祁竹月很确定地摇头:“不好意思,我的战斗水平在部门里排名也是倒数的……呃,肯定比安先生你强,但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 祁竹月闭眼,她真的好怀念没被她带进来的枪,只有武器才能给她安全感。 彼此聊了几句后,两名人类发现一丝盲点——除了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周围好像很安静。 安向文:“白哥呢?” 祁竹月:“白先生刚刚还在我们身边……?” 人类茫然四顾,两侧只有三米高的院墙,前方以及后方都是笔直的通路,没看到人的影子。 前一天晚上在梦中独自一人也没什么反应的安向文此刻急躁起来,他一个劲来回打转,还试图攀登一旁的院墙去寻找白僳。 结果当然是蹬不上,砖红色院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平滑,轻轻一蹭便听到呲啦一声。 “安……安先生?” “啊祁小姐啊,我帮你垫着你看看能不能爬到墙上,帮我看一下白哥去了哪里?” “等……你真的打算让我上去啊?停一下!” 看到卷毛青年真的双手一搭,用眼神招呼自己踩上去,祁竹月连忙摆手。 先不说他们两的身高加起来够不够,就院墙上那青色瓦片看着就很扎手,按上去说不定就是两个血窟窿。 她就是说,安向文这个人对白僳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了? 替代蔚文雪身份来参加旅行的祁竹月多少看过一点队里给她的卷宗,了解过一些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故。 比如说安向文和白僳都是七巧游戏厅的幸存者,两人在灵异事件内有所交集,但交集具体涉及什么没人清楚。 因为某些一刀切的缘故……不过现在祁竹月有些猜测,他们能从灵异的领域中活下来,或许是因为白僳。 这个猜想很快在化作了现实。 祁竹月拗不过安向文,只能是站在了他交叠的掌心中,借力向上一踩,准备帮他看一下。 “先说好,就看一眼,我对于翻墙有很不秒的预感,是绝对不会按上——” 安向文在下面等了会,没听到有话继续,他扶着黑发女生的腿,犹豫着要不要抬头往上看。 虽然祁竹月穿的不是裙子,但抬头是不是有点冒犯了?但他很想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 “白……白先生?”祁竹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你这是?” 祁竹月昂着头,尚未触碰到青瓦的手差点与突然出现在那的黑发青年撞在一起。 逆着光的白僳蹲坐在院墙上方,背后远处天边的一轮红日为他裹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红日……等等,他是不是叼着什么? 祁竹月微张着眼,在背光略暗的光线下,看到了那是半截“人”的手掌。 看到人类在看自己,白僳齿间轻轻一合。 碎了,“人”的手掌应声而碎。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类的血 祁竹月的第一反应,白僳在吃人。 她很快就意识到,白僳叼着的只是像人类手掌的东西,再联系到追逐人的塑像,她想通了。 白僳蹲在青瓦上,将口中没吃完的塑像手掌咬得嘎吱作响。 明明是坚硬无比的质地,此刻在他口中却像清脆的膨化食品,只一咬便碎成几瓣。 “你们这是……咔咔。”白僳嚼了两下,“要翻墙吗?” 听到白僳的声音,安向文立马高兴起来:“白哥!” “喂——你别晃啊!要、要摔了!”祁竹月身形摇晃,由于底下支撑她的安向文在往后退,她也只能跟着后仰,“安先生!” 一阵手忙脚乱,人类在白僳眼前摔成一团。 安向文被压在下面,祁竹月倒是手脚灵敏,快落地时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至于把卷毛青年压出内伤。 人类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白僳再嚼几口,把口中的塑像碎片全部咽下去后,从青瓦上跳了下去。 他不但自己跳了下去,身后还带着两具被捆得很牢的塑像尸骸,塑像尸骸悲悯的双瞳有些死不瞑目。 “……白先生。”祁竹月瞳孔一缩,“你身后是……?” 白色的扁平细线从黑发青年的腰腹后伸出,也可能是从衣服的后摆上延伸而出,细线缠绕成细长的一股,把塑像举在半空中。 白僳被她点明身份后已经不藏着掖着了吗! 祁竹月瞳孔地震。 前面还背着身遮一下,现在就正大光明了。 假设排除灵异的可能……等等,如果白僳之前就有特殊能力,为什么在七巧游戏厅事件后没有被检测出来? 难道说,是在那场灵异事故之后获得的? 祁竹月脑海里开始理时间顺序,没等她理多久,旁边传来个男声出来给她打岔。 “这是赫子吗?”安向文爬起来,站到祁竹月身边,小声地问。 “什么?”在想事情的祁竹月脑子没有转过弯,她同样小声地问,“什么赫子?” “就是……”安向文比划了一下,“喰○知道吧,那个动漫,里面的喰○不就是会从背后什么地方伸出武器一样的赫子吗?” 祁竹月:? 安向文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或者罗○门?看着也有点像从衣服延伸出的‘黑兽’什么的……白哥这个应该叫白兽?” 祁竹月:…… 她知道自己的同事有时候为什么讨厌二次元了。 二次元的脑回路真的好难理解!!! 祁竹月把安向文的脑袋推开。 她不觉得白僳是安向文口中说的那两种情况,至于究竟是什么,估计只有问白僳才能知道。 可白僳显然不会回答。 祁竹月看向黑发青年,白僳这会儿背对着他们,背后延展出的白线已经收回,耳熟的咕叽声响起,他好像又吃了起来…… 黑发女生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白僳的衣服上沾着血。 安向文也看到了,人类从自己的脑洞中抽离,惊讶地喊了起来:“白哥伱受伤了?” “嗯?”白僳咬着半截塑像手臂回过头,看到人类指着他的后背。 正在吃东西的他心情尚可,替人类解惑道:“不是我的血。” 祁竹月连忙追问:“那是……?!” 白僳舔着嘴唇回答:“是其他人类的血。” …… 白僳是嗅着气味翻墙翻过去的。 毕竟路过的、这么近的食物不能浪费,他看人类还在交流,就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金黄的塑像能力没有太大的差别,被白僳拦截后,攻击模式也和前几只相同。 白僳“救”了被追逐的人类,但这个人类却不如安向文和祁竹月镇静。 早就被吓破了胆的他嚷嚷着“有鬼”、“怪物啊”之类的言论,当场撒腿就跑。 人类一面跑一面摔,脚步虚浮,以至于在拐弯处撞上其他人时,直接被撞倒在地。 接着,白僳目睹了一场人类之间的互相残杀。 后面跑出的人类将人撞倒在地后,第一时间看到了前者手腕上的红绳,之后他犹如发了狂,双眼通红地骑到了前者的身上。 他两手一抬,略微颤抖的手滑了两下,最后还是按在了前者的脖颈上。 “抱歉……我也不想的。”后者一面用力,一面反复道歉及重复话语来欺骗自己,“但没有红绳,我会死的。” 唔?白僳刚想翻墙回去的脚步一顿。 人类窒息死亡花了五分钟,整个五分钟内那人都在翻来覆去地念叨,等被他掐着的人正式死亡后,他喜极而泣地看着转移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有救了,只要带着红绳去往广场,我一定……我一定可以——” 人类的激动与兴奋只持续了十几秒,他高举着手,从背后被骤然冒出的塑像捅穿了胸膛。 血液飞溅,人类的瞳孔瞬间溃散。 他嘴还张着,没有说完的音节卡在喉咙中,就这么失去生命,前倾着趴在刚刚被他掐死的另一名人类身上。 血色染红了二人。 拥有六条手臂的塑像捅完人,缓缓抽出胳膊,被溅上血点子的悲悯面庞更加矛盾了。 明明它应该是庇佑人的存在。 浅金色的塑像看都没看白僳所在的方向一眼,明显的态度差别让白僳看出了什么。 “只追逐拥有红绳的人……” 浅金塑像沾血的脸微微转动,慈悲的双目隔着砖红色的院墙,似乎感受到了墙的另一面有它要找的目标。 塑像的躯体迅速下沉,即将与地面融为一体。 沉到某一刻后,它忽然动不了了。 塑像并没有思考的功能,它只是顺着阻力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向上抬起了视线。 白僳在它头顶,张开一嘴平整的白牙。 “不要急着走啊。”黑发青年笑着看它,拽住了它头顶的毗卢帽,“我可不会放食物长腿跑了。” 白僳继而一用力,塑像藏于地下的半个身子被他提在空中。 转变了攻击逻辑的塑像六条胳膊齐齐地朝白僳涌来,下一秒,塑像失去了对自己手臂的控制。 悲悯的双目瞪圆在那,它脖子被扭断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漫天的白色。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祭品 “差不多就是这样。”白僳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你们怎么不说话?” “……”祁竹月双目紧闭,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吐出来。 她知道自己晕车,所以从来坐过队里夏姓队友的车。 但她也没想到她今天能体验到比晕车还要刺激的体验。 边上的安向文倒是适应良好,第二次被提起的他飞快找准了自己包袱的定位,同样眼睛闭着,任凭失重感上上下下。 “所以前面那些塑像攻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手上捆了红绳?”安向文努力思考,“没红绳的人……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在梦境中的人吗?” 卷毛青年闭着眼絮絮叨叨,他说自己怀疑昨晚梦中广场上最后一幕的束缚住他的红绳就是手腕上的那根。 而那个掐死人的凶手应该是今天新进寺庙的游客。 这点白僳同意,那张脸确实不在昨晚住宿游客中。 “而且白哥你说的标记是什么意思?”安向文问道。 “你们被盯上了。”白僳停驻在一处高处回答道,“伱们被选中有成为祭品的可能。” “祭品?”祁竹月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个手掌,听得有些模糊。 “是啊。”白僳垂着眼,注视着下方的塑像又收割了一条生命,“祭品,献给那个什么佛陀的祭品?” 人类的悲鸣响彻下方,白僳等塑像收工了,才施施然落下,白絮裹挟着被夺走行动能力的塑像,他一面消化一面继续起跳。 “佛陀?” “啊对,我记得是叫——”白僳回忆了一下,“吽諸陀摩隸吶冥咒叻陀,应该没记错。” 名字拗口到无论是安向文还是祁竹月都没办法立刻复述出来,安向文愣了下问:“白哥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醒着啊,那个方丈诵念了至少六七遍。”白僳啃完了刚刚那只塑像,也停住了脚步,“到了。” 他将人类往前一扔,还好高度不是太高,两人不管是受身还是不受身,顶多也就是磕到脑袋。 白僳将人类脱了手,皱着眉看面前大殿悬挂着的牌匾——天王殿。 走了这么一圈,才找到天王殿吗? 梦境中寺庙的构造完全改变了,昨晚上记的地图也起不了作用。 不过来都来了,反正这里也有吃的,白僳想了想,走入了面前的殿门内。 身后的两名人类在缓和完眩晕感后立马跟上,他们同样看到了头顶上悬挂着的天王殿的字样。 安向文疑惑:“白哥你不是说去大雄宝殿那的广场吗?” 白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直接送你们去当祭品吗?我是没意见,不过我觉得还是晚点去比较好。” “……什么意思?”安向文问道。 白僳黑色的脑袋从殿门内回看,他的视线在两名人类间来回打转,然后说道:“祭品在精不在多,现在‘活着’的人类意识还是有点多。” “比起那些不认识的人类,我的话——”白僳偏着脑袋,“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你们两个去做祭品的。” 他用平淡的神情说着最残忍的话。 “哈哈……白哥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哦,我认真的。” 黑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人类,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痕迹。 人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委屈地双手环住自己,将自己抱住。 糟糕啊,白哥好像是认真的。 …… 白僳刚刚绕着天王殿转了一圈。 梦中的天王殿和现实里的大概是一致的,区别只是那些怪奇的塑像全部消失不见,估摸着是出去追击了。 白僳拉开了捐赠箱看了眼,里面摆着的全是沾了血的钱币。 他还以为会是冥币什么的,原来只是活人的钱沾了血吗? 跟在他身后的人类也看到了这一幕,人直接打了个哆嗦,小声说着还好自己昨天没投钱。 白僳瞥了安向文一眼,随口宽慰道:“投钱没事,昨天危害比较大的是那红布条。” 人类呆住了:“啊?” 白僳继续说:“如果没有今天这个法会的话,你回去可能会有点倒霉,具体倒霉程度……参考你许下的祈愿。” 小愿望倒点霉,大愿望以命抵命。 说着,白僳朝外瞟了一下:“你去问祁小姐也行。” 安向文不明所以地看向站在殿门外不肯进来的黑发女生,她被白僳之前关于祭品的言论震到了,与白僳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安向文小声地问:“为什么要问祁小姐?” 白僳回答:“她没挂祈愿。” 安向文好像也有点想起来了,昨天还用着蔚文雪外貌的祁竹月从榕树那边出来后神情就不大好。 要不要去问一下?正想着,安向文听到自己的前方飘来一句话。 “虔诚信徒的骨、外来祭品的生命力与血。” “白哥你在念什么?” 骨、血、生命力……他白哥这是在说什么来着? “召唤那什么佛陀现身的仪式吧。”白僳的声音淹没在殿后,“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方丈真的挺有意思的,纸质文献就摆在……啊就那个覆面塑像的身后,生怕外人看不到一样。” 安向文:……不,我觉得正常人都找不到吧。 安向文还想问覆面塑像在哪里,他怎么没有印象,但还没问,他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道,把他拽了出去。 黑发女生眉头紧蹙站在门口,面色白了几个色号。 她拽住安向文的袖口问:“你对现在的处境有什么想法吗?” 祁竹月知道自己找安向文问也没什么用,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非要说的话就是同白僳关系密切了一些。 在她问话的时候,天王殿内传来了叮叮咚咚的拆卸声,隐约可见莲花座被不是人手的一团白色抬起,接着整体被包裹住,再消失在空中。 这个场景祁竹月已经见到好几回了,他们在天王殿待的这点时间内,又有几尊塑像找过来,无一例外都是被这么解决掉的。 祭品,还是这两个字回荡在她耳边。 她感觉白僳知道很多东西。 安向文被拽得人一矮,他挠挠头回答:“就当祭品呗……还能怎么办?” “我们也没办法自救吧。”安向文想得挺开的,“要是在现实,祁小姐你还能掏个枪,在梦里……” 安向文哀叹一声,转而问道:“祁小姐你觉得有人能从外面救我们吗?” 祁竹月飞快朝天王殿后一瞥,答道:“有可能,我进福招寺的山门前有跟同事打电话,他或许会来查。” 至于能不能查到异常不好说,但夏哥应该……应该挺敏锐的吧? 想到夏成荫一直以来的执著竟然是正确的,祁竹月就忍不住叹气。 希望他们部门里有人能找过来。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康台山下 太阳跃出山间,将青色的山体裹上了一层紫红色的光晕,缭绕的云雾也染上了相同的色彩,像点燃的火焰。 康台山下的镇子外,夏成荫踩足了油门,总归是在天亮后抵达了。 他们到达的时间点比想象的晚上不少。 主要还是电子幽灵那个灵异太难搞了,滑不溜秋的宛若湿滑的泥鳅,在房间内的各处电子设备里穿来穿去。 还好他先一步把网络同外界断开了,不然电子幽灵大概得跑掉。 相比之下那串红绳就好对付很多,用小道长的判断来说,红绳不是主体,类似于一个定时会被触发的debuff道具。 “应该是从福招寺带下来的吧?”高天逸不确定地把红绳摘了下来,用符纸包裹好。 后来他们两个等隔壁省的同僚赶过来,把电子幽灵和红绳都移交过去,他俩才重新坐上车。 开车的还是夏成荫,高天逸默默在后座把自己团成一团,试图在晕车中打个盹。 没想到这趟跨省的外勤要这么久,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康台山脚下的小镇此时也才刚刚苏醒过来,喧闹的人声逐渐传出。 夏成荫开着手机,他在找一家旅馆。 但他在整个镇子都兜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怎么会……寸头警员皱起眉,他甚至在镇上找人问了,被询问的人一脸若有所思,说他们这应该没这间旅馆。 再问下一个,又说好像有,但指不出具体的方向。 夏成荫头都快炸了,一方面是检测仪器进了镇子就开始滴滴滴地响,另一方面是他找不到路。 康台山下的小镇这么大的问题,为什么没人发现? “高天逸,你不要乱跑!”夏成荫喊道,一手抓住了身旁高中生的后领。 高中生领口一紧,他无奈地停住脚步:“夏哥我在帮你找地方啊。” 高天逸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他的罗盘,上面指针乱转,他盯着看了会,有些苦恼:“就是干扰有点大,不是很好找。” “干扰?” “是啊。”高中生眉头紧锁,“按理说不应当啊。”这镇子哪里来这么大的干扰能藏下一座旅馆。 领口被松开后,高天逸换了个操作方法。 这一次罗盘的指针在疯狂乱转后有了明确的朝向,他跟着走了几步,发现指针所对的永远都朝着同一个位置。 那里是……高中生花了一点时间,走到镇子边缘。 太阳升得比先前更高了,笼罩着康台山的云雾也更加浓厚了。 高天逸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镇上的镇民,有人看到他站在镇子边缘,一副将要进山的模样,出口劝解道:“年轻人是要去福招寺吗?哟,这个是罗盘吗?” 高天逸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他收起罗盘,笑得像个来玩的未成年游客:“是罗盘,买着玩的……说起来大叔,福招寺今天是不是要办法会啊,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高天逸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摇了摇,显示在屏幕上的正是福招寺的公众号页面。 镇上的居民都是明白人,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今天是办祈福法会,不过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 “欸,为什么?”高天逸装作惊讶的样子,“公众号上面不是说全天都可以……?” “害,福招寺山门已经关了,早上去得早的游客都已经回来了。”那人指了指附近一些游客,“公众号都是写给人看的,福招寺……福招寺怎么说呢,安抚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见未成年高中生“游客”目露疑惑,正巧没事还有些话痨的镇民敞开了话匣子:“看到那边的游客了吗?” 高天逸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看过去,点了点头:“看到了,然后?” 镇民无言地看了看眼神不大好的高天逸,手指指的更具体了:“手腕上,看到了吗?” 高天逸这才视线下移,从那名游客垂下的手腕上,看到了之前一直被袖管遮掩住的红绳。 那是……高天逸瞳孔一缩。 熟悉的红绳样式让他头皮一麻,他很想即刻打开手机相机偷拍一张,然后把照片给夏成荫发过去。 镇民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福招寺为表提前关闭山门的歉意,可是把他们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了。” “那可是他们寺里开过光的,平时卖要好贵呢,没个小几千拿不下来……” 镇民还在那说话,高天逸的目光却已经绕着周围转了一圈。 很多……几乎所有的游客身上都拿了福招寺的东西。 高天逸自言自语道:“这也太糟糕了吧。” …… 安向文完全没有想过拜托白僳。 他劝祁竹月也别想。 “为什么?”生出了一点心思的黑发女生不解地反问,“白僳很强,我们可以试着——” “不不不,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安向文面露纠结,他在思考措辞。 “就……在涉及到吃的这一块,白哥一向没得商量。” “?” “祁小姐你没发现吗……”安向文面色沉痛,“路上所有的塑像都被白哥吃掉了啊,他还吃得很开心,明显那个什么佛陀也上了他的待吃列表。” 虽然白僳没有明说过,但安向文用他跟白僳相熟的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打包票,白哥一定想吃那个! 祁竹月张了张嘴,语气虚弱:“那个看着就不是什么正道的佛陀……白先生想……?” 她诡异地沉默了,联想起这梦里一路的所见所闻,安向文说的好像是可能的。 黑发青年的嘴就没有停过,不是在吃就是在准备吃的路上。 那口白牙的锋利程度她都觉得胆战心惊,人的牙齿应该不能够…… 祁竹月到底是对灵异的特殊部门的成员,在最初的纠结过后,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的工作避免不了和灵异打交道,以往也不是没有跟灵异交流过。 她觉得作为未知存在的白僳应该是可以沟通的吧……吧? 黑发女生目光闪烁了几下,给旁人比了个手势,朝内走去。 “白僳。” 她喊了白僳的名字,在天王殿可以称之为废墟的后方找到了黑发青年。 仅一会儿的功夫,整座天王殿被拆得七七八八,祁竹月也不知道黑发青年在翻找些什么。 被呼喊时,白僳坐在那,回过了头。 他所处的后半屋内没多少光,阴影在他身后浮动。 “有什么事吗,祭……祁小姐?”黑发青年眯着眼。 ……刚刚绝对是想说祭品吧! 祭和祁的读音相似,在刻意含糊的情况下,确实会听不清。 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后殿废墟中的阴影下挪开,祁竹月深呼吸了一口气。 “白先生……” “伱知不知道福招寺的那些文献摆在哪里?”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多、说、一、点。” 人类想与怪物做个交易。 不得不说,祁竹月的想法很大胆,她或许是在与虎谋皮。 对于黑发女生的问题的回答当然是知道,从这处天王殿的构造来看,除了消失的塑像外,其他梦境的主人都是一比一地复刻了。 估摸着去到那座摆着覆面塑像的大殿里,也能找到。 实在不行,可以去那方丈住的地方翻翻。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白僳答应带着人类去找。 “知道哦。”白僳说道,“所以呢?” 他没有站起身,只是近乎一百八十度扭过了腰,看向人还是站在日光的黑发女生。 梦境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红色的太阳,人类没敢多往上看,感觉多看一眼都令人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日光倾斜着落到黑发女生的身上,她也没感受到多少暖意。 特别是,祁竹月的灵感真的很高。 她已经尽可能挪开视线了,印在视网膜上的图像却依旧牢固。 明明黑发青年的身后只有一片黑影,可在她看来,她就是看到了几株身姿摇曳的眼球花。 黑色……或者说白色扭成粗壮的一股挽成托举的姿势,托着一枚枚看向她的眼睛。 那些眼睛本来不在看她,是她出声后才齐齐转了过来,在此之前阴影也只是阴影。 她要说什么来着……哦对,她来与白僳做交易的,如果可以说是交易的话。 祁竹月试图自救,总不能真的等现实中的人救援……对于现实的事她有点不大妙的预感。 她要是不做点什么,可能等会时间到了,她和那位安先生就要被打包送走做召唤邪物的祭品去了。 绝对会,白僳肯定说到做到。 余光飞快地在地上快爬到她面前的影子上略过,祁竹月后退半步。 自打不演了之后,这位白先生真的是肆无忌惮极了……就因为梦境的记忆带不出去吗? 祁竹月这会也不怎么质疑安向文所说的“吃”的欲望了。 “能麻烦白先生带我去看一下福招寺内的文献吗?”祁竹月问道。 “嗯——”白僳拖长音节,“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奇怪的问句,黑发女生右眼皮跳了两下。 她硬着头皮往下说:“白先生想要什么?” 糟糕啊,她怎么感觉以前在卷宗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回答的话好像会出大问题。 黑发青年听了,似乎是在思索。 “让我来决定吗?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哦,我可是很贪婪的。” 良久,思考完的白僳落下审判:“把你们部门的事告诉我吧。” “多、说、一、点。” 省得他老是觊觎人类的记忆。 …… 带人类跑一趟不怎么碍事,就当是满足小孩子讨要糖果的愿望了。 反正跑不掉,梦境也就这么大。 白僳缓缓从坐姿起身,他手遮着嘴,打了个嗝。 黑暗下的阴影中,一些物体的碰撞吸引了旁人的注意,黑发女生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一瞬,马上闭上眼。 这不是什么人能看的场景,为了脑子着想。 但……刚刚的白僳是不是没有腿啊?黑发女生想了一些奇怪的场景,最后还是背过身,不去深究。 咕咚碰撞的动静响了会,散开的白絮从废墟中抽离,白僳锤了锤自己的腿,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走出去后,他先是拽住了人类女生的衣领。 白僳的手指在祁竹月的衣领后感受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选择松开。 祁竹月:? 人类女生在想白僳是不是反悔了,下一秒,她的腰被柔软的东西圈住了。 余光下方,一片白色。 或许是为了她着想,那柔软的触感还把她的衣服往下拽了拽,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话——“为了你的脑子着想。” 安向文那边就不知道殿内具体交流了什么,只知道祁竹月走了进去,过了会祁竹月走了出来,再然后白僳出来把他举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举,卷毛青年犹豫地看了眼腰间,还是没上手去摸。 这玩意他前面见过,白僳用这白色的枝芽收割了好几座塑像的性命,看着柔软,实际上锐利无比。 之后是熟悉的失重感,眼睛一睁一闭,砖红色院墙与青瓦再次交替出现,等双脚一落地,他们换到了一座眼生的大殿前。 说眼生,因为他们只在早上瞥过一眼,随后就被诵念的经文迷了心智。 “第二间就找到了吗?真幸运啊。” 白僳眯着眼,把人类丢进大殿内。 殿内摆满了蒲团,就像现实里供他们盘腿而坐那样分布大殿的两侧,正中央的塑像同样消失不见,只剩个底下的莲花座。 莲花座上沾着不少猩红色的印记,将浅色的供台染上了一股黏稠的气味。 人类翻滚一圈,压过好几张蒲团,把殿内翻得一团乱。 白僳紧随其后,数根白色枝芽从门的位置涌向正中央的莲花台,与底座镶嵌在一起的莲花座被巨力扯下,牵扯到的碎块落了一地。 人类只感觉有一大团黑影从头顶略过,接着是这几个小时熟得不能再熟的“咕叽”。 而在祁竹月的面前,两本皱得一塌糊涂的书也被丢在了她的面前。 祁竹月:……可恶,这种东西要小心轻放啊! 人类女生揉了揉磕痛的膝盖,往前爬了两步,把,小心翼翼地把很旧的书籍捡了起来。 梦极其真实,古旧的线装本页脚弯折泛黄,肉眼隐约可见纸张粉末化。 真是不必要的真实性……祁竹月呼了一口气,把书籍捧起,指尖捏起一角,正准备翻开。 忽然,她背后一凉。 黑发女生连忙把书籍往怀中一按,人一个前滚翻,碾着地面几块碎石,咯得手臂生疼。 攻击她的人并没有击杀的意味,更多的是在提醒。 祁竹月滚到贴着供台的位置,背贴着供台,手压着胸口。 她抬起头,看到白僳站在她的不远处。 安向文离得更远些,在白僳的背后找了个蒲团默默坐着,尽管他也对线装书好奇,但这会儿他安静如鸡地。 “先等一会看吧。”白僳一步步朝着人类靠近,“我们先聊一聊……嗯,伱们那个对灵异的部门?” “书什么都可以看啦。” “你说得快我们结束得早,说不定还赶得及多翻看几眼。”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神术 安向文悄悄摸到了祁竹月的另一边。 卷毛青年被白僳瞥了眼,后者没什么反应,继续同黑发女生玩你问我答。 “所以你们部门招人的标准是什么?” “呃……考试?如果有特殊能力可以看情况择优录取……再能力出挑点可以走特招。” “那你们是不是有个地方关着灵异,存放灵异有关的东西?” “伱、你怎么会知道……是,是有。” “哦——地址呢?” “……xxx路xx号。” “嘛,你们部门有多少人?” “五十人左右……数字会上下活动。” “一般什么时候会出警?” “遇上同灵异相关的事件就会出动。” “盯了我多久了?” “几、几个礼拜。” “有发现什么吗?” “除了刚刚经历的……没有。” “那你路上联系过夏成荫吗?或者唐诺、顾丞、陈梓——张烨然?” 祁竹月:?前几个名字还好说,为什么连张前辈也有! 祁竹月发现白僳单方面对他们了解的比他们想想的多。 但她只停顿了一秒,嘴唇翕动:“……没有。” “说谎哦。”白僳托着脸,一字一顿地说,“说谎是不好的,你的呼吸心率变了。” 受过一点训练但没有专业到极致的祁竹月呼吸一滞,只能改口:“有联系……” 她的喉咙、左胸壁、手腕等处都被按压着,随着她的呼吸心跳起起伏伏。 白僳听着,又朝旁边瞥了眼。 从右边慢慢伸出一只手,把祁竹月摆在地上的两本线装书摸走了上面一本。 他没制止,人类飞快带着书回到原位。 白僳将视线放回前方:“刚刚说道哪里了来着……哦对,你们平时怎么判断灵异的?” “有检测的机器……有反应便是有或者曾经出现过灵异现象。” “就是说——”白僳捏着下巴,“你的那个一直在震的手机?” 祁竹月很惊讶:“你知道?所以那时候不是意外……” “不,踩碎你的‘手机’是意外。”白僳奇怪地看了祁竹月一眼,“我那时候只是知道你不是‘蔚文雪’。” 祁竹月:“?” 白僳:“蔚文雪胆子很大,不怕鬼。” 祁竹月自觉失策,不过她这种假扮人的方法缺点是很大的,碰上熟悉的人很容易露怯。 她所有的依仗便是那张摸不出任何易容痕迹的脸,但明显白僳的判断标准不是这个。 想到被踩碎的“手机”祁竹月就觉得郁闷,刚进旅馆那会仪器疯狂警报,她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准备等入住再查。 结果就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她又发现镇子上有其他灵异……然后准备回去的时候被白僳踩碎了道具。 随身只带了一件设备的祁竹月无奈地在晚上翻窗出门把确认了位置的灵异解决掉。 至于那间有问题的旅馆,她打算事后找同事来帮忙……等等。 祁竹月忽然回想起了什么。 在她翻窗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好像发生过很微妙的对话。 祁竹月与白僳面面相觑,她试着问:“所以昨天早上是……?” “哦那个啊。”白僳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不在旅馆的夜里总共有三只灵异找上了我。” 祁竹月完全错过了,她不知道有这回事。 想了想,她哑然道:“所以那三只灵异也被白先生解……吃掉了吧。” 想想她辛辛苦苦一晚上,带着特制的枪和其他道具才干掉一只棘手的灵异……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已经在黑发女生内心这被开除人籍的白僳着实令她羡慕。 要是他们人类一方也有这么强的能力就好了,那样抵御灵异岂不是—— 还没等她幻想一个美好的场景,黑发青年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把她的注意力唤回。 “最后一个问题。”白僳咧开嘴,“你们是怎么确认人有没有特殊能力的?” “我们是靠着……”祁竹月回答没有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瞪圆。 难道白僳是想—— …… 安向文翻开了手里的线装书,竖着书写的文字让他阅读起来略有不便,并且文字密密麻麻,宛若蝇头小楷。 毛笔写的字挤在一起,有的地方落笔用墨多了,墨迹晕染散开,糊成一片。 安向文艰难阅读中,他很想知道有没有那种快速阅读的技能,带他快点找到线装书里重要的地方。 这一本线装书少说五六十页,他大致翻了一下,写满了文字,完全阅读少说要……数个小时吧? 要找线索肯定不能像读那样一目十行,特别费时。 ‘——吽摩陀。’ 书写者可能是觉得每次写全称太长了,翻了几页,这个佛陀的名字被缩写成三个字,称谓变短了,但书写者对它的狂热是愈演愈烈。 安向文觉得自己在读什么狂信徒成长日记,最开始这书写者精神还挺正常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文字逐渐癫狂起来。 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把纸张刻下破口,安向文连忙把纸往后翻,还好背面还是些疯疯癫癫的文字,看着不是很重要。 卷毛青年挠了挠脑袋。 他觉得一般性笔记或者日记上能记的有用的信息比较少,但考虑到……这大殿内估计也没其他东西了。 福招寺的历史满打满算不到五年,要能找到什么古老的典籍才奇怪吧? 只是不伦不类的邪物而已。 安向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装作听不见一旁“聊天”的样子,继续看下去。 大概又翻了十几页,他终于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吽摩陀请神术。’ 神不神的另说,安向文还是保留这个佛陀就是个邪物的看法。 请神术通俗地讲就是把目标的那一位给请得降临下来,至于请来的是什么……看体量吧。 安向文比划了一下线装书厚度,就算祁竹月那边还有一本,也不算太大的体量。 所以——如果真的请来的,会是本体吧。 安向文一面想,一面往下读。 ‘虔诚信徒的骨、外来祭品的生命力与血。’ 在白僳口中说出过的话语出现在了纸面上,竖着的文字扭曲下行,最后的标点符号被拖出了长长的印记。 “我看看……用虔诚信徒的骨制成一柄法杖……噫,连具体部位都写了吗?那些信徒好可怜哦……”明明如此虔诚,还得被杀掉。 但也说不定,信仰到了,就会自愿赴死了呢。 安向文继续往下看,外来祭品大概指的就是他们了,至于祭品的数量……欸? “最低……两名?”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法阵 “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哥一定要抓着我们两个了呢……” 安向文满脸惆怅,在看完那什么请神术的笔记后,他就顿悟了。 硬性条件白骨法杖、法阵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前者那福招寺的方丈亲自做的,后者就在梦里…… “等等!”才从白僳虎口下逃离的祁竹月举起手,“法阵,梦里?”安先生到底都漏了什么没有说啊!! “咦,我没说吗?” 安向文从怀中拿出他已经差不多翻完的那本线装书,把纸张翻到他折了页脚的那几页。 “有用的就是这些,其他的……其他的都是些信徒语录,祁小姐你想看也可以,就是有点浪费时间。” 刚刚把自己知道的部门里的事半胁迫般交代掉的黑发女生摇了摇脑袋。 看就不必了,她也抓紧时间看过手里那本线装书,全是一些无病呻吟的废话。 是的,废话,祁竹月一点不想看记录者赞颂他信仰的那位佛陀有多么多么伟大,再伟大也不过是异类。 安向文:? 安向文:“所以祁小姐已经把书翻完了……?” 祁竹月:“是啊。” 安向文:“可这个东西不是有几十页厚吗?”他花了好久才读了大半! 祁竹月不解地看向安向文:“速读而已,这不是很简单的技巧吗?”具体解释起来就是社畜不可避免的痛苦了,阅读卷宗不可能老是等你慢慢读完。 安向文:那还不如说是量子波动速读,那更离谱一点。 卷毛青年满腹吐槽的欲望,他感觉自己和祁竹月两个人就是握了两个骰子,他骰了普通成功,祁竹月骰了大成功。 安向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地上的线装书翻好,指着上面的文字说:“就是这里,这个是法阵,这几块是建筑物。” 繁复的线条在纸张上涂画着,上下左右不一致的地方画着几个跟小石子一样的圈。 祁竹月觉得那圈的排布有些眼熟,看起来像什么星象的分布,但让她一时半会想起来又做不到。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里没有网络,深深依赖着网络的现代人扼腕不已。 “是不是星象分布也无所谓吧,反正这个法阵又毁不掉……”安向文吐槽道。 要是那种小型的还好说,挪挪石子,改改法阵轨迹说不定就能毁掉,但这种超大型的……做不到啊。 祁竹月苦笑道:“梦境真的是个很犯规的地方啊。” 随后她问道:“但安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于这点,安向文摸摸鼻尖,咳了一声:“白哥讲的。” 祁竹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位白先生离开前还有时间讲这个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两名人类孤零零地蹲坐在大殿内的蒲团上研究关于福招寺的书籍,白僳不知所踪。 也不能说不知所踪,黑发青年自称出去打野食,把人类留在了殿内。 本来白僳已经走了,但考虑到人类的战斗力……他还是折了回来,然后留下了什么。 安向文余光看向殿门的方向,在那里有一只很小巧的生物,偶尔蹦蹦跳跳,大部分时间都蹲坐在那。 那是狗吧?安向文不确定地想,他早上看到的果然不是错觉吧! “不要看。”女声从一旁传来,“不要多看,那不是狗。” 祁竹月按住了安向文的肩膀:“刚刚说到哪里了?法阵是白先生告诉你的?” “啊对,他离开的时候看到我翻的那页,就跟我讲了一下。”安向文的注意力被拽回,“外面那些弯弯绕绕的墙就是法阵的路线,几座大殿在石子的位置。” 如果是白僳看出来的话,那就难怪了。 但这就从另一个角度表明了,白僳不介意他们知道仪式的具体。 祁竹月:“安先生伱觉得我们把这个大殿拆了……?” 安向文:“?” 白犬:“汪!” 祁竹月:“哈哈……我瞎说的。” 不想引来了门口生物的注意力,祁竹月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白色的犬只从门口回头,看不见的眼睛的脑袋看向人类,嘴部还非常像狗地吐了吐舌头。 即使那舌头上看着布满细小的白色圆形斑点,那构造也算是舌头。 祁竹月垂下眼,把能逼疯密集恐惧症的画面挤出脑海,但出色的灵感这会儿又被触动了。 白色犬只吐着舌头,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四肢与地面相触之间把身上的毛发挤压到,一点点露出了掩藏在身体下方的眼球。 人类的眼球,黑白分明。 ……白先生真的不是什么眼球成精吗?祁竹月自暴自弃地埋下脑袋。 门口的犬只其实什么都没露出来,它身上的毛发还挺结实。 “祁小姐?” “没事,头晕,我休息一会儿。” 安向文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祁竹月现在的现在的状态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然后神智受到了冲击。 再换一种说法,先过个灵感,再过个sancheck,灵感成功了sancheck失败了,然后掉了理智。 话说回来,这个召唤用的请神术写得也很……大概就是一个祭品算5%的成功率,法阵上最多放十个祭品,那就是50%,之后还要靠主持仪式的人贡献……mp?一个施术者好像可以算10%的成功率。 安向文打了个算盘,感觉怎么凑都凑不到100%……不过一般而言百分之七八十也够用了。 安向文在那一边想一边自言自语,他说的话被逐渐冷静的祁竹月听到了。 “其实之前就想问了……”祁竹月不解地发问,“为什么安先生你看这本书一点不惊讶的样子……” 她作为特殊部门的成员也就算了,安向文这名普通人是为什么? “嗯?”安向文抬起头,“为什么要惊讶?” 祁竹月纳闷地说:“这种超出常识的事……”不管是即将被当场祭品还是看到仪式法阵。 安向文:“难道祁小姐没玩过trpg类的游戏吗?” 祁竹月:“什么?” 安向文表情古怪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奇怪的消息,他口中喃喃着“原来这样……”。 他声音很轻,祁竹月没听清。 很快,安向文就换了语气:“那我给祁小姐你介绍一下吧。” “如果还有机会出去,祁小姐也记得的话,请务必玩一玩我给你推荐的游戏!”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原来是你啊。” 白僳在五层塔内。 因为想到他昨晚上刚分了只白犬出来,所以这会他直接把白犬丢在了大殿门口,让他守着两名人类。 一方面是“保护”人类,处理有可能寻路找过去的塑像,一方面也是看管。 白僳的用词没有用错。 好歹是最低限度的两名祭品,他还是会好好看管的。 把事情交给自己的分身……应该没问题吧?白僳不是很确定地想。 他看过白犬进食现场,那可谓是满地狼藉,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但胜在有自主能力。 也就胜在有自主能力了。 白僳不放心地把意识切过去看了眼,白犬趴在地上面朝殿内,它的视线前方两名人类背对着它,身子挤在一起,可能在翻那两本线装书。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五层塔内的环境依然幽静,天上的红日将琉璃色的窗户勾染得更加绚丽夺目,给人一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四周的烛台倒是换了颜色,紫红色的火光晃晃悠悠,下方青色的烟垂直直上。 白僳登上了楼梯台阶。 起初他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但在一阵视角变换后,他听到了另一人的。 人类的脚步声充满了迟疑,对方不知道要不要下来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塔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怎么会有第二人的脚步声,他的同伴过来了? 犹豫过后,另一人还是快速往上走,一路爬到顶层。 在顶层紧闭的库门前,人类戒备地转过身,听着楼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手里的念珠越捻越紧,最终他看到一抹黑色发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是同伴。 他的同伴都是光头,哪里来的头发。 发现不是同伴的那一刻,僧人手中的念珠便弹射出去,如子弹般飞向逐渐显露的黑色脑袋。 僧人瞄准的是对方的太阳穴,但是被避开了。 白僳踩着最后一节台阶,轻轻一侧头颅,未卜先知般躲过攻击。 念珠伴随一声清脆的哗啦声,贯穿后方的琉璃,带落一片玻璃碎片。 七彩的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但无人欣赏。 其实白僳不躲也是无所谓的,他就是恰好一偏脑袋,去看站在第五层的僧人。 这一看,白僳略微思考,然后说道:“是你啊。” 对于这个头顶戒疤比较深的僧人,白僳还是有点印象的,昨天在去往后山的路上拦路检查的人便是他。 黑发青年露出笑容,又重复了一遍:“原来是你啊。” 面前的僧人翻找记忆,大概从记忆里扒拉出自己接待过这名游客,对方同他对视了好一会,当时的印象就是这名游客有点奇怪。 现在看起来……不止是奇怪了。 僧人垂眸看向前方之人的手腕。 没有红绳。 但怎么会没有红绳呢?这位可是吃过斋饭留宿了寺庙的游客啊,他必然是被带入过—— 僧人思绪一顿。 进入过昨夜的梦境那必然会被标记,被标记的人失去红绳便会死,那么可能性只有……这位游客昨晚没有入梦。 食物出了问题?不,他确定所有游客都吃下了食物。 那就是……僧人思索的眼睛微睁。 僧人:“小老鼠!” 白僳:“?” 老鼠,什么老鼠? 白僳想了下那种瘦小且看着就有点贼头贼脑的动物,一副人类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和老鼠这种生物完全不像好吗? 对面的僧人很快就完成了逻辑自洽,给白僳出现在五层塔内找好了理由。 如果是他们方丈所说的小老鼠的话,那是有可能的,对方甚至还清了他们寺庙的存货,要不是方丈还有留私房“钱”的话…… 僧人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手上缺了一颗的念珠串也越捻越快。 “就是你把寺庙的仓库清空的吧!” “啊?是啊。” 虽然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老鼠这生物跳跃了,但白僳还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白僳还评价道:“挺好吃的,就是不抵饿,但胜在量多。” 僧人面上阴沉的表情凝滞一瞬。 这人在讲什么东西?但不管他想表达什么,作为普通的外来者,这个人最后的下场都是死。 被他杀死,或者作为祭品而死。 这么想着,僧人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 又是把念珠当成子弹射出的操作,白僳接连往上走了几步,走入五楼的平台后,身后的地板被击穿。 僧人还在低声诵念着什么,未知的经文从他口中吐露,能隐约看到他手中的念珠泛起了暗红色的光。 法术?咒文?还是其他什么…… 白僳想着,人一个俯身。 僧人的速度再快,也不过是普通人类的速度。 他几击落空,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黑发青年躲得太游刃有余了,他用上了学来的法术也没能够伤到对方。 谨慎之下,僧人给自己加了个盾。 僧人的瞳孔放大一瞬,随着念诵的经文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他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离自己远去。 接着,半透明且呈现紫红色的薄壁出现在他的面前。 僧人后脚跟贴在后方的库门上,空闲的左手也贴在了圆形的门环上,只要有一个不对他就可以闪身进去。 后面是他们的地盘,只要进去了他就能够—— 僧人没想完,突如其来贴在屏障前的大脸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白僳问道。 他因为好奇,一下子拉近了自己与僧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着手触碰在半透明的壁垒上,能感受到些许阻力,但也就一点了,他挥个拳头就能直接击碎。 “所以这是那个什么佛陀教伱们的法术吗?”白僳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可以哦。” 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锤上了屏障,那本该坚持很久的“盾”脆如纸,连一秒都没坚持到就碎了。 紧接着白色快速涌入,几乎要把贴着库门的僧人淹没。 距离淹没也没差多少了,白絮裹住了僧人攥紧门环的手,然后一路上爬,把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白僳看到眼前原先面色阴沉的僧人神情一下子转为惊恐,还带着几分不理解。 “你……你究竟是什么?” 僧人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吐出一句问题。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活”下去 他是什么? 白僳想了下,回答道:“怪物吧。” 马上他继续说了下去:“我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你马上要死了。” 恐吓般的话语从黑发青年口中说出,但他没有急着解决眼前的僧人。 他从僧人被桎梏中的手中拿过剩下的念珠串,背过身,把实木的珠子对准破损窗口落入的日光查看。 圆润的球体在红日的光线下闪了两下,随即珠子表面的木纹开始转动,缓缓转变成有内容的雕刻。 没等雕刻完成,佛珠就被手掌捏碎了。 碎屑从白僳松开的掌心漏下,其余的珠子也如法炮制。 捏完念珠,白僳重新转向被吓得不能动弹……好吧是被他禁锢得不能动弹还有些失神的僧人。 他有个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白絮继续上涌,凝聚出手的形状,掐着抬起了僧人的下巴。 黑洞洞的视线盯着僧人,僧人已经麻木到感受到不到胸口以下的身体部位了,只有下颚处还能传递来疼痛。 脱轨了。 他们的计划脱轨了。 僧人在疼痛中开始想,他今天是不是不该一个人来这里,如果是有同伴或者方丈……不,大家都打不过的。 肩膀也开始失去知觉,僧人又移不开视线,只能与白僳的黑眸对视。 “你们……算了,感觉这个等会我自己能知道。”白僳想了又想,“我不挂上红绳的话,仪式会开始吗?” “……不会。”僧人艰难地说出了回答。 追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祭品数量减到合适的数量。 “这样。”白僳点点头,“你的手上也没有?” 僧人听了,眼睛忍不住抽搐两下。 他很想说信徒和外来人能一样吗,但迫于死亡的威胁,他没敢说出来加速自己的末路。 这里是梦境,他来到梦境中的同样是自己的意识,并不会因为他是信徒,意识死亡就不会出事。 “我……我是例外。” “应该是伱们是意外吧,除了方丈和你还有谁?” “还、还有一名僧人。” “才三个人啊。” 白僳回想了一下仪式条件,加了加成功率,发现算满十个祭品也才百分之八十。 他深深地看了僧人一眼,后者忽然就读懂了,白僳在嫌他们人少。 僧人哽住了,有能力的信徒培养起来多不易,又不是每个人都能经过冲击都能够保持理智的,疯了的早就不在了。 僧人也不想算他们后山到底埋葬过多少白骨了。 有自己人的,也有被制成骨杖的信徒的,还有多管闲事的。 僧人忽的又被拽回了注意,他的视线落回眼前的黑发青年面上。 他的眼睛——僧人感到耳鸣目眩,黑发青年的嘴似乎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了。 眼睛,他被很多眼睛注视着。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人类在死亡的胁迫下,突然就爆发出了求生的意志:“等——咳咳咳,不要杀了我!” 僧人脖颈几乎绷成一条直线:“我死了,仪式就少了人参加,会失败的……到时候所有人都——” 僧人的话说道一半,他就失去了对嘴部的控制。 “他们出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白僳奇怪地问道,“不过你提醒我了,确实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白絮褪下了不少,把僧人的胳膊露了出来。 白僳勾起唇角,朝着僧人伸出了手。 “想‘活’下去吗?”他问道。 僧人目眦欲裂,他很想回答不,因为潜意识告诉他,答应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知觉的损失已经漫过鼻梁,僧人只有眼睛还在疯狂眨动。 “啊啦,忘记你已经不能说话了。”白僳笑着道,“但我已经从你的眼神中看出回答了。” 僧人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的手被白絮缠绕住并抬起了他的右手。 软弱无力的右手被托举着,一点点靠近白僳伸出的手边。 僧人眼睛眨动的频率更快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他眨不动了。 最后留给人类的,只有他看与思考的能力。 僧人的手轻轻地交举到白僳的掌心。 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且莫测起来。 “你答应了啊。” “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 身穿僧袍的僧人推开了前方的库门。 门环随着震动在叮当作响,门内的一切展现在来者面前。 这里的塑像没有消失。 居中的塑像正是那尊头戴面具的塑像,从右侧的孔洞中持续往下漏着紫红色的黏稠液体。 这具覆面塑像手中捧着碗,液体落到碗中,再滴到脚底的莲花座中。 莲花座中有点意思,漂着几株断根的莲花。 花……说起来,路上见到的那些……白僳想到了什么。 房间两侧全都是点燃的香烛,造型款式与他们外界所点的相同。 再数一数数量,和外界的人头数也吻合。 白僳一抬头,与戴着面具的脑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朝前走去。 他一直走到莲花台边,脚踩在堆积在供台附近的粘液中,僧袍上也沾了不少,衣服变得沉重了些许。 他记得这僧人是要来取什么东西的。 还在消化人类的记忆,白僳就跟着记忆指引走。 要不要伸手呢……这液体粘的有点恶心。 对着盛满液体的莲花台底座看了会,最后白僳还是放弃了伸手。 白絮随着心意一变,两簇从手边探出就伸出了液体中,大范围地在底座中一捞,略过飘荡的莲花残瓣,不多时便捞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没有锁,只贴着两道符咒一样的白底红字的纸,被浸泡这么久也没有湿润的触感。 白絮将盒子举在空中摇了摇,里面发出物体碰撞的声响。 里面是什么呢? 尽管好奇,白僳没有像对待祁竹月那个黑箱子一样去探知。 毕竟是用在仪式上的道具,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摇晃了一会儿,白僳将盒子收入僧袍的袖口中。 人类这种制式衣服还挺方便存东西的。 拿到目标物品后,白僳转身朝外走。 在他的身后,捞完东西的白絮急速膨胀填充了整间房间,烛台灯具被牵连摔落,但碰撞声都没发出,就被白絮接住并吞没。 等白僳彻底走出库门,整间屋子已被白僳填满。 白僳站在被打破的琉璃窗边缘,从高处眺望远方。 真是巨大的法阵啊……梦可真是什么都能实现。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生一次的请求 祁竹月觉得,不知者无畏这个词真的说的很对。 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了。 实际上她劝阻过,但没有用,安向文有自己的想法。 卷毛青年小心翼翼地,手里捏着好几块蒲团叠在一起作盾状,往前走着。 他的前进方向是门口,他准备靠近趴伏在门口的那只类犬的白色生物。 几分钟前,安向文同祁竹月安利玩了他几个打过的游戏,倾情推荐对方有机会出去还记得的话一定要玩。 被安利得迷迷糊糊的黑发女生含糊地应了,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接着两个人就仪式法术展开了一番研讨,主讲人是祁竹月,听众为安向文。 祁竹月:“怎么在仪式上破坏……” 安向文:“放弃吧祁小姐,打不过的!” 安向文觉得他们要是打游戏还有可能拼个大成功的可能性,但这里是堪比现实的梦境。 战五渣就是战五渣,唯一能打的还没了武器。 安向文:“祁小姐点斗殴了吗?” 祁竹月:“啊?你是问格斗类的技巧吗?不好意思……这方面我的成绩堪堪及格。” 虽然她的及格也比普通人高上不少,但显然跟灵异比还是不大行。 安向文:“唉,那就是只点了射击吗,就算是投掷也好啊……还能就地取材。” 祁竹月:“只会射击还真是抱歉了啊!” 又开始了,又开始讲她听不懂的东西了。 祁竹月的视线在周遭凌乱的杂物间打转,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她会点别的技能,就地取材造一下武器。 安向文:“如果会斗殴,粗木棍之类的可以算多少伤害呢……” 祁竹月:“放开你的游戏术语吧安先生,我们这不是打游戏真的会出人命的!” 安向文:“好吧。” 卷毛青年一脸遗憾,把手中用作笔的木条丢掉,把手中刻得破破烂烂的蒲团也扔在一遍。 安向文摸了摸他栗色的卷发:“那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一般来讲有请神术那肯定也会有送神术,但很不巧的是,他们手中的两本线装书都没有写,倒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法术,鸡肋还得念很长的经文。 如若不是专门学过或者练过,根本不可能轻松念出来,说不定舌头还要打结。 安向文:“所以如果是游……好好,我不说了!” 卷毛青年给自己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抛开难念的经文,两名人类又在大殿内翻找了一番,蹲坐于门口的白犬并未阻拦,它看着人类离开了它的视线。 是无所谓还是能感受到……祁竹月想了想,继续朝殿后深入。 大殿的后方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只比被拆成废墟的天王殿好上那么一点点。 至少人类有地方下腿,不至于整个人都跨不进去。 安向文有些无奈地问:“这里真的还能找到其他东西吗?说不定白哥丢给我们的两本书就是所有的线索了。” 祁竹月看了眼前方:“总得尝试一下。” 翻找也没花太久,大殿后方没多少能供藏东西的地方,就算安向文发挥了他游戏宅的三光天赋,他们也没找到更多东西。 也就从边角落里扒拉出来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快逃两个字。 人类对着纸张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的受害者吗?”安向文摩挲了一下纸张,发黄的纸看着易折,“唉,怎么不多写点。” 祁竹月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怪,但她还没多想,安向文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说起来,白哥讲过,这里还有那个方丈的居所。” “我们能不能去那边看看?” 祁竹月认为可以,但问题是,他们怎么过去。 外面的曲折回廊没这么好走,更何况还会有塑像从莫名的地方冒出,最后,白色类犬生物还在门口蹲着。 “我觉得……”安向文抵着自己的下巴,“我有个想法。” 人类从殿后走出,从地上抄起数枚散落却完好的蒲团叠在一起,慢慢靠近大殿门口。 该怎么称呼来着?他记得白哥是喊它……“白犬?” 安向文离得近了,试探着喊了一句。 本来趴伏在地上的生物脑袋缓缓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动,抬起了被卷毛遮掩住的脑袋。 眼睛似乎是在看人类,但由于遮着目光看不真切,只能得到自己在被窥视的结论。 安向文又靠近了两步,白犬没有反应。 人类举着蒲团贴到最近的位置,只要白犬一张口就能咬到他。 然后安向文充分发挥了莽的精神,一手摸了上去。 祁竹月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什么坏情况都没有发生。 安向文成功摸到了白犬的脑袋,见白犬没攻击的意思,顺手揉了两下。 白色卷毛的触感和动物绒毛有点差别,但都挺软的,就是摸着让人感觉背脊毛毛的,仿佛一个不注意……他这只手就会没掉。 而且……安向文放下蒲团,眼神闪烁两下。 他是不是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圆的,有很多圆形的凸起在他的掌心之下。 为了确认自己摸到的不是错觉,安向文继续上手,另一只手伸向了白犬的腹部。 “安向文!”祁竹月在后方直呼安向文的大名,并提高了嗓音。 白色犬只懒洋洋地朝后瞥了一眼,即使没有露出眼睛,祁竹月也察觉到自己被“看”了。 黑发女生噤了言。 安向文伸在白犬腹部的手摸到了更多的圆形凸起,那些凸起还随着呼吸起伏慢慢滚动。 糟糕啊……安向文视线从白犬身上移开,平视着前方,目光眺望着大殿外的天空中的红色太阳。 这么有趣的发现,他从梦境中脱出的时候竟然得忘了吗? 人类的手不自觉地又摸了两下,撸狗的手势娴熟。 旁人看得心惊胆战,只有安向文自己知道他没多少情绪波动,心里满满的都是惋惜。 惋惜归惋惜,该推的进度还得推。 安向文面上调整完情绪,低头把祁竹月忌惮不已的白犬抱了起来,抱到自己面前。 柔软的毛发,像犬一样的身形,安向文非常认真地说出了他的请求:“白犬!我有个一生一次的请求!” “带我们去方丈住的地方看一眼吧!”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撸狗 白犬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面前的人类是在向它发出请求吗? 白犬摇了摇尾巴,它记得本体说,碰上这种情况它是要……要什么来着? 白犬思考。 白犬沉思。 白犬放弃。 不存在脑容量这种东西的白犬在放弃思考后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摊成一摊饼,享受着人类的按摩服务。 不得不说,本体身边这个老是跟着他的人类手法挺好,揉得比本体舒服多了。 白犬眼珠子直转,人类刚刚跟它讲什么来着? 哦,要去找方丈住的地方。 这个它倒是知道,虽然地理位置变了,但它到底是狗……咳,像狗但不是狗的生物,找个地方不在话下。 白犬勉强地叫了一声,没有下地的意思。 举着白犬的安向文与它对视,然后维持着举起的姿势回过头:“祁小姐你听得懂它说了什么吗?” 被瞟过一眼就就持续看着地面的祁竹月闷闷地说:“听不懂,物种不同无法交流。” 安向文认为自己也没有听懂狗语的能力,只能是把白犬放到地上,换了一个问法:“那什么……你既然是白哥的一部分,应该听得懂人话吧?” “汪。” 汪一声是什么什么意思啊? 安向文蹲着身子垂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他再度开口到:“白……白犬大哥!你等会喊一声表肯定,喊两声表否定,喊三声就是不确定!” 祁竹月在后面听了,有一股吐槽的冲动:这个生物真的能听得懂吗? 几秒后,人和“狗”真的交流起来。 “白犬大哥听得懂我说话吗?” “汪!” “哦哦,那白犬大哥能带我们去找方丈住的地方吗?” “汪……” “现在出发?” “汪汪。” “咦,不能现在走吗?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汪汪汪!” “白哥还给伱留了其他事情?” “汪汪。” 祁竹月:……还真的能交流啊? 黑发女生茫然地听着一人一犬以问答的方式聊了半天,她听到安向文问出了白犬同意带他们去找方丈住的地方,但是需要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这个词本来给祁竹月不好的预感,谁知道安向文又聊了几句,把交换条件定在了把白犬摸开心了就好。 祁竹月:……这个生物真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和白先生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祁竹月难以置信地想,这个真的是和白僳有关的生物吗……? 她翻了会记忆,因为没怎么跟白僳对视,她只有个黑发青年一挥手,就从怀中掏出了这个生物,然后把白色犬只抛在地上的印象。 可能……或许……是和白僳有关的吧? 祁竹月还在那边思考是不是她记错了,安向文谈妥条件后,朝她招了招手。 “快快快,祁小姐我们等会就走。” 卷毛青年手法娴熟,把白色犬只摸得呼噜呼噜直哼哼。 祁竹月做的心理准备随着白犬的哼哼都快散没了:“怎么感觉还有点像猫……” 已经趴在地上摊成一个平面的白犬忽然立体起来,脑袋也开始朝黑发女生的方向转。 眼看着要昂起脑袋看向人了,安向文眼疾手快,朝白犬头顶一按,疯狂揉搓,再挠挠下巴。 白犬被摸得舒服,立马忘记刚刚要干什么,即刻趴了回去。 祁竹月对安向文的评价瞬间从普通人升为了有点厉害且胆子很大的普通人。 白犬浑身舒坦了,终于从地上慢吞吞爬了起来。 只有人小腿高的白犬一蹦一跳地往外走,两名人类彼此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 安向文有想过,他白哥留下来的类犬生物要把他们怎么带过去。 从战斗力讲,见过白犬简单粗暴吃塑像的安向文认为,战斗力方面是不缺的,就是体型偏小。 说不定能变大呢?或者带着他们绕圈子,这样就是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 安向文想得再多,也不如真的停下时,面对着砖红色的院墙来得恍然。 安向文问道:“这个是要……?” 白犬原地起跳,仿佛不受重力所控一般,很轻巧地就跃到了院墙上,然后冲下方的人类喊了声。 “汪!”白犬点了点青色的瓦片,“汪汪!”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两名人类陷入沉思。 他们爬不上去啊,要爬得上去之前也不会被白僳带着跑了。 一高一低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安向文开了口:“那个白犬大哥啊,这个墙我们上不去。” 白犬听了,歪了歪脑袋,狐疑地将视线从墙上挪到地面。 尽管看不见眼睛,但人类还是从白犬的面部神色上看出了它对人类的困惑。 祁竹月:它在鄙视我们吗? 安向文:是的吧,不愧是白哥带出来的生物! 祁竹月: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吧! 人类眼神交流了一阵也没人上墙,白犬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跳回地上。 真是没用的人类。 白犬某一刻和自己本体的想法重合。 它比划了一下墙面高度,再看了眼身边的两名人类,思考起自己一张嘴能不能叼起两个人。 好像是可以,但勉强的不是它会是人类,等到目的地后人类估计会被磕傻了。 唉,傻了的人类忘记怎么摸它的话怎么办?这个卷毛的手法还挺好的。 白犬惆怅了一瞬,决定学本体的操作。 小巧的犬只瞬间膨胀,等比放大数倍,身躯长到两米左右后,终于停了下来。 好像能够看到眼睛了。 安向文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瞥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差点倒在白犬的身上。 他差不多也快扑上去了,结果白色生物的头一扭,重新被白色绒毛覆盖的脸上嘴一张,尖锐的牙齿刺穿卷毛青年的衣领,将之向上一抛。 “哇!”、“啊!”两声惊呼分别出自于不同的人类口中。 安向文情急之下在下坠中抓向了唯一能够到的附着物,入手一片松软,还差点脱手。 人类连忙张开手,整个人趴到了白犬背上。 安向文的脸直接隔着毛发与底下圆咕隆咚的凸起贴在了一起。 圆形还慢慢隔着阻碍,贴着他的面颊滑动了一下。 “咕嘟。” 安向文听到自己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也……也太糟糕了吧,撸小的是一回事,和大的贴是另外一回事啊! 这触感太掉san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袭击者 祁竹月晕眩地落了地,她扶着一旁的立柱缓了很久。 人为什么要晕车呢……还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进行脱敏治疗。 缓了会她抬头,看到安向文同样扶着柱子站着。 但他不是因为眩晕,不知道为什么,安向文的神色也很奇怪。 安向文的脑子确实有点难受。 因为一不小心瞥到不该瞥的东西,他脑子现在昏昏沉沉的,就感觉有无数长着腿的眼球在他面前跳舞。 哦,还张着手,手拉手,转着圈跳着舞。 就算他闭上眼,浮现在眼帘下的也是另一幅场景。 他双手张开环抱着柔软的棉絮,在棉絮底下无数“圆球”滴溜溜转着,将能够视物的一面转向他。 这还不如让他和祁竹月换个位置呢,晕车至少平复会就好,这些奇怪影像的影响也太持久了吧! 不清楚自己的debuff还要挂多久,安向文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祁竹月:“喂,你真的没事吗?” 安向文:“嗯嗯,应该没事,就是走路有些晃。” 祁竹月:“我觉得已经不是有些晃的问题了……” 在黑发女生看来,安向文一步打三个转,没有东西扶的话,每走一步就要停顿几秒,像是在找方向,找对了才继续前进。 祁竹月有些担忧,不过在上去搀扶前,她回头看了眼送他们过来的生物。 白犬已经变回了不足小腿高的大小,重新趴回地上,一派懒散。 前面由于角度的问题她并没有看见白犬变大后的具体模样,高灵感也没触发,但从安向文的反应来看,可能是看到了什么。 ……她没看到也挺好,脑子这种东西不适合受太多冲击。 祁竹月从白犬身上收回视线。 不管怎么样,能来到方丈的住所是好事,希望他们能够再找到一些新的—— “呜哇!”一声惊呼从前方传来。 随即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去死吧!!!” 祁竹月连忙回头,她看到安向文已经摸到了房间门口,而从半敞着的门内冲出一个黑影,直奔着安向文而去。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安向文是能反应过来的。 但现在是非正常情况下,他仍处在debuff状态。 所以,安向文躲避不急,被来者直接扑倒在地。 后脑勺与水泥地发生猛烈撞击,强烈的昏厥感用漆黑覆盖了他的视野,仍能调动的嗅觉接收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 花香馥郁到几乎令人作呕的地步,安向文即刻犯起了恶心。 想要摆脱掉……脑海里有这样的认知,人类摸着黑伸出了手,试图推开对方的肩膀。 然而比他更快一步的是对方的手。 不知什么东西猛击了他的脑袋,双份叠加的眩晕让安向文很迟钝地感受到额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是血吧?他好像还听到这个人让他去死。 安向文沉沉地想自己可不能死在这。 就算作为祭品死去也比死在这什么莫名其妙的炮灰手上好啊! 安向文在眼前一黑的状态下猛然用力,朝左一翻,成功躲开了锤向他脑袋的第二下。 接着,支援到了。 祁竹月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掌挥出。 她瞄准了袭击者的脖颈,趁着对方再度出手的瞬间,准备拧住对方的脖子将袭击者拽下。 她的搏斗能力是差,但那是对于灵异比如塑像而言,在和普通人对打的话她还是很有自信——欸? 入手抓到的根本不是什么人的皮肤,祁竹月五指一缩,手比脑子快,拉着握住的条状物就往后一提。 “唰啦”的声响过后,祁竹月在照射在自己半边的日光下看到了手中之物——数根断裂的植物藤蔓。 祁竹月:怪不得触感这么黏滑…… 从中间断裂的藤蔓流出汁液,加之绿色的藤蔓上本身还带着些深色液体,这让黑发女生掌心触感的反馈更加不妙了。 她下意识把手中之物往后面一扔,白犬在后方一抬头,精准咬住。 白犬:嚼嚼。 类犬生物的进食已经吸引不了祁竹月的视线,她现在所有的目光都投在了面前。 安向文朝左一翻身,连带着袭击者也追了出来。 袭击者原本隐没在廊下阴影中的脸露了出来……如果那还能称作脸的话。 “嘶。”祁竹月看了倒吸一口冷气,她飞快拉住滚到她脚边的安向文的领子,把人拖到外面,磕碰到了也不在意。 “痛。”安向文睁着眼,双目无神且不聚焦,“祁……小姐你磕到我了……” “现在没时间在意这些!”祁竹月语速飞快,“我倒是也想抱你走。” 她视线在周围一扫,想寻一把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然后看到了摆在院子一角的扫帚。 因为感觉直接上手去摸真的很不妙,所以要找个长柄的东西。 扫帚就扫帚吧。 祁竹月刚把扫帚拿到手中,那走入光线下的袭击者找准目标冲了过来。 黑发女生挡在安向文面前,拆掉扫把头的长柄舞得像长棍,擦着袭击者的喉咙,划出一道血痕逼退了对方。 比起祁竹月有明显制式的攻击手段,袭击者就完全是毫无章法,全靠着一股猛劲以及身体的异状。 祁竹月还不怎么好后退。 不过没关系,把袭击者击退就好。 袭击者身形不算强壮还带着伤,比较令人在意的就是他手上没有红绳,联系满嘴嚷嚷着“杀了伱们”,大概能猜到他的意图。 “去……去死。” 袭击者再一次扑了过来,祁竹月长棍前捅抵住对方的肚子,没等袭击者退后重来,袭击者的脑袋被人从后方狠狠砸了一下。 袭击者没了声响,软软地倒伏下去。 安向文高举石块站在那,听到祁竹月跟他说“没问题”后,他才把手中的石块朝地上一扔。 因为是闭着眼睛的扔的,石块落在袭击者的肚子上,使人又发出闷哼,但没有醒。 “呼……”安向文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面颊的血,“疼死我了,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啊?” “呃……其实安先生你现在看不清楚也挺好的。” 祁竹月发出了一言难尽的声音。 有点掉san呢,这张脸。 眼睛里开着花什么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花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有几个人。 慈眉善目的方丈披着紫红色的站在广场前,他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左三右二躺着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昏迷着。 “五个……还差五个。” 方丈绕着广场转了一圈,他沿着法阵的边沿,没有踩进去。 方丈捋了捋自己的眉毛,看向一旁正在拿红布捆人的僧人:“妙哉去了多久了?” 捆人的僧人手一顿,看了眼天空红日移动的距离,再掐指一算:“半个时辰了。” 方丈眯着眼:“有点慢,善哉,你去看一下……不,不用了。” 方丈忽然看向广场的西侧,他刚刚所提到的对象正从那一侧的小道缓缓走来,比起走之时,他换了一套颜色深一点的僧袍。 “发生什么了?”方丈不动声色地打量,并问道,“去五层塔取个东西要花半个时辰?” 被关入梦境的游客花半个时辰可能都还没走到,但对于相当于梦境半个……好吧十分之一个主人的他们,半个时辰算久的。 法号妙哉的僧人摇了摇头,靠近方丈后,从袖口中掏出小盒子递了出去:“碰上了个小老鼠。” “哦?”方丈垂下的眉尾挑了下,快速检查了一下盒子,“昨天晚上的小老鼠?” “是的。”僧人回答道,“为了解决那只小老鼠花了点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方丈确认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他仪式所需的物品后,面上的表情就轻松了些许,更加慈祥了。 他拍了拍妙哉的肩:“辛苦你了,再等几个祭品,召唤祭品就可以开始了。” 随后方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去把他们包起来摆好吧,祭品就要有祭品的样子。” 妙哉顺从地走过去拖走一名人,扯着与悬挂在榕树上相同的布料把人裹起,双手束缚住交叠在身前,再把其他部位都包起,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僧人一面动手,一面观察大雄宝殿广场周围的环境。 这里周围的花……是不是有点茂盛了? 他记得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大雄宝殿上所有的香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了是与周遭巨型迷宫法阵相似的小型绘图,还多了几根柱子,数一数是十根。 附近的花坛树丛也是,比现实中繁茂数倍的植株生长在那,似乎还有更加郁郁葱葱的迹象。 其实也挺好,白僳想,长得越多等会他吃得越多,这不是白送的食物吗! 打包祭品的僧人心情愉快,他顺手打了个花的蝴蝶结。 呀。 在手法不对后连忙解开,换成普通的样式再把人一推。 昏迷不醒的人类咕噜噜滚到法阵中央,那动静吸引了来了刚抵达广场的人的注意。 跑得几乎脱劲的人类跪倒在广场上,他身后是终于远离并甩掉的塑像。 得救了的想法还没在脑海停留多久,他就看到了被包得完全不能动弹的……这不是昨晚上住他隔壁的人吗! 接着啪嗒啪嗒几声脚步声靠近,人类看到深色僧袍的边角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顺着僧袍向上看,人类看到一张和睦的笑脸。 明明对方是笑着的,但人类就是感到如坠冰窟。 “新的祭品来了啊。”人类听到僧人这么说,“请你晕一会儿吧,这样不会觉得痛苦。” 下一秒,人类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 “……真的令人寒毛耸立啊。”祁竹月喃喃道,“明明是很美丽的花。” 祁竹月和安向文面对着院子里躺着的那具人类尸体。 人类并不是他们杀的,在那袭击者昏过去后,他的身体上开出了更多的花,并且以祁竹月难以理解的速度生长,最后布满了袭击者整个右半边的身体。 异变成这样,人类理所当然地死去了。 之后便是安向文给额头止了止血,等他恢复视力后,也对袭击者的身体叹为观止。 安向文捂着额头,忍不住说:“这植物完全是把人体当做养料了吧……” 祁竹月回答道:“其实一开始只有脸上……” 黑发女生指的是袭击者闯入光线中的那一刻,她看到对方右眼完全是一朵花的形状,花蕊中心嵌着那枚本该在那的眼球,四周浅黄色的舌状花瓣簇拥着。 很美,也很畸形。 再然后便是安向文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人类半边身子从血肉内部被藤蔓枝干顶开,被剖开的骨与脏器成了盛着婀娜多姿的花的容器。 安向文辨别不出太多花的种类,只能判断出应该有菊花、莲花……大部分都是颜色较浅的花。 “和养料完全不同呢……”安向文沿着袭击者来时的路朝房屋内看去,“里面好像也有。” 袭击者踩下的脚印是黑色的,看向室内的话就能发现地上淌着一些黏稠的黑色液体,而液体上摇曳生着花。 “还要进去吗?”安向文问,“感觉有点不妙啊……” 这里感觉比前面那间大殿还要像游戏里boss的大本营。 祁竹月皱眉盯着地上的人类尸体看了会,说道:“伱把伤口遮好。” 安向文手一顿:“你是说……?” 祁竹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只是猜可能他原本就有伤口……反正小心一点,避开点地上的液体。” 她直觉觉得液体问题不大,大的是如何与之产生化学反应。 安向文点头说好,接着他把外套一脱,把自己的脑袋牢牢裹住,这才跟祁竹月走进应该是方丈住所的地方。 一跨进去,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一滞。 “这……”过了好久,有人出声了。 眼前的景致美得令人头皮发麻。 与其他地方的覆面塑像不同,这座塑像的面具微微掀起,露出了覆盖在下面的嘴部。 呈现四瓣状的嘴巴微微张开,从中间的洞孔中爬出了数根茎蔓,迤逦而下,爬满了塑像的身躯。 不止是这样,从藤蔓的间隙,能够看到塑像的胸膛同样呈裂开状态,类似外面的那具人类尸体,植株将根系狠狠扎根进去。 花的种类却繁杂许多,且以深色为主,艳丽的红色垂在明亮的黄上,沉重的紫与压抑的黑互相交错。 “真绮丽啊……” 人类再一次赞叹。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在下不才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没有在路上见过人类尸体?”安向文忽然问道。 这么想来,按照这梦境里的追击逻辑,他们竟然没见过。 “不。”祁竹月艰难地从开满花的塑像上移开了视线,“我见过。” 她指的是她还没遇上白僳和安向文时撞见的那具女性尸体,那会她光顾着逃跑了,只从尸体上捡了根头绳走。 现在想起来……她好像是在对方披散下来的头发下瞥到了一些茂盛生长的草皮。 主要那会她注意力不在那,以为是从地砖缝隙中钻出来的而已。 现在看来,这遍地的石砖都严丝合缝,哪里会长草呢。 所以刚刚那具尸体也是……祁竹月回过头打算再看一眼,没想到屋外的场景变了。 一直让她想保持距离的白色犬只不再蹲坐在那,而是站在那滩深色的地砖上,四肢拉长,似乎做舒展。 接着,它打了声嗝。 一时间,祁竹月也不是很想深究外面那具人类尸体去了哪里,应该不是被吃了吧……吧? 黑发女生将求解的目光投向安向文,安向文沉默了几秒,可疑地转过头,避开了祁竹月的视线。 安向文也不知道答案。 但没看到就是没吃吧,不用深究这个! 两名人类默契地略过了尸体去哪里了这个问题,他们发现白犬对屋内的摆设已经有点感兴趣了。 安向文果断说:“我出去撸狗,祁小姐你在这里看吧,刚好我也受伤了,就不碍事了。” 祁竹月觉得也行。 反正这屋内……有点乱。 绝对是已经被人翻过了吧,祁竹月叹了一口气,说不定就是前面那个袭击者。 安向文的脚步逐渐远去,门口传来他同白犬交流的声音,人类似乎在商讨,能不能用他出色的撸狗手段换白犬晚点进去开饭。 真是好骗的“狗”啊。 这么想着,祁竹月伸手从地上的泥泞中捡起一本没完全被染黑的书。 因为浸在地上,页脚被粘得有些难以打开。 祁竹月不是很想直接触碰,就从边上找了块垫桌子的布包在手上,厚厚地裹了几层,才翻阅起。 这里的确是方丈住的地方。 一旁能看到没什么杂物的床铺,经文类的书籍垒得小山高,但没有翻读的痕迹,只是做样子。 于是前一名扫荡的人类略过了那里,祁竹月也是同样想法。 有没有线索呢……这里可是那名要主持仪式的方丈住的地方啊,应该会有的吧…… 情绪带上了些许焦躁,周围越是安静,人类的思绪就越是清晰。 典籍、法术、咒文……可以看得出这个方丈涉猎也挺广,不止自己寺庙的东西,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书。 “这个符号……”祁竹月现在翻开的这本书的内页上画了几道圆弧,那形状极其眼熟。 这不就是他们部门里一直在找的那个邪教吗?福招寺竟然和对方有联系——不,不一定是这样。 祁竹月视线扫过周围,边上还有讲鱼头人的,应该只是这位方丈比较爱收集吧。 如果不是时间条件不允许,她真的想坐下来一本本翻过去。 真想出去后把这里查封啊……但怎么怎么感觉做不到呢? 祁竹月想了会,还是继续寻找,找到安向文都快拦不住白犬后,她这边终于有了发现。 “安先生!”祁竹月喊了声。 外面的安向文立刻有了动作,他抱着白犬冲了进来,把手中的生物朝塑像一丢,白犬欢快地咬在了塑像的脑袋上。 它牙齿一合拢,塑像半个脑袋没了。 两名人类趁此机会,把在意的书带出方丈的屋子。 人类站回了光线下,屋中咕叽咕叽的声响与他们无关。 安向文松了一口气,他苦恼地揉了揉手:“祁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拦不住那家伙了。” 卷毛青年的手很酸,有撸狗撸的,也有阻拦拦的,白犬的力道真的很大! 安向文听着屋内还传了些叮叮咚咚的动静,扭头问祁竹月:“发现了什么?” “这里!”祁竹月的声音暗藏着兴奋,“这个法术可以——” 话说到一半,她连忙压低了嗓音。 不确定白犬与白僳是否有联系,还是不要太瞩目了。 祁竹月蹲下身子,朝安向文招了招手。 卷毛青年顺从地蹲了下来,两个人像做贼一般凑在一起。 祁竹月指着翻开的纸张,点着上面的一行字:“这个法术能解除标记!” 安向文顺着看过去,短暂阅读后,理解了那行字的意思。 说是法术,其实就是一句略长的咒文,难点在于一次性读出且拗口,还有难以辨识到想让人查一下读音的字。 以及,这个咒文只能念给别人。 也就是说,他与祁竹月要互相帮忙。 帮忙啊……安向文眼睛一垂。 祁竹月还在那边研究有两个拗口的字怎么读,顺便抱怨没手机真的很不方便。 安向文的思绪飘散出去,余光瞥向祁竹月带出来的其他书。 过了会,卷毛青年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那祁小姐对于摆脱祭品后的外来者身份有什么见解吗?” “之前好像也看过仪式说明了,梦境里还有非祭品的外来者的话,仪式是开始不了的。” 对于这个问题,祁竹月动作停了会,才回答:“离开梦境,或者假装成信徒。” 她抬头说:“离开梦境的办法不知道,但既然寺庙的方丈能进来……那说明就是存在那种可能的。” “至于假装成信徒……”祁竹月敛着眉,“那句话也说了,是要外来者,只要我们成为信徒的话,就不算外来者了吧?” 本来她还想补一句虔诚信徒的问题,但想了想,他们短时间内够不到虔诚的高度,是多想了。 “那——怎么假装信徒啊?”安向文认真求解道。 祁竹月也没有回答,她正想着是不是能利用手边书籍里某一条法术……虽然她从没用过也没学过,但万一使出来了呢? “那个。”安向文忽然开了口,“要试试催眠吗?” 黑发女生震惊的回头看过去,上上下下把安向文打量了一遍:“你会催眠?” “嗯……确实会。”卷毛青年眼睛笑眯眯的,“在下不才,学过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样,祁小姐要来试试吗?” “反正——不会比成为祭品更差了,是吧?”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召唤 披着僧人外皮的白僳在那思考。 他分身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天上的红日都走了十几度角了,它那边怎么还是没动静? 因为要套皮,白僳又不是很方便切号,只能不断给白犬发消息,让它赶紧把剩下两个人类带过来。 再不带过来,他就要被馋死了。 方丈倒是心态平和,于他反正已经在梦境中了,召唤仪式是肯定要进行的。 方丈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现实中的福招寺会不会被外人进入。 毕竟他们现在身处梦中,外面的身体就是毫无防护的。 应该不会吧?福招寺山门已经禁闭,他还让人给那些下山的游客发放了一些红绳。 被警觉的人类发现了那就可以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没被发现的话……可以等到召唤的那一刻进行狂欢。 话说回来,时间是有点久了。 方丈冲披着僧人皮的白僳点了点头:“你去看一下,应该还剩两个人才对,是祭品就带回来,不是祭品就处理掉。” 很无情的话语,深得白僳的意。 他正需要个脱离周围人类视线的机会。 “是。”被点到名字的僧人快速离开了广场。 白僳也没走太远,找到一处广场看不到他的拐角便停了下来。 他看过了,人类方丈并没有确认人具体方位的能力,方丈只能粗略估计梦境中还有多少没有处理掉的外来者。 于是他停住了,面前是一具未能抵达广场的人类尸体,尸体上爬满了花。 盯着尸体看了会,接着白僳身上僧人的伪装略微化开。 像是被浇灌了热水的泥人从顶部开始融化,僧人小麦色的肌肤一点点露出里面浅一些的肤色,随即是眼睛、鼻梁,黑色的发旋也逐渐……变化忽然停止了。 所有的伪装都复原回到了脸上,白僳顶着僧人的面庞露出困惑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他这么大两个人类祭品呢? 由于新吃的僧人皮不好脱手管理,白僳连接收白犬视角的功夫都没有。 完全出于对自己分身的信任,至少他去五层塔时,白犬都很乖地守在大殿门口,偶尔吃几个路过的塑像……但是! 但是白僳刚刚切号过去时,就发现身处的环境变了。 白犬从大殿换到了方丈居所不说,还躺在方丈房间内那叠废书堆起的小床上打瞌睡,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白僳:…… 一时间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白僳操控着白犬的脑袋左右看了圈,没有看到人类的身影。 跑了?但白犬为什么会放他们跑? 怀疑了一瞬是不是自己的命令下错了,但在白僳接收了白犬的记忆后,他无话可说。 他知道白犬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能被人类用摸摸抱抱就骗得它留在这里,安向文可真是…… 白犬的犬牙咧了一瞬,它跳到了地上。 两名人类的逃跑已成定局,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掉的……果然,得回去一趟。 不能脱离本体太久,白僳给白犬下达了追击安向文及祁竹月的指令。 之后他回到自己的身上,把化掉的僧人皮囊往脸上贴了贴,然后往回走。 白僳原打算看一下那方丈,谁料他刚走回去,方丈就一脸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说:“妙哉干得不错啊,没想到这么点时间,你就把那两个人解决了。” 前后出去不过五分钟左右的白僳:? 僧人的脸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表情,白僳就淡然地点了点头,腹中则升起了疑惑。 人类……真的跑了? 从祭品的身份中逃离了? 方丈并不知道白僳心中的弯弯绕绕,他一点地面法阵上的人头,总共八个,比他预想多少,但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也够了。 “来做准备吧,妙哉、善哉。”方丈说道,“我所期望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阴风阵阵。 自从方丈说要准备仪式后,两个还站着的僧人和假冒的白僳都动了起来。 消化完僧人的记忆,白僳大概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不过他有些心不在焉,仍在想跑掉的两名人类去了哪里。 他想了想自己没在大殿里留什么东西,难道是方丈居所? 那里他的确因为昨天晚上有人且以白犬的姿态不大方便,没有真的进去过,没想到就让两名人类成了漏网之鱼。 可惜了。 僧人低着头撇撇嘴,步伐缓慢地站到了他需要去到的位置上。 福招寺的方丈站在法阵的正北方,其余两名僧人分布东侧与西侧,法阵中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个人。 按方丈的说法,反正都是要死的,就不要太讲究摆法了,而且那一位对祭品也没特殊要求,只要扔在法阵里就好了。 站在东侧的白僳自方丈开始诵念经文的那一刻起就思绪放空,类似于他上第二支香的状态。 垂下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法阵上,距离他脚尖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名人类,估计是打晕的时间比较早,现在已经悠悠转醒。 人类醒来就发现自己境遇不妙,但手脚束缚着不能动,嘴巴也被堵住,只能转头,结果看向了最近的僧人。 人类眼睛惊恐地瞪大,支支吾吾地发出呻吟。 他在求救,但白僳毫无反应。 披着僧人外皮的白僳机械性复诵着方丈的话,随着一轮一轮的经文完成,广场发生了颤动。 那些从花坛爬出的植株与法阵的纹路融为了一体,继而疯狂生长,爬上了祭品的身体。 惊恐的神情定格,藤蔓扯着过长的红布将人类完全包裹住。 “开啊……生长吧!” 随着方丈话音落下,血液通过红布飞快下渗透,将线条染成了红色。 刻画着法阵的地砖被从下方顶起,纤细的幼芽极速抽条生长,从瘦小的树干胀到独木成林的巨型榕树。 那些红色布匹包裹的人形也一同被带着升起,在榕树长成的那一刻,晃晃悠悠地悬挂在那。 就像白日下的祈愿榕树一般。 接着,树影婆娑,摇晃的树叶一点点将人形吞没进去,在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后,榕树又动了。 这次不是生长,是变化。 所有的叶片被收起,枝芽回折,粗壮的树干被描摹上属于衣角的褶皱,当戴着面具的头颅出现的瞬间,方丈激动地跪了下去。 “您……终于见到您了!” 方丈高兴地眼睛湿润,正要直抒胸臆,耳畔忽然收到一声“咕嘟”,像有人忍不住饥渴,咽下口水。 是谁?是谁这么不合时宜?!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该开饭了 方丈很快把奇怪的吞咽声忘在脑后。 在巨大的狂喜之下,他眼里只有他的“佛陀”,甚至都没有余裕去想一下,这吞咽声是不是有点耳熟。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听过,现在又当做了错觉。 法阵东侧的僧人瞬间低下了头,仿佛是不敢直视信仰本身,实际上是为了藏起舔嘴唇的动作。 分泌唾液的冲动快要止不住了。 什么时候动手?再等一会吧……再观察一下。 低头的僧人重新抬起头,面上已经收拾好了表情。 方丈还在狂热地表达他的崇敬,即使是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的症状,他依旧站在那。 方丈语速很快,一句又一句赞美之词,或者说祈求的话语脱口而出。 渐渐地,方丈的话语迟钝起来,他的神色略显恍惚,有时会走神,但很快又集中了注意力。 啊……血流下来了。 最先破损的是鼻腔内的黏膜,红色液体沿着嘴唇滑落到唇舌中,但方丈一无所知,他仍旧在那嘴巴张张合合。 接着是耳朵。鼓膜破裂带走了方丈的听力,人类的世界瞬间寂静下来,紧接着代替环境风声的是阵阵嗡鸣。 方丈依然没有察觉。 他的感官仿佛被屏蔽了一般。 巨型的覆面木佛高达五丈,它矗立在那,随着人类的细碎絮语朝下倾着脑袋,并且还在一点点弯下腰。 它确实在听着,但暂时没有给予回应。 这完全是个有巨物恐惧症的人想要当场逃离的大小。 就比如西侧那位僧人,定力不比方丈好,这会儿双腿有点打颤。 他看着想逃,却也逃不掉。 腿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僧人只能目睹巨型木佛垂下身子,木制的衣袂擦过他的肩膀,硬生生刮下一块肉。 肉从身上分离,切口平整,看着鲜血淋漓。 ……是硬的,看着柔软的衣角是坚硬的。 疼痛席卷了大脑,理智也拉响了警报,僧人僵硬地后退半步,躲过了更多的落下的衣摆。 他勉强转过脑袋,看着手臂处不断蔓延出的红色。 他……他们到底召唤出了什么啊……?! 方丈仍在不知不觉地赞颂,等覆面木佛彻底低下了它的脑袋,已于他的视野平行。 这是一副很奇怪的画面。 木佛的头颅极高,它近乎一半的下部面庞凹折着与地面贴在一起,只留下了面具上半那圆形的孔洞对着方丈。 “请……请您带给我力量!”眼角淌着血泪的方丈高举着双手,“让我在往后的漫长的岁月中继续服侍您!” 方丈已经年纪很大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几年后他便会死去,他现在祈求的便是长寿或者永生。 覆面木佛似乎听懂了,它头颅微抬,上下缓缓颤动,然后还说了点什么。 不同的物种之间显然不能直接交流,加上白僳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信徒更听不明白覆面佛陀表达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本该什么都听不见的方丈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仿佛获得了信仰恩赐的垂怜,方丈面部涨红,急切地挺直了在前面压力下微弯的腰和膝盖。 “您——伟大的——我——我将要——”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热情,所有的虔诚都停留在了这一刻。 白僳看到,覆面的佛陀掀起了面具。 呈四瓣状的嘴裂开,从中疾驰着射出了两道绿色藤蔓贯穿了方丈的额头及胸膛,仅一瞬的功夫便撤离,佛陀重新合上了面具。 从眼部的孔洞中滴滴拉拉地开始向外流淌紫红色的黏液,完完全全浇灌在了方丈头顶。 花开了。 淋着黏液的方丈完全成了泥人,但很快,那液体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反而被伤口吸收进去,像被催生一般,从伤口处爬出了细细的枝芽。 枝芽缭绕在人类胸口、头顶,盘旋着扎下根,紧接着结出花苞,花苞颤颤巍巍地开了花。 花最初只长在伤口处,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从人类身体的各处孔洞钻出。 眼窝、耳朵、嘴巴……原来还能说是人身上开着花,等到了后面,更像是花丛中长了个人。 佛陀满足了信仰者的愿望,重新直起了身子。 另一侧的僧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思绪极其紊乱。 他是知道方丈的住所里有一尊……有一尊开满花的覆面塑像,那塑像之前在他看来有着超脱世俗认知的美,但前提是……那些花没有开在自己身上! 僧人还看到方丈的身体动了。 完全由植株驱使地动了,蜿蜒的藤蔓带动了方丈的四肢,方丈从佛陀那接过了那柄白骨制成的法杖。 已经看不清面部的方丈嘴巴动了,但他说出的语言也不是僧人能够理解的了。 跑……要赶紧跑。 变得非常迟钝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认知,僧人拼命想要挪动自己的双腿,努力了半天的结果却是因为身体僵直而摔在地上。 ‘我……我……’ 僧人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加之摔倒的声响在这片梦境广场上极为醒目,覆面佛陀瞬间转过了身。 因为它的转动,地面随着一起震颤。 要、要被盯上了,但……但为什么只有我? 僧人艰难地挪动眼球,视线从佛陀衣袍的缝隙处的脚边看向对面,他的另一位同伴站在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妙哉为什么在笑? 他难道不怕吗? 与人类对上双眸的白僳盯着僧人皮囊,抬手与人招了招手,当做打招呼。 “你——”极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僧人刚想质问什么,很快额前笼罩而下的阴影让他分不出精力了。 佛陀朝着他伸出了手,那是比房屋还要巨大的手掌,离他仅有咫尺之遥。 人类听见佛陀在说,在他的脑子里说—— 明明是不相通的语言,此刻却因为信仰有了短暂的共鸣感。 【汝——】 短促的音节搅动着头颅,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犹如捣烂的浆糊,远不如方丈来得坚持的僧人觉得意识在里自己远去。 在白僳的视野中,那覆面佛陀说了什么,说得还没同方丈讲话多,那僧人便七窍流血,瞬间毙命。 “真是脆弱啊……”白僳发出了感慨。 他捂着自己的脸,有一半的僧人面容已经化作白色融化物,落在另一只手掌心。 同一时间,佛陀也在土地的颤动中,转到了白僳所在的方位。 “该开饭了。”黑发青年对自己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语言不通 逃掉了吗? 安向文坐到了屋顶上,从高处眺望广场上的发生的一切。 大概半小时前,先是解除了标记,再由他提议了一个疯狂的尝试,当时也没其他选择,祁竹月便应了下来。 安向文对自己催眠的手法非常自信。 现在看下来,这个什么佛陀对信徒的检测还真是很松散诶,他们这种明显的异教徒……咦,实际上不信这寺庙的能叫异教徒吗? 安向文摸着下巴,他不知道答案。 远处高大的戴着面具、身披红色法衣的佛陀开始有所动作,隔了这么远看,安向文依旧觉得脑子生疼。 像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子在他脑子里敲敲打打。 耳朵也疼,那佛陀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卷毛青年默默堵住耳朵。 他和祁竹月分开了。 反正在确定召唤仪式正式开始后,他俩果断解除脑子不清醒的状态,还没庆幸成功活了下来,白犬的追击到了。 白色的影子从墙边窜起,跃在墙头看着他们,不断吐露着舌头。 白犬似乎有点生气,冲着卷毛青年所在的方向犬吠了几声,叫声从高昂到低吼,充分表达了它的不满。 祁竹月:“这是被记恨上了吧……你把它撸得半睡半醒还把它丢在那。” 安向文:“我们都是同谋好吧,祁小姐不要说得你没有提建议一样!” 满口谎言的人类说着帮白犬去找食物,把白犬放在了方丈的居所内,然后溜之大吉。 年龄还不足两天的白犬就这么轻信了把他摸得很舒服的人类,然后被本体训了一顿。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人类好狡猾的一生物啊! 白犬站在院墙上,想着如何教训人类。 祁竹月隐约觉得不妙,她被高处的白色犬只盯得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她猜……白犬是来找他们的。 黑发女生想了想,做出一个决定。 祁竹月站在安向文的背后,小声地和人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把这只白色的犬只引走,白先生你躲起来吧。” “嗯?”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发展的安向文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祁小姐我不用伱保护……?” “不,这是我的责任。”祁竹月俯着身子,“总不能让身为普通人的你去面对吧,我可是专业人士。” “呃……虽然但是,祁小姐你体力好像有点差还不如我,而且还没了武器……” “……安先生,嘴巴是个好东西,你可以不讲。” 话虽这么说,祁竹月也知道自己的短处,但她仍旧是在简短的交流过后,不等安向文回答,朝白犬所在的位置掷出了什么。 细长的尖条擦着白犬的耳朵而过,没有命中,却成功地吸引了白犬的注意。 接着祁竹月把安向文一推,把人推到一边,她自己则跑向另一个方向。 不怎么聪明的白犬果然一声尖嚎,追着祁竹月跑远了。 对白犬来说先追谁都一样,反正解决了再倒回来找就是了,它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所以,安向文变成了一个人在梦境里。 他散了会步,也不知道去哪里。 说是要离开梦境,他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还不如指望他白哥。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偏殿后,安向文努力找来踮脚物,爬上了屋顶。 爬屋顶比爬墙容易多了,至少屋子的外墙有摩擦力,脚底能蹬得住。 坐上屋顶后安向文才看到远处广场上的场景。 他远远地看一眼都觉得脑袋疼,可真的好怪啊,再看一眼。 数眼过后,头疼的卷毛青年捂住脑袋,却仍旧抬着头,执著地看着远处。 直到,他看见一阵白雾飘起。 …… 白僳在想一件事。 眼前这尊木佛会不会逃掉?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次解决七巧游戏厅的时候,那只作为灵异本体的玩具熊就是想逃的。 那时候他好像只要逃到休息室就行?可惜被他拦住了。 那么木佛呢?这梦境严格来说好像都是它的地盘……? 是的,它。 白僳的用词一直是它,他觉得面前这佛还够不上祂的称呼。 只是一个野……说神都是抬举它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机遇占山为王,人类到底为什么没发现它,让它一直成长到如此地步的啊? 不过他也是要感谢人类的疏忽,不然他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大餐。 白僳左手按着肩颈活动了两下,右手拇指则抹着褐色碎屑送入口中。 舌尖舔过木头碎屑,白僳品尝了一下,他觉得是可可味。 这会儿他脸上的僧人皮囊的伪装已经全部脱落,掉在掌心化作绵软的一团。 接着白僳在佛陀的注视下将手一扬,团状的一摞化作漫天飘絮,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 木佛的目光穿过面具落下,似乎在想白僳这个举动在做什么。 很快,它发现了眼前的黑发青年不是自己的信仰者。 没有彼此之间的联系……甚至气息还有那么一点点熟悉及嫌恶……嫌恶? 古怪的感官让木佛调动了本来已经停滞的思绪,冗长的记忆一翻就到找到,是昨天的事。 昨天有一名香客上香,毫无尊敬的态度不说,边上香还边质疑它,于是理所当然的,香断了。 只是隔天的话,木佛是不至于忘掉。 木佛动了,有面具阻挡也看不出它面上的表情变化,只能从空气的震动中感知到,它似乎是在说话。 白僳还在指挥白絮飘散,就耐着性子听了会。 很快黑发青年举起手,比了个叉的手势。 “稍等一下,我们语言不通,不用聊了。” 白僳用心去听也只能感受到叽里呱啦的声响,听是听不懂,甚至还有点费耳朵。 大概是吵的吧,毕竟语言不通。 白僳流畅且不尊重的动作令木佛感到不悦,它发出了更响的嗡鸣声,震得人鼓膜发麻。 黑发青年空着的手揉了揉耳朵,闭着单眼。 “到底在说什么……都说了听不懂,为什么还要讲?” 大家都实在一点,直接出手不就好了。 想归想,白僳还是等了一会儿,等到木佛的手掌朝他拍下,他闲庭信步般朝右边一避,站到了手掌的指缝间,只有衣角被气流波及到掀起。 木佛又举起了另一只手,白僳却站在原地,竖了一根手指在唇前。 “嘘,起雾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白雾 “夏哥,起雾了。” 在镇子中找了个高地站着的高天逸举着望远镜,望向青色山峦上方,掩藏进云雾中的那部分。 和高中生挂了个耳机通讯的寸头警员在镇中忙碌着,过了好一会才回复道:“不是很早就起雾了吗?” “不是这个雾啦夏哥,是……” 没等高天逸说完,急速拉响的警报震得少年人耳朵发疼,他连忙翻出被塞到口袋里的检测仪器,按了关闭键。 耳朵终于得救的少年人松了一口气,几秒后,他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草”。 显然,在其他地方的夏成荫也听到了这刺耳的警报声。 “夏哥,这个警报是?” “啧,最棘手的那一种……等会再跟你说。” 夏成荫关了耳机的本地通讯,接起了从刚刚开始就想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是从他老大那边打过来的,跟他讲了康台山检测数值骤然升高的事。 本来这个事不归他们管,但谁让夏成荫人在当地出差,于情于理都通知了一下,这才导致顾丞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 “知道了老大,又是直接飙到爆表的数值吗。”夏成荫陷入沉思,“……是是是,有问题我跟你反馈,先挂了啊,我这边还在忙。” 身旁来来去去的都是跨省的同事,在发现是个从山上下来的游客就带了红绳后,夏成荫就紧急call当地同事赶紧出警。 紧赶慢赶人是到了,要把游客安全分开有很费时间,游客总数比他们的人翻上一倍。 另一方面又要考虑怎么上山去确定情况,当地同事愁得脑袋都快秃了。 还在思考怎么安全处理掉游客手上的红绳,异变突生。 不知道哪里起的连锁反应,红绳开始泛起红光。 虽然效果不明显,但游客们还是纷纷表现出了身体不适,有头疼的也有犯恶心的,更有甚者当场吐了出来。 “怎么办啊?” “直接击晕吧。”有人吐槽说,“解释的事就之后再说吧。” 充分体现出一个摆烂思想,出现异状的游客纷纷被打晕,然后被拖到一旁等待处理红绳。 由于游客数量众多且他们人手有限,在不损害普通人的情况下,这处理的过程有些漫长。 时间一长,就容易滋生出新的意外。 夏成荫看着周围的人因为突然响起的警报而显得有些混乱,不由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一边。 他重新打开耳机,问道:“小鬼,你刚刚说的雾是指?” 耳机里传回的不是少年人回答的声音,而是呼呼的风声以及不断的喘气声,听起来是在不断奔跑。 夏成荫觉得有些不妙。 “喂,高天逸伱在哪里?”寸头警员问道,他开始朝着镇子中一处小高台跑去,“小鬼,你人现在在哪里!” 喘息声未停,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 夏成荫同样也在跑。 镇子就这么大,不多时,他就来到了之前高天逸所处的那片高台。 没有人,高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供人歇息的石凳还留有余温。 人走了,但没有走太久。 “高天逸!”夏成荫拉高嗓门,对着耳机喊道,“你到底在哪里?” 年轻的小道长应该不至于出事,但他这种不听指挥乱跑的习惯真的得改,不能老是仗着自己是外援的身份就胡乱—— “我在上山。”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少年人极其疲惫的声音,“夏哥,我得看看山上的居民。” “这个雾非常不妙,万一飘到半山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还有啊夏哥,这座山也有问题,你们上山的时候要小——” 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信号不好,直接中断了。 …… 飘渺的白雾不知何时升腾而起,萦绕在广场四周。 白僳本来是想将白雾布满整个梦境的,可心里下意识取消了这个打算。 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梦境是无限延伸的吧。 虽然主体只是这处巨大的法阵,但往远了去,梦无边无际。 而且,他还觉得白雾散太多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白僳只将广场周围洒满了白絮,在木佛“废话”之间,把广场上的一切与周遭隔绝了。 他至始至终的目的,都是困住木佛。 就像当时拽住七巧游戏厅那样。 不过这足够吗?白僳看了看地面,得想个办法把地面也铺上。 可不能让到嘴的大餐跑了,他辛辛苦苦等人类召唤出来的食物本体呢。 木佛抬起的另一只手并没有因为白僳的话语而停下,第一击落空的它很快挥下第二掌。 巨手砰地砸出一个凹陷半米的深坑,裂纹顺着手掌边缘蔓延,但没延多少,在木佛抬起手后,裂缝及深坑都复原了。 木佛是这处梦境的主人,这个认知再一次被人意识到。 复原的深坑内没有黑发青年的身影,收起手的木佛脑袋再一次倾斜,它在一旁的空地上看到了打着呵欠站在那的“小虫子”。 木佛将黑发青年定义为小虫子,无他,人类在它眼中过于渺小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躲,是一条有点滑腻的小虫子。 木佛在意识初醒时便饱受虫子的困扰,后来它就把虫子全部碾死了,再然后,在漫长的岁月过后,人类晋升为了它眼中的小虫子。 有好使的虫子崇拜它的,那它便会赋予对方点自己的种子及“血液”,就像刚刚那一只。 木佛余光后瞥,它所垂怜的新晋眷属正站在法阵边缘,呆滞地捧着白骨法杖,再往后退一步就将被白雾吞没。 对了,白雾。 木佛看向天空,逐渐变浓加厚的雾遮蔽了红日的光线,有点影响它吸收光照了,不过不要紧。 戴着面具的脑袋重新垂下,它已经解决了对它不够崇敬的人类了,第二个有些滑腻的小虫子也得……咦,人呢? 木佛一低头,前面逃脱它两次掌击的人类不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了。 怎么会……它没有感知到人类…… 黑发青年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 覆盖在深色法阵上的是一片白,白色在不断蔓延,并随着动作微微摇曳着。 像盛开着白色的花。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多谢款待 白僳已经走到了木佛脚底下。 他抬头仰望着高得看不见头顶的木佛。 还挺高的,白僳想到,作为这个体量的存在来说,这个体型已经不算小了。 但比起他来,果然还是——太小了。 白僳比划了一下,觉得他和木佛的本体大小能有亿点点的差距。 黑发青年踮了踮脚,手掌在木佛的脚边悬空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着力点。 木佛反应有些迟钝,在他躲开两下攻击后就不知道陷入了什么自我世界的思考中。 轻蔑的眼神从面具的孔洞中流露而出,显然,木佛将白僳当成了随手……好吧不是随手,但也能很轻易解决掉的虫子。 再一次感慨人类皮囊的好,白僳手往前一探,摸到了木佛的脚上。 找到了,木佛低下头,找到消失的小虫子了。 被触碰后才感知到人类存在的木佛动了,因为一时间无法让出脚下的空间,木佛选择弯下腰,朝着黑发青年所在的位置伸手一抓。 巨大的身躯行动灵活,可它抓空了。 黑发青年灵活一跳,跳到了木佛抓空收拢的拳头上。 虫子……爬到身上了。 木佛手掌翻转,想把手背上的黑发青年摔下去再一把握住,可它的想法又落空了。 黑发青年没有如它所愿摔下去,反而黏在它的手背上,一眨眼的功夫,细小的黑点就顺着它的胳膊走了上来。 木佛举起胳膊,像拍虫子般用另一只手挥下。 沉重的闷响震动着四周的土地,木佛再度抬手,黑发青年依旧不在它的掌心下。 没有血液没有尸体,遍布木纹的胳膊干干净净。 面具下的眼睛挪移,最终在半空中找到了坠落的黑影。 黑发青年毫无防护地仰面后倒,顺着重力坠向地面。 明明是足以摔死人的高度,最后却是被一团从地面升起的白色大手接住了,像装了弹簧般,人陷了进去,还弹了两下。 白僳缓缓从白絮构成的手中翻身坐起,他坐在那,黑眸看向前方。 不是吧,这都没有发现吗? 白僳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留在木佛脚踝处的白色已经铺张开来,再过一会儿就能和地面的白絮连成一块了。 还是说,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有点执著了,算了,也正合他意。 木佛确实如白僳所想的那般,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或者说,他身下的那团白色之上。 白色的,是什么? 木佛原以为是花,白色的不知名的花,本来也在它所识的范畴内,但是它从未指使过花去接人——不,它操纵不了。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不对的地方,木佛低头一看,广场已经完全被白色覆盖住了。 连同它的脚一起。 “呀,你终于发现了啊。”明明离得很远,黑发青年普通音量的说话声却传到了木佛的耳朵里,“要让你不至于逃掉,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得不说你们这些存在对普通的人类皮囊还真的是……一点不戒备呢。” 黑发青年露出明媚却透着阴冷的笑容,下一秒,他沉入了白色手掌之中,手掌收拢。 白僳没有想过用人类的姿态去解决木佛,那太吃力了。 比人略高几个头的玩具熊还能用人类的身形去抱住,对比五丈高的木佛,他选择另一种形式。 手掌重新张开,从白色手掌的中心裂开一条缝,缝隙间一枚黑白分明的眼球挤了出来,圆滚滚地看向上方。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被白色覆盖着的地面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蹦出圆形的眼珠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密集恐惧症看了想当场逃离。 祂“看”着木佛。 高耸的佛像本身慢了半拍反应过来,黑发青年不是人类。 木佛愤怒地锤下手掌,掌心落下的瞬间数声“啪叽”先后响起,有些什么圆润之物被拍扁,内里的汁液流散而出,化作粘稠的白色分泌物,黏腻地沁在地上。 触感极差,还有些恶心。 紧随其后的是白絮爬上五指关节,犹如绳结也犹如线条,交错上升,把木佛的手牢牢固定地面上。 重新盛开的眼睛浮现在手背上,滴溜溜转着,仿佛在嘲讽木佛无意义的攻击。 木佛这会儿才意识到,它好像不能动了。 整一片广场的地面都化作了白色的海洋,而它陷在海洋里,想要拔出腿却只能抽动几十厘米。 很快,白絮拉拽着它的下半身沉了回去。 比起海洋,这里似乎更像是吞没一切的泥泞沼泽。 【跑、不、掉、的。】 被译成能够辨识的音节的声音传到木佛耳中,宛如呓语般的杂音回荡在脑海,巨大的佛像发出了常人听不见的悲鸣声。 它猛然用还能动的手去拉被固定住的左手,没有效果后干脆利落地斩断左手臂。 半截小臂顷刻间在断裂后被白絮吞没,没有进食的动静却令人幻听,仿佛有不断升起又落下的“咕叽”声。 【哎呀,好吃。】 略有略无的赞赏之声响起,所有的眼球都愉悦地眯起,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还想要更多。】 白絮犹如掀起的巨浪,没有具体形态的祂蓬松地臌胀而起,正面迎上了木佛。 木佛短时间内将手臂重新抽条长出,头顶的面具也揭起,四瓣状的嘴部窜出了无数藤蔓,以及潺潺喷溅出的黑色粘液。 粘液淋在白絮上,将白色轻易染黑,但很快这些黑色的外表就被白色重新吞没。 没有什么能够侵染祂。 藤蔓刺入眼球,圆润的球体如漏气的气球骤然干瘪,溅出几滴白色汁液落在藤蔓上。 藤蔓扎根于眼球,沿途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绮丽的色彩铺满了白絮的表面。 然后在某一刻,藤蔓生长的速度僵住了,它所有开出的花都反过来被吞食,像先前的黑粘液那样,一切归于白色。 这到底是什么? 木佛发觉自身的恢复速度也在减缓,再一抬头,红日彻底被凝固住的白雾遮蔽,密不透风的天空落不进一丝光线。 它在自己的梦境中,困于笼牢中。 从那个时候开始“黑发青年”就—— 【是啊。】 【为了确定碗里的食物不会跑走。】 【毕竟这里是伱的梦吧。】 梦中的实体,木佛作出困兽般的反抗,陡然崩散的身形重归树的轮廓,它急速生长着,想要从上方的白雾中突破。 然而比它速度更快的是扬起的白絮,白絮化作一张巨口的形状,一张一合间,拦腰咬在了树干中间。 刹那间,榕树被咬断了。 失去支撑的树冠化作黑色液体落下,大部分都落入了白絮张开的大网中,但也有小部分漏网之鱼。 “多谢款待。” 白絮化作一把伞,黑发青年持伞立在那,黑色粘液还在持续不断地从高空落下。 他半掩着嘴,打了个愉悦的饱嗝。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色的“雪” 山上的雾气飘散下来了。 高天逸站在山路间供人休息的平台上,气喘吁吁地撑住了膝盖。 他跨上山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山在吞噬他的体力,很不明显,但仍在掠夺。 联想到镇上他和寸头警员为了找看不见的旅馆还是去找镇上的村民打听了一些情况,他趁机翻阅的那些手记的风物志后,他立马联系起来。 一无所知的普通村民自然是察觉不到里面的根结,只以为是山的特殊性。 或许夏成荫那类特殊部门的成员也发现不了,只觉得爬山很累。 但高天逸知道啊,专业对口的他脚掌触地的时候就察觉了。 可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办法,给自己拍了几张符就继续往上跑,顺便在通讯拨过来的时候通知一下下面的人要小心“山”。 等通讯因为信号问题被迫中断后,少年人更是专注朝上跑,偶尔才会在观景平台上休息片刻。 他……他回去一定好好跑一千米,绝、绝对不偷懒了。 体力堪忧的高中生缓了半天,才继续朝上走。 半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进了十分钟,跑进半山腰的村落中通知时,蒙昧的村民还不愿相信高天逸所说的话。 “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 “哎态度别这么差嘛……孩子你是要去福招寺吗?来不及了啊,今天已经不接待游客了。” “山上起雾不是很正常?今天也就雾大了点……不过天气预报有说吗?” 那必然是没有的。 所以为什么老年人这么难沟通? 高天逸想起了一些过去和老年雇主沟通的痛苦经历,或许他这次穿着道袍来比较好? 也不一定,他的年纪就是最大的问题,还不如画个年迈的妆,说不定这些老者就信了。 好在村子中还是有年轻一些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看向山上的方向,在纠结高天逸的说辞。 高天逸可等不了村民做出决定,在村民犹豫的间隙,他开始在村中跑动。 这一点村民倒是没有阻止他,只是叮嘱高天逸不要冲撞了村里四处摆着的塑像。 高天逸:……好巧我就是要找那些东西。 塑像每个村子角落都摆了一个,高天逸找村民问了村子结构,很顺利地找到了目标。 覆盖着不透光红布的小型塑像看不出底下的样貌,上面还用红绳给捆住了,从落在上面的灰尘来看,大概好几周……不,几个月都没人动过。 塑像前水果之类的供品倒是新鲜,估计每天都有人来换。 少年人蹲在被红布盖起的小型塑像前观察了一会儿。 他能感受到塑像与这座山相连。 本来来说,这应该是令他不安的一幕,可现在看起来……怎么感觉这联系有点薄弱啊? 搞不懂塑像与山发生了什么,但救人心切,高天逸不知道山上的雾什么时候会飘下来。 贴吧,高天逸想到,希望仓促之下竖起的结界能够坚挺一点。 高中生绕着村子转了一圈,等回到村子门口时才发现那里乱糟糟的。 好奇之下他挤了过去,在人群围成的圈子中,他看到了一名被旁人揽在怀中的中年男性。 黝黑的面庞上双目呆滞,嘴巴微张,无论周围的人喊什么中年男性都没有反应。 村民甚至喊来了村子里小诊所的大夫,大夫一通检查,觉得人身体健康,除了神志恍惚没有别的毛病。 “失神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喂,你们谁跟他一起的,都发生了什么事?” 没从中年男性身上找出原因,村民问起了跟他一起的同路人。 同路人是这么解释的:“这不是早上看有游客上山,想做生意,谁知道寺里关门这么早……但摊子都支起来了总得收一下,下来就晚了。” “后面看到山上起雾了,我们没在意,等收拾完东西发现雾飘下来了。” “雾看着朦朦胧胧,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心慌的感觉,我就提议快点回来。” “可是王五他说我们胆小,说不就是雾吗,就比平时浓了些,非要进去走一圈。” “他走完回来时确实没什么事,大家也就放心了点,赶紧往村里走。” “可是才走到一半,王五他……王五他就……”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王五失神地倒在半路,接着被惊慌失措的同路人抬了回来。 “所以……雾有问题?”村民有人喃喃自语。 这个结论不难推断。 失神的中年男性从早上开始的行程都很正常,除了中间去令人心慌的白雾中走了一遭,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刚刚是不是有个外来的小孩子说山上的雾不对让我们别出去?”另一名村民想起了高天逸的存在,“那个小孩呢!” “在这呢!”高中生不躲不闪,举起了手。 他从怀中掏出罗盘,感谢高中校服宽松的外套,高天逸走进人群,镇定自若地在中年男性旁蹲下,除了罗盘,他还拿出一张黄色符纸。 过于神神叨叨的动作让周围的村民感到困惑,但他们都住寺庙附近了,接受能力非常良好。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刁民。 “这是什么?”村民问道。 “符纸吧,宁神用的……哦没用。” 在村民的注视下,高天逸把符纸贴到中年男性额头上,但中年男性还是没有恢复。 思考之下,高天逸换了一张让人沉睡的,如愿让人睡了下去。 至少没有睁眼呈呆滞状来得吓人了。 “现在要怎么办?” “嗯……把人送下山,找专业的治疗?” 面对村民的追问,高中生揉了揉头发,给出了回答。 可是现在不是很好联系夏哥他们啊……信号非常不稳定。 高天逸试着打开耳麦,除了杂乱的电流音外什么都听不到。 就在少年人苦恼怎么把人送下山,是现在下去还是等特殊部门的人进山。 没等他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异变突生。 山顶的云雾忽然搅动翻涌起来,更多的烟气从山上往下冲,略过密植的山林,穿过房屋的间隙。 不止是雾。 少年人黑眸璨亮,他奔到了村子门口,看着越发接近的白雾。 或者说,是白色的“雪”更为准确。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雪”崩 “……还没搞定吗?” “快了快了,夏前辈麻烦你再等等。” 夏成荫很无语地看着当地同事的动作,按照他们的速度,对游客手腕上红绳的拆解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而距离不听话的高中生小鬼跑上山也过了十几二十分钟。 有一说一,他们部门这令人堪忧的工作效率确实令人诟病,要不是这是自己同事……夏成荫默念着。 他在发现不听话的小鬼上山后也试图进入康台山,但走了一段距离发现体力消耗不对,于是退了回来。 出于对高天逸的信任,夏成荫耐着性子,准备等大部队一起。 但大部队慢就慢在效率感人,指挥人还颇有顾虑。 大概是隔壁省的同僚里没夏成荫这种刺头,带队的人按部就班,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等批准下来再带队出发,那踟蹰的姿态看得夏成荫血压飞涨。 抱歉了老大,露出有点痞的笑容的夏成荫挽起袖口,得让人陪他写一起写检讨了。 寸头警员三两步走上前,把本来应该带队的人往边上一推。 他占据了对方的位置,面对着一众隔壁省的同僚,开口说道:“我们长话短说,福招寺有问题,准备上山了。” 原来带队的队长:? 好在夏成荫还有点分寸,在长话短说过后,还是简单概括了一下康台山的情况。 总的来说,他们最好早点上山,去半山腰的村子也好,或者直接去山顶的福招寺也罢。 就夏成荫自己的意见是,等雾散了再去。 “山有问题,雾有问题,寺庙也有问题。”夏成荫说道,“没有发现异样的特殊部门也挺有问题的。” 被直接嘲讽了一番的带队队长摸了摸鼻尖,他有点生气,但夏成荫说的也是实话。 要不是这位夏姓同僚大老远从隔壁跑过来出差查资料,他们还不一定能发现福招寺有问题,说不定还得再死一个同事。 哦不对,能发现,像福招寺刚刚飙升到爆表且至今没有回落。 他们出警肯定能出警,就是速度一定没有现在快。 来晚了说不定这些游客……带队队长头疼地看着附近横七竖八躺着的普通游客,挥挥手分了一小部分人去安置他们。 其余的人跟着进山,虽然已经有所提醒,但当体力被过度消耗时,人还是忍不住喘息几声。 还有头顶缭绕的雾气,有队员出声问道:“是不是离我们更近了点……那片雾?” 抬头一看,确实是那样,白雾裹挟着云层下压,比他们先前看的时候更近了。 夏成荫略感不妙,但混在其他人的队伍中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往上走了好几步,力图更快到达半山腰。 在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既视感中,当他们快抵达村落时,“雪”崩塌了。 为什么说是“雪”,从山顶喷涌而出的白絮白到致人眼盲,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双目刺痛。 好像,“雪”中还夹杂着什么。 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呼啸而下的“雪”压垮了高处的树木,断裂的树干滚入其中,几秒过后被“雪”完全吞没。 这不合理,难道是把所有的堆积物都有意识地挤压在下方了吗? 夏成荫往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总算是能一览“雪”崩的全景了。 他觉得那片“雪”有点轻,尽管摧毁压垮事物的力量是相似的,但他还是觉得质量有些轻了。 仿佛风一吹,那些“雪”就会直接升腾而起,飘在空中飞往四面八方。 那可不妙啊,这白色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经近期对白色极其敏感的夏成荫加快了步伐,他后方的同僚不由地伸手拽了他一把。 “喂,你要去干什么!” “哈?显而易见吧,去看看这白色的是什么东西。” 被阻拦的夏成荫胳膊一甩,直接脱离大部队走到最前方。 渺小的人类与非自然的造景离得越来越近了,眼看着白皑皑的一片即将吞没那小小的黑点,“雪”忽的停住了。 “雪”停在了村子外,半边天空都已经被白茫茫所遮盖,半透明的隔档呈圆弧状,这让“雪”更像是汹涌的浪涛了。 “雪”同时也停在了寸头警员的额前,明明再进一步就能将人吃进去了。 但“雪”就是止步了。 离得近了,夏成荫手有点痒,他有点想摘掉墨镜细细观察一下白色的组成部分是什么。 粗看只能看到絮状的几缕,可是摘掉墨镜的话……他的脑子会不会融化掉? 指腹捏在框架上犹豫,然而那些“雪”没给他探知样貌的机会。 就如同它们骤然喷发那样,崩落的“雪”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如潮水般褪去,速度比落下的时候快上几倍。 人类反应不及,突然伸出手也没能够到白色的一厘一毫。 所有的白色都收了回去,天空恢复了阴沉沉的灰色。 …… 白僳撑着个伞,坐在手掌状的白色座椅上,咕叽咕叽地吃着东西。 不远处躺趴着的便是断成两截的木佛,上半部分回归了树的模样,有多根枝丫散在地上,下半部分倒还是腿的模样。 不过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要吃进嘴里的。 柔软的白絮拖拽过一段树枝,白僳拿过送入口中。 人类的牙齿轻易地咬断了坚硬的树皮,他仿佛在咀嚼几块可可馅料的脆皮蛋卷。 四周白色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淡了,红色的太阳重新显现,却再也不能为木佛提供助力。 这处梦境也显得摇摇欲坠,往远了看,地面与建筑物已经分裂开来,成了单独的区块飘到半空中。 等等,那房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怪物的视线看了过去,因为边吃边看注意力也不是太集中,就瞥到屋顶上有个人影。 但很快那区块就坠入梦境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白僳嚼了两下,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距离他把整具木佛残骸啃食殆尽也没有多久了,估计等他吃完,这处失去主人的梦境就会彻底崩塌,他到时候就会被踢出去。 反正东西已经吃到了梦境也不重要了,就是……黑发青年接过白絮递来的一束花,张口一咬,吃进满口花瓣。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来着? 白僳的视线绕着天上地下看了一圈,再看向四周随着他心意而动的圆球…… 对了,他狗呢?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梦醒 山要塌了。 这并不是错觉,在“雪”崩褪去后,山体滑坡发生了。 已经松动的山体向下倾斜,在一片人员慌乱中,滑落的泥块土块冲击着山道,也冲向半山腰的村落。 抵挡过一次“雪”崩袭击的结界摇摇欲坠,还好纯粹的物理冲撞并不是很严重,透明的屏障摇了两下,还是坚持住了。 因为距离离得近了,信号差不再是什么大问题,高天逸痛苦地按开耳机:“夏哥,救救,快把这个村子的人转移出去啊!” “我没带多少符纸,这个结界再冲一次肯定要破的!” 夏成荫:“……等着。” 他无奈地停下了上山的脚步,给隔壁省的同事打了个手势。 之后一部分人转向村落,另一部分人去清理山道,上山的通路已经完全被森林残骸堵住了。 还有一部分人各显神通,尽可能越过堵住的山道往上走,想早点抵达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福招寺。 夏成荫本来也是其中一员,但在一通从山上打下来的电话过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夏……夏前辈,终于有信号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伪装,撕扯的声响过后,她恢复了原声,“我没事吧……啊你问山上的情况?” 女声忽然顿住了,她停了很久才回答:“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死了好多人啊……夏前辈,我把人附近的人都翻了个遍,没几个活着的,而且……” 又停了几秒,茫然的女声再度响起:“而且,福招寺只剩下一半了。” …… 发生了什么? 祁竹月撤去自己的伪装……已经不需要了,环境糟糕到这个地步,她没必要再维持蔚文雪的打扮了。 皮肤蠕动着起伏收缩,明艳的五官变回了清丽的外貌,再把假发一扯,从口袋里掏出头绳打算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 “嘶。”祁竹月胳膊一抬,觉得肩膀疼痛。 她奇怪地拉开衣领,看不到有伤口的痕迹,可那疼痛的反馈像是她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不理解。 研究几秒不明白左肩疼痛的来源,祁竹月弯下腰从箱子中取出手枪拿在手中,开始戒备地四处探查。 最先检查的是两名同路人,都还活着只是没有醒。 再翻查的是周围的游客,测了一人没有鼻息,第二个人也没有,第三个还是没有…… 祁竹月不可置信地把大殿里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除了与她同行的二人,其他人都没了生命迹象。 包括方丈和另外两名僧人。 不过方丈的尸体祁竹月没靠得太近,开满花的尸体简直把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黑发女生只能是稍加掩饰并把方丈的尸体隔开,接着再去殿外…… 其实也不是很好划分殿内殿外了,因为整座建筑物,甚至是整个福招寺的上半部分都像被什么咬合过般消失了。 裂口宛如犬牙差互,祁竹月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不安地往外走。 外面平地上普通游客与寺庙里的僧人横七竖八的躺在那。 祁竹月大致检查了一番,好消息是有人活着,坏消息是只有僧人活着。 啊这……怎么会这样啊。 黑发女生捂住了脑袋,她拿出手机想联系自己的同事却没有信号,艰辛地从寺庙倒塌了大半的废墟中走出去后,她终于拨出了电话。 “夏前辈……”一通混乱的描述过后,祁竹月嗯嗯两声,“好,我会把幸存者看好的,也请夏前辈你们快一点。” 打完电话,祁竹月回望身后宛若灾害现场的寺庙。 总得来说,福招寺的破败是一件好事。 但前提是,她得知道寺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而不是没头没脑的结果啊? 黑发女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已经看到未来加班写报告的地狱了。 半小时后,祁竹月终于在山门门口等来了隔壁省的同事。 见人到了,她先拿证件证明了一下身份,再指了指身后那扇门闩还在,但已经被削平上半部分的大门。 “我肩膀受伤开不动门,你们爬也好打开也罢,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对,就是说里面没有落脚的地方啊,别摔着了。” 叮嘱了一番,祁竹月也跟着往里走,她领着人先去找了昏迷不醒的僧人,接着自己走回了大殿内,停在了两名男性身边。 所以为什么她先醒来了? 祁竹月不明白。 从时钟的变化来看,她应该躺了有段时间了,但无论是她如何回忆,都记不起来。 就像昨天夜里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她似乎被白僳问了……有没有做梦? 努力回想着线索,黑发女生拿着枪低着头,想着想着,她忽然对上了一双迷蒙的双眼。 再定睛一看,栗发卷毛的青年悠悠转醒,神情看着恍然,似乎是没有完全清醒。 “伱……你是谁啊?”安向文眼睛半张着,“你、你手里拿的是——” “咚!” 伴随着一击利落的敲击,刚醒过来的卷毛青年再度躺了回去,而做出这个下意识举动的祁竹月面对上了隔壁省同事从门口探入的脑袋。 隔壁省同事:“啊……你这……”摸手铐的动作蠢蠢欲动。 祁竹月:“呃……我可以解释,为了防止他看到我拿枪的动作……” 隔壁省的同事没有多说什么,抛了个我懂的眼神,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隔壁省同事:“会帮你保密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祁竹月:“……不要说得我好像做了什么犯罪的事一样……” 隔壁省同事阖门而走,大殿里又只剩下了祁竹月。 黑发女生用冰凉的枪托捂了捂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并不困,只是头晕。 灰蒙蒙的天色令人感到不适,待久了让她有些胸闷气短。 总觉得还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地方。 整个大殿内人依旧是那些,唯有方丈开了花的尸体被早早搬走,等待转移。 两名僧人的也带走了,是以防万一,说不定表面无碍,实际尸体里面也长满了植物根系。 其余游客的尸体排后了,他们没这么多人手。 至于她面前的两位……果然,这种事件幸存者最好的醒来地点还是医院啊。 祁竹月将手中的枪转了一圈,用枪托抵住安向文的后颈,想给人补一下让人晕得再久一点。 她刚刚抬起手,余光中有什么白影一闪而过。 “谁!” 黑发女生猛地转身,上了膛的枪口对准余光瞥到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静静躺在那的砖瓦碎片。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深坑 夏成荫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拿着枪时刻戒备着的同事。 “祁竹月?”寸头警员喊道,“你这是在?” 夏成荫绕着大殿看了一圈,除了一地“尸体”,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存在。 也可能不是人。 寸头警员握紧了拳头,摆出了随时能够出拳的架势。 祁竹月听到喊声回过头,眼睛一亮:“夏前辈!” 她同时看到了夏成荫摆出的战斗架势,连忙站起身解释道:“前面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不过好像是我的错觉。” “灵异现场的所见可不一定是错觉。” 听了解释,夏成荫依旧是警惕地在祁竹月所指的位置查看了一圈。 确实没有其他存在,但夏成荫仍保留自己的看法。 他走回了祁竹月身边,看了看她脚边躺着的两名男性,视线落在其中一位身上时,露出了难以描述的神情。 简单概括来说,是“怎么又是你小子”和“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的混杂浓缩。 夏成荫垂眼打量着侧躺着的黑发青年。 昏睡状态的青年看起来非常安静,黑发白肤,冷白皮是时下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因压皱而翘起的碎发贴在脸上。 看着就很乖,但夏成荫知道,只要对方睁开双眸,那沉寂的黑就会勾起他的探究欲。 盯着黑发青年看了会,看到旁观的祁竹月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情,夏成荫才把目光移到另一位身上。 “安……安向文是吧。”短暂没喊上对方的名字,这位在夏成荫的观察列表里排序不怎么高。 完全是因为白僳被连带着关注过。 夏成荫挥挥手,拜托当地的同事把人带走,送去医院。 虽然他很想亲自押人,但这会儿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咦,不跟着走吗?”祁竹月看到人被担架抬着带走了,夏成荫还留在原地,“夏前辈?” “去伱在意的地方看看。”夏成荫目送人离开大殿门口,收回视线努了努下巴,“你一直在看某个方向。” 不奇怪被前辈看出了自己的想法,祁竹月愣了下,应道:“是想去后山看看。”前面因为要帮夏成荫看着人没走开。 两名不直属于当地管辖的特殊部门成员成功溜了号,他们从完全瘫坏侧边围墙翻了出去。 都不用走门,没了天花板的建筑物四处都是门。 去后山的路上,祁竹月抓紧机会说了下这趟旅途的见闻。 比如让检测仪器响个不停的旅馆。 夏成荫:“这个我知道,刚到镇上我就想去找旅馆,但找不到,那旅馆问题很大。” 祁竹月:“欸,找不到吗?我记得是那位王小姐订的房间,回头要不要问问她?” 夏成荫:“是有这个打算。” 再比如爬山时异常的累与看到榕树时产生的幻视。 夏成荫:“山我们知道了,但是榕树……?” 祁竹月:“就寺庙里那棵很高很大的榕树,夏前辈你们没看到吗?在大殿那边视角不好,我也就没兜过去看。” “没有。”夏成荫的脚步停住了,他眉头皱起,“是不是在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院墙里?” 祁竹月点了点头。 她的这个反应直接让夏成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塞入口中。 寸头警员狠狠吸了一口,才吐着烟圈缓缓说道:“榕树不见了。” 祁竹月一傻:“啊?” “福招寺内没有你所说的巨大榕树,只有一个很深的巨坑。” 现在看来,那榕树是整个消失了。 连同深埋于地底的根系一起消失了。 …… 由于信息出现差异,两人先去深坑看了眼。 地点方位确实是之前榕树所在的院落内,除了围墙缺失了一半,比较醒目的就是地上的坑了。 粗看是半圆的巨坑深达几米,站得近了,能看到半圆周围不规则的长条形……齿痕? 祁竹月不知不觉地向下伸出头,在摔下的边缘试探,最后被夏成荫拉住胳膊。 “看到了什么?” 夏成荫熟知自己同伴经常看到常人看不见的画面,这会儿人迷迷糊糊地往前栽,估计就是着了道。 被拉回的黑发女生神色迷蒙,过了几分钟,瞳孔逐渐有了焦距。 祁竹月小声道了声谢,她捂住了脸,把脸蒙在掌心的黑暗中。 “我看到了一片白。” “长着很多眼球的白色云朵一样的东西把整棵榕树给吞噬掉了。” “一点点……全部……所有的都被残食了。” 黑发女生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夏成荫以为她讲完了,几秒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我觉得刚刚看到的有些眼熟。” 因为有些熟悉的既视感,在继续往后山走的路上,祁竹月一直在想她哪里看过那场景。 过去的记忆,近来的所见所闻,她细细翻找,一无所获。 黑发女生有点抓狂了,感觉就差一步了,脑海中却始终蒙着一层纱,就是找不到答案。 夏成荫既建议对方找答案又不建议,一方面他是想知道在哪里看过,另一方面是怕他同伴脑子掉没了。 祁竹月:“还好吧,脑子再长就好了,希望回去顾队批我假让我去疗养院休息……啊啊啊啊,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把头发揉得一团乱都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是后山先到了。 寺庙里的道路也变得坑洼不平,大多是被建筑物的碎块赌的,那些很容易被夏成荫搬开。 五层塔的塔……塔顶被掀了,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手撕开那般,从二层左右的位置拦腰弯折,趿拉着倒向一侧。 “还挺壮观的,从造型来讲。”祁竹月评价道,“原来这是个五层的塔,吃斋饭的厅就在里面。” 停了一下,祁竹月小声说:“那个饭应该也有问题,不过塔都毁成这样了,应该找不到线索了吧?” “也不一定。”夏成荫接话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寸头警员站在高得陡峭的崖壁边缘,面对着已然断裂的山间台阶。 夏成荫问道:“你能自己下去吗?” 祁竹月干巴巴地答:“……显然不能,夏前辈我体能勉勉强强及格。” 意料之中的答案,夏成荫想到。 这附近也没人,本地同事还在前面搬运昏厥不醒的僧人们。 也没有绳索之类的,现搓太麻烦了。 有那么一点点绅士精神的意识但绝对不多的寸头警员只说了一句“得罪了”,接着便把身旁的女性提了起来——像提麻袋那样。 祁竹月无力地捂住了脸,很快她换作捂住嘴。 夏成荫下悬崖的方式也简单粗暴,从高空下跳,五指抠住崖壁将半只手卡进去,接着重复上述步骤。 常人做这个举动手掌早就鲜血淋漓,但夏成荫落到下方平台时抽出手,山壁留下数个孔洞,而他的手毫发无损,只是沾上了点石屑。 “好了。”寸头警员咬着烟,把同伴放下来,“先去哪边看看?”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灵异都该死 “夏前辈是一个人来这的吗?” “没有,还有个小鬼。” “?” 祁竹月听了回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们局里能被称作小鬼的只有…… “对,就你想的那个小鬼。” “那小高道长人是在……?” 面对祁竹月的问题,寸头警员很可疑地别开了视线。 夏成荫把人忘了,他将人丢给当地同事借用后就自己跑来找祁竹月了。 后面跟着人去后山又被打岔拐去看了榕树深坑,一来一去他就忘了高天逸了。 但问题也不大,一时半会估计高天逸没功夫找他,等走的时候再把人捎上就可以了。 祁竹月:“……总觉得小高道长很可怜。” 夏成荫:“也没有吧,昨天他坐我车反应才——” 夏成荫话没说完,祁竹月惊恐地看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站得远了些。 曾经的“受害者”诚恳地说:“那是坐你的车比较惨。” “肇事司机”斜睨了一眼:“别贫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祁竹月哦了一声:“夏前辈你问白僳的话……人是有点奇怪的感觉,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反倒是安向文吧……他好像一开始就看出了什么,路上老吓我。” “可安向文似乎又什么都没跟白僳说。” “安向文?”夏成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回头详细说说,现在往哪里走?” 羊肠小道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左往右朝远处看都是狼藉一片的院落废墟。 “左吧。”祁竹月说,“白僳和安向文昨晚住在那,行李应该也在。” “我的东西只有枪,带在身上了。” 法会不禁止游客带行李去,但大部分人还是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在了房间里。 现在准确地说,那得叫遗物了。 “行。”夏成荫脚往左一拐。 两人跨过拦路的倒伏树干,在即将进入到成片的废墟区域前,他们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不是有挡道的阻碍,而是人类看到了什么。 “这可真是……”寸头警员看着前方,连烧到末端的香烟烫到指节都没有反应过来。 很快,夏成荫拇指一碾,直接把烟蒂捏成一小团,丢进了一旁的草丛中。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踩在了因山体滑坡而形成的断口的边缘。 夏成荫是知道福招寺的构成基底应该是个邪教的。 看到寺庙进门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类身体和尸体,他就在猜测,那所谓的法会应该是个仪式之类的。 然后从寺庙被毁程度他想,仪式应该是失败了。 但直到现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夏成荫才对这种有了具体规模的邪教产生了真切的实感。 ——塌方的土块下埋着累累白骨。 因为地势变化,那些深埋在地底的血腥与罪恶全都被翻了出来,暴露在灰蒙蒙的天际下。 最底下的完全是碎骨了,看不出有多少具尸体被分尸并被混杂着丢入坑中,再一层层盖上沙土。 “好像都缺了什么。”夏成荫自言自语道。 肉眼可见的几堆骨头内没有头骨,可能其他部位也是缺失的,但头骨看着比较明显。 “夏前辈,伱看那边的是不是……”祁竹月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露出了一点衣服碎片。 想来藏尸的人没耐心帮尸体解决掉衣物,就这么直接丢了下去。 两人站在断口上方,夏成荫让祁竹月在上面等一下,他三两下跳了下去。 随手从高处拾了一块水泥块把松散的土扒开,夏成荫看到了下方盖着的人类手臂。 非常新鲜,从腐败程度来看就没死多久。 寸头警员深吸了一口气,把水泥块扔到一旁,然后原路翻了上去。 夏成荫扒着断口边缘,手指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几道指痕,能看出男性的情绪并不怎么稳定。 他站起身后,飞快摸出新的一根烟点上,尼古丁让焦躁的情绪平复了几分。 “果然,灵异……这类东西都该死啊。” …… 用耳麦给被“遗忘”的小道长拨了个简短的通讯,让他通知当地同事带多点人来后山处理尸骨,顺便记得带绳梯,路已经断了。 不等那头的少年人回复,夏成荫直接关了耳机,还把耳机拿下来丢进了口袋中。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进入了平房建筑的废墟中。 地面上有很多个人物品被压在砖瓦下,祁竹月稍微认了下路,指了个方向。 “应该是在一棵挺高的树边上……找找看有没有树桩做参照吧。” 幸运的是树冠是没了,树桩子还在,歪脖子树的特征也留了那么点。 黑发女生正想靠过去就被寸头警员一把拦住。 “等一下。”夏成荫眯着眼,“拿好枪,有点问题。” 在这处寺庙里检测仪不好使,拿出来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持续响起的警报。 现在拦住人判断有危险,全靠夏成荫的个人经验。 祁竹月不疑有他,立马停住脚步,抬起枪。 一有不对她就准备抬手射击。 就像她说的,她射击技能点得还是——咦? 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祁竹月愣了一下,还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身边的同伴已经冲了出去。 夏成荫不知何时又给自己戴上了墨镜,一拳捶到墙体上,裂纹应声而出,并快速蔓延到下方直接炸裂开来。 飞起的不止是石块,还有一道白色的影子窜了出去。 白影窜得不远也没有离开,停留在两名人类的不远处。 这时,人类才窥得白影的全貌。 那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白色絮状物,特征瞬间让人类想起了前阵子在他们局里挂名的白色诡物。 他记得……资料上写触碰才会出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寸头警员警惕地重新拉开距离,而那团白色并不在意人类的状态,反而自顾自地翻起了地上的包。 “那是安向文的包。”祁竹月在后面提醒道。 白色絮状物像是以掏的姿势从包里掏出了什么……是充电宝,然后团起送入“身体”中。 诡异的咕叽声响了两下,人类不由地联想到充电宝被吃掉了。 马上,白色絮状物从包里掏出了第二个充电宝。 接着,一块又一块,白色絮状物把安向文包中所有的东西都倒空了。 祁竹月张了张嘴:“有灵异专吃充电宝的吗?”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嗝” 祁竹月问出口便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灵异怎么会吃充电宝呢? 它们以人类的恐惧,以人类的血肉为食来滋养自己。 是有一些灵异目标奇怪,但也离不开上面两类的衍生物,电器……实在是太奇怪了。 “开枪。” 前方忽然传来指令,祁竹月条件反射扣动扳机。 她的胳膊一直抬着,手很稳地对准了白影,枪响过后,白影被命中了。 白影并没有躲闪的意思,直挺挺地接下了子弹。 祁竹月枪中的子弹是特制的,对大部分灵异有特殊效果。 为什么说大部分?因为总有些超模的灵异,子弹对它们效果有限。 就比如现在,子弹穿入了白影中,像之前的那些充电宝一般直接被吞没了……不,好像有点用。 黑发女生瞪大了双眼。 子弹射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缺口处白絮扭曲着被卷了进去,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 白影似乎蠕动着其他部位想把漩涡填补住,可进度感人,于是白影做了另一个举动。 白色絮状物直接把被子弹击中的那部分舍弃了,像是棉花被撕扯开,一团白絮落到了地上。 白影剩下的部分丝毫不受影响,只花了几秒便补充完了缺失的部分。 特制子弹有用,但不多。 开枪后的几幕带给了夏成荫一些思考,他还想从面前的白影上探知更多,但显然白影不这么想。 弃掉并补充完身体的白影把倒空的包一丢,当即朝后方移动离开。 白影的速度很快,快到只在视野中留下一条白线,让人来不及反应。 “祁竹月你留下看看这里还剩什么,我去追。”寸头警员拔腿就跑,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小心点。” 祁竹月来不及应声,只能看着自己的前辈跑远。 黑发女生很无奈地蹲了下来,避开肢体的直接接触,借着其他物品的隔档,把地上的残骸大致翻了一遍。 行李肯定是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那团白影犯什么毛病,把许多位游客行李扒空了,难道游客行李中有它在意的东西? 人类暂时不清楚缘由,暗自在心里记了下来。 白僳的行李也不例外,本身就没带什么东西的黑发青年除了换洗衣物就带了纸笔,现在纸张只留下几块碎片,笔更是不见踪影。 祁竹月姑且把剩下的行李分门别类放好,她刚分完,夏成荫回来了。 两手空空的寸头警员臭着一张脸,他无功而返。 “跑得太快了……”夏成荫咬牙切齿,“和刚看到时候的速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寸头警员追过去只看到了一片风卷残云般落下的杂物,白影游离得迅捷,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中,也消失在了山林间。 要在一片遭受过未知灾害的山林间找一个不足人大的东西太困难了,夏成荫还只有一个人,只能作罢。 于是夏成荫返了回去,把搜索山林写入计划表。 “把东西放好等人过来吧……啧。” “高天逸那小鬼你帮忙看着点,我先去医院一趟。” …… “姓名。” “白僳。” “年纪。” “二十四。” “职业。” “主播吧。”坐在病床上的黑发青年摸了摸下巴,“夏警官,我们都这么熟了,还需要走这些流程吗?” 寸头警员握着笔的手一顿,额角青筋直蹦。 他露出了一个颇为恐吓性质的微笑:“需要,麻烦白先生配合一下。” “好吧。”白僳撇撇嘴,随后马上跟上一个响亮的饱嗝,引得身旁的警官又看向他。 黑发青年掩着嘴,打完第二声嗝才解释道:“寺庙里供给的早饭吃太饱了,还没消化完。” 已经从祁竹月那边得知福招寺早饭只提供了一些淡粥和萝卜干的夏成荫:? 这是把锅子一起吃下去了吗?怎么做到光喝粥就喝饱的,而且从吃完早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再怎么消化也…… 特别的,白僳的食量是大胃王级别的。 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隐情。 夏成荫挑眉说道:“都过了这么久了,白先生消化不好?要不要给你安排个肠胃检查,先从胃镜开始做吧。” 总觉得胃镜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白僳婉拒了:“不用了,夏警官刚刚问到哪里了,不继续问吗?” 寸头警官咂了下舌,遗憾地把写检查申请的表格放到后方。 “为什么会在福招寺?”夏成荫问道。 虽然这个答案他大概知道,但出于走流程的需要,夏成荫还是问了。 “去福招寺是为了祈福,这个很早就商量好了,是认识的一名朋友提议的。”白僳答道。 这个也挺好查的,白僳自认为以面前这位警员对自己的在意程度,怕不是访客都被他们记录在案。 “然后……”白僳拖着长音,“出院后朋友的家人身体出了些状况,所以换了安向文一起去,同行者还有朋友的学姐蔚文雪。” 说到这,白僳话语打住,问了个问题:“安向文和蔚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安向文当然是在隔壁的隔壁躺着,至于蔚文雪……虽然昏迷原因不同,特殊部门仍旧是把人送到了医院内。 还加急派人催眠修改记忆,按照祁竹月所说的一点一点改,以保证被旁人问起来不会露馅。 当然了,这些具体情况都无法告知,夏成荫就随口报了病房门牌号,说等白僳这边问询结束了,可以去串门。 “这样啊……”白僳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因为在法会那时候,我看到大家都不受自己控制,跟着主持的方丈念念有词,还划破了自己的手。” “然后就忽然变得很困,安向文和蔚小姐先倒了下去,我虽然想坚持住,但是——” “等一下!”夏成荫听到了令他在意的地方,“伱是说,你看到了法会过程?” 叙述被中途打断的白僳双目困惑:“是啊,怎么了吗,夏警官?” 夏成荫看向病床上的黑发青年,他感觉对方的情绪比起之前越发饱满了。 但是,能看到法会过程就很有问题。 隔壁两名早早醒来的人都说从门外听到方丈念诵的话语时便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白僳是醒着的? 夏成荫心一跳,好像有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反客为主 白僳在回答前就在想一个问题。 有关于自己的“异样”要透露多少。 人类离开梦境会失忆使他们之间产生了信息差,祁竹月不会记得她在梦境中告诉自己的那些信息。 白僳倒不怀疑祁竹月说得有假,毕竟那时候她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夏成荫思绪转了几圈,最后说出口的就一句话:“说一下法会过程,你还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哇哦,上钩了。 白僳勾了勾唇角,琢磨了一下措辞,把方丈一系列的操作如实转告,就是在说对方念诵词的时候,他省略了大半。 尽管记得,但他懒得全说。 反正都是些被他吃掉的木佛的生平事迹,人类翻翻寺庙废墟就能看到……吧? 白僳忽然不确定起来。 他想起他隔墙有耳听到有人在聊,说整个福招寺被拆了大半。 咳……黑发青年虚心地呛了一下,然后被听众警官理解为了紧张。 白僳的讲述刚巧说到了覆面塑像产生变化的那一块,无论是红光还是倾泻而下的泥浆都有些超乎常理。 在法会那诡奇的气氛渲染下,无法控制的举动,人骨制成的法杖,供奉塑像产生的变化。 咳完两声,白僳话锋一转,说完割血点灯这奇怪的令人昏迷的操作后,他说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寺庙里的所有游客都昏睡不醒。” “除了我。” 改为侧坐在病床边的黑发青年疑惑地朝人类警察发问了:“夏警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还在记录的寸头警员:……这我怎么知道。 被反客为主地一问,夏成荫品出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白僳入院前是不是做了身体检查,现在报告也该出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有人来敲了敲门,喊了夏成荫的名字。 “你稍等。” 寸头警员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在白僳的注视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僳还挺配合地摆了摆手,以作送别。 接着他不急不躁,眼睛一闭开始听外面的墙角。 小镇附近的医院就这么大,除非警察彻底离开医院找其他地方交流,不然要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他看看……唔……哦,祁竹月在楼下啊。 祁竹月仍留在病房内,在楼下的方位,和一个白僳有些耳熟的男声待在一起,听着是见过一次的风衣男。 风衣男:“伱这个剧本太复杂了啊,得加钱。” 祁竹月:“……我会打报告申请的,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晚上在旅馆,蔚文雪应该睡得不是很安生,中途醒了一次,听到白僳的房间内传来声响,第二天在吃早饭的时候得知白僳房间内的巨响是因为水管坏了……” 白僳:嚯。 白僳:竟然给的是普通人的剧本吗? 很快做出了判断,白僳想着梦境中黑发女生时不时对自己露出的惧怕情绪,微妙地扬起眉。 不记得也挺好,他在梦里可是一张恶人脸。 祁竹月刚讲到刚讲到爬山路上发生的几个互动,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把她喊了出去。 白僳的注意力一起移出去,他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啊?你问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做梦?”黑发女生说道,“应该是有的。” 她在等人的过程中,除了敲晕时不时醒来的安向文,还捡起掉在大殿中的两本线装书翻了翻。 线装书有莫名的熟悉感,她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看过。 快糊成一团的墨迹提到了梦,也提到了除了真正的信徒外,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梦中的一切。 “所以,我不记得。” 黑发女生又思考了一会儿,提供了个人看法:“第一夜的梦应该是因为晚上吃的斋饭,第二日的梦是因为法会。” “不过夏前辈你问这个干什么?” “……来确定一些事,你们继续吧。” 男声很快关门离开,白僳对听修改记忆的事也没兴趣,继续追踪着男性警察。 人类的脚步声穿过几道门,去到了同一层的其他房间。 “报告出了?” “出了,在这里,夏先生签个字吧。” 唰唰的签字声过后,是一阵纸张翻阅的声音。 啊,看不到啊。 白僳重新睁开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来到窗户附近,从敞开的窗边往外看了眼。 要不要—— 要不要翻窗下去看看呢? 黑发青年点着窗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青年的意识快速抽离,倚靠在窗边作闭目养神状。 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出行在了一片山林中,面前是数把对准自己的枪口。 白僳:? 白僳:等等,发生了什么? 白影上忽然生出了一对人类形状的眼球,这场景让搜查追击的人晃了几秒神,也让白僳有时间理清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在坠入那木佛的梦境前是留了个尾巴去处理包里的笔记本。 主要是上面的东西被警察发现了有点麻烦,安向文看到倒无所谓。 留的尾巴体积挺大,自主跑路不成问题……很有问题。 他是不是留尾巴的姿势有问题,为什么会被人类警察盯上? 还没白犬脑子好,算了,反正笔记本销毁了。 白影从一团不规则的絮状物变化出了人类的轮廓,脸的位置人性化地露出了笑容——扭曲的笑容。 追击的人类被模糊五官所构建的笑容惊得心脏骤跳,不自觉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离开那里!快点离开原地!” 人中忽然有人发出警告,高声大喊着让同伴远离。 有人速度快马上拉开了距离,有人速度慢了半拍,躲闪不及。 白影炸开了。 字面意义的炸开了,从虚化掉人形轮廓,收缩再到膨胀仅用了片刻的功夫。 明明是不足成年人高的一团白影,在炸开的瞬间却迸发出了数米远的喷溅物。 像是春天躲避不及被风吹散的柳絮,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一旦落到人类外露的皮肤上,那人就会毫无声息地倒下去。 炸完就走的白僳也并不知道,经过他这自爆式的操作,让白色诡物的危险等级在人类那又往上抬了一层。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类是很有意思的存在” “这是什么结果?” 夏成荫拿着加急赶出的报告,既惊讶又不惊讶。 毕竟三个月前才做过一次详细的检测,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是可能的。 但是吧,这个报告说明写得也太简略了吧? 夏成荫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思考着是不是隔壁省设施太次了,才导致了这点文字量。 这么想也有道理,毕竟这边的设备老旧,不如他们那集体换了一套新的。 隔壁省同事:“夏前辈,我觉得你在想很冒犯的事。” 夏成荫:“怎么会呢,怎么会嫌弃你们这设备老旧呢。” 隔壁省同事:……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不过这位隔壁省的同事脾气好,倒也没计较,跟着吐槽了几句设备型号好几年没换了,打报告申请也一直批不下来。 问就是没经费,已经习惯了。 隔壁省的同事叹着气摇了摇头,接着凑过脑袋去看夏成荫手中的报告,大致扫了一通。 “这不是你给那位……福招寺的幸存者之一,叫白僳是吧?给他做的检查。”隔壁省同事说道,“结果不对?” “结果是对的。”寸头警员从香烟壳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口中,“但太简略了,回去还得再做检查,重复劳动了。” 就写了脑部有阴影,阴影具体是什么看不出,只能看出只有一小块。 夏成荫把手中的片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塞回了袋子里。 “没办法,设备太破了。” 隔壁省同事探过脑袋,看了看资料。 他消息没这么灵通,只以为白僳是个倒霉的被卷入好几次事件的普通人。 “我看看……哇,这遇事频率还挺高的,怪不得会跑到福招寺来祈福了,想去去晦气吧。” “但谁知道福招寺暗地里搞邪教……一二三四,算上这个普通杀人案都五次进档案了,是太倒霉了。” 隔壁省的同事啧啧称奇,看了会,他问道:“夏前辈认为他像部门里的人一样有特殊能力?” 夏成荫已经点燃了烟,不顾墙壁上贴着的禁烟标识,吸了一口:“是啊,初步有个想法。” 有了想法就行动。 夏成荫除了给自己的队长发了消息,还把正在给蔚文雪做催眠的风衣男借了过来。 风衣男被迫加班。 他刚想说得加钱,夏成荫就从随身带着的皮夹子里掏出一张蓝色纸币塞到他的口袋里。 风衣男:?是不是有点打发叫花子了? 风衣男抽出十块钱的纸币,默默伸出了手。 夏成荫与人对视了一会儿,没办法,只能再拿出一张红色纸币。 风衣男勉勉强强地接下了,才开口道:“加什么班?先说好,这点钱不够长剧本的。” 夏成荫切了一声,对多掏了钱有些不满:“普通催眠就好,剧本随伱。” 风衣男没想到加班没啥要求,比了个ok的手势。 然而几分钟后,他和白僳同处一个屋子内,在接连催眠失败后,在墙角把自己蹲成了一个阴郁的蘑菇。 “怎么会呢?”风衣男自我怀疑中,“怎么会催眠失败呢?” 风衣男还有点脑子,上次对白僳催眠“成功”的事他在心里嘀咕的。 夏成荫同样站在屋子里,看到催眠反复失败的一幕,不由地陷入沉思。 只有白僳支着胳膊坐在那,淡然地接受着人类的打量。 其实也不是很淡定,模拟的人类心脏还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是紧张的,也有兴奋的。 他不清楚自己表露给人类看的异样会导致怎样的结局。 他记得自己在梦境中问祁竹月,夏成荫是个怎样的人类。 生命受到胁迫,再不乐意黑发女生也只能如实回答:“夏前辈是个看着气质有点像坏人的好人。” “那你的同事?” “……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伙伴。”说起这个话题,人类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的星子。 对,就是这样。 白僳那时候感受着人类皮肤下跳动的脉搏,露出颇具兴趣的笑容。 “人类的确是很有意思的存在。” 时间回到现在。 催眠的操作迟迟无法成功,被催眠者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有什么结果了吗?”白僳举起手问,他目光看向了站在房间一角的夏成荫。 寸头警员半含着眼,考量半天,嘴里吐出的还是那两个字: “等着。” 白僳略微挑眉。 人类到底要等什么东西? 对人类的效率感到了些担忧,不过白僳也不是很急。 他吃得很饱,木佛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分量上都是他至今为止吃过最好的。 他算算……估计在这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不会饿。 加之他直播时长早就提前赶过了,也不用着急,至少是不会出现上次连播36小时的事了。 夏成荫丢下那句话后把蹲墙角养蘑菇的风衣男抓出房间,大概是回去继续干活了。 他所处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但也没安静太久。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白僳:这些人类是排着队来找他的吗? 不等他回答,门已经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少年人笑眯眯地问道。 问归问,但他动作已经是拉开门并且人往里一站,并且自顾自地说:“那么打扰了。” 白僳就这么看着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少年人在他房间里找来椅子坐下,坐之前把探病用的果篮放到柜子上。 然后,少年人就给自己拿了一个吃,完全没有给白僳递一个的意思。 好在白僳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在意这些。 黑发青年同样拿起一枚苹果,拿在手里也没吃,问起他面前的少年:“我这里没有开放探视吧,小弟弟。” 高天逸点了点头:“是没有。” 白僳从少年人眼熟的面容上一转,轻易在记忆中翻找出了对方:“上一次在医院里见过你。” “哦,白先生记得啊。”高天逸挠挠脑袋,“忘了有没有说过名字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高天逸。” 少年人把道士证一掏,快速在人面前过了一下。 “是千鹤观的道士。” 虽然少年人按住了照片并且收的很快,但以白僳的视力还是看到了,道士证上的名字不是高天逸。 白僳没有拆穿,而是双手合拢握住水果,看向人类少年。 “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天逸飞快地又瞥了眼门外,悄悄往四周贴了几张符,才神神秘秘地说道:“白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福招寺的事。”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人类幼崽 人类的孩子、人类的幼崽。 不得不说少年人青春洋溢的天真的笑脸很能让人放下防备之心,但前提是,少年人面对的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也就是说,高天逸现在故作乖巧的姿态不亚于抛媚眼给瞎子看,全然是无用功。 白僳将手中的苹果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盯着四周的符看了几眼,觉得那上面的字有些眼熟。 一时想不到答案,白僳看回高天逸。 他看着人类少年的目光直白,面上的讨好的笑容从自然到僵住,最后再到快挂不住。 高天逸:等等,这一直看他是什么意思。 高中生笑得脸是快僵了,他觉得自己就是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啊,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了,这位大哥哥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果可以,高天逸也不会选择溜进白僳所在的病房来打听福招寺的情报。 他会出现在这,完全是因为这个省特殊部门的人把他用完就丢。 什么叫做没有好好的报告申请所以不能放进去调查? 他们让他帮忙检查福招寺有没有留有邪教余孽的时候怎么不提报告申请。 高天逸还对这个借口毫无办法,毕竟他确实是蹭车的,跟正儿八经有出差申请的夏成荫不一样。 福招寺的资料他事后倒是能看到,但是他现在就好奇啊! 少年人心性的高中生研究了一通医院里的人。 隔壁省的特殊部门,不行,说不通。 夏成荫,也不行,这位忙得找不到人,前面打了个照面还在打电话,没时间理他。 祁竹月,貌似也没空,正在兢兢业业和风衣男对剧本。 安向文……怎么还有他,人是醒了,但又快睡了。 兜兜转转扳手指算了一圈,高天逸把目标落在了白僳身上。 他之前也同白僳打过一点交道——指专门跑去搭话并在半夜三更偶遇。 从印象上来看,这位白先生虽然古怪或许还藏着秘密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吧? 被盯着看了许久的高天逸有些不确定了。 高天逸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收回表情,揉了揉脸。 他手机这时响了一瞬,高中生瞟了眼对面,飞快把手机拿出并看了眼消息,同时操作几下。 然后高天逸把手机按灭,开口道:“白……白先生?” 面上看人实则在发散思绪的白僳并不知道自己又给人类增加了莫须有的压力。 他听到外面有乱糟糟的声响,于是朝窗的方向看了眼。 似乎有很多人被送到了医院,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吗? 没有自知之明的始作俑者忽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白僳将思绪收了回来。 对了,面前的人类幼崽问他什么来着? 好像要打听福招寺的事。 “为什么问我呢?”白僳转着苹果玩,“这种事情问……问夏警官更快吧?” 这么说着,白僳意有所指:“千鹤观的小道长?” 少年人见交流正常了,抹了把背后的汗,人极其胆大地抱怨道:“夏哥不知道在忙什么不带我,其他人嫌我年纪太小了。” 话语中没有提到祁竹月的名字,高天逸知道这一位在白僳这还是查无此人的。 “所以——拜托白先生了!”高中生双手合十,“说什么都好!” 白僳咬了口苹果,在嘎吱嘎吱咀嚼的声响过后,他点了点头。 “好啊。”黑发青年应道,“从哪里开始讲呢?” “从落脚的旅馆开始吧。” 说起来,他行李是不是还落在那旅馆那? …… 十分钟后,高天逸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怀疑人生。 他为什么会在这?少年人想道,特别是身边还陪了个非常可疑的人…… 可疑指打扮可疑,卫衣的兜帽完全把头发遮住了,脸上还架着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高天逸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伪装得也太顺手了!” 一想到自己帮人借了墨镜和口罩,还在病房里留了纸条,高天逸就觉得手掌隐隐作痛。 夏成荫夏哥拿自己估计是没什么办法,但如果把状告了他师傅那……戒尺免不了的吧? 脸蒙在口罩下的白僳缓缓开口:“不想去找旅馆吗?” 立马从要挨训的痛苦中抽离的高中生:“去的!我去打车!” 都已经把病房里的人偷渡出来了,就先别计较后果了。 离开医院附近后打车不难,目的地是康台山下的镇子也没问题。 被禁止进入的主要还是康台山,山下居民的生活没受太大影响。 只是叫到的出租车司机有些健谈,非要拉着乘客聊天,好在高天逸也会说,成功把司机带跑偏了。 并且还给司机安利了自家道观,说得人司机开完这单回去就网购他们道观的网店。 “哦对了,白先生要不要也加一下联系方式?”少年人维持着展示名片的姿势转过手机。 身上只带了手机的白僳很无所谓地扫了下,加上了好友。 “白先生……白哥!”高中生熟练地转换了称谓,他觉得自己聊得差不多了,可以喊人哥了,“前面旅馆的事情讲到哪里了?” “有个态度古怪还有些精神病的老头员工?”白僳撑着下巴,随便挑着举例,“晚上找老板娘叫人来修水管时,发现她有两本不同的登记册。” 高中生若有所思,他关注点放在了登记册上。 “为什么会有两本,有什么不一样吗……啊,到了。” 之前同司机唠嗑花了太多时间,后面没聊几句就开到了目的地。 付钱的事还是让未成年人来的,白僳顶着人类少年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神情下了车。 康台山下的镇子他第二趟来,之前被从福招寺带走时没醒,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高天逸付完钱也跟了过来,少年人嘀嘀咕咕地说:“所以旅馆在哪里,这里我之前和夏哥也看过了,根本没有啊。” “那边。”白僳下巴一抬,示意着前方,“不是就在那里吗?” 人类少年顺着白僳所示的方向看过去,本来是两间普通商铺间的夹缝中多了很大一块区域。 停着数辆小汽车的停车场正前方,就是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古旧旅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是你把道士引进来的 “欸,怎么会……” 少年人诧异地瞪大了双眸,不理解眼前的场景。 他们在镇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寻觅了好几遍都找不到的旅馆现在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所以是为什么? 他们找旅馆的区别只是人员有所差异……对了,人员。 高天逸扭头看身边比他高上不少的黑发青年,青年人稍稍拉下口罩,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他倒是有听小道消息说,身边这位说不定日后高低得是夏哥同事什么的。 “为什么你就能找到?”高中生不理解地问。 白僳抬了抬眼皮,随口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因为我还是旅馆的住客。” 他没记错的话,王慕缨订了整整一周的房间。 算上去福招寺以及在医院逗留的时间也没满一周,自动退宿都不到时间。 高天逸听了回答觉得有道理,这间可以被藏起来的旅馆很有问题,被写在登记册上的话,是有些危险。 “我们先进去吧……等等,怎么又不见了!” 聊了两句话的功夫,少年人回过头,带着停车场的旅馆不见了踪影,只有两间贴在一起的商铺。 白僳眨眨眼看远处的旅馆,再看看身边的人类拐着弯就朝左右两侧的商铺去了,人类少年还说自己走的是直线。 被蒙蔽了感官吗? 白僳看着旅馆,给旅馆的分级往上抬了抬,虽然不在食谱上,但出乎意料地有水平。 白僳朝人类少年招了招手,让他回来跟着自己。 理论上直接有身体接触更方便,但是白僳不喜欢。 高天逸听话地返了回来,将信将疑地跟在白僳身后。 与刚刚走向店铺的感觉相同,高中生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但仅眨眼的瞬间,眼皮黏连又分开后,旅馆重新出现在了那。 而少年人的脚已经跨入了停车场内。 “好了。”白僳点了点头,“应该不会看不见了。” 泾渭分明的停车场内与外,高天逸悄悄掏出藏在怀中的罗盘看了眼,那指针乱转。 可以看出,从停车场开始这处地界的阴气就很浓了,浓到他要是带了特殊部门的检测仪的话,一定会警告响个不停。 人类少年捧着个罗盘嘟囔着,要不是他是带人偷溜出来的,这会儿已经打电话联系他夏哥了。 会被骂的吧?一定会被骂的! 高天逸捂着胸口想,更加坚定了要趁此机会把旅馆为什么会隐藏起来的原因研究透彻的心。 反正都是要挨骂的,他得先爽一下。 白僳不清楚人类少年心中短时间内过了三四种想法,他走向了旅馆大门。 旅馆大门一推就开,后面的人类少年连忙追上白僳,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欢迎光——”闲来无事的成熟女性倚在柜台边收拾东西,听见有人推门,她打起招呼,但话只说了一半。 从柜台边转过身的成熟女性挂着的笑靥一僵,她看到了什么? 黑发青年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这不算什么,成熟女性知道这一位同她也打不起来。 但是!为什么会有外来的人类小鬼? 成熟女性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她看到黑发青年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略带一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成熟女性牵强地挂回假笑:“您这是……?” 白僳将人类少年往前一推:“带他来找旅馆。” 落后半步的黑发青年同时用口型警告旅馆老板娘不要暴露自己,这更让成熟女性的表情扭了回去。 ——就是你把鬼子……啊不是道士引进来的! 成熟女性情绪非常不稳定,她那张艳丽的脸变得更加惑人,人走到柜台后,手摸进了抽屉柜里。 “等等,不许动!”高天逸连忙效仿着警察举枪的姿势拿好罗盘和符咒。 要不是顾忌一旁还有他新“熟悉”的白哥,不知道人能不能打,他早就直接进战了……嗯? 高中生视线后瞥,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高天逸:人呢? 高中生连忙四顾,最后在靠近楼梯边的走廊拐角处看到了快要走进去的黑发青年的背影。 情急之下,高天逸喊道:“白先生!” 被呼喊的白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中:“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和老板娘聊,我上去找行李。” 高天逸:…… 高天逸:不是,这里很危险的啊!!! 高天逸一时不知道评价什么好,他认为白僳没有意识到旅馆很危险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那面是白僳不会留下来干扰他和这位旅馆老板娘的对峙,坏的那面是……他觉得楼上也很不妙啊。 高中生小道长决定速战速决,赶紧上去找人。 对面的成熟女性想法和高天逸相同,她也认为白僳不在现场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指不用担心立场不明的怪物突然出手帮人类,坏事指……算了,反正坏的那面不涉及她。 基本没有良心的成熟女性翻了个白眼,楼上那些新入住的灵异就听天由命吧。 想起曾经四楼的惨状,成熟女性咧开了嘴。 披着人皮的旅馆老板娘敛起狭长的眼睛,属于兽类的竖瞳将里面的凶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类的道士……来我这有何贵干?” 妩媚的容貌配上沙哑的嗓音,微张的嘴中差互的尖牙上下相抵,能听见异常刺耳的磨牙声。 仿佛说错一句话,对面披着人皮的野兽就会扑上来。 高天逸抽了抽嘴角。 他怎么觉得这旅馆老板娘这话说的,他才像找事的那一个? 好吧,他确实是来找事的,但先把旅馆藏起来让人找不到的不是这老板娘自己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弟弟。”沙哑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一瞬,成熟女性扬起笑容,“我这是小本经营,只做有缘人的生意。” “有缘人……”高天逸重复了一遍,“什么有缘人?” 已经有抛掉这间旅馆换个地方继续经营的成熟女性咯咯笑了两声,解惑道:“气运低的有缘人。” “至于来了住了还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多半有去无回。 不然这间旅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缘人与将死之人 拿行李是个借口,白僳就是懒得在医院等着跑出来转一圈。 楼下的人类少年也是挡箭牌。 不过旅馆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了。 白僳抱着手臂站在旅馆二层,看着二层好几扇门开开合合,有不似人的东西想出来,也有胆小的生物躲了回去。 胆小的并不是被他吓的,而是被同层的其他灵异下的。 白僳一进旅馆就感知到了,旅馆里没一个活人,只剩下一些还不愿离开的各路灵异。 也挺好,只是吃起来不用遮遮掩掩了。 黑发青年舔了下嘴唇,迎面接下了朝他冲过来的“男人”的拳头,对方膨胀的胳膊青筋毕露,却不能再前进一步。 白僳身边的电梯门也打开了,他撑着手中的拳头,朝右偏过了脑袋。 明明没有人按上下的按键,电梯门就这么持续维持着开启的状态,仿佛里面站着人。 可明晃晃的顶灯照射下,也只能看到银灰的铁皮箱内泛着森冷的白光。 多看几秒,会看到红光闪烁。 再多看几秒,能看到黏稠的血顺着四面的铁皮蔓延而下。 “嗤。”白僳发出了一声嗤笑声,“原来如此啊。” 不难看破灵异的诡计,他面前这只横冲直撞的类人外表的灵异估计是想把他撞进电梯中,到时候电梯门一闭,里面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不过,白僳怎么会让这个场景发生呢。 攥紧“男人”的胳膊将之朝右一丢,类人生物无力反抗被摔进了电梯内。 电梯意识到了什么,光速把门一关,开始上行。 白僳没去管逃离这层的电梯鬼,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二楼正前方。 “207、211、204……” 报了几个房间的门牌号,半开着的门板嘭的合拢,关得震天响。 二楼也恰好是爬山虎浓密的一块,走廊尽头唯一一扇透光的窗户被植物遮蔽了光,头顶留有的照明也昏昏欲灭。 一阵轻快的口哨声吹起,诡谲的音调迷得人神志迷离,等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失神的生物过了很久才恢复意识。 然后,它们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不知道从哪里爬进来的白絮,或许是门缝也或许是通风口,如涨潮般上涌,把整个房间填得密密麻麻的,快要没到天花板了。 并不是所有的灵异都是来狩猎人类的。 就像旅馆老板娘说的那样,她既做人类生意也做灵异的生意,有的灵异确实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现在被卷入白僳的进食列表实属无妄之灾。 有的灵异还想解释挣扎一下,但白僳没给它们这个机会。 消化就是眨眼间的事,从受困到尸骨无存,再到白絮如潮水般退回白僳脚边,全程不过几秒。 黑发青年依旧站在楼梯口,不曾移动一步。 接着,他转过身,继续朝楼上走去。 …… “有缘人还活着吗?” “你说呢,小弟弟。”成熟女性用一种“你在明知故问”的语气嗔怪道,“要是活着的话,你也不会找到这里了吧?” 少年人的眉眼一下子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成熟女性又笑了下,大概在笑高天逸的天真。 “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来我这只不过是加快了一些罢了,不用这么凶吧,小弟弟。” 到底是谁凶啊? 高天逸瞟了眼对面成熟女性的一口尖牙,对对方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由于建国后不能成精的约定俗成的规矩,高中生推测旅馆老板娘是借了人类尸体的精怪。 在这遍地是灵异的环境中,精怪都变得少见起来。 而且……她没有杀过人类。 至少没有直接杀死过。 高天逸点着自己的眉心,不是很理解地看着成熟女性周遭的气息。 旅馆怨气浓郁到他都觉得呛鼻,但没有多少与旅馆的所有者相连,难道说…… 高天逸难以置信地开口:“伱只是提供场地?” 成熟女性的手终于在抽屉中摸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另一只贴在柜面上的手指甲纤长,凤仙花染出的红色显得异常艳丽。 “是啊。”成熟女性答道,“提供场地,我只是想赚钱。” 高天逸还想问什么,成熟女性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纤长且坚硬的指甲抠住宽大的前台将柜子朝前一掷,人类少年刚想躲闪,成熟女性把摸到的东西一起丢了出去。 被细绳捆住的小纸包摔到地上那一刻便散了架,从中喷出的烟尘刹那间飘满了整个旅馆的大门口。 高天逸被烟迷得连连咳嗽,没咳了几下,他嗅到了一股臭味。 高天逸:……这是黄鼠狼吗!! 少年人艰难憋住气,人就地往边上一滚,还不忘丢出一张符纸,符纸贴到地面那一刻便激活,吹起的小型风卷终于吹散了眼前的烟尘。 高天逸看清了破旧且掉漆的天花板,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擦着他举起的罗盘而过,发出叮的声响。 少年人听着动静心在滴血,等黑影跟着白光落地后,他连忙检查自己的罗盘。 好在罗盘不愧是祖传的,质量过硬,连白痕印子都没有留下。 高天逸再一抬头,他已经找不到旅馆老板娘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嘴角挂着僵硬笑容,手持清扫工具的老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同样是一具被附身的尸体,也不看看他手上那尸斑都多深了。 “停止、阻拦。” 头发花白的老人口中机械性重复着几个词汇,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高天逸不曾想,他还没怎么动手,这位老人就直挺挺地趴了下去。 怀疑有诈的少年人还等了会,丢了几张符确认真的失去活动能力后,他才靠了过去。 倒伏在地上的老人后背开了个很大的口子,应该是从内部钻出了什么,早就逃离了这间旅馆。 高天逸研究了一会儿,忽然猛地一拍手:“白先生!” 高中生连忙朝楼上跑,他没有选择看着就有问题的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一层又一层往上跑,高天逸最终停在了四楼楼梯口。 他看到四楼的长廊上,某一间房间门口,黑发青年坐在那,坐在行李箱上。 他的四周空无一物。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旅馆老板娘 白僳来到四楼的时候,后来入住的灵异逃得差不多了。 废话,它们又不是傻,楼下动静闹得这么大,不跑等着被吃吗? 起初灵异们是抱着看热闹的念头留下的,人类差不多走空要被遗弃的旅馆里忽然来了两个生人。 生人,可以被它们嚯嚯的人类。 旅馆老板娘并未对生人的进入表达出驱赶的意图,不过有一个人类是道士这一点还是出乎意料,好在那道士被老板娘拖住,另一个“手无寸铁”的黑发青年上了楼。 手无寸铁——怪物是不需要什么外来的武器,他只要张嘴就可以了。 反正等白僳爬完三楼来到四楼,只余下几个脑子不好使的觉得自己能行还留在那跃跃欲试。 白僳当然是全部清理掉了,然后他准备去自己的房间。 黑发青年在走廊上站定。 等一下,他住哪间来着? 在407、409、411看了圈,他最后选定了407,然而房间的门卡早就丢失,现在估计在……哦对,被他销毁了。 随身携带去福招寺的门卡在这两天内被自己吞吃入腹,还有笔记本。 白僳手掌贴在门边将门粗暴一推,与门栓分离的门板有些死不瞑目。 旅馆房间里一团乱,完全不如刚离开时那般整洁,像是被贼光顾了。 这贼或许还有其他名字,分类是灵异什么的。 白僳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包,接着他重复暴力开门的操作,把安向文和祁竹月的行李都拿了出来。 其他两名人类的房间也有未知存在光顾的痕迹。 该说不愧是做两道生意的,这房间真就是重复利用啊…… 白僳坐在祁竹月那个大行李箱上,独自一人留在走廊上玩着手机,白莹莹的光照在脸上。 成熟女性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白光将黑发青年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听她上来,黑发青年抬眸看向她,目光平淡如水,但成熟女性就是悟出了一些,让她给个解释的意思。 实际上,她确实是来解释的。 正准备跑路的她略感不妙,顺从直觉先上楼来了一趟。 “呃……”成熟女性点点面颊,“你们的房间,我没安排其他灵异住进去。” 白僳点点头,他觉得旅馆老板娘也没这么大胆。 “应该是同层或者其他楼层的住客不听话干的。”成熟女性说道,“我有叮嘱过。” 也只停留在叮嘱了,不听话的住客就要自己承担结果不是吗? 成熟女性视线下移,落到黑发青年平坦的肚皮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尽管早就知道了,但再一次看到果然还是……成熟女性回想来时路那空荡荡的楼层。 还好,还好自己不在对方的捕食范围内。 解释完见白僳没跟自己算账的意思,成熟女性的语气松散了几分。 “啊啦,来这边还有件事便是跟白先生道个别。” 成熟女性弯下腰,五指张开伸到地上,一只约有半人长的蜈蚣爬到了她的手上。 “旅馆的退宿登记已经帮您办掉了,等我走了后大概还有……”成熟女性算了下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这间旅馆就会暴露。” “暴露?” “是啊,暴露在人类的视野下,本来就是个老破旅馆吧,下一家会更好。” 成熟女性语气更加轻快,蜈蚣已经爬到了她的臂膀上,老老实实地盘在那。 “感谢您的居住,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成熟女性脚底抹油立刻溜了,她没有下楼反而继续往上走,白僳大概看了眼,成熟女性走的天台。 也是,非人类哪里需要走门呢。 白僳还留在那,这一坐就等来了匆忙跑上楼,估计是担心他安慰的人类少年。 “白先生!”高中生慌慌张张的,即便周围已经没了灵异的气息,他依旧警惕地看了一圈。 这一圈下来确实没看到什么灵异的影子,高天逸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先生,在这种地方乱跑是很危险的!”高中生有些抱怨道。 “危险吗?”白僳对着人类明知故问道,“不就是一家普通旅馆?嗯……可能有点特别,好像你看不到?” 白僳说这句话时面上适时露出些疑惑的表情。 高天逸瞬间嗯啊支吾起来,他觉得自己很难跟人解释这旅馆怨气很重啊,而且老板娘还不是人……对了,老板娘呢? “老板娘的话,去楼上了。”白僳答道。 他看了眼人类少年,对方面上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白僳怎么知道。 高天逸纳闷:“我把想的话说出来了……等等,老板娘去楼上是什么意思?” 在人类少年求知的目光中,白僳半真半假地把成熟女性同他告别的话说了。 于是少年人朝他身边丢了几张符并给他脚边画了个圈,让白僳停在其中不要走动。 “我去楼上看看就回来,白先生你千万别乱跑了!” 高中生说完就跑,被留下的白僳“听话”地坐在那,仍坐在祁竹月的行李箱上。 也不算很听话,等了没几秒,白僳就伸出手朝着地面所圈画的圆圈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便灼烧起来,烧得指节漆黑。 白僳收回了手,不多时白皙的肤色覆盖住了焦黑的表面。 哇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黑发青年的黑眸有一刹那暗光涌动,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不过他没玩太久,人类少年已经紧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高天逸没在楼上找到旅馆老板娘的身影,只能看到通往天台的门大敞着,随着风吹动摇摇晃晃。 天台上无人,倒是有几枚脚印。 沿着脚印往前走能看到脚印消失在了天台边缘。 显而易见,脚印的主人从楼上跳了下去。 也可能是其他逃脱方法,毕竟是非人类,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去判断。 高天逸还想多做些判断,然而被触发的防护让他不得不赶回去。 少年人下了楼,什么都没看到。 高天逸:? “有、有什么东西来过吗?”高天逸问道,“还是被消灭了?” 高中生总觉得有些古怪,但白僳就是摇头说没有东西过来,并用话岔开了人类少年的注意。 “对了。”白僳低着头看人类少年反复检查自己设下的圆,“老板娘说,还有……哦还有十分钟,这间旅馆就会暴露了。” “暴露?” 人类少年重复了和白僳一样的词汇。 “能让普通人也看得到,是这个意思吧。” 白僳说完,他看到少年人猛地昂起头。 或许是人类少年脸上的表情过于惊恐了,他不由地问了句:“怎么了?” “会被骂的吧……”高天逸脑子转过了弯,“要是我们不在旅馆里也就算了,在这里还跟着旅馆一起暴露的话……” 绝对会被骂的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遣返 果然被骂了。 不过主要被骂的人是高天逸,白僳就是那坐在行李箱上旁观的无辜人士。 夏成荫:……一点都不无辜,等把人捎回局里后他一定要—— 白僳被特殊部门的人送回了家。 送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有点像“遣返”,深怕未成年人再和成年人起什么化学反应。 紧急出任务什么的,真的再也不想了。 有关白僳的检查后续,官方给的理由是有待通知,他确实应该有特殊的能力,所以暂且先送回家。 “反正差不多这么一个情况,等我们那商讨完再来通知你怎么办,在此期间请保持电话畅通——对了电话留一下。” 寸头警员木着脸,举着手机照本宣科地念着同事给自己发来的话。 他还看到长段话的开头有着他队长的叮嘱,让他不要乱说话,态度好一些。 夏成荫:他是这样的人吗?好吧,他是的。 几小时前,他接到送人回市里的命令,就带人上了车。 本来还要把那翘课的小道长带回来的,但高中生说什么都不坐他的车,宁可多待几天,说再找机会去福招寺一趟。 他的车有这么可怕吗?一路畅通无阻开着绿灯飙车回了市区,夏成荫发现从后排下车的黑发青年脚步踏实,不摇不晃。 夏成荫:有点可疑啊。 忽然对自己的车技生出了一些自知之明,夏成荫拿着手机念完,他递出纸笔,让白僳写下手机号和其他联系方式。 白僳按要求写下了,不过写完后他神情还有些古怪,引得面前的警员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黑发青年眉梢要挑不挑,嘴巴张合,眼尾微微下垂,一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的样子。 “和我想的不一样。”白僳说话留了半截。 已经把人送到小区门口的寸头警员耐着性子问:“哦?你原来怎么想的?” “就是——”白僳摸着自己的下巴,“感觉应该把我关起来然后再抽血切片做研究?严重点再来点人体实验什么的,探究清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停一下。”人类警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抽血化验是常规项目,后面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是正经的部门!” 寸头警员目露凶光,不善地看着白僳:“伱平时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呃……”黑发青年回忆了一下,“《○战警》?好像是什么威系列里的,是安向文……安向文夏警官你认识的吧?他推荐给我看的。” 夏成荫瞬间记起了人名所对应的卷毛青年的长相,也顺带想起了被提名的片子拍的都是些什么剧情。 寸头警员黑下脸,语气凶狠地说:“那是国外,在我们国内绝对不会这样!”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国家的概念在他这也不是很分明,对他来讲黑头发黄头发,不管什么肤色品种都是人类。 “对了,还有一件事。”刚坐回车里的夏成荫又站起身,从副驾驶拿起一叠纸,“说起安向文,这些文件签一下。” 白僳还站在车旁,接过那叠纸。 纸入手时触感有些奇怪,白僳侧过纸,借着夜晚路灯的光线看了下,发现上面有特殊的纹路。 对此,夏姓警官是这么解释的:“一点小技巧,毕竟需要保密。” 人类也未作太多解释,目前白僳处于一个待处理的状态,等真的确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见白僳还在看,夏成荫继续说道:“关于福招寺的事需要保密的文件,一式两份,签完你带走一份。” 听了这话,白僳拿起笔,略显幼稚的字体和成年人画风不符。 签完后白僳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把剩下的交还给寸头警员。 夏成荫收到坐回车里后,仍有些顾虑。 他放下副驾驶那侧的车窗,倾着身子说道:“虽然不知道签这个文件对白先生你有没有用……考虑到催眠对你无效。” “麻烦白先生把福招寺的事烂在肚子里,没问题吧?” 黑发青年比了个ok的手势,并在汽车吐着尾气甩尾离开时,还能情绪不错地摆摆手。 签文件当然对他是没有效力的,纸张上的能量不够。 白僳举着纸,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本来泛着暗光的纹路顷刻间失去了光泽,只留下一些凸起的纹样。 白僳想了想,还是没有做出在深夜的小区门口做出吃纸的动作。 那边的门卫已经盯他很久了,再不进去估计都要过来问他了。 说起来,他门禁卡是不是拉在包里里了? 白僳看着自己没一起带上车的包,握着手机思考要不要给刚刚离开的夏成荫打个电话。 有警察证明的话,门卫应该会放他进小区吧? 白僳这么想着,忽然有人从身后喊了他的名字。 “白先生!”对方的声音中有着止不住的疲惫,“这么晚了……呼……白先生怎么还在门口?” “哦不对,白先生你之前不是去旅游了吗,好久不见!” 白僳转过身,发现是经常给他送东西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 青年人眼下黑眼圈很重,手里抱着大包小包,肩后又飘着一团黑影。 白僳:?怎么又是这黑影? 白僳眼神眯了一瞬,感觉他不在的几天里,小区里也发生了点变化。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抱着东西的身子朝左偏,避开了压着黑影的右肩。 “白先生怎么站在小区门口?” “门禁卡丢了。” “哦哦,这是很麻烦的,我先带你进去吧。”说着,小江走向门卫那,用自己的门禁卡帮白僳扫开了门,“进来吧白先生,这么晚了你想等到其他人估计也不容易。” 白僳顺从地走了进去,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走在他前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 “白先生去哪里玩了呀?” “隔壁省,康台山。” “哦哦,那里啊,那山上有个很出名的寺庙,白先生是去那上香了吗?” 思及人类警察的嘱托以及还没出院的安向文,白僳本来要说出的话语在唇边打了个转,如人类警察所愿,换了个说辞。 “没上去,只是在山下的镇子附近转了转。” “欸,这样的吗?”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也没多想,直接换了个话题,“对了白先生,你出去这几天社区里又开了两次讲座,送的东西在我家,你要不要拿了再回去?” “哎我们小区为什么开讲座开得这么勤快啊……虽然加班费是给了,但真的好累啊。” 说不定以后就不开了,毕竟导致这件事的是他。 手伸向人类右肩的白僳轻轻一抓,抓下那团黑影,在漆黑夜幕的掩映下团了团,团成一小块往口中一丢。 “好啊。”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陀川生物制药 行程有些偏差。 不过没关系,拿了食物再回家也是没问题的。 顺便还能研究点别的。 白僳的视线略过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已经空无一物的肩膀,看到人类迷茫地抬了抬右肩。 小江看了看手上提着的东西,又回头看了看黑发青年。 他奇怪地自言自语道:“感觉遇上白先生就会发生点好事,我的肩膀又不疼了呢。” 白僳顺着人类的话往下问道:“肩膀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回答道:“感觉有小半个礼拜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肩膀压力很大,去医院也检查不出。” 两人说话间,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住所已经走到了。 人类同样住在这处小区内,但是房屋户型与白僳住的不同,分隔在小区的东侧与西侧。 人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准备朝里走时,余光看到黑发青年并没有跟上。 “白先生?”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站在自家门口喊道,“你不过来吗?” ……确实不是很想过去。 白僳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门口,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完全褪去。 他在靠近这栋楼时就觉得不大妙,嗅觉疯狂警告着他尽早远离这。 等走入电梯,来到五楼,并且人类打开方面后,白僳想要破坏的欲望已经攀至顶峰。 ——是一股臭味 熟悉的恶臭从人类打开的房门中传来,白僳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尽可能自然地从电梯边离开。 “来了。”白僳说道。 楼道内灯光昏暗,灯泡大概是到了需要更换的时间了,所以人类也没怎么看清白僳变化了的表情。 见白僳跟了上来,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把手上的东西往门边一放,开始换鞋进门。 “白先生你在门口等一下吧,我去把东西拿出来!” 人类匆匆忙忙走进室内,留下白僳一人面对着不断有难闻气味传出的房门。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黑发青年指尖不断点着胳膊,黑眸敛起,敲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终,白僳向前一步。 没办法,住的地方多少被怪物划作了自己的领地。 自己的地盘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生物尚在接受范围内,即便是人类警察要住进他隔壁他都无所谓。 但是,这股臭味不行。 简直就是踩着他的脸,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横跳。 人类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扭头一看白僳走了进来,连忙说:“白先生稍等一下,我东西摆得有点乱,得找一下。” 白僳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在室内的摆设上游离,单身男性所居住的屋子有些乱。 有些乱都是美化的,能供人落脚的地方不多,东一块西一块堆着各种杂物。 脏倒是不脏,看得出房屋主人有定时清理。 白僳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摞叠在一起的广告宣传单前。 气味在此处最为浓郁,浓到了想让人把眼前的东西拆得大卸八块。 他嫌恶地从宣传单内拎出一张纸,指尖掐着纸张一角,尽可能小地减少受力面积。 ——陀川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纸张上用大到夸张的字体写着抬头,至于下面那些介绍白僳完全不想花精力看,字太小了。 宣传纸略厚,厚得可以说有些异常了。 白僳手指稍一用力一捻,就压得纸面朝两侧鼓起,快要露出里面贴合的内里。 没等白僳看清里面有什么,找东西的人类已经提着两箱东西走了出来。 他看到客厅中的黑发青年手里拿着张纸,便提着东西靠了过去。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咦,是这张宣传单啊……” 白僳看了过去:“从哪里拿的?”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突然这么问我……我想想。” 人类把手中的东西交给白僳,一面陷入思考。 不多时,他想了起来:“上周五去朋友那帮忙搬家,回来路上路过一家商场外围时好多人在发传单,这个就是其中一份。” 其余的也都在桌上摆着,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精打细算,把广告纸留下来叠垃圾盒。 “不过这张宣传单……发的人很执著啊,就一个劲追着你问要不要了解一下他们伟大的公司什么的。” “眼神也很吓人,伱说没兴趣就死死拽着你,跟疯子似的。”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感慨万千,一时间不知道是这家公司员工培训做得好,还是这家公司招人比较有问题。 “我是觉得大家都是打工人,反正就是收个传单,收就收了,但也有些人比较固执不肯拿,差点闹到报警。”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还给白僳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就发传单的人神神叨叨地不肯松手,碰巧被抓的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男性,就骂了一句宣传单上的公司,后续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打是真的打了几拳,后面发传单的就松手了,那人盯着骂人的男性说——” 人类特别拖了长音留了悬念,白僳却没有理睬,而是拿了另一份宣传单把厚实的那份包住折起来。 等了会没等到回应的人类叹了口气,无趣地自己接上了后半句:“那发传单的说,‘亵渎者你会死的’,这么一句话。” “很奇怪是不是?人疯疯癫癫的,怕不是脑子不大正常。”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自顾自讲完了自己的看法,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啊不好意思,一下子讲上头了。” 毕竟是差点目睹人进局子,有点记忆犹新。 人类挠着脑袋想送白僳出去,被后者婉拒了。 黑发青年指尖夹着折叠成小方块的宣传单挥了挥:“这个我带走了。” 接着,白僳另一只手拎起社区工作人员双手才能提起的箱子走出门外。 来自于陀川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宣传单最终被完全揭开,在小区内白晃晃的路灯照射下,纸张夹缝中红色咒文飘落下来。 没等落地,咒文直接被地面窜起的白色一裹,被碾成了粉末。 也难怪那位社区工作人员会再度招来黑影缠在他的肩上。 有这么个垃圾玩意在家里,能不招灵异吗?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断枝 宣传纸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白僳还是绕着居住的小区转了一圈,宛如巡视领地一般。 姑且,没有其他讨人厌的气味。 倒是有几个小灵异,不过他这会儿不饿,就没有找上门。 回到自己住所门口的白僳再一次面对了没带钥匙的窘境。 黑发青年单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靠近门锁。 白絮从指尖冒出,钻入锁孔中。 初次操作的白僳手法不怎么熟练,但还是在几次尝试后,成功用凹成钥匙状的白絮打开了门。 门内的房间几天没人居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白影在屋内浮动两下 白僳随手把提着的装食品的箱子摆到茶几边,整个人躺到了客厅间的沙发上。 黑发青年又打了个饱嗝。 他指腹按着额角,无名指和拇指分别点在眼睛与耳朵边,细长的白线顺着手指所指的方向爬了进去。 比起探究真正人类的脑子,白僳对自己动手可谓是随意多了。 白线在大脑中搅动半天,捆住那枚被认为是阴影小块,从头皮的位置拖了出来。 没有血,就像是从一团棉花中扯出了一枚填充物。 那是一小截断枝,白僳记不得这具体是木佛的那部分了,或许是根系,也可能是树杈的一段? 不算计划的计划。 白僳自然是模拟不出人类拥有特殊能力的那种状态,他只好另辟蹊径,采取祁竹月提到的另一种可能。 比如把灵异的部分直接埋入身体里。 至于为什么选择埋进大脑……人类的大脑真的是个精妙的地方,不是吗? 盯着那气息瑟缩的断枝看了会,白僳将它原路塞回自己的脑子里。 位置可能跟之前相比有点偏,大概再拍次片子就能发现阴影的位置变动了。 但没关系,人类会自己脑补原因的。 白僳把签过自己名字的纸盖到脸上,嗅着纸张上浅浅的淡香,呼吸逐渐绵长。 怪物并不会做梦。 他沉沉地停下了思绪,外界的时间却一直在走动,分针跨过一圈又一圈,日历翻了页,天色也从昏暗重新披上霞光。 脱离了灵异的事件后,人类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日常。 准确地说只恢复了一半。 第二天白僳揭开了盖在脸上的纸,团了两下揉皱成小球丢进口中,嚼了两下,直接吃了下去。 签了字的纸留不留都一样。 人类警察早上并未联系他,只是从交换的联系方式上发了条消息。 抛开客套的场面话,人类要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他们还没准备好,等两天再找他,在此之前不要乱跑。 白僳回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人类警察那边再没回复。 效率真慢啊……他们这个部门晚上没人值夜班的吗? 脑海中产生了一瞬可以和资本家共情的007工作制度,反正怪物需要的休息时间很少。 太阳逐渐升起,链接到网络的通讯设备也开始不断接收消息。 白僳先上网搜了下福招寺,没有邪教相关的新闻。 尽管在医院那会人类警察斩钉截铁地给福招寺的事件定性为了邪教非法聚众,但现在还没消息传出。 只能搜到康台山发生了山体滑坡的灾害新闻,具体引起山体滑坡的原因未知,就附了几张比较醒目的山林图。 倒伏一片的树木和撤去结界后被压毁的房屋都令人触目惊心。 网上有离得近的人说那天无风无雨,唯一比较奇怪的就是山上雾气很浓,浓到近乎一片白色。 可没多久,大约午后时分雾就全散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山体滑坡已经发生。 而灾害发生的时间与福招寺举办法会的日期相同,这引起了网络上的热议。 热议这一议,也议到了白僳这。 他的主播身份下,是有跟粉丝说过要去福招寺的。 进入山门前的记忆回笼,白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说过要给粉丝带伴手礼?还说过要转发抽奖来着? 在福招寺被人类警察定性为邪教的当下,他肯定是不能把之前买的红绳拿来抽奖……哦不对,红绳全吃了,那没事了。 白僳动了动手指,遵人类警察嘱,讲明了自己没有在山体滑坡那天进山,让粉丝们放心。 这是特殊部门那边做出的决定。 总觉得安向文有点惨,记忆要被改两次。 粉丝纷纷松了一口气,并开始嘘寒问暖。 白僳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文字,想了下,给聊天软件中一个阴阳鱼的头像发了消息。 同样是新加的好友,只有一条系统自动发送的消息。 白僳试着发了条消息过去,那面自动回复了一长串有关千鹤观的服务收费价目表。 白僳顺着价目表从上往下看,从卖价上来看,是比福招寺物美价廉不少。 明明应该是上课的时间点,对面的高中生却马上回复了,一看就没回归课堂。 千鹤观xx分观:哇是白先生吗?找我有什么事! 少年人一连发了好几天,甚至自来熟地说起他这会儿在医院没什么事干,陪聊的话不收钱。 白僳当然不是找人陪聊的,他略过高中生的自说自话,把最前方的文字复制了几节。 白僳:这个和这个,各买五份有折扣吗? 千鹤观xx分观:理论上是没有的,不过是白先生的话可以有! 白僳:? 千鹤观xx分观:咳,反正大概这个价钱,走什么支付方式? 对面刷刷发出三张图,一张是计算器加完的总价,能看到最后一步计算乘以了零点九,打了个九折。 后面两张就是收款码了,绿的和蓝的都有。 白僳挑了张绿的赚钱,高中生在收到钱后里面发了张感谢惠顾的表情包。 千鹤观xx分观:东西的话,白先生之后要去局里的吧?到时候带给你怎么样? 白僳没有意见。 但他只是回了一句好,那边活泼的年轻人又发了好几句话过来,让白僳忍无可忍地划走了聊天框。 少年人又发了会,发现真的没有回复后,遗憾地停了手,或许是去骚扰他人了。 在手机消停后,白僳打开夏姓警官的联系方式提醒了一句:夏警官,我的行李还在之前的医院里。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回复道:下次见面送还给你。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倒霉便衣 人类警察说的少出门约等于不要出去。 白僳虽说一日三餐都可以叫外卖解决,人类这方面的服务真的很便利,但还是有些必要的事情需要下楼。 比如倒个垃圾什么的。 不同于前一天晚上夏成荫把他送回来就走,今天小区里的人员分布要详尽许多。 把打包好的塑料袋丢进垃圾箱,白僳朝身后某个方向看了眼。 站在那个角度举着报纸的便衣神经一紧,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报纸翻了个页。 发现他了?不应当吧,有这么敏锐吗? 借由报纸的阻挡,盯梢的便衣嘴巴张合,小声地同自己耳麦另一头的同事交流:“他在看我这个方向。” “……真的不是发现我了吗?那视线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两句话的功夫,便衣再度从报纸上方露出眼睛,结果垃圾桶附近已经没了人。 怎么会!不是才几秒钟吗,人去哪里了? 视线朝四周看了眼,空荡荡的平地上没有人,当他寻找之际,另一头的同事慌张地开了口:“他朝你去了……在你背后!” ——什么? 脑海里闪过简短两个字,坐在长椅上的便衣控制不住自己的头,下意识朝后仰去。 接着,便衣与悬在上空俯视他的黑色眼睛对了个正着。 双方都沉默着,白僳能看到人类的手一下子就把手中的报纸攥紧了,油墨深深地卡入指缝,他快把纸张给抓破了。 “你在——盯着我吗?”白僳明知故问道。 人类紧张的情绪都快满溢而出,连带着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是被吓的。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同伴都没有注意到黑发青年是怎么从垃圾桶附近消失,并且还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几秒钟够跑过来吗?所以这才是队里让他们来盯梢的原因—— “总觉得伱在想很冒犯的事。”白僳打断了人类的胡思乱想,“不要动。” 带有难以撼动力量的手按住了便衣的肩膀,也顺带卡住了对方的脖子,便衣试图挣扎但没有用。 黑发青年的力道太大了,稍一活动就感到脖子快要断了。 然而白僳也没做什么,只是对着便衣的脸拍了两张照,并且把照片发给了手机里的某个人。 白僳:[图片.jpg]、[图片.jpg]。 白僳:你们的人吗? 联系人这会儿恰好有空,对面先是回复了一串省略号,然后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果然是人类警察的人。 得到这个确定答案的白僳手一松,脱开桎梏的便衣立马收起报纸,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肩膀紧缩,身形有些戒备。 没办法,任谁被这样莫名接近都会有防备心。 白僳不在意人类的姿态,而是又低着头用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你……”便衣欲言又止,他收到的任务中可没提及盯梢暴露了要怎么办啊! 他们往常暴露了就是想办法脱身,可他现在与被盯梢的对象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条长椅。 感觉黑发青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可人类就是紧张。 求助的目光投给了转换了位置的同伴,便衣又不是很敢多往那边看,生怕再暴露了些什么。 不过很快,收束的目光也没了意义。 白僳三两下跟人类警察交流完毕,然后把手机举想前方:“走吧。” 便衣:走,什么走?要去哪里? 便衣看向手机屏幕,上面聊天窗口内的小字显示他的盯梢对象正在和自己的上司交流,并且最新的聊天记录是……这时,他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便衣连忙把手机拿出来,他的上司除了发来新的任务外,还在最后追加了一条很无情的加训指令。 “走吧。”白僳又重复了一遍,“与其让你们在私底下跟着,不如面对面看着更放心吧。” 黑发青年露出了笑容。 …… 面对面看着更放心吗?并没有,反而有些胆战心惊。 倒霉的盯梢后被抓包的便衣苦着脸跟在白僳身后,他前方的黑发青年头戴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 白僳正一样一样东西往身前的手推车里放,拿的全是食物,挑的还都是些大件。 倒霉便衣跟着走了会,小声提醒道:“白先生啊,你买这么多等会怎么拿回去?” “嗯?这不是还有你吗?”白僳心情不错,拿东西的时候还哼了两声,“你和你的同伴,总共两个人呢。” 倒霉便衣的思想在某一瞬间有所停滞,附近其他人也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般短暂卡顿。 很快,一切恢复正常,也没人察觉到超市内发生的异样。 倒霉便衣很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思绪,准备等会把自己的同伴一起喊来拎包。 不过为什么白僳会来超市? 据他们过去的观察,名为白僳的黑发青年活动范围很小,除了必要的外卖和偶尔的堂食,很少会来超市这种人多的地方。 之前他们推断是白僳不喜人多场合,今天一看似乎不是这样,更像是不喜与人接触。 除了早上按住他脖子的那一下……倒霉便衣看着根本不与他触碰的黑发青年。 面前地上摆了四大袋东西,他提是没问题,但手一定会废。 抱着不能只有一个人惨的念头,倒霉便衣从一旁拖拽过自己的同伴,一人两袋把东西提上。 分完东西,两人一抬头,发现人又不见了。 倒霉便衣:“……人呢?” 倒霉同伴:“我怎么知道……” 不想挨骂的两人只能去找,倒霉便衣还给上司发了信息汇报,略显无语的上司回了他一条消息,让人沿着回小区的路找。 两人提着大袋子往回走,左顾右盼了一阵,很快在一条岔路口的巷子里找到了人。 被两侧高楼相夹的巷子幽深且无光,白天也没有店铺打开店门前的灯。 黑发青年蹲在巷子内,手伸向地上的某处,像是在抚摸什么。 由于被储物的纸箱和推车阻挡,站在巷子口的两名便衣也看不清白僳摸的是什么。 “白先生。”倒霉的那位在巷子口喊道。 黑发青年听见有人喊自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接着他双手向前捞起什么,等走到光线下旁人才看到,那是一只浑身卷毛且灰扑扑的狗。 白僳将卷毛狗举在身前:“我想养它。”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营业 自己养自己这句话,白僳说得无比顺口。 就是手中的白犬有点不大听话,也可能是刚强迫它吃了一具早就死去的狗狗尸体,还在闹脾气。 总不能不吃吧,不吃他可不敢把白犬放在外面。 白僳面上情绪不变,拇指在白犬背后按了两下,威胁自己的分身。 灰扑扑的卷毛狗又挣扎了两下,最后才恹了下去。 巷子口的两名便衣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白先生想养狗当然没问题。” 另一人生出了一点不妙的预感:“所以……?” 白僳回答道:“得买一点宠物用品吧。” 便衣二人再看了看彼此的手中的袋子,经过一番纠结,还是派一个人带着白僳捡的“流浪狗”在原地等着,另一人跟着白僳回超市买东西。 被留下的便衣脚边堆着四个大袋子,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卷毛狗来回打转。 浑身还脏兮兮的狗爪子伸向其中一个袋子,眼看着锋利的尖爪要把袋子划开了,便衣一把将狗的爪子抓住。 “这可不能碰。”便衣说道。 狗的爪子入手的触感非常软,柔若无骨,便衣下意识多捏了两下,这次捏到了狗的肉垫上。 好像……刚刚的感觉只是错觉?狗怎么会没有骨头呢哈哈。 身上并没有警报响起的便衣放心地蹲下身子,摸了摸卷毛狗的脑袋,并挠起它的下方。 卷毛狗的爪子张了一瞬,最后还是趴了下去,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什么品种的狗啊……太脏了看不大清楚,泰迪吗?”便衣研究了一下,“感觉更像混了其他品种的比熊犬……呃。” 便衣的手一顿,从下巴摸到肚子的时候,他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结石?还是其他什么? 并不养狗的便衣有些茫然,他习惯性多按了一下,结果这下什么都没按到,动物的肚皮温热柔软,手指陷入打了结的毛发中。 便衣又等了会,等到了白僳与自己的同事返回。 白僳走回来,视线往白犬身上一瞥。 本来懒洋洋享受人类抚摸的卷毛狗浑身一凛,四肢一转,就从人类的手掌下滑了出来,小跳着窜到白僳脚边,卖萌般地开始蹭白僳的裤腿。 黑发青年抽了抽嘴角,把腿往一旁撤了点。 白犬有没有搞错,它现在浑身脏兮兮的,一蹭就是一裤腿的灰。 白犬接收到本体嫌弃的思想,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之后回去的路上便衣隐晦地问了问要不要先去宠物医院洗洗狗、打打疫苗什么的,但被白僳婉拒了。 “回头回去的,就不麻烦两位一起了。” 两名便衣:你喊我们提包的时候没觉得麻烦吗? 在把购物袋提到白僳家门口后,两名便衣飞快离开了,回到他们原本该待着的岗位上去。 这也正合白僳的意,他钥匙丢了,也没备用钥匙。 那两名便衣多留一会儿,就要看到他非常规的开门方式了。 或许也可能是当场打电话叫锁匠? 说不定还可能叫来人类警察的相关人物,比如那位叫张烨然的。 重复了昨天夜里的操作,指尖摸在门把手上把锁撬开,白僳推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白犬便撒欢般冲了进去。 没冲太远,在客厅的地毯上踩了几个花印子后,连忙退了回来。 非人生物的变化很便捷,不似人类想象中的得洗澡,白犬身上的皮毛只是朝内收缩翻折起来,很快把灰色的那面全部吃了进去。 重新外露在表面的毛发蓬松柔软,洁白且有光泽。 就是头顶的绒毛不怎么听话,把那双和狗眼迥然不同的双目露了出来。 白僳俯下身子把白犬头顶的卷毛往下扯了扯,还是那句话:“不可以露出来哦,小白二号。” 不等白犬汪一声以表回应,黑发青年已经走到了客厅内坐下,下一句指令说出了口:“唔……把门口的袋子拿进来吧,记得关门。” 以为自己是出来当宠物享福没想到还要干活的白犬:? 本体与分身的情绪多少有些共通,特别是情绪激烈的时候,白犬困惑的想法便传了过去。 白僳从懒人沙发中抬起头,同样疑惑:“分身不就是用来干活的吗?”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了会,最终是白犬败下阵来。 没办法,它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分身。 用着不足人小腿高的身躯,小巧的犬只蹦过去用牙咬住其中一只购物袋,其余的全部用延伸出的绒毛黏住,再一点点拖拽回房屋内。 门也是相同操作,用扭成绳的毛一粘一拉,便重重关上。 做完这一切,明明没有废多少力气的白犬却趴到了地上,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直吐舌头。 狗喘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非常明显,明显到白僳从沙发那开了口:“想吃什么就吃吧。” 这句话宛如解开了缰绳,白色的一团瞬间钻入了购物袋中。 普通的宠物当然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但白犬又不是什么普通动物。 购物袋中的零食连带着包装袋一起消失不见,怪物的胃没什么好说的,什么都能消化。 在白犬疯狂补充能量的时候,白僳也从懒人沙发上站了起来,蹲在另一边的拆开了后买的购物袋。 他把给宠物用的用品拆了出来,特别摆好食盆、倒上狗粮。 也不管白犬要不要吃,白僳揪着它的脖子,把白犬提起按在了食盆前。 白犬:“汪?” 白僳:“别动,让我拍个照。” 手起按钮落,白僳接连拍了好几张,但以他的审美也挑不出几张照片有什么差距,干脆就全部发了上去。 文字稍加编辑——抄平台其他同事的,白僳还研究了一下抽奖的操作。 [转发这只可爱的“小白二号”,心有所想的话,一定能实现愿望哦。 ps从转发中抽取十位粉丝赠送千鹤观的……] 放自己的照片太过奇怪,白僳另辟蹊径,把白犬的图放了上去。 效果是相同的,毕竟白犬是他的分身。 人类似乎还挺喜欢狗这种生物的。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养狗 白僳养狗了。 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但前提是养狗的人不是白僳。 “狗?只是普通的狗吗?”收到消息的夏成荫这么问道。 被他询问的下属想了半天,觉得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野狗,还是从巷子里捡来的。 事后调阅了附近的监控也确实如此,一只灰扑扑的卷毛狗流浪到了巷子里,之后就是白僳走进去把它带出来。 前后没有矛盾,最多就是狗的毛在垃圾桶边上打了个滚,更脏了。 似乎没什么问题。 特殊部门当然不会对人要养宠物有什么意见,只是养犬的手续需要办齐全,夏成荫让下属隐晦地提醒人去一趟宠物医院,并把相关手续办一下。 倒霉便衣:……队长你是在为难我。 倒霉便衣自打被发现后就过得不像个便衣的日子,需要隐蔽的任务不在,每次目标人物要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上他。 问起来为什么,黑发青年理所当然地回答:“让你们放心。” 倒霉便衣觉得目标人物说的对,然后又问:“那我们现在是……?” 白僳奇怪地朝后看了眼:“不是你们说养犬需要办手续的吗?先得做检查,才来的宠物医院。” 大清早便等着人宠物医院开门,他们来得够早,没人排在他们前面。 白僳打了个呵欠。 距离把白犬光明正大地带回家过去了两天,白僳这才带着狗去了就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不当天去的原因完全是因为白犬还没彻底变完,带过去查出什么奇怪的影像就不好了。 明明是狗的主人,白僳却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只在询问狗的名字的时候开了口,说白犬叫“小白二号”,其余的事全部丢给了倒霉便衣。 倒霉便衣:不是,这到底是谁养狗啊? 有些愣神的倒霉便衣还站在那,总觉得他不应该只领一份工资。 甩手掌柜看人类不动,贴心地讲了句:“我不是很了解狗都需要打什么疫苗,检查什么,伱看着来吧。” 但是,要养宠物的人不是——倒霉便衣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并把打算转发的帖子也收了回去。 成吧,他就是个可怜的打工人。 倒霉便衣认命地去宠物医院带狗,反正是刚捡来的“流浪狗”,一切都是听店员,宠物医院说啥就是啥。 甩手掌柜本人在人类带着狗进去后,蹲到了宠物医院靠外的几个笼子前,里面关了种类不一的动物。 有猫有狗,有些睡了,有些醒着。 白僳觉得等会白犬出来了,可以让它咋这边好好学一下怎么当狗。 虽然出门的机会不会太多,但露怯还是很麻烦的。 于是,一个小时后,完全检查完毕还被叮嘱了日后再来接种疫苗的白犬被按在了动物笼子的门口。 莫名其妙付了钱的倒霉便衣已经走出了店门,没看到有人跟上了,不得已又拐了回去。 “白先生……你这是在……?” “让小白二号学一下怎么当狗。” 黑发青年说得认真,他一手把白犬按在地上,然后转过头。 “对了。”白僳维持着扭头的姿势,朝倒霉便衣招了招手,后者不明所以地靠了过去。 白僳问道:“有手机吗?” 倒霉便衣点了点头:“有的。” 非工作用的手机没什么隐私的东西,拿出来也就拿出来。 人类按照白僳的指示打开了软件,搜了关键词。 “帮忙转发一下吧。”黑发青年指了指箭头按钮,“顺便说一下小白二号很灵验的,有什么愿望的话,也可以许一下。” “真的很灵验的哦。”白僳真诚道。 …… 白僳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扯着白犬的尾巴,威胁性地把它按在了食盆前。 “让我拍段视频。”白僳命令道,“拍完视频零食随便吃。” 白犬不情不愿地配合摆拍,等摆拍后它一下子跳远,跳进装零食的塑料袋中整个身子埋了进去。 它的四周还有不少宠物用品,但无一例外都只是被拆开了,没有使用痕迹。 完成左右手互搏并把新发现的流量密码发到网上的白僳思考着他要不要找几个萌宠博主学习一下。 白犬都已经过了明路了,不好好利用一下似乎说不过去,可以赚点伙食费。 白僳无视了评论底下让他开直播拍小白二号的话。 白犬到底不是真的狗,他难道要开直播让人看它吃重油重盐的食物吗?那会被爱狗人士追着骂的。 又抓着白犬拍了几张照敷衍粉丝,白僳手一松,白色犬只落到地上汪了两下,有些不满于白僳的压榨。 “哈?”黑发青年挑了挑眉,“你现在吃住全仰赖我好吗?还是你想出去当条流浪狗?” 白犬状若生气地呲了呲牙。 “汪汪汪、汪汪!” “是你一直在我这吵要出来吧?给你找了个合理的身体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汪汪汪!” “不想当狗想当人类?我觉得你没脑子不行。” “汪!” “木、已、成、舟,别想了。” 手强硬地按着白犬的脑袋把他按在地上,白色犬只的抗议也很激烈,没几下就把地板挠花。 浅白的抓痕布满地面,木屑乱飞。 客厅里的乱象最后止步于门外的敲门声,非常有节奏感地敲了三下,接着又是三下。 白僳停住动作,他与白犬对视了一眼。 人类站起身去房间里拿地毯准备把地面盖住,犬只表演了一个原地清理,所有的垃圾和木屑都被它膨胀的毛发卷走了。 做完这一切,白僳过去开门。 门外叼着烟但没点燃的寸头警员手还抬在半空中,看样子是正准备继续敲。 “人在家啊。”夏成荫朝门内看了眼,隐约能看到白色的影子窜来窜去,“你养的狗?” 寸头警员脸上的笑是熟悉的痞子感,他有些不请自来地想要进门,然后被拦住了。 人类倒也不在意,他今天来的目的又不是上门拜访。 寸头警员收回视线,抛了抛手中的钥匙:“白先生,申请报告通过了,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之前给你发过消息了。” 白僳神情一顿。 他背过手,握住手机的掌心生出一颗眼球,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眼。 人类警察确实有给他发消息,但他那会儿在和白犬展开第二轮左右手互搏就错过了。 看到这,白僳点了点头:“走吧。”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少看网络小说 说是要走,白僳还是先折返回了房间一趟。 外面的房间半敞着,这会儿没了遮掩的意思。 白僳在满客厅捉狗。 白色影子在各个家具间穿梭,最终在卧室门口被白僳逮到。 一人一犬全都背对着房门,以人类看不见的方式完成了交流。 大概就是让白犬好好在家待着不要乱跑,给他少找麻烦。 白色犬只不情不愿地应了,但在大门关上,两人的脚步声离开后不久,它轻松跳到了厨房的水池边,再跳到窗台上。 简易上锁的窗户对白犬而言不在话下,只是前爪轻轻一拨就开了。 之后的从窗口飞跃而下也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正准备上车的白僳面色一僵。 人类察觉到了他这明显的异样,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 白僳很快收敛了情绪,也放松了拳头,把掌心蹦出的眼球按了回去。 “家里新捡来的狗有点不听话,在想怎么管。” “哦?就是你发在社交平台照片上的那只狗吗?看着挺可爱的。” 难得送出赞美,人类对于宠物的喜好有些共通。 寸头警员缓缓将车子发动,给了个建议:“如果之后顺利的话,你可以把那只狗送到……训警犬那边去。” 同一个体系的情况下,倒是不介意帮忙训练。 白僳婉拒了。 他设想了一下白犬和真实的犬类混在一起的场景,想必第二天人类的犬舍里就没有一只活物了。 “真的不用吗?”夏成荫一脚踩下油门,“这可是部门福利啊。” 白僳整个人随着车子启动飘了一瞬,他默默从一旁拉过保险带给自己扣上。 “部门福利?”白僳问道。 已经得到什么消息却没说的寸头警员点了点方向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是部门福利了,毕竟从事这么危险的行业,总得有点优待。” “前提是,一切顺利的话。” 人类警察视线看向后视镜,从后视镜上与后排的黑发青年对视,把第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人类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他的头顶上。 看起来,他们对于自己脑海里的那枚残枝碎片真的很感兴趣了。 白僳坐着一路踩着交警底线的车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这块区域似乎不被地图所显示。 而且在车开进来时,白僳明显感受到他们穿过了什么。 穿透的那个瞬间,他还看到驾驶座上的男性有不显眼的回头痕迹,然后一直挺着的肩膀松了些许。 唔,人类还真是戒备啊。 白僳下了车,态度好上不少的人类警察解释道:“像这种地方都是在地图上看不到的,不用查了。” “多少算是禁区,让普通人走进来那还得了。” 给自己的爱车上锁后,寸头警员站在大楼门口朝白僳招了招手:“进来吧。” 白僳跟在人类后面,看他刷卡登记,并再一次在特殊的纸张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进入大楼后,不怎么见多识广的怪物对着所见的场景陷入沉思。 这画风是不是有些不对? 不是想象中那种古朴且庄严的厚重色彩,没有木制的柜面与桌椅,也没有老旧的图画悬挂在墙上,配以传统的时钟。 夏成荫:“总觉得白先生你在想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白僳:“嗯……也没有吧,只是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白僳纵观——好吧也没有纵观,没事情干、不想睡觉的时候翻阅过热情卷毛安向文发来的各类休闲娱乐作品。 他总觉得和灵异沾边的地方会比较古朴传统,没想到会这么现代化。 银色金属风格的大厅,高悬于头顶的数字时钟以及内嵌式壁灯,来来往往的人也都穿着制服,还都是很规整的款式。 没多少奇装异服,个别漏网之鱼就穿着道袍、袈裟什么的。 至少是比福招寺那些僧人看着正经多了。 夏成荫领着人坐电梯上楼,问道:“伱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白僳走进电梯,看人类按了数字五的按钮,总结起了各类作品中的特征:“孤零零的小楼,有点破还有点阴森森的?可能楼后面别有洞天什么的。” 夏成荫扯了扯嘴角:“不是神秘风格的还真是抱歉了啊,少看点网络作品。” 人类警察忽然升起了一股对网络文学开展一次检查的念头,但碍于人手短缺,这个想法就出现了这么一会儿。 五楼很快就到了。 白僳在走出电梯前,视线黏连在负一层的按钮上。 这栋楼似乎不止负一层,但这座电梯去不到更底下的地方。 唉,真的好诱人啊。 跟在人类身后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黑发青年眼瞳幽深,他完全是靠着残留的意识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人。 白僳思绪飘远,像是沉入了深不可见的地底。 人类用特殊材质构建的地下空间对他有所阻挡,但还是那句话,有用但不多。 迷离的意识畅游在地底,路过一扇又一扇门。 看得入迷的白僳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类停了下来,以至于他撞上去后才回过神。 “啊,抱歉。” 白僳后退半步,尽管没有痛感,他还是抬手揉了揉鼻梁。 白僳的反应平平,反倒是领路的寸头警员身形一滞,有些艰难地背过左手,按住了刺痛到头皮发麻的后颈。 他这是撞到什么钢筋铁板了吗?夏成荫想道,人类的鼻梁骨能这么咯人的吗? 一下子没想到答案,但没关系,马上就要把人丢进去做详细检查了。 寸头警员揉着脖子,三两下就跟办公室里的人打好招呼,务必给白僳安排一套完整的检查。 重点查查脑子里的阴影。 黑发青年也很是顺从,没有任何意见,指哪坐哪,还特别的……无害。 对的,无害。 夏成荫刚一诞生这样的想法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拳,疼痛加之后颈的酸痛让他清醒了些。 再看向透明玻璃内部,黑发青年脑袋上戴上了一个帽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外界的目光,头朝夏成荫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 白僳顶着不知道什么器械,冲玻璃外的人类眨了下眼。 ——【——】。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白僳说了什么? 隔音的玻璃听不到里面的话,但是读唇语的话,夏成荫也没解开口型代表的词汇。 本想着等检查结束他找人问一句的,但做检查的同事出结果极快,比隔壁省的同僚效率不知道高了多少。 于是,他被人堵住了。 夏成荫只来得及跟同事说记得给人办一张临时通行证就被抓走了。 坐到同事对面时,夏成荫还在想,为什么这个事要他来听? 做检查的同事:“顾队说直接跟你对接啊,他意思好像是你既然一直在跟进这个人,由你来负责也比较方便,省得交接资料了。” 夏成荫不可置否,他习惯性从兜里摸出烟想点。 对座的同事咳了两声,然后敲了敲贴着禁烟标识的墙壁。 寸头警员嘁了一声,把打火机收了回去。 “说吧,什么结果。” 还是熟悉的片子,不过比之前的清晰了许多,脑部黑影的轮廓也显现。 夏成荫举着看了会,辨别道:“……树枝的断枝?” 做检查的同事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 然后他问道:“应该是灵异的残留物,对来源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是有的。 夏成荫第一时间想到了还没处理完毕的福招寺事件。 因为涉及人数过多,存在时长太长,光是后山那些尸骨就要花长时间去比对身份,如果实在确认不了身份,可能还得接住一些非科学手段。 反正事项冗杂,夏成荫在那边停留的几天除了纠结白僳的事就是追着福招寺的事跑东跑西。 好不容易才借着送人回市里的借口脱身。 也不知道高天逸那小鬼怎么想的,宁可留那边被拉壮丁也不坐他车回来。 好在还有祁竹月留在那边……话题扯远了。 跟福招寺有关的话,夏成荫首先想到的是榕树。 从他们后续从寺庙废墟里搜集的资料来看,那棵榕树就是寺庙信仰过去的本体,只是后来被舍弃了。 舍弃了但还有用,就这么栽种在福招寺内,成为了众多香客“祈福”的媒介。 “最近能联想到的事就这个了。”夏成荫捻着烟,“福招寺那棵榕树。” 做检查的同事奋笔疾书:“哦?那树有什么能力?” “除了那些会反噬许愿者的,应该是和梦有关的吧。” “话虽这么说,但只有文献资料,没有证据。” “怎么说?” “因为会遗忘。”耐不住性子,夏成荫反复打响并熄灭重新掏出的打火机,“就连祁竹月这个经历者都没有任何印象。” 做检查的同事摸着下巴:“那可难办了……” 夏成荫继续说:“不过——” 做检查的同事:别大喘气啊! 寸头警员当然不知道自己同事的心跳起伏,他说:“但梦这个线索是白僳先给的,祁竹月进入梦境两次,白僳第一次没进去。” 做检查的同事:“哦哦哦,也就是说这一定是——” 夏成荫二度大喘气:“如果是那棵榕树,时间就对不上了啊。” 做检查的同事:……也是哦。 白僳先出现异状在先,福招寺的木佛信仰出事在后。 难道是提前种下了?那这样就得考虑其他可能性了…… 夏成荫:“能不能把那个残枝取出来?” 做检查的同事:“如果是其他部位还好说吧,可那是人脑子,就算动用特别手段都不好说会不会留下影响。” 夏成荫:“那就——” …… “阿嚏。” 白僳揉揉鼻尖,接过面前人类女性递来的临时通行证。 前台的女性温婉,还贴心地介绍了一番临时通行证都能去哪几层,又哪些地方去不了。 人类这么放心第一次来的人到处走的吗?白僳奇怪地想。 可能是看出了白僳的疑惑,前台的女性解释道:“进了这栋楼的日后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自己人啦,所以没关系的。” 白僳好奇地问:“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前台女性温柔地笑了下:“百分之十达不到标准,再来也是办理临时通行证,还有百分之十的话……” 女性嘴角上扬到近乎耳朵的位置,让勾勒出的笑容变得有些惊悚。 “其余的百分之十当然是死了。” 白僳注视着对方堪比裂口女的笑容昙花一现,然后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白僳:……? 白僳:她在遗憾什么。 “啊,没什么。”前台女性摸摸脸,“您是少有的没被我吓到的。” 前台女性随后小声嘀咕起了“是不是裂口女式笑容过时了”、“要不要换个学习对象”、“比如无脸男?”之类的话。 擦掉温婉的印象,重新写上活泼。 白僳拿着临时通行证点了点桌子,问道:“为什么会死了?” 前台女性听到问题瞬间从自言自语恢复过来,重新挂上笑容,一副伱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的样子。 前台无聊,难道才能碰上个新人。 再看这副黑发白肤的模样……啧啧,要不是知道能被带进这个部门的都不是温顺的兔子,她都想扒拉一下了。 正想着,前台女性忽然看到黑发青年朝她看了眼。 目光古井无波,却让人不由地挺直了身子。 啊,会挠人的,不是善茬。 前台女性心中无奈地耸了耸肩,端正了态度说:“那百分之十是异类啦。” “异类?” “是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听过吧?”前台女性笑得恬静,“被灵异假装,被灵异侵染——拉不回来就死了。” 有些骇人的话题没有引起白僳的情绪变化,他在前台女性的期待下,慢吞吞地说了一个字:“哦。” 前台女性:怎么回事,怎么就这点反应? 前台女性叹了口气:“反正,一定要坚守本心,被杀死……唔,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如果失控的话,会是自己人动手的哦。” “被杀死,双方都会很痛苦的。” 人类的情感在此刻奔涌而出,悲伤的情绪占据主导,但很快就被前台女性收了回去。 再看过去时,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人类说的这些和他这个非人类有什么关系呢?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请我吃饭吧”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是来总部交文件且数日未睡眼底一片青黑的唐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他把求知的投向左侧的同伴。 同样只是来总部交报告顺便复查一下身体的短发女性陈梓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关系的吧,我们对这位也算是知根知底……?”短发女性的话中带着一点不自信,但很快她变换了语气,“嘛,夏成荫对他知根知底,所以没问题的!” “……因为不是刷的你的饭卡。” 唐诺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一头磕在食堂的桌子上让自己晕过去。 什么都看不到,自然就不会苦恼了。 发愁的事就应该交给未来睡醒睡眠充足的他,而不是现在瞌睡得神志不清的他。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呢? 数个小时前,白僳仍在和前台的女性聊天。 在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后,前台女性恢复了那副用温婉的笑说吓人的话的状态。 前台女性:“虽然是临时通行证,但也有很多地方不能去,而且我们这楼里其实挺无聊的。” 前台女性实话实说,大部分人都是无聊的大人,一点趣味都没有。 不是忙碌于工作,就是忙碌于生活,都没什么人愿意留下来被她吓一下。 还是面前的青年好,虽然吓不到,但很配合她! 思来想去,前台女性从台子下方拿出一张a4纸打印的单子。 “要不去看这个吧。”前台女性指着单子上的文字,“在二楼的会议室,算是个比较面向新人的讲座,白先生去听的话完全没问题!” 于是,白僳在无趣的大楼里逛了两圈,引来一些对生人探究的视线后,坐进了那间二楼的会议室内。 没办法,地下下不去呀。 白僳看过每一部电梯,大多只通地上,个别最多也就能下到地下二层。 人类的防备心可真重啊。 白僳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脑海里一些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楼里的人类莫名神经一紧,对于危机的警告响了一瞬便止住。 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类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有些人动了起来,把个人周围以及整栋楼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进脏东西了?不应当啊,这可是他们总部大楼。 被认作“脏东西”的黑发青年又打了个喷嚏,他捂着鼻子,在二楼会议室内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类还有句话说的不错,为了可持续发展,等饿了再来研究走哪里的电梯可以去地下吧。 这么想着,白僳翻开了在会议室门口领的册子。 确实如前台的人类女性所说,这间会议室开的讲座是比较浅显的,在介绍灵异分类以及一些应对灵异的方法。 在这方面完全是个门外汉,只靠能吃和不能吃分类的白僳听得还挺认真,偶尔发出“哇哦”这样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灵异分类可以这么细的吗? 这么看起来他吃的血腥玛丽算恶灵,被逃掉的幽灵地铁算怪谈或者怪异?像医院里那鬼婴就是鬼了…… 好吵啊。 这是其他听讲座人类的看法。 有人悄悄回了头,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一名黑发青年,大概是察觉到了旁人的视线,黑发青年从纸面中抬起头,朝前看了眼。 该怎么说呢?有点吓人。 从没见过的,但出现在这楼里多半是日后的同僚,估计是个新人,但是……但是怎么给人毛毛的感觉。 不大敢与对方的黑眸对视太久,人类怂怂地转回了视线。 其余人也差不多,对视了一眼便不愿再看。 一场讲座顺利结束,白僳落在人群的后方跟着人群鱼贯而出,并顺着人流找到了食堂。 然而,他没有饭卡。 临时通行证的功效并不包含付钱吃饭。 白僳站在那思考,要不要去楼上找人类警察下来,还是在这边等……哦,饭票来了。 他的余光瞥到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都属于见过一两面,但在和夏成荫挂上关系的情况下,就比路人好记一些。 白僳伸手拦下了人。 被他拦下的人后退半步,其中女性的那位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啊,是你啊。” 作为跟夏成荫熟悉的同事,她当然知道白僳的近况。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带入总部了。 短发女性正想说什么,黑发青年先开了口。 “请我吃饭吧。” “……哈?” …… 同白僳对话多少是需要一些跳跃性思维的,这一点上安向文就适应得很好,但其他人类还没跟上。 完全不知道怎么就进入了请客吃饭的环节,并且还是畅吃地请。 怪物在发现自己这具皮囊的优势后,有时候是会利用一下。 黑发青年请求被请客的要求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应许,于是青年垂下眼眸,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要找夏警官吗,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现在好饿……” 短发女性:怎么感觉有点可怜。 尽管大脑知道黑发青年是装的,可在短暂的犹豫后,短发女性还是顺从了本心,拍着胸脯说道:“可以请,随便吃!” 她声音之响,把她身旁戴眼镜的男性瞌睡一下子吓醒了。 眼镜男性:等一下,陈梓你是否记得伱今天没带饭卡—— 短发女性:当然记得,但不是你带了吗? 眼镜男性:? 所以,三个人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被同伴控诉时,陈梓煞有其事地给自己找起了理由:“应该是被鬼婴攻击的后遗症吧,最近总有点母爱泛滥,路上看见小孩子都想上去摸两把。” 不想给同伴找补的唐诺木着脸:“恕我直言,后遗症是真的,但白先生和你的年龄近到不能用母亲和孩子相论。” 被点明的短发女性也不尴尬,只是支着自己的下巴说:“就给人的感觉……你懂吗?” 并不懂的唐诺摇了摇头。 陈梓也很难解释,明明是成人的外貌,现在却给她一种不足三岁孩童的感觉。 只能归结于女性的第六感。 唐诺在心中哀悼自己饭卡中逝去的金额,陈梓若有所思,而被二人所提及的白僳坐在他们对面,把手中的碗放到了一旁的“高塔”上。 其实他还没吃饱,但从人类快死掉的眼神上来看,再吃下去要出另一种意义上的“人命”了。 刚好,人类也跳出了刚刚的话题,问起了夏成荫在哪里。 “夏警官啊。”白僳咬着勺子,“在楼上吧,在跟人讨论,好像说我身体里有东西。” “身体里……有东西?”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脑或心脏 糟糕,竟然是最差的植入式吗? 没想到获知的答案一下子几个跳跃进入了末尾。 陈梓面上的神情过于惊讶,连带着没什么表情的唐诺也流露出讶异的情绪。 白僳感知到了,问道:“怎么了?” 短发女性眉头皱了又舒展,有些吞吐:“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先生你的能力是通过植入式获得的。” 早说晚说都得知道,陈梓不过是提前了一些时间告知。 “像我们特殊部门具有能力的,要么是先天的,要么是后天的。” “而后天获得的基本只有两种途径,与灵异接触过多自然被激发的……还有就是你这种植入式。” 自愿的非自愿的,一旦放入灵异的部分且没有排异反应,那便是成功的。 白僳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 短发女性看白僳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提醒:“植入式是最差的。” “哦?”白僳重新抬起头,摆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 陈梓顺着话题继续解释:“植入式的能力一时的无排异不代表一直没有排异反应。” 一旦能力使用多了是会复发的,而且会比其他人恶化得更快。 这是人类用很多经验得出的教训,以至于自愿的植入式少了很多。 如果堕入了界限的另一边……就走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陈梓忍不住宽慰道:“没事的,我们这医生技术很好,可以帮你做手术取出的。” 取出后还会不会留有影响有待观察,幸运的话能做回个普通人,不幸运的话能力被消减,但总归比身体里存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好。 正常人在经过劝说都会做出接受手术的决定,个别不接受的呢,他们也会把需要面对的情况一一告知,以规避风险。 人类女性想得非常美好。 然而。 黑发青年在听了她的介绍后,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脑子里的也能做吗?” 正在喝水的短发女性忽地呛住了:“咳咳……伱说什么?” 白僳耐着性子把反问重复了一遍:“那脑子里的也能做手术解除吗?” 陈梓听了瞬间沉默。 等等,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难度啊? 短发女性陷入思考,反倒是一旁打完瞌睡,接受了自己饭卡金额大减的唐诺严谨地开了口:“脑部的话,要看具体位置。” “如果靠外的话,说不定可以。” 白僳想了想,拿出手机,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不是今天刚做的,而是在隔壁省出的那份报告。 虽然有些粗糙简陋,但多少能看出一点位置。 唐诺推了推眼镜,凑过头来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 慰藉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这截黑影的位置……大概在大脑正中央。 不要去深究为什么脑子里多了个东西人还能正常活动。 灵异的事能用常理来解释吗? 唐诺的神色不佳,不佳到陈梓都放弃思考,靠过来看图片,看完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下下签,完全是下下签。 但凡图中的阴影偏一点都好说,可他们放大后比了又比,不得不承认,阴影在正中央。 这可真是——戏剧性。 人类生出了怜悯,这个位置没有给人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被划分到了“非自愿”中。 该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吧,迟早要知道的。 第二次出现这样的念头,人类男性与女性互相对视一眼,对谁来开口告知真相开始推辞。 唐诺:你来吧。 陈梓:不不不,你比较理性,你来。 唐诺:还没睡够,控制不好情绪,还是你来。 两人推了会,本想丢给还在楼上的另一位同僚。 可转念一想,话都讲到这了,再吊人胃口估计会被人记恨。 最终,在女性的摆烂下,唐诺做出了回答:“应该……不能,这个阴影的位置不大好。” “这样啊。”欣赏了一通人类自顾自的变脸,白僳点了点头。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平淡了,他在观察了一下对面后,在脸上堆挤出了几丝落寞。 白僳甚至酝酿了一下情绪,重复道:“这样啊,我知道了。” 黑发青年收回了手机,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遮的眼帘盖住了他大半的情绪,只能从下垮的嘴角处窥得一二。 陈梓:快,你说点什么! 唐诺:? 戴着眼镜的唐诺冷着脸,他性子就不是多热的人,让他想安抚的话是难上加难。 他倒是可以给人分析一下如何避免因植入式而导致侵染值过高,但那得等之后再说。 不过啊,对面的人真的有在沮丧吗? 唐诺的能力一直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运作,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说谎的迹象。 所以……是有难过的? 但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不知这份违和感来源于何处,人类暂且按下不表。 自认为算盘打得很好的白僳低着头,被碎发遮住的眼中是一派愉悦。 白僳觉得自己挑选的位置很好。 在人类的大脑和心脏中他还纠结过,最后还是选择了大脑。 心脏可以换,脑子总不可以吧?白僳从人类文学作品总结道。 事实证明,他这个操作很明智。 所有知道他脑子里有东西的人类都犹豫起来。 这正合他意,他要把那截断枝永远留在那。 至于人类所担忧的事?那都不会发生,因为就连人类所认知的能力都是—— 正想着,白僳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食堂入口处的方向。 在那里一名留着寸头的警员四处张望着,看了一圈找到了目标,大跨步地朝边角落里走来。 走到桌子边,他看着两位眼熟的同事,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梓换上了轻松一些的情绪答道:“请白先生吃饭。” 夏成荫狐疑的目光从陈梓脸上滑到没什么表情的唐诺那,他看出了什么。 “用的唐诺的钱吧。”寸头警员说道,“还干了什么?你们前面的氛围不大对。” “就……跟白先生说了件事。”陈梓尴尬地笑笑。 夏成荫眼皮一跳:“什么事?” 人类都还在组织语句,白僳先一步开了口:“说我脑子里的东西取不掉。” “是这样吗?夏警官。”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可铐 夏成荫没有其他人这么多愁善感。 或者说,现阶段他不会投入这么多情感。 即使白僳的检查结果多么令人同情,他现在都没这方面的情绪外泄。 “是。”人类警察坦然地承认了,他用手中的文件夹敲了敲肩胛骨,“关于这件事还需要跟你详谈一下,现在的话——” 夏成荫朝四周看了圈:“我先吃个饭,你们……” 唐诺和陈梓配合地离开了,而白僳……他打算再吃一顿。 直白地表达了想再蹭一顿的念头,白僳问道:“可以吗,夏警官?” 夏成荫一开始没意见,五分钟后变成了有点意见,十分钟变成了很有意见。 但在人类警察爆发之前,黑发青年先一步停了下来,并双手合十感谢道:“多谢款待。” 犹如被人在底线边缘踩了一脚,却卡在了接受的程度内,这让人类警察的脸色有些黑。 捏着莫名少了很多钱的饭卡,寸头警员说:“走了。” 谈话的地方还是在楼上,一间空闲的房间。 房间是纯白色的,无论是墙壁、桌子还是椅子都是白色的,白到极致。 色调过于一致,本该令人感到不适,但白僳却适应良好。 他甚至主动拉开椅子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把给居住地重新装修写入待办事项。 这么看起来,白色果然才是最适合他的。 落后一步进入房间的人类警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总算没这么刺目了。 “不难受吗?”夏成荫问道。 白僳没理解人类在问什么:“什么?” “没什么。”夏成荫答道。 人类警察古怪地看了眼黑发青年,伸手把房间内的灯光调了下,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的氛围改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冰冷。 人类警察也没审讯人的意图,考虑到谈话时长不短,他还端来了润口的茶水。 “白开水、茶叶还是咖啡?” “有没有可乐……好好好,白开水就行。” 遗憾于没有人类的气泡快乐水,白僳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最普通的白开水。 首先要说的还是有关脑子里的那块阴影。 就算吃午饭的时候夏成荫的同事已经或多或少透露过了,这位人类警察还是走程序般,详实地讲述了他的所有判断。 手术是——完全不可能的。 “大脑是人类至今未彻底探秘的领域,贸然动手的唯一结果是……你会变成一个傻子。”可能性还高达百分之九十。 不是没有考虑过借助灵异的手段,但在做完危险性评估后,还是放弃了。 理由同上,人类大脑太麻烦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棘手的位置? 就算是心脏都能够通过做手术换个新的,但记忆的载体不行。 真的把脑子换了,换完的人还能不能被定义为“白僳”都另说。 如果从灵魂层面考虑……超纲了,风险也大。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去动伱脑子里的阴影,当然白先生非要做手术我们也是没意见的。” “啊,那就留着吧。”白僳眨了眨眼,“我目前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夏成荫斜睨了人一眼:“希望你不会有那时候。”有的话那代表着人已经开始危险了。 人类警察翻了翻文件,继续说其他注意事项,讲到能力那块,他的语气不确定起来。 夏成荫很想问白僳的能力有什么看法,事实上他也这么问了,但黑发青年回给他的是一派胡言乱语。 “能力吗?其实比较想要可以操控思想什么的,但前几天回家努力了一下,似乎没什么效果。” 有些可铐的话,夏成荫冒昧问了下实验对象是谁。 “对象啊……家里的狗吧。” 本来就是从人类影视剧里随口提取的剧本,白僳舌尖前便衣两个字滚过又被咽回去。 还是不要增添人类的瞩目了。 白僳放在腿上的手点了点膝盖,把便衣二字换成了他新养的狗。 对了,白犬还欠教训。 黑发青年的嘴角勾了一瞬又垂了回去,甚至磨了磨牙。 白僳人在人类的地盘,不是很方便切号,只能收到一些街景的片段影像。 不管怎么看,白犬都不在家里。 房间内,人类警察的讲述还在继续。 夏成荫快速略过所有向白僳征求看法的环节,全部改为由他个人主讲。 “你的能力的确应该和精神力有关,本来猜测是和梦相关的,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梦?” “嘛,和福招寺有关,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夏成荫眯了眯眼,“你曾经问过——” 祁竹月的名字在口中过了一圈,最后换成了安向文的。 夏成荫:“你问过安向文有没有做梦。” 白僳:“是有这么一回事。” “反正——等会给你安排个测试。”人类警察三两下敲定了白僳下午的行程,“白先生没意见吧?” 命令的话语没多少商量的余地,后补的一句询问很多余,只是出于流程需要。 白僳耸了耸肩,表赞同。 他只问了一句:“今天能解决吗?” 人类警察给予的回答是:“顺利的话可以。” …… 白僳在想,怎么描述眼前的场景呢? 他无聊到想要打个呵欠,但迫于还有人类在场,他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是真的很无趣了。 人类猜想他的“能力”在于精神力,于是安排了一系列测试。 本来是想从白僳身上探知一点断枝的真相,谁知道怪物就是造假第一人,所有的试探落到他那里都没了效果。 简单来说,他像是免疫了所有精神层面的影响。 白僳:因为太低级了。 粗劣到无法评价,白僳坐在那,看着他面前站立或摆着的物接连变换。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测试人员喃喃自语,“这和那灵异的资料也差太多了吧?” “要不要调个跟梦相关的……” “权限不够吧……” 人类的窃窃私语隔着玻璃,但对于白僳而言,这点距离压低了声音他也听得清。 怎么样都好,人类也太磨叽了吧。 时钟已经转了两圈。 思考片刻,白僳终于在下一项内容到来前,把脑袋磕在桌面上。 他假装晕了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全职、兼职 白僳拿着临时通行证站在一楼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人类的坐班制上班会这么可怕。 可怕到居家惯了的怪物沉吟片刻,还是保留了人类白僳的原有职业。 白僳前面“昏”过去了半小时。 在他再度“醒”来后,人类警察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并告知他,测试结束了。 寸头警员的口吻怪异,神情还有点难以描述。 就那种,两分震惊两分不可置信再加三分茫然和四分不情愿。 好像拼出了十分之十一,那就减掉一分不情愿。 夏成荫估计被人告知了什么,之前的凶恶脸全部化成了此刻的干巴巴,只会照本宣科了。 念了一会儿,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不耐,拽过一旁的其他人,替他继续说。 “……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全职和兼职白先生更偏向于那种呢?”被赶鸭子上架的同事好声好气地问。 感觉莫名跳了好几集的白僳眼瞳一转,他认为人类有些着急,很急切地在招揽他。 好像……也不是发现了他的秘密啊。 人类给他解释了一下全职和兼职的区别。 前者要正常通过公务员考试,由于白僳情况特殊可以挨后,但肯定要去考,而且还得朝九晚五天天打卡上班。 脾气很好的男性还补充道:“对了,加班的概率还很大。”不如说忙的时候就是007了。 后者则宽松很多,只要做相关培训就可以上岗,也没有坐班制,在需要的场合响应一下借调就行。 白僳沉吟片刻:“钱的话……” 脾气很好的男性回答:“那肯定是坐班多,那是有固定底薪的,兼职有补贴,但大头还是按任务给的哦。” 怪物其实偏向于前者,可一想到要考试还要打卡上班,他心中的天平就偏向了后者。 没办法,怪物也不想受太多拘束。 自困于人类的皮囊里大概已经是他做过最大的让步了。 后面的手续不用白僳参与,他被人类警察丢到了一楼大厅,数分钟后中午见过面的陈梓拖着唐诺匆匆赶到。 “白先生。”短发女性笑着打了声招呼,“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在地图上的区域不方便打车,至少最里面的路只能靠双腿走或者用车子来代步。 白僳朝楼上看了眼,然后站起了身。 离开这栋大楼前,他朝后瞥了眼。 在大厅的一角,之前见过的脾气很好的男性一脸惋惜地站在那,边喘气,边把手里的一摞纸收了起来。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大门口。 唐诺也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地同陈梓眼神交流:都收到消息了。 陈梓点了点头:速度很快,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开车的人是陈梓,据说车子是唐诺的,但由于要载外人,就没有挑战让车子主人疲劳驾驶。 等车子开出去很远,远到重新出现在地图显示上后,副驾驶的唐诺拿出手机来看了眼,然后冲陈梓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们很着急带我走吗?”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探过头,双手架在前排两座之间,“为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出声令车子飘移了一瞬,短发女性的心跳骤然加快。 后面的车叭叭按了两下喇叭抗议前车的飘移,陈梓压下惊吓,勉强笑了下:“白先生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吓人且有自知的白僳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一直在看你们,但伱们好像没发现。” 他的视线在人类之间打了个转,继续问道:“所以为什么要送我走?” “怎么说呢……”陈梓踩下刹车,停在了红绿灯路口,“因为白先生你测试时候的表现真的很扎眼啊。” “扎眼到有人坐不住了。” 哇哦,他这是有点玩脱了吗?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白僳进门没多久,白犬就蹭着没关紧的门走了进来。 步伐一蹦一跳,口中还叼着什么。 白僳朝门口瞥了眼,白色飞快伸出卷着白犬口中的东西将之夺了下来。 接着一裹,白犬带回来的“零嘴”直接消失在了那,气得白犬在那汪汪汪嚎了好几声。 白色犬只还一个飞扑,白僳则轻松地揪住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说白了都是白僳自己分出去的一部分,这么近的距离下,要读到自己的想法很容易。 白僳恶狠狠地扼住了白犬的后颈,把它按在地上。 “今天去了哪里?” 白犬哼哼不说话,连犬吠都没有了。 白僳想着,希望明天不要在网络上看到什么关于狗的奇怪新闻。 从分身的记忆来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架不住狗的视野低,白犬还不抬头。 不抬头就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监控探头。 不过话说回来。 白僳抱着白犬坐到了沙发上。 人类特殊部门之间竟然还存在分歧与竞争关系。 摸了两把手下的绒毛,撸狗手法一点不专业的白僳思绪回到了坐在人类车上的时间节点。 “扎眼?” “是啊,虽然还不知道白先生你具体能做到那一步,但只是不被灵异影响精神的话……真的很作弊啊。” 试想一下,在遇见灵异时,始终有一个人能保持镇静,成为所有人的锚点。 尽管还没有实践过,白僳依然成为了各方想要拉拢的对象。 短发女性在点明了白僳所表现出的扎眼后,苦笑着透露了一些他们部门里的博弈。 “我以为——”怪物表现出了不理解,“至少在对付灵异上,人类应该是一致对外的?” 白僳说话时完全把自己摘出了人类的范畴。 但在当下的语境下,没人感到奇怪。 短发女性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或许是灵异的威胁还不够大吧。”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 “等世界要毁灭了,人类大概就会联合起来了吧……也说不定?” 怪物不懂。 怪物大为震撼。 全种族就自己一个人的白僳想不到对敌时刻还能产生分歧,他不由地收回思绪。 别看他现在会表演左右手互搏,但在关键的时间点,他们只会贯彻同样的指令。 不存在矛盾,也不允许有矛盾。 祂是唯一的。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眼熟的“狗” “白哥——” 安向文出院了。 白僳觉得他可能远比安向文的任何朋友亲属都要早知道这个消息。 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是同甘共苦……好像也不是这么用这个词的。 反正他们是共患难过的关系。 “共患难?”白僳将手上的纸张翻了页,“为什么这么说?” 电话另一边充满朝气活力但还藏着一丝病恹恹的语气响起:“你看啊白哥,我们一起经历了商场绑架,还一起经历了——” 话说到一半,那边的声音嘈杂了些,说话的人走了好几步,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抱歉抱歉,刚刚在办出院手续……嘶,总觉得太熟悉这个流程不大好啊,以后再进医院岂不是……” 人类的嘟嘟囔囔转瞬即逝,他很快回归正题:“商场挟持之后,福招寺竟然是个邪教!” 不同于上一次七巧游戏厅后被抹去的印象,这一次安向文被保留了有关福招寺的记忆。 因为福招寺的表面粉饰实在做得是太好了,普通去上香的游客根本接触不到另一侧的阴暗面。 所有的真实都被掩藏在了梦境中。 对安向文来说,他对警察那边交代的也是如此。 一般路过的无辜受害者,明明就是陪朋友——指白僳和“蔚文雪”去祈福的,没想到却卷入了一场邪教仪式中。 问题是,邪教仪式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就昏睡过去,等醒来医生一副“你醒啦,母子——”,啊不是,一副“你醒了,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的表情。 “所以到底是什么仪式能导致山体滑坡啊。”安向文有些瞳孔地震,“太可怕了吧!” 听着来电,白僳翻书的手一顿。 等一下,好像导致山体滑坡的罪魁祸首不是福招寺来着……?算了,有人替自己背锅也挺好的。 白僳默不作声地呷了一口水。 人类警察对安向文的隐瞒让卷毛青年对福招寺的了解停留在了普通的邪教上。 没有后山的尸骨,没有死去的其他游客。 卷毛青年还在持续猜测福招寺在搞什么事,白僳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很不走心。 白犬应该是意识到了电话那头是哪个人类,不依不饶地从地上跳到沙发上,试图挤走白僳。 白僳赶在狗开口汪汪叫前捏住了它的嘴巴。 ‘不可以哦。’ 黑发青年用嘴型比划说,把白犬按进松软的沙发中。 后者爪子疯狂磨抓沙发,把皮质的表面抓得稀碎,到达了需要更换的破损程度。 白僳被气笑了,他压着气音说:“安向文撸狗的手段有这么好吗?你这么念念不忘?” “我还没跟你算没把他们解决掉的账呢。” 白僳说的是梦境中的追击,以白犬失败告终的追击。 瞳孔有一瞬间拉长并扩散,随后是更多的气泡般的圆点在肌肤表皮浮起。 手下按着的犬只也开始变化,毛发中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白哥?喂喂,白哥你还在听吗?” 刹那间,一人一犬的变化全部消失。 白僳懒散地靠回了沙发椅背上,白犬放弃折腾沙发面,跳下地呲了呲牙。 “在听。”白僳答了一句。 黑发青年完全没有前一秒还在跟狗商讨怎么把人解决掉的情绪,语气平淡。 “哦哦,刚刚好像听到白哥你在喊我,我问了你又没回答。”电话那头的男声抱怨道,“白哥真的有听我讲话吗?” 还是有在听的,但要完全复述出来不可能。 于是白僳换了个肩膀夹手机,回答道:“没怎么仔细听。” “……白哥,你其实可以说谎的。”男声痛苦面具,“你这样答让我们的对话很难进行下去……所以白哥在做什么事吗?” 说到在做什么事,他在看书。 提起这件事他就头疼。 人类骗了他,又不算骗。 兼职的选项并不是说不要考试,是考试的难度比考公务员低了好几个档次。 没有主观题全是客观题,简单地说只需要把考试范围全部背下来就好了。 还好,怪物擅长这个。 今天打电话的时候,白僳就是边翻纸边把文字往脑子里记,也因此表现得对电话有些敷衍。 “看书,背题。”话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哈?”安向文一时间没想通白僳为什么要背题,“白哥是要参加什么考试吗……等等主播需要考试的吗?” “不是主播的事。”白僳含糊其辞,“找了个兼职。” 人类的注意力立马被转到了是什么兼职上,但无论他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于是又回归了主职本身。 安向文:“其实白哥你可以接商务啊,这么想来白哥你好像没打过广告。” 白僳:“?” 安向文:“……?” 安向文:“白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在人类同白僳的一通鸡同鸭讲后,白僳终于拿过电脑登上自己的主页,在没有被改掉的个人简介里,找到了一行字。 ——商务请联系邮箱:。 白僳:啊这。 顺着邮箱,通过人类白僳的常用密码登了上去,白僳看到了两位数的未读邮件。 白僳:。 迟迟没有回应的电话让对面的人类悟出了什么,安向文小心翼翼地问:“白哥没有找个经纪人什么的……?” 好吧,还是没有回答。 人类又悟了一下,觉得他白哥之前的直播主题估计也没人会找他打广告。 但为什么会一直忘记啊,他是不是得做点科普?安向文在电话另一头想到。 白僳快速扫过那些邮件,每一封都代表着要和人类做社交。 直接点了全部标记为已读,白僳把邮箱一关。 人类还在电话喋喋不休,从直播平台讲到主播再讲到一些直播圈子里明里暗里的瓜。 特别是讲到瓜那一刻,人类的语调即刻高昂起来,情绪也丰沛了许多。 这全是安向文擅长的领域,从真人到皮套,他侃侃而谈。 白僳仍是半走神地听着,听到后面他把资料看完了,才打断了人类的话。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等——”安向文连忙出声制止,“白哥我还有一件事!” 白僳挤出一声哼声,示意人快说。 “就是……白哥你养狗了是吧,我能上门看看吗!” 白僳正想拒绝,就听到安向文接着说:“感觉白哥你家新养的狗很面熟。”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熟悉的手感 白僳最终同意了安向文上门看狗的请求,并且把卷毛青年想来的日子和王慕缨并在了一块。 他对着日历研究了一阵,确定那天自己时候在家的。 安向文:“咦,王妹妹也要去吗?” 白僳:“好像是在朋友圈里看到了,说她奶奶也出院了,要上门来谢我。” 安向文:“谢?” 白僳:“她原话是这样。” 安向文:“啊?” 白僳当时不理解谢的由来,直到人类上门拜访的当日。 人类来之前,白僳同白犬耳提面命:“好好当只正常的狗。” 白犬不怎么走心的汪了两声,像是答应了。 后面就是人类上门,两名人类应该是在楼下遇见了,一起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前去开门的是白犬,房屋主人懒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白僳研究过了,聪明的宠物犬是能够把门把手够开的。 人类果然如白僳所料,对开门的生物表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没太诧异。 “哇——这就是小白二号吗?” 走在前面的是黑发的人类姑娘,她身着一条修身的长裙,神色比起几周前来看好了些,但仍看着有些憔悴。 她随即蹲了下来,想摸一摸白犬。 白犬也确实让人摸了,它绕着人类姑娘的小腿转了几圈,赶在王慕缨想抱起它前,一下窜入后面的人怀中。 白犬的百分之五十的重量加速度,也让安向文受到冲击,整个人朝后坐去,摔了个屁股墩。 “痛……”卷毛青年疼得呲牙咧嘴直抽气,但手还是实诚地抱住了白犬。 疼痛劲很快就过去,安向文这才看向怀中的生物,应该是有比熊犬血统的狗,毛茸茸地扑在自己怀里。 这么自来熟的吗? 等一下……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安向文伸手从怀中捞起了那只摇晃着尾巴的卷毛狗,将它从头看到尾。 不是相片上看到过的熟悉,是一种……他亲手撸过的熟悉。 就冲这卷毛的手感,他一定摸过吧! 安向文百思不得其解。 卷毛青年回顾了一下自己往日光顾过的狗咖,印象里没哪家有这种狗啊……总不能是在梦里? 想了会想不出所以然,安向文把手中的狗往前一递,递给了满脸殷切的王慕缨。 人类姑娘高兴地抱住了“温顺”的宠物犬,两人这才进了门,同房屋主人打了招呼。 “白哥,打扰了。” 黑发青年侧躺在沙发上,随意地挥了两下手:“拖鞋和鞋套在鞋柜边。” 白僳一副请人自便的姿态。 王慕缨以不熟练的姿势抱着白犬,经由安向文的指导换了个角度。 接着她脸庞贴近了白犬的脸蹭了蹭:“多亏了你啊。” 人类姑娘是来道谢的。 虽然她道谢的理由在外人看来非常牵强。 “小白二号真的非常灵验欸!”黑发女生握着白犬的一只爪子挥了挥。 “灵验?”安向文从琳琅满目的狗玩具中抬起头,“什么灵验?” “就是——”单手抱着狗,王慕缨用另一只手调出了某个页面,“这个,小白发的动态。”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转发抽奖的页面,转发数已经上了五位数。 本来是没这么多人的,但架不住有人在网络上宣传转发白犬比转发锦鲤还要有效,经由转播,不明所以的人便摸了过来。 反正转发一下也不碍事,就动动手指。 于是,转发数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就展示页面的这点时间内,数字又往上蹦了蹦。 安向文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震惊:“白哥,你果然要搞封建迷信了吗!”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果然? 卷毛青年忽然对自己的用词陷入沉思,而白僳则看向人类姑娘的手机显示屏。 她展示的是她的转发页面,所以她所许的愿望也被白僳所看见。 ——希望奶奶早日情况好转能够出院。 白僳露出了些微妙的神情。 这对人类祖孙两是怎么做到都求到自己身上的? 白僳抽过人类姑娘的手机翻了两下,大部分人转发时说的都是一些寻常的小事。 比如考试顺利、面试顺利这类的。 王慕缨被拿走了手机,干脆继续说她奶奶的情况。 “之前陪在医院里,奶奶一直认不清人,后面转发了小白这个动态忽然就好转了,医生做了诊断后便准备出院了。” “然后医生也说我奶奶突然好转的情况简直是奇迹。” 能不是奇迹吗?白僳把手机还了回去,本身“得病”的过程就违背常理了。 “慕缨你奶奶现在的情况是?” “啊……虽然还是有点迷糊,但好歹是能够自理生活了。”人类姑娘愁闷地叹了口气,“医生说我奶奶的情况比较……她现在是重新认识我了,知道我是她孙女。” “很奇怪吧,阿尔兹海默症还能重新认识人吗……” 白僳:因为本来就不是阿尔兹海默症。 怪物没什么同理心地想,还好人类许的不是什么让亲人完全康复的愿望,不然……人类姑娘这会儿可能站不到这。 就像她奶奶祈求的代价那样,作为交换估计就是王慕缨进医院了。 人类姑娘叹完气,就开始撸狗。 她今天本来就是来看狗狗的,在简单寒暄过后她整个人强行埋在了白犬的肚皮上。 白犬:? 白犬挣扎反抗不能,被吸了肚皮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本体。 然而它的本体完全没有看他或者帮忙劝阻的意思,正在同安向文聊天。 卷毛青年试了几个狗玩具但白犬不感兴趣后,便凑到白僳那。 “白哥。”安向文好奇地问,“你最近没直播吗?” “有点事。”白僳答道。 忙背书,偶尔还去人类警察那逛一圈。 他的关系似乎正在研究挂靠到哪,据说小测通过后就能正式上工。 顺带一提,人类的培训里竟然有教怎么用枪。 可白僳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枪械里的子弹出了膛便不受控。 人类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姿势分毫不差但子弹落点结果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瞄准的是靶,命中的也是靶,只是不是被瞄准的那一个。 观察许久,人类教官落下沉痛的判断:“这就是天赋吧。” 百分百脱靶,往好处想只要对准自己人就怎么都不会命中对吧? 之后人类就没再管,反正大家揍灵异的方法千奇百怪,枪法什么的并不强求。 白僳正想着,耳旁安向文神神秘秘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白哥。”安向文压低了嗓门,“我想给你推荐个地方。” “福招寺有问题的话,白哥要不要试试我这边的门路?” 白僳确定他所处的国家,是个无信仰者占比比较高的国度。 探究的目光投向卷毛青年,后者举起了手:“不是白哥你想的那样!” “其实就是坐下来开个茶话会,然后大家会把近期的困扰都说一说,彼此劝解一下什么的……” 安向文稍作解释,再三表示就是很正经的放松的地方。 白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没有应下。 安向文似乎也就是随口一提,没被答应也没沮丧,反而自顾自地给白僳找好了理由。 “也是啊,白哥最近在忙兼职的事,下个月应该还有直播时长要赶。”安向文扳了扳手指。 人类算了会,忽然问道:“这么算起来,白哥你直播合同是不是要到期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祁小姐” 安向文说完话,客厅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也不算太安静,一旁还是有汪汪的狗叫声传来,比起刚开始的挣扎,现在白犬已经是一副摆烂姿态,时不时嚎一下代表自己没有屈服。 白僳看着人类。 半晌,他开口道:“你很关注我。” 第二次说这句话了,黑发青年直勾勾地盯着人,像是要把人看破。 被注视的人类摸摸鼻尖,很自然地说出了解释:“因为白哥你的粉丝群啦。” 人类在专注于某一方面的时候真的会非常认真。 白僳没有提过或者关注过自己的工作相关,但人类白僳说到过。 具体哪一天不好追溯,但有视频剪辑为证。 安向文就是按照那个推算了一下,假设人类白僳没有说错的话,要续约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 安向文:“所以白哥……你还没做决定吗!” 白僳的视线从人类身上抽离,他回顾了一下前两天看的邮箱。 似乎有这么个事,在一众邮件里有这么一封平台发来的。 安向文不难从白僳挪开的视线中读出答案。 人类吐槽道:“白哥你好歹上点心吧。” 不怎么上心的怪物嗯嗯应了两声,然后把人类赶出去遛狗。 并不需要遛的工具分身在被迫出门前狠狠朝本体瞪了好几眼,本体如数接下,并关上了门。 他姑且是和直播平台做了下联系,并发现应该是在他去福招寺的期间,平台方的联系人有给他发过消息。 不过那时候他在寺庙里没有信号,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消息。 等事后拿回手机后,一窝蜂涌进来的消息让白僳没有一一查看,于是错过了。 平台方的联系人见白僳活了,再一次表达了对白僳事故体质的理解。 联系人:麻烦您下次没事了及时报个平安吧! 白僳: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联系人发来一排省略号,之后马上回复说,有关系续约的事有变动,这两天会有人上门详谈。 白僳:变动? 联系人:啊是的,前几天上面好像接到了什么通知来着……具体我也不清楚。 前几天这个时间点……是人类警察那边吗? 白僳也没有去问,以至于两天后直播平台约好的时间点有人上门时,他先是打开了门,然后又瞬间把门关上了。 “看错了吧。”黑发青年喃喃自语,“是吧,看错了。” 白僳抵着门摸出手机,再确认了一下时间。 没有错,现在是下午两点整。 人类约的时间是现在,但是……门外的是什么东西啊? 本来在屋子里昏昏欲睡的白犬也一下子惊醒,从做工精良——由王慕缨和安向文共同出资购买提供的窝里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门口。 门咚咚咚又被敲了。 黑色的瞳孔扩散收缩,白色肢体缠绕上了门把手,缓缓将门朝外推开。 门外站着的那位或许也没想到门内铺张开来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来者无辜地举起了手。 “我没有恶意。” “如果不愿意让我进门的话,我们可以去外面找个地方坐一坐。” …… 最后,白僳同人一起坐在了距离居住地有些远的一间咖啡厅内。 临窗的座位光线正好,斜铺着穿过落地窗投入的阳光晒得人暖意连连。 明明是很扎眼的位置,但在服务员过来问过点单后,所有的视线都被隔绝了。 真是方便的能力。 第二次生出感想,白僳看着对座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把包里的纸质文件一份份摆到桌面上。 非常普通的在咖啡厅约谈事情的画面。 前提是谈话双方是人类的话。 黑色长发用发夹向后盘起,余下两缕挂在耳后,同色的眼睛用一副框架眼镜遮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文静的气质。 不过,白僳知道这都是假象。 黑发职业女性与曾经见过的那位红棕发漂亮女性“祁小姐”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但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同一个内核。 白僳很清楚这一点,就和他披着僧人皮囊那操作是雷同的。 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同于在福招寺时的无所谓,那时候白僳和这位女性都在他人地盘上,二者相遇都是作为入侵者。 而现在呢,白僳在自己家门外见到了人。 敌意是刹那间便升起的,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后,白僳便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没有立刻出手是给了对方解释的余地。 来者没有跟他交手的意思,主动退了一步。 然后退了很多步。 从小区附近的咖啡厅一直退到区域外的咖啡厅,黑发职业女性的笑是垮下了一瞬,但很快挂了回去。 “领地意识吗……”黑发职业女性若有所思,“懂了。” 不管对方懂了什么,在聊其他的之前,她还是得把公事办一下。 “……算了,这些是合同,挑一份吧。” 装模作样的腔调持续了不到三分钟,黑发职业女性便懒得学人类说话了,她把所有用订书针装订好的纸都往前一推,任人选择。 “这个是你的身份?” “嗯?哦,不算是吧,临时借来用用。” 职业女性撩了撩脸旁的碎发,清秀的脸笑出了一点妩媚。 没有非人类关心被借用身份的人类,被归还身份后会怎么样。 白僳顶多是考虑了一下,让面前的黑发职业女性离自己远点再还。 他伸手把纸捞过来翻看了一遍,和……和他昨天在家里找出的那一份比差了很多。 就像被外力刻意介入后所产生的差别,简单来说就是踩在了平台的底线上尽可能优化并缩减了时长。 在白僳翻看期间,黑发的职业女性托腮看着落地窗,借由镜子的反光观察。 他们没有发生视线的交错。 因为一旦交错太多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大概就是那种会打起来的程度吧。 想起来这座咖啡厅前在路上造成的一些小困扰,白僳淡然地随手挑出一份合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人类警察能处理掉,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坏了几个路墩子。 见人类的事务解决掉了,黑发职业女性才说出了她这次的来意。 “我有些好奇。” 人类女性的瞳孔充满了好奇的色彩。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九章 观测 午后、街边、咖啡店。 阳光和煦,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是临窗的其他人类的真实写照,晒着太阳,同朋友握着咖啡杯聊聊天,惬意的午后分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所有的人类皆是如此,除了两名非人类。 对于不知名的非人类女士而言,发现同类确实是漫长生活中的一件趣事。 提起的兴趣也是她在康台山会与之交流的原因,更进一步,她去了福招寺内。 短暂的交流让她给了同类一个干饭人的标签。 至少那时候她是这么觉得的,人类名字为白僳的非人类不是个乐子人。 但在后续观察中,她推翻了这个结论。 倒也不是说白僳是她见过几面的某个黑皮乐子人那样的存在,只是……只是正常干饭人会把整个寺庙的信仰都折腾没吗? 非人类女士承认自己判断失误了。 联想到干饭人这个印象,白僳或许是…… 小小的一张桌子旁,两名非人类各占一边。 没有彻彻底底的相安无事,也没想象中的那样剑拔弩张。 黑发青年的瞳孔持续呈溃散状态,隐隐泛白,脸上出现了不止有两枚眼球。 他对座的女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目光蔼蔼地沉了下去,她身前咖啡杯中的搅拌勺没有操控却凭空动着。 稍有不甚,两名非人类还是能够打起来。 “你把它解决掉了。”职业女性与白僳对视了一阵,说道。 它的指向明确,二者共同认识的“它”也只有一样东西。 白僳点了点头,面上数枚眼球随着他的情绪一起转动:“我把它吃掉了。” 食谱与白僳并不相同的职业女性露出了难以描述的表情,搅拌勺的匀速运转也停了一瞬。 “什么味道啊?”职业女性好奇地问。 没想到会被人这么问,白僳在吃的方面还挺好说话,认真回忆了一下:“主要是可可口味,脆皮蛋卷或者脆皮蛋糕。” 职业女性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她该怎么评价,不愧是干饭人吗?竟然连口味都能记得这么牢。 她原以为白僳就是去寺庙里蹭个饭,最多再陪他的人类朋友玩玩扮家家酒的游戏——对了,他的人类朋友。 职业女性会借人身份跑上门,可不是为了福招寺的事。 她真正的好奇之心,更多的是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她的同类跑到了人类的大本营之一里。 之一也是一,那些特殊的人类架起了层层防御,像是要把自己的基地打造成铜墙铁壁。 但是,对怪物是没用的。 就如同白僳进入后没有被人类查出分毫,职业女性现在过去走一趟也不会被察觉。 那是人类所接触不到的层面。 或许未来,在遥远的未来能够触碰到,但绝对不是现在。 “你加入了人类。”职业女性说,“我‘观察’到了。” 说这句话时,女性加重了观察二字。 同一时间,莫名的窥视感席卷全身,白僳连手背上都张开了眼睛,浑身上下的视线一半对准了对座的女性,另一半朝向玻璃窗外。 被观测的人不止是他。 这间咖啡厅里的所有人,乃至附近没有异动的人。 白僳有看到,在街边、在马路上,有几名人类头转向了咖啡厅店面的所在。 无论他们之前在做什么,下个瞬间都看了过来,且反应呆板木楞,没了应有的神采。 这可真是……白僳睁圆了眼眸。 他的同类原来有这么多马甲的吗? 怪物有些震惊,这和他开号就基本不受控不大一样。 肉眼所看不见的气流在空气中波动了一瞬,对座的女性唔了一声,随即窥视感消失。 职业女性朝前摊了摊手,以示自己就是下意识来了个动作,没有恶意。 白僳对没有恶意保留意见。 手背上的眼球又转了两圈,白僳一巴掌拍上去,把球体按了回去。 “不是加入人类。”白僳回答道,“各取所需。” 人类所求的暂且不知道,多半是日后对付灵异,他接近人类倒是目标明确,准备挑个良辰吉日且饥饿的下地看看。 最好是能够主动被人类邀请,他也觉得打架很麻烦啊。 人类特质的子弹打在他身上还是有些难受的。 在人类培训的时候,他有顺走过子弹和枪。 好奇的怪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子弹瞄准自己,然后在白絮的包裹下开了枪。 枪声湮没在柔软的质地中,子弹深陷体内,将本来牢固的构造绞得零散。 白僳即刻清出了那一块的躯体。 肉块落到地上仍在自发蠕动,但在脱离了白僳的掌控后很快化成了白色的絮状物,最后在子弹的作用下分崩离析。 要是让白僳形容被子弹射中的感觉……大概是他中了病毒,必须要把病毒清除出去。 事后白僳又把枪还了回去,赶在人类清点库存之前。 话说回当下。 白僳像讨论晚饭吃什么一般——事实上对于白僳而言,他就是在商讨吃什么。 “人类的总部底下有东西。” “其他地方应该也一样吧?” 职业女性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她确实知道,她也是去人类的那些个建筑物里走过几圈的人,全因为好奇。 人类讨伐着灵异,豢养着可受他们控制的灵异。 宛如在钢丝线上行走。 “所以只是为了口腹之欲……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下去?” “对你我而言,人类的那点防护不算什么吧?” 白僳被问了,给出了个回答:“人类说的什么……可持续发展?直接下去的话,会被人类追杀的吧。” 他还记得那栋大楼里前台的女性柔柔地同他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神态。 职业女性:“……?” 职业女性:“你打不过?” 黑发青年本想回答人多了的确不好多,但在回答之前,他的瞳色彻底被白色覆盖。 非人感被拉到极致,对座的职业女性看到黑发青年扬起笑容,她立刻站起身,椅子被她腿带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人类听不见,隔绝了声响的小法术很有效,也避免了咖啡厅的人类出现大范围的损伤。 怪物黑洞洞的嘴巴开开合合,吐出的音节晦涩难懂,连成了句子。 天空上的云积起来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定时炸弹”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僳坐在咖啡厅内陷入沉思。 他对面坐着的是见了……好像见了第四面的唐诺。 看到人过来时,白僳甚至还问了一句:“怎么不是向夏警官。” 总觉得自己被人嫌弃了的唐诺推了推眼镜:“他有其他人任务。” 唐诺甚至想来一句“是我,不满意?”,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 白僳点点头,没对来办事的人选提出什么意见,他就是随口一问。 黑发青年还是坐在临街靠窗的沙发座椅中,整个人软软地陷在里面,手里捧着杯加了致死量方糖的咖啡。 他自己泡的,手法不是很熟练,把人咖啡店的机器弄得乱七八糟的。 在他同职业女性说了几句话后,对座的女性忽然一声不吭地撤离,留下被她借用身体的人类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斜着栽倒下去的,直接摔到了地上。 还没等其他顾客惊呼,他们接二连三地晕眩过去,外面街道上的人也一样。 唯有白僳还坐在那,在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不记得的情况挺少见的。 但既然不记得就是有原因的,并且也不是对自己不利的原因,白僳就忽略过去。 周围的人类都晕了过去,而自己是唯一的清醒者。 远处的街道似乎传来人类慌忙的呼喊声,估计是有人报警了。 白僳也打了个电话,给夏成荫打的。 没办法,他手机里还是只有这么一个特殊部门成员的电话。 高天逸不算,人类做这边貌似不给雇佣童工。 电话是打通了,夏成荫应该在上班,在听到白僳的详细描述后,忍不住吐槽:“你是事故体质吗?” “算了,你在那边待着别动,其他人马上过去。” 原先在报警那边被定性为未知气体泄露的事件立马换了个说辞,迅速被特殊部门接管。 白僳是等在了原地,没有不动。 他绕到咖啡厅的柜台后,把倒在里面的店员往外搬了搬,然后开始研究泡咖啡。 机器不会用,但网络还在。 白僳靠着搜索与瞎摸索成功泡了一杯新的咖啡,并在里面加了大量方糖,前台柜子里的蛋糕点心也被他顺走了不少。 所以,人类特殊部门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咖啡厅里吃点心的黑发青年的闲适身影。 带队的唐诺一时间不知道评价什么好,只能先让其他人散开去检查周围的人,自己则坐到了白僳对面。 “不是夏警官?” “他有事。” 唐诺朝周围看了一圈,小队里的人和医生初步检查后,有人过来跟他汇报情况。 附近的人类没有大碍,应该是受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冲击,所以晕了过去。 只是医院的床位又要吃紧了,考虑到对外的口径,这次大范围的晕眩事件最后的解释还是要放到气体泄露上面。 这是比较容易被接受的说法,毕竟天空这么澄澈,没有闪光没有降雨,只能推说透明气体了。 不过天空…… 来之前天色有这么亮吗? 人类抬头望向上方,他总觉得前面离这距离还很远的时候,天上的云层很厚来着。 看完了附近的普通人,再把视线移到对面的清醒者身上。 黑发青年嘴边粘了一圈浅色浮沫,手里捏着柄小勺子,正挖起一勺蛋糕往嘴里送。 唐诺很煞风景地问道:“白先生付钱了吗?” 他有看到桌面上叠了不少小盘子。 比起他这面只摆了一杯没有喝几口的咖啡,白僳那面摆的东西着实有些多了。 白僳吃东西的手一顿,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端起盘子把剩下的往口中一倒,再若无其事地把盘子推到一边。 “要问什么来着?为什么他们会晕倒是吧?”白僳自言自语地开启了话题,“我当时坐在和……” 白僳卡了壳,这个跟他谈话的职业女性姓什么来着? 借了身体的那位没有自我介绍,白僳对她红棕发的外表都只有一个姓祁的印象。 姓祁应该也是假的。 白僳思绪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我和这位女士在谈事情,看完合同签完字没聊几句,她先倒了下去。” 没察觉到说谎的迹象,唐诺问道:“边上这位女士最先晕倒的?” 白僳点了点头:“是的。” 戴眼镜的警员写字的手一顿,计划着给旁边这位女士分个单独病房,再详细检查一下。 唐诺:“之后呢?” 之后晕倒的人扩散了出去,以职业女性为中心,以这间咖啡厅为中心。 白僳估计是那位离开时动静太大没收敛住。 像她上次穿着红棕发女性的身体走就没什么事。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走啊? 黑发青年兀自思考着,他对面戴眼镜的警员走开。 人类绕着咖啡厅四周检查了一圈,手中的仪器开了又关,什么都没查到。 他们甚至紧急翻看了监控录像,屏幕中的画面一切正常,咖啡厅内的人正常聊着天,直到穿职业装的女性倒了下去。 唐诺还看到了黑发青年在倒伏的人群中看了会,然后起身去给自己泡了咖啡、拿了点心。 其他队员:“队长,这个……?” 唐诺:“……回头把钱补上吧。” 太淡然了。 荒唐到极致的集体昏迷现场,黑发青年自顾自地做了他想做的事,没有慌张。 或许最初有讶异,但在黑发青年背对着镜头,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等他人转入镜头下后,一切如常。 唐诺不由地想起了对方所做过的一份心理评估。 极其糟糕的答卷,评估结果糟糕到让想抢人的几个派系都暂缓了动作。 一个可控的定时炸弹和一个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对了,白僳不住在这边吧?” “是的。” “查一下。” 沿途的监控录像都被调了出来,能看出白僳和同行的职业女性是从白僳所处的小区一路走过来的。 其他队员:“为什么要走这么远啊?他们不是路过好几家咖啡厅了吗?” 唐诺倒是看出了两人行走隔了点距离,正常人的社交都不至于隔这么远。 有问题。 白僳他们已经接触熟悉了,那么有问题的会是这位穿职业装的女性吗?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甩锅 “嗯?你问我为什么会选这间咖啡厅?” 白僳把音节拖长,给自己留下了想回答的余地。 这个答案的正确版本是因为他,但显然跟人类讲什么……他不允许职业女性进入自己的地盘——圈地盘什么的,太怪了。 几秒的思考后,白僳把锅扣在了昏迷不醒的职业女性身上。 他垂下目光,视线凉凉地扫过之前职业女性躺的地方。 希望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不然的话——就请人类闭嘴吧。 目前白僳还是保持待观察的态度,他觉得这位职业女性应该不会太快醒来。 说到醒来。 白僳在前不久还被从其他途径告知了七巧游戏厅的事。 当时他在人类面前神情一滞,然后理所当然地流露出困惑的情绪,并找到了当时人类编的剧本。 白僳:“不是劫匪挟持吗?” 夏成荫:“所以获得能力后再告知真相也不会想起来吗……” 寸头警员自言自语地记下了什么并走远,据旁人所说,他是去找风衣男了,旁人为风衣男祈祷一分钟。 唐诺:“跟你讲就是为了告知你一下真相,本来想看看伱能不能想起来,因为童雯雯还没醒,想问点线索。” 白僳:? 他忽然对人类的业务水平产生了一丝怀疑。 总不能人类女性醒不来真的和他把七巧游戏厅吞下肚子有关吧? 他记得自己有路过铭辉商场,理论上应该和七巧游戏厅无关吧……? 另一位也醒过来的便是蔚文雪了。 被人顶替身份去了一趟福招寺的亚麻发的女生也出了院,她获知的消息是和安向文一样的,最多稍加修饰。 蔚文雪也没有和白僳见面的机会,只是几次出现在王慕缨与白僳的聊天中。 人类姑娘也就是说自己的学姐被吓到了,还有点遗憾好好的寺庙就这么毁了。 缨络:也不知道福招寺会不会旧址重建。 那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信仰本身都被他吃掉了。 想到这,白僳打了个嗝。 有怀念可可脆皮蛋卷的口感的,也有被咖啡厅点心给撑到。 “是这位女士偏好这里,她推荐这里的点心。” 在把话题扯到吃的上面后,白僳扣的锅或者说借口变得合理起来。 唐诺如实记下,之后特殊部门的人把还晕着的人类全部送走后,在咖啡厅的台子上留了便签,并准备离开。 白僳原以为没自己的事了,他收起了自己那份合同,正准备离开,没想到人类从背后喊住了他。 黑发青年疑惑地回过头。 戴眼镜的警员很无奈地说道:“回去还要补一下详细笔录。” 白僳皱起了眉:“我以为,自己人可以不用走这个流程。” 唐诺继续说:“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办,不会耽误白先生太多时间的,今天刚好也顺路,不然你明天还得走一趟。” 白僳看了下时间,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月了。 新的月份新的直播时长。 所以人类为什么要上班? 白僳撇了下嘴,还是跟着人类走了。 这是白僳第二次坐警车。 夏成荫的接送都是他自己的私人用车,也只有碰上出警的时候才能坐到官方车辆。 人类把白僳捎到局里,给他分了个房间待着。 不是上次一对一做笔录的房间,而是个单人办公室的模样,戴眼镜的警员说自己把咖啡厅集体昏迷的初期报告交了就回来。 白僳在房间里坐了会,忽然间,他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 鼻尖嗅了嗅,他站起了身。 房间没上锁,一扭门把手门就开了。 走廊上也没有人,先前还在那聊天的警察已经离开。 白僳朝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与大厅相反的另一边。 长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紧闭着,但传来了门锁扭动的声音。 门把手转动后,有人从外侧一点点将门推开,然后一名托举着什么东西的男性从门缝挤了进来,并很快把门合上。 当男性转过身时,他手里捧着的被红布盖着的方形物体也露在白僳眼前。 男性小心翼翼地前进,他准备去往楼梯口再去地下,然后把手里的这个东西给处理—— 男性走了没两步就停住了。 他的视线前方,一间开着门的房间内探出了一个黑发的脑袋,对方正看向自己。 黑发黑眸,偏白的肤色,有点眼熟的样貌。 男性……或者说特殊部门的一块砖——张烨然立马从脑海里翻出了黑发青年的身份资料。 不是,为什么又是他? 张烨然捧着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要去楼梯口就必须要路过黑发青年所在的房间,而折返的话……整个局里唯一的侧门就是身后这扇了,他总不能带着危险物品从大门进吧! 张烨然木着脸。 他确定自己肯定给同事发了消息让清空一楼,但不知道为什么漏了人。 以及,这位姓白的青年怎么又进局子了? 尽管脑内记起的房间分布让张烨然明白那不过是间普通的休息房间,但偏见就这么产生了。 头脑光速转了一通,张烨然开口说道:“请回房间把门关上,我这边有危险的物品要送给警察,麻烦避让一下。” 见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张烨然还补充道:“是在外出工作时遇上的,所以要送到警局。” 到了这个时候,张烨然还在坚持自己的人设。 然而被他叮嘱的黑发青年并没有动作,神色还变得古怪起来。 看他的眼神也很诡异,透露着一种“你不知道吗”的疑惑感。 时间要来不及了。 张烨然感到手中捧着的东西越发烫手,就算隔着手套和盒子他都觉得棘手。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慢慢往前走,再不断劝诫黑发青年关门躲回去。 然后黑发青年没回去,反而朝外走了一步,直接站在了走廊内。 张烨然只好贴着墙走,并思考自己要不要大喊一句同事的名字,他记得唐诺今天是当班的? 还没等人类想好喊哪个名字,他手中托着的盒子往左一飘,以他朝左撞去。 人类正路过白僳站着的房间门口,飞跃的盒子脱开红布,笔直地朝黑发青年撞去。 “不要跑——”张烨然惊呼出声。 下一秒,黑发青年抬着手,接住了盒子。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青铜剑柄 入手先是冰凉的触感,接着火烧般的灼热从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白僳垂眸向下瞥,打量着握在手中的盒子。 金属盒子锈迹斑斑,几片已经被撕开的白纸只留个尾巴还黏连在上面,随着气流涌动摇摇晃晃。 感觉风在大一点,纸片就要被吹下去了。 人类在他面前大惊失色。 自盒子自助飘出后,白僳面前的男性便把遮蔽用的红布丢了,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展露在人前。 “别……不要乱动。”张烨然提高警惕,“放轻松,什么都不要想,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信。” “现在是不是有人在耳朵里,或者脑子里跟你说话了?那是假的,那都是为了蛊惑你……” 人类嘴巴张张合合,说出来的全是让白僳冷静的话。 然而,人类所说的声音他一个都没听见。 七巧游戏厅的声音他听不见,木佛的声音他也听不见。 理所当然的,这个盒子里装的不知名物体的声音他同样听不见。 这并不妨碍白僳听到人类所讲,并根据人类话语的揣测来做一些举动。 比如,打开盒子。 铁盒子没有锁,原先用作锁的功能的应该是几张纸条已经被撕掉,只轻轻一掀,盒盖子便被拿走。 盒子里面铺了一层布,白色的布随着时间沉淀已经泛黄且染上黑灰色的霉点,在布的中央摆了一截青铜色的……剑柄? 从样式来说似乎是剑柄,只有上半部分还保存在盒子里,剑身往下从顶端折断,本该尖锐的裂痕也在岁月之中被磨得光滑。 “别拿,千万不要动!” 张烨然朝前一扑但没拦到人,白僳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撞到了门上。 门晃了两下微微合拢,但没有彻底合上。 至少张烨然站在那还是能看到白僳的动作的。 人类说不要拿,那就是要拿的意思。 白僳果断伸手,把盒子中的剑柄捞了起来。 青铜色的剑柄红光大作,不断颤动的剑身似乎想表达什么。 人类也在白僳拿起剑柄的那一刻朝反方向退开,也不急着抢东西,转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张烨然从兜里掏出,开始摇人。 “谁都好,一楼,救救,捞捞!” 人类重复着听着令人有些恶寒的叠词,白僳朝外瞥了眼,脚朝后又退了半步。 他手中的剑身嗡鸣声不断,振幅加剧,震动也越发明显,想要表达什么的欲望更加迫切。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现在或许已经沉浸在了青铜剑柄红光的笼罩下,被迷惑于青铜剑柄说出的话语中。 然而,青铜剑柄面对的是白僳。 人类还在外面喊人,半张着的门遮去了一半的视野,只要角度再偏一点的话…… 白僳朝内转了六十度,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青铜剑柄似乎是意识到了事情没有如它所愿发展,握着它的人类不知为何没被它蛊惑,激得青铜剑柄当即想从人类手中逃脱。 它要去找下一个人,换个人它一定可以—— 接着便是彻骨的疼痛,几欲碎裂的力道加诸于青铜剑柄身上,几乎能听到最外面的锈铁咔咔崩碎的声响。 接着,接着是—— 门外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有不少人从迈着沉重的步伐跑了过来,张烨然还在大喊“这边这边”。 张烨然把警惕心拉满了,面对着半全副武装赶来的同伴,也顾不得在他眼中的“外人”面前假装了,语速飞快地说起了青铜剑柄的情报。 “那是我假装收藏家从一个盗墓人的后代手里买来的,买来之前好像被前前前一任拥有者做过不少实验和坏事,气息已经有点不对了,先后害死了两人,现在的拥有者急于脱手。” “本来是准备卖到国外去的,被我拦下来了,为了和其他卖家竞价我多花了不少钱,这个回头要……咳咳,反正这玩意能蛊惑触碰者的神志,注意不要让剑柄直接接触。” “被蛊惑的人会有杀人的欲望,一切小心,里面那个黑发的小子,我记得姓白吧?已经打开盒子拿上剑柄了……” “等等。”旁听者中戴着眼镜的那一位举起了手,“姓白?” 张烨然被打断了,有些急躁:“是啊姓白,是伱们的老熟人了,他已经中招了,要快点——” “不,不用这么紧张。”唐诺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如果是那个人应该是没关系的,我忘了跟人讲还有人在这间房间里了。” 张烨然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看着唐诺把大半人挥退,只留下三四个人应对意外。 张烨然:“喂喂喂,这人是不是留太少了,我刚刚还没讲完,有杀人欲望的同时力道也会被加强,很难对付的……” 人类还在门外喋喋不休,白僳在门内半听半想,手更加用力地捏住了剑柄。 感觉直接让青铜剑柄消失有点扎眼了,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也会不爽。 只好这样了。 黑发青年的手微微松开一条缝。 失去巨力桎梏的青铜剑柄一喜,正想往外撞,还没飞出多远,它就撞到了一片柔软上。 柔软的白色弹性极佳,青铜剑柄拉扯着又往前飞了几厘米,最后被包裹住一寸寸退回去。 突兀的电话铃声从门内响起,中断了唐诺准备给张烨然解释的思绪。 电话很快被接起,人说话的声音紧随其后。 “喂……嗯?有人堵在我家门口?……哦,我知道了,让他们待着吧……我在警局……没,不是犯事了,应该是……来办事情的吧?” 说着,门内的黑发青年走了出来,他肩上夹着手机,一手推门一手拿着金属盒子。 走到外面时他打完了电话,挂断后对上了张烨然目瞪口呆的惊讶表情。 一旁的唐诺一脸“果然如此”,却也不是很镇定地推了推从鼻梁滑落的眼镜。 张烨然:“你,你没事吗?” 白僳没有回答他,而是把铁盒子往下一斜,问道:“这个坏了,需要赔钱吗?” 几名人类往里一看,本该危险且泛着红光的青铜剑柄碎成了好几截,分散着躺在黄白的布上。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非常规手段 二楼的会议室内,一名对青铜器略有研究的年纪大的学者对着碎得不成样的青铜剑柄痛心疾首。 “作孽啊,作孽啊!” 学者眼中的心痛快满溢出来了,他的视线飘向会议室另一侧的黑发青年身上,又不好说责骂的话,只能在心里思考起怎么修复这件古物。 张烨然:“你们觉不觉得应该给我解释什么?” 他摸了摸脑袋,感觉整个过程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白僳不受影响,为什么白僳会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他到底错过了多少集剧情? 张烨然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抱了个笔记本敲敲打打的唐诺抽空抬起头:“你最近没看邮箱?” 张烨然摇了摇头:“跟那买家打交道太麻烦了,我连轴转了半个月,没有紧急邮件便没看。” 唐诺算了算时间,好像是全程错过了。 在同僚的示意下,终于把青铜剑柄脱手的张烨然上了自己的邮箱,把积攒下的邮件清理了一番。 于是,他也看到了自己部门内部的一封通知邮件,发件人还是头顶上司,说的是人员变动的事。 “哈?”男人发出讶异的声音,“这小子??” 邮件笼统地说了新加入人员的名字和大致能力。 唐诺捏了捏鼻梁:“让你把青铜剑柄送回来也是为了做个测试……现在证明实验很成功。” 原来预定的是,张烨然把青铜剑柄送到地下一层,再让临时被带过来的白僳下去处理。 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没及时通知导致在一楼便让白僳撞上了,盒子中的青铜剑柄自主飞出,落到白僳手上。 虽然结果是一致的,但后者的整个流程肯定要写检查的吧……正在打字的唐诺叹了一口气。 “所以……”张烨然艰难地理解了一下,“他不受影响,没有被蛊惑?” 然后男人拍了下桌子:“那他开盒子干什么!吓死我了!” “呃……”唐诺迟疑了一下,他往前翻了翻自己刚刚问完话打下的字,“因为好奇是什么东西会飞所以打开看看?” 简单来说,白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会打开盒子全然是因为好奇。 至于没有跟张烨然交流,白僳回答说,看人非常激动,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差点被扑到。 张烨然:“那这个碎裂的剑柄……?” 唐诺:“只是精神不受影响,貌似对力气的影响还在。”所以,一个用力不小心就捏碎了。 真的是这样吗?张烨然怀疑地想,之前那么多被蛊惑的人怎么就没把青铜剑柄捏碎呢? 而且捏也是捏的剑柄吧?下半截还有那么短的剑身呢,怎么也一起碎了? 满腹疑问,人类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会议室另一角。 会议室总共四个角落,三个方向坐了人。 一边是对着青铜剑柄碎片发愁的学者,一边是交流情报的两名男性,最后一边便是伱说我学的一男一女了。 “这边,论坛大概有这些板块……看任务的可以用这个app,你的账号是这个,默认密码是xxxxxx,回头记得自己改掉。” “嗯。” “然后点申请这边就会进入待处理列表了,负责的同事是24小时待机的,快的话五到十分钟就能回复,慢的话半小时……” “哦。” “还有这是局里的工作手册,人事制度加联系方式发你可以吗?考虑到你也不用打卡上班,只需要看一小部分就可以了。” 短发女性和黑发青年坐在一块,跟他交接着一些事项。 直到现在,人类还是没有实感。 他要多一个同事了? 张烨然神色恍惚,觉得有些不对。 人类的视线从黑发青年细长的手指上略过,再到并不结实的小臂,最后到相比于锻炼身体的男性有些瘦弱的肩膀。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能做出暴力举动的。 而且……没有伤口。 黑发青年偶尔捏起纸张露出的手掌上平滑没有口子,就算那青铜剑身再钝也不可能不割手吧? 总不能只靠两根手指……人类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和需要的力度,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被人类持续瞩目的白僳当然察觉到了来自一旁的目光,不过他没在意,听人类女性在耳边唠唠叨叨。 听了会,白僳摆弄着手上的app界面。 半晌,他打了个嗝。 这一声动静在只有短发女性说话声的会议室里还挺明显的。 陈梓:“你吃了什么?” 白僳:“咖啡厅的蛋糕,还有抹茶味的饼干。” 咖啡厅有提供抹茶饼干吗?一旁的唐诺回想了一下,他印象里是没有的。 白僳又打了嗝。 “嗝……刚刚说到哪里了?”白僳掩住嘴,“你们问那剑柄反应的话,就一直发出嗡鸣声还泛着红光,逃窜的力道也很……” 话说到一半,白僳的手机响了。 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低头一看,还是熟悉的来电显示——社区工作人员小江。 接电话是走到了门外,会议室墙体隔音效果不错,但也能听到一二。 “哈?还在门口……不用管……有人拿油漆??……随便……你说的名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让他们待着吧,方便的话帮忙拦一下……洗油漆……麻烦。” 即使有些文字的缺失,也能拼凑出白僳遇到麻烦的事实。 于是白僳回会议室时氛围一变,他收到了几束目光,就连那位残念的学者都投来了视线。 白僳:? 一直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张烨然走过来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当然白僳躲开了,前者也不在意。 人类委婉地说:“哎,你打电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你遇上了这种事啊……在我们这个部门,其实可以行一些方便的。” 白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鼻音表疑惑。 人类在讲什么东西? 人类的教学还在继续,五大三粗的男性小声说:“为了保证队员的心理健康,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的。” 张烨然手里比划了一个紧握的手势。 “虽然你不算我们局里的正式员工但好歹以后要一起共事了而且为了感谢你帮忙处理掉青铜剑柄以及我对你的一些小误会我来帮你赶人还有清除门上的油漆——” 人类一口气说下来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一方面震撼于人类的肺活量,一方面白僳拒绝了。 “不用了,我觉得自己能够处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者不善 白僳空手出门,提着警局友情提供的文件袋回了家。 文件袋里装了直播合同、一些警局分发下来的文件,都属于看过一遍就可以束之高阁的。 送他回去的是陈梓,短发女性在工作的地方逛了一圈,成功借到了同事用车。 用人类女性的话来说就是,开警车说不定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被警车送回去的话,一定会在邻里之间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吧?”陈梓坐在驾驶座上捋了捋碎发。 白僳拉开后排车门坐了上去,随口问道:“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在意这些吗?” “什么情况?”前排的短发女性刚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发动。 由于座位关系以及车辆已经开上路的缘故,她只能从后视镜上观察后座的乘客。 黑发青年并没有看前方,看的反而是窗外移动的街景。 “就是说——”白僳设想了一下人类所处的环境,“有这么多灵异事件要处理,还会很在意这些细节。” “嗯……”陈梓敲了敲手下的方向盘,“再多事故日子也总得过不是吗?日常生活就得和工作划分开,满脑子灵异算什么。” 人类女性想得透彻,她又同白僳聊了几句,很快就把白僳送到了住的地方。 “好了到了。”陈梓把车一停,目送人下车,“以后工作有缘再见啊!” 说罢,车子一个摆尾冲了出去,车速比之前快了很多,看得出也是个踩着交警底线的选手。 白僳回到小区后便见到了在小区内打转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今天的人类肩膀上没了黑影,很正常。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一见面就冲了过来,语速飞快:“白先生啊,那几个人是跟着其他住户刷门禁卡过来的,后来在监控里看他们鬼鬼祟祟,就赶紧联系您了。” 本来看人提着油漆桶都准备报警了,谁知道为首的那个领着人鬼鬼祟祟走了一圈,最后竟是一个人在白僳家门口坐下,油漆桶也当成了凳子。 其他人被他清退,在这种情况下,叫了警察也没法把人带走,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只能抓紧call白僳回来。 “没事。”白僳拍拍人类的肩膀,“我去看一下。” 别过人类上了楼,他家门前坐了个人。 身形壮硕的男人坐在屁股底下的油漆桶上,油漆桶还摆了个刷子。 刷子上沾着些许风干凝固的油漆,应该不是涂在了附近的墙上,毕竟没有很浓郁且刺鼻的气味。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了,坐在油漆桶上的男人朝白僳坐在的方向转了转视线。 接着他站了起来,估计有一米九高,并朝白僳这走来。 男人站起来时脚后跟踢到了油漆桶,盛满油漆的桶往后滑了几厘米,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白僳往光线下走了两步,壮硕的男人停在他跟前。 男人五官看着也不像好相处的,面无表情下有点凶,他看着白僳,视线从白僳手中拿着的文件袋上略过。 男人恶狠狠地开了口:“很好啊白僳,发达了就忘了我们了!” 对方质问的口吻无比自然,恶人脸也摆得彻底。 正常人碰上这种事可能是先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认错了,但记忆缺失的白僳本人皱起了眉。 人类白僳欠的债? 已经把人类记忆埋葬许久的白僳不得已,把那点人类的存在感重新翻了遍。 这一番,他好像是找到了面前这张凶脸。 一言以蔽之,面前这个男人给人类白僳提供了消息,有关人类白僳父母的消息。 好像还做了什么交易,不过交易具体内容的记忆丢了,白僳也不知道。 面前的男人见白僳沉默不语,气得再度开了口,唾沫星子乱飞:“喂你小子,当初是你自己要加入我们公会的,不要以为做出点成绩有平台撑腰你就可以——” 白僳黑眸上挑,斜睨了男人一眼,把后者看得心脏怦怦跳,直接噤言。 ——是什么在看着他? 楼道里现在就他们两个站着,工作日上班的时间点,其他住户都不在家。 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鼓噪如雷。 莫名打了个哆嗦,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哪里来的凉意。 ——这小子有点邪门。 男人哑着嗓子,刚刚想说的话被他抛之脑后,片刻的晃神让他需要重新组织语句。 男人动了下指节,终于把自己从僵硬的姿态中解救出来,他呼了两口气,喘息声有点重,还有些漏风。 人类的眼瞳黑白分明,盯着男人看的时候,仿佛把男人的外皮层层剥下,将最里面的芯子剖开—— “然后呢?” 清亮的男声打断了男人的胡思乱想,也替他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白僳抱着手臂:“我有平台撑腰,然后呢?” 背脊上被冷汗打湿的衣衫证明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男人吞了吞口水,磕磕绊绊地,在白僳的问询下说了下去。 不复之前的凶恶气势,甚至说半句停几秒,但好歹是能说话了。 “别、别以为可以肆无忌惮……伱……你和我们的合同还有没……没履行的地方……” 一些超出怪物常识的事情出现了。 如果在网络上玩得比较开的安向文站在这或许能知道他白哥签了什么不合规的合同。 但是现在站在楼道里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重复问:“然后?” 然后……说话磕巴的男人总觉得现在的对话过于顺畅了,他还是按照原本的打算把话说了下去。 “欠……欠我们的一场直播……刚好、刚好你的直播热度……好,你最好来……” 白僳听人结结巴巴地说,听到后面半句,疑惑地昂起头,发出了单个音节:“哈?” 他想了想自己上次直播的日子是在半个月前,自从发觉了可以用白犬偷懒的方法后他就处于消极怠工状态。 出于直播平台给的新合同条款真的很宽松他才续了约。 他虽对直播了解得不如卷毛人类多,但他还是略有耳闻。 像他这样许久未播的,说不定技术再好一点就要被ai给取代了—— 真的还有热度吗? 白僳持怀疑态度。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 欠一场直播 他本来应该拒绝的。 失了神的人类在被他吓到,尽管白僳本人并不承认自己有恐吓的情节,他只是随便瞥了眼。 他随意一瞥,把人类吓得像倒饺子般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了。 概括来讲,就是人类白僳当年直播的时候加了个黑心公会,公会这边有几场由他们决定的限定直播什么的,现在还差一场。 以及——这个公会骗人类白僳的理由就是,有见他父母的方法。 白僳想了又想,人类白僳的父母不是已故了吗? 忆起那写满偏执文字的日记,他觉得人类白僳那会的精神应该不稳定。 听男人讲完白僳便失去了兴趣,正想摆摆手让男人赶紧走,就听到男人以极慢的语速,接上了话:“违约的话,要赔钱的。” “……?” “你小子……啊不是,白先生咳咳……你再看我也没有用,合同上写明了……不履行的话,要赔钱的。” 人类用极其残忍的话语告诉怪物,他的钱包要遭殃了。 白僳生出了一些把人类做掉的危险念头,但转念一想,他可能应该把合同做了。 或许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壮硕男人缩了下肩膀,他感到周围的环境昏暗了一些,头脑疯狂运转:“合同是备份了电子档的!” 啊,那就没办法了。 人类的网络即是个好东西又是个坏东西。 经过一段日子已经深谙网络妙处的怪物想到。 白僳遗憾地收起了男人背后遮光的阴影,抱着手臂的手指点了点胳膊。 “所以你找我是?” 壮硕男人觉得周遭的气温回暖了一些,语速顺畅了点:“有关最后一场直播,就在最近……想找伱……” “哦。”白僳补上了人类没说完的半句,“找我直播?” 想了想,他又问:“直播主题?” 怎么想都不会是吃播,人类白僳印象里,那个公会玩的都是一些很刺激很花的东西。 各类什么灵异游戏、探灵为主,还有一小块户外极限运动。 而这一小块也是在平台整治后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了,可能这也是他们这次跑来找自己的原因之一。 壮硕男人嘴唇翕动,还是吐露了:“……试睡。” 听到了很奇怪的字眼,白僳眼睛略微瞪圆:“哈?” 前几个字说太轻导致了一些误会,壮硕男人努力了一下,把前两个字补全了。 “是凶宅介绍和试睡。” “其实只是那个屋子死过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只要在那屋子里睡一晚上就好!” …… 他不该答应的。 可是不答应就要赔钱。 白僳说自己要考虑一下,接着把壮硕男人赶走。 “油漆桶也带走,还有刷子。” 白僳在门口掏出钥匙,指了指身后的圆桶。 不复最初凶狠模样的壮硕男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声。 他提起了油漆桶,在走之前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句:“有关凶宅的信息,还是发在以前的邮箱里,白先生你记得邮箱的吧?” “……” “您记得的吧??” 白僳沉吟片刻,他不记得。 他往后瞟了眼,壮硕男人浑身一凛,当场遁走,都没等到回答。 回答当然是不记得。 白僳回家后从衣柜上方把收拾起来的,属于人类白僳的东西拿了下来。 有目的性地翻了一遍,很快找到了那份合同。 合同上有明显特殊的条款,也有与对方联系的邮箱。 或许是意识到白僳不会主动发来答复,壮硕男人那边先将凶宅信息发了过来。 白僳顺手网上搜了一下,这确实是一间凶宅。 那里死过人,还前前后后死了几波人。 独栋小别墅的历史已经不可考究,估计要在建国前还往前推,几经转手,每次新主人都会重新装修一下。 以至于这间房屋时至今日依旧能跟上时代的潮流,还能被人出手转卖。 前提是忽略小别墅劣迹斑斑的履历。 白僳点开了最近的一条新闻,上面写着一家五口的灭门惨案,死状凄惨,凶杀至今未抓到。 大致浏览了一下,就是一些官方话,有关惨案的细则浮于表面。 但让白僳再去找警情通报他又懒,干脆就凑合翻了翻坊间传闻。 有说连环杀人犯的,有说厉鬼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推测。 总得来说,这样一间屋子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白僳再翻了翻,把网站关掉。 他又去看手机。 说起来……手机上的新网址和软件。 来自于人类特殊部门的网址是个全新世界。 白僳只在警局里瞥过几眼便把手机放回口袋,现在才有时间重新浏览。 很尽心尽责的网站建设者,任何一个第一次接触到世界另一面的人都可以按照指示一点点了解他们所要面对的一切。 白僳则略过了那些,他不在意。 灵异的分类也好灵异的注意事项也罢,所有的一切落到他这只有两个类别:好吃的和不好吃的。 凶宅的地址往里一输,没有结果,至少不是特殊部门记录在案的。 那就去一趟,黑发青年编辑起了文字,为了他的钱包。 时隔大半个月,白僳做了直播预告。 不清楚到时候会来看直播的人有多少,白僳姑且从评论去判断……嗯? 评论的数量蹭蹭上涨,但谈论的都是狗。 有说白犬灵验的,有求再放几张白犬照片的,他们好供起来。 白僳回过头,看着地上躺得四仰八叉,没有一点形象可言的白犬,不是很想承认那是自己的一部分。 举着手机走了过去,白僳还是满足了网友的请求。 几分钟后,一张卷毛狗睡得昏天黑地的照片发在了社交平台上,引来迷信者的疯转。 白僳在福招寺看了一圈,目前学得最好的便是网络宣传。 总有种分身迟早有一天比自己还受欢迎的感觉。 评论里还是有几条询问直播内容的,白僳动了动手指,简单回复了一下。 ——不是在自己家,也不是外面的餐厅。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在凶宅也是要吃饭的吧?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凶宅 “老黑,你这两天情绪好像不大对啊?” 被称作老黑的壮硕男性蹲坐在油漆桶上,愁闷地抽着烟。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油漆桶正是那天他提去的那一份。 他去哪家威胁人都提这桶,区别就在于被威胁的人识不识相。 识相了,他提着桶回来,不识相的,这桶油漆便会与对方家门口的墙面亲密接触。 壮硕男人猛吸了两口烟,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的同伴没说错,他最近的情绪是不对劲。 “老黑……老黑!”有人从背后拍了壮硕男人的肩膀,把人吓了一跳,“喂我说你啊,神经崩得这么紧干什么?” 被吓到后马上反应过来身后是自己同伴的壮硕男人摇了摇头:“你们不懂。” 三四名成年男子围坐在一起,不远处另一名女性在那打电话聊天。 他们现在身处城市近郊一间独栋的别墅外的院子内,但并不是那间被称作是凶宅的,而是离得有些远的另一栋。 这一片是别墅区,唯有凶宅那一间孤零零地矗立于区域的一角,周围只有些植被建设。 从院子的一角能扫视到凶宅顶层的屋檐,复式建筑因疏于打理爬了些爬藤类植物,带给人一些阴森森的观感。 人类将视线收了回来,忍不住对同伴发出嘲讽:“得了吧老黑,不就是去找了那个什么……白什么的小子,反应有这么大吗?” 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们最初与人类白僳打交道留下的印象便是,黑发青年少于外人交流,并且对自己父母的事尤为在意。 说好听点是执著,说难听点是偏执。 另外,整个人的气质也偏向阴郁,偶尔还有些神神叨叨。 被称作老黑的男人欲言又止。 他难以描述那天他混混僵僵提着油漆桶离开白僳所在小区时候的感受。 他大概走出几条街这么远才恢复如常,然后人高马大看着很不好惹的状态在路口站了很久,久到路人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男人当然是婉拒了,之后迅速回了家。 “白……他变得有些古怪。” 没好意思在同伴面前直呼人白先生,因为壮硕男人觉得自己喊了一定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也没直言邪门,因为他的同伴肯定也会对这句话发出讥讽。 没有面对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实际上,壮硕男人的同伴是调侃了几句,接着轻松地说道:“反正答应了直播就是好事,等那小子来了让他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就行。” “啧,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就走运了还火了,不就是靠一张脸吗……”某个贼眉鼠眼的男性嫉妒道。 “好了好了,现在的女性就吃那一款。”另一名同伴说道,“你现在回娘胎里重造,估计也可以。” 被打击了外貌的男性愤怒一拳锤向自己的同伴,拳头被后者接住。 “不过老板怎么会接这个活?不是说灵异类的直播不给做了吗?” “对面给的钱多,好像到时候对外不说是凶宅,把房间地址抹掉,等播完了再公布……害,用的反正是其他人的直播间,你担心这个干啥。” “要封也是他的直播间被封,谁让那小子欠我们的呢。” 几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最后还是聊到了凶宅本身上。 “喂老黑,那个屋子真的闹鬼吗?” 没有人真的在那边过过夜,只是进去转了一圈布置直播用的设备,并且很快就退了出来。 据委托人所说,他买下那栋屋子后就和家里人搬了进去,只住了三天就撤了出来。 委托人比较惜命,他声称自己在房子中看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场景,遇到了灵异事件。 再就是他想把房子卖出去,但房子风评不大好,所以想借直播整个噱头。 不管噱头好坏,委托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为什么委托人不找个道士?或者其他驱邪的?”有人发出灵魂质问。 “可能比较贵吧……听说那些大师出场一次就是这个数。”另一人比了个数字,引得人咂舌不已。 “钱真好赚啊……”那人发出感慨,“所以果然是因为我们便宜吧?” 不,并不便宜。 被称作老黑的男人再度吐了几个烟圈,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 因为白僳收了资料迟迟没给答复,虽然可以用合同去威胁,但壮硕男人一抖,换了个比较庸俗的方法——花钱。 白僳:我本来想拖一阵子的,但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结果就是白僳答应了,直播被安排在本月七号。 月初头几天,这帮子人还去直播间观摩了一下。 尽管他们不知道男人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但弹幕数量和观看人数都很高,他们也就放下心来。 就有一点,为什么弹幕都要看什么“小白二号”? 被称作老黑的男人研究过一点,可他现在没有聊天的欲望。 等候人上门的途中有个电话打了进来,壮硕男人接了后听了会,然后无力地回复:“什么?他想去就让他去……不,别拦着,一切以他为主……钱也帮他付了吧……回来我给你报销!” 说完男人挂了电话,愁闷地吸了手上这根烟的最后一口。 或许接下这份差事是他最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接人的车子回来了。 同伴不理解为什么要他们这边去接,并叫嚣着对那样的小子给个地址让他自己过来就好了。 壮硕男人摇了摇头,还是找人开了车。 现在车子回来了,其余人立刻围到门口,去看他们认知里所谓的“小白脸”。 “小白脸”下了车,很淡然地无视了其他人,走向后排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接着,他从后排座椅上拿出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袋子上印的标识来看,来自于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喂喂喂……你这是要干什么?”有人找茬似地开了口,“……?” 白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袋子塞到了司机手里,并关上了车门。 接着,他有些疑惑地问:“现在才下午三点,不买点食材你们晚上吃什么?” “对了,凶宅也是能开火的吧?”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直播事故 凶宅当然能够开火,十天前里面还住着人,水电煤也照常交着。 几名人类似乎对白僳的回答很不满意,唯有壮硕男子老黑把同伴拦了下来,多问了一句:“白……你买这些是?” “做菜?”白僳答道,“水点直播时长什么的。” 他的厨艺其实不算好,但粉丝比起做出成功的菜好像更爱看翻车锦集? 网站上翻车锦集的视频播放量好挺高的,白僳翻车的点千奇百怪,总得来说就是他并不上心。 老黑盯着购物袋看了会,再看看黑发青年那看似人畜无害的脸,挥了挥手,支使身后的人帮白僳去提。 “可是老黑——” “别多话,快去提。” 被分干净购物袋的白僳两手空空,他看了看壮硕男人身后的那间屋子,又瞥了眼远处那间别墅。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远处那间别墅才是目标凶宅。 普通人大概分辨不出,但对白僳而言,气息差别还是挺大的。 “从这边提过去?” “是……大家一起过去吧。” 除了白僳带来的购物袋,还有一些拍摄设备需要搬过去,设备还不少,在家只会摆弄一些手机支架的白僳认不全。 偶尔会露出一些死亡视角的“小白脸”主播本人全靠一张脸撑着。 一到目标别墅门口,阴冷的气息就弥漫开来。 好在今天是个晴天,太阳的光芒强度在线,人走在阳光底下能感到暖洋洋的,走入云影下也只是觉得是有无阳光的差别。 实则不然,是别墅带来的影响。 白天看起来并不是灵异出没的时间,至少在这间别墅外围没有灵异的影子。 为首的壮硕男人用钥匙打开了别墅门,推门而入后打开了灯。 灯光闪了两下才亮起,仿佛一开始的闪烁只是接触不良。 人类接着将带来的大包小包全都摆在了一楼客厅,人群四散开来继续布置,也有人朝白僳走来。 壮硕男人看到了想说什么,但犹豫之下还是坐了回去。 走向白僳的是这群人类中唯一的女性,她化着明丽的妆容,脸是典型的网红脸……下巴有点尖,感觉戳人挺疼的。 她大概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有自信,走近了就冲白僳露出了矫揉造作的笑容。 黑发青年的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歪了歪脑袋。 可能是没有获得想要的奉承,女性的表情凝固一瞬,接着她立马调转情绪,自然地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你今天的直播搭档。” 女性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在场的只有她一个女性人类。 她朝白僳递了个本子,纸张上沾着浓厚的脂粉气味,熏得白僳接手的瞬间就打了个喷嚏。 女性的笑容僵住了。 “抱歉。”没有诚意的话,白僳捏住了鼻子,“你身上的味道有点呛人。” 女性继续笑也不是,直接走也不是,最后只能板着个脸坐在那。 她还有事情没和白僳讲完。 白僳阻塞了嗅觉,他把手上的本子翻了翻,看了所谓的剧本。 “嗯……也就是说我要和你一起把这间屋子兜一圈,给观众看一遍?”白僳念道,“理由就是卖房的商务……真的有这样的商务吗?” 不管有没有,现在是有了。 而且他还收钱了,虽然是对方硬塞的,但总归是有金钱交易了。 奇怪的目的、蹩脚的借口,即将拉开新一场直播的序幕。 白僳潜意识觉得这个直播估计不会这么顺利。 剧本白僳接下了,考虑到直播间会有个陌生女性出现,他姑且还是再发了条动态预警。 动态如实说了之前说好的直播是个带“货”直播,就是货比较特殊,也会有委托方的人一起。 白僳的用词奇怪。 人类女性见写好的剧本交接完后,白僳便不再理她,她耐着性子又坐了会,也没等到黑发青年给她投去一分注意力。 “没品的家伙……” 女性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她站起身,扭着步伐走开,去到了房屋的其他地方。 白僳身侧的沙发空了没多久,又有人坐了下来。 一开始白僳没有给予关注,但架不住后来的人一直注视着他。 也不讲话,就这么坐在那,直到白僳觉得看他的人类脑子有问题,朝他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普通的面容,没有特色,看几眼印在视网膜后,丢在人群里也记不住的面容。 那人见白僳看向了他,扯了扯嘴角,挂起了一抹比白僳假笑还假的笑容。 “白先生,您见到了您的父母了吗?” 白僳:? 再重申一遍,人类白僳的父母已经死了。 如果需要去见人类白僳的父母,那一定也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人类白僳见没见到他不知道,毕竟那是人类死后的事。 稍作停顿,白僳回答道:“没见到,我父母很早就死了。” 面容普通的男性笑意不减,听到回答后点了点头:“这样啊,打扰了。”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整个人突出一个莫名其妙。 白僳也没把这个短暂的对话放在心上,在把剧本牢记于心后,他决定去厨房水个时长。 “厨房现在可以用吧?” 路过壮硕男人的时候白僳问了句,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十分钟后,白僳站在了陌生的厨房里,面对着陌生的厨具。 [突然开播?] [不是说晚上才播的吗……没见过的厨房欸?] [厨房,是做菜吗?] [小白!要看小白二在不在!要看小白二号!] 白僳调整了两下镜头,把手机对准了案板和水池。 “临时水个时长……是做菜,可以提名菜谱……没有狗,狗放家里了。” 呼喊着要看白犬的弹幕少了不少,随即增加的是各类点菜的弹幕,有正常的也有不正常的,最后是个高亮的付费弹幕胜出了。 那是一串视频号,复制到视频网站便能直接观看。 白僳搜索过去看了,看到封面时,他就困惑地按了暂停。 人类喜欢吃这样的食物的吗? “材料我看看……好像都有。” 他先前在超市因为有人付钱,就推着车子看到什么往推车里放什么,食材齐全。 白僳从一旁的袋子——购物袋都被放到了厨房里,扯出了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章鱼。 “要用水洗啊……等一下。” 伸手扭开了右侧的水池,白僳沉默地看着从水龙头涌出的血水。 即刻,他关上了旋钮。 再一转头,手机上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 这叫什么?白僳放空地想到,叫出师不利还是直播事故?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家菜 红色的血水从水龙头里涌出。 即使白僳关旋钮的速度很快,但镜头还是记录下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算是直播事故吧,白僳下了定义。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透明的液体变了色,还是深到无法忽视的红,就算不黏稠,也足以让观看的人联想到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人类的科技没有发达到让观众闻到气味的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 白僳偏头去看屏幕,弹幕在一连串问号间寻回了打字的能力,有人问是不是红色的水,也有人说会不会是铁锈之类的。 铁锈啊,说得很好。 观众的说法fine,下一秒mine。 不过在解释之前—— 白僳低头看向水龙头后方的水管,他手掌收拢,握住出水口捂了几秒。 白絮从水管一路上爬,他没有捉到灵异的尾巴。 恶作剧般将自来水染红的灵异跑得飞快,只在管道中留下了些许气息。 几秒后,白僳收回了手。 接着,他面色平静地重新打开了水龙头,对着红色淡了不少的水说道:“是铁锈。” [可是……铁锈出水颜色不是这么红的吧?] [对啊,我家之前水箱生锈的时候流出来的水偏黄欸。] [绝对是血,绝对是血吧!] 水槽下方积攒的液体已经全部流空,现在看过去只能看到水槽四壁上沾着的几滴水珠,面积太小了,只能隐约看到浅红色。 “是——铁锈。”白僳声音平淡但是斩钉截铁,“你们看错了,是铁锈和其他外来物污染了水的颜色而已。” 弹幕纷纷表示不信。 白僳顺势重新扭开了水龙头,被稀释过的液体从出水口落了下来,淡了几倍的红色,如果不仔细看那就是透明的。 淌了会,液体彻底转变为了无色。 [虽然好像是有那种落入异物导致水变成粉红色的可能性,但感觉还是——] [有被敷衍到,怎么可能是生锈啊(震声)!] [小白自欺欺人的样子可真是……] [等等,主播这是直接要用水吗?] 镜头下的白僳已经手起刀落,一步步还原了推荐视频内对章鱼的处理。 章鱼脑袋整个被切除,需要用到的只有下方的章鱼脚,然后是……白僳直接把所有摘下来的全部送到了流水下。 尽管观众很想阻止,但毕竟是隔着屏幕,除了发弹幕喊一喊外,他们似乎别无他法。 还没等观众纠结完疑似流过血的水龙头能不能用,只听屏幕中传来咚的一声,然后镜头前的黑发青年猛然弯下了腰。 半个身子被收入了镜头下,能看到宽松的领口落在颈前。 弹幕停滞了一瞬,正要爆发,他们就看到黑发青年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章鱼脚甩到一旁的空盘子中,然后离开了镜头下。 [发生了什么?] [刚想发点会被屏蔽的话,是不是刚刚那声动静?] [有什么东西摔下来了吗?] 镜头所拍摄不到的地方,白僳转过身,看着死死钉在墙面内的一柄刀。 再回头,刀架上的刀除了他取走的那一把,又多出一个空位。 外面有人类听到声响跑过来查看,人一探头,就看到了嵌入墙面内的刀具。 贼眉鼠眼的人类:“?你小子把刀插墙里干什么?” 白僳:“不是我干的。” 懒得和人类解释更多,白僳走上前把刀拔了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墙的厚度和刀的坚硬程度。 以人类的力道是捅不进去的,至少切口不会如此平滑。 原以为灵异彻底跑了的黑发青年不悦地眯起眼,把这间厨房又打量了一遍。 没有明面上的气息,老鼠尾巴又藏起来了。 走过去把刀插回去,白僳瞥了眼收音效果堪忧的手机,走到厨房门口问了句:“你们不觉得这房子闹鬼?” 贼眉鼠眼的男人一直盯着白僳看,这会儿被问了,抛过一个“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闹鬼?怎么可能,都是网上乱传的,要讲唯物主义。” 的确,从这帮子人给他看的各种先是假装有鬼再辟谣的剧本来看,都足够上人类那个什么节目……走近科学了? 可怜地朝人类看了眼,看起来他们还不知道晚上会经历什么。 “看在钱的份上——剧本我会好好演的。” 叫老黑的人类实在给的是太多了。 “钱,什么钱?” 贼眉鼠眼的男人以为是白僳不想赔钱,正想撂几句狠话,张嘴的时候黑发青年已经走回了水池边。 不想暴露剧本存在的男人呸了一口,离开了厨房。 之后白僳的做菜大业没有再受外来因素影响。 外来因素指的是由灵异搞鬼带来的环境影响,不包括白僳自己动手的操作。 怪物对菜谱有自己的见解,以至于最后做出的成品非常不妙。 [……] [改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改了(痛苦面具)] [这就是天赋吗?] [怎么做到的啊!明明大部分操作都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已经去世的妈妈(升天状)] 展示在镜头下的被视频主人称作○家菜的菜品略有不同,能从外形上看出相似,细节上就变了。 明明已经下锅煮沸过却仍在摆盘后微微抽动的章鱼脚,脚上的吸盘似乎还在一缩一缩。 顶上由面团揉成的“眼球”比视频中更栩栩如生,具体表现在无论镜头从哪个方向拍摄,观众都能感受到“眼球”在看他们。 [好诡异啊……] [没看见有什么特殊处理??这个效果怎么做到的!] 弹幕纷纷疑惑,但更令人掉san的还在最下面。 在顶部面团眼睛与底部的章鱼脚之间还有几块……也不知道怎么蒸出来导致上面密布孔洞的面包。 烹饪者还极具创新地往上点了些黑色面团,往远了看像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朝外爬。 [再重复一遍,改得很好下次别改了!] [附议!!] 白僳不是很理解人类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的作品。 “不是挺好的吗?”黑发青年捏了一颗“眼球”丢进口中,“有还原,还有创新。”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黑暗料理 [有点不想问味道了……] [其实可以不加创新的真的,比视频里的更掉san了!] 白僳简单总结了一下这份○家菜的味道。 眼球和面包都因为在制作过程中加入了融化的棉花糖而显得甜腻,至于章鱼脚就是它本身的口感了。 黑发青年叼着章鱼脚,随着他嘴巴张合,章鱼脚也随之蠕动。 [别说了!] [吸盘……吸盘在动……] [小白你把吃的咽下去再说话吧。] 二度被嫌弃的白僳三两下把口中咬着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他端着作品去外面自荐了一番。 “做了个菜,你们要吃吗?” 黑发青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可以被打满马赛克的成品。 人类有把目光投过来的,立马被还在抽动的章鱼脚给吓得收回了视线。 更有甚者看到那一刻就神志恍惚,被旁人拍了才回过神。 “谁……谁要吃啊!”人类发出惊呼,“你这做的是什么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白僳倒是承认,他参照的视频本来就不是做正常食物的。 见无人欣赏,白僳又把作品端了回去,走之前他还问了句,他准备做完饭,有没有人类需要。 人类的指代有些奇怪,等太阳落山的老黑一个激灵,猛地摇头。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马赛克:“不不不,我们点外卖就好,你自己做自己吃吧。” 准备做正常食物的白僳点了点头:“那帮我也点一份吧,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旁人听了想反问白僳吃得下吗,却被壮硕男人拦住了。 老黑:“好,等外卖到了喊你。” 白僳:“钱的话……” 老黑:“我付!” 黑发青年心满意足地缩了回去,留下一屋子人类对他们暂时的话语人的决定产生质疑。 壮硕男人被质问了也不气不恼,烦闷地又点了一根烟:“你们不懂。” 壮硕男人当着谜语人。 他总不能说那天就被白僳一个眼神吓到了,这话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 回到厨房的白僳重归直播间的镜头下,捡着食材做了点正常菜谱的菜。 不过就像弹幕所说的,白僳做速食之外的食物有种特别的天赋,按部就班地操作下来,总会产生特殊的结果。 于是厨房的桌子上摆上了黑红色的番茄炒蛋,土豆发满了芽的酸辣土豆……块。 [……也没放酱油吧?为什么鸡蛋颜色变黑了,茫然。] [还有土豆,本来不是没发芽吗??] [直播肯定没有剪辑,难道是特效吗?] 先不论刀工,切菜一点不上心的黑发青年随手切了两下,把土豆丝切成了土豆块。 但所有观众都看到了土豆块下锅,盖上盖子,再掀开盖子,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是魔法!] [不管是不是魔法还是特效了,小白发了芽的土豆不能吃啊!!] [要赶紧丢掉,别装盘了!] 观众弹幕正发着,他们还没看到自家主播把装盘的发芽土豆块倒了,面前的屏幕就一黑。 熟悉的主播正在xxx的提示跳在眼前,观众很快意识到,直播断开了。 [……小白看到了吗?] [可能没有?断的时候好像没见他看屏幕……] [土豆发芽有毒——] 弹幕的呼喊白僳已经看不到了,他就把土豆倒到盘子里的功夫,再扭头就看到手机屏幕黑了。 伸手按了两下,发现是没电了。 因为是不熟悉的环境,手机线不够长,也没有多余的拖线板,工作了小半个下午的手机电量就这么告急了。 随手把手机摆在另一边插上充电器,白僳回过身把几盘子菜都倒入肚中。 西沉的日光从厨房中唯一的窗口照射进来,将黑发青年的影子投影在不透明的玻璃门上。 波浪纹路的玻璃使人影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到黑色的影子举起了什么,头也昂了起来。 好像是举着盘子,然后把盘子里的东西……不,好像是整个盘子全都—— 只有壮硕男人持续盯着看,其他人类瞥了眼就转开视角。 盘子,盘子绝对没有放回去。 模糊的黑影重复了三次倾倒的动作,无一例外空着手把手放下。 壮硕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木然地举起手中的快餐往自己口中送。 有些味同嚼蜡。 本该刺激味蕾的辛辣食物吃不出什么感想,壮硕男人飞快解决了自己那份,然后提起了多点的那袋,敲了敲厨房的门。 说明来意后,厨房门被打开了,黑发青年站在那。 红彤彤的光从背后落下光晕,黑发青年张开的口中也仿佛泛着银光。 那只是牙在反光……老黑默念着,不愧是能够反光的牙,应该也能嚼碎瓷器盘子吧…… 他将手中的袋子送了出去,厨房内的黑发青年立刻弯起了眼。 “谢谢。” “嗯……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白先生你吃完就出来做准备吧。” 白僳应了声,接着想到了什么:“我手机没电了,你们的设备可以登陆我的账号吗?” 老黑点了点头:“可以的。” 白僳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他在厨房重复了之前的操作,把袋子里的快餐全部倒入口中,只留最外面的空纸袋丢进厨房的垃圾桶中。 等他走出去时,人类已经做好了准备。 吃完的快餐的袋子就这么堆积在客厅一角,还有人在那边收拾,机器什么的已经提前打开。 白僳走到那个冲他招手的人类边上,人类的嘴开开合合,口吻很不客气。 “喂小子,赶紧把你的账号登上去。” 操作电脑的人类被白僳瞥了眼,忽然就消了声,过了几秒才继续说道:“看……看什么看!” 嘴硬似乎也是人类的特质之一。 白僳别过脑袋,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重新打开直播间的时候,等了他半个多小时的观众第一时间刷起了发芽的土豆有毒不要吃,会出事。 怪物不自觉摸了摸肚子。 晚了,已经全部吃下去了。 然而面上,黑发青年却是对着镜头笑了笑:“全部倒掉了,没吃。” 壮硕男人听闻悄悄去厨房垃圾桶看了眼,里面只有塑料包装纸和纸袋,没有任何食物残骸。 仔细看的话,盘子确实也少了三个。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一章 颜的对比 [真的吗?] [直觉告诉我小白在说谎,给我康康垃圾桶!] 白僳王顾左右而言他,岔开了话题:“马上要开始晚上的直播了。” [转移话题的意味太明显了!] [不过应该是倒掉了吧?] [不倒掉应该也没办法站在这?吃下去什么的……已经要进医院了吧。] [应该?反正没事就好。] 见观众自己就帮他补上了没有说的内容,略过了刚刚的话题,白僳重新将视线放了回去。 另一边已经做好准备的人类给了他一个小型的麦克风,黑发青年按照指示给挂在了衣领上。 沉甸甸的分量压下了领口,露出青年瘦削的锁骨。 之后白僳走入了镜头下,和那名化了精致妆容的人类女性站在了一起。 对于白僳的直播间里出现了陌生人,观众……还算是接受良好。 或许出于白僳本人改变“风格”后半摆烂半随心所欲的直播风格,观众有些粉随正主。 反正只要不是什么公开恋情——唔,这么一想,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个画面呢。 就比如现在,镜头下的一男一女,极其明显的样貌分差。 自然的和非自然的。 [呃……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小白的脸和旁边那位比……] [啊啊啊啊,快住嘴,这可是小白的商务!] 粉丝在被提醒后自然不会乱说什么话,打着哈哈转了话锋,还棒读般刷起了支持主播的弹幕。 例如什么买了都说好,已经给好评了还会继续购买之类的话。 化着明丽妆容的人类女性这会儿估计是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到了镜头下容貌差距更加明显,人类女性不着痕迹地朝一旁瞥了两眼,将她完全比下去的黑发青年看着某个方向,似乎在发呆。 倒也不至于差距大到她可以被称之为丑的地步,但作为女性没有身侧的男性吸引目光……挺不爽的。 人类女性犹豫再三,还是没做出用胳膊肘捅人的举动,而是选择扬起灿烂的笑容,在六点到达时,开始做自我介绍。 [这位是……] [哦好像平台能搜到,是小白以前公会的人?] 观众自发搜索起来,很快他们掌握的消息就比白僳都多了。 人类女性面带微笑地念完了开场白,很快进入正题,她点明了今天要播的内容。 [……] […………] [?????] [不是,别刷省略号问号了,说点什么啊!] [感觉没听清,这位姐姐刚刚讲了什么?] [卖什么??我没听错吧!!] [房子?] [大家没听错,他们要卖房子。] 本来有些粉丝还做好了说,既然是喜欢的主播接的商务,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价格都可以尝试支持一下。 前提,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 粉丝原想着,考虑到白僳转换风格后的直播主题,吃的或者跟厨房相关的,再不济四五位数的价格顶了天。 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是房子。 一时间,观众很想问问这个做策划的,弹幕也如实反应了。 手机在充电的白僳借了其他人类的账号看直播间,主要是为了浏览弹幕。 一句话解释的话,人类给的太多了。 在人类女性靠后的位置,白僳比了个挺通用的关于金钱的手势。 然后观众顿悟了。 [不愧是小白,还是要钱。] [笑死,开始好奇委托方到底给了多少钱了。] [我压有五位数!] [我猜百分比的。] 弹幕猜了起来,而出钱者在屏幕后默默捂住了干瘪的钱包。 老黑:都猜错了,他付出了一张银行卡的存款。 为了完成公会的任务他太难了……所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是白僳呢? 镜头前主讲人还在继续,人类女性笑着说:“今天不管能不能成功,都会有转发抽奖的。” 随即,人类女性转向了白僳。 白僳:“?” 人类女性:“转发抽奖。” 白僳眯起了眼,还有这回事?人类没跟他说过。 显然在场的人类除了老黑外,都还觉得白僳挺好拿捏的。 坐在一旁的老黑神经一崩,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的他敲了下手掌,连忙找来纸笔刷刷写下一行大字——不用你自己付钱。 白纸黑字举在镜头后,白僳看了,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着镜头说:“转发抽奖我回头发在账号上,也顺便抽几张‘小白二号’的照片……对,会让它印爪印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卖了的白犬在家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面直播的主场交给了人类女性,白僳完美贯彻了看板郎的定位。 捧哏他完全不行,还不如镜头外的其他人来得敬业。 “这边是一楼客厅,可以看到环境是很宽敞的……”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头上方飘过去了??] [我也看到了!] [小白!你头顶!!] 白僳跟在人类女性身后看着低头看着手机弹幕。 他当然知道头顶上是什么,那是人类刻意悬挂到吊灯上的假人模型。 考虑到重量问题只有下半部分的裙角和脚的部位比较还原,镜头一闪而过的话,足够糊弄观众了。 白僳又等了几秒,按照人类剧本安排,配合着镜头抬起头。 他和观众一起看向天花板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盏还略微摇晃的水晶吊灯。 不要问,问就是风吹的。 撤走吊着的模型也要时间,多等的几秒也没办法让晃动的吊灯彻底平静下来。 [灯在晃啊!] [刚刚一定有什么东西挂着那里吧!] [这么说起来,这个屋子的样式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白僳看着弹幕,发挥了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的本事。 “风吹的。” 弹幕:可是…… “是风吹的哦。”黑发青年重复道,嘴角微扬,“你们刚刚看错了。” [出现了。] [很敷衍的主播甚至不愿想个完整点的借口。] [小白伱清醒点,刚刚肯定有东西!] [这个灯的分量风吹得动吗?] 白僳不管观众信没信,他继续跟着人类女性,从一楼客厅移步去了一楼厨房。 刚一进去,乱糟糟没收拾干净的料理台暴露在了镜头中。 人类女性流畅的话语噎了一下,然后她看向两侧的墙壁。 “两边的墙是贴了——” 镜头一转,一道深深的刀痕展示在眼前。 。最近工作忙到神志不清,标错章节了……也不好改了就这样吧乌乌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栏杆、雕像、尖刺 “呃……” 人类女性卡了壳。 什么情况?他们之前看房子的时候没这处刀痕的啊? 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有谁在用厨房,答案只有一个。 人类女性在镜头拍其他位置的时候往回看,落后她几步站在厨房门口的黑发青年人在走神。 他没什么愧疚心地略过自己扔下的袋子,然后走到了墙边。 “那是什么?”人类女性飞快说完一句对其他布局的介绍,扭过头小声问,“那刀痕是?” “嗯……房屋主人的馈赠吧。”白僳摸着下巴回答。 他这么说也没错,死在这屋子里的全是房屋过去的主人,他不过是少了个表时间的定语,问题不大。 人类女性有些困惑,明显是后来造成的损害,同房屋主人有什么关系? 疑惑归疑惑,介绍还是要继续。 人类女性没用白僳给的说辞,而是自圆其说讲了前任房主不小心造成的。 观众信了,他们对刀痕的关注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便移到了乱七八糟的料理台上。 [原来这就是小白不让我们看的幕后。] [怎么做到这么乱的……?] [看起来拿东西出来就完全没理呢。] 镜头晃了一下,照到了边角落里垃圾桶中。 [完全没有看到土豆的影子。] [无奖竞猜发芽土豆的去处。] [反正不可能在人肚子里,盲猜一个丢到其他地方毁尸灭迹了。] 第一个被否定的才是正确答案。 “下面我们来看一下水槽,这个设计是——”说着,人类女性走过去,伸手扭开了水龙头,“……” 浅红色的水再度涌了出来,惊得人连忙关上。 但人类女性看见了,镜头也忠实地记录下了。 人类女性又忘了词,她张了张嘴,收回了手,有些迷茫。 他们设计这个环节了吗? 自来水从水管走,他们好像没有在管道里涂什么会令人误解的颜料啊。 所以这个是……? “是铁锈。”不知何时站到人类女性身后的白僳回到了镜头中答道。 黑发青年越过人类,手按在旋钮上重新打开,水流清澈。 黑色的眼眸对准镜头,白僳一字一顿地说:“水箱没清理干净,我前面去看过了。” 人类女性很想问白僳什么时候上去的,时间上对方好像没有空余? 视线一飘,她看到屏幕上的弹幕比她还快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梅开二度。] [这个房子水箱看起来很久没清洗了吧?] [还是想说偏红的水很不科学明明应该偏黄的……] “是啊,很久没清洗了。”白僳眼神一转,“对吧?” 被抛去话头,人类女性连忙接下:“是,是啊,因为很久没人住才会……” 人类在说谎。 这间屋子半个月前还有人生活的迹象。 人类女性迅速过完厨房,往后的介绍就顺畅了许多,二楼一间间房间拍过去,配上一点恰合时宜小惊吓。 白僳站在二楼楼梯口,手按在楼梯扶手上。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这里死过人。 这间屋子过去死人的场景应该是挺惨烈的,不止是楼梯扶手,头顶的天花板,房间内的地板,装饰画后的墙壁……许多地方都有腌入味……反正就是沁入墙皮内的血腥味。 翻修重建是一定程度上用建材和油漆的气味掩盖了血的味道。 但对怪物来说没多少用处,毕竟死在这里的人类太多了。 黑发青年在楼梯口停留了好一会,镜头中丢失他的身影的拍摄者经由弹幕提醒从前方寻来。 他刚走过来,镜头捕捉到的便是黑发青年倾着身体,倚着二楼栏杆往下眺望。 半个身子已经弯了下去,只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黑发青年便能彻底摔下去。 [?小白这干啥呢?] [小白——] [草快喊他回来啊,这个动作太危险了。] 拍摄者准备上去喊人了,刚迈出一步,只见黑发青年整个人往下倾了一瞬。 [嗯??] [什么情况?] 镜头如实拍下了这一幕,同样也拍到了黑发青年猛地攥紧栏杆停住自己下弯的趋势。 因为被身体阻挡,暂时还没人看到被捏出一道凹陷豁口的栏杆。 白僳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仅仅是一下。 他重新站直身子后,摸了摸自己的背部,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人类伪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为什么这帮子灵异吓人阴人的时候首选都是他? 流出的血水也好,飞驰的刀具也罢,现在更是直接上手。 人完全暴露在镜头下,白僳也没多做什么,就拍拍衣角,背过身挡住了损坏的栏杆。 “刚刚没站稳。”对手机上看到的弹幕解释了一句,“从这个角度的话,能看到一楼的雕像。” 白僳招呼摄像过来,从他所站的位置往下拍。 直播画面从水平到垂直,所有直播间的观众就这么看到了楼下寒光一闪的尖刺顶端。 [……尖锐恐惧症要犯了!] [这什么绝妙的设计,这要是从上面摔下去岂不是……] [人、尖刺、雕像、血。] [想到了一些奇怪的“殉情”画面。] 弹幕纷纷吐槽着雕塑的摆放设计,要是摆在地上也就算了,还偏偏要固定在一楼的扶手边缘做装饰。 摄像师估计也觉得从高处俯瞰的角度看很不妙,马上把镜头移开,转向了二楼走廊。 人类朝前走,白僳也随之跟上走入镜头中。 二人离去后,呈凹陷状的栏杆再也坚持不住,从脆弱的链接处断裂开来,一小块木制扶手摔落下去。 木块落得巧妙,精确地瞄准了雕像举起的尖端,伴随着咔的一声,木块滑如其中。 声响引来了坐在客厅中负责幕后工作的男人的注意,他朝四周看了圈,找到了发声来源。 男人看了看在正常运作的设备,干脆站起身走到楼梯边。 他看看二楼栏杆缺口又看看雕像上捅着的那一截。 人类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怎么回事?他不记得栏杆有损坏啊? 而且……那是被人手捏出来的吧? 人类还在思考发生了什么,客厅中的电脑设备发出了轻微的刺啦的电流音。 声音极轻,没引起人类的注意。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滴答滴答 白僳回归镜头下后,人类女性也不用一个人维持着僵硬的笑脸。 不知为何,人类女性总觉得手臂凉凉的,她还特别个自己加了一件薄款外套,效果欠佳。 她有些后悔接下这个工作了。 人类女性的直播一直不温不火,论容貌她也算不上顶尖,把脸削尖了化美了再开全部美颜也挤不进前面那一批。 整活她不会,擦边会被警告。 本想蹭个热度的……人类女性视线右瞥,她看到黑发青年站在她身侧,安静地当回了看板郎。 这间屋子他们在接到领导下派的任务后就来检查过很多遍。 明面上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考虑到他们检查时间都在白天,而且晚上没有在这屋子里住过,只能说白天的别墅没有问题。 现在,时间来到了夜晚。 在屋子里逛了快两个小时——因为各种自然的和非自然的原因打岔,直播走走停停。 还好人类准备充足,没有出现半路没电导致直播中断的情况。 “那么接下来——”白僳对着纸条照本宣科,“是限时返场的睡觉直播。” 因为委托方要求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有水时长的心虚。 “反正差不多就这么个情况,等会会把镜头固定住,你们就自由发挥吧。” [……有种被用完就丢的既视感。] [看在脸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看睡觉直播,但这个屋子是不是很有问题啊!] 弹幕纷纷举例前面直播中看到的不对劲的地方,更有观察入微的选手已经摸到了凶宅的信息边缘。 对于观众的担忧,白僳不以为然,并且倒头就睡。 房间借的房屋男主人的卧室,据男主人所说,他睡的房间夜里会有一些奇怪的声响。 其余的人类借了其他房间,也有的人类不还没睡,仍有工作要完成。 凌晨时分,楼上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守在客厅盯着直播间看的人类。 人类一群人分了好几批,轮流睡觉,排班工作。 男人坐在电脑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的直播间中只有个黑色的脑袋,男人实在不知道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偏偏那些观众还非常吃这张脸…… 就比如现在还停留在直播间过夜生活发弹幕的,除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聊天外,偶尔会对黑发青年的睡姿发表一些看法。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要说,这个睡姿太像灵堂里摆的那种了(比划)] [小白一号一动不动] [主要小白他真的从躺下到醒都不换姿势啊,这真的合理吗?] 合不合理人类男人不知道,他只知道差不多到时间,他该在直播间发个小型抽奖活跃一下气氛了。 但到底为什么这个钱是老黑出? 人类男人没想明白,手指机械性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编辑了一个指令。 说起来,他是不是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水的声音不绝于耳又声声入脑,男人烦躁地点着键盘边缘,很想喊人去看看,但这会儿醒着的只有他一个。 “麻烦。”呸了一口唾沫,男人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离开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客厅里的座钟铛铛铛敲响了十二点的整点钟声。 男人先走向了卫生间。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环绕的滴水声让他无法判断声音来源于何处,只能随便挑了个可能漏水的地方去看看。 卫生间没关门,男人探头看了眼,没有漏水的迹象,除了镜子有些雾蒙蒙的。 等等,镜子雾蒙蒙的? 男人抬起头,与他视线平行的、洗水台前的镜子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或者说灰,模糊地印着他的身影。 “怎么弄得这么脏……”男人念了一句,接着往里走。 他没有选择在周围那条毛巾擦拭,而是拽起自己的袖口,一个劲地涂抹镜面。 “怎么回事……怎么擦不干净呢?” 长袖袖口与镜面摩擦接触,那灰色的印记却越糊越乱,完全没有被擦掉或者变干净的迹象。 “怎么擦不干净呢!”男人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耳畔是滴滴滴的落水声,面前是灰蒙蒙的镜子。 男人擦了会放弃了袖子口的选项,转而用自己的手。 粗糙但也柔软的皮肤与镜面相碰,暴力的力道不断挤压着手掌,磨得通红的手掌在某一刻被擦破了,但手的主人却无知无觉,继续重复手上的动作。 有了红色液体的润滑,镜面上的那点灰色变得容易抹去了。 男人面色一喜,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红色全然覆盖在镜子上,将掩藏的人影露了出来。 镜子中显露的是男人的脸,惨白的脸上深浅不一地分布着红色。 红色本来只是落在镜面上,但随着颜色一点点沁入镜面后,伤口出现在了男人的脸上。 “我……我这是……”喜悦的神情褪去,疼痛使得男人清醒了一瞬。 手掌与面颊传来了火辣辣的刺激感,男人嘴巴大张,正想从喉咙口挤出惊叫声,然而从那涌上的却是一股酸水。 男人被呛了一下,随即他的意图被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按住他的脑袋将人头往下一磕,男人重重地磕在了洗手台中。 人类的脑袋整个都垂在了水池中,看不见的力道微微扭开了水龙头的水。 涓细的水柱浇到人类头顶,把对方额头的伤口晕染成一团浅红色的水洼。 男人晕得没有意识,多等一段时间,估计就会发生水没过口鼻,将人溺死的事件。 好消息是,水漏没有被完全堵上,积水没这么快。 坏消息是,进水比漏水要快。 客厅中男人的消失并没有引人瞩目,就算下一个交接班的人听着手机震动闹铃醒来,那人也没深究前一位去哪里了。 贼眉鼠眼的男人就朝周围看了圈,在洗手间的方向隐约瞥到了一个人影。 大概是去上厕所了吧,这么想着,贼眉鼠眼的男人坐了下来,只朝洗手间的方向丢了一句话:“洗完手赶紧去睡啊,真是的……好困。” 接着他呵欠连天地看着屏幕,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吵死了!” 贼眉鼠眼的男人低骂了一声,他站起来决定去研究哪里漏水了。 昨天把脑子忘在公司了就少编了第两百章(?) 其他没影响就不去开权限改了乌乌 (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凌晨一点 贼眉鼠眼的男人看了眼卫生间,仍然看到了其他人的背影。 怎么又有人起来上厕所啊?他脑海里飘过这么一句,甚至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背影与之前看到的相同,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动。 贼眉鼠眼的男人觉得洗手间有人在用,那么漏水的应该就不是洗手间了。 他脚步一拐,拐向了厨房的位置。 厨房比起晚上拍摄时的脏乱,现在的厨房整洁了许多,除了墙壁上的刀痕还无法抹掉,就只剩下那只在厨房插着充电器的手机了。 ……这是不是那个小白脸的手机啊? 贼眉鼠眼的男人凑过去看了眼,屏幕上有数个未接来电,来电显示是“开车像开飞机的夏警官”。 人类对这个备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嚯,这小白脸还和警察认识啊,说不定不是什么好货,贼眉鼠眼的男人充满恶意地想。 电量早已充满,但贼眉鼠眼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并没有帮忙把手机拿上楼的意图。 他的视线转向水池,那里的水龙头似乎没扭紧,正一滴滴往下滴着水。 贼眉鼠眼的男人走了两步,他想的是把扰人的水龙头关上,好回去继续值班,但在看到水池的那一刻,他怔住了。 面前是一池血水,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血水。 贼眉鼠眼的男人对晚上直播时发生的几个小意外略有耳闻,有些不属于他们准备范围的奇异现象发生了。 但那些事情马上被白僳认领并解答了,大家都将信将疑。 像现在他看到的血水,当时给的解释是水箱没有洗干净。 ……是骗人的吧?贼眉鼠眼的男人伸手捏住了鼻子。 呼吸的器官被堵,那股浓郁到仿佛是杀人现场的气味终于淡了几分。 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管怎么看或者闻这一池血水全都—— 震惊之间,血水已经漫过水池边缘溢了出来,流过料理台淌到了地面上。 不对吧?这点时间只靠滴水怎么可能…… 贼眉鼠眼的男人眼睛很尖,他进来的时候就有注意到水龙头只是滴水,且水流缓慢,可现在就几秒钟的功夫,水淌了出来。 那不像是水龙头滴下来的,更像是从下水道中涌出的。 想通这个节点的下一刻,贼眉鼠眼的男人便想朝外撤去,他想要告知其他人这个异样……等等,他的脚? 如同被焊死了一般,贼眉鼠眼的男人抬都抬不动腿。 视线朝下看,本来只有浅浅一层的血水急速上涌,不多时便淹过脚踝,进而贴近小腿。 “快……老黑你们快点——” 贼眉鼠眼的男人大喊着回头,进入视野的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厨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明明不是密封的房门,不知为何一点液体都渗不出去,导致厨房内的水位不断上升。 人类的声音戛然而止。 倒不是他不想说了,而是血水上涨太快,他现在一张嘴就咕噜噜冒着气泡,很快人类连呼吸的空气都失去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贼眉鼠眼的男人看到的是同他一起漂起来的是那部充着电的手机。 ——这样……不会漏电吗? …… [凌晨一点了,好像听到了敲钟的声音?] [铛的一声,好久没有听到这种类型的钟声了。] [不过白天怎么没有听到?是只有在晚上才敲的吗?] [等一下,是不是还有其他声音?] 寥寥数条弹幕过后,观众似乎放大了音量。 于是,啪嗒啪嗒的,什么东西敲击在地板上的动静。 [……有点像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脚步声?] [不对吧,脚步声会有大小变化的,这个动静完全没有起伏变化。] [频率更像是拍球。] [呜哇别说了,大半夜听到这种声音太吓人了!] 弹幕话锋一转,胆子大的开启了深夜鬼故事交流。 随着他们交流深入,啪嗒啪嗒声越来越响了。 就像是本来在原处拍皮球,现在来到近处了。 [……] [声音离得近了啊!] [好害怕,有没有高能君。] [醒一醒这是直播哪里来的高能预警。] 观众只能通过收音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而处于这间卧室的白僳本人则能感受到外来之物的存在。 浅眠或者说根本没睡的黑发青年不是很想睁眼。 这间别墅里的灵异不算在好吃的行列里,所以白僳一直提不起什么兴趣。 不过现在的话……黑发青年睫毛颤了两下,还是睁开了眼。 他与天花板上悬空着的青色小脸对了个正着。 接着小孩做了个鬼脸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拍得越来越迅速,并在十几下后往下坠。 坠落的地点不在白僳身上。 白僳不介意床被砸一下,但球一定会被镜头捕捉到。 啧,真麻烦。 睁眼的那一刻便没了虚假的睡意,白僳翻身坐起的动作可以称之为迅捷。 观众只看到屏幕中的黑发青年从“睡梦”到清醒再到坐起,之后他手一伸,像是伸了个懒腰。 实际上,没被镜头捕捉到的手握住了从上方掉落的皮球,五指深深地嵌入了球面中。 些许被抠破的皮屑落了下来,但无人在意。 [拍球声没有了?] [是因为主播醒了?] [小白在看天花板欸。] [等——小白你要干什么!] 白僳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拍球的小鬼已经消失。 小孩是鬼,但皮球是真实的。 收回视线转过身,白僳维持着举手的姿势将摆在床头柜上的摄像机取了下来。 镜头一阵摇晃,同时白僳下了地。 他脚刚踩到地上就觉得不对,再一低头,柔软的皮毛把脚掌埋没进去。 拖鞋无影无踪,只剩下与房间格格不入的……不,现在同房间格格不入的是白僳自身了。 眨眼功夫,卧室的装饰便换了个样式。 或许这间别墅某一任主人爱好欧式风格,现在白僳所坐的床也非常应景地加了个顶。 啊……还是女性住的房间。 昏暗的光线下,白僳辨别出了白与粉的色泽,它们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显然,他现在最好不要把镜头放开。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 关不掉的摄像机 [黑漆漆的一片。] [主播呢?主播救一救——]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应该是没问题的……?] 直播间的视角里一片漆黑,偶尔会有一点点光亮,那是镜头擦过了衣服边角,从某个缝隙露出了一点,但很快便被盖了回去。 白僳挡住了镜头。 他确认了一下房间风格的变化不是他能解除的。 除非他把房间整个拆了。 还是先不了吧,拆房子什么的。 挡着镜头绕着房子兜了一圈,白僳找了个墙壁空白看不出多少异样的角落将球丢入床底,然后松开了手。 松开的瞬间,他那张脸就以死亡角度出现在了镜头下,摄像机自带的夜视功能让白僳那张脸还挺清晰的。 [嗯……] [这个角度……熟悉的死亡视角。] [痛苦面具,不愧是小白啊!] 从下巴往上照,直播间能看到的全是摇晃的脖颈和上下浮动的喉结,过了几秒,黑发青年的正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眉间微蹙,皱着个脸对着摄像机摆摆弄弄,嘴皮翕动,但直播间就是听不到他讲话。 [我急,有没有会唇语的,主播在讲什么?] [好像是……拆……摄像机?] [小白要把摄像机拆掉??] 白僳确实想把摄像机拆掉,把直播间断了的话,他就能回去睡……嗯? 才拆了个后盖,他的动作就一滞。 他捏着后盖的指腹用力一碾,手中的塑料壳碎成粉末。 可下一秒,后盖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摄像机上。 拆不掉。 以常规的手法拆不掉,这已经是一件灵异物品了。 这么想着,白僳双手按住摄像机这么往里一压,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几声碎裂声,黑发青年手中剩下一团挤成球的机械碎块。 然而就在一秒后,半空中重新出现了一台摄像机,还在往下落。 在摄像机要落到地毯上时,一只手接住了它。 在直播间的视角中,黑发青年默念了一会儿就重新把镜头挡住,在弹幕几条不情愿的呼喊中,观众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动静。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像什么金属被压碎……?] [主播!主播你在干什么啊!] 无论弹幕怎么说,白僳都看不到。 黑屏持续了数秒,很快,直播间恢复了光亮。 说光亮也不大对,再度展露在直播间的房间里的光源只有远处的……的雕花台灯? [等一下,之前房间里有这个摆设吗?] [我好像也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那个蓬蓬的是裙子吗?] 一晃而过的画面马上被固定住,浅色的手掌挡住半个屏幕,画面重归了死亡视角。 白僳没有回答弹幕关于旁边是不是有裙子,灯罩怎么雕上花的变化,他反倒是问了观众一个问题。 “直播有断吗?” [没有。] [没断,就是黑屏了一会儿。] [没断呢,所以刚刚边上那个是裙子吗!] 白僳余光右瞥,瞥到了那条挂在椅背上长裙。 他果断无视了这条弹幕,继续把镜头压在手心。 既然拆不掉,就把镜头扣着继续睡吧。 白僳无所谓收音问题,只要不是灵异跑到摄像机边大喊“我是鬼”这种情况发生,他觉得都行。 于是白僳就维持着扣手的姿势,走回床边,把摄像机倒扣在了柜面上。 弹幕一片问号,可他们任性的主播却不管他们了,自顾自躺回了床上。 触感是虚假的。 看着蓬蓬松松柔软无比的蕾丝布料摸在手中就是普通的棉布,床垫也是。 黑发青年平躺在那,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悲欢与他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白僳听着二楼,还有一楼不断传来的惊叫声,缓缓将自己沉入意识深处……沉不下去了。 他幽幽睁眼,把头歪向门的方向。 门不断传来敲击的声音,同时炸响的还有人类的哭喊声。 “快……快开门,拜托了快开门!救救我啊——” …… 入夜时分,别墅活跃起来。 与白僳面对灵异时的淡然截然不同,别墅里的其他人类是快要疯了。 人类女性单独住了一间屋子,性别的差异让她没有和男性同处一室。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应该跟其他男性挤一个房间的,打地铺都好,再不济她也可以离开这间别墅不要住下了。 不住下来她现在就不会—— 人类女性拢着披在肩上的外套,脚上趿着的拖鞋在踩踏时发出一声滑腻的声响。 她的拖鞋上沾着水。 不知道走廊上哪里流出的水,也不知道是哪一次走过时沾上的……她觉得自己走不出这个回廊了。 半个小时前,她听到了楼下铛铛铛敲了十二下钟,尚在疑惑别墅里有这样的钟吗,她就瞌睡连连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半小时后,人类女性想要去洗手间,于是披了件外套就出了房间门。 别墅的一楼和二楼都有洗手间,人类女性要去的自然是二楼那间。 她对别墅的构造没这么熟悉,但还是能够在半梦半醒间想几秒来记起洗手间所在的位置的。 她记得是出门左拐,再直走到底右拐,第三间门就是——人类女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已经左拐直走已经走了很久了。 拐角呢? 瞌睡虫瞬间被赶走,人类女性半阖着的眼睛睁开,看清楚了面前的路。 考虑到这间别墅过去死过人,走廊上的灯是开着的,所以人类女性能看到她所处的位置确实是二楼走廊。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次场景随着她的步伐发生了变化,她逐渐走到了走廊尽头,然后是右拐…… “啊!” 人类女性短促地叫了起来,在深夜的寂静中异常明显。 她步入了原先那条走廊。 不是能走向洗手间的那条,而是出房间门左拐进入的那条。 人类女性惊恐地往后看,朝左面延伸的道路摆在那,她试着探出头……走廊还是原先那条。 也就是说,无论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她都会走上同一条路。 现在人类女性面对的场景像极了鬼打墙。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 重复回廊 人在极度恐惧中还是叫了出来。 “老黑?……阿豪!” 人类女性喊了好几个熟悉的人的名字,无人应答。 她捏着外套边缘的手指收紧用力,将衣服捏出深深的褶皱。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觉得待在原地不动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即使再害怕,人类女性还是迈开了腿,朝前走去。 她时不时喊一声,在惊慌过度的时候也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随着她不断重复穿行走廊的过程,她很快就发现走廊并不是一尘不变的。 走廊两侧的摆设会变,贴的墙纸会有图案差别,悬挂的装饰画会换,就连左右两边的门也各不相同。 这期间她就看到过属于洗手间的那一扇,人类女性试着去打开,可刚一打开她就被里面垂着脑袋抵在洗手台内的人影吓了一跳,尖叫着后退,并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合上门后,人类女性背部贴在另一侧的墙面上,捂着嘴人在发抖。 抖了好一阵她反应过来,门内的人影她有些眼熟。 那个脖子垂到近乎九十度的人……不就是晚上第一个值夜班的人吗? 从腿软到恢复花了一点时间,当她再尝试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不知道缘由,不清楚规律。 人类女性只能趔趄着继续往前走,这一次的走廊上出现了厨房门。 半透明的玻璃门内液体摇晃,红色的液体昭示着不祥,人类女性根本不敢靠近。 她牙齿上下打着颤,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门内的红色液体中飘着一个人形的黑影。 厨房是在一楼吧??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是她会遇上鬼打墙?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她为什么要晚上出来,一觉睡到天亮不好吗? 不是说只有房屋的所有人才会死吗……对,会死啊。 她是不是要死了?走不出去这里她是不是要饿死了? 不……也可能会被别的东西—— 行走到这个时间节点,人类女性的神经已经有些崩溃了,特别是耳畔时钟又铛得敲了一下,刺激得她掉头就跑。 凌晨一点到了。 走廊上啪嗒啪嗒全是奔跑的脚步声,脚步声响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停住。 趿脚的拖鞋软软地印在脚底的地板上,粘出一滩水渍。 什么时候踩上水的?人类女性不知道。 她跑了多久了?人类女性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两条腿很酸,气息也非常不稳定,自己的喘气声不绝于耳,扑哧扑哧的,从喉咙口传到耳边。 救……谁来救救她…… 谁都好……她不想再被困下去了! 双目无神地朝两侧望着,从一扇紧闭的门扉移到另一扇,拖着沉重的步伐路过某一扇门时,人类女性忽然听到了除了她以外的人声。 走廊上并没有这么安静,时不时会传出一点异响,但没有人声。 顾不得探究门内的人声来源于什么存在,人类女性第一时间扑到门上,大喊起来:“快……快开门,拜托了快开门!救救我啊——” 她接连敲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门从内打开了。 一张不怎么和悦的脸露了出来。 …… 直播间黑屏,但不妨碍弹幕聊天。 观众看不到东西但能收听到声音,即使摄像机上被白僳蒙了几层布也还是能听到。 [好过分,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我可以花钱看!] [嘶……是不是又有什么声音了?] 经由几条弹幕提醒,本来已经调低音量的观众重新把音量调高,努力分辨之下,他们听到了隐约的求救声。 [是求救声吧?我没听错吧??] [啊这,什么情况?] 弹幕密集起来,观众能听到的声音白僳自然也能听到,他听到的还是清晰版。 他听到了楼下敲响的钟声也听到了人类在走廊上的疾跑。 不过之前这些动静白僳都没有搭理,因为没有闹到他面前。 可现在不行了,人类敲到门前,他不好当做听不见。 特别是,在这个摄像机关不掉的情况下。 情绪不怎么美好地下了地,白僳没有带上摄像机。 他反而把被裙子蒙上的摄像机卷着卷着塞入了被褥中,以达到更彻底的隔绝声音的目的。 人类女性哭哭啼啼的喊声太吵了。 然后白僳走到门边,按住门把手把门朝里一拉,露出门外那张哭花了、眼睛还非常红肿的女性面庞。 由于情绪不佳,黑发青年的脸色自然不好,也因此把人类女性吓得打了个哭嗝。 “嗝……抱、抱歉。”人类女性磕绊地说道。 不知道为何,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恐惧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不是说不害怕了,只是害怕的对象转移了。 无尽回廊带给她的压力减轻,反倒是眼前的黑发青年……她有点怵。 原先想进门躲躲的,她现在也不想进去了。 只要站着就好。 只要站在白僳面前就好。 因为也不敢长时间与黑发青年对视,人类女性的视线很快游离到了青年后方露出的房间一角中。 随即,她理智回笼,困惑地问:“女性的房间……”她白天有逛过这一间吗? 答案是当然没有。 白僳没有与人解释什么,他看人类女性还正常活着,就想关门继续回去。 “等——”人类女性见白僳没有丝毫要让自己进门的意思,刚刚脱身的恐惧仿佛又笼罩下来,她连忙用手抵住门,“不要关门!” 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门夹住了手,事实上人类女性抵门用了不小的力量,她的手即刻印出了红痕。 不顾疼痛,人类女性语速变得急切起来:“能让我进去吗?我刚刚想出来上洗手间,但是一直找不到,走廊一直在重复……我走不出去。” 人类女性因为害怕与焦虑,语序变得有些颠倒。 她看向白僳,却从对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情绪——关我什么事。 不行……要说点什么。 门关上了就打不开了,她不能被一个人留在走廊上。 那样的话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人类女性瞪大了双眼,一句祈使句脱口而出:“请你救救我!” “请你……请你让我活下去!”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 唱片机 黑发青年听了人类女性的话,垂下了头。 他正对着门口,按着门的力道稍稍松懈,这也让人类女性往前走了一步,半只脚跨进了卧室内。 也仅仅只跨入了半步,再往前她走不下去了。 人类女性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触发了什么,她觉得周遭的环境氛围变了。 凉飕飕的气流骤然沉落,暗涌自门内衍生而出,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锁定住了,动弹不得。 白僳低垂着脑袋,注视着人类。 人类女性比他矮上些许,长久的奔波与惊恐让她膝盖弯曲,依靠着门框才能站住。 她在祈求时,头颅是昂起的。 “你是说……”青年人的唇瓣上下张合,“你要我救你。” 接着,黑发青年继续重复道:“伱想要活下去。” 听着忽然有些暗哑的嗓音重复她的话语落在耳边,人类女性不自知地抖了一下,从胸口升起的不安迫使她张开了嘴。 不……等一下,她要修改—— 人类女性猛地扒住门框,借着墙面的力道,她把想说的话挤出了喉咙:“不……请……请……” 她看着自己在黑发青年眼中狼狈的倒影,倒影还一点点在缩小。 不,是黑发青年的眼白在扩张。 潜意识觉得她应该在对方瞳仁彻底被侵占前开口,人类女性一咬牙,大声地说:“请让我活着走出这间别墅。” 从“让自己活下去”到“让自己活着走出别墅”,人类女性的话语做了很大的修改。 “哦,你要活着走出这栋屋子啊。”白僳瞳孔紧缩到细长的一条,随即再度扩开,“啧,你进来吧。” 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一股遗憾之感,人类女性忽然感到压力消失,她连忙往里走,把剩下的半只脚一起迈了进来。 白僳也没有关门,就这么把门大敞着,也朝内走去。 女性化的卧室彻底展现在外人面前。 人类女性刚刚走到房内站定,屋子里传出一阵悠扬的乐曲声。 两人转头一看,卧室角落里摆着的老式唱片机被启动了,指针压在碟片上。 人类女性被吓了一跳,问道:“这是……?” 白僳朝那瞥了眼,又看了眼人类女性。 看起来是针对女性才会触发的异象。 白僳这么想着,开口回答的只是:“唱片机。” 人类女性:? 她知道是唱片机……但这里为什么会有唱片机啊! 人类女性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这个卧室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和走廊里……” 她还没说完,就被回过头的白僳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要说。 莫名就理解了白僳想要表达的意思,人类女性安静下来站在那,站在这间画风迥异的卧室内。 白僳走回床边,从层层包裹的被褥和裙摆下,把蒙在里面的摄像机拿了出来。 [哟,主播这是记起我们了?] [哪里有主播把屏幕扣起来然后去睡觉的!] [老实交代,小白你刚刚去干什么了,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讲话。] [……喂,不要把镜头对准地面……咦?] [刚刚这个屋子里,有地毯吗?] 由于被子牢牢包严,直播间的观众把音量放得再大,也只能听到细微的音节。 碎片化严重的音节组不成语句,勉强能够听出是一男一女在交流。 直播间收音最清晰的也不过是人类女性最后呼喊的那一句,且听在观众耳朵里只听清了头和尾。 ——请……出……别墅。 弹幕纷纷发问,接着他们就被放了出来,再然后被地面毛茸茸的地毯吸引走了注意力。 地毯本来是不存在的。 直播间的观众彼此研究了一番,持续的俯视视角让他们只能看到地面。 [花纹好复古啊。] [还有点脏,这是多久没洗了?] [说起来……这个地毯浅色色块上的红点是……?] [总觉得有点不怪怪的。] 白僳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都在讨论些什么,他走回人类女性身边,看了看对方的装扮。 睡衣搭了一件外套,在气温偏低的夜晚显得清凉无比。 白僳对于人类受不受凉并不关注,但如果人类女性等会要进入直播间的镜头的话,这样的穿着有些太私人化了。 他与人类女性对视,然后指了指衣柜,后者茫然地看了过去。 人类女性不解:“什么……?” 白僳说道:“挑一件穿上吧。” 人类女性摸不着头脑,她还是按照指示走过去,拉开衣柜。 刚一打开,一阵灰尘随着气流翻涌而出,呛得人类女性咳了好几下。 她面前一字排开的全是女性衣物,只是风格并不是时下流行的。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等等,几十年前。 人类女性反应过来了什么,她艰难地把头朝四周转了圈。 这么说起来,这种房间画风她有在追剧的时候见过。 所以,她面前的衣服岂不是?? 人类女性不知所措地回过头,发现白僳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准备离开了。 “等等,这个衣服穿了真的没问题吗?”人类女性拉起一件风衣外套,“这个明显不是我们——” 谨记着白僳不让说的指示,人类女性话只说了一半。 被询问的黑发青年举着摄像机,正在于镜头面面相觑。 “衣服?”白僳看了眼衣柜,“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出不了人命。 他答应了把人类带出别墅就绝对不会让人留在别墅内。 要出意外也得出了别墅再说。 得到了白僳的首肯,人类女性哆嗦地把卡其色的风衣给自己披上,然后把腰带捆紧。 她追到门边,看到黑发青年正在和直播间介绍:“嗯,被你们发现了,本来想悄悄进行的,出了点意外。” 人类女性:? 镜头下一刻朝她翻转,但拍摄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绕着房间整个拍了一圈。 白僳:“看,这是委托方做的小改动,本来是想晚上拍点刺激的,没想到屋主他们的动静太大了。” [但凡小白有点语气起伏我说不定就信了。] [主播你想借口好歹走点心啊!!]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 摄像机 委托方之一的人类女性满脸茫然。 这么明显的灵异现象为什么要用他们做借口来解释? 她纠结再三,还是壮着胆子,以极低的嗓音把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带摄像机?把直播间关了的话,他们不就看不到听不见了吗?” 举着摄像机在镜头前胡说八道的白僳瞥了人类女性一眼。 他终于发觉了摄像机收音的地点,五指覆盖上去,看不见的白色线条钻入机器中,把孔洞缝隙堵得严严实实的。 直播间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刷起了满屏的问号。 “关不掉。”白僳回答道。 人类女性正疑惑,她就看到黑发青年把摄像机侧了点角度。 青年修长的手指往摄像机外壳上一搭,然后用力一掰,清脆的响声过后,外壳被掰碎一角。 接着,令人惊惧的一幕发生了。 摄像机缺失的一角重新出现,而被白僳拆下的那一角仍在他的手中握着。 “这……”人类女性哑然。 这又是一种灵异现象的表现。 白僳顺手还给人类女性指了个方向,后者看过去,在地毯不起眼的一角,看到一团压得很圆实的金属块。 ……金属块? 人类女性看看金属块,再看看白僳手中的摄像机。 “你……您……”忽然就用上了敬语,“那不能留下吗?” “留下的话……”白僳叹了一口气,“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麻烦了。” 他想了想自己的被关注度,估计某一位警官先生肯定又盯上了他的直播间。 把摄像机留在这,一定会被灵异掀开的。 而这又是一个关不掉的摄像机,他的直播间也关不掉。 万一灵异在这间房间里造作了什么,还被直播间记录下了的话……白僳眼神飘忽了一瞬。 他想到了人类警察那边那厚得要死的报告纸。 他总共也没去过人类警局几回,每次都能看到人类面前厚厚的纸山海。 白僳之前都没真切接触过,直到前不久的青铜剑柄事件,如若不是戴眼镜的警官唐诺代劳,他就也要交报告了。 太可怕了,人类的精神攻击恐怖如斯。 不想动脑的怪物决定把摄像机带在身边,控制一下直播间的弹幕走向。 只要他强硬一点,人类应该会听他说的吧? 不听的话就把白犬拉出来卖,再不行就哼点小曲。 白僳:“反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摄像机还是得带上的。” 人类女性:……这完全什么都没有说啊。 人类女性既好奇又憋闷,可她不敢再问了,只能闭着嘴安静地待在那,当好一个花瓶。 她与白僳的身份此刻对调了。 “花瓶”亦步亦趋地跟着黑发青年,后者走到哪,她就跟到哪,适当的时候她还得当个捧哏。 这可比晚饭后的白僳要敬业多了,就是笑脸摆得有点像哭脸。 人类女性真的努力了,可她还是一阵后怕,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去。 听一听黑发青年都在说些什么? 白僳跟人类女性打好招呼,他就松开了摄像机。 长时间的“静音”让直播间非常不满,在重新收音之后,观众让白僳给个解释。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不能听的?] [对啊,我们和主播谁和谁,刚刚小白你和这位都聊了些什么?] “也没聊什么……对了刚刚说到哪里了?”白僳假装看不到那些问话的弹幕,“委托人想给你们看点刺激的。” 说完,白僳自顾自地举着摄像机绕卧室一周,说着同弹幕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欧式……反正是偏西式的风格吧?” 白僳将视线以及镜头都转向了跟在他身后的人类女性,后者愣了几下,干巴巴地应着是。 白僳的黑眸盯着人类女性,似乎让她多说几句。 人类女性绞尽脑汁,虚浮地夸了夸房间的装修很好看。 之后,房间顶部的吊灯摇晃起来。 镜头没有朝向天花板加之白僳手指按得快,直播间的观众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 人类女性:“……那是什么?” 白僳:“房间主人的赞同吧,她很感谢伱夸装修风格。” 人类女性:这在讲什么鬼故事啊! 或许是女性惊恐的面容有点妨碍观看,白僳将镜头移开,同时放开了声音。 [又捂麦克风!]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边上那女的脸有点僵吗?] [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继续看走廊吧。”白僳视弹幕于无物,自然地走向门口,“外面的走廊应该也布置好了……布置好了吧?” “啊……啊,布、布置好了吧。” 人类女性后知后觉,白僳问的可能是外面鬼打墙般的无尽回廊。 当白僳要跨出去时,他听到背后人类女性急促的脚步声,哒哒追了几下,最后贴着他站好。 再经过一番挣扎,人类女性最终还是没伸出手去拽白僳的一角之类的。 她觉得自己一旦握上去,就会在未来加倍失去什么东西。 白僳踏入了走廊。 他的房间本该位于二楼楼梯口的不远处,可现在的话,楼梯已经失去了踪影。 无论朝前走还是朝后走,这都是一条回字形的长廊。 [……真的一直在打转。] [??这合理吗??] [一定有什么技巧,是不是做了什么布置?或者小白把镜头挡住之后,干脆就换了个准备好的房子。] 观众猜测纷纷,当异样直接摆在他们眼前时,直白的显露反而不被他们当成灵异现象了。 [哇,刚刚是什么声音?] [桌子边的相框是不是扣下了?] [我知道,这一定是定好的机关!] [不过这走一遍就重复还带些变化的……有点像.啊。] 黑发青年的手控制着镜头偏向左边的柜子,柜子上花瓶边的相框突然扣了下去。 而在走廊的右侧,有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打开了。 这扇门从未在别墅里见过,现在,没见过的门内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纤长细瘦的五指朝走廊上的二人招了招。 “你……你听到了吗?”人类女性在白僳身后恍惚地开了口,“她在叫我过去。”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 水缸 白僳听不见人类女性所描述的声音。 他只能看见那只从半开着的门缝间伸出的手。 那明显是一只女性的手,柔软无骨,没有一丝血色。 指甲缝隙乃至指节上都沾着不少土褐色的尘土,像是从什么深层的地底刚刚被挖出来。 人类女性说完那句话,就一晃一摇地朝右前方走去,始终对准左侧柜子的镜头没能收录进她的身形,只收进了几个词。 [有人在讲话?] [是不是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啊?] 工作“人”员没有,工作鬼员倒是有一位。 人类女性摇晃上前,她靠近了门缝边,眼看着就要朝惨白的手掌伸出手了。 事实上她确实伸了出去,并且还把手搭在了那只手的掌心。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前方传来,想要将人类女性拖拽入未知的房间内。 人类女性惊叫着被往前带了几厘米,接着她停住了。 门缝开得很小,她的肩膀撞在了门板上,但使她停住的并不是狭窄的门缝,而是另一股外力。 她看到了一只同惨白差不多色调的手按在了拽住她的手腕上。 只是轻轻一捏,不知名女性的手腕部位便向内凹陷下去,出现一个深深的坑洞。 “……呃。”诡异的沉默后,白僳拖了长音,“没想到她这么脆。” 人类女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叫还是该哭了,只能瞳孔震颤着看着男性的五指一点点将惨白的手腕弯折,近乎扭成了九十度角。 这一定很疼。 幻痛让人类女性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她与白僳换了个位置,让白僳靠前,她站在对方身后。 白僳让放任人类走过去是有原因的。 他先靠过去这手估计就被吓得溜回去了。 易折的手腕很想后逃,但白僳就钳住门板迫使门继续开合,摄像机被他先一步抛给了人类女性拿着,现在他是双手操作。 冷不丁被扔了“无法销毁”的摄像机的人类女性很是茫然,她也不知道把镜头对准哪里。 [?换人举镜头了吗?] [不要老是对着地面呀,小白呢?] [麻烦动一动镜头——] 人类女性下意识听从弹幕指示把摄像机一抬,很快她又垂下手,先问了一句:“能播吗?” 正在暴力破门的白僳抬了下头:“可以播啊,这不是你们设计好的环节吗?” 人类女性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放弃解释他们什么都没有设计,也放弃点明这一切都是灵异现象。 人类女性自暴自弃地举起摄像机,拍下了僵死的门是如何被一点点从门框上扯下再丢到地上,也拍下了黑发青年提着一只惨白断手,神色如常的步入黑漆漆的门内。 她连忙跟了上去。 弹幕吐槽着道具制作不走心,门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拆下来了,也有人觉得门板落在地上的动静不对。 [摔的声音也太响了,好像是实心的……?] [灰尘也激起来了,我看到了!] [但怎么想小白应该都做不到手拆房门吧……人的力道不至于。] 人的力道是不至于,但怪物的力道至于。 门后是一片朦胧的区域,但在白僳走入后瞬间有了具体的实景。 这是供人类使用的房间,但绝对不属于这间别墅。 “灶台……这个东西是这么叫的吧?”黑发青年向后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人类女性这会儿也走了进来,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一起看到了这间堪称在乡野间才能见到的乡村风厨房。 [道具组很强大啊。] [造景真的很真实,我老家的厨房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甚至是柴火灶。] 弹幕聊着白僳不熟悉的东西,他重新接手了摄像机,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房间内的一个装水用的水缸边。 水缸快有半人多高,木制盖子盖在上面,仅错开一条缝。 白僳再一次把收音堵了起来,他冲人类女性看了眼,觉得以她的距离可以看到缸中之物,便掀开了水缸的盖子。 一具泡得发胀的女性尸体浮在那,巨人观的特征显著,没有那些难闻令人作呕的气味,却也让发现者不断干咳泛着恶心。 所有的一切对人类而言都太过了。 人类女性当即吐了出来,直到晚上吃完尚未消化的食物完全吐感觉,喉咙里持续泛着酸水。 那是什么? “是死在这里的人。”黑发青年从一旁捞了根柴,抵着尸体捅了两下,“不知道哪一任房屋所有者吧。” 尸体上下翻转,露出了她缺失的手腕。 白僳再低头看自己捏着的那只断手,与尸体的形态一致,也开始浮肿发胀,并产生滑腻的触感。 他当即把断手丢了。 断手的落点还是十分巧妙,就在人类女性的脚边。 于是,人类女性再一次捂住嘴弯下了腰,匆匆避开断手所在的方向。 白僳翻了两下缸中尸体便失去了兴趣。 不好吃。 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不过再没进食的欲望这种东西也不能放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现象还能用机关来强行科学解释,如果出现一具尸体的话,那可就瞬间要上升到报警的层面了。 说到报警……怎么没有人类联系他? 白僳上下一摸口袋,没有手机。 回忆了一下下午的操作,他似乎是把手机放在厨房充电了,晚上睡觉也没拿上去。 “你的手机呢?”白僳回头问道。 还在被胃酸恶心刺激的人类女性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没有带出来。” 她不过是出来上厕所,谁会在半夜起夜的时候把手机一起带出来啊? “没带出来啊,算了,我的手机放在厨房了,等会去拿一下。” 白僳就是想看看人类警察那边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直播间并试图联系他。 那边人类女性吐完了,撑着灶台,摸了一手灰,站起来说:“可是厨房的话……” 她吞吞吐吐地说着自己困在回廊里见到的场景:“厨房好像被水淹了……红色的水……” 白僳:?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手机足够防水到长时间浸泡还能开机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死……死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发现,自从从前面的那间布景栩栩如生的乡村厨房里出来后,白僳的兴致就不怎么高。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没抗议前面在厨房里又不给我们听声呢。] [所以说为什么没人吐槽到底怎么操作才能把声音堵得这么严实啊!] 白僳朝前走着,一面叹了口气:“手机要坏了。” [要这个词就很灵性。] [主播手机呢?] [从晚上开始就没看到了,前面用的好像也是别人的。] 白僳继续说:“泡水了,可能泡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噫,那估计是不能用了。] [怎么会泡水半小时的?] [落在浴室里了吗,还是掉进马桶里了x] 白僳:“应该是掉泳池了吧……啊,到了。” 弹幕一串问号,他们印象里这间别墅没有泳池的存在,怎么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连泳池都出现了。 [果然是换场地了吧?] [是啊,哪里来的泳池?] 白僳因为一些不美好的情绪,决定直接走出这条重复的回廊。 其实出去的方法也很简单。 人类的观感一直被蒙蔽了,她的前后左右的判断被灵异干扰了,加之塑造的空间幻想在运作。 白僳走到也一面墙前站定。 摄像机的镜头被他对准了地面,这次他没堵上收音功能,于是砰的撞击声与刺啦作响的碎裂声一起传入直播间。 “来。”一拳锤破墙体的黑发青年转过了头,“从这边出去。” 细碎的粉尘飘散在红色的灯光中,衬得青年的黑眸也附上了红光,他看上去危险极了。 人类女性看了看墙。 墙在虚化。 可墙再虚化都不可否认前面那种撞击声是实打实的沉闷。 人类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吗?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跟了上去。 破碎的墙面在落下数块水泥块后开始变得透明,附近长廊的墙壁也随之震动。 人类女性小跑了几步,赶在长廊彻底崩塌前,回到了正确的走廊中。 她落下的位置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之前,看起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拐过弯去。 怪异的现象短时间内出现太多,人类女性已经处于认知破碎的阶段。 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但太吓人的话她还是会怕。 “所以……我一直留在这条走廊上吗?”人类女性回过头,她的房间在不远处,门半开着,从内亮着灯,“我现在可不可以回……” 白僳的回答是随便。 黑发青年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他说道:“都可以,不过我不推荐。” 人类女性问:“为什么?” “因为——”白僳听着逐渐奏响并变得清晰的碰擦声,“要乱起来了啊。” 黑发青年捧着摄像机,将镜头转向楼梯口的方向。 人类凌乱的脚步声从下方跑上来,慌不择路地扑到了二楼的地面上。 “有……有——” 壮硕男人喘着粗气,大半个身子全部趴在了地板上,他是手脚并用爬上来的。 好像他到达二楼后,追在他身后的可怕气息就褪去了。 壮硕男人呼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对上了直照着自己的相机镜头。 壮硕男人:……? 人类男性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容和恐慌到扭曲还未平复的神情,齐齐展现在了直播间内。 [草。] [好吓人的表情!] [这表情装得也太真了吧……要不是知道提前排好了剧本,我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这不比某些演员敬业多了?] 人类女性落后黑发青年半步,她清楚地看到白僳一路前行,像拍摄什么恐怖片的场景般拉近镜头,最后停在了壮硕男人的前方。 悄无声息的,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还从黑发青年的身后看到了屏幕上刷的弹幕都说了什么。 这哪里是剧本,这全是他们的真实演出。 人类女性往人多的地方靠了点,现在的话,他们聚在一起的有三个人了。 白僳拍到了人类意料之外的神情,点了点头,然后把摄像机朝向下方,再次不顾直播间的阻拦,把收音堵了起来。 “楼下是什么情况?” 尽管能感受到一二,但白僳还是觉得直接问比较方便。 壮硕男人刚在直播间露了一面,思绪还处于停滞状态,被问了话才从“发生什么事了”的恍然中回神。 老黑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把吓出的眼泪一抹,断断续续地说:“死……死人了,有……有看不见的存在……” 壮硕男人回忆自己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还忍不住一阵后怕。 他也就是普通地听到闹钟醒来接班。 结果一出房间,客厅里的电脑前一个人都没有,厨房的方向还传来诡异的红光。 他走向客厅中央,这才发现那并不是红光,而是满“缸”的血水。 禁闭的厨房化作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透明缸体,红色液体在其中摇摇晃晃,不时地还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从中漂过。 影子离得近,贴到了玻璃上。 明明是很含糊的磨砂面,但壮硕男人就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是他同伴中贼眉鼠眼的那一位。 同伴的面容停在了张嘴想要汲取空气的那一刻,脸上还有些焦黑。 怎么会……壮硕男人僵在了原地,红得令人恍惚的液体还在眼前流动,晃动的频率弧度像一圈圈红色圆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在壮硕男人迈开腿走入厨房前,客厅桌面上的电脑发出了刺啦一声巨响,扯回了他的意识。 壮硕男人眨了下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客厅中央,朝厨房走了几步。 他背脊一阵发凉,连忙后退,退到桌子边后,他瞥到了屏幕上所展示的直播间。 镜头晃动地对着一片逐渐虚化的墙壁,明显超出认知的画面被弹幕啧啧称奇,甚至还有人在夸奖特效不错。 壮硕男性:? 壮硕男性看得满头问号,这哪里是特效,这明明是—— 就在他双手按住键盘试图打些什么的时候,刺耳的惊嚎迫使他转过脖子,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人体坠落。 二楼栏杆有一处缺口,那名睡在二楼某个房间的同伴不知道被什么推了一下,失足从缺口处仰躺着摔了下来。 接着是血肉被贯穿的场景,雕塑举起的尖端划破了人类的腹部,身体里的填充物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 带一个,带两个 “然后呢?” 白僳举着摄像机对准壮硕男子,镜头如实地记录下了他的表情变化,说起灵异时的慌乱,说起死亡是的惊恐。 特别是讲述到同伴的腹腔被尖锐物划破,肠子脏器滑落一地时,那言语间的颤栗更是止都止不住。 就算听不见声音,直播间的观众也能从壮硕男子的面容上感知到他真切的情绪。 [emmmm……怎么感觉不像演的?] [肯定是演的,总不能真的有什么情况吧?] [有没有会唇语的,解读一下啊!] 直播间深夜未睡的观众里很不凑巧,没有会读唇语的,他们只能依稀判断,这位被镜头持续拍摄的的男性情绪是真的比较多变。 “然后……然后……”壮硕男人磕绊地说,“然后我看到了……”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血淋淋的场景。 白僳还探头看了。 他越过自己制造出的栏杆缺口,蹲在那朝下望。 镜头当然是对准的地板缝隙,直播间观众能收看收听到什么全凭他的喜好。 从二楼栏杆出能清晰地目睹楼下的惨状,停留在死者面容上的是惊恐和疼痛,二者互相扭曲,将死者的表情撕扯得左右各半。 哦对,还有他的肚子。 因为尖锐物是从腹部直接贯穿的,大概是下落的时候角度不对,腹腔还被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这也导致了乱七八糟的器官全部挂在了雕像上,肠子啊肉块啊全都挤在一块,被尸体本身挡下部分,但偏一下角度还是能看到的。 可能对于人类是有点超纲了。 白僳还认出了这个人是晚上的幕后工作人员之一,没怎么说过话,睡觉是睡在二楼的。 他从人类尸体上收回视线。 他身后受到精神冲击的壮硕男性这会儿也缓过神来,嘴巴张合,继续吐露话语。 壮硕男人觉得自己需要说下去,因为白僳想听。 黑发青年再一次给了他一种……那天居民楼楼道里的感受。 神秘、危险,却又引得人想要靠近。 因为在白僳身边……感觉会很安全。 壮硕男人看向裹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款式奇怪的风衣的女性同伴,后者扯着嘴角,给他扬起了一抹牵强的笑。 壮硕男人之后经历的事也充满了灵异色彩。 他被同伴死亡的惨状吓得怔在原地不能动弹,最终迫使他重新动起来的是看不见的生物朝他抛之而来的攻击。 阴冷的气息从肩胛骨后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戏谑般的推搡与暗算。 所有的没有被固定住的家具都成了对方攻击的道具,壮硕男人一个低头,原先摆在一旁的花瓶擦着他的脑门而过。 只要慢一秒,他就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最后是手忙脚乱地爬上楼。 壮硕男人在灵异的戏弄中艰难想起自己曾在电脑显示屏上一扫而过的画面。 二楼、黑发青年。 只要抵达二楼就能安全一点—— 壮硕男人这么想着,在灵异扼杀自己前,手脚并用地爬到二楼,并在抬头看见白僳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壮硕男人心脏砰砰直跳。 白僳发觉了一些人类有意思的想法,他也直白地问了:“你觉得……我能救你?” “为什么呢?”白僳语气古怪。 瘫坐在地上勉强能够站起的男人看了看女性同伴,又看了看黑发青年。 “她……”男人指了指人类女性。 白僳朝后瞥了眼,言简意赅道:“她向我祈求了。” 人类女性懵懵懂懂,壮硕的男人却略有所知,沉默地看向女性同伴。 白僳才懒得管人类都想到哪里去了,他看向面前唯二的人类,向他发出提问:“那你呢?” “伱想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想。”没有人不想活着。 壮硕男人像被蛊惑般,点了点头。 …… 白僳满意地收回手。 两名人类都被他带在身后。 带一个人类出去和带两个人类出去没太大区别,反正都是要带。 不过在此之前…… “那台电脑呢?”白僳问道。 “电脑……管控直播的吗?在楼下。”壮硕男性回答道。 眼看着白僳要朝楼下走,两名人类彼此对视一眼,最后由壮硕男性喊出了声:“白先生,请等一下!” 黑发青年停在楼梯口,顺着声音回头,投回目光:“什么事?” “那个,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你还想我救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 人类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但好在怪物感知了一圈,这么大个别墅除了他面前两个活人外,没了其他活物的气息。 白僳状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在下楼之前,他领着人类把二楼所有房间看了一圈。 指暴力踢门把门踹开,然后就在门外欣赏着千变万化的房间内饰,连带着直播间一起。 直播间已经不愿再抗议主播本人时不时的静音手段,深夜人本就不多,不如大家都坐下来,来看布景。 “怎么会……”被领着看了两三间房,壮硕男人露出迷茫的神色,“人呢?” 供人休息的房间换了个样,里面的人自然也不见踪影。 往好里想,人可能是失踪了。 往坏里想,人或许就已经死了。 但在没有亲眼看到前,人类还是愿意抱着一丝期望,那就是同伴还活着。 白僳只是让人类在走廊上观摩一眼,没有让人进房间的意思。 被问起为什么不能进去,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露出一个笑容:“进去就是另外的价格了,你想进这间书房看看?” 他们面前现在敞着一扇房门,展现在视线前的是一间堆满了书的书房。 从方位上来讲,门内本该是是一间浴室的,现在却变成了书房。 高耸到与天花板齐平的书架摆满了书,房间四壁全挤着书架,唯有正中间的摆了一张书桌,桌上珐琅纹的灯罩笼住了唯一的光源。 看着古朴且充满书香油墨味,可任谁都知道,这个场景不该出现在这。 壮硕男人动了动嘴皮子,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于是白僳瞟了人类一眼,把面前的门关上了。 “好了这是最后一间房间了,没什么想法的话,就下楼吧。”白僳挥挥手中的摄像机,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走了没两步,头忽然朝左边一偏。 一颗硕大的、实心的圆球擦着他耳边,撩起几根黑发,冲到栏杆边滚落下去。 三人背后传来了小孩子嘻嘻笑着的声音。 有一说一,人类的熊孩子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很麻烦。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 熊孩子鬼 这间凶宅别墅有好几任主人,好几任主人的家属中,自然是有小孩子存在。 刚出生几个月大的,十岁以下的皆有。 而幼小的鬼在察言观色上面,天然比成年人所转化的鬼怪要弱上几分。 就比如现在,成年的鬼明悟到了什么没有贸然上前,打头阵的便成了这只年岁不大,死后依然非常调皮,甚至更加熊的孩童鬼。 它之前在白僳睡下的房间的天花板拍皮球玩,恶作剧成功后它将球丢了下去,一溜了之。 球被白僳扣下丢进了床铺底下,没让球出现在直播间中。 之后,在白僳离开房间后,球被小孩鬼重新拿了回来,缝缝补补再次丢了出去。 球擦过黑发青年的鬓角后从二楼坠落,如同灌铅般的闷响让在场的人类意识到,如果这个球命中的是他们,他们可能会命丧当场。 究竟是什么分量这么沉……视线微微后瞟,人类有点想靠过去看。 犹豫了一下,两名人类都没有动。 嬉笑着的小孩鬼在走廊尽头拍着手。 从身形大小来看,完全看不出刚刚那标致到能把人脑袋锤爆的投球出自它手。 小孩鬼在死后,一切能力都被强化了。 从它身上那股浓郁的阴气来看,它不比那些大人鬼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加凶残。 惨白到脸颊泛青的小鬼睁着一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小小的手指遥遥指了指他们。 刹那间,头顶的灯泡炸了开来。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几片擦过皮肤表面留下血痕,数片扎入身体中,引得人后知后觉地发出痛呼。 两名人类很快奔逃地躲出了碎片雨的范围,还停留在原地的只有白僳了。 [等……走廊尽头的那是什么?] [刚刚好像还有一声闷响。] [这小孩还挺……挺鬼的。] [现在的特效已经这么真实了吗?] 留在原地的黑发青年丝毫不受碎片所扰。 擦过面颊的只落下浅浅的切口,切口牙白的一片,并迅速愈合。 至于嵌入体内的?已经被消化了,玻璃渣的味道有些涩口。 见只有两名人类如同自己想的那样惊叫着躲避,还剩一位没有动静,小孩鬼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随即它发出一声尖啸,引爆了更多的易碎品。 天花板的灯具、摆设用的花瓶、画框前的玻璃……那些物品全都炸裂开来,细密的碎片化作锋利的尖锐物,齐齐对准了站在那的黑发青年。 无数的针芒悬浮在那,位处正中央的黑发青年只是抬起了头。 黑白分明的眼瞳盯着了走廊尽头的孩童,看得孩童忍不住后退半步,撞上了背后的墙壁。 同时,他还把摄像机垂了下去。 一秒钟,又或者十几秒。 小孩鬼的脑容量不能理解自己后退的动作是因为什么,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不安最终被想对人的作祟的恶感所覆盖,它咿呀乱叫,挥动了短手。 悬浮如球状的碎片尖刺猛地朝内收缩。 理论上被针芒所瞄准的黑发青年一定会被命中,怎么想都没办法逃吧? 人类就是这么想的,也惊惧地瞪大了双眸。 预想之中的惨状没有发生,或者说,只是眼皮上下一沾的时间内,针芒的包裹住便没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同一时间,人类的脑子一阵刺痛,他们似乎目睹了很奇怪的画面。 好痛……脑子不够用了,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耳畔嗡鸣声不断,等头脑的热度彻底降下来后,人类才看清了眼前之景。 落了空的尖锐物全都碰撞在一起,裂了大半,现在大多躺在地板上,积起了不薄的一层。 至于那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距离之下很难描述黑发青年在做什么,只能依稀看到他蹲在那,另一只手举着摄像机。 两名人类:? 两名人类: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摄像机?? 白僳确实举着摄像机,调整好高度,将镜头对准了小孩鬼的脸。 能被收录进去的画面只有小孩鬼的嘴到眉毛的地方,其余一概看不到。 理所当然的,直播间的观众也看不到他那只掐着小孩鬼脖颈的手。 早死的孩童脖子又细又软,白僳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五指掐了进去。 小孩鬼:有没有可能,你的力气本来就比较大? 被掐住脖子的小孩鬼气得没办法说话,很快它也没余力气了。 “看,这个妆容是不是很真?”白僳言语轻快,贴着摄像机边开了口,“小演员找了蛮久,化妆也化了好一会。” 鬼好也就好在无论怎么掐都不会出现面色涨红的现象,就比如他手下这只,除了表情有些凶,根本看不出他已经要把对方头给掐掉了。 小孩鬼的身体大面积已被白色覆盖,并且那团白色还在一点点收缩,像在啃食。 脖颈处的话,差不多只剩藕断丝连般的皮还连在那。 [……大晚上差点给我吓得心脏骤停。] [前一秒还在抗议不要看地板,下一秒就给我们看鬼脸,不愧是你啊小白!] [脱粉了呜呜呜,吓死了。] [但妆容真的很真。] 观众被吓到胡言乱语,但没几个人认为镜头前的小孩鬼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根本没办法近距离接触的吧? 大部分人抱着这样的想法,鬼怪什么的,对常人而言只存在于虚拟作品中。 也有小部分人,正头疼地看着白僳的直播间。 例如半夜三更紧急加班的对灵异特殊部门。 “还联系不上吗?”黑着脸,手边攒了一缸烟蒂的寸头警员今天夜里第五遍重复这个问题。 “联……联系不上。”被询问的同事又努力了一次,答复道。 夏成荫无语地捻灭手上的眼,转头问旁人:“要不要给他打报告带个卫星电话?” 唐诺推推眼镜:“不一定有用,但可以申请。” 然而唐诺觉得有用的概率真的不大,像白僳现在所处的环境,估计又被和外面隔绝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卫星电话也不好使。 “啧,这个小子真的是……”磨了磨牙,夏成荫拍了拍技术人员的肩膀,“那直播源呢,也没办法切断吗?” 同样努力了很久的技术人员眼袋青黑,沉痛地答复:“不行,整个直播间都被锁住了,初步判断是类似于‘电子幽灵’的灵异介入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行凶”现场 棘手。 对灵异特殊部门的人目前就这么一个看法。 通过非法手段黑了白僳的邮箱,从邮箱的邮件中获知了凶宅别墅的具体地址。 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那是一间略有耳闻,但还不至于在他们部门里挂名……等等。 唐诺皱着眉看地址:“这个地方,应该以前去过吧?” 说着,他查阅了一下电脑档案,是翻出了这么一份跟凶宅有关的报告。 报告写于一年前,写报告的人名字他们不大熟,可能已经调任或者镌刻在墓碑上了吧。 说回报告,报告书写了整座凶宅从发现到被解决灵异的整个过程,且有二人以上确认。 如果报告本身没有出错,那么那处凶宅就应该没有危险了才对。 高天逸:“像福招寺那样?” 夏成荫:“不,福招寺那是有迹可循,这处凶宅报告本身没什么纰漏……”等等。 寸头警员头一扭,看到他们加班的办公室内的一张桌子上,坐着翘着二郎腿的某位高中生。 现在是凌晨快两点钟了。 寸头警员吸气又呼气,告诉自己不要动怒。 夏成荫压着脾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熬着夜的高中生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嘛,这个凶宅以前去处理的时候是我们道观里出的人,刚好听到你们和师姐打电话,我就主动……痛!” 冷不丁被赏了个毛栗子,“施暴者”转头就问:“谁把这个小鬼放进来的?” 房间一角的加班者默默举起了手。 夏成荫瞪了那边一眼,被瞪的同事梗着脖子,错开了视线。 寸头警员也不好骂,就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阵操作,给某个不请自来的高中生转发了一个视频——每天睡四个小时多久全村能够吃席。 高天逸看了标题后:? 发完后夏成荫冷笑一声:“吃席你应该够不上,但未成年没事就熬夜……一定会长不高的。” 成年男性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未成年人的头顶扫视一圈。 整间办公室内,唯有高天逸的海拔在一米七一下,连女性都比不过。 莫名被怼了几句的未成年人瘪着嘴,决定不和幼稚的成年人争论。 高天逸将话题转回了那间凶宅上:“你们写报告的那个人找不到的话,我师姐有跟我讲过,那间房子是被处理完毕的。” 不是福招寺那种情况的话,那就奇怪了。 特殊部门的人注意力也转了回去,开始询问:“凶宅拥有者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那是个假身份,联系不上。” “……那去凶宅地址的人怎么样了?” 联系的通讯打了出去,很顺利地打通了,没出现什么信号不好的情况。 好消息有,坏消息也有。 好消息是他们一路很顺畅地开到了凶宅所在别墅区附近的路上,坏消息是……他们走不进去。 “不清楚被什么影响了,现在这里就像一座大型迷宫。” “威胁性……似乎没有,就是很难走。” 起点是别墅区的入口,终点是凶宅所在。 不管怎么看,将凶宅拖入大众视野的幕后者都不希望外人太快到达。 这个消息一经传入特殊部门加班成员的耳朵里,让大伙一阵头疼。 一面让凶宅附近的人努力靠进去,一面将视线放到直播间的画面上。 直播间之前也说了,被做了手脚。 关不掉,一些警示性的话语也发不出去,暂且不明确被设置的标准是什么。 值得人庆幸的是,主播本人比较有分寸……应该是有的吧。 盯着屏幕看的人眼神飘忽了一瞬。 他不是很想再看这张鬼脸了……其他观众看不出这个是真鬼,以为这只是特效和演员,但他们知道真相啊! 小孩鬼的青脸一直贴在屏幕前,举着摄像机的人没事还跟弹幕互动两句。 虽然是很敷衍的互动,但也是在说话。 凌晨直播间的观众不如白天的人多,这也算另一层面上的好消息了。 “所以他知道这是鬼吗?” “知……知道的吧。” 知道的话就不要把镜头一直对着鬼脸了啊!看着真的让人血压很高,仿佛在和鬼脸贴贴。 被一整个部门的人所记挂的黑发青年打了个喷嚏。 [哈,肯定是被我们念得,让小白你一直错开镜头还不给我们听声音。] [就是。] [话说回来,这个小演员不会说话吗?还是演出需要?] 当然是——不会说话。 或许生前是会的,但死后就说不出了。 毕竟只是个依附于这间凶宅而出现的灵异,高级不到哪里去。 打量了一下小孩鬼的年龄,约摸七八岁的样子,人类的话……刚上小学? “是演出需要哦。”镜头后的男声笑出了气音,“大家看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个地方吧。” 说完,镜头移开,对准了一旁空荡荡的走廊。 被挪出镜头的小孩鬼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脖颈往下的部位全部消失了,只有一截随风飘荡的白絮还挂在那,没被白僳收回。 灵异的生命力某种程度上来说挺顽强的,只剩个脑袋也能活着。 不过,也就这几秒了。 青色小脑袋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它叫以叫喊不出,就这么被白僳捏住了脑袋。 像是捏西瓜般,五指用力一收,青色小脑袋被捏碎了。 灵异的脑袋比西瓜好了不少,没有四溅的汁液。 但白僳还是甩了甩手,才从蹲姿站起身。 他一转身,远处两名人类都鬼鬼祟祟地偷着看他。 就……字面意义上的鬼鬼祟祟,也不知道人类哪里来的精力与力气,把走廊上的柜子搬了过去,横起拦在他们面前,然后躲在后方,再探出头。 也因为柜子的阻挡、视角的偏移都让他们无法看到白僳的全部动作。 能看得比较清晰的也只有最后一幕——徒手捏西瓜……啊不是,捏小孩鬼的脑袋。 这会儿,白僳视线看回去,人类仿佛在他脸上幻视了一片血。 飞溅的血沫将面颊染红,落在皮肤上的血因重力缓缓下滑,最后再由拇指指腹从那抹去。 十足的恐怖片杀人魔行凶完毕的现场画面,并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朝人类靠近。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妈妈 “你们——” “不,不要杀我们!” 刚走近,人类仿佛经受不住什么,大喊出声。 什么都没打算做,且人类暂时不在食谱上的白僳:? 黑发青年眯起眼。 人类似乎有些失神了,接连的惊吓使得他们的神经脆弱得如同蛛丝,拥有弹性,但在外力的摧折下很容易被裹挟走。 里面可能还有自己的原因,但白僳不是很想认下。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得人类心神搅动。 “想我杀了你们?”白僳嗓音轻哑,比他对着镜头说话时高了几个声调,“有这样的请求的话,也不是不可——” “不不不,请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率先回过神的是老黑,他先前受到的冲击比女性同伴少一些,并且提前被白僳吓过了,算是有了一丁点的免疫力。 不多,足够他现在颤颤巍巍地说话。 黑发青年笑意在面上一转,收回时言语有故意揉捏出的惋惜:“是吗,可惜了。” 壮硕男子不知道白僳在可惜什么,连忙用手肘捅醒自己的女性同伴。 后者哭哭啼啼得惹人恼,壮硕男子生怕她哭出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白僳对人类的哭声并无感想,反正不会比灵异的嚎哭声更吵了。 他越过还瘫在地上的两名人类,朝楼下走去。 摄像机的镜头有意别开了角度。 白僳自认为自己对直播间的观众还是挺好的,一直没让他们看什么血腥的画面,希望日后人类也能在白犬的“吉祥物”事业上多多支持一下。 支持的人越多,他就可以—— 白僳楼梯走到一半,背后有人踉踉跄跄跟上的步伐。 之前坠亡在雕像尖刺上的尸体仍躺在那,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尸体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血不断地从切口涌出,不会凝固。 跟上的人类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喘息声沉重了几分。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了,安静地跟上白僳。 黑发青年来到了一楼。 晃得夺目的红晕不容人忽视,但白僳就是可以把视线移开。 他略过厨房明显的异样,把整个一楼环视了一圈,然后问道:“电脑呢?” “什么?”慢了点扛着女性同伴踏到一楼的壮硕男人问。 “我说——”白僳黑色的眼睛略微变化,“你说的在一楼的电脑呢。” 客厅间沙发前的矮桌上空落落的一片,只有几根被匆忙拔下的电线卷成一团,躺于地面上。 显然,有东西把那台有异样的电脑带走了。 啊……这可真是……本来还算美好的情绪急转直下,白僳将手中的摄像机捏得咔咔作响。 摄像机在人类半惊悸半麻木的注视下被捏碎。 原先人类是没有往下方瞟的,但架不住金属混着塑料扭曲压缩的声响实在太清脆。 嘎吱、嘎吱。 人类试着收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堪堪把自己的手腕虚弱。 他的手脚早已酸软,能走到现在全凭着一股对生的渴求。 人类眼睁睁地看着坚硬的金属板像纤薄的纸张般被揉捏成一团。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被捏成小方块的摄像机残骸仍在白僳手掌心握着,但新的摄像机就这么凭空出现,从半空中往下落。 白僳右手朝上一抛,左手向前一接。 三度出现的摄像机被他稳稳地捏在手中,然后再次一压。 直播间的观众忽然感受到镜头的猛烈晃动,自上而下的摔落使得画面模糊难辨。 “白……白先生?”人类小心翼翼地喊道。 重复了好几遍以上操作的黑发青年最后接住了摄像机,镜头的方向对准掌心,在手中转来转去。 “电脑呢。”白僳咀嚼着这几个字,“啊……原来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人不人另说,但可以确定的是,白僳有点点不高兴了。 整间凶宅里唯一对他有吸引力的便是手中的摄像机以及与之相连的电脑了。 白僳本来是想着,电脑就在这也跑不掉,就在楼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谁知道,陪那小孩鬼演了这点时间,就有人把电脑给搬跑了。 跑的范围局限于这间凶宅,应该是没有逃远,可这就是令白僳不爽。 这是他看上的猎物。 相当于有人捋着老虎须子摸了一把,把捕食者逗得认真了起来。 “有趣。” 人类听到前方传来这么两个字,接着黑发青年走了起来。 白僳来到了客厅中央,盯着那几根残留的电线看了眼。接着他转头看向厨房的位置。 厨房那扇仿佛跟空间固定在一起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刹那间,“缸”中积攒着的液体有了出水的口,一下子奔涌而出。 “不要站在地上。” 人类听到了这么一句,随后壮硕男人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和背上的女性同伴送上了客厅中的沙发上。 他实在是爬不到其他地方了,沙发是腿脚酸软的人类能找到的最近的家具了。 在壮硕男人看来,厨房积聚的液体量极大,就算站上沙发也不够保险,万一被不祥的红色液体沾上……人类怔怔地看着前方。 喊他找个高处站着的黑发青年仍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凭液体擦过脚边,进而将他的脚踝淹没。 本该继续缠绕向上爬的红色停滞不前,晃动的液体转了几个旋,水位反倒是下降了。 就连人类的都观察到了这一点,奔涌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厨房里漂着的那具男性躯体也滑落到地上,一同漂出来的还有一只手机。 赶在地板彻底被沥干前,沾了水的通讯设备冲到了白僳的脚边。 浸泡了近一个多小时的手机黑着屏,显然已经不能开机了。 可就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不是来源于别墅里的某处,而是来自于脚边。 黑屏的手机瞬间完成了从开机到响起铃声的全过程,花费不到三秒。 手机铃声在深夜万分刺耳,无论是别墅里的人还是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到了。 更令人在意的是……白僳将手机捡了起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 来电显示写的是,妈妈二字。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 鬼来电 白僳完整地保留了原人类所有的通讯录。 没有什么删除的必要,死人的也一样。 人类白僳的母亲已经死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黑发青年捡起了手机却没进一步的动作,但电话铃声却在响起第二个循环后,自动接通了。 清脆的滴的一下,接着是隐约可见的呼吸声。 [终于不怎么晃了……] [刚刚是电话铃声吗?] [地板上好像也有水,在我们看不清楚画面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只能听到说话声,似乎是要找电脑……电脑怎么了?] 画面仍是摇了两下,手持摄像机的人无暇关注直播间的观众了,镜头持续给他们播放着一颗水滴是如何在地面上滑动的。 [这颗水滴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红……?] [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吧!] [主播?主播救救镜头啊。] 被观众所呼唤的主播本人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而是注视着掌心的手机。 短促的呼吸声后,哒哒两下杂音,接着想起的是莫名熟悉的女性柔和的嗓音。 “小白……是小白吗?”女性的声音酝酿着哭意与不可置信,“是妈妈啊,小白,是妈妈啊!” 自身体中升腾而起的悸动让白僳啊出了声。 咦……原人类还有留下影响吗? 仅仅只有一刹那,那影响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为了提醒白僳,电话里的声音是原人类母亲的。 白僳啊的那声被电话里的那声音以为是应答的意思。 于是,对面继续说了起来,说得情深意切。 “小白,妈妈好想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其实妈妈也很难受。” “妈妈是迫不得已才和你分开的,真的,真的是有原因的。” 女声诉说了她有多么不容易,与自己孩子分别的这么多年从未停止想念。 但是,没有回应。 黑发青年平静地站在那,手机甚至都没有递到耳边。 通话也没开免提,以怪物的听力能听清。 在旁人看来,白僳接到这通迷之来电后平摊着手,还有些走神。 白僳抓紧时间将自己扫视一通,觉得原人类对自己的影响应该只是个意外。 他仍旧决定回去找个时间把自己的身体换一遍,这是后话。 谜之来电迟迟听不到答复,语速开始加快,并给自己加戏,把情况说得严重无比。 “小白,来救救妈妈好不好,妈妈现在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还很冷很黑。” “好像是往下的地方,妈妈很害怕,和你爸爸也走散了……小白,妈妈想见你。” 谜之来电的一系列发言都是针对人类白僳的。 在旁人的印象里,人类白僳对父母的态度偏执且蛮固。 女声说话间带上了哽咽的情绪,时不时还描述一番四周的黑来渲染她处于何种不安的境地。 说实话,演得不是很好。 但人类白僳一定会上当,然而现在收听的是怪物白僳。 依旧没有回话的意图,白僳带着手机走到别墅大门边,试着往下按了下门把手。 门没有开,那句门仿佛与空间固定在一起的话可以换过来形容大门。 “过来。”白僳回过头,冲人类说道。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谜之来电:“过来?小白你要来找妈妈了吗?妈妈好感动……” 整个种族只有自身一只怪物,撑死有本体和分身区别的白僳重复道:“……过来。” 壮硕男人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喊他,连忙下地,扛起女性同伴朝门走。 边走,壮硕男人还在说:“门我前面试过了,打不开,白先生你要怎么——” 人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神色木然地看着被锤出一个大洞的别墅门。 挥出一拳的黑发青年缓缓收回手,并把洞口四周的木刺掰了掰,向他努了努下巴:“走吧。” 说话之间,金属门板有合拢的迹象。 壮硕男人根本不好意思麻烦白僳再帮他锤一拳,他赶忙将背上的女性送了出去,接着自己也送逐渐缩小的洞口钻了出去。 之后他回过头,发现黑发青年还站在别墅内没有动弹。 壮硕男人:“白先生你不走吗?” 人类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反而是收到了一个看着令人胆寒的笑容。 白僳:“你们已经活着离开别墅了,报酬会不日收取,以及——” 黑发青年视线远眺,看着寂静无声的别墅区,恶意地扬起嘴角:“请努力活下去。”在这处已经变了样的别墅区内。 别墅大门上的洞口一点点合拢,直至完全看不见缝隙,壮硕男人才在凉风中回过神。 白僳讲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脱困了吗……他已经离开这间凶宅了? 人类茫然地挪动步伐,带着自己还在昏迷的女性同伴朝外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住了脚步。 壮硕男人露出了苦笑。 一夜接连的刺激让他逐渐习惯,以至于现在发现自己走不出去后,人类也没太过惊讶。 无能狂怒与惊恐有什么用呢?浪费的也是他的体力与精力。 壮硕男人就近找了条长椅,把女性同伴平躺着放上去,自己也坐在了边上。 人类浑身上下除了身上的衣物就只有没有信号的手机和一包受了潮的烟。 再看一旁的女性同伴……啊,她的外套消失了。 属于旧别墅的东西无法带出,这会儿已经在重复的行走中老旧腐化,最后化作偏偏碎屑飘散在空中。 夜深气温凉,壮硕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到同伴身上。 手机没了信号但还能看时间,现在大概是两点四十九分。 疲倦地双手交错抵住额头,人类将自己深深地埋入手掌心中。 他想到没有信号的手机,想到白僳被浸泡的手机莫名收到的怪异来电。 他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还是在擦肩而过时,听到了手机听筒里略微泄出的“妈妈”二字。 那位的双亲他记得都去世了吧,果然不是什么正常的电话……壮硕男人想着想着,忽然一怔。 人数,好像不对。 壮硕男人把已见死亡、已被告知死亡的人数加了加,算上他和身边的女性同伴,仍和今晚在别墅的团队人数合不上。 少……少了一个人。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六章 地下室 于人类对灵异特殊部门而言,他们能从抖动画面上捕捉到的内容要比普通观众多很多。 什么从镜头前一闪过的红色,那是大面积的红色液体,再扒拉白僳的直播间往前翻翻,下午就有迹象了,但当时没引起重视。 夏成荫:“为什么没人汇报?” 同事:“是夏哥你说不用像以前一样盯着他的直播间的啊,下午刚好大家都有事,就没人排班了。” 夏成荫:“……还是给他加个特别关注吧,平时看他吃播也挺下饭的。” 直播间的画面已经进展到了手机响起电话铃声,镜头刚好收录进了手机的一角。 ——妈妈。 暂停截图并放大的夏成荫:“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子家庭背景的父母都是亡故的……?” 同样看到截图的唐诺点了点头:“是的,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再看手机状态,湿哒哒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明摆着已经报废。 来自于亡者的来电,怎么都看着不祥。 无法提醒,他们只能听着电话被接通,再通过高科技一点的手段把收音勉强的电话声放大,大到足以能让人耳分辨。 听了会,他们有人下了判断:“大概是在利用白僳对父母的在意,所以来电的声音套用了他母亲的声音。” 另一人颇为认同地点着头:“我也觉得是这样,白僳现在不回答,应该就是陷入了对已故亲人的怀念中。” 夏成荫:……? 夏成荫:你们在想什么东西。 寸头警员为自己同事丰富的脑补能力感到震撼。 以他对白僳的了解,这个人很可能对父母没有深刻的情感,这会儿的停顿不言估计也和怀念无关。 至于蛊惑……应该也不是,白僳的能力免疫这些,顶多是会惊讶。 细细研究的鬼来电某一时刻忽然断了,接着镜头画面也开始移动,好似是平移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 镜头所朝的角度实在是不怎么好,晃了半天只能看到旁人的一只鞋露了一点鞋底。 是有人走近了白僳,其余的观察不出。 等音频恢复后,画面重新抬起。 这会儿,镜头中已经没了另外两名人类的身影。 “……还有两个人呢?” 假设举着那台永远关不掉的摄像机的是白僳,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能听到旁人的脚步声。 之前在楼上来来去去,旁人的脚步声不会缺席太久,不像现在,迟迟没有加入。 画面已经从门边移动一段距离了。 白僳把其他人丢下了? 对灵异特殊部门的成员想了下那样的场景,有些心梗。 “快,让外面的人抓紧进去,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 将人类送走后,白僳终于有闲心来搭理这通鬼来电。 他打断了鬼来电喋喋不休的话:“你很在意我的对父母的态度。” 被打断的说话声静默一瞬,不如预料中所想的回答让打电话的存在转变了画风。 刺刺拉拉的电流音瞬间爆破在听筒间,如果手机贴在耳边,一定会被炸得生疼。 暗哑难听的嗓音呼呼作响,留下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后就中断了通话,全然不复刚刚中年女性的柔弱无助。 鬼来电断了后,浸水的手机又恢复了关闭的状态,不管怎么按都打不开。 白僳就这么将手机上下一折,团了两下,凹成小方块丢进嘴里。 牙齿一合拢,金属块就这么被嚼碎含在口中。 聊胜于无的点心味,可惜那鬼来电本体不在这。 腮帮子又动了几下,白僳从别墅门口朝屋内走。 他越过人类的尸体,来到了客厅一侧摆着的座钟前。 左摇右晃的钟摆不断摆动,时针在白僳的注视下转向三,接着铛铛铛三声钟声敲响。 他自上而下扫过这台座钟。 在楼上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这台不属于这个时间点别墅的座钟很吵。 白天的别墅内,座钟所在的位置摆着一份普通的收纳桶,里面塞满了绒毛玩具,看上去很是童真。 [好大的座钟啊。] [白天有这个钟吗?] [不记得有没有了但是我知道我要被钟声震傻了。] [前面在楼上听不觉得响,现在感觉好吵啊。] [已经三点了吗?说起来还有两个人呢。] “退场了哦。”镜头后传出的男声说,“因为接下来的戏码不是很适合有……人参与,姑且是让他们先出去了。” 直播间的人听着叮叮咚咚不知道敲击哪里的声响,接着画面转了又转,停在了座钟的侧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手抵在了钟的侧沿。 然后,手的主人轻轻一推。 为什么要用轻这个形容词,观看的人翻来覆去确认,都没看到手臂上青筋绷起的细节。 轻巧得仿佛推了什么纸做的工艺品,但座钟砸下的动静却做不了假,笨重到将地板直接砸裂。 [???] [小白这是在干什么啊?] [草这是直接把地板敲出了一个洞吧,要赔吗?] [我觉得重点应该是怪力小白恐怖如斯……] [怎么做到一推就倒的?] 弹幕纷纷议论着白僳刚刚的动作,怀疑白僳利用了某些没有被镜头记录下的辅助操作,还在讨论中,画面忽然低了下去。 是手持摄像机的人蹲了下来,手在地面上摸了几下,摸到一根弯折起的拉环。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机关,简单易懂的向上一抬,便能把地板上的暗门给拉起来。 [……] [这个发展……?] [等等,这个走向不对吧?] [虽然按照恐怖片的一般套路是会出现什么地下室之类的场景,但这个设计的人是不是太敬业了。] [还把那么重的钟压了上去……这个地下室是不是没有下去的楼梯啊?] 从镜头上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开了夜视功能也没办法看清通往下方的接口内有什么。 腥臭的风从下方传来,不过这些隔着屏幕的观众闻不到。 他们只能感受到画面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视角快速下坠,手持摄像机的白僳带他们体验了一把垂直落地的第一人称视角。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 恶意 白僳认为自己某种程度上还是挺为人类着想的——为了人类的脑子。 想到他直播间那群对白犬非常追捧的观众,他勉为其难地把摄像机包裹起来,举在身后。 密不透风的白絮将摄像机层层包括,挡住镜头,同时也把声音给隔绝了。 直播间的观感这会儿已经不在白絮的考量中,他目前满眼都是面前这条通往未知地点的狭窄通路。 说起腥臭味。 白僳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味道有点熟悉,想到了一些不怎美好的记忆,白僳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厌恶。 水泥构造而成的毛坯通道电线裸露,很远的地方悬了一枚灯泡算是照亮了路。 白僳朝前走,没有岔路的通道很快走到尽头,尽头处有着一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像在邀请人进去。 白僳应了邀请,细长的白色凝聚出一只手,按在门上向前一推。 门被推开了,从内涌出的气流再度带来一股腥臭,令白僳面容紧皱。 他脸都快挤成一块。 人类的五官做不到,但怪物的五官可以。 白僳抿着唇,勉勉强强把五官按回了他们应该在的地方,这才走了进去。 偌大的地下室布满干涸的血迹,深一道浅一道的印记沿着脚底前的地面延伸,一直退到地下室中央。 与其说是退,不如说过去有什么人从地下室内往外爬,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地下室内杵着的人和物。 样貌平凡到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人类站在那,站在红色圆弧的边缘。 “是你。”白僳黑眸微眯,“你是下午找我搭话的那个人。” 平凡到看第二眼也完全记不住的人类点了点头,面上木讷地挤出一丝笑容。 笑容很僵硬,仿佛刚学会怎么笑。 下午还显得像个人的人类此时没多少活人气息,加之周遭腥臭味的包裹,也难怪白僳在楼上没有闻到。 白僳的目光离开了不说话的人类,落在了对方身后那红圈圈一环套一环的地面,以及再扔得远一些的电脑上。 电脑被好好地摆在那,底下还架了个桌子。 显示屏上依然是直播间的画面,黑屏如实反馈了被白僳挡严实的镜头。 “果然是你搬走的。”白僳收回视线,等了会,笑容很僵的人类还是没有说话,“伱,不会说话了?” 白色危险地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开始朝着地下室中央进发。 面前的人能不能与他交流无所谓,他把这处地下室拆掉就好了。 把红色叠起的圆环拆掉,把面容普通的人类丢出去,再把关不掉的电脑带出去,离开这臭气熏天的地方美餐一顿。 白僳的想法正要付诸于行动,那名人类终于动了。 他往边上走了一步,直挺挺地站在了白絮的必经之路上。 人类收起笑容,呆滞的目光灵动了些许,眼球上下左右转了几圈,他是在观察。 过了几秒,人类从怀中掏出一部手机,依然是自动接通,刚刚听过的属于“人类白僳”母亲的声音从内传出。 这一次,白僳脸上那毫不相干的平淡被人类尽收眼底。 于是,人类主动挂断了那通鬼来电。 接着,他身后的法阵中升起了一团红色人影,如凝胶状,并扭动着浮现出详实的轮廓外貌。 那是一张中年女性的面容,大概三四十岁吧。 都不用人提醒,白僳便意识到这是原人类母亲的面容。 好奇怪啊,明明原人类家里都没几张照片,面前之人却能复现得如此真实。 白僳还是没有显露动人的神色,于是凝胶散去了。 “你……是白僳吗?”人类像是在思考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好像不完全是。” 寻常人哪里能拥有这样莫名的力量,外貌是可以仿效的,记忆也是可以继承的。 而且,白僳现在对父母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两次用对方的父母作为试探,第一次白僳回答没有见到,第二次接到电话干脆是一通反问,第三次见到了白僳的真实反应。 黑曜石般的眼睛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 要是装的,那演技可真是太高了。 起初是有考虑过是不是【——】失败了所导致的影响,但在看到眼前之景后,人类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待考证。 可以肯定的是,生理意义上是白僳的人有什么地方被改变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吧,得再派点人手过来。 有点不妙啊……他接到的情报可没说“白僳”拥有来着很棘手的情报,不是免疫精神类的攻击吗?怎么哪方面的情报都不靠谱啊! 面容普通的人类开始后退,后脚掌和地上的红色涂鸦接触,他刚想再退一步时,发现自己的脚怎么都挪不动了。 怎么回事? 人类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脚后跟黏在了一片黏软的白色上。 就在人类思考的几瞬之间,白色已经爬满了他眼前的空地,然后停住了,最多就是把他的脚给包裹固定死。 或许是厌恶什么,白絮猛地把人朝外拖拽了一点,远离了那看着就讨厌的红色圆弧处。 他腿部动弹不得,脑袋不知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朝上一抬,细碎的白絮如蛛丝般垂下,快垂到人类的脑袋顶了。 不能从地上走的白僳决定换条路。 反正除了被红色圆弧涂抹的部分,都快被白絮覆盖了。 “你——”人类哑然失声,这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人类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会死于话多。 白僳走在软趴趴的地面上,脚掌与白絮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包裹住摄像机的一团仍被他举在身后,不过很快就不需要了。 在此之前……白僳停在了人类身前。 本来想脸对脸的,可在凑近了后,白僳觉得人类身上的气味也不怎么好闻,他就拉远了一点距离。 比起后面那滩红色是好上了不少,能触碰,但不是很想进一步接触。 既然这样的话,刚刚想的办法只能放弃了。 “办法……?” “啊,我刚刚说出声了吗?”白僳歪过头,“你放心,都是要死的,只是让你换一种死法。” 白僳原本想用做掉僧人的那个方法,那个操作还能获得人类的不少记忆,可现在的话,他决定简单粗暴一些。 他是对人类为什么执着于他,以及执着于“他”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有点好奇。 然而对腥臭的厌恶终究是盖过了兴趣。 “你不在人类这次团队的名单中吧。”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黑发青年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 占据下班时间的公司团建都是坏文明(躺下)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坍塌 “找到了吗?” “没有……这个地方太绕了。” “高天逸呢?” “有在指导了,但小高道长没来现场,有些细节他发现不了。” 同事干巴巴的回答让夏成荫感到头疼,只能催促他们抓紧找路。 十几分钟前直播间失去了画面进入黑屏状态,再五分钟之前,特殊部门的人听到白僳说,他把其余两个人送了出去。 这是好的答案也是坏的答案。 凶宅外的别墅区比凶宅内风险要小,普通人存活的概率大一点……前提是那两名普通人不乱跑,不走到什么死局的地方,老老实实等他们救援。 然后新的问题来了,白僳怎么把人送出去的? 夏成荫对着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会,决定事后让白僳补个详细的报告。 第二个问题,白僳为什么不一起出来? 难道他是要独自一人去解决幕后的灵异?还是说被困住了? 连打枪都会百分百脱靶的非战斗人员……夏成荫实在想不到白僳为什么要拐回去。 然后夏成荫决定,这个问题也要让白僳写一份情况说明,一千字起。 寸头警员揉揉额角,给自己灌了口凉水再点一根烟提了提神,继续说:“抓紧找人,高天逸你也认真点,不干活就滚回去睡觉好好上学,还有——” 他正准备再吩咐些什么,通讯另一头去了别墅区现场的同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夏、夏前辈。”在一片嘈杂的议论中,掌握通讯的同事说道,“刚刚我们听到一声很响的轰鸣声,好像是有什么坍塌了。” “坍塌的话就去找,不要是那两名普通人触碰了……” “不,夏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再次打断,同事的声音慌乱了起来,“是那坍塌的声音被别墅区的其他人听到了。” “……你是说……?” “就是夏前辈你想的那样。”同事领悟到了夏成荫未说完的话,语气痛苦,“他们要出来看热闹了啊!” 这可是比灵异跑出来捣乱更可怕的事情。 夏成荫沉默片刻,问了下有几户人家灯亮了。 “肉眼可见的就有五六家了……哦第八家也亮灯了。” “对了夏前辈,还有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同事的声音逐渐麻木,“别墅区的迷宫破了。” 坏上加坏,寸头警员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糟糕的局面啊。 夏成荫语速飞快地命令下去:“伱们分两队,一队去找那两名从凶宅里出来的普通人,另一队去凶宅,务必不要让其他人进去。” 说完他把通讯朝唐诺一扔,自己朝门外走去。 接住通讯的唐诺顺口问了句:“你干什么去?” 已经走出门的寸头警员声音从远处飘来:“跟老大打申请多放点人出去。” …… “姓名。” “白僳。” “年龄。” “二十四。” “在这里的原因。” “……我说,连我也要过这个过程吗?” 白僳坐在凶宅的废墟上,同前来找他的特殊部门成员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 特殊部门的外派队员在路不打转后就笔直地朝着凶宅的地址而去,不多时便达到目的地。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凶宅废墟上托着下巴发呆的黑发青年。 凶宅会成为废墟是因为白僳把凶宅的地下室拆了。 那些涂画着红色圆弧的地板被一块块拆出,由于不想直接触碰,白僳便将地面上的建筑也拆了点拿来垫手。 然而,他是就近从一楼开始拆的,这也导致了失去承重墙的凶宅开始坍塌。 当然了,这些都不好跟人类说。 白僳对凶宅为什么会坍塌表达了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只是说,他去到地下室看到了一些红色涂鸦,看不明白那是什么就退了出来。 特殊部门成员:“具体是什么样子的还记得吗?” 白僳:“太暗了看不清,似乎是一些圆吧。” 特殊部门成员:“能麻烦描述一下吗?” 白僳:“也不是不行……嗝。” 突如其来的打嗝让特殊部门成员与白僳面面相觑,前者顿了下,问道:“你……饿了?” 有饱嗝也就有饿嗝,看这个时间点,可能是肚子饿了。 白僳半阖着眼,答道:“还好,不太饿。” 刚刚坐在废墟上把寄宿了灵异的电脑揉吧揉吧吃掉的白僳确实不饿,还有点饱。 说起来……他这样直接吃掉,是不是直播间就断播了? 后知后觉的主播本人陷入了沉思。 糟糕,他吃起来后就忘记了这回事。 摄像机和电脑全部被他拆解进了肚子,一点碎块都没留下。 黑发青年沉默着望向天空,心不在焉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他口中虽说是看不清,但作为近距离观察过的人,他复写的圆弧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分毫不差。 画完后,白僳看回下方。 要不要找人类借个手机?还是让白犬在家开个电脑帮他发个消息什么的……正想着,白僳抬起头,发现人类如临大敌。 白僳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怎么了?” 特殊部门成员神情严肃:“竟然是这样,难怪了……” 人类说话只说了一半,他把白僳留在原地,装样子的问话也不做了,掉头就跑。 白僳:“啊不是……” 特殊部门成员:“你在这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给你带个梯子!” 白僳:不,他想说的是他可以自己离开。 从废墟上跃了下来,黑发青年落到了地上。 他刚刚所出的位置有三米多高,四周还都是陡峭的尖刺,前来的特殊部门成员也没好意思让白僳直接跳下去,是全程抬着头与人沟通的。 白僳站在地面上,鞋跟磨了一下地面。 地上覆着厚厚一层沙土,还有不少水泥碎块。 白僳自己拆的,他可熟悉这下面都埋了什么了。 例如右手边这块最下面埋着那具从厨房滑出的、贼眉鼠眼男人的尸体,往左下方走几步,是另一具溺在洗手间的,还有左前方…… 至于地下室的那一位?碎得只剩几丝血沫了,也不知道人类还能不能辨别不出。 白僳替他选了个比较适合他的去处。 与他“亲手绘制”的红色圆弧融为一体,两者皆碾磨成粉末后,不就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受害者” 特殊部门成员扛着梯子回来时,看到白僳已经站到了地上,背着个身子,低头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他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可以支撑的落点,只能归结于不愧是马上要加入他们部门的人,天赋异禀。 特殊部门成员手上的梯子也不算白拿,等会清理废墟的时候肯定能用得上。 人把梯子往旁边一搁,朝着白僳走了过去。 走到对方身边,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一地的碎石子。 哦,还有点褐色的斑点渗透出来……等等褐色? 人类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打了个手电仔细查看,才确认了那是来源于废墟底部的血。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血会反重力地向上翻涌,特殊部门的成员还是第一时间把白僳带离了呢。 十足的对待受害者的态度,把人带到了房屋外围,还体贴地问了句要不要毯子。 白僳:“毯子?” 特殊部门成员:“是啊,我们的车子已经开进来了,你可以去那边坐坐,毕竟担惊受怕了……” 说着说着,特殊部门成员的语气犹豫起来。 他觉得,面前的黑发青年好像也不是很担惊受怕的样子。 无论是在直播间的表现还是被他们发现时的淡定,都没有害怕的情绪。 但样子还是要做的,特殊部门成员仍旧把人请到了车边,从打开的后车门内拎出一条薄毯,递给白僳。 白僳伸手接过,视线在这辆像救护车的车厢中扫了一圈,然后问道:“其他两个人呢?” 特殊部门的成员:“谁?” 很快他反应过来,回答道:“你问还有两名普通人吗?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黑发青年的双眸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个回答而挪开视线,被盯着的特殊部门成员不由地多说了几句:“在别墅区路边的长椅上发现他们的,女性昏迷不醒,男性倒是还有些意识,不过也模糊不清了。” 两名普通人坐在长椅上没有乱跑是最好的结果。 初步检查下来二人有些精神失常,于是便将人送往医院。 白僳点了点头:“这样啊,是哪家医院哪间病房?” 特殊部门成员摇摇头:“医院局里常合作的那家,房间号不清楚,还没这么快送到呢。” 特殊部门成员以为白僳想要探病,他给出了建议:“回头你查一下就行,你应该有权限。” 白僳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他把日后去两名人类的病房转一圈写入日程。 既然人类活着,那交易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白僳问完了问题,特殊部门成员也有自己的疑惑。 既然话题进行到了那两名普通人身上,特殊部门成员好奇的点自然就到了他们是如何出来方法上。 从直播间窥得的一二画面来看,那间凶宅当时出不去,不然那壮硕男子也不会往楼上跑,而没选择出门了。 “就——”白僳抬起手,毯子从他肩上滑落,“这样。” 他简单地做了个出拳的动作。 特殊部门成员等了会,没有下一句话了。 “……?”人愣了又愣,一个怪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你是说,你……锤了门?” 黑发青年二度颔首,一副你说得没错的模样。 “等等等等……”特殊部门成员比了个停的手势,“门……门就这么被……” 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在脑海中脑补出那样的画面,偏偏他还没看过直播间,印象里直播间的镜头好像也没对着门。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看现场版。 默不作声地记了一笔,特殊部门成员随机按照白僳的要求帮他借个手机。 “我得再上一下直播间……吧?”白僳不确定地说道。 手机很快被借了过来,不知道属于哪位同事。 在网络恢复的情况下,白僳三两下登上网站,以死亡视角再度开了播。 这次死亡视角是迫不得已,他不好离车子太远,又不能把不能拍的拍进去,最后只能对准自己的脸。 [来了。] [就知道小白还会再开播。] [为什么我们已经变成了熟悉的形状(悲),看别人的直播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说吧,这次是什么原因?] 在直播间脱离了“电子幽灵”的控制后,迅速有特殊部门的人掌管了直播间,引导起了弹幕走向。 然而,白僳直播间的观众早就习惯了他们主播的直播画风,大多淡定地等着。 果不其然,白僳重新开播来作情况说明了。 黑发青年沉吟片刻,接着在特殊部门成员紧张的目光中开了口:“前面地下室信号不好,所以画面没拍上。” [请走心一点解释!] [是啊,小白你难道没发现信号不好吗?]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面上一派无辜:“没有,因为地下室的场面本想一次性展示给你们看的,光顾着跑了,等跑完才发现屏幕是黑的。” [我信了……才怪。] [总觉得有猫腻。] [信号不好不应该显示直播断开吗?怎么会是黑屏。] 其他的问题白僳就懒得解释了,反正他就流程性地报个平安,之后的事应该有专人解决……吧? 白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特殊部门成员,后者了然地比了个手势,表示他们包售后。 比起白僳还未与他们认识时的草草了事,他们给自己人善后可是用心多了。 白僳把手机一关,还给了一旁的人类。 他正想着重新买个什么牌子、价位的手机,余光中的人影迟迟不走,白僳转过头。 特殊部门成员拿着手机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偷瞟的举动被发现,并收到疑问的目光后,人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感觉白先生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 特殊部门的成员自述自己和夏成荫熟识,在之前帮对方过一点小忙,比如视奸白僳的直播间什么的。 “……”怪物有些震惊,这就是人类吗? “咳咳,关注,就关注了一下!”自觉用错词的特殊部门成员马上改口,“就感觉白先生你一开始的直播挺拘束的,现在已经可以……”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谎糊弄人了。 白僳听出了人类的言下之意,笑着说:“人总是会成长的。” 他的重音落在了“人”这个字上。 …… 自言成长了的白僳坐在后车厢边,喝着对他的脸心生“慈爱”的女性队员送来的热茶,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夏成荫一行。 他们刚刚把其余因为凶宅坍塌而半夜惊醒的好奇者给“劝”回去,这才来迟了。 领头的寸头警员一到现场,首先入眼的是裹着一条毛毯,还捧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一副“受害人”模样的黑发青年。 随即,夏成荫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情。 受害者打扮是有了,但那气定神闲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夏成荫喊来在场的同事,问了问是谁把白僳打扮成那样的。 得到的回答是在场的同事a以及几名被脸蛊惑的女性同事,寸头警员摆了摆手,让人散开继续去工作。 接着他走向车子边,敲了敲车厢门,吸引来了黑发青年的注意力。 白僳早就感知到了新一批人类的到来,只是没去看。 现在他抬起头,冲人类颔首示意:“夏警官。” 夏成荫嘴角一抽:“以后就是同事了,可以改口了。” 对人类的各种称谓一知半解的白僳脑子里过了圈,最后他决定效仿人类。 效仿人类,总不会出错吧。 “夏前辈。”青年人的嗓音微微上挑,带着些询问的意味。 这声称呼落在被呼喊者耳朵里,让人莫名打了个冷颤。 不是吓的,是一种谜一样令人难受的战栗感,仿佛如羽毛般轻抚的触感从后颈略过。 寸头警员抖了抖肩膀,咳了两声,撤回了刚刚那句话:“按原来的称呼就好,我们去房子那边看看,有点事情想问你。” 白僳无可置否地耸了耸肩,把手里杯中的热水一仰而净,然后把杯子还给了附近的女性。 女性成员接过杯子面色红了红,默不作声地带着杯子走了。 人类警察所有的问题还是围绕着这间名义上的凶宅展开的。 他同时也告诉了白僳,凶宅的传闻理应在一年前就结束了。 白僳:“啊?” 夏成荫:“简单来说就是,这里的灵异一年前我们已经派人来处理过了。” 白僳:“哦。” 夏成荫:“所以说,这个屋子不应该有灵异才对,除非——” 白僳:“除非?” 夏成荫:“除非有人刻意下套。” 寸头警员手里捏了一张纸,上面用红色笔触画了几个有缺口的圆环。 缺口是刻意留下的,如果彻底合拢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人类警察暂且略过了刻意下套的主体是谁,他问白僳都在凶宅里见到了什么。 直播间虽然能看,但架不住白僳镜头乱晃,避开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这里,夏成荫要勉强夸一句白僳很厉害,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把黑的说成白的,以后要是不做主播了,他可以让上面给写个推荐信,把人塞去走近科学当嘉宾。 话说回凶宅别墅自身。 脱离了那些不能被告知真相的观众,白僳便把凶宅内见到的各式房间都说了个遍。 人类警察记录着,不多时发出了疑问:“你不是不会被迷惑吗?” “嗯……”白僳略微停顿,思索了几秒,给自己打起了补丁,“因为不是作用于我……?所以能看到,但知道那都是假的。” 人类警察到底不是在凶宅现场,现场现在还被毁了个彻底,即使将信将疑,也只能听之任之。 白僳说什么就是什么,顶多在记录的纸上打个问号。 夏成荫听了半天,再对比一年前那份调阅的报告,发现所有在镜头和没在镜头中出现过的房间都是曾经存在于凶宅的。 亡者的姿态也是,去翻翻普通警察那边的档案室都能看到死者的资料。 “啧。”寸头警员感到了麻烦,“果然有什么人在背后动手,目标还是……” 夏成荫的头一扭,看向身侧站着的黑发青年。 后者歪了歪头,没有表情变化但人类就是看出了一股“为什么看他”的意味。 所以,为什么是白僳? 夏成荫把黑发青年从头打量到脚,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难不成是他能力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人类一时间把各种阴谋论过了一遍,然后他的思绪停在了一个词汇上——父母。 “那通电话,鬼来电。”寸头警员忽然开了口,他用记录的本子敲了敲肩膀,“里面那灵异用的是你母亲的声音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了。 但黑发青年却在听了问题后,整个人陷入了思考。 他食指与拇指捏着下巴,视线拉远,目光游走于别墅废墟的高处,没有具体的落点,随意地从一个点飘向另一个点。 良久,白僳温吞地开了口:“说实话……我不知道。” 黑发青年偏过头,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眼中,为古井无波的黑色增添了几分亮色。 “我不记得了。”白僳说,“忘记了,他们离开得很早。” 白僳翻找着原人类的情绪,一无所获后干脆就本色出演,用没什么情感波动的口吻说:“可能是母亲的声音,毕竟我……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些。” “所以应该是的吧,母亲也好父亲也罢,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很少在家里了。” 缺乏了父母关照的小孩会成长成什么样,参考原来的人类白僳就可以了。 淡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无的记忆中,这对父母连个保姆之类的都没给自己的孩子请,物质上也能说是苛刻,勉强饿不死人。 钱都去哪里了呢? 在原人类的记忆里畅游了一圈,找不到答案。 人类警察听了回答后皱起眉。 白僳父母早亡这件事他知道。 毕竟正常企业招人还要做一下背调呢,他们这种特殊部门更是要查一下背景。 白僳的背景很干净,家里人从事的都是普通行业。 只是白僳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不着家,两个人忙里忙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把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后,因为意外亡故了。 白僳的父母被判断为被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章 人类恐怖如斯 父母的话题暂且搁置,注意力回归到凶宅的废墟上。 人类警察问完了问题,开始实地调查。 这个过程一开始和白僳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站在外围,没事提点两句。 “往右应该有一具尸体……左前方……你现在站的位置下面的尸体卖相不大好,啊……” 黑发青年语气平淡,叙述的口吻像在说等会天亮了早饭吃什么,而不是在描述血淋淋的惨状。 正指挥人将碎块搬开的寸头警员手一顿,有点在意地问:“你不怕吗?” 哦对,应该是怕的。 在直播间里还能说自己为了其他人着想在演戏,这会儿还显得如此淡定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被人类问了这个问题,白僳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转。 给自己打补丁打多了,再多打几个也无所谓。 而且他现在有了很好的推锅对象。 黑发青年像被点醒了似的,站在废墟边缘垂下脑袋,迷茫地色彩从眼中一闪而过。 过了会,他抬起头,视线仍不是那么清明。 “可能……”白僳的手指一路上行,从下颚处滑向额头,最终停在了太阳穴的地方,“有些被影响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适当的对自身的疑惑不解足以让人类替他补完那些他没有想过的细节。 没办法,人类真的很爱脑补。 现实也确实如白僳所想,寸头警员在听完他这句话,便停下工作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用可怜夹杂着将信将疑的目光投向白僳,然后转身继续清扫废墟。 白僳被看得没理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胳膊,总觉得有什么多余的事情因为他刚刚的举动找上了自己。 人类警察清扫废墟的主要目标似乎并不是那些死者的尸体。 惨得不成人样的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放到一边再由白布盖上,符合人数条件的尸体搬完后,特殊部门的成员仍在那清理。 白僳盯着看了会,明了他们想找什么。 找地下室,找那里刻画着的图案和“人”。 不过人类大概率是要失望了,因为地下室已经被他给拆了。 拆得一干二净,但还是留下了点粉末。 特殊部门的成员翻了半天,把上层的碎块全部移走后,终于在凹陷的地下空间中摸到了些许粉末。 是的,粉末。 色泽艳丽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光,特殊部门成员戴着特质的手套,把几颗颗粒从手里的灰土中筛选出来。 “这……这毁坏得也太彻底了吧。”特殊部门成员喃喃自语。 在他们从白僳口中获悉的情况来看,他去地下室的时候,法阵应该还是完好的。 再破损也不会是粉末这个模样吧?难道说凶宅的坍塌就是因为这个…… 人类警察短时间内想了多种缘由,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可能性比较大的邪教搞事上。 “夏前辈……现在怎么办?”特殊部门成员小声询问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夏成荫对着手中筛出的一小包装在袋子中的红色粉末,手捏着袋口摇了摇。 暗沉的粉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人类警察知道,如果把袋口的封条打开,他还能嗅到一股血的气息。 “分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其他人回局里。” “该有的线索跑不掉,已经消失的也找不回来。” “更何况……我们这里还有钓鱼的鱼饵。” 寸头警员目光从深达三米的坑内朝上望,恰好与低头的黑发青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夏成荫露出了一抹痞笑。 白僳:…… 白僳:总觉得人类在想什么很怪的东西。 …… 人类是需要休息的。 007不过就是一种玩笑话,毕竟没有人可以真的做到“不下班就可以不上班”。 天蒙蒙亮的时候特殊部门的人终于收队,白僳也被他们送了回去。 特殊部门的人准备换一批加班,他们让白僳休息好再去一趟局里。 要去做什么情况不明,但看某位领头人上挑的眉梢,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白僳是需要去医院转一圈的,但他现在身份转换了,这一步不是很着急,日后有时间自行前往就行。 人类警察甚至还打趣了一句,问白僳需不需要办个卡,自己人住有合作关系的医院是有优惠的。 白僳婉拒了,要自己出钱的事情他不干。 夏成荫:“对了,局里是给配工作手机的,今天来的时候可以去领一下。” 特殊部门的车子送他到路口,回到小区时遇见了不少早起锻炼的老年人,蹭着他们的门禁卡进入小区。 顺带一提,他钥匙又得重新配了。 再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地面上乱糟糟地,像被洗劫了一番,一些桌子上的摆设也被扫到地上,还有撕扯的痕迹。 就——哈士奇拆家是什么模样,白僳眼前所见也没差多少。 他瞬间握紧了门把手:这就是养狗的日常吗?爱了爱了。 白犬不知所踪,从厨房敞开的窗户来看,它是从那里跳下了楼。 背过手将门一关,白僳短暂地链接上白犬的视角,然后对着面前的皮球和远处拍着手呼喊“它”的老人陷入沉思。 几秒钟后,白僳断开链接,只给白犬下了个记得回家和把家里收拾干净的命令。 普通宠物犬只会拆家,但白犬除了拆家还能学会打扫卫生。 白僳走过一地狼藉,去到存放人类事物的地方把原人类的东西翻了出来,最后取出一个笔记本拿在手中。 等太阳爬上头顶的时候,他带着原人类的笔记本走入了人类警局。 这一次他带着证件带着通行证,门口的人很快给他放行,并把他引导至目标楼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外面捧着比脑袋都高的文件堆的人类匆匆忙忙地走入。 “对不起,请让一让——” 人类跑得匆忙,白僳往旁边一让,他几乎是撞入电梯轿厢的。 冲撞速度之快,让纸质文件摇摇晃晃在电梯内洒了一地。 “抱歉抱歉。”人类立马蹲了下来,开始收拾文件。 白僳站在那没有帮忙,就好奇地看着人类捡拾收拾。 这名人类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性格,身边有其他人存在,他依旧抱怨着工作量之大。 白僳这时还只是看着,等他走入特殊部门所在,由于大部分人在忙而被安排到一张桌子边,面前还被放了一摞纸后,疑问心升至最高。 白僳:“这是……?” 特殊部门成员:“要写的报告,夏前辈说标题都帮忙写好了,你照着写就行。” 白僳缓缓发出一声疑问的:“哈?” 人类,恐怖如斯! 白僳保持着瞳孔地震的状态。 那位给他送纸张的特殊部门成员还有些良知,见白僳迟迟没有回应,就想到了他新人的身份。 特殊部门成员操劳地从自己的位置上取来一份被装订好的几页纸,悄悄递给了白僳。 人类小声地说:“这是我以前写的报告,格式差不多长这样就好了。” 白僳接过低头一看。 他三指一捏,拿到的纸少说有五页厚,再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字……怪物目光敏锐,轻易算出了一页有多少字,再乘以页数……白僳更加沉默了。 特殊部门成员:“拿出以前水毕业论文的水平就好了!” 可问题是,他没写过论文啊。 人类的记忆是人类的记忆,实际上非常不乐意动脑子,大半时间也没给自己长脑子的怪物不具备写作能力。 伱让他随口说两句,用口语化的表达讲述一下发生了什么还行,你让他组织详细的长篇大论来描述事件全貌……杀了他比较快。 黑发青年将纸张捏得微皱,如临大敌地坐在那。 白僳随后翻了翻放在他面前的那摞纸,上面有很多个标题,比如“凶宅事件报告”、“地下室场景描述报告”、“如何破门(与空间固定版)详解”、“送走普通人的心路历程详解”…… 有的标题迷惑到令白僳头上蹦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总得来说,这些都是特殊部门所疑惑的地方,又有不做人的恶劣负责人,需要交的报告就多了起来。 白僳不知道这些缘由。 他正对着白纸思考,脑袋距离磕在桌面上还有一步之遥。 他挣扎了一下:“可以不写吗?” 特殊部门成员:“欸?不行的吧,你要是参与行动的普通人员还好,可你是当事人吧?” 白僳:“我还没有参加考试,应该还不算彻底的正式……” 特殊部门成员:“咦你还没考试吗?不过没关系,通过考试也要补的,不如现在就写起来。” 白僳:累了,把人类揍一顿吧。 脑袋猛地抬起,黑眸危险地看向身侧的人类。 可由于他的黑眸里平日就没多少光,现在就算阴云密布,也没太大差别。 特殊部门成员被这样一盯,神经忽的拉紧。 他没怀疑到白僳身上,反而绕着办公室看了一圈,最后狐疑地收回视线。 “怎么感觉有人盯着我。”人类小声呢喃着,“有点凉。” 摸了摸手臂,之后有人喊他,特殊部门的成员很快就离开了桌前。 被留下的白僳叹了一口气,重新垂下脑袋。 他盯着白纸看了好一阵,然后试探性地用笔在纸上写了个昨天的日期。 他就像写卷子做题的学生,思索半天只写了一个“解”。 人类怎么会有写报告这么可怕的事情。 内心隐约有些痛苦,白僳面上却没多少表情变化,就这么苦大仇深地坐在那。 至少张烨然路过办公室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在办公室没有所属位置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张没人当值的位置上,垂着个脑袋发呆。 这位张姓特殊部门成员本来是路过,但看到白僳后,他想起了什么。 男人果断折返回来进入办公室,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抽出什么放到了白僳面前。 张烨然:“白先生几日不见,这份报告麻烦你了!” 白僳:“?” 一摞纸上出现了新的一张,标题上写“青铜剑柄幻觉解析”。 男人留下纸就走,仿佛背后有什么事务在追逐他。 二度被丢下文字任务的白僳站了起来,他把桌上的纸一收拢,在人类办公室中寻到了碎纸机的存在。 对着陌生的机器瞥了两眼,白僳把纸塞了进去。 正要按下粉碎的按钮,从边上伸来一只手制止了他。 “我说……”女性的声音有些无奈,“我知道写报告也很令人厌烦,但也不至于全碎掉吧?” “陈小姐。”白僳冲来者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喊我陈梓就好。”短发女性从碎纸机入口处抢救下那摞一个字都没有写的白纸,拿在手上挥了挥:“随便写写就好,写不好会有人帮忙补的。” 陈梓言语间表露出了自身也不是个认真写报告的性格。 短发女性抽了份自己写的给白僳看了眼,一张a4纸上寥寥几行字,充满了个人色彩。 再往后一翻,一张经由人补充扩写过的篇幅出现在后面。 如果白僳没看错的话,第二张纸的落款人名叫唐诺。 陈梓只给白僳展示了一秒就把第一页盖了回去,然后轻咳了两声:“有能力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平庸的人才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这话说得比较真实,但是…… 白僳:“这就是你们都让唐诺扩写报告的理由吗?” 陈梓:“啊……也没很多人吧,就只有我和夏成荫比较……咳咳咳。”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短发女性猛地咳嗽起来,咳完她立马换了一副表情,面色带笑。 “这不是唐诺吗?加班加完了吗?”陈梓举左手打了个招呼,右手把捏着的纸往背后一藏,“看你黑眼圈重的,快回去休息吧。” 从办公室门口进入的戴眼镜的男性脚步仿佛在飘,他一声不吭地瞥了粉碎机旁的两位。 一位是唐诺今天通宵加班的罪魁祸首,另一位是常年需要他扩写报告的不良同事。 唐诺脚步虚浮地进来,再收拾完东西,脚步虚浮地出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等人走了,陈梓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她扭头看向白僳:“反正就这么一回事,纸别浪费了,能写多少就是多少,剩下的交给上面头疼吧。” 实际上几句话都憋不出的白僳:…… 黑发青年勉为其难地收起纸,几下凹折把纸张叠成两半拿在手中。 “陈小姐……陈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把烦人的纸面报告丢到一边,白僳问道。 “确实有。”短发女性一敲手,领着人往外走,“队长想见你一面……稍等一下。” 陈梓停在了自己的桌子前,从未关闭的显示器上关掉了什么页面。 页面彻底消失前,白僳瞥到了标题上的几个大字。 ……重什么?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事件报告 与人类的顶头上司交流是什么感觉? 白僳回答说,和普通聊天也没什么区别。 人类那位名叫顾丞的队长很久之前去过他家一趟,那时候二人间的对话便是由顾丞主导的。 后来似乎在七巧游戏厅后的住院期间又见过几次面,再然后便是现在了。 他与人类面对面坐着,闲适交谈,更像是在唠家常。 至少是表面上的唠家常。 白僳的目光在房间内的摆饰上看了一圈。 ——有人在“看”他。 间接地通过什么物品或者道具远距离观察着他,对方本人不在现场。 毫不意外自己的引人瞩目,发觉视线来自于后方后,白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长个眼球看看情况的选择。 左右被多看几眼不会掉块肉,人类想看就看吧。 而面前他与自己未来人类的顶头上司的交流也进入了尾声,这位为人正直的中年男子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你父母的事吗?” “嗯?”怪物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话题怎么跳到这个上面了。 人类继续侃侃而谈,给出了他认为的理由,既然忘了的话,重新知道就好了。 尽管他们还不曾得知那个教派用白僳的父母钓白僳有何目的,但做准备打提前亮总是没错的。 当然了,这件事还得当事人同意,如果对方不乐意知晓,那他们也没办法强加。 如果是原人类这会儿早就应了,说不定还非常迫切,但白僳却思考了很久。 最后白僳给出了同意的回答。 资料他可以拿,看不看另说。 桌前的中年男子听到回答露出笑容,很快就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袋,朝白僳递了过来。 从凌晨两点多到现在正午十二点过了没多久,满打满算十个小时,人类已经把“白僳”父母的资料收集起了。 他应该感慨什么好?人类的效率高?还是这种特殊部门的权限高? 白僳接过文件袋,草草看了眼,里面摆放着的纸张很厚,读起来估计要费点时间。 拿到原人类父母的资料便是谈话的最后一个环节,或许说这也是人类找他的真正目的也说不定。 等白僳离开顾丞的办公室后,没过多久,这间不大的房间一角,正对书桌的书架向侧面弹开,露出了后方的通道。 里面走出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对话中被顾丞提及的夏成荫,另一个是本该离开这座大楼的唐诺。 人形测谎仪稳定运作中,戴眼镜的青年冲自己的上司摇了摇头,表示白僳说的都是实话。 而夏成荫手里拿了几张印满了字的纸用笔勾勾画画,涂完了往桌面上一拍,表示自己完工了。 “把心理测试的题融入对话中……竟然真的可以,那小子神经大条到完全没有发现啊。”这合理吗? 他们甚至还套了点话,黑发青年也没什么反应,有什么说什么,说不出的直白地回答了不知道。 仿佛他们弯弯绕绕整了半天,最后在白僳的直球下抵达了同一个终点。 让人有点挫败,但从结果来说是好的。 “话说回来老大。”夏成荫忽然开了口,“你是不是忘记说了一件事?” 在其他两人都朝他看过来的情况下,寸头警员继续说:“不是讲让白僳找时间再去总部看看脑子……等等,老大伱不会故意不说的吧?” 满脸正派的中年男性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忘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转告了。” “也可以给唐诺……?”莫名接下差事的夏成荫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同事已经离开办公室,连影子都没有了。 就连他的上司也揣着个搪瓷杯,一副准备吃个饭去午休的态度,三两下消失在了走廊上。 同样通宵加班甚至还跑了外勤的夏姓警官:同事情呢? …… 拿了资料下楼的白僳被候在外面的陈梓领下楼。 短发女性带着他去了趟行政,领了个工作用的新手机。 陈梓:“也不是不能日常用,只要你不介意。” 短发女性充满暗示地指了指手机,她与白僳对视了一眼。 她觉得暗示的事白僳应该知道了,而白僳则满脸疑惑。 白僳:介意,介意什么? 完全不知道介意什么的白僳快速完成了插入手机卡并开机的全过程。 然后,他在登上社交软件后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从昨晚开始便失联的手机冒出了99+的待处理消息,白僳略过某卷毛人类的满篇废话,再给房东家的孙女回了个表情包,最后看到的是刚刚发来的消息。 人类警察让他有空再做个检查,查查脑子。 乍一看有点像骂人的话,白僳本来想忽视过去的,但一看地点,他觉得可以去一趟。 “对了。”意思意思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白僳再抬头,看向短发女性,“问……被我送出来的两名普通人的病房号要找谁?” “啊?这个你直接去医院问名字,或者找夏成荫也行,他是负责人应该知道,但就是不知道几点会回你。” 白僳还是按照陈梓说的发了个问句,在午饭后才收到答复。 顺带一提,警察局的食堂挺好吃的,就是量有点少。 白僳来人类地盘前两手空空,离开时除了一袋有关自己父母的资料外还夹杂了数张需要书写的报告纸。 他对着白纸看了会,最终还是把纸塞进了文件袋中。 或许纸张最终的归宿会是垃圾桶,也可能是白犬的肚子里,但在人类地盘的话,姑且还是做下样子。 白僳向下走往一楼大厅,即将推开大门前,女声从背后喊住了他。 “白僳!”陈梓从楼上追下来,站在台阶边,支着楼梯扶手,“最近的话……能少出门就少出门。” 白僳回过头,短发女性面上的神色还有些严肃:“可以的话,尽可能不要去人少的场所。” “绝对、绝对不要落单。” …… [血腥玛丽]事件报告: ……于午夜十二点应召唤仪式出现,出现时长十一分四十七秒……调查人员接报警前往查看,仪式使用者存活,血腥玛丽不知所踪。 ……现场有不明灵异入侵的迹象,推测其与血腥玛丽发生争斗……仪式使用者无记忆残留,未说谎……猜想,受冲击较大大脑采取了自我保护措施。 结论,血腥玛丽袭击失败逃离。 xxxx年x月x日补充,血腥玛丽未再次出现过。 [幽灵地铁]事件报告: ……于xx站出现,监控受损,无法判断有多少乘客上车,行驶——分钟,抵达xxx站,期间未曾停靠任何站台,无法被监控捕捉……调查人员应警报前往查看,死伤无法计数。 ……幽灵地铁抵达xxx后因为未知故障无法离开,调查人员与幽灵地铁上的怪异乘客发生冲突……三十二分钟后,幽灵地铁排除故障驶离xxx站。 后续幽灵地铁离开市区,前往其他地区,未曾回归。 xxxx年x月x日,白色诡物在幽灵地铁事件中首次出现。 [七巧游戏厅]事件报告: ……于x月x日降临铭辉商场……受困者六人,幸存者三人……七巧游戏厅详细情报见——影像资料。 ……幸存者记忆已清除,以爆炸挟持事件替代。 xxxx年x月x日,白色诡物再度出现。 xxxx年x月x日补充,幸存者白僳未出现记忆复苏现象,且七巧游戏厅未再出现过。 [鬼婴]事件报告: ……于x月x日出现在xx医院……于x月x日出现于xxx医院,寄宿于季忻忻身体中……夜晚破肚而出,袭击了……后消失,现场留有昏迷者二名,推测已逃离xxx医院。 xxxx年x月x日补充,鬼婴未再出现过。 …… “差不多就这些,还有别的想要查的吗?”档案室的人检查了调资料的手续完好,便把相关报告都拿了出来,“福招寺和最近凶宅的都在整理,可能要过阵子才会归档吧。” 过阵子只是个虚词,具体要看写报告的人多久交了。 就比如凶宅的报告何时归档,全看白僳何时把几页纸写完交出去,目前看来是遥遥无期的。 毕竟他可是打算回家让白犬把报告纸拿去垫窝的。 “没了,就这些。”没想到白僳会临时折返的唐诺在下班打卡、回家睡觉的前夕被捉了壮丁。 其实他可以不来的,但看了看夹着文件夹,对他们部门大楼若有所思的黑发青年。 出于某些安全方面的考虑,人类还是留了下来。 不就是再加会班吗?他可以的。 白僳去而复返的诉求也很简单。 他在路上随手看了下关于原人类父母的资料,从出生到死亡厚厚一叠纸,能查到的东西全写在了上面,非常详尽。 之前感慨了人类的效率高、权限大,白僳便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 好奇是没有理由的。 怪物想一出是一出。 于是便出现了他折返回特殊部门,询问档案室在那,并逮了个好用的工具人。 好用的工具人如他所愿留了下来,并问道:“为什么想查这些?”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和灵异有交集了。”白僳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他想看看人类粉饰成什么样,对外的解释他早就知道了,就想知道人类内部如何记载。 现在一看,人类完美地被他蒙在鼓里! 唔……好像也不能说绝对完美,白色诡物大概率说的就是他吧? 白僳顺着人类的几条记录开始回忆。 是有这么几件事,那以后他才开始吃东西擦嘴。 黑发青年坐在座位上对着纸张发呆。 大楼内的档案室并不大,因为积年累月要往里加档案柜反而显得有些拥挤,供人坐下的桌椅也就一两套了。 黑眼圈很重的眼镜青年打了个呵欠,他心中默念着“事故体质”四个字。 大部分事件报告唐诺可以理解,那是事故体质持有人白僳所经历的,但为什么其中还有幽灵地铁的事? “那是因为……我也在现场?”黑发青年点着下巴,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我说那天地铁怎么迟迟没到,原来是碰上灵异了啊。” 唐诺头疼:“……你没说过。” 白僳回答:“我为什么会说?” 两人对视了几眼,前者因为太困先败下阵来。 也对,那时候还是“普通人”的白僳怎么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遇上灵异了呢,顶多以为是地铁故障。 他们事后对外公开的事由也确实是地铁因故迟迟没有到站。 唐诺:“我借纸笔……你简单说一下。” 白僳:“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就是那次在地铁上发现一直没进站,觉得奇怪就去最前面的驾驶室看了,在那里遇到了驾驶员——” 唐诺:“驾驶员?” 如果是正常的地铁见到驾驶员就算了,但幽灵地铁怎么会有? 唐诺:“外形能描述一下吗?” 白僳:“我觉得可能没什么意义,印象里是一张丢进人群便记不住的脸,所以,描述不出。” 非要讲的话,两只眼睛一张嘴,人类都长这个样。 比起过去交流、扯谎越来越熟练的白僳气息平稳,他剔除了王慕缨的存在,将乘坐地铁的人数减了一人。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人类肯定无法一一排查,更何况监控前后都受干扰了。 戴眼镜的青年记录的笔一顿,他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感知里……白僳没有说谎。 即使再困也开着能力,唐诺皱眉。 还是哪里不对,有人说谎了? 现下与他有所交流的只有黑发青年,档案室这里离其他同事活动的地方有点距离,属于平时没人来的地方。 开小差的档案管理员在摸鱼刷聊天软件,他没有说话。 其他同事都离这里很远,最近的也有垂直五米多远,有点超出范围了。 是什么呢?唐诺又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放回了白僳身上。 看完相关报告的白僳将文件还了回去,并签上了归还者的姓名。 “谢谢了。”白僳道了谢,“唐前辈一起走吗?” “……不了,我回去一趟。” 人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得回去加班。 再干下去他就真的要达成“不下班就可以不上班”的成就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二章 父母 黑发青年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最近挺喜欢这个姿势的。 客厅的沙发在白犬霍霍下于月初报废,白僳干脆就买了个更软的,能让自己整个陷进去的。 人类可能坐着不喜,他是非常喜欢。 他仰着脑袋,双手交握置于腹部,视线平视前方,一摞纸悬在面前,由两根白色的“手掌”举着,随着其主人的念想一页页翻阅。 白僳在看原人类父母的资料。 冷冰冰的文字记录着人的生老病死,由于只是供人观看的报告样式,没有修饰的辞藻也没有多余的描写,所有的一切简化到只为了记载。 人类白僳的父亲名白和同,母亲名陶雅,二人成长经历平凡,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家庭,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没有太大的起伏波澜。 然后他们在工作后,在一场挂着相亲名义的联谊会上相遇,后续的相识相知相爱也顺理成章,再到诞下他们唯一的孩子白僳。 记录到这里还很正常,平凡到可以塞入碎纸机里当场销毁。 转变是从人类白僳十岁开始的。 两名成年人不知道从哪里听闻了一个传销组织的消息,不顾亲人劝阻辞了职,全心全意投入传销组织的事业中。 这个传销组织叫……白僳让白手掌给他翻了翻纸,然后递得近了些,实在没看明白纸张上印着的图片上画的什么。 “没有文字吗?”白僳嘀咕了一句。 资料中没有记载文字,可能是这个渺小的传销组织不值一提。 有关两名成年人的正常记载越来越少,他们多出入一些在地图上都没名没分的场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人类白僳初中毕业。 两名成年人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了。 这场事故的报告同样附在了后面,但从报告记录来看,这就是一场很普通的意外事故。 至少在当时去现场的警察来看,没有奇异的力量在背后捣鬼。 真的是这样吗?白僳指挥着白手掌,把彩色照片拉到眼前。 将近十年前的照片放到现在分辨率算是有些低了,但还是能够瞥到图片上遗留的几点红。 不是血一样的存在,而是积聚而起显得有些厚度的……蜡烛? 确实是蜡烛,意外事故的原因被归结于火灾。 说是因为之前搞传销的地址被发现了,就换了个成员的家中,这位成员有供奉信仰的习惯,人多慌乱打翻了供台,一时不察,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逃离。 真的是这样吗?白僳第二次发出疑问。 他不是很想思考,就是反复扫视能够看见的几张照片。 可能是特殊部门权限较大,这份送给白僳的资料上什么照片都有,现场的、死者的,但死者大多烧得焦黑,不特殊表明都看不出谁是谁。 没多少挣扎痕迹,被烧死在房间内的尸体几乎都呈现一种放松且自然的状态。 好像他们被烧死是理所应当的,不应该离开火场。 整个意外事故中最邪门的便是在这,可事后尸检又没从尸体中检测出安眠药等成分,只能写下其他推测。 非要说邪教的话……说不定是这位信徒家里所祭拜的。 寥寥几张纸翻到了末尾,这就是有关白僳父母的全部记载。 从出生到死亡,人类的一辈子总结下来不过几页纸。 当然了,要是把每一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详细地写下来,那人生的记载会需要耗费许多纸张来书写,就算是个寿命只有三十几年的人类也一样。 像读休闲书籍般读完了资料,白僳两眼一闭,捏着纸张的白手掌也松开,散落的纸张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 有一张盖到了黑发青年的脸上,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黑发青年好似睡了休息了,但一旁的白色犬只还得工作。 坐在一圈补光灯中的卷毛狗在思考,它为什么要在这里? 镜头对准着它,麦克风也朝向它,电脑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以白犬的视力自然是能看到开着的直播间都刷着什么。 无外乎弹幕斥责它的本体用狗狗来水直播时长,还有弹幕询问是不是走错分区了,剩下的弹幕在那疯狂吹鼓狗狗代播,希望白犬多动几下,他们好多截点图。 最后那些弹幕言语间已经有了些狂热的色彩,看得白犬十分得意。 它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冲镜头抬了抬脑袋。 至始至终白犬都没露出过眼睛,这也成了直播间的未解之谜之一——小白二号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还有个未解之谜是白犬的性别,明明白犬露肚子露尾巴的次数不少,却没有观众能判断出它是公是母。 [小白二号真棒——] [比直播间拥有者要勤奋多了。] [有人统计代播时长了吗?总觉得再这样直播间的主播就要换人了。] [哇快去动态看,小白发动态了!] 被传发了新动态的本人依旧躺在沙发上小憩,脸上的纸都没动一下,而本人的分身还蹲坐在镜头前,过了几秒,懒散地趴到地上。 观众去平台上一看,白僳的账号确实发了一条新动态。 动态解释了一下前两天的“带货”直播的后续。 特殊部门还真的整了一套跟凶宅同一别墅区的房子来卖,明晃晃的地址挂在那,去搜一下可能还能搜到相关的中介消息。 下附几张照片,屋内装饰同直播间拍摄的画面一模一样,就算是赶工而成也可以感叹一下人类的善后能力。 确实不错,可以给五星好评。 至于直播间的其他画面,感谢白僳与其他两名人类格格不入的画风,所有的表现都被理解为了剧本。 特殊部门半推半就地应了,还找了形似那熊孩子鬼的小演员推出来艾特了一下。 虽然有人问不是不让播这个类型的直播了吗,但在官方特权下,这些双标的问题都不算什么事。 直播间在叽叽喳喳研究了一番卖房转发后,秉着凑热闹的心态按下了转发按钮,更多人还是想要白犬的照片。 无奈弹幕发得再多,直播间的拥有者都看不到。 [刚刚小白二号好像碰到镜头了……那后面睡着的脑袋是?] [……绝对是小白吧!这黑色脑袋我可眼熟了。] [宠物代播举报了。] [地上是不是落了一地纸?] 直播间除了看狗就是努力钻研后方露出的一点景象,终于有列文虎克看到了纸,下一步就打算看看纸上写什么—— “汪!”白色的爪子猛然接近,镜头瞬间漆黑,“汪呜!” 弹幕刚刷起问号,镜头就被放开,光亮回归。 镜头的角度被推了,偌大的狗狗脑袋抵在镜头前。 接着,镜头又动了。 [……这是小白二号在调整镜头吗??] [是的吧。] [夭寿了,这也太聪明了吧,真的没人指挥的吗?] [别耽误孩子上学了,快送小白二号去读书吧。] 不知道弹幕说得那句话触动了白犬,白色卷毛狗警惕地往后一跳,远离了屏幕所在。 它这一让,让直播间的人看清了改变的画面。 白犬这一顿扒拉是让本来露在直播间的几张纸远离了,然而它拨弄的方向反了,导致另一侧落得更多的纸张入了镜。 白犬诡异地沉默着。 然后它无辜地吐了吐舌头,背过身子准备一个后跳,跳到那些纸张上,来一场大闹。 [等等,小白不在沙发上了。] [对哦,沙发没人了。] [主播终于要起床上播了吗!] 几秒钟后,跳起的白犬被人揪住了后颈提在半空中。 接着提着卷毛犬的手一步步靠近镜头,手的主人还有半条腿被拍到了,一声轻得不可闻的呢喃“怎么这么蠢”飘了过来。 最后是黑发青年的半张脸入境,他嘴巴张合了几下,无情地说道:“今天的直播差不多了,白……小白二号要下播了。” 语气懒散且不容人拒绝,弹幕一串挽留的话都没有用。 [别啊!小白你看看你今天开直播间都播了什么!] [就吃了顿午饭,说好的厨艺,划掉,黑暗料理直播呢!] [剩下的时候都是狗狗代播了,自家养的还不用发工资是吧?] “工资?”男声尾音上挑,“有给它买……狗粮,好了关直播了。” 手起鼠标落,白僳三两下把所有的软件都退掉,还了电脑一个清静。 一些声响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活泼犬只拆家的场景映入眼中,但在白僳回头的那一刻,白犬就瞬间把漫天的碎屑全部卷进肚子里。 白色的卷毛从家具上一抹而过,不但抹掉了纸屑,还抹掉了灰尘。 白犬,一款合格的家务工具犬。 “对了。”白僳重新在自己的分身背后蹲了下来,提着它的脖子晃了晃,“给你个任务。” 白色卷毛狗疑惑地看了回去:“汪?”它在问还有什么事。 平日里需要隔三差五出门捕食灵异不说,因为本体人的形态过于扎眼,动物就不至于这么惹眼了,偶尔还要帮忙代播,它连去公园跟人玩球都只能抽空。 怎么现在还有活? “就是……”白僳无视了自己分身的那点抗议,按着白犬的脑袋,从手机上调出了一张照片,“去找这个人。” “现在她应该还没出院,等她回家了就去找她。”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从凶宅中被送出的人类女性的脸。 ——醒着的,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 白僳下午离开人类警局后,去弯了一趟医院。 很巧的是,这次两名人类住的恰好是之前鬼婴出现过的医院。 看起来,那里就是人类警局合作的医院。 因为来的次数达到三次了,白僳对医院的构造也挺熟悉,找到护士站问了名字,很容易就问到了门牌号。 上楼的时候,白僳在病房门口与一名推门而出的风衣男撞了个正着。 风衣男匆匆忙忙的,边走边叹着气,他朝里拉门,而白僳在外推门,二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啊,是你。”风衣男收回推门的手,一锤掌心,“你不是那个——” 风衣男的话忽然打住,他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嘴:“哦,不能说,你当做没看见我就……” “如果你是说游戏厅那个事的话,我大概知道的。”白僳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给风衣男看了外壳上的标识。 风衣男瞥了眼,先是困惑不解,后转为恍然大悟:“你有能力了啊。” 风衣男再度握拳敲响掌心,随后好奇地问:“那你想起来了吗?” 对于风衣男的问句,白僳停了一下,反问道:“什么想起来?” 风衣男立马焉了下去,摇摇头,继续往外走,一面小声喃喃“果然不行啊”。 他与白僳交错而过,离开前看了看白僳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告诉白僳里面人类的记忆被修改成什么样了。 “你们借了个房子专门拍写好的剧本,想赚点流量前,没想到借的房子豆腐渣工程,房子塌了。” 梗概大概是这样,其余内容人的脑子自己会补全的。 白僳听了,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不过那凶宅最近一次彻底翻新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说豆腐渣工程……这故事编得和他在直播间随手扯的慌差不多牵强。 白僳走入了病房,病房内唯一一张床上,壮硕的男人身着病号服斜靠在那。 听见有人进来,壮硕男人看向门口。 看见来者的那一刻,他浑身抖了一下,从脸上挤出笑容:“白、白先生啊。”刚一喊完,他就为自己的态度感到奇怪。 他为什么要对这位这么恭敬啊,就因为他救了自己? 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壮硕男人还是从心地摆低了态度。 不管怎么样,顺从潜意识总没错。 白僳站在那,有些新奇地看着人类看他的目光中没了刻入眼底的惊惧,颇感兴趣地说道:“原来,我也属于清楚的一部分吗?” “什么?”壮硕男人只看到黑发青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听清对方说些什么。 “没什么。”白僳合上背后的门。 他朝里走去,走到人类的病床边才停下。 这期间他一直盯着人类看,把壮硕男人看得背脊发凉,不安地问:“你、你有什么事吗?” 白僳一声不吭,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付款码的界面。 壮硕男性愣了又愣,仿佛才想起什么,哦了两声,连忙把自己搁在柜子上的手机拿回来。 多少钱来着?……算了,按大的给总没错。 潜意识作祟,壮硕男性直接给出了他可以转账的最大限额。 白僳看了看超额的钱,再看了看没意识到自己给多了的人类。 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的直觉有时候是挺有用的。 白僳笑了笑,然后冲人类弯下了腰。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地下收容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壮硕男人老黑坐在病床上,身边是帮他收拾换东西的妻子。 老黑的妻子对于自己的丈夫工作了一回就把自身送进医院的经历非常费解。 她问道:“你是不是又上门收债被人打了?” 老黑摸了摸脑袋:“都说我很久不干这活了……不是跟你讲了吗,跟人一起做直播,没想到直播的房子质量不好,坍塌了。” 说话间男人还有点心虚,收债类的话他确实还在干,仍旧是一言不合就威胁人,但比过去的生活好了些。 就比如他之前威胁……等等,他威胁了谁来着? 记忆出现了缺失,老黑只有个他在人面前坐在油漆桶上等候的印象。 至于去的哪里,后面见到的是谁……黑发黑眼这个外观也太普遍了。 无奈地揉揉额角,男人觉得头疼,于是放弃了深究的念头。 他的妻子在一旁吐槽:“那运气也太遭了,挑的房子是危险工程……不过比起你那帮兄弟,你运气算好的了。” 老黑的妻子斜过眼,把自己的丈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从一座塌方成了废墟的屋子出来,竟然除了脑袋磕了一下,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 “哈……”老黑不知道回什么好,就尴尬地笑笑,应和道,“是啊。” 实际上,二人都不知道的是,就连老黑脑袋上那个伤口都是事后磕出来的。 只靠晕在长椅上那一下,连个疤都留不下,顶多红肿一些。 聊到死人的事,夫妻俩的情绪都低落了些。 老黑的妻子是知道死在“塌方”中的那几人是他丈夫的狐朋狗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多少有点感情在。 人活着的时候她不怎么乐意自己的丈夫与人交往,但死了的话……还是死者为大吧。 安静了一阵,理着东西的女人想起什么,说道:“我前面上楼的时候,碰上那个女的的了。” “……哦,你说她啊。”老黑应道,“她运气也不错,跟我一起被救出来了。” “不是说这个。”女人收东西的手一顿,“感觉她的面色还有些白,身子真的不要紧吗?” 老黑的妻子描述起了楼梯上的见闻,苍白着脸的女性拿着挂吊水的架子,缓慢行走,看到她时,抿着唇点了下头,明眼看着没什么精神。 老黑不是很确定地回答:“应该没事吧……”他印象里那位女性同伴应该比他还幸运才对。 他好歹脑袋磕了一下,那位女性同伴只是受到了惊吓。 殊不知有时候精神上的损伤更难以修复。 老黑想了想说:“要不走的时候去看一下?”一起工作过,多少有点同事情。 他的妻子点头说好,十分钟后,他们收拾好东西,敲响了那名女性的房门。 第一下没有人应,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又敲了两下。 门内窸窸窣窣传来动静,从小扇的玻璃窗上能看到有人影在里面移动。 过了会,才听到女声从内传出,让他们进来。 有一说一,他们“豆腐渣工程”受害人的待遇都挺好,有单独的病房,住院费还不高。 细想感觉问题很大,但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坐在病房内的女性已经把吊水的架子放回了病床边,看到他们进来,面色好转地笑了下。 老黑:“……你真的没事吗?” 女性同伴:“还好吧……这两天没怎么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老黑:有这么吓人吗? 壮硕男人回顾了一下凶宅坍塌的时候,他和这位女性同伴都在屋子外围,他们俩跑得快,没被埋到废墟底下。 老黑还推了女性同伴一把,这才落后半步,导致自己被砸了脑袋。 说起来……白僳呢? 老黑的头脑空白了一瞬。 他记得……白僳是操作直播设备的人,他应该在屋子里才对。 那他为什么没有进医院,甚至比他们还要活蹦乱跳? 想了会,老黑才从警察同自己的谈话中记起来,白僳那时候处在一个三角区域,并且很快被救了出来。 没有受伤,也没有惊吓。 真是胆大啊……壮硕男人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又同女性同伴聊了一会儿,才准备和自己的妻子一起离开。 “对了。”在来访者快走出病房时,坐在病床上的女性弱弱地开了口,“出院后我打算休息一阵。” “嗯?”老黑应了一声,“平台那边好像是跟工会那边打过招呼,休息好也再回……” “不是。”女性打断了壮硕男人的话,“我不想做主播了。” 见老黑愣了,还有挽留的意图,女性补充道:“我已经想好要辞职的,违约金也会交的。” 女性说着,露出了一个老黑所看不懂的神情。 “我已经想好了。”她重复地对自己说。 …… “喂,你听说了吗?” 走廊上,两名男性趁着休息间隙在那吞云吐雾,一人一根烟,把那片区域熏得烟雾缭绕,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什么事?”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说:“就是那个,分局盯了很久的那个走私案。” 另一人点点头,疑惑地夹着烟靠近了些问:“然后呢?”他是略有耳闻,有个普通警察那边追查的文物走私案里发现了难以处理的灵异物品。 好像还是那种会蛊惑人心的物品,通常来讲,他们总得送几个人进医院疗养才能把灵异物品出镇压或者处理掉。 “然后就是……”其中一人吸了口烟,“那玩意送到分局后,被很轻易地解决了。” “?” “这事我听老张说的,他不是一直负责这事的吗?前期光为了接近就花了很久,等真的把那东西搞到手了,才觉得棘手。 但凡有个外人在那东西就能冲上去,还要戴特制的手套接触,好不容易运回分局后,特意把人清空了,准备带到地下去处理,之后——” “之后?”另一人无语地看了眼同事,对他吊人胃口的操作回以一个拳头,“快点说。” 状若吃痛地后退半步,男人还是继续说了:“之后碰上那个神奇的新人了呗,听说他一点不受影响,就‘砰——咚——哐’这样,被ko了!” 对于同伴迷之“砰咚哐”的描述感到困惑,但另一人也知道自己的朋友表达能力也就这样。 他用自己的理解反问了几句后,大概明白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竟然跟你表达的没差多少……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是吧,而且前两天那个事,也找他去了。”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楼里的一个方向,“就楼上那个组很头疼的人开花事件。” 传播来源未知,感染力极强,活人的身体上莫名就开起了花,然后一点点被抽干了生命力。 花苞花枝生得美不胜收,光是看着都能使人着迷,只要看到开花尸体那一刻被蛊惑了,那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事件持续了已有十天半个月,好些个意志力不错的同事都没坚持住。 倒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直接把性命折进去,但受伤是免不了的。 “我记得那个新人好像还没正式上工吧?” “嗨,走关系谁不会。”男人努努嘴,“反正负责的小组把人借了过去,那新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所有作为感染源的尸体全烧了。” 听人说那火旺得点燃了半边天,可见作为燃料的尸体有多少。 “没人敢靠近焚烧的地方,等火彻底灭了,那新人说没遗留了,善后的人才进去。” 另一人听了半天,觉得这新人能力很不错,但怎么没听过大伙谈论。 “那当然是因为——他其他方面有问题啊。”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同伴要附耳过来才能听清,“好像是精神方面的。” 从事他们这个行当干久了或多或少都得有点精神方面的毛病,人间清醒这个形容就不适合他们……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面简单。”男人晃了晃手,叼着烟的嘴动了两下,“情况挺严重的,他脑子里有——” 男人的说话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尾音骤然上升,接着他被烟味呛到了,猛地咳了好几声。 “——有聚会,下班一起去吧。”男人哥俩好般拍了拍另一人的肩。 没等另一人反应为什么话题变了,男人按在同伴肩上的五指紧了两下,像在提示什么。 另一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说起晚上要喝什么。 几句话之后,一名黑发青年从他们身边路过,走过这条走廊,拐弯下了楼梯。 等人彻底离开后,抽烟的男人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过去的那个就是前面说的新人。” “啊?我看他挺正常的啊。”另一人回忆了一下看到的黑发青年的侧脸,“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阴沉阴郁。” “……所以我都说了,是他脑子里有那种灵异的东西,导致为人比较冷漠,还有点反社会人格。”男人指了指头颅的位置,“你不要说出去啊,这还是我医疗部的朋友告诉我的,他今天就是来做检查的。” 另一人顺着黑发青年的来时路看了眼,那条路的确可以通往医疗部。 两人唠了会其他的八卦,休息结束后各自回去工作。 又过了几个小时,主动闲聊的那一位男性出了办公室,他去往某部不对大部分人开放的电梯,刷了卡前往地下二层往下。 这栋大楼地上与地下的构造完全不同。 地上就是普通的办公用的建筑,部分楼层因特殊需要进行了改造,但总得来说还在四四方方的形状内。 但地下不一样。 电梯下行,首先来到的是一个大厅模样的平台上,四周遍布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两侧的门通往狭长的走道。 文职人员工作的地方就在大厅附近,不过来地下做文职是需要勇气的。 毕竟在地下,文职员工堪称是消耗品,下来了基本就吃住都在这了,除非轮班结束,但一班时间挺长,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健谈的男性同熟识的文职员工打了个招呼,他熟稔地穿套完工作用的装备,有些笨重地走到左侧的那条走廊门前。 这次刷了新的卡,门在运作了一阵,确认了什么后才开启。 健谈的男性走了进去,门在他背后缓缓关上。 他眼前是一条很长的走道,一侧是一间间格子大小的房间,另一侧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外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外面有着什么。 健谈男性下午工作的地点是在这条长廊的某一个格子间内,他所要做的只是走进去,拿起本子,记录下他所观察到的一切。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对同一个对象进行观察了。 健谈男性走进一间隔间,很快,走廊上因他走过而亮起的灯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仅有几盏应急的灯微弱地散发着荧绿色的光线。 走廊上的监控忽然在某一刻闪烁了几下,持续观察着显示屏的文职人员探过头,认真地对着屏幕中游曳而过的影子比对了一番。 快速判断出是什么东西跑到了走廊里,文职人员松了一口气:“没事,是d-4的[游影],等会它就会自己回去了。” 其余人也纷纷移开视线,收回了差点按下警报的手。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影子下方还有什么跟着一起在动。 白色线条附在影子身下,走过了一扇又一扇隔间,像在感知并记录着什么。 忽然行至某一处时,影子停住了。 在监控后文职人员紧张的目光中,影子贴近了最近的那扇门,停了几秒钟,它再度游走。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那是哪扇门?” “是e级的……应该没问题吧?” 保险起见,文职人员还是打开e-1的镜头看了会,发现里面坐着的老人没有异样,当被标注的时间点来临时,老人对面的椅子上如常地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没问题,一切正常。” 房间中的老人抬起头,他看向了今天略有不同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名老人面部抽动了几下,接着他浑浊的眼球微微后翻,把青色的瞳仁翻到后方,露出漆黑的那一半。 地下的设定参考脑叶公司,以及一点玩游戏时对文职员工的怨念,恨不得把每层的文职都用处决弹解决掉(?)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自助餐现场 “我说,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坐在工位上的文职人员正对着屏幕,他已经看了屏幕上的小框框十多分钟了,画面没有任何变动。 要不是边角落里的时间还在走动,文职人员都要怀疑自己看的是不是静止画面了。 他的同事听到问话,从他那块移过视线,陪着人盯了会屏幕。 半晌,他的同事开口说道:“没问题的吧,这不是正常运作吗?” 文职人员插嘴道:“不,就因为太正常了我才觉得奇怪。” 尽管很想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放满监控,但事实上e-1的[聆听老人]撑死能接受正对着和侧对着他的两个角度,再多屏幕就当场花屏,什么都监视不到。 这也导致了,文职人员只能看着[聆听老人]正面的面容,和他张张合合的嘴。 唇语满分文职人员记录的笔悬在纸上很久了,他实在看不懂[聆听老人]今天都在说什么。 不对啊,平时他不应该复述之前去过的人跟他讲的故事的吗?今天这什么情况? 正常又不正常的画面开始静止不动,文职人员耐着性子等了很久,还是决定上报异常,让上头找个人去e-1门口看看。 即使还没到要派活人进去打卡的日子,e-1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存在,但为了防止连锁反应,果然还是要找人—— 文职人员一面看着屏幕,一面拿起听筒准备按某个号码,他才按了个头,余光就瞥到e-1的屏幕上,老人站了起来。 文职人员:? 文职人员:!!! 不、不要慌,赶紧回忆一下e-1的管理须知上怎么说的! 文职人员头脑风暴中,快速从记忆一角扒拉出从没使用过的e-1管理须知。 然后文职人员发现,完全没有提及[聆听老人]会站起来的情况。 理论上,[聆听老人]会一直坐在那才对,也不会往外跑。 想看工作手册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文职人员还是抓起了电话,他手指快速盲按,视线瞥在屏幕上,在电话接通后吸了一口气。 “领导,我要跟你汇报,我发现e——” 文职人员的话并没有说完,响起的刺耳警报打断了他的话。 文职人员:啊这。 周围的人包括他都非常熟练地把凳子一推,整个人往桌子下一缩,拿着纸笔,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开始写遗书。 文职人员挣扎了一下,拽着电话线也躲了下去。 他倒没有写遗书,因为遗书昨天写过了,还没来得及烧掉,就不写新的了。 文职人员听着外面的声音从警报转变为人声播报的通知,具体说明了哪一层的哪个房间的灵异跑出来了,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就着这样的声音,文职人员颤颤巍巍地把e-1的异样说了。 电话另一头让他稍安勿躁,等混乱结束了就派人去查看。 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吧?挂断电话,文职人员不确定地想。 灵异生物和灵异物品间有时候是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但e-1的[聆听老人]一直是很无害的那一个……? …… 人类特殊部门总部的地下对白僳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米缸,而他就是那只掉入米缸的老鼠。 当然了,他吃完一定是能跑出去的。 建筑物地下的构造全然不同,蹭着人类员工的便车,他顺利进入了地下空间内,再在人类走过长廊时换个依附对象。 游走于长廊上的影子就很适合,还带着白僳走过一间又一间格子间。 白僳用暂时不存在的器官嗅了嗅气味,正思考着从哪里吃起,怎样不会引起人类的注意。 忽然他被影子带着路过某一扇门时,白僳注意力一转。 被他所依附的黑影行进的动作也一滞,接着影子受他操控,转向了门的所在。 影子贴上了门,绕着门框边游了几圈,在人类察觉到异样前,缓慢游走了。 门内的房间小小的一间,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坐在屋内的座椅上,双手摆在膝盖上,视线低垂着注视着前方。 房间里没多少其他家具,唯有墙上挂着的一只时钟在滴答滴答作响。 没多久,时针和分针都动了一下。 老人的对面缓缓浮现出一名同样弓着背脊的老者,一模一样的外貌、没有差别的坐姿。 白僳趁着变化形成的过程中,把房间内的一点点白色融了进去。 这也就出现了之后的那一幕,青色浑浊的眼瞳后翻,翻出了清澈分明的黑色。 白僳暂且无法看明白老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从门外“e”的标识和一点点气息判断,应该是个普通的沾了灵异的人—— 眼睛泛黑的“老人”打量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定了几秒,接着咧开了一个与他外表不符的笑。 啊,这可真的是……白僳盯着老人看了又看。 “原来是这样。”套着老人皮囊的白僳弯起了眼,“你不止是要听故事。” 对座的老人本体眼角的皱纹挤了挤,他没有说话。 看看周围的环境就知道,人类不是很看重这位沾染了灵异的人类躯体,关也就关在这么靠近地表的地方。 逃,很容易逃掉,毕竟才地下四层。 白僳一瞬间已经想好了怎么站起身走出门,再如何闯过人类密集的大厅……想远了。 帮这个不在自己食谱范围内的灵异畅想了一番,当然了,对方要逃出去估计没这么容易。 而且,对面可能也没这个心。 对座的老人嘴巴开始张张合合,没有具体的音节,白僳看出了对方只是在做样子。 想了下,白僳操纵着这具一比一被变出来的躯体站了起来。 他刚朝老人那面走了两步,格子间之外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几乎是刹那间,整条走廊都亮起了红灯。 白僳垂下视线,那位被他遮挡了镜头视线的老人冲白僳露出了外来者进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要给走廊上的场景找个形容词,可以用猎杀时刻来形容。 灵异是可怖的、灵异是不受控的、灵异是危险的。 在作出把一些灵异相关的东西收容时,人类就做好相应的准备了。 比如说人员的死亡,再比如说地下空间的破坏。 其实出逃的只是个分类为c的灵异,但架不住镇压起来麻烦,对面打的是精神伤害。 也不知道是出逃时路过哪个格子间触发了连锁反应,被派去追击的人纷纷陷入幻觉,一时不察就让灵异窜了好几层。 “没抓住,它瞬移了!” “三层没有看到它的踪影。” “在五层!” 简单地省略了负这个前缀,人类又匆忙往下跑。 这个时候他们就觉得,有传送之类的能力会很省事了,至少不用上下楼还要坐电梯。 但是,他们追上了也抓不住,沉溺于幻觉的队员花了好一阵才苏醒,有自己醒来的,也有被同伴用物理版心理分析唤醒的。 理智再掉下去,真的要糟糕了啊。 抱着类似的念头,追击的队员最终向指挥的人求助。 他们虽然没有外伤,但再多沉溺两趟,他们可以集体去疗养院预约床位了。 到时候能用的、能出外勤的人员就会变少,然后需要他们没休息好的去上工……形成恶性循环。 本来以为上面的指挥者会让他们再努力一下,谁料下一秒的指令便是让他们退回大厅,不要让灵异逃出地下即刻。 追击的队员领命退了回去。 不让灵异逃出地下不难,这座地下笼牢最坚固的莫过于最外围的一圈,想离开地下的话,还是得从人类的电梯通过。 武斗派的成员站在大厅里刚从桌子底部爬出来的文职人员面面相觑。 后者默默把自己写完的遗书折了折,放回口袋里,准备过了今天的危机就烧了。 接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工作。 工作是做不完的,既然那逃窜的灵异威胁不到大厅内,那就无需担心。 被叫回的队员看着出逃的灵异在地下乱窜,总有种它会把其他格子间里的灵异一起激出来的感觉。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下:“要在这里干等吗?感觉再让它胡作非为下去……”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负责盯数值的文职人员已经看到好几个房间的数字都开始升高。 在新的意外即将发生前,通往地上的其中一部电梯终于有人乘着下来了。 黑发青年刚走出电梯门就迎来了一大波观察他的目光。 有偷偷打量的,也有正大光明看着的。 刚吃完一顿的白僳心情不错,他冲着看他的人类抿唇笑了笑。 十几分钟前混乱刚起的时候,他看到老人对着他笑,没理会对方朝自己笑的意义,白僳果断趁着乱跑入了走廊中。 红光一闪一转,白色的影子也一躲一扭。 反正挺顺利的,他混入了不少散发着香味的格子间内,一进一出便增添了一分饱腹度。 他的自助餐一直吃到有人类过来找他。 于是白僳将地下的那一部分舍弃在了无人光顾的角落里,之后地上的身体才醒来。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头顶是人类复杂到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机器。 呼喊他的医生见他是从“睡梦”中醒来的,嘴角抽了一下:“白先生你可真心大啊。” 虽说脑袋里有东西好一阵了,该紧张的也紧张过了,但在检查的时候直接睡着还是有点…… 白僳一脸平淡地离开机器,那医生耸耸肩:“看起来那截树枝没有异变的情况……更详细的报告回头发你手机。” 黑发青年了然地点点头,刚想离开做检查的地方,外面有人匆匆闯了进来。 “白僳——在吗?”推门而入的男人气喘吁吁,脸上还有些焦急,他一看到白僳站在那,就想上手抓人,“快,有事情需要你……” 白僳往后一退,躲开了男人抓来的手。 男人一抓落空,倒没放在心上,只以为白僳不喜与人接触。 他着急地开口说了第二遍:“有些事需要你帮忙,麻烦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见白僳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补充道:“等会你上司会给你发消息的,我们有好好走借人的程序!” ……倒不是因为这个,白僳瞟了男人一眼,又看看脚下的地板。 人类找他的速度还真快啊。 他想想……才过了十三分钟吧? 再一次觉得之前自己往脑子里塞了个木佛碎片的决定挺对的,白僳朝外偏了偏头:“走吧。” 之后便是他坐电梯抵达地下那一幕,领路的人帮他刷完卡就走,他是一个人下来的。 冲人类笑完后,白僳抽出了插在口袋里的手:“要去哪里?” 这个流程他见过一回了,上一次他也是在家里直播,人类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喊了出去,还派车接送。 他所要做的也就是……找到目标,判断一下好不好吃。 好吃的他想办法吞了,不好吃的丢给人类处理。 顺带一提,那天长在人类身上的花枝味道还不错,当然比起木佛那口感要差点。 白僳问完,有收到指令的队员飞快给他指了个方位,还贴心地送上了耳麦用来通讯。 白僳并不需要,他还是收了下来。 早在吃自助餐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灵异的气味,现在站在大厅中也能感受到。 “白先生是吧?”领头的人喊道,“我跟您讲一下那个灵异的资料。” 领头的人边说边打量面前的黑发青年。 在一众大高个中并不算高挑的身姿,手臂上肌肉也不算结实,看着能喊一句瘦弱。 而且从面相上来看……还挺无害的。 对一些传言略有耳闻的领头人仍旧有些不放心:“白先生你一个人可以吗?” 就算上面说这位对精神方面的攻击百分百免疫,可这实在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吧?万一那灵异暴起了怎么办? 被问及的白僳比了个ok的手势,走入一侧的通道前,他还状若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呈放松状态。 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紧张一些?白僳想了下,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太麻烦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在只有红光持续运转的走廊中。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五章 镇压 人类紧张地盯着屏幕。 这次出逃的灵异并没有干扰监控到完全黑屏,现在显示器上就是有点雪花点,看还是能够看的,就是有些模糊。 被寄予厚望的人影慢悠悠地走过走廊,路过一个又一个监控设备。 他甚至还会停下来朝与玻璃窗相反的门边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有人留意了一下黑发青年停留的格子间的门牌号,没看出什么名堂。 “是不是第一次来地下比较好奇?” “只要不是被蛊惑了怎么都好吧……” “要不要接广播通知他走快一点?” 观察的人窃窃私语,不过文职人员最后还是没动。 他们平日在播报地点外就很少做多余的事了,毕竟武斗派有不少是难伺候的大爷,说多了指不定还要惹麻烦。 镜头下的人影停归停,停在门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反正就在人类的提心吊胆下,白僳逐渐接近了那只出逃的灵异。 或许是身后没了追捕的人类,出逃的灵异蜷缩在了一处角落里,将自己整个团成一团,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一点奇异的声响。 至少白僳靠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缓慢靠近,那蜷缩着的一团黑漆漆的灵异朝后转了过来。 不好说对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左右不怎么好看。 怪物的什么不好说,但以人类的审美来讲,这团面条状的东西看着很丑。 面条状的灵异蠕动了一下,然后无事发生。 出逃灵异:? 面条状的灵异又动了一下,应该是脸的那部分努力变化,然而还是无事发生。 这个时候人类的告诫来了,大概是看到白僳与出逃灵异相遇了,特此告知一下。 虽然前面在大厅已经讲过了,但人类还是在耳麦里重复了一遍:“白先生请小心,这只灵异可以变化为你亲近之人来欺骗你!” 人类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时刻准备着一有不对就在通讯里播大悲咒之类的,聊胜于无的帮助……咦? 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的画面中,那欺骗了很多成员将他们拉入幻觉的灵异蠕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变化都没有产生。 屏幕后的人:? 面条状的灵异:…… 唯有被人类围观的白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怎么会有亲近之人呢?还不如学最初那个……叫血腥玛丽的吧?看看他怕什么比较实在。 白僳与变不了样子的出逃灵异对视一眼,前者冲后者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跑。 灵异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不同于前面被人类追击时的游刃有余,这会儿灵异逃窜的速度翻了三倍,面条状的躯体犹如离弦的箭,瞬间就绷紧并弹了出去,把白僳抛在身后。 什么动作都还没做的黑发青年拍拍衣摆,接着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白僳不是很急。 最好这灵异往下跑点,他也要好下楼看看。 然而,白僳美好的念想很快落空了。 这出逃灵异堪堪c级,根本不敢往下走太多,撑死跑到地下七层左右。 灵异在前面游走,面条状的身体从地面滑过留下湿漉漉且黏滑的痕迹,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粘住,再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 很快,灵异抵达了走廊尽头朝下走的楼梯间,三两下从扶手间溜了下去,拉开一截距离。 “紧赶慢赶”追上去的白僳站在六层通往七层的平台上,略一思索,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下楼方式。 他跳了下去。 他翻出栏杆,从平台间一人宽的缝隙中跳了下去。 整个动作流畅且自然就是看得监控后的人类一愣一愣的。 “这位……是这样的性格的吗?”眼看着闪着雪花点的屏幕上追逐的画风逐渐不对起来,“不对啊,这位的体能有这么好吗!” 看着黑发青年落了地,被他踩着的平台地面因为重力的缘故微微凹陷,那是实打实的一个人的分量。 再往后看,闪了几个屏幕后,黑发青年“终于”够到了灵异的尾巴。 “等等!白先生不要直接用手去——”碰……? 提醒的话语刚说到一半,对着耳麦说话的领头人就卡住了。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他不知道怎么评价。 黑发青年似乎是听到了领头人的话,伸出的手换成了腿。 黑发青年一脚踩在了灵异拉在后方的面条状的拖尾上。 然后,面条状的灵异就跑不动了。 “啊……这个灵异是这样的吗?”领头人怀疑人生,翻着属于出逃灵异的管理须知的那一页,“不是会断尾求生的吗?” 领头人前面顶着幻觉也尝试着接近过出逃灵异一次,但很快就被对方跑了,他手里留下的那截残留物已经被打包装了起来,等待处理。 理论上,要把这个出逃灵异送回去的办法就是把它打成浆糊,一般来讲是抓到固定住后用特制的子弹……子弹……? 领头人猛地一抬头:“我们给他枪了吗?” 领头人一回头,发现周围的同伴装备齐全,除了一位少了个通讯用的耳机。 “没……没吧?”他的同伴回答道,“那位两手空空地下来,腰上也没绑什么东西,然后就被队长你送走了。” “不过,队长。”另一名同伴举了手,“给不给枪都一样。” 领头人打了个问号,问道:“什么意思?” “那位做相关培训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看过现场。”另一名同伴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一弹夹的子弹,一个都没命中靶子。” “明明是很标准的姿势,却有着百分百脱靶的buff。” “就算队长你给了他枪,最可能发生的场景是……他把附近的门打坏,或者把监控打爆吧。” 另一名同伴回忆着训练场的惨状,不是很确定地推测到。 领头人:…… 监控打爆也就算了,格子间的门绝对不能破坏! 复数灵异出逃是真的会出人命的,真的。 领头人试图挣扎一下:“那怎么办?我还是给上面打个电话问……” 他的话被同伴打断:“好像不用了,队长你快看。” 几人齐齐从没有交付武器的纠结中转过头,看向了屏幕。 因为没有了区域的移动,负责操纵设备的文职人员干脆把那一片的屏幕放大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一脚踩住出逃灵异的黑发青年还是伸出了手。 他沿着被踩的部分,朝前一捞,捞起了灵异的一部分身体。 再往后一拽,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抛弃身体的灵异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拖动了一段距离。 屏幕后的人类叹为观止,正想分析贸然用手直接触碰灵异会不会出问题。 下一秒,屏幕的信号变得不良,疯狂闪屏。 文职人员习以为常,开始调整信号,启用备用的设备。 数秒钟后闪屏被修复,从屏幕上能看到逃脱不能的面条状灵异蠕动地在躯体上浮现出好几张脸的轮廓。 最终,那几张脸组成了伞的形状,挡在了身前。 领头人一看这一幕,表情严肃了起来:“碰上这个防御就应该用枪了……唉,可枪我没有——” 人声再次卡顿。 领头人看到了什么? 领头人看到屏幕上的黑发青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对方举起了拳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受伤的情况下砸了下去。 伤没有受,灵异举起的“盾”破了。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后来赶到的追击队员小心翼翼地走过长廊,来到了七层的右侧走道。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黑发青年坐在一张椅子上。 出逃的灵异不知所踪,仔细看了一圈,能看到黑发青年脚下踩着什么软不溜秋的东西。 好像就是那个蠕动着会变脸来蛊惑人的灵异。 等等!领头人浑身一凛,哪里来的椅子? 人类的脖颈咯吱咯吱转向黑发青年所坐的位置,他觉得对方屁股底下那椅子有点眼熟。 黄白色的木制椅子,因为年份久远而显得色调有些暗沉。 再多看几眼,那椅子隐约沁出了血色……这椅子的样貌着实有些显眼了。 领头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白先生啊,你屁股底下这凳子是哪里来的……?” 在思考些什么的白僳被唤回了注意力,随口答道:“从边上那门里跑出来的,我看它出现位置合适,就坐上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领头人麻木地在心里背诵了一遍c-12的资料——[一次性座椅],看着就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对坐上去的次数和时间有所要求。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坐一次,且需要坐满一分钟以上。 次数坐多了会死,第一次坐不满一分钟也会死,只要屁股离了椅面便会原地暴毙。 这带有灵异色彩的椅子还具有闪现的能力,没人坐着便会跑,除非搁到不透光的密闭空间内。 领头人冒昧地问了下:“白先生坐上椅子后有起来过吗?” 白僳摇了摇头:“没有。” 领头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那麻烦白先生再坐一会,这个椅子只能坐一次。” 没起来过就好,不用担心要帮人收尸了。 想着赶紧把出逃灵异处理掉再来回收椅子,领头人目光一垂,看向那滩可疑的黑影。 黑影在他的注视下又蠕动了两下,不知道第几次逃脱失败,啪叽一下瘫在地上。 领头人:“这个难道就是……?” 白僳:“是的吧,你们不是就要找它吗?” 领头人:“可、可是……”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啊! 人类眼中满含迷茫,他不理解从屏幕失去画面到他们接到耳麦通讯说搞定了,再到他们赶到现场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终结于一声打嗝声。 “嗝。”发出声响的黑发青年掩住嘴,然后错开了视线,还松开了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僳说自己就锤了那么一下,在灵异凝结出的盾碎掉后,他提着对方又摔了两下。 领头人:“摔了两下?” 白僳:“是啊,那边有痕迹。” 人类循声望过去,看到两道挺深的印迹,呈长条状,好似被人捶打出来的。 好巧不巧,有一道就擦过了c-12的门框,把门框边缘锤出了一条缝。 也就是这么一条缝使格子间里的椅子移动出来,让白僳坐到屁股底下。 领头人咳了两声,连忙上去把被白僳踩在脚底的出逃灵异抢救……啊不是带了出来。 软趴趴的灵异焉了吧唧的,看上去像经历了什么痛苦之事。 然而灵异也没长嘴,无人能知道它的心情与想法。 缩了水的灵异最后被送回了属于它的格子间,而白僳坐着的那张椅子也被人接手。 在一片完全无光的环境中,白僳看着人类一点点坐在座椅上把椅子挪回了房间中再封死。 出来后,文职人员让他和那名坐在椅子上的队员在一本册子上签了名。 把册子往前翻了翻,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名。 递本子的文职人员是这么解释的:“c-12的椅子不能坐第二次,所以会记录一下名字……哦对了员工编号也写一下,免得重名。” 白僳按照人类所说找到员工编号写了上去,还顺便瞥了眼文职人员背后,对方身后的桌子上还有不少类似的册子,区别只是封皮上的序号不同。 做完这件事,白僳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没有自己的事了。 可以回去了吧?他还要回去把东西吐出来,没想到刚刚的灵异是具有—— 伸了个懒腰的白僳转身就走,没走两步他被人从一旁喊住了。 从极为刁钻角度冲出来的文职人员双手向上一捧,手掌上放了一摞……不,几张纸。 熟悉的操作,熟悉的白纸。 啊这,他不想写啊? 白僳当即往旁边一让,想要继续前进。 但那位冲出来的文职人员显然身经百战,不知道应对了多少试图逃报告的战斗人员,经验丰富。 人类脚步微晃,又挡了上去。 比起遇见灵异出逃时会害怕和不安,现在逮人的文职人员没有一点虚,甚至不考虑自己与对面的战斗力差异。 “这位不知名的同事。”是的,文职人员还没问道白僳的名字,“请务必完成报告!” 白僳:……果然还是把人类做掉吧。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六章 偷渡 白僳最终还是没有对文职人员下手。 他勉强长着脑子设想了一番他现在把人做了,要怎么从这里出去,出去后又会面对怎样的境地。 枪械、子弹是基础的,后续应该有更大型的武器对准他,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手段,比如那个有几面之缘的人类小道长。 总得来说,好麻烦。 还不如把报告全都拖着。 秉承债多不愁的理念,黑发青年接下了纸张塞进口袋里,那随意的态度与手势看得文职人员直皱眉。 白纸弯折了,还留下了好几道折痕。 略有强迫症的文职人员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在意那几道无规则的折痕。 只要对方交上报告就好,折就折了吧。 殊不知,这位文职人员是永远等不到他想收的事件报告了。 白僳出大楼前,还去楼上做了新的检查。 负责检查的还是那位给他看脑子的医生,在测力机上留下一个大到骇人的数值后,那位医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喃喃着:“不应当啊,应该只有脑子的异变才对,怎么力气也……” 白僳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我本身力气就大?” 人类医生用一种你不要骗我的目光看了回去,接着继续对准测力机碎碎念。 过了会,他猛地转过身,握起了……白僳外套的衣角:“请务必让我做更多的检查。” 白僳有点被人类医生本来抓向他手但最后转向衣角的动作逗乐,主要还是刚刚吃了加餐。 他心情还不错地反问:“是要切片吗?” 人类医生:“什、什么东西?” 白僳:“就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把人囚禁起来,每天抽血切片,做这样那样的实验。” 人类医生:“那是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会干的事……所以说不要把影视作品当真,现实里这样做会牢底坐穿的!” 人类医生说完,面容还是动了动,小声地补了一句:“反正官方绝对不会这么做。”至于私底下的,那全看人类的欲望了。 白僳瞥了人类医生一眼,似乎读懂了人类医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白僳明确拒绝了绝大多数看着就很有问题的检查,只配合地做了几个无伤大雅的。 人类医生:“再一管……再来一管!” 人类医生陷入了某种科学怪人的狂热状态,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人类医生真的想抓住白僳切块肉下来。 这个危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人类医生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命不久矣。 于是人类医生从心地改换操作,试图多捞几管血。 白僳无视了人类医生的渴求,反而扭头问门口刚进来的人类女性:“他,一直这样的吗?” 刚踏进医疗部门、手捧几个文件夹的,扎着马尾的人类女性:“哈?” 她有些迷茫白僳为什么同她搭话,她记得白僳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啊。 扎着马尾的女性把手上的文件夹放下,回答道:“医生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有些兴奋?” 她回答完,等着黑发青年办完事离开,谁知道对方一直看着自己,把扎着马尾的女性看得有些发毛。 “有……我脸上有什么吗?”尴尬地开了口,扎马尾的女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僳的视线在人类女性脸上左右打转,片刻,他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白僳歪了歪头:“我觉得你有点熟悉的感觉。” 心里猛地打起退堂鼓的马尾女性心虚地说:“是、是错觉吧?我们今天第一次见。” 白僳咬文嚼字地问:“真的吗?” 扎着黑色马尾的祁竹月连连点头:“真的!” 白僳的目光又打了一圈转,把人类女性看到忍不住后退半步,这才放过了对方。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白僳说道,“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名女性气质上有点像。” 祁竹月飞快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直至黑发青年起身告别,人彻底离开医疗部所在的那条走廊后,她长吁一口气。 祁竹月踉跄着朝后退,坐到了房间内的一张座椅上,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那边没能多抽几管血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好,转过身:“是竹月啊,来做日常体检?”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医生又问:“刚刚你和那位白僳白先生是怎么回事,认识吗?” 祁竹月顺了两下脑后的马尾,惆怅地鼓起脸:“我认识他,但他应该不认识我。” 祁竹月已经开始后悔挑今天来总部做体检了。 她是出门没看黄历吗? 距离福招寺的事已经过去好一阵了,明明她已经拖得够久了,怎么还能撞上白僳? 人类医生摆出了听故事的姿态,还把门给关上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外面。 人怎么会没有八卦之心呢,反正这个被八卦的倒霉蛋又不是他自己。 祁竹月默默看着医生做的举动。 她见自己今天是逃不掉讲故事了,只能挑挑拣拣,把可以公开的情报同人一说。 一言以蔽之,她套皮假扮了白僳口中那名认识的女性,相处了大概两三天。 而现在,她疑似被人认出来了。 祁竹月:“应该没被认出来吧……?” 医生:“……” 祁竹月:“你说说话啊!不要沉默!” 医生:“呃……我觉得吧,可能是认出来了?” 人类医生不好判断,他先前痴迷于试管中的红色液体,看热闹有点开小差。 出于对白僳脑子里那点东西的考量,医生礼节性询问了一下祁竹月套用其他人身份的时间节点。 之后,他安抚性地说道:“那应该不算真的认出来了,只要你一口咬死不认识就好。” “只不过,你既然是顾丞手底下的人,以后就会和他打交道吧?” 医生这么一说,祁竹月的身体僵住了。 “除非你打报告调走,或者他日后换地方。”医生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觉得白僳不会换地方,他看起来对这个城市挺满意的。”至少现阶段很满意。 “要么你早点交代?早死早超生。” “算了吧,万一以后没有合作呢。” 人类美好地设想道。 …… 终于出了人类总部大门的白僳今天没有顺丰车搭。 独自走了一段路后,他打了辆出租车,赶在天黑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打开门,白犬懒洋洋地在外界的风刮入时,翻了个身。 它浑身上下的毛染着浅浅的灰,一看便是出去野过了,还懒得收拾自己。 白僳将门在背后关上,躺在地上的白犬也感受到了什么,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人一犬两双……好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客厅前的木质地板上。 属于人类下半部分的躯体有这么一瞬间的崩散,双腿化作无数白丝,被勾结悬挂其中的是一团黑色块状物。 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它开始蠕动。 小幅度的蠕动,还不敢动作太大。 随后,它被白僳丢到了地板上。 黑色块状物一落地,白僳就变回了人类的双腿。 他蹲了下来,与走过来的白犬一前一后,把黑色块状物堵了个正着。 就算他们不堵着,黑色块状物也不敢乱跑。 “汪?”白犬叫了一声,似乎在问这是什么。 白僳笑了一声,回答道:“是储备粮。” 白犬好奇地歪着脑袋,伸爪子上去拍了下。 黑色块状物适时给出反应,当即往里一缩,等白犬的爪子挪开后,凹陷的部分才慢慢弹出。 白僳心满意足地托着腮,对着留有活力的、苗条状灵异的一部分继续说:“很少见的会自我增殖的灵异啊。”是优秀的储备粮呢。 黑发青年声音温柔,像在对待最珍重之物般:“养料是什么来着?回头得看看人类给的资料呢。” “血肉不好搞,但恐惧可以试试,来自于灵异本身的恐惧可以使你增殖吗?” “量只要够大的话,一定可以抵上质变吧,是的吧?这样的话,得找个地方把你放起来……唔。” 伴随着一句又一句自言自语的话落下,白犬拨弄的爪子越玩越起劲,黑色块状物也试图把自己缩小,但没什么用。 它本体就这么大,再缩也有皮球大小。 另一边自言自语完的白僳已经开始环顾这间原人类所居住的房屋,思考起了可以腾出的空间。 半晌,他苦恼地撑住额头:“真糟糕啊……当初的落点怎么就不是有钱的人类身边呢?” 再一次感叹起原人类不够富,白僳想起前不久刚刚坍塌的凶宅别墅。 如果有那样的场地,他可以直接在地下室挖出一片空间,把面条状的灵异养在下面…… 哇,那样的生活想想就令人心向往之呢。 黑发青年站起身,然后动了起来。 整间屋子的摆设也动了起来。 除了卧室、厨房、浴室、客厅这几处必要的未变,其余两间用来堆放人类杂物的房间全部被清理干净。 原人类的杂物没有被丢掉,而是层层摞起,堆放到了客厅一角。 乍一看有些拥挤占地,但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空出来的房间之间的墙壁被白手掌摸了两下,判断出不是承重墙后,白手掌干脆利落地把墙打通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到能让拆迁队自愧不如。 腾出空间后,白僳将面条状灵异的一部分丢了进去,接着密集的白絮填充进房间的大部分角落。 黑发青年轻柔的声音也飘了进去,带着些许期盼:“要快点‘长大’哦。” 房间门很快阖上,隔绝了外界的灯光也隔绝了出逃的可能。 毕竟,白絮把所有缝隙全部堵上了。 弱小可怜且无助的面条状灵异:……救命啊—— 终于还是迈出自己养灵异那一步的白僳站在客厅中,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会。 为了避免养灵异这个事暴露在人类眼里,以后还是避免让人类上门吧,再给墙那边做点遮掩。 白僳掏出手机,准备装模作样地联系一下人类的装修队,来他房子里待几天。 还没拨出电话,一个从未打来过却有备注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 白僳眯起眼,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马上,来自于人类少年轻快的嗓音从手机中传出:“白先生——白哥!” 对面的背景音是一串杂乱的嬉笑声,听着就像在人多的场所,再从笑声的轻扬程度来听,那是一群学生。 正值放学时间点的人类小道长给白僳打来了电话,简单喊了两声后,他直抒来意:“白哥,你屋子里的符纸烧了,有什么情况吗!” 未成年的口吻没有太紧张,既然电话能打通就说明问题不大。 白僳瞥了眼浴室和房间的方向,回答道:“什么符纸?” 理论上,他不应该知道屋子里贴有符纸这件事,那些纸张贴得这么便,不把浴缸之类的拆掉可看不见。 他今天带了个可持续发展的“自助餐”回家,一时有些兴奋忘了顾及那些符纸了。 往日他玩一些灵异游戏找吃的,可是会好好把符纸给“屏蔽”掉的。 “……”未成年的高中生沉默下来,“呃……” 高天逸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内心疯狂呐喊着:怎么回事!都已经把人招纳了还没有同人说过他们之前干过的事吗! 好吧,还是一些破事。 在人家里悄悄咪咪贴符纸以监测什么的,有点点变态。 而且,现在让他怎么说?说当初报着怀疑的念头,夏哥伙同张叔叔往你家里贴了我画的符? 刚刚符烧了,我怀疑你家里进灵异啦,打电话来关心一下——绝对会被骂的吧,高中生沉痛地想。 “所以,是什么符?” “呃……就是……”人类少年深吸一口气,把肮脏的成年人干的那些小动作全部说了出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出乎高天逸的意料,白僳没有生气,也没有骂人。 黑发青年扯着过分柔和的语调说没事,说就是个从浴缸下水口里爬出的一撮头发,已经被他烧掉了。 “哦哦哦……那白哥……白先生你好好休息,再见!” 光速挂了电话,高天逸在那沉思,什么打火机的火才能把灵异的头发烧了啊?是开过光的吗? 未成年高中生故作深沉中,没深沉多久他就破了功。 算了,让成年人烦恼去吧。 未成年人果断投入了同学的怀抱中,几名男生打打闹闹朝校外走去。 在他们快要出学校时,还能听到校门口执勤的老师不时地告诫,放学了就早点回家,近期少出门,不要落单。 “啊……老师好啰嗦啊。” “嘛嘛,说总归要说的,游戏厅要去吗?”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七章 高中生的娱乐 高天逸放弃思考打火机有没有开过光的事,却还记得把符纸烧却的事通知一声成年人。 由于在和同学插科打诨,高天逸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消息的方法。 在试了几个软件,发现自己都在某位夏姓成年人的黑名单中后,高中生憋屈地用最原始的短信方式发了过去。 因为平时还会打电话联络,手机号码没办法直接塞入黑名单中。 同一时间,他狂轰滥炸起了其他人,特别是夏姓警官的好朋友,试图让他们说说好话,让夏成荫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好朋友一号唐诺:我竟然算是挚友吗?难道不是恶友? 好朋友二号陈梓:男女授受不亲啦,小孩子自己想办法哄大人吧。 其他诸如好朋友三四五号也纷纷表示,这件事他们办不到,让高天逸自己想办法。 高中生翻完回复,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真难懂。 高天逸暂时没看到夏姓警官的回复,只能收起手机。 刚把手机收起来,他的肩膀便被同班同学勾上了,那人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高天逸肩头。 还未成年的高中生捏住人的胳膊一按一抬一甩,成功逃脱:“不要压着我,会长不高的。” 被甩开的男同学哈哈笑着说:“高天逸你还小,多喝牛奶一定可以的。” 高天逸比了个握拳的手势,状若要打人。 几名男生继续聊着天,说着说着,就说回了校门口执勤老师的叮嘱上。 有人觉得执勤老师反复强调态度古怪,也有人觉得就是老生常谈,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这两年不是经常会开有关安全教育的班会吗?隔三差五就来一回,不都没事。” “可是……” “安啦安啦,不会有事的。” 走在几人中央的高天逸默不可闻地唉了一声。 比起一无所知的同学,他知道的事情更多。 那些每次都没头没尾的安全教育课都是针对当时比较棘手且影响广泛的灵异事件,用略显委婉的话语告诫还在学校的学生们,不要踩入灵异的陷阱中。 安全教育课往往没了下文也是因为,灵异的源头已经被处理掉,或者灵异自身销声匿迹了。 想必这次也一样,有关近期少出门,不要落单的警告。 高天逸不是特殊部门的正式员工,他的地位是比兼职还要再远。 虽然他经常跑去特殊部门凑热闹,但实际上作为编外人员,除非必要的任务,他很少收到消息。 可高天逸会问,他靠着一张未成年人的可爱笑颜,成功混熟了大半特殊部门的成员,拿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次也是,高天逸夹在同学间,用手机找了个认识的成员姐姐,卖着萌问了下。 他还真的得到了回答,只是这个答案…… 未成年人皱着眉在那思考,刚思考了个头,他就被人拍着肩膀打断了思路。 “等会去哪里玩啊?游戏厅还是其他地方?”还是勾肩搭背的那一位,他询问着高天逸,“好不容易联考结束了,趁放两天假抓紧玩玩。” “尖子生小高道长不会不赏脸吧?” “都说了不要叫小高道长了!” 高天逸在同学这边也是把道观的身份过过明路的,但同学们只是知道他有在道观学习,并不知道他有真才实学。 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打趣喊他小高道长,那多半就是恶趣味了。 高天逸无所谓去游戏厅还是哪里,他正想答应,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七巧游戏厅。 已经被怪物吃掉的a级灵异在特殊部门那的备案还是在逃,思索再三,高天逸建议道:“游戏厅还是算了吧,你忘了上一次的安全教育班会了吗?” 男同学当然没有忘,他还记得那阵子开完安全教育的班会后,整个城市的游戏厅都关门歇业了一阵。 上面给出的理由是严打,要查查游戏厅里的机器是否都合法,涉不涉及赌博。 这个理由是对外的,对内就是提防七巧游戏厅再度出现。 然而,七巧游戏厅一直没有再次出现,久而久之的,城市里的游戏厅慢慢悄悄开了门。 发现上面也没怪责,后面恢复营业就正大光明了。 男同学已经去过一两次重新开业的游戏厅,没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位男同学想到了一个新的提议——酒吧。 其他人听了算算自己的年龄觉得可以有,唯有高天逸木着脸。 他今年才十六岁,是跳级读的高三。 所以说,他是在场的唯一一个未成年人。 “糟糕,忘了高天逸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开封菜还是麦当当?” “可这两家没事就会去啊,有没有其他推荐?” 高天逸听着同学吵吵闹闹,最后还是没扫大家的兴。 他搜了下男同学报出的酒吧名字,就在附近的一条街上,坐地铁也不过两站路。 在酒吧周围,高天逸还搜到了开封菜。 于是,未成年高中生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去这里坐坐,你们去酒吧玩吧。” “啊,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总比我悄悄摸进去然后被抓住好吧。”高天逸认真想了下,仿佛真的在考虑怎么借着符纸潜入一事。 同学再三确认高天逸没有不情愿,便敲定了放学后的行程。 为了避免被家长发现,他们还特别留了个和高天逸一起坐在快餐店打掩护。 高天逸:……总觉得被利用了。 坐地铁前往的途中一众学生遇上了两名熟识的女同学,几人一聊,爱玩的性格一拍即合,也准备去凑个热闹。 高天逸:喂喂喂…… 未成年高中生阻止不能,只能看着同学把书包寄放在他脚边,再把校服外套一脱,带着身份证跑走。 被留下的高天逸看着这一地的书包,欲言又止。 高天逸:绝对是蓄谋已久吧? 未成年人摇着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作业,对座的同学先去买吃的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准备摸鱼玩手机。 写作业是不可能写的,不到ddl他绝对不写。 现在是周五下午六点半,距离他开始写周末作业还有48个小时。 几分钟后,同学端着托盘回来,高天逸一伸手抓过一包薯条。 对座的同学正儿八经地开始写作业、写卷子,高天逸则在玩了会手机后,接到了个电话。 和同学做了个手势,高天逸抓住手机,跑到店门外人少的角落里,才接起电话。 “喂——”少年人拖着长音,“夏哥同意把我放出黑名单了吗?” “哈?”打电话的人没想到高天逸第一句话是这个,想也不想就反驳道,“绝无可能,电话联系就好了。” “嘁。” “小鬼你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什么不敬的声音?” “没有哦,夏哥。”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才进入正题。 夏成荫打电话来问的事就是前面高天逸发消息说的符纸烧掉的事。 未成年高中生消息编辑得极其简洁,使得成年人不得不打电话来追问一下。 夏成荫很难不怀疑高天逸这个小屁孩不是故意的。 “哦就是那符纸燃了嘛,我这边感知到了就给白哥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我没想到夏哥你们还没和白哥说过你们做的小动作。” “……然后呢?” 夏成荫的声音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最近事情有点多,他没来得及安排。 过去被他们盯上的人要么成为受害者死得不能说话了,要么就是无事发生,不需要他们去解释。 像白僳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然后白哥心情好像不错,没说什么,也没生气。”高天逸若有所思,“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没打听出来。” 能打听出来才怪吧?谁没戒心什么事都往外讲。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是什么引得符纸烧了?” “哦,这个啊,白哥的原话是——从浴缸的水漏里爬出了一撮头发,我把它拽了上来,然后用火烧掉了。”高天逸复述道,“虽然但是,怎么做到拽出来的?什么打火机能简单地把灵异的头发烧掉啊?” 今天前的夏成荫或许还和高天逸一样疑惑,今天后的夏成荫就接受得非常坦然。 能在测力机上打出离谱数字的白僳拽个灵异又怎么了?他下午不就把出逃的[无面的面条人]给锤成了饼。 不过从浴缸水漏爬出的头发……最初上门的那一趟,就在浴缸附近测出了阴气啊。 夏成荫大概了解了详情,做出了用完就丢的举动,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连句谢谢都没说,只有一声无情的再见,气得未成年人瞪视了几眼手机屏幕。 气呼呼地走回快餐店里坐下,对座的同学还奇怪地抬头看他:“怎么生气了,和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等等我哪里来的女朋友?”被无中生友的高天逸有些震惊。 他的同学纳闷地说:“高同学平时经常看手机,会露出奇怪的笑容,问你也不回答,这不是悄悄恋爱的表现吗?” 高天逸:……那是在和特殊部门的人或者家里长辈聊天! 这种聊天没办法和同学解释,他只能笑笑应对。 谁知道就因为无法言说的原因,被同学们以讹传讹传得这么离谱。 费尽千辛万苦和对座的同学解释他没有交女朋友,后者敷衍地点着头,一副“就算你十六岁也没事我们是同龄人理解早恋”的表情。 高天逸:麻了。 发现解释无用的未成年人放弃了,他算算日子,等高考完,从高中毕业换到大学后,他就可以摆脱这些谣言了。 放弃解释后,高天逸装模作样地在试卷上写了两笔,然后看时间。 不知不觉的,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同学要去酒吧玩多久的来着?好像是说,去见见世面,不会留太久就出来。 想着,高天逸将视线转向窗外。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未成年人能看到街对面酒吧的一点招牌,因为角度问题,没办法再看到太多了。 “嗯?”高天逸突然侧过身子,整个人靠近玻璃墙,“那是……” 似乎有同学的身影从酒吧前一闪而过,当高天逸还想看仔细点时,已经看不见了。 对座的同学问:“怎么了?” 高天逸挠了挠头:“好像看到有同学从酒吧里出来了。” 对座的同学:“估计是出来透气的吧,高同学这道题拜托了!” 挡在面前的试卷纸夺走了高天逸的视线,也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未成年人看向试题,瞥了两眼就拿起笔,在那写写画画,接着开始讲题。 等他们做完半张卷子,那些去酒吧见世面的同学也回来了。 因为选的是清吧,也没什么吵闹的环境,就是几名高中生身上沾了点酒味。 “……”高天逸有些死鱼眼,“你们这样回家没关系吗?” 他觉得以国内家长的保守程度,他这帮子同学回去绝对会被打的。 喝了点小酒的同学们疯狂咳嗽。 高天逸的同学觉得有理,那位提议去酒吧开眼界的男同学想了下,提出了今天第二个建议:“可以去高天逸你家住。” 忽然被点名的高天逸:“?” 男同学先是征求了一下高天逸的意见:“介意我去你家住一晚吗?” 高天逸一愣一愣的:“倒是不介意吧……” 男同学啪得打了个响指:“那我跟我妈说一下,我去你家写作业。”只要明天带着写好的作业回家,就没问题了。 一人提议,其他人纷纷应和。 反正他们以前也去过高天逸家里,跟成绩好的同学玩,家长一般不反对。 高天逸:…… 高天逸:你们不问问我家能不能塞下你们这么多人的吗! 未成年高中生数了数举手想去他家“避难”的人头,好像还真塞得下,只要他们打地铺的话。 过了会,高天逸叹气道:“行吧,但换洗衣物……” 男同学秒答:“可以买,零花钱这点还是够的。” 同学们小声欢呼了一下,几乎所有沾了酒的男同学都决定去高天逸家,除了一位。 戴着啤酒瓶厚度眼镜片的圆脸男生小声婉拒了邀请,并说自己有点不舒服,要早点回家。 “咦,那你家里人没问题吗?” “没……没事,我家里人还是很开明的。” 圆脸男生露出了个有些僵的笑容。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该发生的车祸 “你真的没问题吗?”提议去酒吧开眼界的男同学有些不放心,“我记得你爸妈不是……” 男同学努力回忆家长会时见到的人影。 他印象里,这位圆脸男生的家长好像也不是开明那一挂的? 圆脸男生:“……其实我刚刚想起来,我爸妈今晚不回家去过二人世界了,所以没关系的。” 蹩脚的谎言,慌乱的眼神。 但少年人也懒得计较这么多,男同学看圆脸男生确实脸色泛白,人看着不大舒服,也就随人去了。 男同学:“需要先送你回家吗?” 圆脸男生:“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圆脸男生连连摆手,并迅速跑开。 高天逸听他同学的这段对话,再看了看圆脸男生,最后在人跑走前碰了碰对方的手。 男同学:“怎么了?” 高天逸:“哦……没什么,你们不是要去我家吗?现在就走吧,路上有超市和便利店。” 一行学生很快离开,两名女生自有去处,除了主动回家的圆脸男生,其余四个人都跟高天逸走了。 高天逸在学校附近有一套一个人住的房子,与酒吧所在的街呈相反方向。 他的同学有问过为什么他年纪不大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高天逸沉吟片刻,委婉地表示是家里人准备的。 其实是道观师傅、师兄、师姐合资送的,毕竟他们接单子接的都是些富人委托,酬金比较丰厚,就算捐出去大半,剩下的数额也不少。 说什么,不能亏待小一辈,几名长辈互相较劲,成果便是豪华到住四个高天逸都绰绰有余的房子。 学生们坐地铁返回,提早一站下车,步行前往超市购物。 高天逸住的地方没准备这么多洗漱用具,还是需要临时购买的。 四名同学都进了超市,本来打算站在外面等待的高天逸经同学一劝,也就跟着一起,权当买点零食回去填充库存了。 几人打打闹闹,穿行于数个货架之间。 明明只打算买点简单洗漱用品的学生们最后提了一大袋零食在手中,那架势像是他们明天就要远足去踏青玩。 高天逸:“你们这是……” 男同学:“嘿嘿,晚上晚点睡,一定全能解决掉,放心垃圾我们会全收走的!” 未成年高中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同学套路了,怎么现在就发展成去他家聚众玩闹了呢? 总归明天周末回家要交作业给家长看的都是他同学本人,玩就玩吧,反正他管不到。 几名学生提着购物袋往外走,说说笑笑走到门口,他们所面对的街上因红灯而停滞的车流也动了起来。 车子缓缓启动,一辆接着一辆踩下油门,顺着车道向前行驶。 由于红灯的缘故,机动车道上堆积了不少车辆,要把车速提起来也需要花点时间,这也导致了后来的车子不得不踩下刹车,减缓速度排在最后。 大部分车辆皆是如此,除了个别的。 刺耳的、来自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人行道上的行人还能听到不断传来的惊呼与尖叫。 车速提到一百二十码的车子罔顾任何交通规则的阻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车主或许是把方向盘打满也把油门踩满,车子近乎在街上平移。 从远及近,在顷刻之间。 未成年的高中生只来得及转过头。 超速车子的移动速度远比人想象的更快,表现在视网膜中时,就是一道红色的影子。 以及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如果让目击者复盘车祸的轨迹,那必然是一道无法用正常科学解释去回答的问题。 车子凭空飘移了。 字面意义的飘移,轮子离地或者说贴着地面,硬生生水平移动了两三米的距离。 之前的左右摇摆都可以说是方向盘操控的,但这水平平移呢?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报警电话是一定要拨打的……可能还得找一下他的“熟人”。 高天逸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肉,把身后的一众想看热闹的同学拦住了。 要是普通车祸凑个热闹看看现场也就算了,这场车祸明显不对劲啊,背后一定有未知力量在操控。 “快点走。” “欸?可是……” “没什么可是,快点走啦,我家里有最近刚发售的xx的游戏卡带,去不去。” “去!” 用爱好和玩乐引走了同学的注意力,高天逸一面推人往前走,一面回头看逐渐围起来的人群。 未成年人的身高这会儿成了劣势,高天逸抿抿唇,从书包里抖落一张纸,白纸飘进一旁不会有人进入的绿化带后,他和同学们彻底走远。 …… 车祸现场被清了场。 刚好也到了下班时间,再强制附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关了门后,只剩下特殊部门留在现场。 之前普通警察已经看过现场,离奇到无法描述的车辙印使他们选择让其他同事介入。 这次出外勤的是值班的祁竹月。 她抓着脑后的马尾,人绕着车祸现场转了一圈。 漂亮的红色流线型跑车深深地嵌入街边的墙面中,车头的位置毁得一塌糊涂,站在外面还能看到驾驶座上弹出的气囊上沾满了深红的印记。 再往右边看,墙面上同样溅着血。 这辆车是撞了人之后再撞进墙里的,还好没把人带着一起撞到墙上,不然就不是进医院而是直接拉去殡仪馆了。 据路人所说,这辆车像是长了眼睛。 按照车辆一开始左摇右晃的行进路线,本来是不会撞到那位行人的。 祁竹月看了现场觉得是这样。 “水平的车辙……太怪了吧,但数值上……” “数值上完全没有变化啊。” “谁在说话!” 扎着马尾的女性原地起跳,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枪,祁竹月四处环顾了一圈,最后在脚边看到了朝她招手的……小纸人。 就那种,一张白纸剪成的小纸人,有着圆形的脑袋和简单的四肢。 祁竹月:“你是……?” 因为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祁竹月顺着自己的直觉放下了手,并蹲了下去。 这小纸人的操作有点点既视感,不确定,还得看看。 “是我啊!”小纸人又挥了两下手,用清甜的童音说道,“我高天逸啊!” “嗯……”祁竹月面色古怪地看着小纸人,“你能不能换个声音。” 有点出戏,类似于你认识的人忽然开了变声器跟你说话,充满了违和感。 祁竹月之前是认识部门里挂名的外援小道长,熟识是在康台山带孩子的时候。 本人不在车祸现场的高中生操纵着小纸人转了个圈,慢悠悠地答:“不行哦,没研究过这个功能。” 随即,他补充道:“第一次用这个形象的纸人,技术不熟练。” 祁竹月低头又看了两眼,觉得小纸人的形象也有点……像她以前玩过的哪个手游。 她并不是沉迷手游的类型,只是在办公室几个小姐妹带领下玩过这么几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天逸:“是哦,就那什么阴○师的游戏,给同学剪着玩的,今天身上只带了这个……麻烦祁姐姐把我放到肩上吧!这样抬头说话好累。” 祁竹月很想吐槽一个纸人哪里来的累,但还是用两根手指把纸人提起,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祁竹月:“这样可以吗,高弟弟?” 高天逸:“okok,把脚黏在你身上就可以了。”再悄悄抓根头发。 祁竹月:“其实我还想问,你这个纸人没画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高天逸:“当然可以了。”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操作,一人一纸人决定把注意力放回车祸现场上。 未成年高中生自称自己是目击者,出车祸的时候他刚好出对面的超市,目睹了整场车祸的发生。 “那车子一开始还能说是失控,等开到这里后。”小纸人指了个位置,“车子飘了一瞬,然后平移了。” 那一道完全横着的车辙印便是这么产生的。 “本来车子对准的好像是一位中年妇女吧……后来我瞥了眼,好像最后撞向的伤者是名男性?” “是啊,挺壮硕的男性。” “车子的司机有酒驾吗?” “我看看……没有,突发疾病,抛开最后的水平飘移,这就是一场事故。” 一人一纸人对着车子嘀嘀咕咕半天,等来了同事给他们送照片。 车子的照片,司机的照片和被撞者的照片。 前两者,车子他们看不懂,司机不认识,唯有被撞者让祁竹月停顿了一下。 她哑然地张开嘴:“他是……” 高天逸垂下纸人的脑袋:“谁啊?” 祁竹月回答道:“那个塌了的凶宅,他是两名普通人之间的男性。” 这么一说,高天逸有了点印象:“他我记得是送进医院,算时间出院也没多久吧?这就又……” 壮硕男人的运气有点遭,遭到人忍不住叹息。 但…… “不是巧合吧。”高天逸在人的肩膀上说道,“联想车子最后的操作,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针对,明晃晃的针对。 成年人考量的更多一些,祁竹月表示还得再细究一下,也可能是无差别袭击,壮硕男人是倒霉……好吧,她编不下去了。 从蹲姿站了起来,祁竹月指挥起附近的队员把受损车辆移走,拖回他们局里。 小纸人环顾地面,思考起了要不要从家里出来一趟。 也不是不行,他的同学都在隔壁房间认真打游戏……说到底说好的写作业怎么变成打游戏了? 高天逸本人则躺在自己床上,呈躺尸状,操纵着小纸人。 想了会,未成年人还是觉得算了。 成年人带着这么专业的设备都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自己跑来估计也没用。 而且,和他的专业所学好像没什么关系,高天逸想到。 “没有阴气残留的操作真的存在吗?”扎着马尾的女性问道,“还是说……只是我们发现不了。” 最后几个字祁竹月说得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了,但站在她肩头的高天逸还是听到了。 祁竹月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可以想到这场车祸事件回去会跟哪些事件并在一起了。 这个猜想,是有迹可循的。 最后一人一小纸人离开了车祸现场,这处环境还会派人检测一周,看看有无后续影响。 “你这个怎么办?”祁竹月准备回去写个报告下班,提起小纸人晃了晃,“放你下去吗?” 小纸人摇了摇头:“等纸人头顶的缨子垂下去了,拿个打火机烧了吧。” 说着,纸人纸片状的身体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祁竹月找抽烟的同事借来打火机,一簇火苗将纸片烧成粉末。 最后手一松,灰烬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祁竹月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这场车祸会不会与那个人有关? 一抹黑发的人影浮现在眼前。 祁竹月没理由地想到了这个可能,她皱着眉捂着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想? 因为……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 祁竹月回局里前,拐了一趟医院。 在车上大致把报告起了个开头和草稿,她循着同事发来的消息,来到了还在做手术的手术室外。 手术室外的座椅上坐着一名女性,祁竹月比了比照片和人际关系,确认了这是那位被撞者的妻子。 于是她走上去,冲红着眼睛的女性递出了纸巾。 女性接受了她的好意,眼泪一下子冲出眼眶,从面颊上落了下来。 “老黑他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 女性像有了个倾述对象,映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呜呜呜地哭了好一阵。 等人逐渐冷静下来,发出几声哭嗝后,祁竹月才开了口。 她先是拿出证件自我介绍了一下,再询问,表示自己想了解一下女性丈夫的近况。 不知道是祁竹月说的哪一句触动了女性,女性摒弃了哭意,瞪大了眼睛抓住了祁竹月的胳膊。 略长的指甲深深掐在人的胳膊上,就算穿的是长袖,祁竹月依旧能感受到皮肤上应该留下印子了。 “对……有奇怪的地方。”女性喃喃说道,“老黑他……他最近的运气很差。” 祁竹月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要先稳住人:“可以具体说说吗?” 女性昂起留有泪痕的脸,缓缓说道:“前两天在街上走,边上的店铺招牌落了下来,明明是不会砸到他的角度却偏偏歪了一下,刮到了老黑的手臂。” “要不是我拉了他一下,两天前他就得在手术室里了。” “还不止,三天前篮球场的球,四天前书柜上摆着的书,五天前厨房间的刀——” “还有医院里的楼梯……好像,一切是在他上次住院就开始的。”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九章 极致的霉运 人倒霉起来能到什么地步。 喝凉水塞牙缝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条,是不会危及生命的一条。 壮硕男人老黑的手术很成功,人被救了回来,并开启了新一轮的住院。 也正是这次新一轮的住院让把目光加注到他身上的特殊部门意识到,这名男性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改变。 刚躺到病床上男性的呼吸就呛住,吊水的针管混入了不明液体,做检查的过程中机器故障差点发生爆炸……等等。 特殊部门的人不得不把看护的人换成二十四小时贴身的,以免壮硕男性哪一刻暴毙了。 他们的人贴身看护,至少还能及时救援……吧?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也不是很确定,光是把男性从差点爆炸的医院仪器下带出就险些让自己人受伤。 这倒霉到极点的遭遇让人好奇。 这里特指某一位不好好上学的高中生,在一个周末过后,挑着上学的日子翘了课,跑到了医院。 先是隔着病房门远远地看了眼,再是拉开门仔细观察。 半晌,高天逸一脸凝重地收回了视线:“好低的气运啊……不不不,应该说根本没有运势的存在了吧!” 如果要用数字来量化的,高天逸觉得数字无限趋近于零。 祁竹月:“普通人正常来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高天逸:“一般来讲,是不会的。” 穿着校服的少年人扒拉着自己过往的记忆,他是见过运势差的人,比如经常接触灵异的人。 举个例子,白僳身边那一圈人运势都不怎么样,其中以那位黑长直的女大学生为最。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位姓王的大姐姐运势能差成那样啊?平时也没看她经常遇到灵异啊? 高天逸一时间没想明白,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回了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前面才讲了一半,普通人用数字来说的话,大家的幸运值应该是个零至一百的区间,能低于五十我都觉得有点霉了。” “而这位大叔的话——”高天逸比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相接,弯出圆的弧度,“比零没高多少,可能零后面好几个小数点吧,姑且还是正的。” 祁竹月听了忍不住插嘴问道:“还能是负的吗?” 高天逸奇怪地朝人瞥了一眼:“打游戏把血扣没了游戏角色就会死,人活着的时候应该做不到负的吧?” 那么,下一个问题,壮硕男子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往前推了推男性的经历,最惊险刺激的莫过于凶宅事件,其他和灵异毫不相干,看着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祁竹月托腮思考:“嗯……难道和凶宅有关?” 扎着马尾的女性想了会,决定先把凶宅作为最大的可能性去思考。 “如果是凶宅的话……”祁竹月开始查消息,“幸存者还有两人……怎么又是他?” 再一次看到白僳的名字,祁竹月已经没有吐槽的欲望了,她甚至快速把这个名字略过。 白僳的话一定就没问题,这个男人能手锤灵异呢。 心里想着最新的情报,祁竹月继续往后看,看到了另一位女性的照片。 于是祁竹月便去找同事查人,这一查才发现,这名女性已经辞职并搬家,还离开了这座城市。 祁竹月:……这是把有问题写在了脸上吧? 她不好凭空猜测,只能继续让同事通过其他部门的途径再查查女性的下落。 但是,她直觉也不是这位女性的问题。 祁竹月皱着眉,把手机上的页面倒了回去,停在了属于黑发青年的那一面上。 接着,她的神情逐渐痛苦起来。 白僳于她,是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存在。 缘由未知,她就是不想和白僳共处一室,上次在医疗部见的那一面,她就差当场逃离了。 呃……还是把这个事转交给夏前辈吧,看他比较有兴致。 果断放弃了自己深究的打算,祁竹月收起了手机。 不过这样的话,猜测又回到了原点。 扎着马尾的女性摇了摇头,准备和自己身侧的少年人说一句没什么明确线索,结果她一低头,人影都没看到。 祁竹月茫然地朝周围看了一圈,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就是没了未成年高中生的存在。 祁竹月抓住过路的护士问了下,护士回答说:“你问那位学生的话,他已经走了。” 护士指了指走廊及远处的楼梯:“五分钟前那孩子就跑下去了。” “……打扰了。”祁竹月松开了手。 扎着马尾的女性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选择给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发个消息告状。 还是高三的学生呢,老是翘课不好。 她绝对没有因为小孩子不告而别而生气。 …… 被人念叨的未成年高中打了个喷嚏。 高天逸站在马路边打了个出租车,司机看他一身校服,马上露出了那种“我懂”的表情。 高天逸:司机想到哪里去了……他是逃课了没错。 报了个小区地名,高天逸就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等出租车把他送过去。 他不同人交流,司机也不是个健谈的,整个车子内只有电台在放着轻缓的音乐。 音乐结束,电台再开,主持人讲起了近期听众投稿的一些信件。 “下面这位听众……哦哦,是觉得熟悉的人最近变得有些奇怪,所以想点一首歌送给她吗?” 一通发自肺腑的自白后,悠扬的乐曲声诉说着情衷。 高天逸在路上又听了几个投稿,或许是有第一份起头,后面几位的投稿中也有些提到了熟悉的人近来性情上发生了转变。 就连那位出租车司机都在高天逸下车时,提了一句:“学生的话,最近还是好好在学校读书吧,不要乱跑了。” 日常乱跑但事出有因的高天逸:“嗯嗯嗯,谢谢关心。” 说着他扫码付了钱,跳下了出租车。 高天逸现在所在的是白僳住的小区门口。 据他所收集到的消息——翻看白僳直播平台的消息,再问了问熟识的工具人……啊不是,分局的哥哥叔叔们,得知了白僳目前在家。 但是没有在直播,这两天他都没有干他这个正式的职业。 越来越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迹象了……高天逸翻了翻平台动态和直播回放,发现白僳家的狗上播的频率越发高了。 等等,狗还能自己直播的吗? 高天逸迷蒙地看着视频中懒散翻滚的比熊犬。 总不能开灵智……哦不对,建国后不能成精。 高天逸盯着屏幕上的比熊犬看了又看,还翻了不少照片,就在少年人也要屏不住存点萌宠照片时,终于有人要刷门禁卡进小区了。 未成年人当即从坐着的花坛阴影下跳了起来,并装作逃学回家的学生混入了小区内。 其实谈不上混不混入,未成年人的外表是天然的优势。 特别的,高天逸善笑,很会利用自己这张脸。 少年人三两下找到目标楼栋,坐电梯上楼时还看到了提着……五○斋粽子的社区工作人员。 两人坐了同一部电梯,要去同一个楼层,目标门牌号最后发现也是相同的。 提着粽子礼盒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问道:“咦,你也来找白先生啊?” 高天逸眨了眨眼:“啊,是的。”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看了看少年人的校服,再看看日期,再看看天色:“逃学?” 高天逸微妙地移开了视线:“没有,有请过假的。”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没有追问,只当高天逸是白僳认识的孩子。 “不过白先生家这两天在装修欸,你现在过去的话……” 正说着,两人到达了门口。 由于有装修工人进进出出的缘故,最外面的大门没有关上,而是敞开一半,能够轻易看到里面。 黑发青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装修工人不知所踪,但可以看到地面上留有几枚灰扑扑的脚印。 再往厨房的方向看,那只近来常驻白僳平台动态的白色卷毛狗蜷缩在窝里,似乎是在睡觉。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白先生,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哦好。”黑发青年从手上的书中抬起头,“放到门旁边的柜子上就好了。”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依言把粽子礼盒放到了指定位置。 白僳瞧了瞧礼盒的包装:“(人类的)端午节还没到吧?”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摸了摸鼻尖:“这种礼盒花钱就可以订啦,不是专门给端午节的。” 白僳又打量了几眼礼盒。 确实,上面没写节日之类的词,而是写了点花里胡哨的东西,类似什么企业文化之类的。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今天只是来送东西,他还有其他工作要做,送完粽子礼盒便准备走。 “哦对了,白先生你还有其他客人哦。”小江往外一退,让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少年人露了出来。 未成年高中生笑了起来:“白哥~” 白僳翻书的手一顿,当即把书合了起来。 他手机呢?还是通知刚刚那几个去买东西的装修工人今天不用来上工了吧,本来就是做样子,要是把这个人类小鬼放进来的话——晚了。 人类少年很自来熟,就如同他前几次见面时自说自话贴上来一样,他喊了一声“打扰了”,并进了门。 现在他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白哥,你这边是换拖鞋还是有鞋套啊?看边上那脚印,我直接踩进来可以吗?” 白僳:……你都已经直接踩进来了还问什么? 黑发青年抬头与门外杵着的社区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后者飞快开溜,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觉得,他再留下来会看到奇怪的场合。 白僳扯了扯嘴角,倒没把未成年人赶出去。 他瞥了眼踏进屋子且左顾右盼的高中生,脑袋后的颈部生出一颗眼球,盯着已经被封上的墙面。 几秒后,他伸出手按了按颈后,把眼球按了回去。 人类少年应该没有察觉到异常。 确认了这一点后,白僳将装订成册的纸张往沙发上一搁,走上前问:“有什么事吗?” 高天逸朝内看了眼说道:“上门免费的售后服务。” 白僳听了,脑袋边像是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高天逸再瞟了一眼,小声说道:“就是白哥你家烧掉那个符纸,是我画的。” 白僳缓缓接话道:“所以?” 少年人拍着胸口说:“所以我主动过来帮你清除掉符纸渣了,留在白哥你家里说不定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再不好的东西也不会有他来得危险。 哦不对,人类的某些武器还是能排在前面的。 白僳看着人类少年,视线停留在对方含笑的面容上,多少品出了一点少年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 他侧开身子让出路,同意了人类少年进入。 高天逸立马窜了进来,但随着他在有些杂乱的客厅站定,他想到一件事。 符纸贴哪里了来着? 这要是符纸还没烧,他大不了掐手指感应一下。 可现在符纸烧成灰了,他还没那个本事算到那堆残渣留在哪。 这时,背后传来了门响动的声音。 人类少年下意识朝后看,黑发青年站在门边,关阖的门板带走了来自于外界的光线。 这会儿天色仍亮着,因此屋子里也没开灯,刹那间人的视野有瞬间的灰暗,但很快就恢复了。 人类少年眨了眨眼睛。 唔,有点……未成年高中生眼神闪烁着,他飞快用手机疯狂滴滴着某个常出外勤的人员,让对方给个答复。 高天逸跑来白僳家这边不能说一时兴起吧,只能说头脑发热。 还好,那位来白僳家当过修理工的“张师傅”今天在线,没多久就给了答复,表现在时间上也就是几分钟。 人类少年知晓了答案,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这间让他有所压抑的客厅,冲进了浴室所在。 白僳在沙发边朝人类少年离开的方向瞥了眼。 接着他坐回了沙发上,捞起了先前被他搁置的装订成册的纸张。 订书针弯折的那一页的标题书写着——[聆听老人]。 写粽子是因为公司今天发了粽子(?)但因为奇怪的对企业文化的执念每年的粽子都是定制礼盒,里面的口味……还不如买五芳斋乌乌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章 说谎的味道 人类的资料还挺难借的。 不论是关于灵异事件的档案还是关于地底那些收容灵异或灵异物品的资料。 白僳回顾了他在周末所做的考题,还好只有客观题。 在那早就该去参加偏被频频打断的入门级考试落幕后,白僳总算是把他在人类特殊部门中的所有手续都办起了。 所以他为什么“外卖”都吃了……咳,任务都做了两个了,才后补的程序? 白僳将之理解为人类工作时候的特色。 可能跟人类到了点还不下班类似的工作特色吧。 视线放回面前的纸张上,现在掀开的那一面表示着[聆听老人],而已经被他翻阅过的前几页则写着[无面的面条人]和[一次性座椅]。 后面还有点杂七杂八的干扰项,不是他所关注的重点。 [无面的面条人]和[一次性座椅]都是他亲身面对过的。 前者他要来准备看看饲养守则……人类角度的话,就叫做管理须知。 [无面的面条人]管理起来还挺容易的,只要不见人就不会有出逃的风险。 自觉自己不算人类范畴的,而且密闭空间关得严丝合缝的,保证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存粮就要有存粮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就好。 至于后者[一次性座椅],白僳是出于好奇。 他看了下这个灵异物品……某种程度上挺好用的,坐在上面可以提高智商,虽然白僳没有感受到。 但由于只能坐一次,导致这椅子的效用有限,人类只能扳着手指头用。 最后是[倾听老人]。 在要这份资料的时候,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在他们看来,这位沾了灵异的老人普通且命不久矣,没多少研究价值。 只是秉承着收容了就不会放出去的暗则,人类仍把人关着。 白僳快速把一页纸的管理须知及工作日志看到底,然后瞪圆了眼睛。 平日时常敛起的黑眸此刻微微睁开,在看到人类写下的结论后,黑发青年忽然伸手捂住了嘴。 气音夹杂着笑声从指缝间漏出,他发出了几声嗤笑。 “原来是这样啊……”白僳念道,“真是愚笨的……”人类。 最后两个音节吞没在了喉间,他瞥了眼毫无动静的浴室门,不透明的门板关着,从内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白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拎着这几张纸走到装睡的白犬窝前,把白犬提起,再把纸塞了下去。 尽管有些不乐意,反抗本体不能的白色犬只还是抬了抬藏在卷毛下的眼皮,腹部的肚皮微动,形成一张虚化的大口,把纸张一点点绞碎,再碾成粉尘,彻底消失不见。 [聆听老人]需求的不是故事而是罪孽。 如果人类同他讲述自身的罪恶的话,会反哺一点对人类精神有益的东西。 可惜人类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把对方当做一个存储故事的复读机。 白僳于坐在[聆听老人]的短短数分钟内就窥得了真实,不过他没打算告知人类。 说起来……那个老人最后朝他笑是为了什么来着? 白僳回忆了一下,当时着急趁乱去吃“自助餐”,跑得快了些,现在……算了,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瞬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白僳从白犬的狗窝边站直身体,走向浴室。 黑发青年站在门边,敲了敲不透明的门。 他一言不发,敲了三下,像在催促里面的人。 “马……马上!”浴室门内传出了人类少年的声音,只有这一声是响的,声音马上低了下去,似乎在自言自语。 未成年高中生坐在浴室的地砖上。 他本来是蹲在那的,但蹲久了腿麻,他干脆就坐了下来。 高天逸握着的手机上显示着他与他人的聊天记录,来白僳家当过修理工的张烨然告诉高天逸,他把符纸贴在了墙面瓷砖后。 左数上数第几块都告知了,但问题是……前面竖着水管啊? 未成年高中生头疼地看着墙面瓷砖。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水管后那点缝隙连小指都伸不进去,更不要说把整只手伸进去。 他也不会拆这个。 会捉鬼会捉打灵异会做数学题在学校老师口中即使成天翘课也能考上好大学的高天逸——没有掌握拆卸技能。 暴力拆卸他会,贴个符炸一下。 然后他就会被外面的大人揍。 假设是其他大人他还敢挑战一下对方的底线,白僳的话……不了吧。 高天逸决定从心,再追问一下修理工。 手机屏幕快被少年人搓出火花了,人一面打字一面朝浴室门的方向看。 他先前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毕竟距离离得够远,人声放得轻一点,自然就听不清了。 高天逸倒是想动用一点其他手段,但那违法。 少年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背宪法的惨痛经历了。 手机滴滴两声传来消息提示拉回高天逸的注意力,他低头一看,修理工先生给他发来了答复。 对面说,是还有其他位置的符纸,浴缸底下还有一张。 高天逸:这不早说! 未成年高中生换了个姿势,他整个人趴到地上,脸侧过来贴着地面,视线堪堪与浴缸底部平行。 这么感受起来……这浴室的地面未免有点干净过头了? 面颊上没有碰擦到任何灰尘的存在,好似被刻意打扫过。 未成年高中生的思绪在这个想法上停留了一秒,接着视线往前延伸,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了落在边缘的一撮灰黑色。 看到了就可以有目标性地去够了。 接下来高天逸花了两分钟捡东西并收起来,再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开门前,少年人最后瞥了眼浴缸。 浴缸里也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的痕迹,所谓的水漏处也什么特别的痕迹。 特别的痕迹是指灵异留下的污渍……阴气倒是有,也只剩下阴气了。 高天逸托着自己的下巴。 不是说,从水漏里给拽出来了吗?一点磨损都没有也太可疑了吧? 高天逸严重怀疑,白僳隐藏了什么。 说不定就是什么对付灵异的方法,这难道涉及个人的能力吗? 少年人伸手摸了摸浴缸底,光滑不黏腻且清爽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还把水漏给拽开,伸着一根手指朝内探了探,也没有潮湿感。 一脸若有所思的高天逸收回了手,撑着浴缸边沿,支起自己。 未成年人没什么阴暗的想法,他还是刚刚那个念头,白僳在解决灵异的方法上有所隐瞒。 最后高中生拍了拍手,把装着粉末的小袋子塞回自己的书包中,才打开浴室门。 一开门,就看到黑发青年斜倚着墙面,一双漆黑的眼眸与人对上了视线。 直勾勾的注视带给人莫大的压力,黑眸的主人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目光一路下滑,滑到了少年人提在手中的书包上。 “找好了?”白僳问道。 “啊……嗯,已经找到了。”高天逸答道。 白僳继续朝后看,看到了干净整洁甚至连架子上摆着装样子用的洗漱用品都没移动一毫米的浴室。 白僳记性不错,他记得……有张符贴在了瓷砖后吧? 带着些许明知故问,白僳开口道:“你们之前都把符贴在了哪里?” 被人紧盯着,出于某种小动物的直觉考虑,高天逸老老实实交代:“哦,就浴缸后和瓷砖……呃。” 脱口而出的话,与话语不符的场所环境。 “瓷砖啊……”白僳拉长语调,视线若有所指地朝后瞟,“可我看瓷砖还好好地贴在那,不是说留下残渣会吸引来灵异的存在吗?” “啊……这个……就是说……”人类少年支吾起来。 随口扯的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白僳眼睛一眯,是说谎的味道呢。 高天逸大脑飞速运作了几圈,开始给自己扯的谎打补丁:“我……因为瓷砖后的不方便清理,我用了法术的……道家法术!” 未成年高中生仗着只有自己有相关学识,开始胡说八道。 幸运的是,白僳没在这个说辞上跟他深究。 “这样啊。”白僳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是没有隐患的意思了?” “啊对。”高天逸连连点头。 白僳略微低头,能看到人类少年目光不断闪烁着向四周打转,像在思考怎样脱身。 他从善如流地朝一旁让了一点,人类少年一愣,然后立马从浴室中窜出,回到了客厅中。 客厅还是先前那副样子,装修工人没有进来过。 看出了高天逸的一点疑惑,白僳开口道:“我让装修工人晚点再上来。” 黑发青年架着胳膊,手指在小臂上点了又点,表现出来一点不耐的气息。 “如果已经解决完了符咒……” “解决完了解决完了,我马上就走!” 虽然数字对不上,但高天逸觉得自己再留下去有点不妙。 特殊部门那天要走了他三张符,这才找到两张的下落,还剩下一张……应该没事吧? 残渣会引来灵异只是个进门的托辞,高天逸现在担心的是,万一日后白僳在其他地方扫出残渣…… 咳咳咳,他死不承认就好。 飞快做了决定,人类少年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黑发青年还是站在浴室门边,朝人类少年挥了挥手。 不远处通往厨房的道路上,趴在狗窝里的犬只也抬起了头,从脑袋昂起的角度来看,它也在看高天逸。 莫名被两股视线注视的人类少年神经猛地拉紧,他看看狗再看看人,手搭在大门的门把手上,要按不按的样子。 在走之前,其实他还想再问个事。 但现在这个氛围……呜哇,好吓人。 未成年高中生一咬牙,手往下一按把门打开,他半个人站在门外,半个人处在门内。 扒着门板人微微倾斜,做出了探头的姿势:“那个……白哥啊。” 黑发青年偏了偏头,表示自己有听到。 “你之前是不是去医院探望过那两个人啊。”高天逸报了两个名字,在白僳点头的回应中,他飞速说了下去,“就是那什么,白哥你有没有听说女性的那位说她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白僳重复道,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她不是很熟,只是那次工作才有交集。” “那打扰了,要是有购买符咒的需求欢迎联系我——” 少年人嘴皮子动得很快,囫囵说完一段话然后关门跑走。 门砰的一声,发出了挺大的声响,能看出关门者心绪不宁。 阖上的门再次隔绝了外界的光线,白僳借着从窗边落入的那一点,朝白犬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伱去找过人了?”白僳自言自语地问道,“速度真快啊。” 这个速度快既指白犬找人的速度,也指人类女性消失不见的速度。 “你对她做了什么?”白僳走过去蹲下身子,把自己分身脑袋上的毛揉得一团乱。 白犬抬了抬脑袋,张嘴汪了一声,声音有点迟疑。 “也对啊,让狗说话不大现实,我自己来看吧。” 黑发青年维持着蹲姿垂下了脑袋,额前的碎发与绵软的白色卷毛贴在一起。 他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从白僳所住地方离开的高中生一出小区就蹲在了路边,拿着个手机在那按按戳戳,编辑了好几条消息发出去。 跟熟悉没多久的祁姐姐讲一下自己问到的那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再和……好吧,电话没打通,成年人都在忙。 天色还未走到太阳落山的时间点,被云层遮了的红日悬在头顶偏西的位置。 现在是下午两点。 按照时间表来说,高中生现在应该在教室里上课,上的还是数学课。 未成年高中生拉开书包拉链,对着放在书堆上方的布袋子思索了一阵。 然后少年人果断放弃了回去上课的念头,要翘干脆就翘一整天了,回头补个病假条装个样子。 现在的话,高天逸准备回道观一趟。 没有回学校的未成年高中生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同班圆脸同学身体不适请假回家的一幕。 以至于第二天他看着班级里圆脸同学空着的座位,被其他同学问及要不要一起去对方家里探病时,跟不上节奏。 高天逸茫然地看着空座位。 他这么大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同学,今天怎么就病了呢?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一章 生病与探病 人可以在一座城市中藏到哪里去? 市井街巷、弄堂门坊,那些人口密集度高的狭窄居民区中,要弄清楚里面住了多少人,有多少是新来的人口,有多少又是久居的居民,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除非彻彻底底地把所有的边角落都摸排一遍,不然很难找到目标人物。 而且,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时候这么大动干戈……上面不会批准。 动用个人力量的话,效率太慢。 暂时的,特殊部门把壮硕男人运气极差的缘由归结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甚至还考虑过了,这名人类是不是被灵异侵染了,像他们地底下关着的某几位那样。 检查了一番后,他们发现,真的只是普通的运气差。 于是调查方向也改变了。 这些都和隔天正常上学的高天逸没什么关系了。 在偷跑回道观的当晚,未成年高中生挨了骂。 道观中的长辈提着他的耳朵训话,说他们道观最有可能的大学生可不能失误。 高天逸连忙保证,以未来一段时间不翘课为保证,救下了自己的耳朵。 接着少年人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对着燃尽的灰黑色残渣捣捣弄弄,甚至摸出了压箱底的龟甲,试图占卜。 少年人从月上柳梢头折腾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等他打着呵欠去上学后,他还在耿耿于怀自己的占卜结果。 占卜结果是没有结果。 高天逸反复尝试了多次,整得龟甲上都出现了要断开的裂纹,他依旧没有获得一个答案。 不……或许是有答案的。 少年人举着绽开裂纹的龟甲,对着浅白的天光,睁大了眼睛。 他觉得是有什么更——的存在把结果藏起来了。 高天逸肯定地想到,然后他就被打了。 因为霍霍库存的陈年龟甲,被他自己的师傅提着扫帚追了几圈,直到到了上学的时间点才放过他。 接下来便是去学校面对空着的同学桌子,再到放学时同学提议去探病。 只是个旁听者的高天逸听完只有一个感想:你们完全不做作业的吗? 学生太活泼,那一定是作业太少了。 高天逸叹了一口气。 去探病就去探病吧,反正目前他没课余活动了。 关于极低幸运值的所有想法都被堵死,他暂时也不想去白僳面前再逛一趟。 于是几名高中生放学后凑钱买了一份果篮,便朝着圆脸男生家的地址前去。 地铁给城市提供了很多便利,但前提是,要去的地方就在地铁附近。 而圆脸男生的家恰好不在地铁线路上,下了地铁后还要走好远的路。 随着路越走越偏,高天逸忍不住问道:“路没有走错吗?” 领头的男生对了对手上的地址和导航所指,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方向,地址是问老师要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已经是一片商场广场的边缘了,再往下走是老旧的弄堂长巷,乱七八糟的人会比较多。 几名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继续走了下去。 等走入弄堂后,在导航的指引下绕了几个圈子,艰难地找到了圆脸男生的家。 按了好一会门铃才有人出来开门,是面色有些白的圆脸男生。 他帮人开了门,往后退了两步。 提着果篮的同学举了举手,说道:“白天在手机上跟你讲要过来看你的。” 圆脸男生皱着眉,沉默了一下,含糊地说道:“白天我在睡觉吧,没看见……你们先进来吧。” 几人鱼贯而入,挤进了这间不怎么大的屋子。 出乎意料的,外面看着有些老旧的房子里面的装饰温馨且有序,充满了生活气息。 冒着烟的烧水壶、浇了水而被水滴压弯的植物枝叶,老旧的时钟在餐桌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门窗紧闭不怎么透风,饶是在这样温度比外面偏高的环境中,圆脸男生依旧裹着厚厚的衣物,他同学看着都觉得热。 同学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圆脸男生摇了摇头,拢着外套的领口朝中间收了收,人打了个哆嗦:“不热,还有点冷。” 他这异样的反应令人担忧,前来探病的唯一一位女同学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 很平常的询问引来了圆脸男生的过激反应,他一个劲摇头,在咳嗽声中拒绝道:“咳咳咳……没发烧,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休息就好。” 见自己的同学实在坚持,来探病的几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把果篮放到了还有空位的桌子上,再把生着病的圆脸难受送回卧室。 后者说不用,然而挡了几次没有挡住同学的热情,也只好放拿着作业的同学进房间了。 高中男生的房间有些乱,作业本、辅导书、课本杂乱地堆在桌上,一些兴趣相关的摆设则占据了地面以及床铺的另一边。 圆脸男生拒绝不能,他躺回了床上,让自己的同学随意坐坐。 然后,来探病的同学深情地拿出了给他带的作业。 高三学生的作业量,不提也罢。 被几张卷子扑脸的圆脸男生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僵,他把自己的人埋入被子,恹恹地说:“其实你们可以不用给我带这个的。” 探病的同学嬉笑着回道:“那哪能啊,同甘共苦,卷子大家一起写。” “对了,你生病没有家里人照顾你吗?” “要上班,饭菜都准备好,只要热一热就好了。” “哦哦这样啊。” 后面探病的同学给圆脸男生讲起了白天学校里发生的事,说着说着又讲到了新学的知识。 高天逸对给人讲题没有兴趣,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他脚边垒了一摞漫画书,摆在床脚边的,再走两步是几本没有摆稳而摔在地上的公式书,书摔在柜子前,而柜子里摆的则是一些手办、模型之类的。 数量不多,但胜在精美,看得出其主人对喜好之物还是很爱护的。 “这个是什么动漫的啊?”高天逸指了指柜子里的最高层最右边的手办问道。 在床上对着试卷痛苦面具的圆脸男生抬起头,张口说道:“这不是动漫,是游戏的。” 高天逸听了继续等待圆脸男生的下文,比如这是哪个游戏的哪个角色,结果圆脸男生没声了。 未成年高中生朝后望去,发现自己的同学脸上出现了些许迷茫。 但很快,迷茫的色彩被他藏住,圆脸男生怏怏地滑入被窝,表现出一副忽然很难受的模样。 同学们见状不好多打扰,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的,还非常体贴地帮圆脸男生做了点家务。 比如倒个水、热个饭、扫扫地、倒个垃圾什么的,给足了圆脸男生做作业的时间。 高天逸也被人一起带了出去,他手上被塞了一袋垃圾,站在门口时还在那思考。 总觉得自己的同学反应有点不大对,可短时间又说不上来。 转瞬间的迷茫也可以说是脑袋糊涂了没有立刻想起来,考虑到对面是个病人……等一下,他还是很在意。 都快走到楼梯下方了,高天逸干脆利落地把手中的垃圾袋往同学手里一交。 “我把东西落在他家里了,我再上去一趟!” 说着,未成年高中生蹭蹭蹭地跑上了楼,把同学的呼喊声抛在脑后。 高天逸重新回到了圆脸男生家门口。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这次不同于之前,敲门声无人应答。 没有掌握非法的撬锁开锁手段,但未成年高中生有自己的办法。 少年人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书,从书页中摸出一张夹着的小纸人。 同上周五操纵的小纸人款式一样,问就是给同学剪着玩的游戏形象还没用完,再问就是国产的剪起来费劲。 纸人轻易地从门缝中钻了进去,然后踩着门内的家具跳到高处,最后落到门把手上,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高天逸通过特殊手段开门进入后,喊了两声圆脸男生的名字,无人应答。 不怎么妙的预感,高天逸连鞋都来不及拖来不及换,就冲进了卧室内。 被子所蒙住的人一声不吭地躺在那,只有被子上下起伏的弧度代表着人还活着。 高天逸走上前,把蒙在圆脸男生头上被子拉了下来,一张明显被魇住的脸露了出来。 圆脸男生在做梦,可能还是个噩梦。 高天逸伸手推了推人,还喊了几声人名都没能把人给唤醒。 啊这……什么情况啊。 所学的知识没有告知他圆脸男生或者房子周围有什么异样,他的同学好似陷入了一场普普通通的噩梦中。 然而,普通的噩梦可不会醒不来。 小道长将手搭在圆脸男生的手腕上,他一面探查一面将头转向还敞开着的门外。 下意识的,他觉得不能把其他同学牵扯进来。 所以现在是要……高天逸摸出手机,苦大仇深地拨通了某个还未把他拉入黑名单的电话。 “喂——夏哥吗?我这里有个麻烦事……” …… 白僳在街上转过头,他看向了马路的另一边,那里几名背着书包的学生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提着果篮。 这本来不是白僳需要扭头看的对象,但几名学生的其中一人,他昨天刚吓过。 坦然地在心里承认了吓人类幼崽的怪物收回视线,对他面前的人问道:“这附近有学校?” 卷毛青年摸了摸下巴,想了下回答道:“没吧,这附近哪有什么学校,远一点倒是有个附中。” 卷毛青年显然顺着白僳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一群学生。 他对着学生们的校服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敲定了答案:“就是远一点的那个附中吧,估计是跑过来玩的。” 白僳也就瞥了一眼,等学生们彻底消失在街角了,他才举起手中的东西问安向文。 “这个是什么?” “哦哦哦,这个啊。”卷毛青年撩了把自己新染的璨亮栗色头发,“新找的工作,公司里给的产品介绍。” “这不是碰巧在路上碰见了白哥,带着就给白哥你看一下。” 听人说完解释的,白僳看看手中的自行装订印刷得挺精美的册子,再看看对面笑得一脸灿烂的人类青年。 白僳今天会来这处商场,是因为要做直播。 鸽子当久了还是得偶尔上下班的。 一点点摸清楚观众接受阈值在哪的白僳拿白犬水直播水久了,终于在上个周末发了条动态,询问粉丝有没有推荐的餐厅,最终点赞最多的评论就是这处商场附近的店。 餐厅有点小贵,但还是挺好吃的。 吃完了晚饭的白僳准备回家,没想到会在路上撞见安向文。 然后,被塞了个册子,这印刷精美的册子封面上的字还有点眼熟。 ——陀川。 不用管后面什么什么公司具体是写的哪个类别,只是开头两个字就让白僳拳头一紧。 他也这么做了,手中捏着的册子差点被他碾出五个洞来,瞳孔也有这么一瞬的收缩。 但很快,白僳就调整回来。 卷毛青年毫无察觉,只是在思考这是他们公司的印刷质量不过关,还是说他递给白僳的那本是个瑕疵品。 “陀川。”白僳念了公司名称的前两个字,语气有些不善,“你怎么会找到这家公司。” “就……一般逛招聘网站?”安向文挠了挠头,“上次从康台山回来就说要重新找工作了,最近才入职。” 话语间人类青年还讲了不少东西,像什么找工作困难,他又去其他地方求神拜佛啦,像什么面试不顺利,磕磕绊绊找了好几家。 后来他就去了互助会吐槽,会上一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女性听了他的烦恼,为他推荐了几个面试的机会。 白僳听了,打断道:“互助会?” 安向文颔首:“是啊,就跟白哥你提过的,当时你不怎么感兴趣。” 之前是不怎么感兴趣,但现在不一定了。 “然后——是现在的公司录用了我!”卷毛青年比了个大拇指,“福利和待遇都很不错呢,白哥要不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无论怎么看都奇怪的邀请,白僳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类青年。 安向文脸上挂着真诚无比的笑,仿佛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白僳:“我记得……你之前是做程序员的?” 安向文:“害,这不是为了头发着想,投简历的时候换了个岗位。” 卷毛青年摸了摸自己还算浓密的头发,换上一副苦兮兮地表情:“拜托啦白哥,新工作有业绩要求的!”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二章 错误的宣传方式 如果白僳对人类世界了解得再多一点,那么他就会想起有这么一种模式叫做传销。 然而白僳没了解得这么深入,对于安向文发出的逛逛公司的邀请,他捏着手中的册子在那思考。 虽然册子上没有令人厌恶的气息,但两次和作呕的存在一起出现导致在白僳认知这被绑定的“陀川”一词……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问道:“什么叫参观公司?” “就……看看产品,听听介绍,如果看得上的话掏钱购买……?”安向文组织了一下语句,“你这么一问,我怎么感觉自己干的是销售的活。” 卷毛青年陷入沉思。 他开始思考是当程序员掉的头发多还是当销售掉得头发多。 还没等人类青年思考出一个所以然,白僳先给出了回答。 “可以啊。”白僳将手中的册子折起,“什么时候?” 出于对陀川的“好奇”,白僳认为也不是不能走这么一趟。 原以为自己还得费点口舌的安向文啊了一声,接着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白僳复又点点头:“有点‘好奇’。” 安向文飞快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确认起了时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有工作……后天怎么样?我可以开公司的车去接白哥!” 卷毛青年一面说一面朝人看,在接到白僳同意的示意后,他光速敲定了行程。 安向文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太好了,这个月的绩效有救了。” 白僳瞥了人一眼:“刚入职应该还在试用期吧,现在辞职还来得及。” 安向文叹了一口气:“好歹做完这一个月吧。” 白僳也就礼节性地劝了一句,与安向文分开后他回了家,回家途中拐道解决了一个能吃的小灵异,然后拨通了特殊部门善后人员的电话。 汇报完地址他撒腿就跑,只要没有正面接触,纸面报告就追不上他。 隔天让白犬水了半天直播,剩下半天白犬出门去了不知所踪,白僳接手镜头,把手机固定在了厨房的支架上,给粉丝又露了一手黑暗料理。 晚上白犬回来了,带了一身湿漉漉的水汽。 白僳嫌弃地把白犬拦在门口,等分身把自己处理干净了,他才将狗放进门。 至于晚上新闻里某处水库疑似惊现“水猴子”的播报,让白僳奇妙地瞥了白犬一眼。 “水猴子本猴”在窝里翻了个身,打了个饱嗝。 第三天也就是周四,人类青年如约上门了。 本来安向文想一大清早就来的,可迫于白僳对于他第一次发过去的时间只回了一个问号。 从问号中安向文看出了无言的威胁,人类青年从心地改了口,把时间调后。 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安向文去公司打过卡再出门了。 从他现在工作的地方开到白僳住的地方,之后再开车回去,大概要花一个半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安向文的错觉,他白哥似乎绕着他开过来的公司的车转了好几圈。 安向文干巴巴地问道:“白哥,这车有什么问题吗?” 转了三圈的白僳遗憾地收回视线:“没问题,不需要砸……上车吧。” 尽管砸那个音发得很轻,但安向文还是听到了。 卷毛青年心惊胆战地看着白僳上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钥匙捅进了钥匙孔中。 他没听错吧?刚刚白哥是说要砸车吧? 这车做错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安向文一路上车开得心不在焉,好在他只在停车等红灯的时候陷入自己的世界中,除了被后面的车按了几下喇叭催促,没有出车祸的危险。 路上,安向文抽出注意力,问车上另外一个人:“白哥昨天说对我们公司感兴趣?” 好奇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代表有所兴趣。 白僳也未否认,顺着卷毛青年的意思点了点头。 安向文看着后视镜问:“白哥以前听过我们公司?” 后视镜上能看到的黑发青年蹙着眉:“听过,不知道哪次出门的时候,有个疯疯癫癫的人拉着我,说什么……‘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伟大……伟大的产品’,说完这样的话,就把一张宣传单塞到了我手里,有点印象深刻。” 完美地复述了记忆中的原话,白僳说着朝前看。 碍于前后座的关系他看不清卷毛青年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人类的气息产生了些许变化。 安向文心情确实变了,变得有些尴尬,尴尬到脚趾隔着鞋子想抓地。 都20xx年了,怎么还有人用这种话来传……宣传! 卷毛青年算是知道白僳的好奇心来源于哪里,也知道印象深刻是因为什么。 不过,他新的工作地点应该是正经公司来着? 安向文内心自我安慰着,开口解释:“应该是发传单员工的个人行为吧……” 白僳在后排反问道:“真的吗?” 安向文不确定地回答:“是……是的吧。” 人类青年的语气弱到他自己都有些怀疑的地步。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了,车子开到了一处居民楼……或者说商住两用的大楼下。 白僳迟疑地昂头看着面前的大楼:“你的公司……?” 安向文挠了挠脑袋:“好像是说其他地方的租金太贵了,不过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 语气再一次虚了起来,卷毛青年闭上嘴,开始给人带路。 乘着电梯往上走的时候,白僳总觉得面前的一幕幕都有些既视感。 白僳想,是在哪里看过呢? 走神的结果导致他走路慢了半拍,全靠模仿着身前的人类。 前方的安向文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异样,他稍稍转过视角,能瞥到黑发青年双目放空,却依旧不偏不倚地跟着自己。 安向文默默放慢了脚步。 等走到拐弯处,即将进入楼道中某扇门前,白僳想了起来。 他右手握拳敲在了左手的手掌心上。 这不就是特殊部门借给他看的案卷中,他父母加入的奇怪组织所使用的那种模式吗?他记得是叫…… 门在前方被卷毛青年推开,展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布置简洁明了的前台,白色的灯管悬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摇晃的灯影。 前台后站在一名年轻女性,她礼貌大方地看着门口。 在她的身后则是挂着陀川二字为开头的公司标识。 见人进来,前台女性立马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问好、登记姓名、介绍公司、指引方向一条龙,由于有安向文的存在,后两项流程被简化了。 前台女性在写名字的时候,带着甜美的笑容同安向文咬起了耳朵:“你总算是开张了啊,这是带了朋友过来吗?” “总算?之前不是也带过人吗。”安向文眨了眨眼,“就上周。” 前台女性凉凉地瞥了安向文一眼,没好意思说“那也算人头数吗?” 前台女性指的就是安向文上周从街上拉来的两个人,进了大门还没留多久就不耐烦地跑了,徒留卷毛青年一脸干笑。 所以说,他们推荐拉自己人。 相熟的亲朋好友总不会落人面子,再怎么说,也能进到他们这处公司内部坐下来。 前台女性越过卷毛青年的肩膀,看向对方身后那名黑发青年。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至少是带了人过来,总比每天两手空空来上班要好。 黑发青年感知到了前台女性的目光,将不知道放到哪里的视线收回,再投射到她的身上。 可能是在看公司的标识,也可能是在看周围的摆设,比如放在前台上的绿植什么的。 最后,黑发青年看向了前台女性。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一片,看不出有多少情感的色彩。 看了几秒,黑发青年勾了勾唇角。 前台女性莫名加快了介绍公司的语速,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就朝右一伸手,示意安向文赶紧带着他找的冤……啊不是,带着他带来的人往里走。 “直走到尽头左拐第二间。”前台女性用自己的脸挤出微笑,“进去坐着就好,下一场马上就开始了。” 下一场什么? 有一点好奇但不多,白僳跟着安向文走入了右侧的走廊中。 这处“公司”所占的面积不是很大,大概就是租下了几间房间,再将部分墙面打通,改造成了可供人上班的环境。 但还是有些不走心,例如墙面的油漆粉刷得不够彻底,边角落里露出了些许没能覆盖掉的原始墙皮,再例如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的一股刺鼻气息。 这个气味好像是叫……甲醛? 嗅觉比人类更加敏锐的怪物捏了捏鼻尖。 “你闻不到吗?” “什么?”人类青年茫然地回过头,努力在空气中嗅了嗅,“好像是有这么点装修的味道。” 不,他不完全指这个。 白僳朝人类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后者不明所以,同白僳解释起公司环境是新粉刷的,可能有点味道残留,但绝对不会影响健康。 卷毛青年在前方侃侃而谈,说着说着,二人就走过拐角,来到左拐第二间房门前。 门上写着“会议室”三个字。 安向文敲了敲门,里面探出个小青年的脑袋,左右看了安向文与白僳,把他们放了进去。 这确实是一间会议室的构造。 正前方的小讲台、白板、放映幻灯片的幕布一应俱全,下方则摆着几排座椅,已经三三两两坐着人。 不说坐下了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七十的座椅上是有人的。 放他们进去的小青年指了指边角落里的座位。 正准备坐过去,小青年忽然搭住了安向文的肩膀:“说起来,你做过员工培训吗?” 被迫停下脚步的安向文挠了挠脑袋:“没有欸,入职的时候比较急,人事说晚点培训。” 小青年上下打量安向文一眼,沉吟片刻:“那你今天一起吧,员工培训……反正一起听听。” 安向文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小青年的意思跟着白僳走到角落里坐下。 空座位刚好有两个,白僳坐在靠墙,安向文与另一侧的人类相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僳安静地坐在那,静候事件发展。 卷毛青年倒是在他身边咋咋呼呼的,单方面同白僳说着话,因为身边还坐了人,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 “员工培训……唔,之前就在听同事讲这个了,说什么听完绝对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对什么的了解会变得更深来着?” “还有哦,那些培训过的员工的精气神感觉也和我不大一样……白哥你看出来了吗?像那位前台和刚刚给我们指座位的,都是老员工。” “老”员工的老的程度不可考量,怎么算都比安向文入职的时间长。 安向文自顾自说了会,见白僳没有答复,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待遇,自觉转向另一边,去找旁边的人搭话。 安向文另一侧坐着的是一名中年男性,一开始他不是很想交流,但架不住卷毛青年热切的性格。 不多久,中年男性把自己的事倒了个干净,听得最靠墙的白僳非常疑惑。 人类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问什么答什么。 不同于白僳是被安向文邀请过来,这位中年男性就是普通地路遇发传单的人,发传单者发出了类似于昨天白僳讲过的“要不要了解我们伟大的产品”的话语。 听到这,安向文脸上的笑僵了下来。 他嘎吱嘎吱转过脑袋,与一脸“果然如此”的白僳对上了视线。 安向文:“我确定这是个人行为。” 白僳敷衍地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姑且信了。 安向文:不要这么勉强啊,真的只是个人行为! 中年男性接了传单本想走,谁料发传单者非常热情,热情程度堪比刚刚搭话的安向文。 无奈之下脾气尚可的中年男性就陪人唠了会,这一唠就唠入了迷。 发传单者的话术极佳,除了最开头“了解伟大产品”的说法带了些古怪的意味,之后推荐他们公司产品时都非常认真。 认真地把中年男性哄得决定今天来看一看。 中年男性这么想着,他就是来随便听听,不一定会花钱。 中年男性最后小声落下一句:“听说参会就会发礼品呢。” 白嫖的东西,谁不想要呢? 经常从社区白嫖小礼品的白僳附和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别有所图 安向文同中年男性聊了点其他有的没的,从日常生活聊到工作再聊到家庭,甚至还有关于小孩子上学之类的教育问题。 白僳:? 黑发青年看着安向文和自己人类外表相当的年纪。 他盯着人看了好一阵,把背对他还在同人聊天的卷毛青年看得背部一凉。 安向文:“白……白哥有什么事吗?” 白僳:“只是没想到你原来已经有孩子了……按照法定结婚年龄,假设卡着时间去……方便问一下女方多大了吗?” 黑发青年摸着手机,思考着自己要不要报警。 怪物近来被迫背了不少人类的法律,现在随便翻翻就能找出几条,不需要用脑子思考。 安向文:“???” 卷毛青年唰的一下转过身,他惊恐地看向白僳:“白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黑发青年认真地重复了前面安向文说的几条幼儿园选择的注意事项,哪些条件需要纳入考量。 末了,他问道:“家里没有小孩的话,怎么会关注——” 莫名被多了个孩子的卷毛青年悲愤地出声打断,要不是他知道白僳不喜身体接触,安向文都想伸手上去捂嘴了。 安向文为自己正名道:“不不不我没有孩子,那是亲戚家里的小孩!我陪着关注了一点!” 白僳唔了一声,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就在安向文准备拿手机翻出点什么图片或聊天记录来证明时,讲台上走上了一个人。 还有两个人分站在那人的两侧,手里操作着投影仪、幕布等设备,在做着准备。 讲台上的人轻咳了两声,引来了房间中的人的注意力。 在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正前方时,白僳留意到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被人关上了。 由于要放投影仪的关系,房间内的灯也关了。 入目的环境黑漆漆的一片,加之人声高亢,那微不足道的上锁声自然无人在意。 说实话,白僳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挺熟悉的。 只是讲座的话,他听过很多。 在人类警察还未和他熟识起来的时候,他们拐弯抹角地用讲座这个方法引他见面。 时至今日他同特殊部门的关系已经不需要用讲座来维系,但讲座的存在已经被社区里的老年人们所习惯,就一直延续下来。 毕竟听社区里组织的,总比去外面听什么野鸡讲座要来得放心。 至少社区里老年人们的小辈是这么想的。 此讲座非彼讲座,现在,野鸡讲座开始进行骚操作了——收手机。 理由是他们等会要讲的东西不好被拍摄,要先把大家的手机收起来。 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可能五分钟没摸到手机,有人就会浑身难受了。 下来收手机的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女性。 起初,有些人不乐意,但随着清秀女性和他们交流了几句,他们无一例外地把自己的手机交了出去,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宁死不从的拒绝。 在清秀女性如此的操作下,她很快收到了最后一排,走到了白僳他们这边。 安向文和中年男性的反应与旁人最初相同,清秀女性也就开口劝了几句。 很平常的交流,解释他们不会对手机做什么,装手机的袋子也会摆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 “如果还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贴上自己的名字,等会不会分不清的。” 清秀女性适时递上便签和笔,于是安向文就这么被说服了。 卷毛青年挠挠面颊,没接过便签和笔,反而直接把手机递了出去。 在清秀女性即将接过手机时,白僳问了一句:“就这么交了吗?” “啊?”安向文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转过头,“要……要交的吧?” 白僳在漆黑的环境中依然看清了人类青年眼底的一点茫然,可他却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 有趣。 心中轻念了一句,白僳收回视线,没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的手机也交了出去。 十分钟后,怪物后悔了。 黑发青年瘫坐在椅子中,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蜘蛛网,看着虫豸在上面爬来爬去。 人类打扫卫生也太不认真了,不能因为天花板够不到就疏忽吧? 已经习惯现代娱乐的怪物觉得没有手机的时间太难熬了,他又不好直接闭目养神。 在周围所有人都认真听讲,还神情亢奋的时候,他要是闭上眼睛也太扎眼了。 好吧,瘫坐的姿势同样很扎眼。 默不作声地把整个身体往上挪了挪,白僳换了个坐姿。 左腿翘在右膝盖上,左臂支着大腿上的那块肉,手掌托着下巴,脑袋架在上面。 如果让白僳给这场讲座一个评价的话,那答案将会是无聊。 内容空洞浮夸全是套话,翻来覆去讲的全是些雷同的语句,比假大空的话还要匮乏,仿佛是混日子的大学生在写论文。 简单概括一下,搜一下废话文学生成器,随便输个文字进去,然后对着下面生成的文字念就好了。 也不知道人类们为什么都听得这么认真,还频频附和并给予回应。 白僳仍能感受到旁人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 于是他继续换姿势,背脊微微挺直,眼睛闭合,再睁开时,表现出一种看似全神贯注实则走神的状态。 旁人的视线再盯了会,最终还是移开了。 走神的怪物想了会手机网络,接着他把一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分身身上。 这个时候,白僳发觉了分身的好处了。 白犬的视野不在家里,估计又是跑去哪里玩了。 伴随着耳边堪比催眠的话语,白僳半只眼睛以第一人称视角看了一场在城市中的冒险。 冒险地点包括但不限于街道、房屋、工地、公园等地,普通的宠物跑不了这么远,但谁让白犬自身特殊呢。 特别的,在感知到本体的意识链接后,白犬当即改变了下午在公园和人类老人玩耍的行程。 改道穿行在城市小巷,从阴沟沟的角落里扒拉出几只还算美味的灵异吞到肚子里。 白僳:…… 白僳: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被本体骂狗的分身不慌不忙,钻在草丛中叼起摔落在里面的小巧石像,把附在上面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异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白僳磨了磨牙,切断了自己与分身之间的联系。 切断联系后没多久,人类的演讲也进入了尾声。 周遭的人类忽然举起手一起喊了一声,走神的黑发青年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也举起手,但没有张嘴。 没认真听的结果便是,等人类下来收钱时,白僳脑袋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白僳:“什么钱?” 清秀女子:“买东西的钱。” 白僳:“买什么东西?” 清秀女子:“最后说的……先生你没在听吗?” 人类怀疑的目光一下子投了过来,清秀女子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没再强求白僳交钱,很快走向了下一位。 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僳的话影响了,安向文不复听演讲时的热切,对交钱买东西的事也有点迟疑。 安向文思考道:“我不是顺便来员工培训的吗?自己人也要买东西吗?这个绩效算谁的啊?” 清秀女子:“……” 清秀女子面上的表情消失了一瞬,无语地略过安向文,继续朝后走。 走完一圈,有人爽快地付了钱,领到一盒包装精美的三无产品,也有人在褪去了听讲时的狂热时变得犹豫,思索再三,没有掏钱。 清秀女子始终是一副大家选什么都可以的表情,没做出强迫的举动。 她只是在收完钱之后的后续处理上,改变了一下策略。 手机一一还了下去,不过在要离开的时候,安向文被拦住了,理由是他还在上班时间。 安向文咳了两下:“对哦,但这样岂不是……” 卷毛青年的目光转到白僳那,他接着说:“岂不是没办法送白哥回去了。” 来的时候开车车程要一个半小时,回去也一样,打车是一种选择,就是价格偏贵,而选择地铁的话,耗时会翻倍。 之前门口放人,现在拦人的小青年冲白僳瞥了两眼,对安向文说:“没事的,不会耽误太久的,你让你朋友在休息室那边坐一会就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白僳就没有自行离开,而是跟着其他员工的指引,前往他们的休息室小坐一阵。 休息室用透明的玻璃做门墙,坐在里面能看到外面来往的员工,还有几个同样被带着走的,刚刚应该也听了讲座的人类。 低矮的绿色沙发坐上去人就能松软地陷进去,搭配着令人淡雅的熏香,整个环境令人昏昏欲睡。 白僳坐了下去,而清秀女性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她臂膀下夹了一个文件夹,手上端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茶水与点心。 袅袅热气从杯面上升起,清秀女性一弯腰,把托盘放到了同样很矮的茶几上。 接着,她坐到了白僳对面,把夹着的文件夹拿到手中,冲白僳笑了笑:“前面看这位先生没有仔细听,趁这个机会,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吧。” 虽说是带了点疑问的语气,但清秀女性却未等人回答,自顾自地翻开文件夹,用轻柔的语调说了起来。 和那位讲台上那位情绪激昂的男性不同,清秀女性走的是另一个路数。 轻柔的语调配上休息室的环境,更有种催眠的氛围。 清秀女性边说边瞟白僳,她发现对座的黑发青年不如她想的那样对她的话语所着迷。 清秀女性睫毛颤了颤,伸出手点了两下被长发遮掩的耳朵。 白僳察觉了她的小动作,顺着她的手向头发看去,人类女性厚重的发丝盖住了耳朵,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清秀女性又说了会,接着她适时拿起了桌面上的茶杯,并劝白僳也喝几口。 “你也口渴了吧?”女性眨着眼,疯狂暗示道。 熏香的芳香越发馥郁了。 白僳看了看桌上的杯子,又看了看清秀女性迫切的眼神。 喝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其实更想吃东西。 托盘中点心看着是手作的,还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带着些凉气。 清秀女性的目光落在白僳的手势。 她看着黑发青年修长的手指前伸,眼看着要握住茶杯把手了,结果方向一转,摸向一旁的茶点。 茶点也可以吃,反正都加了料。 一块两块三块,再是已经放温了的茶水。 所有托盘上的食物除了被清秀女性取走的那一杯,其余都进了白僳的肚子。 见盘子快被清空了,清秀女性装模作样地又念了一阵,等待某件事的发生。 她等了五分钟,一切如常。 她等了十分钟,无事发生。 她等了十五分钟,手上的文件夹终于翻到了末尾。 清秀女性尴尬地看着手中最后一页纸,她不解地皱着眉,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面上挂着牵强笑容的女性问道:“你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白僳摇了摇头:“没有。” 笑容越发惨淡的女性:“那……你想上厕所吗?” 生理需要可有可无的白僳:“不想。” 清秀女性脸上笑容消失,她维持眉头紧蹙的表情,合起文件夹站了起来,连询问要不要购买产品都忘记说了,只提自己要离开一下。 “同事找我有些事,您自己先坐一会。” 白僳撑着脑袋看清秀女性跑出休息室,他像个人类一样,打了个呵欠。 人类对他有所图谋。 不过就这个食物里的药吧……针对错对象了。 人类的药物进入怪物的身体瞬间被代谢掉,这只是身体内构造的细胞几个呼吸间的事。 点心倒是挺好吃的,这公司的茶水间等会可以去逛逛。 黑发青年捏起托盘中最后一枚红豆大福,比口部还大上不少的糯米团递到嘴边。 唇瓣微张直至咧到近耳廓的位置,一整枚大福被完整吞下。 黑发青年闲适地鼓动着腮帮子,面朝休息室内的他没有让人类看到刚刚那一幕。 已经跑远的人类也看不到就是了,这附近连个监控都没有,是为了方便干坏事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看破的陷阱 清秀女性哒哒哒地蹬着自己不矮的高跟鞋,拐过休息室所在的走廊,去往了前台的方向。 刚走过去,她就把手拍在了前台上,对着后方站着的同事说:“东西没加药吗?” 站在台子后方当个美丽花瓶的前台冷不丁被问了句,还反应了一下:“加了吧,今天茶不是我泡的。” 前台用手机发消息问了句,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清秀女性不解地皱起眉头:“那不对啊,那人把茶水和点心都吃下肚了,这都快过了二十分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觉得人再怎么也没办法抵抗加倍的迷药,前台思索了一会,觉得大概是他们买到伪劣产品了。 前台嘀嘀咕咕地说回头去找采购的人算账,然后问起了清秀女性现在怎么办。 前台女性朝右瞟:“不是说要把那两个人一起?安向文那小子呢?” 清秀女性玩着自己的指甲,回答道:“安向文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本来就是新入职的员工……嗤,真好骗,也不知道谁推荐过来的。” “至于跟他一起的青年,叫什么来着?”尽管陪人聊了好久但还没记住名字的清秀女性瞥了眼前台的登记簿,“白僳是吧,也算他运气不好,被朋友带到这种地方……我去仓库取个东西。” 前台女性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需要动用‘那个’吗?” 清秀女性不复之前的温婉,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再不用这个月的指标就完不成了,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 清秀女性话没说全,前台女性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们传销组织也是分上下线的,到他们这个小公司里,已经算很下面的条线了。 绩效、考核,不管是正规公司和他们这种被抓住就足以进局子的,都逃不掉。 清秀女性默念着上个月差了一大截的金额,和堪堪及格的人头数,这个月倒是反了过来,金额达标了,人头数差了些。 “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吧。”清秀女性手里握着钥匙站在一间锁着的门前,口中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她伸手用钥匙扭开了面前的门。 这是一间狭小的杂物间,乱七八糟的杂物堆于其中,按亮灯的话,还能看到在空气中随风飘散的灰尘。 清秀女性掩着鼻子,有点后悔自己没带个口罩过来。 她挥了挥另一只手,越过地上摆着的纸箱,走向房间最深处的置物架。 置物架上摆着的是几份飞机盒,纸盒子边边角角被特制的胶带纸封好。 清秀女性目标明确,捞起其中一份打开,里面摆的是一本印刷精良的宣传册,除了日期有点古早外,表面看着与这公司里随处可见的并无差别。 清秀女性小心翼翼地将之取了出来,然后捧在手中。 “呼……有了这个应该没问题了吧?” 在人类女性所看不见的地方,被她所惦记的黑发青年缓缓坐直了身体。 白僳黑色的眼眸转向了休息室门外的方向,先前懒散地酝酿在瞳孔表层的睡意此刻全无。 哇哦,有讨厌的气味蔓延过来了。 黑色瞳仁一点点收缩,拉长得细如针芒,但等人类的脚步声哒哒响起时,异样又恢复如常。 在清秀女性看来,她不过是去前台和仓库走了一遭……哦,还在公司门口遇见了个请了半天假,说是上午身体不适的同事。 身体不适的同事蒙着口罩,连连咳嗽的姿态令人忍不住要上前关切两句,他似乎还有些畏冷,即便是进了室内依旧裹着外套。 前台女性确实问了一句,问他需不需要再休息半天。 前台女性:“虽然我们公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没有到强迫生病的人上班的地步……你这‘命不久矣’的面色,万一猝死在岗位上——” 他们公司就要以另一种方式被查封了。 好像也不一定,真的死人了好像只要跟上头的人说一下…… 身体不适的同事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便投入了新一轮的劝诱工作中。 那顶着生病还辛勤工作的架势,资本家看了要落泪。 话说回清秀女性,她弯过前台、仓库,同生病的同事聊了几句,再回到休息室时,发现前面还一点兴致都提不起的黑发青年这会儿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视线之莫测,清秀女性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一秒后,她马上反应过来,兀自甩了甩脑袋,把不切实际的预感甩出脑海。 她等会的行动一定不会失败,都拿出“那个”东西了,她一定会成功的。 清秀女性再度走进去坐下,带了新的册子和新的茶水、点心。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于白僳这么久都没有走动还是有点意外的。 把领路人安向文扣下是一点,而对于如果目标人物要是等得不耐烦了想要离开,他们也有备用手段——打手。 打晕了自然就能留下来,到时候手机一交再把人生控制一下……清秀女性回想着安向文提及他这位朋友白僳的特征,独居、自由职业、人际交往少,堪称完美的目标。 完美的目标的自由职业是主播,这点人类也很自负,觉得他们能够解决。 不就是一个主播嘛,只要能把人控制住,再加点洗脑手段,说不定他们日后可以利用的路又多了一条! 清秀女性正准备说话,嘴才张开,她眨了眨眼。 她脑补半天,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面视线的落点不在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从她出现在走廊上的那一刻起,白僳的目光放到了她手上拿着的册子上面。 他对这个感兴趣?不,应该不是这样。 没道理十几分钟前毫无兴趣,她不过离开十分钟回来,人的兴致就变了。 至于她手里的册子暴露的可能……她也没考虑过。 在清秀女性的认知里,没有什么人比他们神秘的上线更厉害的存在了,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这位……白先生。”人类女性柔柔地开了口,“抱歉,让你就等了。” 有了人的说话声,视线才勉强从面前的册子挪开,白僳扬了扬唇角。 然而他唇角的这抹笑意转瞬即逝,黑眸中的光彩也很快沉了下去。 白僳在清秀女性即将打开册子前伸手按在了封面上:“我自己看?” 她翻给人看和对方自己翻看效果都一样,清秀女性迟疑片刻,松了手。 白僳拿起了那本人类新带过来的册子。 入手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异样的地方,这本册子比外观看起来偏重一些,应该是纸张上的差异。 纸张的特殊工艺啊……他见过。 捏起一张纸捻了捻,纸面上印的是什么白僳完全没在意,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纸张的夹层中。 如果再用力一些或者掐着缝隙将指甲探入,应该能够看到如同那张宣传单一样的构造。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白僳微微眯起了眼。 没有当着人类的面把册子撕开,黑发青年随手翻阅几眼,最后把册子朝前一递,放回了矮茶几上。 最早的陀川,和后来的陀川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及现在的什么陀川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联系都是共同的开头。 集团式的上级和它的下属分公司,令白僳觉得奇怪的是,这如果一间公司出问题,岂不是所有的都会被牵连……? 尚不理解人类社会背后官商之间复杂关系的怪物苦恼地思考了几秒,接着便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后来的对话变得非常顺畅。 白僳一改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对清秀女性所说的话都有所应答。 虽然是一些“嗯啊哦”的语气词,但至少有回应了不是吗? 清秀女性一腔热情还是浇了水,只是这次的水略有温度,并且在她离开时,浇水者按住了桌面上的册子。 黑发青年偏着头,以下看上的姿势扬起眉:“这个能留给我吗?” 只知道册子特殊但不知道具体哪里特殊的清秀女性迟疑了一下。 她想,公司里就这么大的地,让人盯紧白僳的话,册子也丢不掉。 于是她点头了。 第二次离开休息室时,清秀女性回头看了眼。 休息室内的矮桌上第二波上的点心也被人清得一干二净,扯了张纸擦手的黑发青年还是没有不适的症状。 他们绝对是买到假货了。 气冲冲去找同事给卖家差评的清秀女性并没有想过,他们换个其他人试试迷药说不定就能发现真相了。 不是迷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待人类离开后,白僳仰靠在低矮的沙发背上,把册子纸举在头顶,迎着灯光慢慢撕开。 内里的加页一如白僳所料。 圆得红润的弧环一圈一圈地嵌套在一起。 攥着纸张的两手一合,把所见之景眼不见心不烦。 …… 另一边被同事喊住的安向文也很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哪里来这么多话,他和对方没有这么熟吧! 三番五次查看时间,卷毛青年面上嗯嗯啊啊哦哦,心里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比如他白哥身上,到底是他把人请过来给自己凑人头业绩的,怎么也得把人给送回去。 “我……” “哎安向文我问你啊……” “那个……” “刚刚跟你讲的那点你记住了吗?好,下一点是……” “不是……” “嘶……前面好像少说了什么还说倒了,我重新跟你讲一遍吧!” “等等啊!” 忍无可忍的安向文猛地一拍桌子,把自己的手掌都拍红了。 引来小青年的视线后,安向文举起手机指了指上面显示的时间,示意已经过了半小时有余了。 言语加之手势辅助,然而小青年装作一副没看懂的样子,依旧是笑眯眯的。 小青年:“不急呀,这不是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点吗?” 安向文:?是你刚刚说不会太久的! 自动把不会太久脑补成可以提早下班的卷毛青年闭上嘴,憋闷地坐了回去。 成吧,反正距离下班也没多久了,再等等。 即使这样想着,安向文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给白僳发个消息却被频频打断,最后小青年干脆说:“已经把你那位朋友请到休息室里去了,还给他送了‘茶点’。” 重音放在了茶点上。 本意是暗指茶点加了料,可安向文理解岔了。 卷毛青年一听他白哥有东西吃,总算坐得安稳了一些,嘴里还不断重复“有吃的就好”。 安向文坐在那,小青年絮絮不止的念叨萦绕在耳边,比起一开始的清晰,现在那些话语逐渐远离。 卷毛青年的瞳孔开始放大溃散,他混混僵僵抵着脑袋,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 人的轮廓一点点模糊,安向文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房间墙壁的墙纸还挺红的欸,一圈一圈的…… 最终,卷毛青年的脑袋再也支撑不住,哐得一下垂了下去,趴伏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房间内的说话声也在沉闷的响声后戛然而止。 安向文再醒来,他一下子分不清时间。 昏黄的色彩不知道是室内的灯光还是窗外的光线,色块糊在一起的场景在他揉了两下眼睛后慢慢聚焦。 这是一处供人休息的房间。 与其说是宿舍,更像是酒店的那种构造。 两张床一左一右分布不怎么大的房间两侧,而安向文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这是……什么情况? 过量的睡眠使得头脑昏沉,卷毛青年用手背贴上额头,带有冷意的触感刺激着大脑,将人从浑噩的状态中拽离。 大约又躺了五分钟,安向文听着周围的环境音更加真切,听到了纸张一页页被翻过的声音。 在坐起来前,他先一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然后,安向文看到了一个正在翻书的黑发身影。 对方坐在床上,面朝他这边,捏住一页纸,正从左边翻到右边。 黑发身影很好辨认,就算这房间了不开灯安向文都能认出这是他白哥。 那么问题来了,他和他白哥现在在哪里?他又为什么会躺在床上。 “因为你前面睡过去了。”白僳啪得一下合上手上的书,“等了你很久都没有见到你回来,我就去问你同事了。”问之前有去茶水间扫荡一番。 安向文两眼发愣:“啊?” “你同事说你聊着聊着忽然倒下怎么都喊不醒,就放你在那边休息。” “看你这么累,你同事说要不要今天在这里住下。” “然后,我答应了。” 白僳平静地告知了安向文这件事。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们进贼窝了!” “等等等等。” 安向文猛地从床上坐起,由于起得太猛了,血氧一下子没跟上,人类眼前一黑。 黑色雾蔼蔼地罩在眼前,数秒后才散开。 安向文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会累到睡着才对。 不说他每天晚上都阳间作息……好吧是最近比较阳间,发售的新游戏王○之泪还没到货也就不存在通宵通关的情况,加之找到新工作,上下班需要打卡,他只能早睡。 昨天更是因为要来接白僳,安向文睡得准时,不愿让他白哥多等。 在近期这样健康的作息下,他怎么会忽然犯困呢? 卷毛青年不解地揉揉脸颊,疑惑酝酿于胸。 再回想“睡”前最后的记忆,只有小青年张张合合的嘴,他记不清对方最后都说了些什么,倒是小青年背后墙上的花纹挺扎眼的。 谁家公司没事用花里胡哨的红色铺墙啊,设计的时候没被领导给毙了吗? 安向文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但他也想不出其他奇怪的地方了,只好暂且认为是自己身体不适。 说不定是之前被感冒的同事给传染了……可他现在好像也没症状啊? 卷毛青年轻咳两声,又擤了擤鼻子,呼吸顺畅、喉咙不哑,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打两个壮汉。 思考走到了死胡同,干脆就不想了。 安向文身子一侧,双脚落了地。 他看向白僳,后者合上书后就一直没翻开了。 白僳见人类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结束后,才施施然继续说:“你现同事帮你打过电话了。” 安向文:“哈?” 白僳:“似乎是前同事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还没到,伱现同事就帮忙解释了一下。” 卷毛青年的神情从茫然转为顿悟:“哦对,我晚上本来约了人喝酒……” 独居的单身青年不需要和家里人打招呼,这一点无论白僳还是安向文都是一样的。 卷毛青年揉了揉脑袋,勉强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白僳看着人类说要洗把脸清醒一下,走入了房间配套的洗手间中。 他也从床上站了起来,把从外面带进来的书随手丢到一边,并走到窗户边。 这处供人休息的房间构造简单,唯一一扇透光的窗户外面是笔直竖起的铁栏,至于窗户本身,那是打不开的。 白僳进门时就去试过了,假模假样的窗框与墙壁焊死了,玻璃他敲了敲,厚实程度远超正常的水平。 以人类的力量,估计很难锤开。 这里的人类单指洗手间里的安向文。 被念到的卷毛青年打了个喷嚏。 安向文掬着一捧冷水扑到脸上,冰凉的水珠沿着额角、脸颊滑下,一路流到敞开的领口里。 凉意使人更加清醒,卷毛青年捋了捋因为被打湿而站在额头的碎发,也没擦干,就这么朝外走。 边往外走,他边说道:“好吧,在公司楼下的宿舍休息一晚也没什么……之前就听公司说有租楼下做员工宿舍什么的,没想到是真的。” “对了白哥,我的手机呢?” 卷毛青年先前在洗手间摸了下自己上下身的口袋,什么都没摸到。 他以为是有人因为他要躺着,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出去了,免得硌到他。 安向文走出来后看到白僳站在窗户边,他以为人在看外面的风景没听到他的问题。 于是人类自己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然后他发现……这房间干净得堪比他身上的口袋。 安向文:? 人类隐约感到了不妙,这时白僳从窗外的车水马龙中收回了视线,回答道:“你的手机被你同事拿走了。” 安向文脑门上冒出的问号稳定运作中,他迷蒙地同白僳对上了眼。 安向文:“为什么我的手机被同事拿走了……?” 白僳:“其实不止是你的手机,你身上其他东西也被拿走了。” 安向文:“?” 安向文觉得自己打问号的时候不是觉得自己有问题,他是觉得其他人有问题。 安向文:“为什么要拿我东西……等等,白哥你的手机呢?” 黑发青年听到这句问话,像是恍然大悟,手在口袋里摸索一阵,然后拖住了自己的下巴。 白僳的记忆在脑海里一览无遗,他清楚地记得他从休息室离开时只拿上了那本被他拆开又黏上的册子。 至于手机,被留在了装茶点的托盘下。 略微翘起的托盘有些扎眼,所以白僳把休息室内放着的杂志也拿过去做了遮掩。 不管怎么看,人类都会觉得是他不小心把手机忘了。 这么想着,他这么答了:“忘在你公司的休息室里了。” 卷毛青年听了满脸无语:“这样吗?那得赶紧拿回来啊。” 人类开始朝门口走,短短几步路,随着他靠近门的方位,人类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仿佛……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事要发生了。 卷毛青年扭动门把手,可以按下的力度让他稍一松气,但很快,人类发现他高兴早了。 门一开,他往左右一看,走廊两头都有人。 非常不好惹的人,五大三粗的模样,手臂上那肌肉看着能锤两个他。 白僳在房间内看着安向文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气往外走。 他在心里默念了二十个数。 人类青年的脚步声走远,与人开始交流,暴躁的对话和弱气的回应,似乎有人高声大喊了什么,最后是踉跄的脚步声回归。 卷毛青年有多挺起胸膛走出去,回来的气息就有多灰溜溜。 安向文刚回到房间,门就在他身后嘭的被人关上了,关阖的气流带起了他头上的小卷毛,看得人更加可怜了。 白僳半睁着眼睛,略显无辜地问:“怎么了?” 怪物一点没有自己把人类一起带入坑里的愧疚感。 没办法,毕竟人类是他的“介绍人”呢。 有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安向文哭丧着脸,在回答白僳之前,他回顾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止是今天,在脑子里的时间倒转后,安向文一路回顾到了他进公司、他来面试、他被人推荐工作、他去互助会…… 所有事情在头脑里滚了一圈后,卷毛青年沉痛地开了口:“白哥,我觉得我们进贼窝了。” …… “什么贼窝?” “传销。” “传什么?” “传销。” “什么销?” “传销!!!” 卷毛青年在白僳面前提高了音量,喊完这一句后,他连忙回头看向门并捂住了嘴。 等了会,门外没动静,安向文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哀怨地转过脑袋,看向白僳:“白哥,我当局者迷也就算了,你也没看出这是传销的套路吗?” 对人类骗局知之甚少,但还是知道今天有诈的白僳脸上挂着浅笑:“没看出来哦。” 安向文听了回答,满脸自责:“是我不好,没看出来这工作是个骗局……呜。” 人类青年说着,声音呜咽起来。 因为暂时也出不去,他就从自己去互助会复盘起,他在互助会上见到了一名有过几面之缘的女性,对方出现在互助会的时间不固定,恰好他去的几次都在。 惯例的互助会开场白后,在自由交流的时候,那名女性找上了安向文,她带着清丽的笑容,给安向文递了一张名片。 “递完名片她就跟我聊了起来,具体聊了什么……唠家常也记不清了,最后她给我推荐了这里的面试机会。” “然后我就挑了个日子来了,面试的时候人事很友好,很顺利就入职了,而且这里的福利也真的高……” “问一下,有多少?” 白僳打断了安向文的,追问了一句。 卷毛青年幽幽地抬起头,用手给白僳比了几个数,引得黑发青年抽了一口气。 白僳对钱的概念可以用吃的和自己的工资来衡量,他大概算了下,安向文比的一个月的数足够他…… 黑发青年吸了一口气,是一笔巨款啊。 但这样来说的话,不是肉眼可见的可疑吗? 面前卷毛青年的自述还在继续,他深挖自己入职的所有可疑之处。 除了过高的工资和极佳的福利外,他还交了笔高额的培训费,现在想来,那个估计是押金…… 白僳:“冒昧问一下,交了多少?” 安向文长叹一口气,二度举起手,比了一个数字。 这下白僳改用看傻子的眼神投向安向文了。 安向文:“……我知道这个数很大,但白哥你不要这样看我了!”会显得他是个智障。 好吧,复盘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 不过,他也没想到时代发展得如此现代化了,还有人用如此传统的收手机的方式来限制人生自由…… 他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人失联久了,会被报警的啊? 卷毛青年又考虑起了贼窝“屈打成招”的可行性。 安向文先前出门讨要手机时有留意走廊两头壮汉,以安向文的体型和身手来说……只有挨揍的份。 卷发青年瞟向白僳,身型上来说,他白哥比他还要瘦削,身手的话…… 白僳察觉到了人类的目光,他和善地笑了笑:“总觉得安向文你在想什么很冒犯的事。” 人类青年抖了一下,立马正襟危坐:“没有,在想被困住了怎么出去……打出去有点不现实。” 人类想着想着,想到了白僳的职业。 安向文眼睛一亮:“白哥你是主播的话,几天不直播一定会被粉丝追问的吧!” “嗯……实际上,我现在直播的时间很随缘。”白僳残忍地打破了人类青年的美好念想,“以我现在的频率,好几天不播也没关系。” “而且。”白僳追加道,“我的狗很聪明。” 卷毛青年不解地与白僳对视。 然后人类想到了,近来占据白僳直播间篇幅很大的某只白色狗狗。 萌宠自然得人心,就连安向文都会在闲暇时看着猫狗照片吸两口,来降低工作压力。 安向文干笑了两下:“哈哈,白哥你的狗很聪明,所以……?” 白僳应和道:“所以它会自己开电脑直播。” 安向文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能吧?” 白僳认真地点头:“可以的。” 寻常的宠物犬做不到,但白犬一定可以。 就算不可以,白僳也会下命令的。 他还没在这待够呢,可不能让粉丝打扰了。 白僳露出了一瞬间的笑意,笑起来的同时让周遭的温度低了几度。 明显的温差使人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脑袋还朝天花板上瞟了圈,发现安在上方的空调没有启动的迹象。 等安向文看回来,室温已经恢复如常。 可就这短短几秒的温差让安向文认为,这房间……不,这贼窝有古怪。 白僳:过程错了但答案对了。 眼看着人类的思考要奔着诡异的方向而去,出于对背过题、考过试,貌似有那么一点点责任所在的第二份工资来源,白僳拍了拍手。 卷毛青年朝他看了过来,白僳提及道:“我对陀川有点印象。” “什么?”人类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是之前发的传单吧?” “算是吧,只是略有耳闻,以前查过。” 当时的网络搜索结果便是只有片面的网站展示在外,要在线下寻找的话……挺难的。 公司地址不明,网络上没有招聘信息,除了在路上接到传单或者被亲朋好友邀请,似乎没有其他接触方式了。 唔,果然是被什么隐藏掉了吗?将与外界的联系刻意切断了,还是挺严格的上下线关系。 白僳有大致观察过今天那间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无一例外都有联系人。 第一排的左数第二个人与前台女性认识,右数第三个人和开门的小青年认识,倒数第二排最中间的那人是清秀女性的亲戚…… 而他,由安向文带进来,安向文又有他人的介绍。 不过他现在要说的不是那些网上查来的消息,而是他在休息室坐的那会,在特殊部门的app上查到的。 他权限有限,但也能够查到只言片语。 比如,陀川这个公司背后掩藏的弯弯绕绕,以及他们同邪教有某种联系。 此邪教非彼邪教,并不是福招寺那种路数。 苦于抓不到证据,就算因为传销出事了顶多也只能按照刑事犯罪来处理。 可现在的话,他们把自己请了进来。 白僳头一偏,同安向文说道:“我之前和警察打过交道。” “他们说,这家公司好像同黑恶势力有所联系。” 邪教也可以算黑恶势力,没什么毛病。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生病的同事 卷毛青年瞳孔地震中。 “……白哥你怎么不早说!” “嗯,这不是刚想起来吗?”白僳没有丝毫歉意地说道。 他看着人类青年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从门旁绕到窗户,手试着在窗户上拉拽几下,试图打开,失败后转到洗手间,把洗手间的构造研究了个遍。 然而这全都是无用功,除非人类有本事把墙面拆下来,不然很难出去。 白僳静看安向文努力了好一阵,折腾到气喘吁吁却什么都做不到,反而还引来了外面乓乓的砸门声。 来自外界的声音告诫道:“安静点。” 卷毛青年抖了两下,无言地把手中使劲抬起的床头柜放了下来。 他的胳膊也在颤了颤,自身的臂力不足以支持他将重物投掷出去,光是抬起就费了全身力气。 “睡吧。”白僳忽然说道。 卷毛青年看了过来,目光中有些不解:“白哥,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抓紧……” “睡吧。”白僳重复道,“睡饱了就有功夫思考怎么办了。” 安向文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今天的世界:“可我……”下午已经睡了很久了? 卷毛青年的话没有说完,眼前忽然竖起一本书。 不知道白僳怎么靠近又是怎么把搁在床上的书本翻开的,反正安向文在视线对上书中夹着的纸张后,在一圈圈红色轮廓中,人类视线迷离,困意席卷意识。 安向文:等……我想说我还没吃饭! 当卷毛青年啪的一声倒在床上时,白僳眨了眨眼。 “真的是这样用的啊……”白僳小声念叨着,“不枉我忍着恶心撕了一页下来。” 夹着纸张的书籍重新被合上,并被忽然生出的白絮化作的手掌嫌弃地托起,丢到了房间一角。 做完这件事,白僳看着躺在床上,睡姿不适的卷毛青年。 想了想这位人类和自己经历过的几个事件,白僳勉强搭了把手,白絮裹着人把人摆正,摆了个不会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的姿势。 至于被子?他能把人类的头放到枕头上都算他多此一举。 白色的一层纱从房内的物品上拂过,等风一样的动静落下,黑发青年也靠在了床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浅浅。 房间内陷入了寂静,无人所知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七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走廊上有人开始来回走动。 清秀女性出现在了这层楼的电梯里,她走出电梯与守在楼梯口的两名男子交流了几句,男子们如实告知了前面发生的事。 “这样吗?”清秀女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她蹬着高跟鞋往前走,哒哒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分外显眼,给夜晚带来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清秀女性略过了靠前的几扇门,停在了她比较在意的一间前,附耳贴在门上倾听了一阵,没有听到里面传来任何声音。 这楼的宿舍是临时租下改装的,只来得及把家具清了清,监控还没装。 要是装了监控就方便观察许多了……清秀女性附耳听了半天,最终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悄悄打开了门。 这在清秀女性看来是很冒险的一个举动,不过她有自信,就算门内的两人有什么异动,他们也跑不出这条走廊。 她将门推开一条缝,先看到的是躺在右侧的卷毛青年,躺姿很安详,蒙条白被单可以直接送入太平间。 清秀女性把门缝推得大了些,在左侧看到了依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的黑发青年。 两人皆呈休息状态,非常安静。 安静得有些异常。 清秀女性也不是第一次通过特殊手段把人留在公司楼下以待后续处理了,但她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反应如此平静的。 难道是有后招?也不对吧,手机都应该收走了才对。 一位是他们的人手的,另一位是事后发觉对方把手机落在了休息室中。 信号也是屏蔽的,就算有遗漏的也无伤大雅。 清秀女性再打量了几眼,确定屋内的人都在休息后,她关上了门。 门带上落了锁,清秀女性站在门口,伸手捋了捋,并压下自己的衣领。 她接着依次观察了其他住了人的房间,剩下的人就不如第一间那般安静了,挣扎的有,反抗的也有。 总得来说,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在手机不见后反应了过来,再有所行动。 清秀女性表现出了与白天不同的战斗力,能语言劝一下的就劝,劝不了地就动手。 非法途径获得的电击器一捅一个准,把人电晕后,清秀女性挥挥手,走廊上的壮汉连忙跑过来,帮她把人抬回床上。 次数多了,壮汉动作逐渐机械,并问道:“大姐,这次人数有点多,没关系吗?” 样貌清秀完全没有大姐大气质的女性:“……不要喊我大姐。” 脑子缺根筋的壮汉:“好的大姐,没问题大姐!” 清秀女性:“……算了。” 最后一间房查完,清秀女性锁上门把一串钥匙丢给壮汉拿好,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颈,她觉得颈后有点酸,不怎么舒服。 “人数多没关系。”清秀女性微微摇头,“上面定期下来视察的日子要到了,所以人数再多也没关系。” 壮汉闷声算了算日子,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如果是上面来人的话,确实没问题。” 不同于他们自己搞传销的手段粗劣,上面条线的人的技巧神乎其神,似乎只要轻轻几个动作,再配上一些神神叨叨的话语,就能哄骗着人顺着自身的想法走。 “如果不是快来人视察了,我也不会这么冒险把符合条件的人都留下来。”清秀女性说道,“好了,这边你好好看着,不过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 壮汉们听了应声说好,并大喊着“知道了,大姐”,使得准备离开的清秀女性差点把自己绊出平地摔。 她立马加快脚步,快速走到了电梯边,按下了上行按钮。 在等待电梯抵达的过程中,清秀女性又揉了揉她的后颈。 人类女性的手从颈椎骨上一节节按过,她最后摸到了发尾根部,不住地揉捻也未使酸涩之感减轻。 “怎么回事……”她喃喃着,逐渐加重手部的力道。 叮,电梯到了。 空荡荡的轿厢在眼前敞开,清秀女性迈步走了进去,她靠数字按键那一侧站立,按下了楼上的数字按钮。 之后她依靠着墙面,等待电梯缓慢上行。 而在她视线不所及,电梯监控也不所及的侧面角落,白色丝状物密布爬满了清秀女性的白色衬衫。 随着电梯门合上,最后一丝风被隔绝在外,絮状物如同结完网的蛛丝,垂在那不动了。 …… 夜晚的公司还灯火通明的话,一定是压榨员工的万恶公司。 所以这处以陀川为开头的公司没有把灯全部开着,无人的办公室就恢复黑暗,只留下了前台、走廊和个别在用的房间灯光。 清秀女性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回到的楼上,刷开了公司门前的门禁。 前台这会空无一人,清秀女性继续朝里走,走到办公区域,敲了敲最外面的玻璃门。 “今天——啊,有两个人留下来加班啊。” 灯具没有完全打开,只在有人的区域留有光亮,衬着电脑屏幕莹莹的反光,看得人为其敬业程度流下感动的泪水。 办公区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下午负责看门和同安向文聊天的小青年。 他两脚翘在桌面上,身前的电脑分屏成两部分,一边是他戴着耳机在看的视频,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无数个小格子分列排布在一起。 小青年隐约听到了声音却未回头,只是晃了两下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仍黏连在面前屏幕的左半边,看起来视频比较有吸引力。 另一个人是下午才来上班的身体不适的同事,他披着外套、弓着背,人蜷缩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他同样未回头,更是连个反应都没给。 清秀女性也无所谓两人的反应,她自顾自地走过去,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小青年旁边,凑着个脑袋跟他一起看视频。 看了会,清秀女性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么土的视频……看点好的吧。” “赚了这么多钱,对自己好点。” 小青年维持着戴耳机的姿势讪笑着:“钱多上交得也多,我还是很穷的。” “希望今天这一批……看着存款还都挺多的。” 小青年喃喃着,两人安静了好一阵,被清秀女性吐槽土的视频连播了一个又一个,钟表的分针走了小半圈。 最后一个列表中待看的视频播到尾声,小青年终于结束了自己正大光明的摸鱼之路,他放大了右半边的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小青年一面用余光瞟着,一面问道:“明天还是后天,你说的上面的人真的会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天,如果明天上午有联络的话。” “啊……他们,真的有很神奇的能力?” 小青年意有所指,他更多得将脸转向左侧,看着清秀女性按压脖颈的动作。 清秀女性揉着肩周,没听清:“什么?” 小青年重复道:“神奇的能力,不是前辈你跟我讲的吗?” 小青年之前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一直觉得是清秀女性在夸大其词,再怎么人也不能勾勾手指就听话吧……不过今天之后,他稍微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他下午只是坐在那墙纸特殊的房间里,按照指示照本宣科念着话,结果对面的卷毛青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催眠吗?他觉得应该不是。 小青年叹为观止,然后看着外面进来人把带走。 清秀女性反复捏着肩膀,颔首道:“是有啊,你见过一次就知道了。” 说话间,清秀女性的黑眸中淌出了不一样的色彩,些许灼烈的光点燃其中,虽称不上狂热,但也算得上热切。 她再次重复道:“只要你见过一次就能知道了,然后你就会想要奉献更多。” 有了更多的成绩就能往上爬,也就能更接近明天要来的人的行列。 清秀女性的神情有些迷醉了,右手按着肩膀,另一只手捧上了面颊。 眼看着要无法进行交流了,小青年连忙出声打断:“我知道了,我明天会自己看的!” 小青年不但出声,还把屏幕飞快调整了,放出清秀女性想看的电视剧,已经开始播放且外放的声音总算是拉回了清秀女性的思绪。 清秀女性眼中的火苗熄灭,她恢复了那副轻轻柔柔的模样。 “不过大姐你怎么一直揉脖子啊?” “你为什么也叫我大姐……算了,脖子有点酸,可能是刚刚运动太过了。” 运动太过指躲开旁人的攻击然后向前捅出电击器,可能是她动作幅度大了点,扯到肩膀了。 “毕竟好久没搞这么大了,这年头人是越来越难骗了。” 清秀女性右手握拳,锤了几下自己的肩膀,试图缓解酸涩之感。 锤了几下还是没有效果,她问道:“有没有贴的膏药之类的?” “我有。”伏案补工作的生病同事忽然出了声,他咳了几声,“我这里有,我拿给你。” 说着,生病同事把披在肩上的外套重新穿到了身上,拉链从底部拉到了顶部。 竖起的领口蒙住了嘴,生病同事俯下身子拉开边上柜子的抽屉,在里面翻翻找找。 不多时,他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等——我过去吧。”清秀女性见生病同事脚步不稳,立刻起身,自己走了过去。 生病同事依言坐了回去,他手一伸,递出了那副可以活血化瘀的膏药。 不管有没有用,总归算是个救急的方法。 清秀女性道了声谢,接过途中生病的同事又是几声闷咳。 出于同事情,清秀女性还是关切了地问了一声:“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吃不消的话可以下楼休息,还有几间空房间,你可以去睡一下。” “没事、没事。”生病同事连连摇头,半张脸被衣领遮住,只能看到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和额角的汗珠。 ……这都发汗了,真的没问题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色“蛛网” “咳咳……咳。” “……” “咳咳咳咳咳。” “……” “咳咳、咳咳咳——” “我说,你要不还是去休息吧。” 清秀女性带着同事友情提供的膏药离开了办公区域,她要去一处无人的地方,把膏药贴到肩上。 现在办公区域只剩下了小青年和他生病的同事。 生病的同事咳得实在是太吓人了,让重新开始摸鱼的小青年忍不住暂停了视频站起身,走到同事身边,拍着对方的肩膀,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通。 “真的,去休息吧,工作明天再做也行。” 所以说到底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现在把工作做掉吗? 小青年瞥向生病同事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是一份表格文件,人名金额杂乱地分布其上,看着是需要分门别类整理好。 小青年:虽然不知道是谁统计的,但把表格统计成这样血压真的很高。 “ddl在明天吗?” “没有。” “……那你到底在急什么?” “因为总觉得不抓紧干的话……会忘了。” 生病同事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提起忘记这一点时,他面部表情紧皱,看上去有些痛苦。 “我中午睡起来就觉得好像忘了点事,具体又说不上来……可能是之前发烧烧糊涂了。” “然后就想着不要耽误工作,退烧了就赶紧过来了。” 过于敬业,小青年露出敬佩的目光。 小青年并未把生病同事忘事一事放在心上,就像生病同事自己所说的,他可能只是发烧烧糊涂了,头脑不清醒,一时记不起来了。 小青年秉着同事爱给人倒了热水,留下了多喝热水的告诫。 后续他回到座位上,隔着老远观察同事,一路看着人敲完键盘,保存好文件,再关了电脑。 复又上身的体温让生病的同事整个人看上去浑浑噩噩的,从衣领上漏出的皮肤也有点泛红。 小青年赶紧站起来,上去扶了两把。 这种情况下回家休息显然不合适,小青年建议生病同事不如直接下楼,他还帮忙问了下清秀女性钥匙都在哪里。 “钥匙就在楼下的保……保安手中,你跟他们讲一下就好。” 生病同事了然地点了点头,上下晃动的幅度极小,仿佛动作大了会引起头疼。 “……你需要我送下去吗?” “那……送到电梯口吧。” 小青年回到办公桌边抓起了他的手机插到腰后的裤子口袋里,几步走回生病同事身边,再将同事搀到电梯口。 “就送你到这了,我还要回去看监控。” 小青年挥挥手,电梯门内亮堂的光在面前消失。 他还特别同楼下的“保安”联系了,确认了生病的同事有被他们接到,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办公室。 清秀女性跑去贴膏药不知所踪,现在办公区域就剩下了小青年一个人。 说起来,他肩膀好像也有点酸了,是工作太久坐姿不好的缘故吗? 小青年捶着后肩,边捶边往工位走。 走到座位旁一屁股坐下,右手摸鼠标,左手继续揉捏肩膀。 然后,他在屏幕上看到了—— 小青年半张的眼睛瞬间放大,手连肩膀都不按了,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小腿碰撞着椅面,椅子腿与地面摩擦产生了不小的声响。 深夜的办公区域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声动静更加刺耳了。 那是什么? 小青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落在其中一格的监控上。 由于缩小的画面不够清晰,人的手指握着鼠标点击了两下,放大了他所在意的那个区块——对准办公区域的一枚摄像头。 他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爬在自己的身上,正对着镜头。 小青年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大半夜的、独自一人的办公室中看到奇怪的画面……这可是堪比鬼故事一般的存在啊。 小青年僵直、吸气、吐气、抽手、脱外套一鼓作气,几个动作连贯且迅捷,他飞速将沾了白点的外套摊在面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晚饭时吃东西吃得粗糙落下的几滴汤油泛着黄,衣角就是洁净的一片。 怎么会呢?小青年瞳孔缩放,他猛地转头,重新看向了屏幕。 放大的监控显示的是他背对镜头的画面,外套确实脱下来放在了桌面上,本来应该有星星点点白斑的布料也没了多余的色彩。 是他看错了吗?小青年不解。 他拖回凳子重新坐下,把先前的监控截出来看了下。 这一看,小青年的脸色惨白。 镜头如实地捕捉到了他身上之前发生的异样——盘旋在腰间的白色网状物,一点点顺着布料往上爬,悬挂在他的肩胛骨后。 在他几次揉捏肩膀的时候,都差点触碰上去,最近的一下只有几毫米的差距。 下意识的,小青年觉得自己不能触碰上去。 白色网状物从他送完人回到办公室时就一直挂在那,而就在他发现异样僵住的瞬间,在监控下一帧的画面中,白色网状物消失了。 像有人用了剪切键把那里的图层给抹消掉了。 小青年越看越慌,外套也不敢穿回身上,反而把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边对照监控边上下摸索,就差没把贴身衣物也脱一遍了。 没有,确实没有。 白色网状的那一片消失在了这片办公室中。 小青年抖着手,极力克制自己对那一闪而过的白色未知物的恐惧,摸着手机想要联系上。 手抖打字的功夫间,他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个恐怖片的场景,什么鬼怪、异形等情节。 慌归慌,小青年还是在打了好几个错别字的情况下把消息发了出去。 ——‘大姐,救救,办公事里有奇怪的东西啊!我在检控里看到了!’ 被他呼叫的“大姐”却没有回应,小青年等了五六分钟,默默收起手机,决定自己努力一下。 他快速收起了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将电源线一拔,外接键盘和鼠标一捧就裹入外套中。 接着再把外套和其他设备全部抱起,小青年立马跑出了办公区域,连灯也没有来得及关。 人类没有回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导致他脑子一空,就忘记跑路了。 小青年跑到走廊上,两侧笔直的走廊他左右一看,最终选择了向左的那一边。 因为那边有那个房间,他下午跟人聊天的,贴着红色墙纸的房间。 小青年不由分说地冲了过去。 幸运的是,那间房间的门没锁,他直接推开,闯进去后砰的一下将门关上。 红色的墙纸一圈圈的,白天看着就有些晃眼,晚上在无光的环境中看了更是渗人,还微微泛着光。 小青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在按开房内的灯后,荧光消逝了。 人类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情,听着心跳声逐渐降低,这间图案极具特色的房间也带给了他迷之安全感。 小青年随后把捧在怀里的电脑放到了房间中的一张桌子上,找了下电源插座,重新给电脑冲上了电。 熄灭的屏幕再度亮了起来,小青年心惊胆战地各个方向看了看,没有再见到斑点状的白色。 如若不是截下来的视频,小青年真的以为那就是他的幻觉了。 他沉默地把视频条拖来拖去,最后还是把视频关闭存了起来,等有人来的时候再给别人看。 现在的话,按照恐怖片或者恐怖游戏的一般套路,他得活到天亮吧? 第一步,先锁个门。 还好他们这门不是什么通电耗电的他不需要去看电量。 …… 白色的眼球小小一枚。 眼球杵在紧闭的房门前,只有一枚眼球的躯体上愣是表现出了一身的不情愿。 他不是很想进去。 尽管知道这楼层中肯定会存在不止一处令他厌恶的气息,但这么快就撞上是他没想到的。 而且还面积这么大。 房间的隔绝措施做得很好,至少不开门的时候是察觉不到的,白僳也是在人类开门进入时才嗅到,即刻从对方衣领后脱落,留在了门外。 也不是不能进去,就是拆房子的动静太大了,他还比较想……人类那话怎么说来着?放长线钓大鱼。 单枚眼球遗憾地放弃了门内的人类。 他顺着墙面一路上爬,很快将自身悬在了天花板上,熟练地从监控死角离开,没有给人类视线再次捕捉到自己的机会。 房间内的小青年裹紧了不知道哪位同事留在房间里的小毯子,将自身团成了一个球状。 桌前的电脑屏幕如实地反馈着监控画面,这次小青年的视线不断游离,从一个格子跃到另一个,所有的画面都是正常的。 他看了会,脑袋抬起,看向了远处那扇已经被自己锁上的门。 他上了锁的。 亲手扳动了内部的门锁,还按着门把手确认了好几遍。 这是一扇不通电的门,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冒出来的,也不会因为没电门砰地打开了…… 小青年盯着门把手看了会,最后还是没忍住,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挪步到门边,试着又按了下把手。 在他按压门把手的同时,除了把手旋转的声响外,还有另一种声音一同响起——是锁孔被插入的动静。 小青年瞬间寒毛耸立,他想着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开门,一下子与门拉开距离,遥遥地退回桌子旁,警觉地看着门。 在他警惕的目光中,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从外面走进的不是小青年脑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而是他认识的消失了好一阵的清秀女性。 清秀女性不解地回头看被自己打开的门锁,又转向房间内的同事。 “你……”清秀女性迟疑地说,“你很冷吗?” 她古怪地看着小青年身上披着的毯子,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她上周买来放在公司中午用来睡午觉盖的。 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说自己有摸鱼的想法,她还把毯子藏到了鲜少有人来的红色房间中,没想到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她记得自己上锁了啊……清秀女性想着,朝里走了一步,手背在后方关上了门。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同事眼神一凌,披着毯子冲到门口把她挤开,将门锁上。 做完这个动作,小青年才想起来回答:“我不是很冷。”他是慌的。 清秀女性近距离看了眼小青年,发现对方脱了外套,难怪会有些凉。 可现在又没到开暖气的时节,清秀女性只能委婉说道:“我觉得你可以把外套穿上,这是我的毯子。” “哦……”小青年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过了几秒,他开口问道:“大……咳,前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清秀女性回答说:“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要我来救你?还说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在换衣服没看见,等拿回手机就看到你说你跑到了这个房间……在这里就算了,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小青年瘪着嘴不说话,他一声不吭地把清秀女性领到电脑旁,给她播放了自己截下来的那段视频。 视频安静没有声响,只有电脑呼呼的风扇声在这间房间中运作。 小青年能看到清秀女性弯下腰,衣领稍稍下滑,露出肩后的肌肤和棕黄色一角的膏药贴。 “前辈的肩膀不酸了吗?” “啊?不酸了,膏药还挺管用的。” “这样……我前面肩膀也有点酸,差点要去翻他柜子找东西了。” 说完这句话,小青年意识到了一件事。 似乎在他看到监控中奇怪画面产生应激反应后没多久,他的肩膀就不酸了。 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他不知道,他就是没理由地联想到了。 短短几分钟间,清秀女性看完了视频直起身子,她若有所思:“看起来是有脏……奇怪的东西,不是伪造的视频。” “……前辈你刚刚是想说脏东西吧?” “这不是想起来你怕鬼。”清秀女性叹了口气,“为什么有人一面怕鬼,一面还喜欢看恐怖电影、打恐怖游戏的人。” 如果是在平时,小青年估计会说这就是人的爱好,越菜越爱玩。 但现在,他的爱好全然变成了激发出恐惧的助力,你看清秀女性看完视频就没这么大反应。 清秀女性皱着眉,操纵着鼠标把进度条拖拽了几下,又去查看当下的监控,一切如常。 “我……”她皱着眉,好似想起了什么,“前面换衣服的时候……好像瞥到过。” “我以为那是卫生间没有扫除掉的蛛网。”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八章 瘦长白影 脱衣服能去哪里?除了更衣室外当然是卫生间比较方便了。 他们这个小得只租了一层装样子的公司里没有富裕到分个更衣室,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不需要,还不如摆点其他有用的,比如仓库。 清秀女性去了卫生间,半夜公司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听着也像什么诡异之事会发生的场所,特别是配上接触有点问题的灯。 卫生间里总共就两盏大灯,一盏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还有一盏接触不良,打开后时不时会闪一下,搭配着被风吹动的隔间门,阴间氛围简直是拉满了。 可惜清秀女性害怕的点不在这,她比较怕虫子之类的生物,对鬼神之说无感。 清秀女性淡然地瞥过还在摇晃的隔间门板,提着自己的衣物放到了洗手台上。 她放在包里的外套,穿起来是要比工作穿的白衬衫要来得舒适。 解开扣子把衬衫脱下,清秀女性借着洗手台前的镜子,在偶尔闪一下的灯光下努力把膏药贴到肩颈后。 说起来,她的肩膀是不是不酸了来着?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清秀女性在把膏药贴好后还活动了一下肩膀,仅着的肩带勒入皮肤中,落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好像真的不酸了……”清秀女性自言自语着,伸手朝旁边一够,准备捞起外套给自己穿上。 她的指尖才触碰到布料边缘,视线余光一角里有什么色彩飘了过去。 人下意识偏过头,她在洗手台、墙面与镜面的夹角处看到了一簇摇摇欲坠的“蛛网”。 白色的、纤细的、绵绵的一小片结在那,上面只差再爬一只细长脚的蜘蛛了。 不,不一定是细长脚的,也可能是浅褐色的、毛茸茸的一小只……啊啊啊,不能想了! 怕虫的清秀女性睫毛一颤,快速抓起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拉链一拉,攥起脱下的衬衫就往外跑,速度比慢悠悠进门时翻了倍。 洗手间门在她背后哐的一下撞上门板,反复碰撞弹了好几声,吱呀吱呀的声响回荡在那。 清秀女性满脑子都是自己脑补出的蜘蛛样貌,等在走廊上停下后,她连忙把视线抬高,还把揉成团的衬衫抖了抖。 之后她摸出手机,发现那上面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她公司里的后辈咋咋呼呼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让她救救捞捞。 于是清秀女性不得不改道,拐去了红色房间那边。 “原来大姐你怕虫啊。” “?” “咳咳,原来前辈你怕虫啊。” “没必要的复述……算了,你害怕的话我陪你一起在这里坐着就好。”对上小青年疑惑的目光,清秀女性摆摆手,“反正办公区域和这里都一样,只有你需要值夜班。” 她只是有点不放心,所以主动留下来加班罢了。 小青年点了点头,然后在清秀女性伸手讨要的手势下,不情不愿地把披着的毯子交了出去。 他看着清秀女性把毯子叠好放回柜子里,将自己的外衣重新套回了肩上。 “不过……监控里看到的东西不去管吗?” 清秀女性关上柜子,搬凳子的动作一顿:“不听不闻不问,当做自己没发现。” “难道你觉得自己是电影或者游戏主角可以把看到的怪东西解决吗?”清秀女性很现实地说,“当务之急还是要迎接明天的几位视察的上级。” “你可以再观察一下,如果真的很在意监控里的东西……上面的人心情好你可以找他们问一下。” 报警或者求助外人一开始就不在清秀女性的考量中,他们工作公司如此特殊的背景,不可能请不可控的人进来。 小青年看清秀女性真的不在意监控所见的白影,只好闭上嘴,独自坐在电脑后。 明天,问上面的来人吗……小青年想道。 清秀女性坐下后开始整理白天分发的册子,她理着理着收拾到了比较特殊的那一本,她特别去仓库拿的。 由于被翻阅过不再崭新如初,清秀女性小心翼翼地拿起,拂了拂上面不存在的灰。 拍了两下,清秀女性的手一顿。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顺着自己的想法,清秀女性翻开了册子,她从前往后一页页翻过,直到翻到半当中靠后时,看到了两纸之间参差不齐的裂痕——有一页纸被撕扯了下来。 “是谁?”清秀女性一下子惊呼出声,引来了小青年的注意。 “怎么了?”小青年从电脑上移开视线,“那个册子长得有点……” 小青年话说了一半止住了,他顺着清秀女性的摊开的双手一看,也看到了拿到撕痕。 小青年不是很懂这册子有多重要,但看清秀女性的面色,他默默闭上了嘴。 清秀女性的手有这么一瞬间用上了力,然而她很快发现,她只能稍稍捏皱纸张的一角,但想把纸撕扯下来的话,根本做不到。 用力也不行,厚重的纸张像焊死了一般。 那么,是谁把里面的纸撕了下来? 她下午从纸盒子中取出来时还是完好无损的,接触过这本册子的人只有—— …… 感谢眼球没有打喷嚏的功能。 被认为是蜘蛛网的白絮团吧团吧将自身揉成一团,与从外面跳入的眼球融为一体后,体型略微大了一圈,估计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了。 眼球并未急着离开洗手间,而是落到地面上,来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口停下。 同人类女性还在洗手间时的环境不同,这会儿的几扇隔间门齐齐关闭,像是被人刻意从里面拉上,只是没有上锁,一推便能推开。 除了最后一间。 眼球猛地拉长身形,仗着卫生间不会装监控,他肆无忌惮地向上生长,趴到了隔间的上方。 其实从下方也是可以的,但白僳觉得角度太不雅观了。 他趴在隔间上方,自上而下看到了最里面的隔间门内的马桶上坐着一名颜色淡薄的男性,人呈半透明状,双手举着一张报纸,木讷地看向前方。 男性并不是在看报纸,只是在发呆。 白僳想到了什么,对着门笃笃笃敲了三下。 半透明的男性像被触发了什么,嘴唇翕动道:“我没有带薪摸鱼……我没有……” 与其说是亡者的灵魂,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存在。 远不及以前遇上过的厕所鬼,如果一直放任不管的话,也能成长成不弱的存在。 但现在白僳遇上了,自然是顺口带过。 这里又不像人类的医院可以常去……这么说起来,那个医院的小骷髅架子有没有长大一点呢? 思绪发散的那一刻白絮也瞬间膨胀,在隔间上方根根垂下,然后填满了整个隔间内的边边角角。 回收是三秒后,隔间恢复空荡荡,半透明的人影已经消失。 白僳怎么爬上去地就怎么爬了下来,重新缩成巴掌大的一团。 接下来是……洗手间内如长条状站立的白影刹那间便失去了踪迹,只留下薄薄的一层贴着天花板掠过,擦过薄薄的门板缝隙,一路游出了公司所在。 再是楼道与电梯口,金属银的电梯框架上蒙上了一层浅色的白,乍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层灰。 很快,浅白的“灰”全部涌入了电梯井。 没有监控的电梯井是很好的穿行空间,省得白僳跑去大楼外面爬墙了。 薄片再度凝聚成一团,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砸下,落到了停住不动的轿厢上,闷响在空旷的电梯井中异常刺耳,饶是外面的人类都朝发声处望了眼。 疑惑的壮汉向电梯走来,他抬头看了看显示的楼层数字,随便按了个下行的按钮。 电梯门即刻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壮汉朝电梯的天花板上瞥了眼,那里平平整——哦不对,有点凹陷。 人类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大半夜的,谁能在电梯井里丢东西啊? 壮汉慢慢退了回去,看着电梯门无人响应后缓慢闭合。 在他看不到的头顶,白影从电梯门的缝隙中滑出,再从人类头顶浮过,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来到走廊上时白影停了一瞬,判断了一下前进方向,很快钻入了其中一间房。 房内睡着人,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是楼上那生病的员工。 男性外衣都没脱,就这么蹬掉了鞋子,呼吸粗重地躺在被子中,将自己裹成了茧蛹的模样,一丝能够透气的边缝都没留下。 床脚边一枚眼球趴在那,接着逐渐抽条生长,形成了一张瘦长的人影,脸的位置只分布了一只眼球。 眼球转了两圈,人影有模有样地弯下腰,观察起了生病的人类。 白僳前面在楼上就对这名人类的状态有些在意,现在一看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至少身上没有那股令人厌恶的味道,反倒是一种……奇妙的气息。 白色人影一弯再弯,低得近乎要把“脸”的部位贴到人类的脸上。 ——这个人类在走向死亡。 眼球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落下了这个判断。 很奇怪的感觉,其实白僳对人类死期几时会到来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感知,最多就是能确认一些“生老病死”。 像那位美艳的非人类旅馆老板娘说的气运低,他没什么观感。 但眼前的人类不一样,他整个人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正源源不断往外漏着气。 假以时日,他就会迅速衰竭直至死亡。 发生了什么呢? 人类身上没有写着答案,连一丝一毫地线索都没有。 倘若人醒着估计能问出点什么,然而人类现在沉甸甸地陷在梦魇中,肉眼可见的,他很痛苦。 眉头紧锁、面色泛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是整张脸上唯一的血色所在。 人类偶尔会松开牙齿,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口后流露出的都是些不成词句的破碎音节。 “啊……我……呜啊……” 像是在经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男人开始翻滚起来,他裹着被子从床的这一头滚到另一头,期间还不住地蹬腿,仿佛是抽搐。 瘦长的白影随之一道从床的这边去到另一边,来自怪物的观察持续不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眼球再度贴近人类的脸。 白僳对于人类本身是没有兴趣的,但是潜意识告诉他,人类身上正在发生的事的原因会吸引他。 瘦长白影就一直站在那,仗着房间内什么电子设备都没有,他肆无忌惮地观看着。 流逝的生命力是涓涓细流,当缺失到一个度时,人类惊醒了。 莫大的疼痛抓挠着心脏,无数噪点覆盖填充着眼皮下的视野,人类宛若脱水的鱼在干涸的河床上急促呼吸着,最终一口气接不上来,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 黑幕在刚刚张开的双眼前盘旋反转,视线逐渐聚焦,展现在生病男人面前的不是房间的虚影,而是……一层白色的什么。 白色的什么? 迟钝卡塞的大脑在醒来后才开始运作,思考的能力重归脑海。 白色的薄影所占的区块并没有很大,狭长的身形露出左右两侧后方的家具。 人类的眼睛在眼眶中干涩地转了下,接着他顺着狭长的身形朝上看。 然后,人类看到了一枚眼球。 没有框架所束,白色被简单粗暴地划开一条缝,蠕动的线团簇拥着那枚眼球,而眼球直勾勾地垂下。 整张椭圆形似脸的部位只那一枚眼球,正盯着人类。 人类在被看着。 超出常识的一幕让人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憋住了,过了几秒,窒息迫使他重新张开嘴。 这不是梦。 藏于被窝下的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人类意识到了什么。 尖叫与逃离近乎同时发生,人类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也顾不了生病带来的酸软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由于没掌握好距离,咚地一下摔到了地上。 深夜之中有人大喊大叫立马会吸引外人的注意力,顷刻之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瘦长的白色人影朝门瞥了眼,接着好不犹豫地走向了窗的所在。 人的脚步声越近,白色人影离窗也越近。 几乎是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同时,白色人影从无法打开的窗户边渗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生病男人清晰地看到了那么眼球看向他的最后一眼,接着球体如同面团被揉捏压扁,一点点挤进了不存在的缝隙中。 生病男人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幻痛,以至于被人从地上扶起时,他还没有回过神。 “你怎么了?”闯入的壮汉焦急地问道。 “我……”生病男人张了张嘴,然后晕了过去。 今天在办公室的打蜘蛛,差点把键盘摔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本土特色灵异 一晚上已经被人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了,再多加一个也无所谓了。 生病的男性再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五点的天色蒙着一层红光,远不到上班的点,生病男性躺着的房间里就坐了两个人。 因为不想与人分开一个人独处的小青年抱着电脑,肩上披着不知道从哪位壮汉那借来的不合身大衣,坐在那敲敲打打。 另一侧床边搬来的座椅上坐着清秀女性,她皱着眉盯着生病同事的脸,呈若有所思状。 “你醒了。”清秀女性挥挥手,门外的壮汉适时端进一杯热水,“先喝点水吧。” 将人扶起来并往后塞了个枕头当做靠垫,等人喝水润完嗓子后,清秀女性才问生病同事一些情况。 “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壮汉听到叫喊声赶到这间房间后,生病同事只吐露了一个自称便晕了过去,过高的体温和再度袭来的梦魇让人的状态看着不大妙。 一些物理降温手段使用过后,就差把人送去医院了,还好生病同事自行安稳下来,之后睡到天亮才行。 说是睡到天亮,从他晕过去到醒来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 生病的同事瘪了两下嘴,温热的水自喉管流下,温暖了人的身体。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生病同事一下子攥紧茶杯,大喊出声:“我看到了……瘦长鬼影,对,瘦长鬼影!” “哈?”清秀女性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她对那些都市传说知之甚少,反倒是背后敲打键盘的小青年举起了手:“瘦长鬼影我知道,是那个现代的都市传说吗?” 生病同事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不舒服就回来睡下了,有点发烧睡得不是很安稳。” “我做了梦,但梦到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人醒来后遗忘了梦境是件很正常的事,能记得片段都算是比较清醒的梦了。 “我睡着睡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于是我从梦中惊醒了。” “我睁开了眼,在黑幕褪去后看到了一片白色。” “很奇怪吧,我被子也没蒙着头,那样的话应该还是黑色的一片,我又愣了会,终于发现白色的一片瘦削狭长,像是‘人’的腰部。” “被窥视的感觉从上方传来,我就向上看去。” 生病同事学着躺着时的样子,偏过脑袋呈六十度角左右,再一点点朝上翻转。 “然后,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讲到这的时候,小青年又举起了手:“等一下,瘦长鬼影怎么会有眼睛啊?” 听人讲述的时候,小青年还特别搜了网络、论坛,给清秀女性翻出了瘦长鬼影的都市传说介绍看,大概让清秀女性了解了一下这是怎样的存在。 生病同事摆正脖子,闷闷地说:“可我就是看到了眼睛啊。” 小青年有他自己的看法,他念了一遍搜索结果:“理论上瘦长鬼影应该是无面的男人,而且他只抓小孩。” 生病同事无语地瞟了眼小青年,也不做回复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瘦长的白色眼睛脸的位置长了一颗眼球,那枚眼睛看着我,似乎是在……观察?” 后知后觉的,脱离了被窥视现场后,人类发现了更多的东西,仔细想来,那个白色人影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应该是的吧,从他大喊大叫到门外有人赶来,中间有不短的空档,那白色人影只是离开了他所在的房间。 清秀女性听两名男性争论半天,最后是她站起身两手一张:“再吵给你们分一间练舞室……行吧,姑且算那个东西是瘦长鬼影,帮你记下了。” 对上生病同事疑惑的目光,清秀女性指了指一旁的小青年:“他昨天晚上在监控里也目睹了奇怪的东西,刚好,伱俩的事凑一起。如果今天上面来人事情顺利的话,吃饭的时候你们同那上面的人问一下吧,说不定能得到解答。” “上面的人?”生病同事烧得迷迷糊糊,又忘了点事。 “嗯,上面条线的人要来视察,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啊。”清秀女性奇怪地看向生病同事,“是生病的缘故吗?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 生病同事摸了摸胸口,莫大的缺失感萦绕在那,他摇了摇头。 “不用吧。”请假要扣钱,生病同事算了下,“我再睡一会,等到点了直接去上班。” 人的身体归自己管,清秀女性既不是生病的同事的爹也不是他妈,只能劝了两句。 “不过你为什么会感冒这么严重……最近有什么流感流行吗?” “哈哈,可能是因为我那天跟人晚上聚餐完,喝酒喝多了,走小路回家时中间睡了一会儿。” 简而言之,以地为席,以天为盖,人着凉了。 清秀女性无言地看人,摇了摇头离开了房间。 小青年倒没走这么早,电脑搬来搬去麻烦,他翻出了瘦长鬼影的各类图片试图跟生病同事讲清楚,他见到的应该不是西方都市传说里那种。 生病同事被缠得不耐烦了,说道:“可能是进入国内后的国内本土特色吧,多长了只眼睛什么的。” 小青年还想说什么,但生病同事吃完感冒药被子一蒙头,在接连的咳嗽声中躺了回去,拒绝交流。 一时间无人说话,捧着电脑的小青年看了看时间把监控关掉,桌面上只留下了两张图。 一张是晚上的视频监控截图,另一张是瘦长鬼影的存图,他还贴心地在网上找了个眼睛的图案给叠上去了,看着有几分怪诞。 又盯着看了几眼,小青年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关掉了渗人的图片。 …… “怎么办啊白哥,第二天了!” 原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的安向文一觉睡到大天亮,而且睡得很香,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入眠的。 卷毛青年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连衣服都没脱,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一派安详,蒙块白布就能去扮演尸体。 安向文:为什么会这样? 卷毛青年不知道,卷毛青年不清楚。 安向文睡过去前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据白僳所言,他就是说着说着朝后倒去,然后被白僳搬上了床。 “其实我觉得衣服和被子我不介意——” “嗯?” “没什么,谢谢白哥搭手。” 安向文摸着饿极了的肚子,觉得自己能生吞下一只牛。 他怀疑自己是饿晕过去的。 另一张床上的白僳彻夜未眠,在离开那名生着病的人类所在的房间后,他沿着大楼外部转了一圈。 青灰色的墙上附上一层白色的薄膜也不算太显眼,可以看作是月光随着云层在那移动。 这确实是一栋商住两用的大楼,不过大部分都被同一批住户买下,散乱的普通人分居在大楼的下方,数量还很少。 也就是说,把这里较高的楼层看作陀川分公司的据点也行。 单枚眼球只有一点根部黏在墙面上,绕过九十度的拐角,凑过去看大门的位置。 冷清的门口只有保安和几名路过晚归的上班族和醉汉,天也快亮了。 天亮了后,白僳面对的便是一名把自己头发抓得一团乱的卷毛青年。 他兀自懊悔着,说自己昨天晚上不该睡的,多想想说不定还能想到办法离开这里。 首先,首先得拿回手机吧? 在卷毛青年一个劲地折腾自己的脑袋的时候,白僳已经去洗手间装模作样逛了一圈。 他坐回外面的床铺上,无聊地打着呵欠,手里夹着昨天翻给人类看的书。 安向文焦虑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复,慢慢地也冷静下来。 “应、应该没问题的吧?就算今天没办法,时间久了总会被发现的。” 安向文想了想自己的几个朋友,几天不联络的话,应该会找他的吧……吧?细想下来,卷毛青年有些不确定。 他每次玩心仪的游戏总会失联好几天,像这阵子发售的王○之泪,他少说要打……一周吧? 安向文:啊这,不要吧! 按照他这个算法,他朋友几天联系不上他,估计会以为他沉迷游戏去了。 卷毛青年有些绝望地想,然后把希冀的视线投向了白僳。 “白哥,你那边是不是能……” 安向文话说了一半就自己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天晚上白僳就说过,他的直播间有家养狗代播,再想了想白僳的社交圈……好吧,几乎没有,宠物犬都能代播了,相信再发几个只配了图的动态也是没问题的。 白僳不知道人类都脑补了什么神色接连变换,他只是在门外有人靠近时站了起来,并表现出了非常配合的态度。 过于顺从,让门外摆出凶脸的壮汉有些架不住表情:“你……你们快点出去!” 好在后方带点反抗和不情愿的卷毛青年让他们找回了职业自尊心,用恶言恶语凶着人朝外走。 走廊上还有几名同病相怜者,都是昨天见过的人。 其中脚步最轻快,气息最放松的莫过于白僳了,他一点都不像被扣在了陌生地点不能归家,反而自在地如同待在自己家一般。 “早饭哪里吃?”黑发青年等候电梯时问道。 被问及的壮汉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类似于阶下囚的身份哪里来的早饭——好吧,还是有的。 壮汉干巴巴地回答:“去会议室,会给你们发的。” 白僳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率先跨入了已经抵达的电梯内,安向文紧随其后。 其余的人还要再晚一点,白僳干脆按了关闭键,让这班电梯只乘坐了两名乘客。 白僳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安向文杵在电梯后方。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时,人类忍不住小声问道:“白哥,我们会出去的吧?”不会留在这奇怪的贼窝的吧? “嘛……谁知道呢。”低声的回答从前方传来,白僳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大。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住了。 在走出轿厢前,白僳回过了头,半张脸看向人类,眼睛弯了一下:“等会可千万要保持住自我啊。” 看在卷毛青年跟自己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白僳提醒道。 有讨厌的气息从楼下进入了。 …… 会议室里还是这么的昏暗。 白僳坐到了他昨天所坐的位置上,安向文跟着他一起。 后到的人类安静如鸡,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反正挺乖地分坐到椅子上,倒是没人靠近白僳他们所在的角落。 卷毛青年表现得很不安,就算被发了食物——还是味道不错、价格挺贵的面包,他也没能打起精神。 白僳看了会人类,意识到一件事。 他昨天在休息室吃了不少茶点填“饱”了肚子,但人类好像是……没吃晚饭?科学角度来说人类多久不吃会出事来着? 怪物想了想,把手中在他看来味道一般的面包递了出去。 卷毛青年注意到这一幕,没理由地感到了一阵恶寒。 人类在想他是否应该接一下,可他总觉得这是个危险的动作,接了他说不定会命不久矣。 卷毛青年没有动作,白僳直接把东西丢了过去。 他说道:“我不饿。”而且面包里加了料。 白僳的不饿指暂时吃饱了,代价就是这家公司员工空荡荡的食堂。 是的,这群人类姑且还是腾出了一块地方用来提供食物,现在那里早上才烧好的菜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进了贼。 小青年满脸麻木。 他觉得这可能不是贼,或许又是什么同昨夜异常相关的……不,不能想了。 小青年觉得再想下去他又要害怕了,就算白天亮堂的光线也救不了他爱脑补的心,阴冷感油然而生。 当、当务之急果然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上级来访要没食物招待了啊—— 不止是作为早餐的食物,连后备在茶水间的点心之类的也全部都……小青年瞳孔地震,反复查看了监控,发现贼很聪明,都是先遮住摄像头再动手的。 等遮蔽监控的黑影撤去后,显露在屏幕下的只有比他脸盘还要洁净的餐具。 小青年努力逐帧寻找,最终暂停到了几根垂落的线条,像是蛛丝一般。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斗篷人 白僳脸上盖着那本被他带过来的册子。 人类完全不知道他怎么偷渡进来的,当看到有人携带奇怪的东西进入后壮汉还跑过来看了眼,发现是他们公司自印刷的书后,他们也就放之任之了。 只要你看他们公司的书、买他们公司的产品,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不过,这黑发青年的手上的书是哪里来的? 离开的壮汉又朝后瞥了眼,陌生的封面熟悉的标题,看着不像是他们最近往外发的那个版本。 有点心痒想翻翻,苦于任务在身,壮汉还是走回了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地凹着造型,当幕后的摆件。 壮汉站得位置稍偏,不能吓到等会要来的大人物。 “所以,是什么大人物?” “不清楚诶,大姐头比较清楚吧。” 壮汉们聚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而被他们提及的“大姐头”本人在楼下打了个喷嚏。 很突兀地鼻子痒了,为了雅观清秀女性还别开脸,冲着无人的方向咳了一下。 接着清秀女性揉揉鼻尖,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上面派下来视察的一共有四位,但主要负责的只有两位。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呢?因为这是一看就显而易见的。 那两位披着厚实的斗篷,兜帽戴在脑袋上覆盖过头顶,帽檐垂在眼前,不从低矮一些的角度很难看到兜帽底下的面容。 顺带一提,斗篷朝外的那一面是红色的,内里似乎带着不一样的花纹,肩膀的位置用一根金色的线绳穿在一起,在胸前打了个绳结。 斗篷长而宽,拢住了穿戴者的大半身形,并且下摆快垂到地面。 不知为何,清秀女性看过去的时候看不清楚具体花纹。 这样的打扮放到街上都会让人怀疑是cosy的程度,还会被问cos的是哪个版本的小红帽。 好在这趟前来人类有专车相送,避免了被路人围观。 即便是这样,在上楼的过程中还是遇到了几名楼内居民。 买菜回来的阿姨妈妈们在那等电梯,见一群人过来正想打招呼,转头的瞬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楼内居民:“你们这是……” 清秀女性:“我们这是……” 清秀女性一时词穷,她强作镇定同阿姨妈妈们打了招呼,然后把上级来人送入了电梯。 大家一起站在电梯等待上行时,其中一位阿姨辈的女性神秘地凑到清秀女性耳边,说道:“我懂,年轻人嘛,你们这是cos的什么?” “……啊?” “就,cosy啊,我女儿经常玩的。” “不、不是。” “不是?”阿姨疑惑不解,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那是……行为艺术?” “……也不是。” 眼看着阿姨辈的女性要问出什么更出格的话,电梯忽然停下了恰好是这位女性所住的楼层。 她遗憾地跟自己的小姐妹以及清秀女性道别,提着菜篮子就走了出去,留清秀女性在那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说出什么更大不敬的话。 清秀女性的视线从后方瞥向前方,两名身披斗篷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也不知道他们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电梯停停走走,等停了数次后,只剩下了清秀女性和她接到的四位上线。 “几位,我们是先休息坐一下,还是直接去会议室?” 清秀女性背过手,瞟了眼她收到的消息,委婉将话题引导至后一个选项。 再不济也得先休息会,她还得给同事发消息让他们抓紧做准备—— “不用了,直接去会议室吧。”沙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清秀女性辨别了一下,似乎是其中一名斗篷人开了口,“也不用通知你的人做准备了。” “以及……”沙哑的男声停了一瞬,“你们的那些小疑问,事后我会解决的。” ——……被看穿了。 瞬间冷汗流了下来,即使知道那是自己人,清秀女性还是被瞳孔一缩。 她的消息没有提示,手机也是背在身后盲打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被发现啊。 上面的人没有再说话了,一直到电梯停靠住,电梯内都是静悄悄的。 不过,清秀女性还是张嘴问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刚跨出电梯的斗篷人转过了头,从兜帽的下方,似乎能看到一只死水般的眼睛眨了一下,黑色带上了高光与温度。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沙哑的男声回答道。 …… 来了。 讨厌的气味越靠越近,垂直着从地面升到了高处,再水平靠近。 气味在会议室外打了个转,不想去知道他们停留在门外时都交流了什么,过了三四分钟,讨厌的气味推门而入。 走进了五个人,除了昨天见过的清秀女性外多了四个不认识的存在,两人西装笔挺,看着更像是坐办公室的存在。 三人身上都是被沾染的气味,并不是主体。 至于剩下两人……白僳拿下了遮面的书,睁开眼睛看向房间的另一角。 剩下两人简直就是行走的气味源头。 身披斗篷的人从房间的后方走向前方,为了配合他们的登场,会议室的环境布置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先不提那些特意挂上的酒红色帷幕,在会议室会出现这种东西就很奇怪了。 酒红色帷幕后方也涂画着怪异的纹样,在不开灯的环境中搬运时让人看不清,可这难不倒白僳。 前方的白板和白幕都撤掉了,下方摆着的座椅严格来说也换了样式,从现代化的金属座椅换成了铺着红色绒布的木制椅子。 讲台也是一样,暗沉的木色看着不知道年份几何,粗看年纪很大的样子,擦得倒是油光发亮,看得出保养的人很用心。 唔……细看的话,木制纹路中陷着几抹红色。 整个会议室被装饰成了一种……欧式?中世纪?不怎么和钢筋水泥的森林贴近的风格, 再配上缓缓从上讲台的斗篷人,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邪门。 这场面应该出现在电影中而不是现实里。 显然安向文就是这么想的,他从环境装饰改变那一刻起就开始坐立不安,在斗篷人进入房间那一刻,不安达到了顶峰。 “草。”以气音骂了句粗口,卷毛青年低头不往斗篷人那边看,“我何德何能……” 安向文想到了那不明不白的福招寺,再想想眼前的场景……他也有点倒霉。 卷毛青年下垂的目光在几溪之后移向左侧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手中夹着书,张开的书页仍旧是挡住了他大半的脸,只有一双深不见底、厌恶之情浮于表面的黑眸。 啊……厌恶? 卷毛青年眨了眨眼。 白僳这样的情绪有点少见,大多时候他在安向文面前都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开心也好难过也罢,他白哥情感挺淡的。 可现在不一样,厌恶浓郁得快从情绪中满溢而出。 “白——”卷毛青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从侧面伸来的书册抵住了唇。 “嘘。”白僳手速飞快,眨眼的功夫,书册就从他面上移开,放到了人类那,“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厌恶的情绪压了再压,垂下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就恢复如常。 或者说有点用力过猛,形成了一种空洞之感。 那边斗篷人走上了讲台,两人一商量,其中一人站到了前方。 “就是这些人吗?”落后半步的斗篷人问道。 被询问的清秀女性小幅点了点头:“是……人数是不是有点多了?如果多的话我可以把几个可控的带出去……” 靠后的斗篷人嘴角一抽:“不是,人不多。”反而有点少了。 斗篷人原以为能满满当当坐下一屋子人,谁知道这连一半都还差几个,底下分部……分公司的业务能力也太差了。 斗篷人拉了拉兜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下面人的“菜”。 清秀女性停了一瞬,默默后退。 退到墙角边,她的目光与一旁的小青年对上了,然后摇了摇头。 站在讲台前的斗篷人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俊美的面容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混血儿的血统也让人的脸带上了些许西方人深邃的轮廓。 鸦灰色的眼睛,染成金黄色的发丝,飘在不敞亮的房间中却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从容貌上来说,对方可以算是顶尖的,很少能有人在第一面就对好看的人生出恶感。 现在也是一样。 即使受困于旁人,底下的坐着的人依旧发出了“美”的感慨。 安向文也不例外,双眼迷迷瞪瞪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好……真好看。”人类小声念道,“有种超脱性别的美。” 安向文失神地看了会,脑海中闪过一双眼睛。 深邃而古井无波的黑眸取代了俊美青年鸦灰色的眼眸,卷毛青年像被冷水灌醒,浑身一个激灵。 人类双手抓紧了膝前的布料。 糟糕啊,这就是白哥说的要保持住自我吗? 杀了我吧,太难了。 拼命在脑海里回忆一些令他神志清醒的画面,黑白是记忆里的主色调,卷毛青年期间试着朝左看,入目是一张表情缺失的脸。 一开始是兴致缺缺,很快这份无趣转为了嗤笑。 白僳一点不为人类兜帽下的脸所惑,说白了那都是长在白骨上的一张皮。 但如果从对面要做些什么的角度的话,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人类的目光被讲台上的俊美男性所吸引,没几个例外,例外的人也在接下来俊美男性略带沙哑的声线影响下,沉沉地浸入了他的蛊惑中。 人类应该在准备法术。 白僳再度拿书册遮住脸,挡住了自己脸上除了厌恶,强装不出的其他神情。 施法者不是正在讲话的俊美男性,他只是一个幌子。 黑眸后眺,视线落到讲台后的阴影中。 那里杵着三个人,昨天来收钱的清秀女性、开门领路的小青年和仍旧没有脱掉兜帽的另一名斗篷人。 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挡在了俊美青年的身后,低声的吟唱,手上浮现出的字符,在空中消散的某种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藏在了光后的影子下。 随着斗篷人轻念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气随之一颤,有什么被改变了。 白僳难以描述自己的感受。 他觉得自己从两名斗篷人进入会议室后,会议室的氛围就变得黏腻起来,在人类……哦异教徒念咒时这种触感攀至顶峰,湿滑的气息令白僳手痒。 当法术展开后,白僳像被侵入领地的野兽,瞳孔开始泛白。 几乎要和一旁的眼白融为一体,在最后化成一团前停住,黑色重新着染上,拉成了竖起的狭长一道。 可不能现在就揍人啊……旁边还这么多碍事的呢。 眼瞳保持着狭长的一条,白僳看着施术者在法术成功后就松了一口气。 然后斗篷人比了个什么手势,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俊美青年唇角多扬起了一点弧度,开始给自己的词句收尾。 阴影中的清秀女性和小青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听俊美青年说的话和他们昨天派人讲的无异。 要说差别的话,应该是少了配套的投影设备和……多了念诵着什么的斗篷人。 不管怎么样,在四名上级人士来看,讲座圆满落幕了。 候在一旁的西装男已经开始指挥下一步,他们借了个那个红色空房间,准备一对一再谈个话。 西装男:“虽然人数少了点,但质量还挺好……差多少钱?” 清秀女性还在走神,被问了后连忙说了一个数。 西装男:“那应该没问题,但我们会有抽成的,可以吧。” 清秀女性连连点头,能在上面的帮助下早日完成业绩指标是再好不过了,收点抽成……有点肉疼但可以接受。 之后她看着人一波一波地领到红色房间,从前往后,落在最后的是那名黑发青年。 他的同伴、他们的前同事已经先一步被赶到了红色房间,这会儿清秀女性才看到,对方手里捧着一本书。 黑发青年的状态与他人完全不同,好似是那四名上级离开后才转变的。 然后,黑发青年抬起头朝她看了眼。 眨眼间的全白转变为狭长如兽的眼瞳。 她宛若被蛇类缠绕收紧颈部的猎物。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遗忘的记忆 市中心医院内,对灵异特殊部门把控了其中几个楼层。 说是严格把控也不至于,只是进出的人都得两人朝上一起行动,不允许有人落单,对外的访客也没这么严格,至少家属是会放行的。 单人的家属就找人陪进去,两人以上的派人盯着点。 高天逸现在就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两手一交叠垫在下巴下,作深思状。 距离他打电话喊人并把同学送入医院已经差不多过了两天快三天了。 一开始高天逸是想联系同学的父母再问一下的,但实在是圆脸男生的状态太诡异,他只能先给夏成荫打电话。 夏哥,救救,捞捞。 彼时正在调休的寸头青年人还在被窝中补交,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用一通电话喊了起来,还是自己的工作电话。 夏成荫没把私人电话给高天逸,所以工作电话想起来时,他第一时间坐了起来。 然后寸头警员发现,这是某个小屁孩的来电。 在挂断和接起中犹豫了五秒钟,最后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如夏成荫所料,电话另一头响起的少年声音又臭屁又难搞,他耐着性子忍着起床气听了几句,然后落下一句“等着”。 调休的警员不想回去上班,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整个事用言简意赅的话语——“去找高天逸”,寥寥几个字发给了唐诺。 先不说还在单位里勤勤恳恳工作的唐诺多久没睡了,当他收到夏成荫的联络,他正在帮白僳补报告。 是的,补报告。 属于白僳的那部分报告迟迟不交,催了也没有下文,为了尽早把文件归档,特殊部门只能找人先把他们知晓的部分写上去,事后再补详细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部门里有多少个不好好写报告的人最后活都归了唐诺。 戴眼镜的青年收到消息,先是缓缓回了个问号,在对面没有应答后,果断一通联络打了过去。 让他抛下文书出外勤,好歹得让他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铃声响了两下便被接起,对同伴的熟悉让唐诺了解,他调休的同事前不久还在睡觉。 然而都是打工人,唐诺的同情只停留了一瞬,他问道:“具体点。” 没头没尾,只讲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暴躁,起床气的后遗症还在,对面用极快的语速把高天逸所讲的事复述了一遍。 唐诺回了声“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不去管电话另一头的人被挂了电话作何反应,坐在办公桌前的眼镜青年才是长叹一口气。 “陈梓,帮我找个靠谱一点的文员过来写报告。” 戴眼镜的青年手速飞快写下大纲,准备交由旁人扩写。 正在一旁开小差等候下班的短发女性略微抬头:“啊?你不写了吗,你要去干什么?” “外勤。”唐诺回答道,“顺便帮我把加班申请表也准备一份吧。” 眼镜青年点了两三个人跟上自己,开车去了得到的地址,那是一处偏远的弄堂巷子。 相对于市中心比较偏远了。 进入找路又花了十分钟,等唐诺带着人到达目的地时,高天逸在门口已经坐了半小时了。 见人过来,未成年高中生从地上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唐哥!” 随着一行人靠近,高天逸以更详实的话语把事情说了一遍:“……反正差不多这样,本来只是来探望生病同学的,谁知道发现了盲点。” “放心,其他同学都被我劝回去了,现在里面就只有我那个生病的同学。” “他家长呢?” “有试过打电话,但在忙工作赶不回来,他们拜托我帮忙看一下。” 说到这,高天逸有些无语,有的家长就是这么不负责。 唐诺的视线少年人身上挪开,放到了后方那扇打开着的门上。 “我有个问题,这个门谁开的?” “咳咳……这个就不用在意了吧,达到效果就好!” 戴眼镜的青年瞥了眼心虚的未成年人,走上前从门缝边拾起一张小人形状的白纸。 这下,少年人咳嗽的声音更响了。 他咳得把自己呛到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回去会把法律法规抄一遍的。” 至于是不是他本人自己抄的不好说,还是那句话,结果达到了就成。 几人随后进了这间小小的屋子,直奔卧室,稍作观察,特殊部门决定先将人送进医院。 唐诺从外表上看不出圆脸男生有什么问题,少年人就像是普通感冒发烧,但他相信部门里挂名外援的判断。 就医送诊,等待医生做出诊断。 一晚上的功夫,下班的时间都过了,医生只得出一个圆脸男生比较体虚,感冒很重,住院的话可住可不住,全看家长决定。 然而圆脸男生的家长不在现场,特殊部门就自作主张帮他安排了个单人病房。 高天逸给单人病房拍了个照发给圆脸男生家长,对面第一时间担心的是住院费用,征求了一下在场成年人的意见,高天逸回答对面说,费用有人承担。 用的是学校的借口,钱是高天逸自己出,还好少年人存款比较富裕。 之后两天高天逸请了假没去上学,在城市里到处乱转,成功发现了另外两个例子,同样被他一通折腾送进了医院。 主意是他出的,麻烦是特殊部门承担的。 同圆脸男生相同,那两个生病的人也被梦魇、健忘、身体莫名地虚弱。 表象都是感冒发烧,如果不加注意,也就是请几天假的事。 但把人放到医院后,高天逸发现他的同学忘记的事情更多了。 起初只是一些兴趣爱好和周边的事物,再后来是附近熟人的名字。 今天,高天逸被他的同学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很普通的问句,高天逸愣了一下就回答了:“我叫高天逸,是你的同学啊。” 圆脸男生脸红红的,过高的体温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着有点迷糊,他坐在病床上想了会,才迟钝地说:“哦,是你啊。” 后续再无交流,圆脸男生一直睡到他母亲从外地赶回来,现在两人正在病房内交流。 虽然但是,高天逸觉得那是单方面的交流,毕竟圆脸男生都没怎么说话,就他母亲在那絮絮叨叨。 高天逸听了会,决定收回之前觉得圆脸男生父母不负责的说法。 有点负责,至少还会关心人,但不多。 为人父母的女性叨叨了一阵没得到孩子的回应,后知后觉地看向怀中的孩子。 她的孩子双眼迷茫,看了她几秒,说道:“哦……你是妈妈啊。” 听到这,高天逸手指一掐,把站在门框上的小纸人一收,纸人皱巴巴地团成了团,轻轻地落到地上滚到垃圾桶边。 之后病房内的声音远去了,高天逸思索片刻,决定给医务人员提个醒。 再怎么说他同学和他妈妈都是有母子之情的,愤怒的母亲一定会为了儿子去问医生发生了什么的吧?看脾气好坏再进一步决定会不会进化成质问。 事情如高天逸所料发展了。 未成年高中生离开了那条走廊,免得被争论波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高中生在医院楼下喝着波子汽水,喝完后把瓶子一敲,里面的弹珠便被取了出来。 少年人举着弹珠对准了太阳,夺目的光线刺得人眼球砝码,他很快移动了角度,弹珠对准了圆脸男生所住的那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窗,窗帘从内顺着风飘向窗外,迎着太阳在空中飘飘荡荡。 隔着弹珠,所见的一切都被扭曲放大了。 “高天逸。”有人在背后喊了少年人一声,“你怎么在这里,找了你半天了。” 高天逸放下了手,把手里的弹珠像之前装着它的玻璃瓶一样,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未成年高中生转过身:“什么事啊,夏哥。” 凑了三天调休的夏成荫终于休息完,过来接手了“人莫名衰竭”这件事。 寸头警员走近了,没好气地往少年人怀里丢了一叠纸。 油墨味浓郁,崭新的纸张刚刚打印而出。 “按照你所说的,我们去调查了一下那三名病人的事。”夏成荫抬了抬下巴,“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三人的行踪没有共同点,非要往生病前的日子推一天的话,另外两个人正常上下班,而你的同学因为你们的一时兴起去了次酒吧。” 说着,寸头警员怀疑的目光瞥向高天逸,后者连忙竖起手指保证,说自己绝对没有未成年进酒吧。 夏成荫:“总觉得你的保证没有什么可信程度……你不会忘了昨天才交上来的罚抄吧?有关你撬门锁的事。” 高天逸:“酒吧肯定没进!等等,我们重点错了!” 赶紧把偏移的话题扯了回来,高天逸翻了翻新打印的记录纸,上面写着每个人一天的行程,确实没什么用。 夏成荫见高天逸看完了,才问道:“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同学出事了,另外两个人也是?” 回答问题前,高天逸把手里的纸张弯折起来,然后奇怪地瞥了夏成荫一眼。 未成年人觉得大人在明知故问:“我以为……你们应该派人检查过了?我指非科学侧的医生。” 不过成年人既然问了,高天逸还是解答了一下:“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我同学做噩梦被魇住了,我想着人送到医院后再做打算,我不能保证我和梦魔之类斗智斗勇的时候我同学的身体健康嘛。” “但把人送进医院后,我发觉了不对的地方。”高小道长手架在下巴处比了个八字。 他说自己正准备做法驱邪,就发现自己的判断错误了。 他看到了自己同学身上源源不断流逝的生气。 很奇怪,就像是气球被扎了一个孔洞,正在朝外漏气。 少年人看不懂产生这个现象的源头,自然无法解决。 他可以帮人往里充气但封不上漏气的口子,这样的处理办法是不会长久的,光帮人吊着命有什么用。 高天逸发现的情况和特殊部门发现的情况相同,病人的生命力在异常流失,他们同样处理不了。 如果要问几名病人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只会回答不知道。 这一点高天逸找他的圆脸同学确认过了,对方一问三不知,甚至聊着聊着又忘了他的名字。 高天逸:算了,没救了。 现在高天逸和特殊部门的人都两眼一抹黑。 夏成荫倒是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觉得病人衰竭一事差一道线索。 高天逸:“啊?为什么这么想?” 夏成荫:“直觉吧。” 未成年高中生摸着下巴:“夏哥的直觉啊……我懂了。” 寸头警员无语道:“你懂什么懂,如果没有要做的事了,小孩子就给我回去上课。” “是是,但今天请了一天假的,明天……哦不对明天周末了,下周一会回去上课的。” “回去上课也不要一个人乱跑,把你的同学也看着点,少落单。” 未成年高中生往医院里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然后转过身。 “对了夏哥,之前就想问了,最近说的不要一个人乱跑是因为什么啊?” 之前开班会的时候高天逸就想去问情报了,但圆脸同学的事一打岔,他给忘了。 被问及的寸头警员摸烟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回答说:“因为有人被袭击了。” “部门里的人不止一个,在单独追击灵异的时候被袭击了。” …… 红色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过进来的不是斗篷人以为的下一位冤大头受害……咳,下一位听讲人,而是一名裹着厚外套,面色泛红的男性。 这个公司的人?斗篷人和俊美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开口问道:“什么事?” “您好,我是这个公司的员工。”男性咳了几声,“有一些事想问……” 俊美青年灰眸微动,说道:“电梯。” 斗篷人比了个了然的手势。 既然真的是自己公司的人,那他还是会好好对待的。 毕竟他们不是官方的人,没有这么富裕的人手用来消耗,也没这么多钱来发抚恤金。 哦不对,他们根本不会发抚恤金。 斗篷人阴冷地笑了两声,他招手让人坐下:“说说吧,你或者说你们遇上了什么麻烦?”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他在走向死亡。” 麻烦之所以叫做麻烦,是因为其琐碎还难以处理。 “嗯嗯嗯,然后呢?” “然后……”生病的男人又咳了两下,他手边适时地被推来一杯热水,对面人平和的态度令男人有些惶恐,“我不用……” “先说吧。”斗篷人看了眼时间,“时间上还是有余裕的,你可以说详细点。” 他们预留的是一整个上午,下午需要去其他地方。 开讲座来施法总共就没花多长时间,主要还是他运气好,法术一次性成功了。 生病的男人偷偷看了对面两眼,伸过手把热水喝掉了。 湿润的喉咙男人说话的声音顺畅了些许,他磕磕巴巴地说起了公司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莫名出现的白色“蛛网”以及站在他床边的“瘦长鬼影”。 斗篷人听着,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灵异嘛,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栋楼这么高,出现几个也不奇怪。 灵异对有点手段的人威胁性为零,但对普通人的威胁性就不小了。 世界上大部分人类,都是普通人。 白色蛛网斗篷人判断不出那是什么,或许是寻常的小玩意吧,以及瘦长鬼影……面前的男人怎么都不在对方的狩猎范围内,斗篷人更倾向于那玩意和瘦长鬼影无关。 “你是说,那个白色的人影长了……一颗眼睛?” “是、是的。”生病的男人打了个哆嗦,“他用那颗眼睛在看我。” 斗篷人听完,掩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隔着布把生病的男人打量了一通,然后他朝一旁瞟了一眼。 没有交流,但俊美青年了解了同伴想要表达的意思。 会被灵异盯上,那就说明面前之人有什么令灵异在意的地方。 生病的男人作为下属公司的员工,可以在适当地帮忙看一下—— 俊美青年鸦灰色的眼睛突然停止了转动,交握在台面上的手也随之松开,他半站起身,斗篷下的手忽的伸出,一把攥住了生病男人的胳膊。 后者吓了一跳,因为俊美青年的动作极快,眼睛一眨,他的胳膊就落入了对方的桎梏下,且桎梏的力量很大。 俊美青年凑近了看,几乎要把脸贴到生病男人面上。 直面如此一张可以说是人神共愤的面庞,生病男人产生了眩晕的状态,双目发愣,意识逐渐迷离。 “他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攥得快松开得也快,俊美青年很快坐回原位,作思考状,“他的灵魂将于镰刀共舞。” “……说人话。” “他在走向死亡。” 斗篷人很难评价自己的同僚是个混血儿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就日常相处来说,偶尔会碰上对方谜语人的状态。 简而言之,说话花里胡哨的,时不时还能蹦出几句翻译腔。 斗篷人朝左瞥了眼:“医学?” 俊美青年摇了摇头:“ultism。” 纯种国人且文化程度一般,上完义务教育就去从事伟大的宣传之业的斗篷人听了英文单词,脑海里转了一瞬。 哦,神秘学。 非医学角度的答案不出所料,真的因为病理原因的死亡的话,一般来说也引不来灵异。 但能够被俊美青年称之为“不对劲”的程度……斗篷人略一思考,决定直接询问,杜绝同伴谜语人的状态。 “棘手?” “有点,光看人没办法处理,可能要从源头上解决。”俊美青年缓缓说道,“我想要。” 说罢,俊美青年灰色眼眸带着渴求的色彩看向斗篷人,后者回以一串省略号。 长时间的搭伙关系让他读懂了俊美青年想要表达的含义。 想要把生病的男人带回去,也想要造成生病男人这种状态的源头。 或许是用以研究吧,后续会发生什么其实斗篷人不感兴趣。 现在斗篷人能做的只是挥挥手让生病男人出去,并让外面的西装男把人带去他们车里候着,等他们上午的事办完,再把生病男人一起带走。 至于生病男人说到的白色蛛网和瘦长鬼影,出于今天别有收获的考量,他们走之前回去楼里转一圈。 生病男人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只知道面前两位上级来人说会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一听自己不会再面对被“瘦长鬼影”盯着,生病男人感恩戴德,随门外的西装男走了下去。 “好了,接下来是——” 斗篷人拍拍手,示意西装男赶紧去通知这公司的人,把后续的听讲人领进来。 早干完早收工,他们下午还有其他形成呢,更不要提他的同伴找到了新的玩—— 嘘。 …… 白僳把玩着手上的书籍。 他的假象仅限于面对于斗篷人和西装男,其他人就不在白僳的伪装范围内了。 他松散了坐姿,捏着书页垂下。 如果不是考虑到人类在周围环绕太过碍事,他之前就撂担子不顾场合了。 人类,这是人类的社会,他有着人类的身份。 黑发青年心里盘算着。 人类不好吃,要解释怎么死这么多人也好麻烦。 所以他现在只是坐着,等人把他带进小房间再动手。 白僳还冲清秀女性和善地笑了笑,但不知道为何,人类接收到他的笑容猛地后退一步,连后至的西装男的喊声都没给予回应。 又被喊了好几下,清秀女性才惨白着一张脸,唤来了小青年替她在这站着,她则快速走出门外。 “呼……”清秀女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怪异感让她紧皱眉头。 黑发青年昨天和今天带给她的感官全然不同,像是什么东西被解放了一般。 清秀女性本来还想趁着机会去询问一下被撕扯掉的一页纸是不是对方干的,现在想来也只能把话烂在肚子里。 最多,最多再瞒一下上面的人,当做册子没有被损坏吧。 清秀女性顺从自己的本心远离了会议室,站在门外的她再叹了一口气,准备去红色房间看一眼的她途中路过了走廊上的一个垃圾桶。 清秀女性本身已经走过去了,可她余光瞥到了什么,又倒了回来。 垃圾桶中堆满了纸,细碎的废纸屑落在那覆盖出薄薄的一层,不过那些纸屑太碎了,碎得露出了底下没被盖全的彩色纸张。 清秀女性心念一动,她不顾垃圾桶的脏与乱,直接蹲在那探出了手。 指腹扫过纸屑,遮挡扫除后,下方丢着的花花绿绿的宣传纸就暴露在光线下,往边角看还能看到撕扯得不怎么走心的划痕。 然而,清秀女性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一下。 这是一处通往红色房间的走廊,与休息室是相反方向……就算处在同一条走廊上也绝无可能。 她确认过,昨天晚上同事们离开后,这个垃圾桶应该被清空了才对。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垃圾是今天早上……或者说午夜十二点后才放上的。 难道她的猜测错了? 清秀女性脸上的茫然在持续。 她昨天以为是那位黑发青年撕的书,前前后后只有他还接触到了那本册子,可今天一看,她的推论好像得被推翻了。 因为那位黑发青年从楼下被带上来后就哪里都没去,只待在了会议室中。 姑且还认为白僳是人只是眼神凶恶的清秀女性没有多想,反倒是有关昨夜的几个猜想浮上脑海。 清秀女性:脏……脏东西为什么要撕他们公司的册子? 脑回路已经拐到另一个弯上去的人类逐渐偏离事情真相,而被人想作脏东西的撕书者本人打了个喷嚏。 白僳捂着鼻尖。 他有点摸清楚打喷嚏的规律了,一般性这种情况下,就是有人类在说他坏话。 这么想着,白僳又呛了一下。 随手拿来的书籍已经被丢到地上,本来就是用来夹那张红色圆弧的破纸的,现在除了装样子外已经没了用处。 再咳了两声,白僳发觉身边的人类安静无声。 往常他一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的卷毛青年此刻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像在发呆。 安向文会对外界产生反应,不过需要比较大声地去喊,就比如…… 昨天开门的小青年在门口张望了两下,然后蹭蹭蹭地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整间会议室里现在就剩下了三个人,白僳、安向文和小青年。 小青年当然是从靠外的人叫起,他拍了拍安向文的肩,用了很大的力道才引来卷毛青年的注意。 接着他直接上手把人拉起来,推着往外走。 离开前他最后一眼看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对方撑着下巴坐在那,未对他拽人离开产生什么反应。 小青年走得远了些,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大姐前面让我留意什么……” 在他看来,黑发青年普普通通,还没有昨晚的监控来得吓人。 一想到昨晚的监控,小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直到他带着人回到走廊上,白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身上,小青年才找回了一点温度。 温暖的阳光可以算作恐惧的克星。 小青年飞快把手上拉着的人送进红色房间,由于是倒数第二个人了,他也就没折返回去,而是等在门边。 人木木愣愣地走进去,再神情恍惚地走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 前面的人也基本如此,时长基本是五到十五分钟不等,看身上有多少钱能被人宰了。 显然,安向文属于还有点存款的那一类,被人多留了一会儿。 小青年看着卷毛青年走出来后被人递上属于他的手机,他知道是时间去把那最后一个人带过来了。 从红色房间门外往回走时,他遇上了匆匆从另一个方向靠过来的清秀女性。 清秀女性见到小青年,顿了一下问:“你怎么在这?” 小青年摸了摸脑袋:“我送人过来啊……还剩一个我就没回去。” “还剩一个”在清秀女性脑海里马上跟“黑发青年一个人在房间里可能会搞事”划上了等号。 糟糕,应该不会吧? 眼前回放弃了临走前黑发青年同她绽放的笑容,清秀女性立刻拉着小青年往回跑,生怕走慢了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等……大姐我们不用走这么急吧?” “你懂什么,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吗!” “我看他也没什么啊,而且就剩他一个了……” 两人往来了几句,回到了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门开着没上锁,把小青年先一步推进去后,清秀女性在外看着。 她看着踉跄差点被绊倒的小青年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朝前走,走到黑发青年身边。 黑发青年顺着小青年的声音转过头,眼神还是那般清明。 随后人站了起来,跟着一起来到门口。 白僳看见清秀女性,唇角又是一扬。 他又笑了,和旁人做出了不一样的反应。 清秀女性见到瞳孔一张,但站在小青年身后的白僳竖起手指,对她比了噤言的手势。 “你……” “嘘——这位小姐我说了呀,我对你们的产品还是有点兴趣的。” 在产品二字上落了重音,白僳冲人类女性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目标方向是红色房间,门关着的时候白僳没什么感觉,当前方的小青年把门推开一条缝时,他的瞳孔又拉直了。 手不自觉地在胳膊上按压了几下,以极大的力道将皮肉捏得凹陷,甚至已经形成了孔洞。 然而没有血流出来,凹陷的区域如同具有弹性的橡皮泥一般缓缓恢复。 上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还是在凶宅别墅地下室听人废话的时候。 小青年推开门后便退到一边,只有白僳需要进入红色房间。 与其他人类不同,白僳在门口停了几秒,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入目之处全是暗沉的红色,不清楚是不是为了营造神秘的氛围,房间内没有开灯,而是点了一座烛台。 三根蜡烛幽幽地燃在那,从滴落的蜡油来看,已经烧了有一阵了。 白僳站在门边与房间内俊美青年与斗篷人对上了视线。 接着,他又冲人笑了一下。 清明的黑眸内闪着光,与想象中的浑噩全然不同。 白僳朝内跨了一步,手背在身后,细长的白线勾着门把手往前一拽。 啪嗒、咔哒。 门关上了,门也上锁了。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小白二号”代播 如果要给本体做个评价,白犬一定会说:本体不做人! 好吧,它和本体本来就不是人。 汪汪汪喊了好几声,只引来了弹幕中的一片吹捧。 没有人听得懂狗语,人类与白犬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指觉得白犬可爱。 [今天又是狗狗代播的一天。] [有两三天了吧?我们直播间可以改名了吧,叫小白二号的直播间得了,分区都住萌宠这边了。] [主播甚至连脸都不露了!] [瞎说,我们主播本人不就在这汪汪叫吗?] [嘿嘿,狗狗可爱,妈妈爱你!] 人类的喜爱直白且热烈,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不好的发言,都被直播间设置的管理员给禁言掉了。 白犬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几条有虐待倾向的弹幕,记下了id,盘算着之后等日后散步的时候去本地的几个人类那边转一圈。 至于那些外地的,只能说他们运气好了,白犬暂时不会出城市。 弹幕所喊的直播间主人从未出现,甚至连今天的直播都是白犬用狗爪子一下一下按出来的。 按了几下白犬没了耐心,身上的绒毛膨胀成两只手的模样,以人类的动作打开直播间。 这是来自于本体的命令,白犬不得不遵从。 白色犬只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余光瞟着钟表,准备到点就踩电源按钮,或者当做不小心踩掉电线也没问题?反正人类会给它找好一个理由的。 白犬想到便做,整只狗在镜头下胡乱跑动,不经意间带动了一旁的电线。 直播间的人只听到刺啦一声,然后屏幕黑了下去。 [……这是扯到电线了?] [等等,还会开播吗?我今日的小白二号能量还没吸够——] [从直播间开启就没见到小白,压五毛钱又偷懒睡觉了。] [谁培养的他摸鱼的习惯啊?哦我啊,那没事了。] 直播间弹幕刷了几条,迟迟没等到信号恢复的粉丝彻底敲定了直播间主人摸鱼去了的这个看法。 并没有自己给本体扣了口锅的白犬用尾巴扫着尾,把笔记本屏幕扣下,把电源和网线重新插上,再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漫步般在屋子里兜了圈,重点是钻入软绵绵的面条人所在的房间畅吃了一顿。 它就是要馋死有空就接上自己视野的本体。 本体跑个没影,还要压榨它。 播完了也吃完了,白犬看看钟表,到了日常散步的时间了。 它正想按照老样子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才刚爬到窗台上时,家门口的门铃响了。 被绒毛遮盖的脑袋瞬间后转,白犬看向了门的方向。 门铃响了两声,外面的人转为了敲门,并且说道:“白先生,白先生你在吗?咳咳……” 外面的人喊了两声开始咳嗽,白犬辨别出了对方的声音——是经常来送东西的工具人……咳,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声音。 白犬原想直接跳走不理会的,但是门外的人越咳越响,有一种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白犬:…… 不是很想再认识一段人际关系的白色犬只从厨房窗台上原路返回,路过客厅来到大门口。 小型犬够不着门把手只能跳上去,用体重压下门把手,再接连一撞,门嘎吱一声朝外开了。 外面的人显然也没想到门开得这么突兀,因为站位和迟钝的反应差点被砸到。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摇晃了下身形,撑着墙把自己稳住。 他脸上戴着口罩,这会儿说话的声音闷闷的:“白先生……啊?” 门后展露出的场景让他思绪停滞了一瞬。 开门的不是人,而是狗。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看着蹲坐在地上,冲他摇了摇尾巴的狗。 他记得这是白先生家的狗,名字叫……小白二号来着?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对这条比熊犬还挺眼熟的,主要是它经常在小区里乱跑,有居民就对不牵绳的行为提出了异议。 无奈比熊犬太能跑,想捉也捉不到,有看不惯的人也打不到它,事后反而会倒霉。 字面意义上的倒霉,莫名其妙摔一跤什么的,严重的会骨折住院。 久而久之,全身毛茸茸的比熊犬成了社区里心术不正的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有了邪性的小恶魔的美誉。 当然了,这些看法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并不认同。 他承认不栓绳遛狗这一行为不好,但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话说回来,白先生家的狗溜的时候好像从来没见过人啊? 人脑子在糊涂的时候总会乱想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像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就是的,只是看到狗想到它的名字,思绪就一路发散出去,连白犬在他面前汪了好几下都没回应。 白犬:…… 白犬:完了,这人是不是烧傻了。 以白犬非普通宠物犬的角度能看出人类遮掩在口罩下不自然的面红,再加上这呼吸频率和散发出的体温,发烧的概率很大。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发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过来敲门是有事干的。 他看看明显不像有人的屋内,再看看蹲坐他跟前的白色犬只。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不自觉地俯下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是小白二号啊,你主人不在家?” 白犬知道人类有同宠物说话的习惯,更甚者会把宠物当孩子养。 作为本体出色的工具人,白犬歪了歪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汪了一声。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也是,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人类试着往门内走了一下,发现白犬没有阻拦,于是他默念了一声打扰了,把外边的袋子提起来往里拿。 从蹲姿支起身子的动作太快,加之本来就有些感冒,人身子一沉,被重物拖着朝前倒去。 倒地之快,让暂时只作为一只普通宠物犬的白犬来不及反应。 它只听到咚的一声,人脑袋与地面相接触,再也没抬起了。 白犬形象化地用头顶的绒毛比出了一个问号,它随即绕着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转了一圈,发现人真的是晕过去了。 因为磕得太重,就晕过去了。 白犬沉默了几秒,它朝外看去。 人类的突然倒趴让敞开的门边形成了一副微妙的场景。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脚还在门外,鞋跟搭在那,脚踝以上趴在门内。 从外面看仿佛就像有人遭到了不测,要是再应景点,手指前再涂抹点暗号,那就像是杀人现场了。 白犬蹲在那,百无聊赖地想:现在怎么办? 无论是把人抬出去还是关门内都是不好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白犬想把人打醒。 最好再送人去个医院……本体还是那句话,经营一段新的人际关系太麻烦。 在白犬的视角中,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也像一只正在漏气的气球,死亡在朝人逼近。 白色犬只用不存在的脑子思考了一下,绕到了人类的一侧,用狗爪子从对方的口袋里把手机扒拉出来。 指纹解锁在人类在现场时是个极为便捷的方式。 人类救护车要打什么号码来着,120? 肉垫在手机上拍了几下,等三个数字按好拨通出去后,白犬用尾巴抽了人类的面庞。 尾巴甩在空中发出破空声,只在贴近人类的脸时降低了力道,但还是打出了红痕。 在如此的力道下,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显然没办法再晕下去,他本身就是浅眠。 人类吃痛转醒,耳畔是“嘟——嘟——”的忙音,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救电话已经接通了。 电话那头接线员略显甜美温柔的声音询问着需要什么帮助,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从地上撑起自己,嗯嗯啊啊地应着。 他晕倒了。 他晕倒之前还拨通了120……? 后一种可能怎么看怎么奇怪,他完全没有自己掏手机打急救电话的印象,可现场也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一条狗。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比熊犬帮他把手机翻出来再拨打急救电话吧……吧? 不怎么确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身的脸,上面有一道可疑的、细长型的红痕。 人类脑子动了动,他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醒的了。 急救电话的接线员还在那问着话,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本想拒绝,但白犬在旁边叫了两声,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就晕乎乎地改了口。 他报了自己的所在的小区地址,报了白僳所住这栋楼的门牌号,说自己会在楼下等着。 被问及身体有什么不适的状况时,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卡住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刚刚心悸到晕过去了吧?”非专业人士只能大致描述自己的感受。 调度中心的接线员那边安静数秒,之后接话道:“好的,我们马上派车去接您。” “不过送达的医院会是市中心医院可以吗?” 不是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说的就近的医院,而是更远的市中心。 …… 咔哒的锁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听起来异常清晰。 清晰到坐在桌前昏昏欲睡的斗篷人刹那间抬起头,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这时候为了营造氛围而点燃的蜡烛所释放的光线反倒成了阻碍,配上白僳黑发黑眸的容貌,也就一身冷白皮在昏暗的环境中显眼一点。 然而,白僳还是比不上坐在桌边的另一位。 浅金色的发丝在光晕下泛着白,俊美青年同他的伙伴一起,将视线转向了门口。 三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白僳露出一抹与环境相符的笑。 笑容透出点阴森的意味。 其实白僳原打算坐下来听人讲两句的,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 他脸上的笑容本来也没这么扭曲的,实在是环境所导致的。 太臭了。 仍旧是不能通过切断嗅觉来避免的难闻味道,几乎是在进入房间的瞬间,白僳就已经克制不住要拆掉房间的心了。 例如,在两名面对他的人类看不到的背部,一枚枚圆润的球体将衣物顶起不小的弧度,时不时还摩擦一下。 还好外套够后,粗看看不出端倪。 没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绽开几枚就算他最大的努力了。 白僳背在身后的手指搓了下,然后两掌一相合,放在了面前。 “好了,我们长话短说。”黑发青年的黑眸黯淡无光,“你们谁来跟我讲一下——你们陀川背后隐藏着什么。” “或者说,哪一位?” 烛光投射到墙上的影子在人类看不见的角度开始蠕动,张牙舞爪地彰显着某种真实。 哪一位这个问法挺微妙的。 白僳是从……那位跟他吃过饭、喝过咖啡的“祁小姐”那推测出,跟他类似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有。 毕竟“祁小姐”称他为皮套人爱好者,还声称有个黑皮同类,虽然还没见过面。 在白僳那缺失到断片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就有复数位的同类存在。 跟他打架还把他打输的那个好像……好像还挺厉害的? 白僳不确定地想,翻找出的记忆并没有祂们战斗的具体画面,连片段的都没有,只有祂自己“灰溜溜”跑走的一幕。 那一幕中没有敌对的存在,再往深处想,他只能想起一点点……滑不溜秋的触感,和鲜美可口的触手……触手? 口中仿佛重新了那股口感与嚼劲,白僳下意识动了两下牙齿,可惜只咬到了空气。 馋虫与恶心感起了冲突,最终真实的臭味冲破了虚幻的鲜甜,把白僳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他走神也没花多久,放到现实中才过了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人类意识到白僳前面说了什么,并做出反应。 斗篷人单手一拍桌子,由于用力过猛而导致他手掌酸痛,但这不是重点。 斗篷人继而站起了身,他将桌子推开、椅子撞开,手指向白僳。 “前面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斗篷人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人数没对上。” 斗篷人的法术是成功的,但成功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被法术笼罩,理论上这个过程中是需要进行一个对抗的。 但是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平凡者,能抵抗成功的概率太小了。 现在,眼前就是一个,还来者不善。 黑发青年“和善”地看着前方,重复了一遍话:“所以,陀川背后的是哪一位呢?”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条子?” 哪一位? 那种伟大存在的名字是能随便说出去的吗?而且能不能用人类语言说出来还两说。 斗篷人兜帽下的眼睛圆睁,有些气恼地看向黑发青年。 斗篷人震声道:“吾主的名讳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晓的!” 白僳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能直说是吗?说出来会被祂察觉?” 黑发青年随意做着猜测,谁料斗篷人反应剧烈。 “你、你竟然知道。”斗篷人一怔,兜帽下的神情变得有些戒备,并在脑内完成了一系列脑补。 不被法术所控,不被法术所惑,还能直接踢门般找上门,开门见山地问他们背后那位的名讳。 斗篷人眼神凶恶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善:“你是异教徒。” 人类第一反应便是如此,正常来讲,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会说出那样发言的人,只能是与他们无关的人。 无信仰者也可以被称为异教徒。 白僳冷不丁被人指为异教徒,脖颈后的眼球转了几圈,他伸手按了下,勉强把露在衣服外的压了下去。 “异教徒?”黑发青年复述道,“不是哦。” 白僳歪着头说:“我不是信徒。”准确地说,他就是信仰本身。 只是来到这个世界没太久,什么信徒基础……唔,好像也不能这样说,至少狗狗教派的人有一些的,比他自己直播速度还快。 所以,果然是原人类这张脸拖了后腿吗?如果美得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才会比较好使…… 黑发青年捏着自己的面颊左右转了两下,似乎在评断容貌优劣。 如果还在他自己以前的世界,他就可以……咦,可以什么来着? 困扰地敲了两下脑壳,白僳发现自己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反正他不是信徒。 然而白僳这句否认的话在人类听起来就是诡辩,无信仰者也是在斗篷人看来也是异教徒,除非黑发青年是什么更高一级的存在。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那种存在怎么会随便一走便撞见。 判断没有改变,仍停留在来找事情的异教徒的定位上。 虽然是异教徒,但现在是二对一。 斗篷人掩藏在兜帽下的视线给身边的同伴丢了个眼神,俊美青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白僳只看到斗篷人和俊美青年都站在那,而且后者从刚刚开始就在发呆,他面上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就是有点假。 斗篷人一下暗示没成,意识到了什么,第二下转头的时候他稍稍拉了帽檐。 旁人的角度看不清他眼神表达了什么,但俊美青年是捕捉到了。 之前一直没什么动作的俊美青年动了,他手往空荡荡的腰间一按,以拔剑的姿势,仿佛从那拔出了什么。 “嗯?”白僳的目光顺着对方的动作瞟了过去,隐约瞥到了一点景色波动,“唔……风王结界?” 斗篷人:“?” 白僳:“啊没什么,你们继续。” 抽武器被人打断是一件很煞风景的事,斗篷人满头问号,反倒是俊美青年不受影响,直至把武器指向白僳,他都没什么情感波动。 他的脸上仿佛被镶上了一张面具,笑意没有衰减过。 表情比起最初的白僳还要假。 斗篷人也动了,他没有掀开兜帽,依旧维持遮脸的状态,手从腰后拔出了枪。 在枪械管制如此严格的国内能弄到枪,说明这个人背后有点势力。 白僳对枪械的种类知之甚少,人类那边的特殊部门虽有培训,但在看到他打靶的准头后,抹着脸把这块课程去了,也不指望白僳认识多个种类了。 让白僳多掌握一种枪械的使用方法就多一点对同伴的威胁。 即使他平时摸不到枪,但万一哪天迫不得已了,子弹多半会射到同伴身上。 白僳给斗篷人手上的枪多分了几个眼神。 口径几点几来着……看不出,型号……也看不出,似乎不是人类特殊部门用的那种。 子弹的话,不是特制的应该威胁不大,但可能还是得躲一下,毕竟他不是很想进医院。 潇洒拔枪的斗篷人还没打开保险,腰间就被俊美青年用看不见的剑柄戳了一下。 人微微偏头,就从自己的同伴没几分波动的眼神上读出了对的意思:你会用枪吗? 答案其实是不怎么会,但没开枪前,敌人也不会知道。 白僳饶有兴致地开了口,用浅显的认知问道:“枪?枪在国内可没这么容易弄到,你们有自己的渠道?” 白僳回忆了一下特殊部门的教学,补充道:“从外面带进来的、自己生产的还是——” 未说完的话指向这教派在人类高层内部有人,这个可能性有,但不高。 斗篷人听了白僳的话,脱口而出:“你是条子吧!” “条子?”白僳反应了一下,“哦,你说警察是吧。” 白僳没有否认,在斗篷人看来就是肯定了。 斗篷人万万没想到,他们下级公司能逮个警察进公司,或许是便衣之类的,反正明年上的工作肯定同官方无关。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阴阳怪气夸赞一句底下的人挺能耐了。 平日里招警察也就算了,被查封顶多是个传销的罪名,可现在他们在这里,被捉到可就麻烦了。 条子就条子吧,得把人在这里解决掉。 还好下面的人手机收得快,对方应该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吧……吧? 斗篷人提着帽檐给俊美青年丢了个眼神,后者接收到。 下一秒,俊美青年动了。 人的视野中轻易丢失了俊美青年的存在,只能听到飒飒的破空声以及一道垂直落下的剑光。 笼罩在剑身上的遮掩用的法术终于消散,那是一柄泛着银光且沾染着血气的剑。 然而武器的主人没有劈中他想要砍的目标。 剑如切豆腐般卡入了不知何时被黑发青年抄起的座椅中,沿着椅身一路下滑,在即将脱出时被椅子手持之人借力推开,接着人朝前一踹。 座椅近乎裂成两半,哐的一声砸到一旁的墙上落下几点深坑,于摔落到地面时,仅剩的那点木料脆得断开,彻底分成两块。 至于白僳踹人的那一脚,俊美青年应对很快,在空中强行扭转了身形,脚踩着他发出的力道朝后一跃。 如果是普通人,俊美青年这样处理没有问题,可他错估了白僳的力气。 ——太重了。 俊美青年的灰眸紧缩,他单腿蹬在黑发青年的鞋面上,两相力道相抵,白僳那仍然残留很大一股冲力。 再改变姿势已然来不及,俊美青年顺着力后撤,背脊直接撞到了墙壁上。 即使有勉强调整一个不是很痛的受力角度,但冲击是真实存在的。 眼前的几幕发生在顷刻之间,对于斗篷人来说就是他同伴消失了,他同伴出现了,两人一交手,他同伴被踹到了墙上。 从碰撞声来讲,挺沉闷的。 黑发青年是个棘手的对手,斗篷人瞬间做出判断。 自己的同伴有什么是实力斗篷人再清楚不过,被他吐槽为大猩猩的蛮力……以前可没遇到几个能躲过俊美青年剑的人。 准确地说,闪避可以,反击的少。 一击踹离的白僳重新恢复了站立的姿势,他活动了两下手腕,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还算不错的攻击。”白僳半真地送出赞美。 于人类而言是不错了,比起特殊部门里那几个具有特殊能力的人,面前的俊美青年似乎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可惜特殊部门的人平时不会内斗,白僳也没跟人打架的欲望。 打架不如多吃几顿。 当然了,如果打斗的对象是可口的灵异,他还是愿意赏脸的。 黑发青年捏了捏手腕处的骨头,脑袋朝左右两侧一转,似乎在寻找趁手的武器。 也不是不能空手接白刃。 与白僳闲适的状态不同,撞到墙上的俊美青年态度发生了些许转变,笑容依旧,眼神却认真了不少。 他从细碎墙屑飘落的石子落地声,俊美青年重新站到了地上。 有古怪。 俊美青年灰色眼眸此刻专注地打量起了白僳,从脸看到身形再看到肌肉线条。 同他刻意锻炼过的体型完全不同,白僳称得上瘦削,光看手臂上的线条是完全看不出黑发青年具有那样的力道。 能力?不为人所知的特殊性? 他同伴所说的异教徒的可能又涌了上来。 如果是异教徒被赋予了什么力量,那就合理多了。 几个猜测在脑海里一过,俊美青年朝他同伴看过去。 斗篷人持枪的手一顿,拉低帽檐略微垂下了头。 先不说这低着头完全不看前方的姿势能不能达到瞄准的目的,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再次交手在了一起。 每次与剑光相接的都是不同的物体。 无他,房间里的家具都不怎么牢固。 如果家具能发生,它们一定会发声抗议,是劈开他们的剑太锋利了,被当成豆腐切怪它们吗? “砰!” 斗篷人来不及躲闪,被切开的应该是储物柜的一个边角,在两者相斗间飞出,擦着他兜帽边缘撞向他身后的墙。 棱形的尖角直接嵌入了墙面中,连带着斗篷人的兜帽也被削出了一道裂口。 没有殃及脸,也好在斗篷人的手一直拉在兜帽上,没有松开过,兜帽没有被刮掉。 但是……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黑发青年几乎与环境的黑融为了一体,反而是他同伴的浅金色发丝在烛光影影倬倬的灯光下能捕捉到一二。 银光与浅金色的划痕,前者是武器挥动的色彩,后者是俊美青年的头颅。 又一次把手边的装饰画当做抵挡物,在画框断成两截后,白僳右手一伸,拇指与食指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朝他劈下的剑尖。 剑的主人加了点力道,但是纹丝不动。 灰瞳的俊美青年意识到了不对想抽剑离开,可这个同他加注力气一样,进退不得。 “真是漂亮的剑啊……可惜了使用的人。” 不明不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白僳的黑眸从银白色的剑身上滑过。 他捏着剑尖将武器和人都往自己这里拽,同时左手握拳朝前挥出。 没有什么技巧,有的只是粗暴的力量。 俊美青年退了。 在判断出自己拿不回剑还要挨一拳时他就松开了手,脚尖点地飞速朝后退,拳风的掀起的气压没对他造成影响。 顶多、顶多就是有点点幻痛吧。 有种五脏六腑都被绞碎的感觉,如果真的被打到大概就是那样的体验吧。 白僳夺了剑,但完全不会用剑。 他只是学着前面人类握住了剑柄。 然后,白僳偏过头看向了左侧。 那里杵立着斗篷人,至始至终都举着枪也不觉得手累。 只是,人类一直没开保险栓,他知道吗? 或许是知道的吧,他在念着什么。 斗篷人的低声吟唱躲得过旁人却躲不过听觉异于常人的怪物。 不管人类在念什么,只要打断或者让他开不了口就可以了吧? 白僳矛头一转,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等等……往后退!”俊美青年大声喊道,他差不多与白僳同时移动。 抬手、瞄准目标、挥剑。 后来居上者其实速度有这么点慢了,但俊美青年成功拦在了斗篷人面前。 那么剑所攻击的对象就换了人,而斗篷人口中烫嘴的词句终于念到了尾声,他一下抓住了俊美青年的胳膊。 剑与人相接之前,先砍到了透明的壁障上。 白僳略一挑眉:“护盾?” 斗篷人与俊美青年沉默不语,他们的庆幸没持续多久,就看到了透明屏障产生了裂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防护都是虚的。 俊美青年鸦灰色的瞳孔绽得不能再大了,在看出屏障挡不了多久后他就做出了选择,一手按着斗篷人的脑袋,一手掀起了房间中为数不多还完整的家具——摆放着烛台的那张桌子。 猎人和猎物的猎场对调了。 白僳手中的剑砍开了桌面,也切断了烛台的蜡烛。 火光在空中晃动了几下,彻底熄灭在了空气中,环境陷入了一片黑暗。 接着是轻到不可闻的咔哒声,以及一声枪响。 人类在黑暗中开了枪。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异教徒 距离最后一位进去已经过了挺久了。 出于不放心的心态,清秀女性一直没远离红色房间,在周围的走廊徘徊。 走得时间久了,引得附近的壮汉看过去,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不要叫我大姐……也不用帮忙,对了,有烟吗?” 从壮汉那拿了支烟和打火机,但不是清秀女性平时抽的女士烟,略显呛嗓子的烟气从口中吐出。 清秀女性将打火机往后一丢,丢回给壮汉后,站定在了走廊上。 她所处的位置距离红色房间大概有五六米的具体,不到走廊尽头,但能看到门口的动静。 那名黑发青年竟然需要这么久的吗?再拖下去岂不是要—— 正想着,清秀女性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她立即抬头,什么都没看到,仿佛碰撞声只是她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 清秀女性往前走了两步,她觉得那声源来源于红色房间。 很快她的猜想就被证实了。 房间内不断传来叮叮咚咚的动静,人的说话声倒没多少,像是有物体在房间内被接连丢到墙壁上,但门至始至终都没有打开。 清秀女性是领了命令的,大意是无论房间内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进去,那么现在的情况也囊括其中。 可是……她真的很在意。 从早上开始,不安就一直笼罩着她。 要过去吗?还是过去吧……只是说不要进去,没说不能在门边等着不是吗? 瞬息间做出了决定,清秀女性迈开步子,朝红色房间门外走去。 她刚走到一半,枪响了。 这层办公区域的隔音并没有做得太好,所以叮叮当当的动静她能窥得一二,枪声也能听到。 清秀女性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会是枪? 枪对于生活在这个国度的普通人而言,离得太远了,她会在电视剧里,会远远地在街上看到携带枪支的警方人员。 但绝对没有想过,她会在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听到开枪的声音! 是谁开的?应该是自己人吧。 黑发青年的身上早就搜过,除非对方有什么特殊的储物手段,所以大概率是两名斗篷人的。 虽然上面派来的大佬有枪在她看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毕竟前面开讲座时也不是什么常规手段,但是……但是不要在这间公司里开枪啊! 她应该说还好上下好几层都归他们公司吗……不不不,这个响声再远一点也能听到的吧! 清秀女性慌乱地朝窗外看去,透过玻璃能看到楼下渺小的车水马龙和—— 人类没来得及多想,自身后臌胀吹出的气流和剧烈的爆炸声就将她掀到了一边。 清秀女性飞起十几厘米,摔到了远处的地面上,她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面的碎石上,眼前一黑,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在清秀女性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从红色房间内跳出的两个人影。 …… 黑暗对于人类来说,是未知的恐惧。 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人眼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两名人类现在处在门边,他们自然可以按开房内的灯,不过灯管会不会被打坏就不清楚了。 可他们因为之前的躲避白僳的劈砍,俯下身子朝左侧闪了,现在离门有点远。 于是,斗篷人在黑暗中开枪了。 反正他的准头差,瞄准打和不瞄准打一个效果,不如现在开枪说不定还能影响对方的心态—— “不要动!” 耳畔是同伴压低了音量的沙哑嗓音,斗篷人当即不敢动了,任凭同伴拽着他跑,同时有什么东西朝外丢了出去。 “哐。” “刺啦。” 眼前白光一闪,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炸响,随即再度陷入黑暗。 黑暗对白僳没有阻碍,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能够视物是怪物的优势。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人类互相掩蔽着往后退,或许是俊美青年记住了地面上东倒西歪的障碍物的分布,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僳一侧身子躲过了那枚还算射得准的子弹。 他本来想试试剑劈子弹的,结果剑偏了这么几度。 紧接着,人类朝他抛出第二枚投掷物,似乎是地上的碎水泥块,白僳没在意,仍旧是歪头一偏。 等一下,那个角度好像是…… 余光微微后瞟,红色的墙块直达墙面上的白色灯光开光。 与此同时,白僳头也不回,把手上的剑丢到头顶。 白僳瞄准的是天花板上的灯管。 几乎是在灯的开关被激活,灯亮起的瞬间,剑也命中了闪烁的灯管。 光回归了一秒,便被白僳击碎了。 复归的黑暗中能听到人类低声咒骂了两声,随后是持续的移动。 斗篷人在片刻的光明中,他看到了—— 人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一面高速动着嘴皮子,一面回忆刚刚瞥见的那一幕。 他想对自己说那是他的错觉,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见到的是某种真实。 斗篷人看见了半侧着身子的黑发青年腰间扬起的衣角下,藏着一枚目视他们的眼球。 他确定那是眼球。 黑白分明的眼球很快被垂下的衣物遮盖,宽松的轮廓实在是太鼓了,外部什么都看不出。 “……改变计划。”隐约意识到什么的斗篷人用气音和同伴说,“不能留在这间房间内了。” 本来斗篷人是认为四周贴着的墙纸能够提供点助力,可现在看来,狭小的环境反倒成了阻碍。 而且,黑发青年不怎么受影响,他还有点古怪。 俊美青年默默点了头,也不管旁人能不能看见,直接抄起人扛到肩上,改变了路径。 斗篷人习惯地自己调整姿势,不让肚子太难受,嘴上的絮语不断。 人类的目标改变了。 朝前一跃接住了落下的剑,白僳把武器朝后一挽,堪堪擦过了俊美青年的斗篷。 剑尖勾着绳结将之刮断,没了绳结束缚的斗篷瞬间脱离了人的肩膀,俊美青年一看,干脆抓着布料一团,然后抛向武器伸来的方向。 兜头盖下的布料被唰唰几下撕开,不同于切割的撕扯声令人心悸,斗篷人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超出预料的画面发生了,然而他看不见。 斗篷人顾不得那么多,烫嘴的词句终于念到了尾声。 与先前给同伴套盾的操作不同,现在的法术是攻击性的,且还是爆炸性的范围伤害。 一般情况下不会用,毕竟法术无眼,距离不够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人。 可如果目标不是人,距离又足够的话,就不用想这么多了。 斗篷人连弹道都懒得计算,手直接朝前一张。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点亮了前方的道路。 起初只是一点渺小的火星子,然后在数秒间急速膨胀,跃动的火焰落到墙面上,立刻吞没了附着物。 接着便是那声响彻整个楼层,乃至被整栋大楼所听见的爆炸声。 俊美青年利落地带着同伴趁着气流跳了出去,火舌卷着他的发丝,人类毫不在意,跳到走廊上后踩在了落了一地的水泥块与碎玻璃渣上。 白僳……白僳在后方叹为观止。 人类的应对手段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怪物花了几秒钟思考这发爆炸掉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然后不得不承认,被炸到不至死,但一定会暴露非人的那一面。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直面了,用剑挑开或者用其他东西去抵挡都行。 仍在燃烧尚未熄灭的火焰同样点亮了他的眼睛,火光在黑眸中烙下点点光亮。 外面碎得不能再碎的窗户被打通,太阳驱散了未知的恐惧,但带不来人类所需要的安全感,因为追击仍在继续。 白僳紧随其后来到了走廊上,他顺着人类跑走的方向,看到了躺在生死不知……应该还活着的清秀女性。 额头及面部微微淌着血,从伤口大小来看并无大碍,送进医院休养几天就好。 拥有还算丰富的住院经历的白僳评价道。 他也不知道是说情况好还是情况坏。 好的那一面是指整层楼以及上下的几层没什么人在,人类比较多的那一面也就是两名斗篷人逃窜的方向,他们估计也会直接把碍事者击昏。 坏的那一面是……这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想必过不了多久,人类警察就该到场了。 这么说起来……白僳没急着追人,而是走到清秀女性身边蹲下,在她身上衣物的口袋里翻翻找找,摸出了对方的手机。 拎起清秀女性的手指往屏幕上一按,顺利解锁对方的手机,只是在拨打号码和发短信之间稍作犹豫,白僳选择了后者。 想了想,他编辑了一个定时短信。 总得给他自己留点时间不是吗? 编辑完信息就把手机往清秀女性身上一丢,白僳继续朝前走去。 碎裂的水泥块踩在脚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随着白僳走远并拐过一个弯,能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的黑衣壮汉。 有一说一,那两个斗篷人对自己人下手也挺狠的,只是没有危及生命。 走路的步速逐渐加快,直至跑了起来。 白僳两三步追上了奔向大楼正面的两名人类。 失去了斗篷的遮掩,俊美青年的身材显露无遗。 白僳看了很久,才把目光从对方的腹部上挪开。 他没有,他绝对没有羡慕人类的八块腹肌! 黑发青年摸了摸自己整一块的腹肌,口中发出“啧”的声响。 他是可以改改皮囊的外貌,但没多少意义。 就像他之前点评过的那样,人类的外表只不过是撑在骨架上的一张皮。 身着紧身t恤的俊美青年露着结实的手臂,之前裹在斗篷下且处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现在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确实是能挥出精湛剑法的肌肉。 当然了,前提是被攻击的对手不是白僳。 俊美青年已经扛着同伴拉开了距离,此时听到追击的脚步声不由地朝后看。 于是,他就看到了自己平日里精心保养并爱护的武器被人拖在手中,根本没有好好拿起,剑尖在地板上刻下深深的划痕。 至始至终镶着的笑脸终于出现了几丝裂痕,俊美青年嘴角抽了几下,视线停留在与地面相触的那一截银色上。 “哦,原来你的表情还是会变化的啊。”黑发青年故作惊讶,“我以为……你是设定好只听从指令的机、器、人呢。” 一字一顿的三个音节落下,人类的视野中丢失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剑与硬物的摩擦声从高处传来,俊美青年下意识向后一退并昂起头,看到一道银色弧光从眼前落下。 剑擦过胸膛,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血瞬间四溅而出。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僳出现在了两名人类的上方,挥下攻击。 快……速度变快了。 以先前的认知应对的俊美青年没躲开这一剑,胸口受了伤。 这点伤痛不至于让他停下脚步,却使得动作停顿了一瞬,手不自觉按向胸口,濡湿的触感令人眼皮一跳。 ——会死的。 没理由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俊美青年朝后退去的速度加快,不再估计肩上同伴的感受,过快的速度让斗篷人说话时咬到了舌头。 “嘶……喂,你这样我没办法念……痛。” 连续咬舌迫使斗篷人不得不闭上嘴,再说话他可能就要把舌头咬出血了。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速度快的白僳收回了剑,从空中落到地上的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其实你们把你们背后的存在交代一下,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条命……哦不对,还是给你们留个全尸吧。” 黑发青年提着剑,两手一合十,露出一抹笑容:“肯定比你们尸骨无存和建筑废料碾成一团的那位待遇要好……不过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答案是……不知道。 俊美青年灰眸眼底写着茫然,被他扛着的斗篷人也做出了摇头的轻微幅度。 他们组织里的人做什么事又不会互相知晓,就算死的那位是个同僚,在没人通报的情况下,除了亲近的人能为其哀悼几声,其余人一无所知。 更何况,两名斗篷人来这里后压根没看过清秀女性给的名单,自然也不曾知晓白僳的姓名。 从白僳进门问话再到打起来,两名斗篷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误入的“异教徒”。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二次爆炸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白僳询问“哪一位”的情况。 现在的选择是,说了会死,不说……应该也会死。 人类狼狈地逃窜着,在奔逃途中想到。 重新抬起的枪支砰砰砰射空了余下的子弹,依旧是没有准头的瞄准,也不求射中,只求干扰追击者的行进路线。 干扰的目的并没有拿到,黑发青年躲过了其中的大多数,甚至还终于用剑切开了其中一枚。 不,他应该是命中了的。 摇晃的视野让一切变得模糊。 模糊的子弹,扭曲的身形,垂落的帽檐,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人类判断不清。 但是斗篷人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觉得自己有捕捉到黑发青年刹那间的停滞。 子弹好像是击中了对方的肩膀并穿了过去。 然而没有血液流出,眨眼间的功夫一切如常,好似他看到那一幕只是幻觉。 怎么会这样呢?斗篷人烦躁地咬着手指。 人类干脆地把打空了弹夹的一丢,丢之前还记得在颠簸中把指纹擦掉。 接着斗篷人开始在身上翻找,即使姿势受限翻找困难,他还是艰难地背过身,从腰间解下了什么。 他们现在身处公司楼层的正下方。 下楼的方式是,垂直下落。 三人并没有从楼梯走,而是在左右闪避后让白僳所持的剑在地面上划了几道交错的切口,碎裂的地面直接下坠,连带着上方的人类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斗篷人的错觉,他有种猫逗耗子的既视感。 他们是耗子,那黑发青年是猫。 这个离奇的想法使得人类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被同伴问及想到了什么,前者摇了摇头,只是让同伴调整面向。 如果可以的话,斗篷人不是很想动用这种武器的,因为后续被查到来路会很麻烦,还是法术又便捷又无影。 可惜他岌岌可危的脑子不足以再支撑来一发,而且现在张口就会咬到舌头,条件不允许。 “左边!” 斗篷人高喊了一声,俊美青年却朝右转去,只有白僳的视线顺着喊声看向了左面。 紧接着,两枚椭圆形的物体被丢了出来。 一枚朝向外侧靠马路的墙壁,另一枚则丢向了白僳脚尖前方。 白僳喉咙里刚挤出了一声疑惑的哼声,刺目的白光就吞噬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 ——是闪光弹。 比白色亮光晚两秒到来的是今天第二次听到的爆炸声,除了掀出去的气流外,还有被放大了的呼呼风声。 斗篷人被俊美青年护在身后躲过了爆炸的冲击,在热浪不再那么猛烈的瞬间,俊美青年带着斗篷人开始往墙上破开的洞口那冲。 他们所处的是三十几米高的楼层,寻常人跳下去必死无疑,但俊美青年有自己的操作方法。 在坠落的间隙用手指抓住楼下外露的顶棚之类的来减缓自由落体带来的冲力。 这个计划很好,可俊美青年没抓几次,异变突生。 他们仍处于爆炸产生的浓烟的包围下,因此对于外面以及楼上所发生的一切是看不清楚的。 对于俊美青年来说,他就是看到一条垂落下来的白色绳索,圈住了同伴的脖子。 是的,白色绳索。 除了色泽不同,白色绳索与平日里所见的麻绳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显得异常的是绳索如同有有意识的蛇一般,在空中摇曳游离,精准无误地套住了斗篷人。 捕捉到猎物后,绳索立即收缩并向上升去。 ——会断掉的。 拉住斗篷人的力道与绳索收缩的力道两相一比较,一上一下使人发出痛呼。 来自上方的绳索不计较人类的死活,但俊美青年却做不到。 俊美青年当即松了手,随即手一用力抠住墙面就将自己向上送,想扯断绳索把同伴再度躲回来。 他才向上攀了一米,一个从上方落下的影子直挺挺地向俊美青年冲来。 离得近了,能从浓烟中看到随风飘逸的黑色碎发。 不……不应该吧?俊美青年惊愕地瞪大了双眼,视线下意识朝右瞟。 如果跳下来的是黑发青年,那么谁在上面拉绳子? 白僳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比起扒着墙壁才能使劲固定住自己的人类,怪物的支撑物全部掩藏在浓烟中。 爆炸带起的灰黑色烟气成了他最好的遮掩物。 白僳朝人绽放了充满恶意的笑,用口型比了个再见,接着毫不犹豫向下一踹。 第一下踹在人类的肩膀上,第二下踹在人类胸膛的伤口上。 这一次白僳没有收敛力气,踹死了那只能说人类倒霉,要是能够活下来……也无所谓。 确实秉承着猫捉耗子心态的白僳回到了破开的洞口内,在逐渐消散的浓烟中他看到俊美青年的身影从高空坠落,狠狠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周围的人一时间都看向了那个坑,过了数秒,坑中心的人形缓缓爬起,沾满血的面容让旁人惊叫着远离。 唯有一辆车一个摆尾赶在警察靠过来前冲了过来。 渺小的人影似乎抬头看了眼高处,最后还是以别扭的姿势冲向了车辆。 车门一开一合,司机脚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白僳目睹了地面发生的一切,在烟雾彻底失去遮蔽能力前,退回了墙壁后的阴影下。 他脚边躺着被勒得神志不清的斗篷人。 窒息带来的晕眩还在继续,眼前一片漆黑,颈部的印记已经开始泛紫。 在脱离了人类的视野只剩下他与斗篷人后,白色绳索立马散开,铺张地变成一张由白絮构成的网,把斗篷人网在了地面上。 “你的同伴抛下你了。”白僳目送车辆远去,“果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啊,只要分开你们两个就好了。” 白僳在战斗中还是有所观察的,比如这两人一组的行动模式大多靠一直不露面的斗篷人来指挥,再比如那个浅金色头发的俊美青年虽然靠的是肉体力量,但他的身体似乎有小小的改动。 这也导致了两人一直贴在一起不分开,就算被攻击了也要带着一起走。 脑力和武力吗?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没有用。 白僳提着缴获的剑转了两圈,最后在底下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中,拖起斗篷人的领子,一步步将人朝楼梯间拖去。 他记得上面几层也是陀川这个公司所属来着。 应该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吧? …… 又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加班预感。 夏成荫说不上看到手机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时是什么感受。 那是他工作用的号码,发到那个号码上的消息他多少都会打开看一眼。 所以这条陌生短信也是如此,寸头警员点开瞥了眼,原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打算看完就删掉,结果一眼瞥过去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不长的短信通读到末尾,夏成荫看到了落款的那串数字。 好巧不巧,这串数字他数,还是他亲自跟老大一起定下的。 人身在市中心医院的寸头警员刚看着救护车又送来一例疑似“莫名衰竭”症状的病人,刚想跟上去了解情况,就收到这么一条短信。 一方面是医院的事,另一方面又是有点在意的情报。 不过在做出选择前,夏成荫先给部门里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对,问一下那小子什么情况……哈?你说他应该在家……?就因为他有开直播……” 夏成荫打听完觉得奇怪,他们部门里有专人24小时蹲守白僳直播间,开直播都会记录下来。 寸头警员觉得哪里奇怪,就问人讨要了录播来看。 他点开一看,从开头到结尾至始至终都没有黑发青年的身影出镜,全程在镜头下的只有黑发青年家的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联系刚刚那条短信,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白僳家的狗会自己开电脑开直播,或者有人远程操控。 姑且先认为是后者吧,前者太骇人听闻了,狗再聪明也没到那个地步吧。 沉吟着看了片刻手机,夏成荫最终决定留在医院,并把去短信上地址的事交给部门里的其他人。 那个地址他查了一下,刚刚因为高层的爆炸被隔壁部门出警了,现在再加上他们的人……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被夏成荫委以重任的人叫祁竹月。 扎着马尾的女性无言地坐在车上,有点想把自己的脸捂起来。 祁竹月:别吧,为什么又祸害她! 部门前辈交付任务时语焉不详,却有种一路走好的口吻。 怎么看这趟任务都不会容易,只是不知道她会见到什么。 在祁竹月即将抵达偏远的大楼所在地时,她远远地就看到救护车、警车都停在那,救火车也搭着云梯在那灭火。 如果没有他们部门出动的话,应该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事件。 “借过一下。” 举着证件一路往里走,被让路时,祁竹月听到附近的警察在交流,前不久跑了一辆车,他们的同事正在追。 她听过就抛在脑后,进入大楼后,她询问了一下大楼的电梯是否能够使用。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祁竹月带人进入了电梯,直接前往了受灾楼层。 事故楼层受损比较多,还好逃生通道那的楼梯间没有损坏,可以从楼梯间往上走。 特殊部门的人首先来到的便是被改做小房间住人的那一层,大约看了几个房间构造后,队员吐槽的欲望便止不住了。 其中一人摸着下巴点评道:“这算监禁吧,窗户都是假的……哦不对,玻璃是真的,能看外面。” 那队员拉过附近一名隔壁部门的同事问:“这里什么情况?” 大家都是可以看证件的同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甚至特殊部门的级别薛定谔地还比普通部门高这么一些。 被拉拽的年轻警察四下看了圈,脱开队伍几步,小声答复道:“初步确认是传销,具体的还要再看看。” 队员沿着隔壁同事所谓的初步确认看过去,发现蹲了一排的黑衣壮汉,他们两手背在脑后,还有几个神智明显不怎么清醒的中年人,被警察带着坐在搬来的椅子上。 特殊部门队员:“这是……?” 年轻警察:“精神不大好,等会送去医院看看吧。” 年轻警察也说不上来这几名被救出的人遭受了什么,只能看到人浑浑噩噩的外表。 特殊部门队员若有所思,跟隔壁同事道别后,三两步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祁竹月。 “祁前辈。”乖巧的队员一点都没有自己开过小差的自觉,自顾自地说,“这些人精神不大对劲。” 就算是传销也不会搞得人这么像个傀儡,虽然有恢复的迹象,但显然,他们是刚刚经历过什么。 据隔壁同事说,这些人有几个是从楼上带下来的,有一些已经在楼下的房间里待了好一会。 祁竹月听了,点点头:“还是要去楼上啊,爆炸发生在几楼?” 旁人回答她要再往上走四层。 祁竹月比了个ok的手势,后面三层领人扫荡的速度加快,因为也没什么好看的。 最后,她带人来到了爆炸所发生的楼层。 爆炸一共出现了两次,一次便是她现在所站的,还有一次是更高一层。 两次炸的方位也不同,她正在查看的这个洞口就炸在大楼边缘,处于洞口处还能看到外面的消防在勤勤恳恳工作。 爆炸带起的火从楼上烧至楼下,不是很严重但也妨碍了人们的生活,或多或少殃及了几间房屋。 祁竹月关注的却不是楼下尚未扑灭的火灾,她的视线停留在地面上。 她看到了血。 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碎石块、玻璃碎片上已经凝固,更令人在意的是一旁一道长长的拖痕。 这里一定发生过战斗,且有人从这里带走了什么。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 祁竹月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他们一路跟着拖痕来到逃生通道的楼梯间,顺着断断续续的痕迹往上走,不多时便找到了拖痕的来源。 那是一具生死不明的人类身体,仰面朝天地躺在那。 而在人类身体旁,几块水泥块堆成一个座椅,黑发青年翘着腿坐在上面。 见到有人上来,黑发青年从把玩的手机中抬起了头。 “呀,你们好。”白僳挥了挥手,看向为首的人,“眼熟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手札 现在申请换人带队还来得及吗?祁竹月痛苦地想到。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夏成荫语焉不详了,因为发消息的人是白僳,她和白僳相性不好,如果夏成荫直说了,她一定会找借口推一推。 能不能推掉是另一回事,尝试还是要尝试的。 祁竹月与白僳有渊源的事只有她自己、夏成荫和高天逸知道,其他同事不主动说就一概不知,更不要说白僳本人了。 不过,为什么白僳就对她印象这么深刻,这是直觉系吗? 黑发青年:“所以我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 扎着马尾的女性:“……没有。” 祁竹月故作镇定地走上前,喊了坐着的青年的名字:“白、白僳是吧?”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随手把手里握着的手机丢到一旁的塑料袋中。 他脚边除了不知生死的人类身体外,还零零散散摆了些杂物。 说是杂物,有打开被扣在地面上的书,有看着就不是正规渠道能拿到的奇妙武器,还有那袋装着不少手机的袋子。 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那些武器,当祁竹月看到椭圆形的一枚就这么摆在地上时,她心脏都快骤停了。 他们能力再强,也抵不过一个刚巧炸开的手榴弹。 白僳看着特殊部门成员提心吊胆地把完全不会炸开、已经被他破坏掉内部构造的炸弹拿走,然后扎着马尾的祁竹月这才走近。 “你的手机……夏前辈说打不通。”祁竹月看了看刚刚丢到袋子中的手机,面露困惑。 那老人机怎么都不像他们部门里会配备的吧? 对此,白僳的回答是:“手机没电了。” 祁竹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部门给的手机不说待机超长吧,从她在下面获知的消息来看,白僳最多在这楼里待了两天。 两天的时间,手机就没电了? 祁竹月有一个想法:“你手机多久没充电了……?” 白僳想了想答道:“三四天吧,充电不是掉到百分之十以下再充就行了吗?” 一时间,周围所有的人类都用看异类的眼神看白僳。 怎么会有人不紧张手机电量的,只要条件允许,他们一定让手机时长保持满电状态。 白僳弯下腰,在袋子里翻翻找找,把自己那台没电黑屏无法开机的拿了出来。 他也是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法用后才找别的人类的手机,大部分手机都带锁,只有几部老人机方便打开。 只是浏览网页的话,老人机也够用了。 祁竹月觉得在手机这个话题上多聊没有意义,她连忙收回跑偏的思路。 “咳咳。”扎着马尾的女性轻咳两声,“方便说一下这一位的事吗?” 祁竹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还是个活人,只是一直叫不醒。 斗篷人头上蒙着的兜帽已经被白僳扯下,露出一张胡子邋遢但略显年轻的脸。 看着年纪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岁上下,眼睛下有厚重的青黑色眼圈,看得出平时缺觉休息少。 白僳看看斗篷人再看看祁竹月,两手一拍。 “先是这样……再是那样……最后砰、哐、咔嚓、嘭嘭嘭——我就拖……带着他上来了。” 白僳言简意赅,用了很多拟声词来描述发生的不可言说的场景,他自认为还学得挺栩栩如生的,但在人类听来就是一片茫然。 祁竹月面上挂着牵强的笑,追问道:“最后什么?” 白僳复述了一遍:“砰、哐、咔嚓、嘭嘭嘭。” 祁竹月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白先生你这样说我听不明白啊!” 白僳眨了眨眼看人类,无辜地笑了笑:“我不是讲得很清楚吗?或者伱问问他。” 白僳手一指,指向地上无法醒来的斗篷人。 祁竹月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斗篷人,如果能把人叫醒,她一定不会来问白僳。 白僳看人类无奈地将斗篷人翻来覆去查看,一直到找担架过来将人送走都没把人叫醒。 偷偷在背后做了什么的白僳藏起了指尖的一抹白色。 醒来是不会醒来了,就是不知道人类会把斗篷人送去哪里。 掩面打了个呵欠,白僳良心发现般指了指落在地面上的那本书。 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本手札,笔记本被套上了特制的封皮,所以看着有点像书,翻开里面全是斗篷人的手写字迹。 “他们好像在搞什么奇怪的东西。”白僳说道,“你可以看一下。” 之前在把斗篷人一路磕磕绊绊拖上楼后,白僳就换了一副神情。 厌恶溢于言表,他嫌弃地把斗篷人丢在地上,从其他房间里找来垫手的布料开始翻找他身上携带的东西。 其实有更便捷的方法,但一想到斗篷人身上的气息……白僳就放弃了那个打算。 搜出来的东西全都丢到了地上,武器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混杂在一起,只有那边手札最引人瞩目。 白僳大致翻了翻,只看了个开头便知晓这是足以给事件定性的决定性证据。 虽然还是没有透露他们背后那个神秘的存在的名讳,但有了些许对形象的朦胧描写。 肉山、红色的肉山。 隔着布料捏起书页,白僳流露出思考的神色。 他觉得这个描述有一点点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怪物搜索了自己的记忆,一无所获。 白僳纠结了两秒就把眼熟的既视感丢掉,顺便把手札也给扣到地上。 在去同一层的某一间办公室里拿回装手机的袋子后,他就一直坐在那,等特殊部门的人到来。 祁竹月瞥了白僳一眼,俯下身子把倒扣的本子拾了起来。 她随手翻了两页,接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这不是和——”祁竹月抬起头脱口而出,但很快,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和什么?”没get到人类说什么的白僳反问。 “……没什么。”祁竹月飞快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本子上。 她总不能说,她觉得这个本子和福招寺那带回的方丈的日记本有点像吧。 即使可以解释自己有负责福招寺的事,但祁竹月还是不是很想和白僳多扯上关系。 避不开的工作是没办法了。 手札记录挺长,细细研读需要很久,因为里面都是晦涩难懂的词句加上一些谜语人特有的诗句。 祁竹月朝后喊了一声,后方的队员给她递来一个可以密封的盒子,她把手札放了进去。 “对了,白先生,楼下那个爆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推测最后“嘭嘭嘭”的拟声词和楼下破开的大洞有关,祁竹月不得已,亲自上阵开始追问。 这一次,白僳的讲述详细了点。 “你是说,有两个人都披着斗篷,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一时间,祁竹月不知道评价什么好,最后只能在心中憋出一个“莽”字。 “然后你们……打了起来?那两个斗篷人先是炸开了房间门,最后被你一路追到了楼下,走楼梯的?” 祁竹月奇怪地回想了一下,没在楼梯间里发现打斗痕迹,除了拖拽的血迹外,能称得上干净。 “不是哦。”白僳摇了摇头,接着他站了起来,朝走廊走去。 特殊部门的人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跟了上去。 白僳领他们到了走廊上的一块缺口处。 前面在楼下人类没多在意,只以为是因爆炸引起的塌陷,现在站在楼上看,能轻易看到光滑平整的切口。 多给点时间也能调查出来,只是白僳领人直接走了近道。 祁竹月看着切口,喃喃道:“这是……?” 白僳回答说:“用剑切开的。” 祁竹月追问:“剑?” 白僳左右看了下:“你稍等。” 说罢,黑发青年不等人回复就往来时的路走去,绕过挡路的特殊部门成员,他站定在几块巨型水泥块前。 接着白僳五指搭在钢筋边缘轻轻一抬,就把比人还高的水泥块拎起放到一边,余下的几块如法炮制。 最终,他在地面上拎起一把灰扑扑的剑。 周围的人没看懂白僳在做什么,只有祁竹月眉间微皱,似是有所想法。 白僳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给人类展示这把剑的锋利程度。 随手一挥,没有断裂的咔嚓声,出现在人类眼前的是“切豆腐”的画面。 特殊部门的人默默转头,比对了一下地面上的切口,忽然就明白这块塌陷的天花板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 “另一个斗篷人的武器。” “不是,我意思是这个怎么会出现在那?” 从剑的锋利程度而言就能看出它不是凡物,这种东西带回局里说不定就会被封存起来,等确定无害后再供人借调使用。 不管看哪个角度,武器拥有者都不会把这把剑丢掉才对。 除非……扎着马尾的女性从沉思中脱离,目光闪烁地看向没有任何手法干提着剑的黑发青年。 除非有人把剑抢了过来。 被认为夺了人武器的白僳再随手把剑往旁边一丢,没有任何特殊部门的人敢上前接住,最后剑直挺挺地贯穿了地板,只留了个剑柄于地面上。 剑当然是穿透了下方的天花板,还好剑身不够长,下面又没高个子的人。 特殊部门的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把剑收走,白僳领着人类继续往后走。 略过已经杂乱到没有人在的办公区域,一行人走到了红色房间外。 完全被炸开墙面的红色房间里面比外面更遭,歪七扭八的家具分成几块,从切口能清晰地辨认出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是那把剑吧?”祁竹月自言自语地说,“也只可能是那个了。” 扎着马尾的女性往红色房间里走,刚一走进墙面的范围内,她就感到了不适。 人类不解地朝周围打探,视线停驻于两侧的墙纸上。 灵感一向很高的祁竹月瞬间垂下脑袋,大约过了这么十几秒,就在其余人纠结要不要上前查看情况时,她重新抬起了头。 仅十几秒的时间差就让祁竹月脸色煞白,唇瓣也失去了颜色。 白僳靠着墙,看着人类女性自己退出房间,指挥着其他人把墙纸全部撕扯掉并收起来后,重新踏了进去。 唔,怎么感觉人类这个状态也挺眼熟的。 应该是……从祈愿的榕树下出来时候的状态吧? 白僳目睹着人类女性的背影在已经失去红色壁纸的房间里四处打转,也不知道她确认了什么,过了十几分钟才走了出来。 祁竹月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上面记载了一些她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与短句,方便她回去汇总。 她跟着白僳倒着推事件,从楼下的洞口走到被毁坏的红色房间,再去个会议室看看里面的陈设今天的调查也就差不多了。 “非常感谢白先生的配合,报告的事——” “嗯,什么报告?” 黑发青年挑起眼,人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次事件的报告,白先生你也是参与者吧,按理是要交……”祁竹月在本子上又写了两个字,等再一抬头,面前除了她带来的队员,已经没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被祁竹月看着的队员朝侧边一让,指了指身后露出的那个塌陷洞口:“那位的话,从那里跳下去了。” “哈?”祁竹月猛地攥紧了笔,“跳下去了?” 队员点了点头:“那位说下去找朋友了。” 祁竹月不知为何品出了一股既视感——熟悉的同事逃报告文书既视感。 愣了会,祁竹月猛地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这是逃了吧!?” 虽然对白僳有点怵,但为了不多承担工作,她还是准备叫人把白僳找回来。 刚点了个人名,另一条从电梯延伸的走廊上,一名同事匆匆跑来,他凑到祁竹月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白色——”祁竹月声音提高了,随后闭上了嘴,让后面的话消弭于齿间。 她顾不上白僳了,连忙跟着后来的同事往另一侧跑。 成功避开讨厌的文字工作的白僳跳到了楼下,以一副自然的姿态混入了人类警察之中,除了衣着有些凌乱,完全看不出他是现场的“受害者”之一。 普通警察看他下来的方向,把他当成了特殊部门的人。 白僳询问被救下的人都在哪,普通警察给他指了个路。 腾出来的空房间也不是很远,那些脑袋昏沉的受害者都坐在那,安向文自然也在其中。 白僳朝安向文坐的地方走了过去,低下头,便与卷毛青年虚无没有落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人类的名字在舌尖滚来滚去。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钓鱼执法 卷毛青年垂着脑袋,对外界的反应有些迟钝。 据旁边的警察所言,这些个受害者应该是被催眠洗脑了,尽管受控深度不是很严重,但还是要送往专业机构进行疗愈。 白僳俯着身子,朝人挥了挥手。 眼前光线的变动使得眼球追着光暗走,白僳的手挪到右边,人的脑袋就转到右边,他的手换到左边,人的脑袋就朝向左边。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反应。 看他在那边动手,一旁负责看人的年轻警察忍不住开了口:“您和这位的关系是……?” 他和安向文关系? 白僳支着脑袋,陷入了思考。 按照人类一般人际交往来描述,他应该已经被人类划进了朋友的范畴,不过就他自身而言—— 黑发青年像是略作思考,回答道:“应该是朋友吧。” 虽然前面加了应该二字,但在年轻警察听来,白僳和安向文的关系在他那就被定义成了朋友。 于是乎,年轻警察趁着看守人没啥事做,开始操心起来:“既然是您的朋友,那您就应该多同朋友宣传科普一下反诈骗的重要性。” 年轻警察认为白僳和他是同事,尽管身处部门不同,但有关反诈骗的意识应该是相同的。 白僳尚来不及解释,年轻警察便在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话语连贯、不带停顿,看得出这套说辞无比娴熟,说了很多遍。 “……打断一下,冒昧问问,你之前做什么的?” “哈哈哈,因为任务下去做了几个月片警,他们那老年人比较多。” 年轻警察被这么一问,哂笑着闭了嘴,自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年轻警察停了会,还是补了一句:“反正,这种很低级的传销诈骗手段可不能信了啊,限制人生自由什么的……要不是有……” “其实——”黑发青年开了口,“他算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吧。” 白僳在年轻警察震惊的目光中指了指卷毛青年,年轻警察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把人换个位置。 “等……这个传销公司的员工?” “是吧,他说入职手续已经办了,劳动关系应该在这……说起来,就是他带我来着的。” “……哈?” 年轻警察听到了奇怪的句子,视线不由地在白僳与安向文之间来回打转。 等等,按照刚刚的描述,岂不是…… 年轻警察的目光来到白僳身上,他这会儿再看对方没这么整洁的穿着,忽然悟出了什么。 “你也是受害者……不对,你为什么没有——” 黑发青年神智清明,与房间内的其他人截然不同,也难怪旁人察觉不到端倪。 年轻警察站了起来,想把白僳带走或者带出去。 他刚靠过去正要有所动作,眼前竖起了一张手机屏幕。 屏幕上展示着一张名片类的画面,样式与年轻警察常见的略有不同,但边角落里的红色圆章是不会认错的。 从路过办公室“借”了个充电宝的白僳勉强给手机充了点电,现在手机是能开机的状态。 “证件没带,电子的可以吗?” “可、可以的……”年轻警察恍惚地说,“原来是钓鱼执法吗?” 钓鱼执法? 白僳捻着自己的下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年轻警察就这么误会了下去。 “不过就算是钓鱼执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后面的絮语逐渐隐没在齿缝间,恰好旁边有一名受害者人恍惚地站起身想朝外走,年轻警察连忙过去阻止。 “唉大爷你别乱走啊,再坐一会儿。” 年轻警察手忙脚乱地将人按了回去,按了这一个另一个又起了身,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节点,受害人的意识开始清醒起来。 白僳收回了朝年轻警察看的目光,因为他面前的安向文也有所动作。 迷迷瞪瞪的目光逐渐有了神采,卷发青年茫然地挠挠脑袋,似是看到了面前之人,又或者没看清,摸了几下头,人类又靠了回去。 张嘴发出一串气音,吐出的音节不成词句,最后还是没说出具体的话。 白僳反倒是蹲下身子,趁着人类还未彻底恢复的时候,问了一句话:“安向文,你真的是……” 未说完的话随着风飘散在空气中。 无人知晓后半句究竟问了什么。 …… 皮鞋与石子频繁接触,凹凸不平的地面使得前进变得有些困难。 扎着马尾的女性把勘察事故现场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其他队员,她本人则沿着另一条路,去确认同事传来的另一条信息。 这层办公区域所在的楼面都变得破破烂烂的,就连祁竹月即将抵达的房间都缺了半扇门。 她看着那平滑的切口,已经不想去问这是什么造成的了,多半是那把刀。 “等一下……你们还是找个人去楼下找白僳吧。”祁竹月不放心地叮嘱,“就……远远地看着就好。” 局里备受关注的黑发青年,就像一阵飘忽不定的风,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从他选择兼职而不是全职后更能看出,对方不喜受控。 而他们对于实力高强……好吧,能力好使的人总有优待。 叮嘱完同事,看着对方走远,扎着马尾的女性重新把视线挪回面前缺了半扇门的休息室内。 这处房间倒没怎么被损坏,低矮的沙发上只是蒙了灰,这会儿上面坐着人,一个灰头土脸的小青年。 估计是刚被从押解的状态提过来,人还有点瑟缩。 他面前堆着杂物的桌面上还搁了一台电脑,特殊部门的成员正在一面问询一面操作,在祁竹月进门之后,就把屏幕调转过来。 “我……我都已经交代了!”小青年情绪不稳定,“你们自己看就好了吧?我不想看了!” 小青年不愿再看也没人勉强,将人赶到一旁后,视频开始播放起来。 剪切下来的视频很快播到重点,祁竹月盯着被放大的那一小块白色色块,一声叹息含在口中。 要命了,怎么还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普普通通的传销是一回事,上升到有可能存在邪教是一回事,但如果有a级朝上的灵异介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事情远不止如此。 视频翻来覆去被观看后,边上颤颤巍巍的小青年忽然举起了手。 “那个。”既然已经被捉了,小青年一番纠结后,想起一个问题,“你们看起来,是专业人士吗?” 祁竹月朝后看,点了点头:“是,还有什么情况吗?” 小青年默默比了下自己罪犯与对方警方的身份,脖子缩了又缩,还是开了口:“其实,昨天晚上不止这个异常的监控。” “还有?”祁竹月皱起了眉,“这个白色……出现咋了其他地方?” “白色?”小青年愣了下,“啊……是白色,但不是视频里这种。” 小青年说话吞吐,因为不是第一见证者且多半全靠复述,他调出电脑的历史记录,与一张思考再三还是存下来的p图。 瘦长的人影被调成了白色,脑袋部位被画了一枚眼睛,栩栩如生的人类眼睛。 祁竹月:“这个是……?” 小青年:“我有个同事,他昨天晚上就看见了这样的存在。” 可是没有监控等记录,口说无凭,祁竹月盯着屏幕看了会,决定把人找过来问一问。 如果是这个小青年的同事的话,应该在那群排排蹲的普通人里吧? 特殊部门领着小青年去认人,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兜了好几圈,甚至把疏散到楼下的群众以及已经送往医院的伤者都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所谓的同事。 小青年干巴巴地说:“没,没看到他啊,你们确定人都在这了吗?” 特殊部门的人摸不着头脑,他们确认楼里的人都在这了……吧? 哦不对,还逃出去一辆车。 逃窜的车辆严格来说不由他们负责,交通部门的同事正在追捕,但情况不怎么好。 特殊部门的成员见找不到人,面面相觑,准备把人带上去。 上楼的电梯经由判断已经断了电,他们只能从楼梯间走,在穿行于走廊上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小青年被两旁的人架着胳膊,步行方向受限,只有脑袋可以自由活动。 于是他抬起了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熟悉的面容正是清秀女性一直让小青年关注的那一位,这时他猛然怔在了那:“怎么是你?” 跟安向文鸡同鸭讲了一阵觉得人还没办法交流的白僳出来走走,凭借着充上电后可以出示的电子证件,在楼里自由行动。 小青年茫然地看着附近的警察同白僳打招呼,后知后觉地憋出一句:“你是条子?” 有点犯罪分子的自知之明的人称呼警察的方式出乎意料的相同。 第二次被称作条子的白僳歪了歪头,一脸淡然地应了:“对,是条子,来钓鱼执法的。” 小青年瞬间有点怒了,碍于已经被特殊部门的人抓住,他只能无能狂怒了几句:“怪不得大姐让我看着你,你果然有问题!” 白僳不理会小青年的质问,转移话题般顺口问了句:“你们带他要去干什么?” 某种程度上地位有点薛定谔的白僳这么一问,特殊部门的成员彼此又看了眼。 他们思及今天带队的祁竹月和这一位见了面打招呼的关系,再看看对方握在手中的手机上显示的证件……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我们在找人。”特殊部门其中一人大致说了下,也把小青年要找的人外貌描述了一遍,“不过没找到,所以我们准备带他回去了。” 那个外貌描述白僳很有印象,毕竟自己大半夜站人床边看了半天了,才过了一天不到,没这么快忘掉。 “他啊。”白僳装作思考的样子,“好像被人带走了。” “什么,白先生您知道吗?”特殊部门的人一个激动,走上前半步。 白僳缓缓点了点头。 他领着人回到了那个特殊部门的人最初查看的洞口,从那往外看,指着地面上那个略显凹陷的坑洼说:“那个洞边上,之前有辆车,敞开的车门里有看见你们说的那个人。” 特殊部门的人沿着白僳所指,沉默地朝下看。 不是,这个怎么看得清的? 所有人的人都只能看到下方蚂蚁大小的人影,不要说容貌了,连穿着都有点模糊。 但白僳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这么信了,并转告交通部门的同事抓紧行动。 至于之后传来追捕车辆逃脱的消息,那都是后话了。 特殊部门的人把人和话原封不动地带回了楼上,引得还在对着电脑视频思考人生的祁竹月一阵咳嗽。 “咳咳……哈?你没有讲过啊!” 面对质疑,白僳无辜地看了回去:“你也没问啊。” 白僳口中的事件描述从他进入红色房间开始,结束于俊美青年炸开大楼的那面墙。 是了,白僳从头至尾都没说俊美青年后续的去向,也没讲述他进红色房间之前发生的事。 白僳冲人类女性笑了笑,唇角挂着从俊美青年脸上学得有模有样的笑容弧度。 头疼地揉着脑袋,祁竹月觉得今天的工作结束为时尚早,估计收队回去还得在部门里加班。 白僳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充了电的手机里叮叮咚咚来了好几通来讯,有特殊部门的也有粉丝群的,最后甚至有一条来源于社区,上面说有人昏倒在他家门口,门已经被社区的人关上了,不用担心。 看到最后一条,白僳心里打出了问号。 白犬又干了什么事?不是只让它直播吗? 疑问一时间得不到解答,白僳没功夫去收取白犬的记忆。 他跟着特殊部门的人一起下了楼,在楼下见到了已经能够正常交流的安向文。 卷毛青年恹恹地站在人群中像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猫,他转着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到白僳的那一刻,卷毛青年的眼睛都亮了。 “白哥——”嗓门之嘹亮,让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从楼内走出的队伍末梢。 黑发青年吊在那,步履轻慢。 听见有人喊他,白僳还挥了挥手。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九章 特殊的优待 “白哥。” 安向文又小声地喊了句,试探地看了下没人阻拦,他一溜烟跑到了白僳身边。 “白哥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卷毛青年嘀嘀咕咕的,他以为白僳和他状况一样,“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上门了……听说还有爆炸,但我没有印象了。” 站在楼下一抬头就能看到大范围缺失的洞口以及周围被烟熏火燎染黑的墙面,一旁的救火车也还没撤走。 卷毛青年的碎碎念还在继续:“警察那边说,这个公司搞传销还涉及什么熏香催眠啊?怎么又和邪教有关啊!” 人类的声音多少有些崩溃。 “我确实缺少了这么一段记忆,就记得和白哥你坐在会议室里了,后面有个穿着斗篷的人走上去……”安向文一面回忆,一面说道,“警察说需要去医院做下检查,确认那熏香对人体没有影响……所以怎么又是医院。” 两轮吐槽,安向文都在复盘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过,怎么没人回应。 “白哥。”卷毛青年朝身侧看去,“白哥你在听吗?” 两人落在队伍末尾,或许是觉得白僳足够看住一名受害者,前面特殊部门的成员只朝后确认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最多指了指远处的车,示意白僳将人送上前往医院的车。 “在听。” 不走心地应了一句,白僳的目光却未放在卷毛青年身上,而是直视前方,甚至有点偏移,偏向一旁街面间的巷子。 就在他们路过之时,有人跌跌撞撞地从巷子中跑了出来,阻拦在他们面前,人踉跄着左脚拌右脚,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路人这一摔直接把脸磕到了地上,也把自己的随身物品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手机在街面上砸了几角,顺着路人跑出来的路线落回了巷子中,掉在墙面投射下的阴影中。 一般人遇见突然摔倒还没什么动静的陌生人,心善一点回去扶或者查看情况。 安向文表现得就心地不错,他看前面车也快到了,干脆蹲下身子,把路人翻了个面。 “手……手……”路人喃喃着,引得安向文朝巷子里看。 卷毛青年看到了那只摔在阴影中的手机,他看路也不是很远,便同白僳说了一声:“白哥,你帮忙看着点他,我去拿他的手机。” 说罢,安向文从蹲姿站起,朝着巷子走去。 白僳按着人类的话朝躺在地上的路人看去。 最初是随意的一瞥,然后视线定住了。 这个是……黑色的眼睛微眯,白僳多看了路人两眼。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正想转头看向一旁的巷子,人类的惊呼几乎于同一时间响起。 “哇啊!”安向文惊叫着,“什么东西!” 白僳一扭头,就看到卷毛青年跌坐在地,而在巷子中的阴影下,有什么不成形状的黑色之物一闪而过。 在白僳看过去的瞬间,黑色之物立刻擦着屋檐边角逃窜消失,离开了视野之中。 安向文的叫声吸引来了旁人的注意,特殊部门的人匆忙折返,围在巷子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安向文被人一围一问,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我……我就是来帮人捡手机,然后……然后有、有看不清的东西要扑我脸上。” 卷毛青年满脸困惑,他实在想不到黑影是什么,只能猜测那是只行动迅捷的猫。 “被我打扰了休息然后想要报复我扒脸的猫吧……?动作还挺快的。” 特殊部门的人齐齐沉默,他们总觉得那肯定不是猫,那描述同部门里近期记载的一个现象有点相似。 在人类研究黑影为何物时,白僳仍蹲在那名路人身边。 他的黑眸略微收缩,眼白部分占比较大,但因为一直低着头,也没人看得清。 这名路人和昨天晚上那个生病的人类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啊……只不过后者严重一些,前者刚开始漏“气”。 伸着两个手指把路人脑袋扳过来又扳过去,没从路人脸上观察出什么所以然来的白僳遗憾地叹了口气。 所以,巷子里那道黑影是什么? 安向文给不出答案,但白僳可以说上一二。 ——是淤泥。 黑色黏稠的液体类似淤泥,与河道内挖上来真实的泥泞不同的是气味。 白僳说不上好吃还是不好吃,那滩淤泥面积太小了,或许大一点方便他评判。 不过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呢? 视线略过周遭吵闹的人类,白僳虚无地从人影交错的缝隙中看向了巷子深处。 他大致能还原一个落单的路人走在小路上,想从街的一头穿行到另一头,特意抄的小路。 而就在这脱离他人视线的小路上,路人遇到了意外,遇到了袭击,这其中的发展无人知晓,但可以看到遭受到袭击后路人无生命大碍,能踉跄着往外跑,再栽倒在他们眼前。 后面就是卷毛青年独自一人去捡手机,也遭到了袭击,只是他躲闪几时,没被攻击……大概吧。 白僳视线一个跳跃,回到了被特殊部门成员围着的卷毛青年身上。 他除了屁股后摔了一下有些脏以外,和白天遭受了一次催眠精神萎靡,其他状态良好。 用安向文自己的话来说,他现在起步去跑个八……四百米不是问题! 扒拉着人类头发的手一顿,白僳面前盖下一片阴影。 他们这边因为突发意外迟迟没有人上车,终于还是让已经坐上车的祁竹月找了过来。 “你们——在这干什么?” 扎着马尾的女性两手一叉腰,她站在躺倒在地的路人身边,因为视角差异一时间没看到蹲在那的白僳。 祁竹月面向巷子口,看那乌泱泱一波人拥挤在那,把一名卷毛青年……好像还是要带去医院的受害者围在中间。 见带队的过来,有队员立刻立正给予答复,详实地把他们为什么会逗留说得清清楚楚。 冷不丁又接受了一系列消息的马尾女性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她也很快判断出,这袭击事件在局里挂了名。 “那……”祁竹月马上做出决断,“把地上这位也送去医院吧。” 不出所料的话,这大概是最“新鲜”的被袭击者了。 下完指令,祁竹月心里扳着手指数了一下,觉得今天出来这一趟遇见的事有点多。 扎着马尾的女性不由地垂脑摇头,当她放低视线时,与一双黑眸对上了目光。 祁竹月:“……嗨?” 祁竹月:“不对,你怎么蹲在这?” 已经在那蹲了十分钟有余的白僳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面颊:“我存在感很弱吗?” 祁竹月错开视线:“哈哈……刚刚在想事情。” 干笑了两声,祁竹月迅速在前面队员的叙述里找出了白僳的存在,只是人类女性前面在想事情,就给忽略了。 后面的人员转移做了稍许改动,但大致还是把需要做身体或精神方面检查的人送去了医院,其余人收队回局里,连带着想要直接离开的白僳也一起。 “拜托了,白先生!” 不知晓姓名的特殊部门成员在白僳面前行了一个大礼,腰弯成九十度,一副白僳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他们身处人员往来的警局门口,不清楚是否是刻意,车子在大门口将人放下,以至于现在二人的互动能被行人看到。 行人不自觉地投来视线。 由于那是警局门口,看热闹的人猜想便五花八门起来,而且白僳听觉出色,围观群众压低了嗓门,他也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无外乎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纠纷的,但考虑到一人身着警服且神情正常,纠纷的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特殊部门成员见白僳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微微抬起头,开始加码:“今天局里的厨师有烧……” 人类一连点出了好几个本地区不常见的菜谱,好似他们专门挖了人来烧饭一般。 用食物引诱办法有点蠢,但有用就行。 围观以为被请求的黑发青年不会因为这点条件就答应时,黑发青年果断一拍手。 “可以。”白僳答道,并转过了身,“现在就进去吗?” …… 特殊部门借用的位于五楼的一间会议室内,里面的场景有些不伦不类。 不知道怎么就通过厨房后门运送上来一些茶点,每个座位前摆了一份,多的全部堆积在远离白板的一个角落里。 会议室飘起了一股甜腻的香味,与其说这里将开一场严肃的会议,倒不如说马上要开的是茶话会——畅所欲言,没有限制的那种。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祁竹月在抱着资料走进去前神情恍惚了一瞬。 为什么他们部门的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虽然之前画风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还是有在好好开会的。 难道这就是有能力的人心里多少会有点变态的原因吗? 祁竹月叹了一口气,还是推门而入。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凡是没人外勤任务还工作有空的队员都被叫了过来,分散着坐在那,像短发的女性同僚见她进来,还朝她挥了挥手来打招呼。 没有说话是因为对方嘴里塞着食物,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食堂新来的厨师的拿手点心吗? 没救了吧。 扎着马尾的女性自暴自弃地垂下头,走到短发女性身边,把手上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 陈梓:“唔唔唔呜呜呜。” 祁竹月:“……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吧,陈姐。” 陈梓:“哦……感觉你火气有点大。” 祁竹月:“任谁突然出一趟任务遇上了这么麻烦的事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虽说这个是他们特殊部门的日常了,但还是会忍不住抱怨。 随即祁竹月小声向陈梓说起了今天一路的心路历程。 最开始的普通爆炸疑似恐怖袭击,到接到短信后的传销现场,再到发现古怪手札定性为邪教聚会。 然后在邪教公司的监控视频里看到了白色诡物,没等她上报,紧随其后又有个长了眼球的“瘦长鬼影”。 最后,在把受害者们送去医院的路上,还能遇上近期传闻甚广的黑影袭击事件。 “简直就像是把buff叠满了……平时遇见灵异也没这么多事啊?”祁竹月百思不得其解。 陈梓听了,若有所思。 半晌,她指了指房间一角,用口型比划道:我觉得和他有关。 祁竹月都不用看过去,就知道那边层层叠叠的空盘子山后坐着的是谁。 正好现在人没来齐,黑发青年这会儿多吃点也没什么关系……等等,谁来把盘子端出去来着? 扎着马尾的女性视线飘过去,再沉默地挪回来。 没救了。 短时间内第二次生出感慨,祁竹月站起身,任劳任怨地分发起她刚刚写完的任务简述,用来开会是足够了,详细的事后再补吧。 分发到白僳那时,祁竹月发现黑发青年的进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顺便帮人从门外喊了几个路过的同事帮忙来搬东西。 不管看多少次都是很惊人的食量,这就是吃播主播的实力吗? 不同于其他人可能还带作假视频,这位长居他们局里关注对象榜首的黑发青年可是经由了部门里专业医生的检查——一切正常。 食欲正常,食量正常,身体正常。 操心的人类女性将空盘收走,给吃完最后一份茶点的黑发青年塞了一摞纸。 她已经不指望人能好好看了,希望黑发青年能老老实实地在这坐到会议结束,毕竟连坐进来都要用“拐骗”的手段。 说起来,他们部门对他可真宽松啊…… 扎着马尾的女性走向下个座位时,余光后瞥,看到黑发青年的手按在纸张边缘,向上掀起了几张。 但他没看几眼便送了手,失去拉力的纸张飘飘然落了回去,手的主人也换了个姿势撑住自己的脸,表现出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姿态。 然后,黑发青年打了个呵欠,干脆趴到了桌面上。 神情之淡然,看不出他的友人刚刚从邪教的贼窝里出来还遭受了袭击,还被送往了医院。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异于常人吗?祁竹月不确定地想。 有特殊能力的人,总是会给予优待。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超群的记忆力 被人类用怪异的目光看了好久,就算白僳不是非人都能发现了。 于是他懒散地向上仰了十几度角的脸,满意地看着扎着马尾的人类女性收回视线,继续去干她的工作。 接着他身边吃干净的盘子被人收走,等会议室里人坐得差不多了,也要开会了。 白僳认识脸的熟人不多,也就一二三四个,其余的都是陌生的、他没有记名字的面孔,有在陀川公司的大楼见过。 主持会议的人白僳认识,虽然有一阵子没见面了,但好歹是兼职工作名义上的领导。 姓顾名丞的中年男性一脸严肃地站在上面,他飞快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并重点在白板上陀川两个字上打了红圈。 “今天有了非常大的进展,我们找到了陀川背后势力是个邪教的证据。” 说他们特殊部门自身势力有限或者差也好,说陀川背后的邪教神出鬼没、来去无影无踪也罢,他们之前只能抓到蛛丝马迹,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最多也就是以传销把对方的子公司关掉,偏偏这种势力背后资本交错,断尾求生玩得一把好手。 可现在不同了。 复印下来的复印件就摆在在场的人手中,只要把文件稍微往后翻两页便能看见那呓语般的文字与被刻意藏掉一半的圆弧。 藏掉一半后,那文字与圆弧的冲击力小了许多,这都是祁竹月血的教训。 天知道她前面在找页数去复印的时候怔了多少,再重复一遍灵感高也有灵感高的坏处。 好同时也好在她没在发现这手札的现场把本子翻完,不然红色房间和手札呓语的双重debuff能直接让她傻在那。 邪教……邪神,永远是令人疯狂的存在。 不过这么一看,上次福招寺搜查到的……祁竹月将两者一比较,很轻易地得出了还是新到手的手札比较棘手的结论。 毕竟——毕竟福招寺的那尊野路子的邪神成长起来才没几年啊,哪里像陀川公司背后的势力,绵延数十年,往前追溯更是不知道源头在哪。 所以,特殊部门的人姑且是激动的。 白僳坐在会议室内,看着旁人的热情轻易地被点燃,并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略显格格不入的黑发青年思索片刻,把人往椅背上一靠,并往下滑了些许。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往脸上盖张纸,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间会议室中。 人类的悲欢和他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人类吵闹。 白僳思绪瞬间飘往了警局的食堂,他正思考着回家前要不要再去光顾一趟,可他没带饭卡,今天薅哪个人类的羊毛呢……的时候,正前方的人类喊了他的名字。 白僳坐在整条长桌的正后方偏右,由于最近的两把座椅没人坐,他可以说是正对着白板的唯一一人了。 “那么白僳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中年男性严肃认真的视线投了过来,期待白僳给予回答。 全程在开小差觉得人类会议与自己无瓜,只是来白吃一顿的白僳:……刚刚人类说了什么来着? 黑发青年微微坐直了身子,心中的疑惑没有反应在脸上,在外人看来他表情沉稳,像是在思考。 白僳确实也在思考,思考怎么把这个问话给糊弄过去。 说没什么好补充的?但似乎……人类从他这获取的消息就短斤缺两,说没有能补充的也不大对。 但白僳的确走神没听刚刚的会议,处在一问三不知状态的他视线有些游离。 不与白板前的中年男性对视,白僳目光下瞥,在桌边的人类身上打转,转到某一个角度时,他堵住了。 坐得离他稍远的短发女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手却摆在桌子上,悄悄弯起了纸张边角。 在打印纸边角落里空白的地方,人类女性用娴雅但有些潦草的字体写了几个字——邪教的两个人。 正常人估计要眯着眼辨识一会,可看这行字的是白僳。 他瞬间明悟了人类现在的话题,略一思考。 “那个逃掉的成员,有关于他的外貌……” 有关于俊美青年的外貌,问其他受害者和被抓的个别公司员工也可以,但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身体检查优先于审问,剩下的小青年满脑子又是对灵异的惧怕。 小青年本来没这么在意的,但在进了局子发现官方真的有这么一个应对灵异现象的部门后,恐惧被加深了。 负责小青年的成员忍不住想吐槽,你们公司那背后都是邪教了……哦没事了,在对方看来那只是普通的催眠啊。 翻了翻手边说明的特殊部门成员露出了点同情的神情。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都是伴随着极大的冲击的,他当年也是这样的,好几天没睡好。 话题扯远了。 小青年暂时无法沟通,特殊部门又对他半夜遇上的白色诡物比较感兴趣,正在等人理智回归。 于是,白僳成了目前唯一的俊美青年的线索来源。 “金发……可能是染的,发根能看到一点黑色。” “眼睛是灰色的,容貌轮廓有点深邃,应该是……混血儿?” “身材很好,肌肉很结实,一拳能把墙壁锤破。” 虽然没真的见到这一幕,但白僳从短兵相接的力道中判断而出。 “那位扎着马尾的女性——” “……我叫祁竹月。” “反正她带回来的剑就是那人的武器。”白僳比划了一下挥剑的姿势,“后面那人就跳楼跑了。” 跳楼这个事特殊部门略有耳闻,但有点骇人听闻,就算看了围观群众的手机视频录像,仍要打个问号的那种。 围观群众所记录下的就是一张血淋淋的脸加上有些扭曲骨折的四肢,有的地方白色的骨头都戳出来了,那人却还能正常行走。 身残志坚的俊美青年上了车,车子一个摆尾离开现场。 特殊部门的人猜想视频中的那看不清样貌的“血”人就算能逃脱,多半也要在病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然而,白僳否认了他们这一想法。 黑发青年在后半段会议上勉强投注了一点注意力,时不时予以人类的讲述一点更正。 白僳慢半拍地举起手:“他的恢复能力应该挺强的……我前面没说吗?追他们的时候我砍了他一剑。” 负责记录的祁竹月:“……等等,你没说过。” 白僳不以为然,继续说了下去:“那应该是我忘了,当时他剑掉了我就捡起来劈了对面一下。” 非常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得在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他胸口当时被我划开了,不过后面他炸开大楼外墙时我瞥了眼,胸前的伤口已经要愈合了。” “……自愈能力?” “这我就不清楚了。” 白僳又恢复了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度过了余下的会议时间。 人类开完会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任务的回去加班,没工作的准备下班。 白僳低头再抬头,房间里人走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站在正前方的中年男性。 他像是在等人,大概率等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佯装读不懂空气的样子站起身,也没理会还停留在白板前的中年男性。 但在白僳走往门边,与男人擦肩而过时,对方喊了他的名字。 “白僳。” 被喊了名字自然不能装作没听见,于是他回过头。 名义上的兼职领导仍旧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大抵是脱离了开会状态,表情看上去没这么严肃了。 “有时间聊几句吗?”没有用命令的口吻,顾丞真的像是在工作之余想和白僳说几句话。 白僳停顿片刻,转过了身。 他走回了长桌旁,人半倚靠在那。 白僳也没说话,用神态表达了可以交流的意愿。 顾丞静静地打量面前的黑发青年。 黑色额发贴着额头,几缕因睡姿问题没被压平的碎发翘在脑后,给人增添了几分俏皮之感。 肤色是不见日光的白,白得甚至有点不大健康了,但搭配上黑漆漆的眼睛又显露出一点乖僻。 总得来说,与顾丞前几次与人见面以及影像资料相比,人的味道多了,也可以说没多。 中年男性敲了两下胳膊,以非常平易近人的话题开头,问了一下白僳近来的工作。 “我看有些任务申请了你帮忙,还习惯吗?” 普通人在从日常跨入非日常后大多会有一段被动接受的过程。 但白僳没有,他适应非常良好。 所有申请过协助调查的成员都给出了一致的评价——要么精神方面异于常人,要么脑子坏了。 白僳被这么一问,首先想到的是几个令人回味无穷的灵异。 并不是所有灵异都在他的食谱上,但能吃的那几个出乎意料的口感不错,比起他自己出门触发事故体质,这打野食的效率高上了不少。 美好的进食记忆在脑海中滚了一圈,白僳最后脱口而出的是:“挺好……还算习惯。” 吃得好工作少还有钱拿,如果不是要写报告,简直就是完美的职业。 可惜不利于他发展—— 白僳想了想,补充道:“找我的都挺……专业对口的?” 至少在人类方看来是专业对口,白僳自认为他接业务的范畴可以更广,但这需要循序渐进。 “习惯就好。”顾丞点了点头,“原本还怕你不大适应,毕竟都是些超脱常理的画面。” 汲取人的身体养料开出的花、被水管层层缠绕吊死在厕所隔间的人、夜间不断传出诡异琴音的音乐教室……等等。 “其实我们定期也有心理辅导的,夏成荫有给你介绍过吗?” “嗯?没有呢。” “这样啊,回头我让人发你一份总部那边的排班表吧,预约方式也给你,自己人过去是免费,你的话……也可以免费。” 对心理辅导没有想法但对于去特殊部门总部地底逛逛有点兴趣的白僳应下了。 人类又同白僳聊了几个日常话题,在三分钟后,进入他想问的正题。 “有关于那个邪教的事,你还能想起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中年男性目光沉沉地看向白僳。 人形测谎仪唐诺证明了会议上没人说谎,但这不代表不可以少说点什么。 缺斤短两和适当的改编不等于说谎。 更何况对于白僳来讲,他就算说谎也不会被人类发现就是了。 人类看上去还想从他这诈出点什么。 白僳神情自然,作思考状。 他像是在回忆,眉头微敛。 过了会,还真想起了点什么,缓缓开口:“斗篷人念的咒语我都记得,需要写下来给你们吗?” 想过会问到消息但没想到会追问到这样的消息,中年男性有些哑然,还带点惊讶:“你……能记住?” 白僳奇怪地瞥了人类一眼:“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一瞬的成熟中年男性沉默一瞬,选择找来纸笔让白僳写下来。 不管咒语对错,总归是个收获,可以交由专人去试验研究。 白僳下笔飞快,字迹潦草幼稚地写下了一串又一串字符,交出书写的纸不过是五分钟之后的事。 成功用一条不怎么重要且真实的消息应付过了这趟问话,白僳满意地拍拍手。 人类男性对着他交出的纸陷入沉思,可能是情报到手得太顺利了,他有点怀疑。 冷不丁的,顾丞问道:“你的记性一直这么好吗?” 已经准备离开会议室的黑发青年后仰着偏过头:“也……不是吧?从寺庙回来后,思绪清晰了许多。” 寺庙,福招寺,又是这个时间点。 人类很理所当然地把白僳的变化归结于他脑内的变动,这也是白僳想要误导的。 那灵异的枯木树枝有这样的效果吗?有点令人心动了。 顾丞深吸一口气,把不该存在的欲念清出脑海。 白僳的存在过于特殊……不,或者应该说,每一位蕴含特殊能力的人都是特殊的,所有人的成功都不可复制。 把杂念清除后,中年男性再定下心来看手中攥着的手写纸,看了会,他转过身去面朝白板。 白板上写的文字还没被擦去,各类线索分布于正方形的边边角角,有被打圈连接起的,也有被涂抹划掉的。 看着看着,这位特殊部门分局的领导人陷入了沉思。 这个陀川……怎么感觉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淤泥与袭击 成功从会议室脱身的白僳站在警局的走廊上左顾右盼了一番。 他与周围忙于工作甚至可能要加班的人类格格不入。 在走廊寻觅了一番有没有认识的人脸,最终白僳迈开步子,走向面对着饮水机倒水的一名女性,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被悄无声息接近的马尾女性吓了一跳,差点蹦了起来,手持的杯中的水被晃出了些许。 白僳看着祁……祁竹月是吧?她一下子转过身,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白僳?”祁竹月神经直跳,“你……你怎么还在这?” 扎着马尾的女性认为,会议结束后没有工作只是兼职的白僳应该离开了他们警局才对。 “被老大留下来聊了几句?”称呼是学夏成荫的,白僳当没看见马尾女性对他称呼欲言又止的神情。 祁竹月:这个叫法绝对是跟夏前辈学的吧? 祁竹月:啊啊啊真是的,夏前辈每天都在教人些什么…… 祁竹月纠正不能,她叹着气说:“既然没什么事的话,白先生你可以回家了,如果想要蹭个加班费,再等半小时左右去门口打个卡——” “吃饭吗?”白僳打断问道。 “哈?”祁竹月没跟上节奏。 “去食堂吃饭。”白僳掏出充满电的手机看了眼,顺便拔掉了借来的充电宝,“我记得这里的食堂现在已经供应午饭了?” 确实是开始供应了,但这和白僳有什么关系? 祁竹月手举着杯子站在那,正想着,听到耳旁的黑发青年继续说了起来:“说起来,我还是觉得祁小姐有点面——” “吃饭吧!”扎着马尾的女性猛地握紧了杯子,加了句,“我请客。” 十分钟后,警局的食堂内的一角,坐了两个人。 祁竹月不常吃食堂,因此饭卡积了不少钱,才足够黑发青年点铺满这一桌子的菜肴。 祁竹月觉得自己有点被威胁了,而且她还有证据。 白僳察觉到了对面人类的女性,移动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觉得……” 祁竹月嘴皮一动,语速飞快:“不要伱觉得,请吃饭吧,不够还能再点。” 三番五次提出相似之感让她背脊一凉,却迟迟不将这个话题推进下去,有种狼来了的既视感。 顺带一提,她做不到像狼来了故事中的村民那样完全不信,再提几次她都会觉得提心吊胆。 除了假发和一……亿点细节,她的伪装应该是很完美的。 白僳看对座的人类女性脸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变样,就知道对方又想岔了。 不过这和他都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个蹭饭卡吃饭的。 黑发青年低头专心解决食物,对面结束了调色盘变脸的马尾女性冷静了下来。 食堂边角落,无人打扰。 目标对象正在进食,估计心情尚可。 扎马尾的女性犹犹豫豫,最后在桌面上只剩下餐后点心时,开了口:“白僳你……这次真的不是在钓鱼执法吗?” 见黑发青年的视线朝她看去,祁竹月有些苦恼地说:“太巧合了。” 对此,白僳的回答是:“不是哦,只是凑巧。” 他会去那附近吃饭是直播间观众推荐的,遇上安向文也是意外,至于被邀请去参观……那完全是安向文自己做的决定,总不能说他从安向文开始找工作就开始安排了吧? 与其来问他,不如从安向文口中那什么互助会着手。 这么想着,白僳向人类提起了这一点。 祁竹月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拿出手机用记事本记录下来,准备回头安排人详细询问一下。 “对了,如果我想要看和陀川有关的资料,要怎么做呢?” “啊?你想看的话……”祁竹月微微敛起眉。 她思考了一下白僳目前的身份,好像只是相关者而不是案子的参与者,要想看资料的话…… “打申请吧。” “啧。” 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祁竹月抬头朝对面看去,却看到黑发青年已经低下了头,好像那声咂嘴声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幻听了?应该不是。 白僳心中再一次感慨人类秩序的繁琐,开始回想他上一次怎么搞到人类方的情报的。 不偷不抢的话,好像是借人的手。 上一次的受害者正巧进入了食堂,准备打包一份饭回办公室边吃边工作,刚跨入食堂大门,戴眼镜的青年感到一阵恶寒。 没理由地肩膀一耸,上一任借书受害者,加快了自身的脚步。 买饭打包付钱一条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坐在食堂中的人只感到有一阵风吹过,就连在边角落里的祁竹月察觉到什么看向门口,也只能看到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消失在那。 大概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哪个同事,祁竹月默默感叹了一句对方工作真多。 收回视线时,扎马尾的女性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对座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停止了进食,两手交错垫在下巴处,头支在那,呈三十度角的偏移。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人类女性来不及端起餐盘跑路,就对上了一抹不容她拒绝的笑容。 “祁竹月、祁小姐。”白僳喊着人类的名字,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被他所看的马尾女性打了个颤,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吞回去,最终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白僳满意地放下手,继续解决面前的食物。 在又刷了一次人类女性的饭卡,对方露出肉疼的神情,白僳终于收起了餐盘。 然后两个人就前往了档案室。 白僳麻烦的事,简单来说就是钻规则的空子。 借阅人有权限,他装作是队员,跟着一起看。 只要不出事,不被人类的领导发现,大部分情况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竹月:“……其实我觉得顾队是知道这个操作的。”但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被看作熟练工的黑发青年拎起厚厚一叠资料,咂了下舌。 太厚了。 十厘米都说少了的,假设有根量尺的话,能看出这洛文书资料要奔着二十厘米去了。 一开始,白僳翻得挺慢的,还在保持一目十行的速度,翻了会后,动作逐渐暴躁。 祁竹月:“等……你小心点不要把纸撕坏啊!” 白僳:“知道了。” 后续的翻阅有点量子阅读的意味了,旁观者人类只想问一个问题,这样真的能记住吗? “可以。”白僳回答道,合上最后一册活页纸,转过身时,对上了人类女性自我怀疑的神情。 祁竹月满脸“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的表情。 “你没有说出来,但那怀疑的目光……应该只有那个意思了吧?”白僳抱起资料往档案室的柜台上一放,“表情太明显了。” 柜台前的档案管理员瞬间放下了摸鱼用的手机,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并朝祁竹月招招手,示意她过去签字还文件。 过去前,祁竹月低头看了眼时间,才经过十五分钟。 非要说的话,白僳是以一分钟一本的速率看完了那一摞。 他真的记住了吗?仍持有这样的疑问,扎马尾的女性签字的时候,字迹还有点僵硬。 白僳说的记住,自然是把文字印在了脑海里,随时查阅那是以后的事了。 祁竹月签完字,以防万一还是问了句:“你查这个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白僳想了想,答道,“为了朋友。” 第二次念出这个字眼,白僳的回答引得祁竹月朝后看去,黑发青年冲人类女性眨了眨眼。 祁竹月重复道:“朋友?” 白僳应道:“是啊,被你们送进医院的那个,叫安向文。” 说着,黑发青年故作苦恼地捏住了自己的下巴:“他之前看着精神有点不济,应该是邪教的锅吧,这么想来……他运气不怎么好,老是遇上事故。” 祁竹月:…… 祁竹月:不是,我觉得不是那我姓安的先生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你的问题。 又或者,是两个人碰在一起的问题? 祁竹月默默回忆了一下他们共同经历过但无法言说的福招寺之旅,发自内心感慨,要回归日常生活,先选择远离白僳试试。 他们所有特殊部门的人多少都有点事故体质,白僳指示特别表象的那一类。 祁竹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以一句话收尾:“那白先生你注意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 她期望人能记住,不然回头陪着写检讨的会是自己。 白僳敷衍地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前面那位不就没写,安心。” “……并不是很能安心的样子。”两者文件的重要性并不相同啊。 多少同部门前辈打听了一耳朵上次前辈的遭遇,再与她所遭受的一比较。 ——同是天涯沦落人。 祁竹月秉承着都已经陪着走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将人送到了警局门口。 见证着黑发青年走了出去,她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朝人喊了一句:“你那边之后会有个联络员……反正这么个人,你记得——” 后面的话散在空中,祁竹月也不知道白僳听清了没有。 大概是听清了的吧,她认为白僳听觉出色。 与白僳分开后,祁竹月终于感到了放松。 她觉得自己像离开了一片黏腻的潮湿中。 祁竹月所不知道的是,她会感到不适,完全是因为白僳后来用了点木佛梦境中看“蔚文雪”的目光看她。 那段记忆她不记得,但白僳记得。 …… 太阳西沉,橘红色的暮光铺洒在街面上。 什么联络员的说辞从白僳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袋里翻着刚刚记录下的资料。 黑发青年没有看路,却总能精准地避开路上的行人。 也因为没有看路,在走到某条岔路口时,他直接顺着白犬的习惯走了小道。 狭小的街巷遍布障碍物,街面仿佛成了两侧店家的私有地,各类杂物堆在眼前。 走人是还可以走的,就是要注意点脚下。 白僳依旧是那副在想事情的姿态往里走,摇晃的步伐逐渐走到小道中央。 然后他停住了,头朝左边一歪。 余光中一道流线状的黑影擦过他的面颊落到远处的地面上,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普通人被划出伤口,早就溢出血液了,但在白僳脸上只有这么一道浅白的划口。 黑影落了地,呈现一滩淤泥状。 它落在墙面射下的影子中,不成型的躯体缓缓蠕动升高,似乎想变成什么。 淤泥升到了与白僳同高,轮廓朝着人的外形转变,甚至穿上了与白僳相同的衣物,这些变化仅发生在转眼之间。 然而,在淤泥构造出的人形想要再具现化出具体的外貌时,它卡住了。 面部的流状液体抽动了几下,看得出在努力了,但什么都没有努力出来。 深色淤泥形象化地在脸上鼓出一个问号,充分表达了它自身的疑惑。 接着淤泥向前涌动了一段距离,腿部的区域刹那间融成一团并微微隆起,给人一种它即将起跳的既视感。 事实上淤泥是再次冲了出来。 狭窄的街巷中除了两侧紧闭的店门只有白僳一个人,在满地杂物的阻碍下,黑发青年退后的步伐被绊住了。 像是躲闪不及,白僳第二次被擦过了脖颈。 与第一次相比,这道划口深了很多,几乎要割下一块肉。 但是,还是没有血液流出。 窜到相反方向的淤泥重复了之前的操作,仍旧是卡在了具现出容貌的那一步。 “你是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吗?” 白僳转回了身,手指压在脖子上的伤口上。 伤口处有白色细线慢慢抽动,可能再晚一会,他脖子上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黑发青年面颊上的划口已然消失,仿佛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白僳大部分时间不会把自己这具身体构造得比较全面,就比如一个人落单或没有受伤危险的时候,他全身上下凑不出一半器官。 血液的话也是。 白僳朝淤泥所在走了几步,边走边自言自语道:“需求的应该是血液……你是需要我的血来变成我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中午的时候有见过你这样的存在,不是一个个体?”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般路过普通市民 “也不一定是血……肉?身体组织?还是其他的什么?”白僳一连点了几个可能性,对面那滩淤泥都没反应,“不具备交流的能力啊……” 淤泥仍旧重复着先前的操作,大概是几下没能得手,它蹦跳的角度更加诡奇了。 黑发青年连连后退,时不时踩在凸起的纸板或箱子上,没被绊倒但行进的路线变了,被淤泥又擦到了几次。 无论擦到多少次,淤泥都变不成白僳的模样。 反倒是在白僳腻味了这种一来一往后,朝前伸出了手。 本不该被人捕捉到的淤泥被他拽住了尾巴,但淤泥还在朝前穿梭,两者力道一相交,最后产生了断尾的结果。 淤泥被迫留了这么一截在白僳掌心,黑乎乎的一团还在流动。 可能是意识到自身被分开了,白僳手中流动的那部分猛然收缩然后炸开,一滩如同张开的一张布,要包下整只手。 淤泥的想法是美好的,但很快被现实击碎。 男性的手按住了它。 仅仅是一根手指就压得淤泥无法再动弹,有什么外来之物陷进黑色粘液中。 之后人类的手团吧团吧,将淤泥压缩成了一个小球,麻薯点心那么大,可以一口吞进肚子里。 白僳嗅了下,确认里面没啥令他厌恶的气味后,嘴一张,黑色团子向上一抛,直挺挺地落入口中。 红豆沙的甜糯在口腔中炸开,白僳觉得自己能给这份小甜点打四分好评。 满分五分,差的那分在量太少。 白僳吃完这一口,视线落到正前方仍在尝试变幻的淤泥身上。 人形的淤泥人性化地打了个哆嗦,脸上凸起的问号越发显著了。 淤泥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而且同它断开的那部分遭受了什么它也不知道。 这是好事。 这不就代表着,这滩淤泥不会逃了吗? 发觉出这袭击人的淤泥有点增殖的特性后,白僳心里酝酿起了一个打算。 他家,还挺大的。 虽然已经放了一个无面的面条人了,但也不是不能再加滩淤泥。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把两者摆在一个房间里会不会起冲突,还是他回去再隔个空间?就面条人的大小,给个两平米应该就够了…… 正在畅想,远处有人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一开始白僳没有在意,大部分路过的行人都笔直往前走,鲜少有人拐进他所处的这条小道……啊,新来的这位是想抄近路的。 只是片刻的犹豫,那人就拐了进来。 与此同时,淤泥失去了踪影。 前一秒还在眼前站着的淤泥人影下一秒便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黑色光线,擦着周围店面的招牌,跃到屋顶消失不见。 留下白僳站在那,还是杵在路中央。 因为他的站位,那名后来进入的路人疑惑地问:“打扰了,能让一下吗?” 黑发青年朝后瞥了眼,顺从地朝旁边一让。 路人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就在他在想走小道是不是错误的选择,路人与白僳擦肩而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路人走远了,能听到他的小声嘀咕:“什么毛病……站中间……挡路……” 人类说得足够小声了,但白僳还是能够听到。 他看向路人的第二眼使对方加快了脚步,像被什么恶兽追赶般,逃似地离开了这条小道。 路人离开了,但淤泥也没有回来。 恰好两侧有的夜间开门的店铺已经把门板移开,这会儿小道上多了几个人。 眼看着淤泥不会再出现了,白僳继续朝家的方向走。 黑发青年边走边遗憾地想,家里不用腾空间了,那两间房间还是属于面条人的。 不过,淤泥出现于消失的条件是什么呢? 落单……复数的视线,还有什么来着? 白僳回到家后,首先引来了社区的关切慰问。 他反应了一下,意识到社区来的这名不认识的工作人员指的是小江倒在他家门口的事。 听说差一点要发展成案发现场,还好小江及时醒来了。 “他是为了给我送东西吧……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会白先生你家门开着,差点给你造成了影响。”不认识脸的工作人员说,“白先生你家的狗还会开门,真是太聪明了。” 白僳含糊地应下了这声夸赞,反正都是夸他的。 交流两句送走了社区的工作人员,白僳关上了门。 他先去被他藏起来的房间吃了顿午饭,再看了看直播间时长,满意地看到他不在的两天也有增长。 最后才是检查了一番白犬的记忆。 记忆交流花了几分钟,在沙发上睁开眼睛时,白僳陷入沉思。 那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症状,怎么有一点眼熟。 与昨天晚上观察的那名人类一对比,白僳认为两人处于差不多阶段。 不过白犬没有仔细观察,这个判断的准确性待定。 白僳再厉害也没办法在记忆里寻找一个没有确认的真实。 不如……他坐在那想了想,敲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 安向文,三顾医院。 卷毛青年一脸沉重地坐在病房内,看向摆在柜子上的果篮。 “其实白哥,以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用带这种东西过来的。” “随手买的,空着手来不大好,我吃个苹果可以吗?” “可以可以,白哥你全吃了都行。” 安向文这次住院的待遇与之前相比有所下降,虽然钱还是不用他自己付,但没有双人的病房了。 思前想后,研究了一番待遇的变化,卷毛青年得出一个结论——因为他白哥没跟着一起进医院。 不应当啊,前几次他们不都是难兄难弟吗?怎么这次他白哥就没事? 安向文在医院睡了一夜没想出一个所以然,第二天见到突然来探病的白僳,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 卷毛青年自认为他们的身体状态都差不多,但医院就是觉得他的精神状态还有待观察。 安向文这么想着,也这么小声地同白僳吐槽了。 碍于病房一圈人,他声音压得跟蚊子一般大。 白僳听了安向文的话,把手中啃干净的苹果核丢到垃圾桶中,用扯了张餐巾纸擦干净手。 一根根指节擦过,最后把沾湿的纸揉成一团,也丢进了垃圾桶中。 白僳有去看过其他被从陀川公司带回来的人,不说精神好吧,多少有点还想掏钱的迹象。 无聊民警怎么劝,他们就像是认定了自己没有被骗,典型的反面例子。 怎么安向文就没这种反应呢?因为有他? 白僳想了想,朝果篮边一摸,摸出一本册子——被他夹带而出的陀川公司的宣传册。 他翻开递给了安向文,然后看着人类看着看着就沉迷进去,不但想掏手机,还想摸银行卡直接来个转账操作。 看了会,白僳将册子一收。 卷毛青年眼神迷糊起来,等清醒后,迷茫地看着拿到手上的手机,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打算干什么。 这不是有反应吗?只是没有其他人类明显。 “咦,白哥我们刚刚在聊什么来着?” “我在问你那条小巷子的事。”白僳岔开原来的话题。 “哦哦哦……”卷毛青年就这么信了,“但那巷子也没什么好讲的吧,昨天被那些警察围着的时候我已经讲过一遍了。” “就普普通通走进去,正要弯腰捡手机,余光瞥到有什么东西冲过来,应该是猫吧。” “当时那条巷子只有你一个人?” “是的吧,两边都是墙,也就摆了点垃圾桶,勉强能过人穿到另一头。” “一眼就能望到头,当时肯定就我一个,白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白僳眨眨眼,递过一个梨堵上了卷毛青年还想追问的嘴,“前面听见走廊上有人在讨论,想着也问你一下。” 安向文轻易被说服了,他附和地点点头,说自己确实被问了好几次。 “他们还来问我那互助会的事。”卷毛青年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能讲的我都讲了,警察那边好像也很快赶过去了。” 开互助会的地方就是普通借了个可租借的房间,一群人围坐在那轮流发言,再进行一番自由交流。 偶尔也会有点其他形式,但大抵是前面那种模式。 找到负责人讨要名单花了特殊部门一点时间,毕竟大晚上直接被警察敲门是个新奇的体验。 开互助会的地点普通,没查出什么名堂,而那位被点出的、介绍工作的女性则被发现是个假身份。 对此,那位被询问的互助会负责人也很苦恼:“谁知道她用了假的身份证啊……这个我也看不出来,那位女性来得挺少的,已经很久没报名了。” 至此,调查陷入了困境,至少那位介绍工作的女性是很难再找到了。 不过这些安向文都不知道,白僳也不知道。 二人的讯息停留在特殊部门的人来问消息,或许白僳以后会知晓,但他也可以顺着俊美青年那去追查。 在走之前,得装下样子。 到底还是记得自己昨天蹭了人类女性的权限去档案室看了资料,现在白僳不管安向文能不能记住,把能说的全部朝卷毛青年的耳朵里灌去。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平仄起伏,语速还很快,听在人类耳朵里仿佛在念咒。 安向文:…… 安向文:“停一停停一停,白哥我记不住啊!” 白僳没停也没管,自顾自念完后,看着卷毛青年双目无神地靠在枕头上,唇瓣微张,像在吐露什么。 一旁病床上的病友悄悄投来视线,仿佛看到一缕青白色的魂魄从卷毛青年口中飘了出去。 隔壁床病友:这、这需要帮忙按铃吗?真的不会有事吗! 安向文仰靠了一阵才重新坐了起来。 白僳平静地问道:“记住了吗?” 安向文苦着脸:“没记……” 白僳:“记住了吗?” 安向文:“……记住了!” 白僳满意地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柜子上摆的东西,翻出个塑料袋把果篮中的水果挑挑拣拣。 安向文在一边看傻了,他疑惑地问:“白哥你这是……?” 虽然他大概率只在医院住两天,吃不完这点水果,原想着出院时和同病房病友分一分,现在一看似乎不用了。 白僳装完水果,把塑料袋口袋一扎,说道:“探病。” 卷毛青年更加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一股迷之情绪油然而生,空气里仿佛弥漫起了一股酸味。 安向文的视线有点像在控诉,在控诉白僳在外面有其他病友了。 白僳读懂了又没读懂人类的情绪,简单解释了一句:“有个认识的社区工作人员也住在这里。” 说罢,他在卷毛青年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是……”黑发青年站在走廊上摸出手机,看着便签上记着的那串数字,“在楼上啊。” 两层楼的高度走楼梯上去即可,在走向目标楼层后,白僳发觉这层住院区的人类有点多。 ……甚至有几个眼熟的面孔。 黑发青年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往前走了。 他没记错的话,护士站边上这位,他昨天还在警局里见到了,只是昨天这人穿的是制服,今天就是自己的衣物。 恰好那人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人类的视线已经略过了白僳身上,几秒后他注意到了什么,把视线又挪了回来。 特殊部门的成员:“啊……你不是——” 名字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最后化作一句打招呼用的“你好”。 白僳也冲人点了点头:“这边进去要登记姓名吗?” “要的。”被询问了的特殊部门成员挠了挠脑袋,“普通探病需要,来工作的就不需要。” 来意是前者的白僳按照指示签了个字写了日期,然后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还没走到想要去的病房门口,就被匆匆赶到的人类拦住。 留着寸头的警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双手一环站在白僳前方。 他倒也没阻挡白僳进门,只是眼神有点奇怪。 非要描述的话,就是把“怎么又是你”几个字刻入了眼底。 ——和白僳相关的事没几件是好事。 夏成荫深刻认识到这一点,有些狐疑地看向一旁的病房门。 “你……里面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般认识的社区工作人员。”白僳偏着脑袋,“总觉得夏警官你在想很过分的猜想,里面那位进医院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般路过的普通市民。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三章 空闲的上午,自身的住所,意外的客人。 三个词汇聚在一起构成了白僳今天起床后的经历。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白僳双目放空,两手合十支在鼻前,上唇就这么抵在那,人坐在沙发上,松软的沙发并没能带给他平时的惬意。 他一左一右坐了两名女性,熟识的和刚认识的。 坐在他右侧的王慕缨睁着好奇的眼睛,不住地朝前方打量。 看了会,她小声朝左侧靠,问道:“小白啊,这位是……” 白僳沉默不语,有可能的话,他也想知道。 事情回到昨天。 他昨天在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病房门口撞见了夏成荫,两人在门口聊了两句。 夏成荫只是来确认一下白僳是不是事件参与者,在发现他只是个无辜的提供了晕倒场地的人士后,他的警惕性就没这么高了。 白僳:“?” 夏成荫:“你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的事故体质可是部门之罪,特别是——” 白僳:“特别是?” 夏成荫:“咳咳,算了没什么,你要进去看人的话尽快吧,等会他还有检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白僳反而不急着进门了。 借着门口的窗户,他能看到那位面熟的社区工作人员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地闭着眼睛,可能是睡着了。 他这会儿进去还得把人喊醒,左右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在外面看也可以。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整个人的状态确实与那名生病的陀川员工一致。 甚至可以说,这整一层病房里的病人,都是同样的病症。 这一点白僳看了出来,但他没打算直说。 直说太明显了,会惹来一系列的问话。 人类总有止不住的好奇心,会对着那些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追根究底。 他是一眼就看出来的,怎么给人类解释呢? 暂且还不想给自己往身上再贴个标签的白僳想了想,问起了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身体情况。 尽管这个问医护人员也能得到解答,但夏成荫还是陪聊了。 “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出院,目前看起来有点每况愈下的趋势……”有些悲观的说法,寸头警员摇了摇头,“具体伱得问主治医师了。” “唔……”白僳看向病房内,眼睛中暗色的光一闪而过,“这么说起来,昨天在那家陀川公司里,也见到了一个差不多症状的人。” 夏成荫听了,问了下名字,白僳也如实报了。 之后寸头警员就皱起了脸,那句“怎么又是你”重复回荡在脑海里。 半晌,他理清了思绪:“也就是说,昨天部门里出警的事件你是当事人,而你在陀川那家公司里也见到了一名相同症状的人,但对方已经被陀川的人带走了?” 夏成荫想,他不过是在医院加班并夜宿医院了一天,怎么部门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寸头警员背过身去,拿起手机查看了什么,等他再转过来时,神情莫测 夏成荫对白僳事故体质的认知再度强上了两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白僳上下打量了一通。 之后,寸头警员平日里痞气的笑容再现:“这样啊,既然这样的话——” 人类没把话说出来,反而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白僳则在完成了礼节性探病流程后,同样离开了医院。 但在回到家不久后,他的手机上收到了新的消息。 消息来源于特殊部门,很直接了当地告诉了白僳,他被征调编入了“莫名袭击及衰竭”事件的调查人员中,择日会有联络员上门。 白僳对于有新任务没什么意见,刚好红豆糯米麻薯还挺好吃的,更不要说人类还会给其他报酬。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参与的机会。 前提是,这个联络员没有隔天就上门,身份还特别奇怪。 今天一大早先过来的是王慕缨。 房东家的孙女很早就约好了今天要来,是来商量关于房租涨价问题的。 因为多了个偶尔住院日常要请人照顾的奶奶,尚未毕业的女大学生生活压力一下子大了不少,尽管已经在课业外努力打工了,还是有点差钱。 于是几年未变的房租钱便进入了考量,黑发姑娘期期艾艾地同白僳约了时间。 房租涨价在情理之中。 白僳有查过附近的房价,应该说人类白僳遇到了一个好房东,这么多年都未涨价,全靠人类之间的情谊。 也有部分原来房东不差钱的缘故,现在情况变了。 但人类姑娘还是过于稚嫩了,不连贯的话语,吞吐的语气和忧愁的眉梢,全都让她的气势弱了几分。 还好她遇上的是白僳,怪物没这么多讲究,在算过近期各项收入与支出间的平衡,觉得自己仍能负担,顶多是要多嚯嚯面条人几次后,他答应下来。 王慕缨长舒一口气,说自己回头会准备新的合同。 她上了门坐了没多久便解决了今日的来意,人类姑娘纠结了一阵,问她能不能去撸狗。 “狗啊……”白僳拖着长音,头歪向一边,“可以啊。” 再次被卖的白犬不可置信地从假寐的状态中抬起头,向本体发射了看不见的眼刀。 不做人的本体别过脑袋,眼不见为精。 本来早上的日常会到此为止,人类姑娘撸完狗回去准备新合同,下午再过来。 但是,突然就有意料之外的人上门了。 择日,隔日也算择日。 黑发青年勉强从沙发上抬起身子,作为房屋的主人前去开门。 他打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着一名比他个子稍矮的女性。 然后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想,不应当啊。 黑发青年兀自捂嘴思考,不应当啊,门外的人怎么会是…… 在他思考之际,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连沉迷吸狗的人类姑娘都回过了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小白,你不开门吗?” “……开的。” 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白僳重新打开了门,蹙眉看向门外的女性。 留着公主切造型的女性盈盈笑着,眼角的泪痣衬托得她那张鹅蛋脸越发妩媚,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能称得上一句美人。 任谁的目光第一眼都会凝聚在门外女性的脸上,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可是,白僳就是个例外。 他同样看着女性妩媚的面庞,脑海中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屋内的人类姑娘忍不住抱着白犬走向门口,疑惑地问两人:“要不要……进来坐着聊?” 这之后就形成了三人分坐三角的场合,白僳坐在中间,王慕缨在右侧满脸好奇,另一位……自我介绍叫乔江的女性一直在微笑。 人类姑娘好奇地问完,忍不住摸了两下怀中抱着的白犬。 她总觉得对座的漂亮女性有这么一点点眼熟,在揉着狗狗卷毛思考了一阵后,她恍然大悟。 王慕缨更加压低了声音,对白僳说:“这个脸……这个脸不是那个谁!” 白僳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微微朝右侧偏过头。 “就那个……漫画,你看过吗!”王慕缨握着白犬的爪子在那比划,“最出名的 发型并不一致,但那股气质和漂亮的脸蛋很像,特别是眼角的泪痣,王慕缨觉得分毫不差。 非要说区别的话,对座的女性没有那股魔性的美。 人类姑娘看了只是感慨她生得美丽,没有厌恶也没有艳羡,情绪正常,加之白僳反应平平,更是不具备那特异体质了。 富什么,什么江?尚未涉猎这部恐怖漫画的白僳没有理解王慕缨在说什么。 现下的情况也没时间给他搜索网络。 白僳对于新上门的这位女性唯一的看法就是:祂不是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用一些不可言说的目光朝左侧看去,白僳奇怪地问:“你不是……”逃了吗? 漂亮的女性乔江坐姿端正:“当时没适应,谁知道露出那副样子。” 白僳:? 白僳:哪副样子? 黑发青年在记忆中翻找,也没发觉自己那天在咖啡厅有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最多就是当时天色暗了点,云层积压,看着想要下雨。 即使心中疑惑,白僳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反而答道:“没有控制住。” 加密般的对话听得一旁的王慕缨云里雾里,她怀疑地看着地面,然后又看向怀中抱着的白犬。 人类姑娘轻声自言自语道:“小白二号你听得懂吗?我怎么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假狗真怪物分身晃了晃尾巴,不想评价本体的谜语人发言。 它轻轻一挣一跃从王慕缨怀中跳到地上,朝前走了两步,然后扭头冲人类姑娘喊了两下。 王慕缨指指自己,不明所以地跟着白犬走了。 等白犬带着人类姑娘进入厨房,漂亮女性乔江才收回视线,她用一种新奇的口吻开了口:“那也是你啊。” 她对同类究竟选什么作为分身或者化身都没有偏见,要尊重彼此的喜好。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人的性癖是自由的。 就算同类想当狗也是没有问题的,嗯,没问题的。 白僳:“……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漂亮的女性一张脸收起笑容故作严肃状,依旧有股媚态。 白僳的话打断了乔江的胡思乱想,她一张美人脸艳丽地笑开了,嘴角眉眼的弧度与之前分毫不差。 乔江兴致勃勃地给白僳介绍起了她这次用的皮囊,确实是按照○江找的身份,算是她所有躯壳里最漂亮的一张脸了。 以人类的审美来说,最漂亮的一张脸。 乔江的性格也活泼了不少,她说上次控制的躯体的昏厥是个意外,她没想到白僳会……失控?在那具躯体上投注的意识太少了,应激之下就脱离了控制。 咖啡厅周围的那些昏倒的人类也差不多如此。 于是乔江更改了观察策略。 白僳:“?”他平时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外来的目光。 乔江捋了捋鬓角的碎发,眼睛弯起:“不是亲自观察,只要事后搜寻一下人类的眼睛就好了。” “这个城市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女性抬起手臂,张开比了一个很长的宽度,“窥视的‘窗户’。” 从她的比划来看,那会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与比例。 不过那都是人类要担心的事。 “所以呢?”白僳撩起眼皮,“你是来向我炫耀的?” 乔江这才收敛笑意,捧着娇柔的脸蛋左右晃了两下:“这倒也没有。” 白僳的黑眸狐疑地盯着她,被看了数十秒,后者耸了耸肩:“这个身体是你的联络员。” “……哈?” “说起来也有趣,这个身体明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也没有同灵异接触过,只因为一张神似虚拟角色的脸便被拉了进去。” 说着,乔江捏了捏自己的颊肉,白嫩的肌肤轻易被掐出了红印,修长的手指上还贴着亮色的甲片,能看得出娇生惯养,没多大的能耐。 “然后?” “然后就被看管起来啦,做一点简单的不涉及战斗的工作。”比如文书、联络什么的。 说到底,人类就是怕“乔江”诞生出什么特别的能力。 乔江原来并不是躯壳之一,是她——祂小部分意识被吓走后思索了一阵,觉得混入人类阵营里是一间有趣且具有挑战的事,便学着白僳的样子,混了进去。 联络员的任务本身不在乔江这,是套着人类壳子的非人去争取过来的。 当然了,她今天借着人类壳子过来,不止是为了点明身份。 乔江把随身带来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忽然捻着黑色长发拖住了脸,苦恼道:“人类那边让‘我’来给你送这点资料,而我想说的是——” 漂亮的女性莞尔绽放了一抹无机质的笑:“我的‘窗户’减少了。” “城市里有新出现的生物在捕食我的‘窗户’。” “你也有碰到吧?”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二重身 与白僳吞掉便是自己的,相当于分出一部分躯体去用作新的身份,直接从人变成非人不同,乔江的人类的掌控都是散养的。 人类还是人类,她只是接管意识。 在这种情况下,没被接管意识的人类遇上了意外会怎么样?会死亡。 时不时灭几盏人类意识的灯对乔江来说是常态,但最近灭灯的频率有点高。 亮如星海的地图上哐哐哐暗了一片,乔江倒没觉得生气,也没为人类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只是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 “地盘?” “对啊,地盘。”乔江奇怪地看了白僳一眼,“虽说其他地方也有我挑选的人类,但这个城市比较多,主要活动场所还是在这里。” “理论上……我应该和你打一架才对。” 漂亮女性的眼眸中有这么一瞬失去了情感,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们食谱都不一样,打架还是太麻烦了。” 白僳想了下,点了点头。 祂们打完架的话,那就得彻底换个城市生活了。 乔江继续说着城市中的变化,她地图中灭了的灯无法探知,毕竟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意识的存在她也看不到记忆。 但广撒网的好处就是,她还是有这么一两个还没死,仍生着病,有住院也有没住院的“窗户”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淤泥、袭击、同样的面容。 这是人类所给的情报没有的,也是白僳的经历所没看到的。 没办法,袭击他的淤泥撑死变出衣物,甚至还没上色,容貌就更不用说了。 “我看见人类一个人走进了狭窄的空间内。” 地点严格来说并不限制于户外,半敞式的店面之类的也可以,重点只是单人。 “黑色淤泥出现在眼前,然后朝人类袭来,人类的身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接着淤泥落了地,在人类的面前变成了人类自身的模样。” “什么自身的模样?”厨房里探出一个长发飘飘的脑袋,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的王慕缨一手抱着白犬,另一只手端着食盆走了出来。 被抱着的白色犬只脸上甚至人性化地出现了表情,大意是:我都拖了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谈完。 人类姑娘放下专门给狗狗做的饭和白犬,不好意思地朝白僳笑笑:“小白二号一个劲地指冰箱,我就给它做了点吃的。” 白僳沉默了几秒,答道:“没事。” 白犬也是他,白犬同意开冰箱就是他同意,也没什么问题。 王慕缨随后坐下,沙发前桌面上的文件纸已经消失不见。 一半在乔江身后,一半在白僳脚跟边的沙发底下。 人类姑娘求知的眼神没有断,显然对先前的话题还有所好奇。 她只听到了半句,于是两名非人类彼此对视了一眼,由乔江再度开了口:“我是白僳工作地方的同事,刚刚在和他聊一个有趣的现象。” 接着乔江便用包装过的委婉话语,向王慕缨讲述了一个人类自己与自己面对面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人类姑娘在听完一拍手,说道:“这不是二重身吗!” 白僳和乔江:“?” 王慕缨一合手:“就是最近网上各处论坛贴吧很火的那个都市传说,不是心理学现象。” 人类姑娘见其他两位都挺茫然,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啪啪几下调出了相关搜索页面,放到了桌前。 手机屏幕有些小了,但非人类的视力出色,他们都看到了显示屏上展示的是什么。 一个论坛,加个前置定语的话,是个灵异向的论坛,里面的帖子多是讨论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的。 如果放在平时,那各类传闻可谓是百花齐放,但最近的话,都被“二重身”的消息屠版了。 白僳:“都市传说二重身?” 王慕缨:“嗯嗯,传说看见另一个自己的话,会被那个自己杀死哦。” 乔江:“啊……这可真是……” 王慕缨:“嗯?” 人类姑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她发现她身边两位都对着她的手机陷入了沉思,唯有她抱着白犬不知所措。 王慕缨:“怎……怎么了吗?我说错话了?”难道这里有人怕鬼? 人类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她觉得白僳应该不怕,毕竟以前还做过奇奇怪怪的灵异直播,非要说怕的话,也只能是那位漂亮的姐姐……但看表情似乎也不像。 白僳沉思片刻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王慕缨手机上的网址输了进去,起名注册一条龙,等验证手机号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号已经被用过了。 原人类注册过? 白僳脑袋里过了一圈,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原人类的账号密码,只能是通过找回密码的功能,重新设置了新的密码。 等登上那论坛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他身旁的两名女性已经共用一个手机聊了起来。 论坛的主页确实如王慕缨所说,布满了同二重身有关的讨论帖子。 白僳点了几个看,发现帖子的内容和他想的有点差异。 所有的帖子都不是以当事人面对面见到自己的二重身为视角的,反而是相熟的人在不同地点碰上了他的亲戚或朋友。 外貌、性格、甚至言语交流都和亲戚朋友本人一模一样。 有的人不以为然,有的人事后发现了非常恐慌。 于是便出现了讨论的帖子,一开始只有个别,后来更多的人说出了自身的经历。 也有人觉得世界上存在几个和自己长得非常像的人很正常,但很快就被人反驳了。 ——[再像也不可能连记忆习惯都一样啊!] ——[再说了,那时候我朋友正生着病呢。] 生病的说法一出,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其余的人一细想,发现自己的亲戚朋友虽然没有住院,但多少也有点咳嗽。 还有一类帖子比较细思恐极,他们在讨论自己朋友的变化。 就……亲戚朋友大体还是亲戚朋友,但在一些日常生活细节上却发生了改变。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吧?] ——[可有些口味的差距……从不吃辣一下子跃到很能吃辣也太奇怪了吧!] ——[呃……说不定你朋友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进行了特训?] ——[我们才一周没有见面!] ……诸如此类的帖子回复布满了论坛,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了。 与此同时,新的问题来了,特殊部门的网络监控平时都在干什么事? 对特殊部门工作多少被科普过的白僳思考到,总不能他们网络监控日常工作就是看他直播吧?不能吧? 某种意义上,白僳其实正解了。 特殊部门里一名员工正对着他黑屏且显示主播外出的直播间昏昏欲睡。 所以说……二重身? 缺失的线索被补齐,事件的真相在眼前展露了一角。 尽管真相的拼图还不完整,但至少框架是出来了。 白僳放下手机的时候,一旁两名女性已经抛下了手机,不知道就着哪个话题聊开了。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她们的关系就变得不错,单方面不错也是不错。 白僳的视线从二人身上略过。 女性的友谊吗?不过乔江严格来说算女性吗? 白僳严谨地考量了一下,觉得答案准确来说不算。 “那么。”乔江结束了与王慕缨的交谈,“公司里的事已经传达到了,我也要走了。” 这会儿她已经勾住了人类姑娘的胳膊,被夹在二者当中的白犬脑袋都快被挤扁了。 王慕缨被带着看了眼时间,惊呼道:“啊坐了这么久了,我也要走了。” 人类姑娘慌慌张张地把白犬放到地上,嘴里嘀咕着自己得回家烧饭了,先一步冲向门口:“小白我先回家给我奶奶烧饭了,下午再来!” 白僳随意挥了两下手,另一边慢了好几拍的乔江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容貌绮丽的女性将一直压在身后而显得有点折痕的半叠纸捞了过来,再递给白僳。 “人类那边的事就麻烦你了,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而努力。”她笑了笑,眼角的痣随之一动,“毕竟我这个身份可没有任何战斗力呢。” 白僳不可置否地接过纸,多朝乔江看了眼。 下一秒,白絮编织而成的手掌自两侧伸出,像是要拍击一般向中间合拢。 而那位站于攻击路线上的黑发及腰的漂亮女性却是在瞬间出现在门口,两只白手掌合拢时发出了清脆的啪的一声 乔江伴着声音,向上瞥了眼,提着她身着的连衣裙裙角,行了一礼。 “再见。”她说完就离开了屋内,背着手追上了已经走到楼梯口的王慕缨。 白僳仍立在屋内。 从门框边缘爬出的眼球继续向前,而屋内浮着的白絮则消失不见。 没有战斗力……啧。 白僳眯了眯眼。 “乔江”可用的人类身体一个接一个,又解决不完。 白僳环着手臂低下头,脚边吃饱喝足被人抱了一上午的白犬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准备睡了。 白僳盯着白犬看了会,突然伸出手提起了分身的脖子,把它提在半空中。 白犬:“汪?” 白僳:“我马上要忙起来了你怎么能休息呢,还有许多工作呢。” 发出了宛如恶魔一般的声音,白僳提着自己的分身坐到了电脑镜头前。 “来赶时长吧。”黑发青年面带笑意,按住了手中卷毛犬不情不愿的后颈,“一起营业的话,收入应该会高一点吧。” 各种方面的“收入”都会高一些。 …… 王慕缨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刚走到电梯口,按下向下的按键,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朝后看了一眼,发现是刚刚在白僳家见到的漂亮女性。 于是王慕缨在电梯到达后还等了会,特意帮忙按着门,等对方坐上去后,才收回手。 漂亮的女性绕了绕胸前垂下的长发,饶有兴致地站到电梯一角,从四周反射的镜面墙料上,观察起了人类姑娘。 她们二人其实从打扮上还挺相似的,同样的黑长直,只是鬓发、刘海造型不同,再看脸的话,容貌的优劣一眼可见。 清秀还是无法跟极致的艳丽相比,特别是她们出了电梯,一同走在小区路上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乔江。 她丝毫不受周遭的目光所困,自然地朝前走,反倒是跟她走在一起的王慕缨被影响了些许。 尽管那些目光不是看向她的,她还是觉得自己被人瞩目了。 太多了,太多视线了。 人类姑娘的步速忍不住放慢,就在她快脱离乔江身边时,她被一把勾住了。 同在白僳家里二人坐在沙发上亲密聊天差不多,柔软的手臂穿过另一人的胳膊,把人类姑娘圈在了身边。 “没事的。”王慕缨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变个魔术。” 随着一声响指落下,被瞩目的感觉消失,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开了。 王慕缨茫然地转头一看,乔江给自己扣上了一顶贝雷帽,姑且算是挡住了一点面容。 不过……这真的有效吗? 从旁人不再投注的目光来看,这是有效的,但是她觉得…… “嘘。”耳畔几缕碎发擦过,带来一丝痒意,乔江更紧地圈住了人类姑娘的胳膊,帽檐下的黑眸带上了红色的光晕。 王慕缨听到乔江问她:“你好像很喜欢白僳?” 因为感到痒还在揉耳朵的人类姑娘脸蛋一红:“有、有这么明显吗?” 乔江看了看人类姑娘的表情,笑着说:“是啊。” 她所有判断的依据全来自于平日里对人类的观察,少女怀春的情绪还是能看出来的。 “为什么喜欢白僳呢?” “啊……这个怎么说呢……因为脸吧。”发现乔江只是好奇,而且美人脸的冲击力太大,王慕缨迷迷糊糊地就说了,“颜控什么的……不过最近没这些心情了。” 少女的情怀只有在最无忧无虑的情况下才得以展现,在现实的压力逼迫下,她不得不收起多余的心思。 “这样啊。”乔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走到小区门口,昳丽的女性与人类姑娘分别,她往无人的地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不多时,从小区围墙上的电网缝隙间,伸出一枚圆咕隆咚的眼球。 “你为什么问她那些问题?”本体再度摸鱼把直播间丢给分身的白僳问道。 “因为我比较喜欢……”乔江压着拖长的语调,头向上抬起,暗红的双眸在贝雷帽下与单枚眼球对上视线,“比较喜欢观察人类吧。”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五章 街面调查 “啊那个……我们一定要这样吃饭吗?” 不认识的年轻特殊部门成员坐在饭桌边,有些怀疑人生地问自己的前辈,被他所问的唐诺事不关己地看着菜单,并没有朝旁边分出去一丁点注意力。 “你也不用关注就好,现在还没到工作时间。” “可……可是……” 年轻成员诡异地沉默了,恕他见识少,真没见过兼职的成员敬业成这样的。 谁外出做任务还不忘搞直播啊……哦,他兼职的同事啊,那没事了。 唐诺不给一旁分视线,但年轻成员做不到,他视线已经朝左侧瞟了好几眼了。 他们与隔壁的黑发青年分坐两桌,说是为了方便算钱,也为了防止他俩在对方直播时入镜。 太敬业了,真的太敬业了。 然而,只要年轻成员平时多看一眼白僳的直播间便能知道,白僳现在的敬业是偶尔的。 在镜头前露着脸的黑发青年面前摆着一盘红通通的咖喱,更准确地说除了辣,看不出这是一盘咖喱饭。 年轻成员:啊这,这真的能吃吗? 人类惊恐地看着被标注为变态辣的食物被端上桌,再看着满满一勺红色被送入口中。 咕嘟。 人类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再扭头看自己点的咖喱饭,忽然就知道了对座的前辈为什么不点咖喱了。 这怎么还吃得下去啊……都觉得嗓子幻痛了。 年轻成员没有听到隔壁桌传来任何嘶啦嘶啦的抽气声,也没有喝水声,只有黑发青年淡然与弹幕交流的声音。 “辣?还好吧。” “确实是变态辣,我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天赋异禀吧。” “也谈不上多好吃吧……毕竟辣得已经快没咖喱味了。” 一边做点评,一边面不改色地把整盘辣咖喱吃进肚子里,白僳绝对不会告诉弹幕,他只有最开始能尝到味道,后面就把自己的味觉给屏蔽了。 不过评价是真实的,也不算作假。 最后灌下一杯冰水作结,隔着屏幕像是缓解了观众不存在的辣意。 “好了今天的突击直播就到此为止了。”看着弹幕上的挽留,白僳有些无奈地说,“本来是想多吃几盘的,但不是你们说我再点就给我叫救护车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怪物的胃无所畏惧。 好好关了直播间收起手机,白僳站起身去看隔壁桌时,发现那位没的姓名的年轻成员面前有一盘没动几口的咖喱。 他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问道:“你们还没吃完吗?” 年轻成员虚弱地说:“不……吃完了,忽然发现最近对咖喱兴趣淡了,点了一份其他的。” 白僳有些惋惜地看着被浪费的食物,然后跟着两名人类出了餐厅。 他们身处一处人流量不是很大的商场,出了商场后再往偏僻荒凉的路走了点,最后停在一条被清空了的街面上。 附近本来就人少,这会更是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了。 “嗯……就是这边,最近的袭击事件发生地点。”年轻成员对着地址看了又看,“接下来……谁去啊?” 他等了会,无人应答。 年轻成员只能颤颤巍巍地迈开腿,准备自己进去走一趟。 没办法,资历低还实力差,打头阵都得他去。 年轻成员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脚印,在背后之人的注视下从头走到了尾。 无事发生,没有袭击出现。 唐诺摊开记录本,划掉了第一行所写的字。 接着他和白僳都背过身去,等年轻成员重新再走一遭。 他手里还攥着个检测用的表,上面的数值居高不下。 白僳偏过头看了两眼,很快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手中所拿着的纸上,那是写了些笔记的纸,最显眼的当属被重点用红笔写下的陀川二字。 唐诺的余光显然也瞥到了,没办法,那字写得又亮又大,眼瞎才看不见。 “你在看这个?”唐诺问道,“也对,你是当事人之一。” 黑发青年含含糊糊地说自己才想起收过了好几份同陀川有关的宣传单,不过早就丢掉了,现在想来,陀川公司估计蓄谋已久。 “还都是不一样的子公司名……所以这家公司被怎么处理了?” “查封了几家子公司……他们集团没受什么影响。” 预料之中的结果,能关掉几家子公司都算是有成果了,毕竟从那些公司旧址里找到了不少令人在意的东西。 不好说那是不是陀川集团故意放在那的,但多少有了进展,想必之后的调查令也能申请下来。 白僳点了点头,没对这个结果发表什么看法。 倒是唐诺多说了几句,还提及了被他们带回的那名邪教成员的后续。 因为人痴傻了,怀疑还是被白色诡物搞傻的,人已经被移交去了更专业的医院。 简单来说,去和他两位同样痴傻的前辈作伴了,期望有生之年还能清醒过来。 一点都没从他口中获得邪教教团的信息,也太可惜了。 至于还有被陀川公司员工提到的瘦长白影,由于始终找不到证据,新建了一个词条便结束了。 背后的年轻成员还在走路,这边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进入了其他话题。 唐诺还关心了一下白僳近日的工作。 白僳想了想前两天去了铭辉商场给过去的自己收拾了一下烂摊子,没想到那个叫……叫童雯雯的女性一直没醒还真是有他的原因。 第一次在人类世界吃大餐没什么经验,吃太嗨了。 迅速把铭辉商场的尾巴扫掉,再去医院病房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童雯雯便悠悠转醒。 之后人类女性的复健就与他无关了,他的报酬只收到了把人喊醒。 想到这,白僳朝唐诺比了个ok的手势:“工作很顺利。” 不知道白僳说的顺利是哪个顺利,但唐诺还是悄悄把纸张翻到后一页,快速写了几个字。 这时,他们背后传来了那名年轻成员的声音:“报告,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年轻成员已经在那站了好一会了,他看两名前辈……虽然有一名从入职时长来说不算前辈,但他们部门可以按实力说话,实力强的就能叫前辈! 有过惊鸿一瞥白僳一脚踹开与空间焊死的大门的年轻成员完成了自我劝说,心安理得地喊起了前辈。 看两位前辈聊得差不多了,他才插嘴。 唐诺把纸面上第二行也划去了,瞥了眼检测仪看到数值没有衰减,他让年轻成员把身上的监控探头收了,什么都不带再去走一遍。 白僳看着人类老老实实摘掉了胸口、肩膀、后腰等处的设备,他一数,差不多有六七个。 白僳:? 白僳:人类恐怖如斯。 所有的设备都被收起来后,年轻成员再次站到了街面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在看着他,如果等会发生袭击出事,也只有他自己能够救自己。 年轻成员深呼吸一口气,朝前踏去。 白僳:“他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唐诺:“应该没问题的……是专门选的队员,能力是虚化。”最多能把百分之九十的身体虚化掉,再多要进医院了。 虽然年轻成员能力的持续时间短,但应付顷刻之间的袭击还是足够的。 疏散得一干二净的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他步行发出的脚步声就只有他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并随着逐渐深入,年轻成员的心跳声还在加剧,呼吸声也粗重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盯上了。 年轻成员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走这条路了,但他感受到了前两次所没有的压力。 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线路很不凑巧,是落在年轻成员的眼皮上,随着人的眨眼,直接沁入了眼中。 火辣辣的触感刺激得人下意识想要闭眼。 事实上,年轻成员确实闭上了左眼,眼皮黏连遮蔽住视线的当下,左边传来了破空声。 左边是视野的盲区,即使立刻睁眼速度也慢了。 来……来不及了吗? 年轻成员强行扭过身体,眼前街道的景象瞬间模糊,作为交换变得清晰的是那道朝自己的右脸袭来的黑影。 本来黑影瞄准的是他的左肩,现在因为他面向的调整,把脸暴露出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看清就行了。 人类对着即将使他自身受到伤害的攻击不躲不闪,反而迎了上去。 在黑影将要触碰到人类的面颊时,肉色的肌肤眨眼间变得透明,而黑影也像是撞入了一团空气,唰的一下穿了过去。 落到地面的黑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它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既视感? 年轻成员迅速转身,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圆球,朝着黑影落地的位置就掷了过去。 “砰——” 圆球炸了开来,那声响连街道外都能听到。 背过身的唐诺在纸上记了几笔,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动静声响。 白僳这次没凑过去看人类在记录什么了,他同样分到了一只耳机,耳机里一开始只有人类的呼吸声,现在啪叽和砰的炸裂声接连响起。 声音是可以被听见的,但不能被看见。 白僳无聊地拨弄脚边的碎石子,蹲在那垂下眼眸,半打瞌睡般,研究起了一会儿可以去抓几个灵异吃。 这个时候的白僳还不知道,今天的工作远没有这么早结束。 街道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炸开的圆球剥开了它易碎的金属外壳,洒出了里面裹着的米色粉尘,还有一些飘散在了空中,但由于粉尘本身还有些沉,并没有飘太远。 “那是什么?”白僳半阖着眼问。 “研发部特制的……等一下。”记录的唐诺停下了笔,不知道翻到那一页,开始照本宣科读起了说明书。 唐诺:“……差不多就这样吧,对灵异做了点实验而产出副产品,有点凝滞的效果,带出来想看看效果。” 白僳:好怪,人类真的会拿灵异做研究啊。 米色粉尘成功洒在了地面的黑影上,但所谓的凝滞效果完全没有出现,黑影滑腻得完全不像是一团淤泥,粉尘贴上去便落到地上。 “不管用。”年轻成员低声念了一声,倒退着朝外围走。 起初是一秒一步,在能摸清楚黑影的袭击路线后,年轻成员干脆跑了起来。 被瞄准了也不要紧,只要不被伤害到就好了,只要把那部分身体虚化掉就好了。 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特殊部门推测袭击与受伤有所关联,最好是避免留下任何血液和身体组织。 在接连的袭击中,年轻成员最终是跑出了那条街。 走入阳光下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久违的暖意。 他还看到了两名前辈都朝他看了过来,那股被追击感也消失了。 唐诺:“看到了吗?” 白僳:“啊……大致还是看到了。” 黑发青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灰的衣角,描述道:“黑影本来是朝……这位飞过去,但在我们看过去的瞬间,就在半当中拐了道。” 那拐道的角度,用刁钻来形容也不为过。 唐诺点了点头,记录下了这一点。 戴眼镜的人类警员觉得这次把白僳征调过来真的太好用不过了,比听力好、视觉好,比部门里定向特化的人手好用许多。 就是有点贵,想了想自己被迫补贴而干瘪的钱包,人类警员叹了一口气。 年轻成员小碎步地跑过来汇合,再看看检测仪的数值,已经开始缓缓下降了。 年轻成员迷茫地问:“数值下降了,还要继续测试吗?” “没办法继续了吧。”白僳随口答道,“应该跑远了。” 反正在白僳的感知中,豆沙馅的气味跑远了,估计又去找下一个受害者了。 不过话说回来,淤泥这个种族的个体每个味道都不一样的吗?黑发青年走神地想到,理论上他不应该闻到很多豆沙馅的味道吗? 唐诺若有所思地看了白僳一眼,赞同地折起了手中的纸。 “那么接下来是——” “散伙?” “去走访。” 黑发青年与戴眼镜的警员面面相觑,前者歪了歪头:“今天工作不是到此结束了吗?” 唐诺推着自己的眼镜,抽了抽嘴角:“谁告诉你的?” 接着,人类警员继续说道:“前几天去找你的乔江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部门里对二重身的看法有些在意,所以今天我们还需要去走访一下。” 白僳:…… 白僳:怎么同类还得坑同类的啊? 今天刚从朋友家回来有点晚了。 明天的话有点事请一天假qwq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六章 坑 白僳确定,是乔江坑了他。 人类方应该没这么联想到二重身的都市传说。 那天发生在他家中的对话,提到“另一个自己”的是乔江,那是她通过她散播在城市中的“窗户”看到的。 而将“另一个自己”与二重身的说法联系起来的,是王慕缨。 他们的对话只存在于他所住的家中。 人类姑娘显然不会与特殊部门有所联系,就像人类警员唐诺所说的,是乔江把消息告知了特殊部门。 白僳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名头戴贝雷帽,用一双红瞳看着他,说自己喜欢观察人类的漂亮女性。 乔江之前还亲亲密密地勾着人类姑娘的胳膊,想来也是为了观察。 “啧。”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咂舌音,白僳确认一旁的人类没有听清。 黑发青年点了点胳膊,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乔江是……怎么成为我的联络员的?”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申请就好了。 不过人类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但那位年轻成员,连带着唐诺也朝白僳看了过来。 年轻成员左看看右看看,思索片刻,自我脑补了一些感想后,有些认同地开口道:“乔小姐是很好看的!” 白僳:“?所以?” 年轻成员:“所以乔小姐主动要申请去做联络员后,部门了多少还是有点……” 年轻成员没有把话说全,但正常的人应该能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白僳:不,我不懂。 可能是白僳的目光过于困惑,年轻成员小声补充道:“虽然不知道前辈你哪里吸引乔小姐了,但我一向是围观群众,白前辈你要加油啊!” 白僳:“……” 黑发青年无语地转过头,看向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唐诺:“你们……这么无聊的吗?” 多少也听点八卦但没有像年轻成员那样当真的唐诺:“咳,乔江是比较受瞩目。” 实际上这八卦还有更进一步,在部门里部分男士得知心仪的女神“心有所属”后,有人还想找上门跟白僳比试一番。 他们的想法是大胆的,但一切都被扼杀在了一张检测单下。 近乎爆表的数字让人类蠢蠢欲动的心收了回去,还有不甘心的人在想,怎么看着这么瘦弱力气却这么大呢? 年轻成员自觉自己说多了,悻悻地闭上了嘴。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白僳:“二重身是什么?” 唐诺:“严格来说是一种心理学现象,不过在这起事件里,应该是一个都市传说。” 他很快调出白僳已经看过的论坛页面,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但白僳还是装作第一次看,把消息扫了一遍。 据唐诺所说,乔江也是因为意外被朋友推荐了这个论坛,翻了两下,发现帖子中有关朋友生过病这一条出现率有点高。 知道事情真相的白僳:…… 乔江发挥了她出色的联想能力,把发现整理了一下交到特殊部门。 特殊部门一看,这确实是他们之前忽略了的地方,可以作为调查方向。 “所以。”唐诺推了推眼镜,“在筛选了帖子后,选了几个同意交流的贴主,我们这边分到一个。” 其余的交给了其他队伍上门,比起还针对黑影袭击做调查的他们,其他队伍一天要跑好几户居民。 这通话在白僳这就自动理解成了,乔江知晓了袭击事件与二重身之间的联系后,就通过她操控的身份的便利,把事情抖给了他。 生气吗?白僳黑色的眼睛转了转。 也不至于,日后把坑挖回去就好。 白僳应下了之后的行程,唐诺见都交代清楚了,便开始说地址。 那户人家的住址离这边不是很远,但他们是开车过来的,车停在之前吃饭的商场地下车库,现在要走回去。 唐诺负责去取车,年轻成员留下来陪着白僳在门口等……等等,人呢? 年轻成员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发现还站在商场门口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白……白前辈……白僳!”试探着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年轻成员茫然地四下张望着,他确定刚刚没什么奇异之事发生,白僳应该是普通走开了。 瞬间,年轻成员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唐前辈让他盯紧点人不要分神了,这人跑哪里去了啊! 崩溃地开始四下寻找,年轻成员在商场一楼逛了一圈,什么人影都没看到,打电话也没被接。 在转了一圈后,他停在楼层分布图的告示牌前陷入沉思。 几秒钟后,年轻成员福至心灵,他转身就往地下一层走。 赶在唐诺把车开出来接人前,年轻成员找到了白僳。 黑发青年手里抱着几个纸袋,从里面散发的甜浓香气来看,全都是食物。 面对人类的疑问,白僳是这么回答的:“在粉丝群里问了一句这个商场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刚好有人推荐……对了我们快点走吧。” 白僳看到人类有些愣神,先一步朝前走去:“再晚,住在附近的粉丝说不定就要摸过来了。” 年轻成员:哦对,这位前辈还是个主播来着。 年轻成员:所以为什么还要在粉丝群里暴露定位啊!! 人类无奈地跟了上去,他们抵达商场门口时,特殊部门眼熟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 统一的牌子、一致的车型,十分好辨认。 白僳和年轻成员都上了车,抱着数个袋子的白僳主动坐到了后排,驾驶座的眼镜青年无奈地看了眼后视镜,最后什么都没说。 反正,不需要他多出钱就行。 车子很快开到了居民楼下,小区停车位不好找,为了能把车子停下费了不少功夫。 上车时是数个满满当当的袋子,下车时只剩下弯折好变成小方块的纸袋子,再往垃圾桶一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目睹了白僳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把食物清空并被委托录了个小视频的年轻成员:原来甜食通往另一个胃里吗? 给车子通了通风散去食物的甜香,一行人很快上了楼。 敲开二楼的一户人家,出来开门的应该是房子的男主人。 男主人面色有些憔悴,在唐诺出示证件并直抒来意后,他连忙将三人迎了进去。 他一面拿拖鞋,一面拿着纸巾擦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的汗:“欢、欢迎,没想到伱们来得这么早。” 白僳瞥向室内的时钟,距离特殊部门和这个人类约好的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唐诺:“是我们晚了。” 男主人:“不不不,已经来得够早了!” 对于房子的男主人来说,上论坛开贴求助也好,分享自己的疑惑也罢,都是无奈之举。 他的无奈之举能引来官方的瞩目并且有人上门来访,不管他的疑惑能不能解决,总归能得到一些心理安慰。 男主人:“官方原来是有负责这种事件的部门吗……不愧是官方爸爸!” 男主人一开始没有轻易相信,他是个理智的成年人,第一反应挂断电话报警,电话报警不止,男主人还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里求助。 最后的最后,在一通宛如乌龙的鸡同鸭讲后,男主人发现,电话那头竟然真的是官方的人。 男主人:“之前怀疑您真的非常抱歉。” 唐诺:“……没事,应该感谢你的配合才是。” 三人依次在这间屋子里坐下,男主人问了下偏好,去厨房泡了简单的茶水端过来,一一给人摆上。 等摆完,男主人拘束地坐了下来,那样子仿佛他才是来做客的客人。 白僳不是主要负责人,他与那位年轻成员都是陪同,只要唐诺在听就好。 于是他在二人的交流声中开始观察这间房屋。 不旧不新的住宅,从墙皮上染的斑点来看,房子也有些年纪了,大概有两间卧室……也就是说不排除分房睡的可能性的话,这户人家住了三至四个人? 正想着,男主人介绍起了他家的情况,和白僳一眼看过去想到的差不多,他们家住了三个人。 男主人夫妻俩和他们的孩子。 “不过我孩子去外地读大学了,不到放假不回来,所以现在只有我和我老婆住在这。” “这间房间是我和我老婆住的,那间是我们儿子的房间……最近我睡我儿子那边。” 提起分房睡,男主人就忍不住皱起脸:“我的妻子最近的表现有点奇怪。” 如果要追溯起最开始的异样,在同论坛的人交流以及看了不少帖子后,他觉得是从生病开始的。 毫无征兆的生病,虽然有很多生病都没头没尾,细想也不知道是自己着凉了还是被熟人所传染了,男主人的妻子自某一日归家后便一病不起。 感冒来势汹汹,男主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是因为什么而感冒了,在照顾了几日发现情况有些严重后他也带人去医院看过,得出的结论就是开点药回去多休息休息。 唐诺听到这,记录的笔一顿。 他问了下时间,果然是特殊部门开始关注看病的人之前。 “她生病在家里躺了好久,我开头还能请假多照顾两天,但人总要上班啊,我还没退休……回去上班后没几天,有一天回家就看到她痊愈了。” 很奇怪的痊愈,类似于从有到无的跨度改变,但你要说个过程的话,也能理解为从白天到晚上的时间推移。 “她痊愈了,一开始我挺开心的,毕竟病了这么久,我也有点担心。”说到这,男主人停顿了一下,“但是……时间久了,我的妻子变得有点奇怪。” 喜好习惯的养成和改变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不是一蹴而就。 可偏偏,他的妻子的改变就是这么突然。 男主人难以形容一夜之间起床,他发现家里的一部分摆设完全换了位置,他妻子还习以为常地用起了左手。 他去问,他妻子就一副迷糊的模样,也答不上来。 过了几秒钟他妻子就忘了他的问题,一切如常地去做她刚刚被打断的事了。 男主人:“差不多就这样吧……除了这个,其他方面我妻子和生病前表现得并无差异。” 唐诺:“有关你妻子异样的方面我了解了,你在论坛上果然没透露太多啊。” 男主人:“没办法吧,在网络上也不能全说出来,只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和讨论的地方。” 唐诺:“那方便说一下生病过程中有什么表现吗?” 男主人:“你要这么问的话……好像也有。” 人类在那边进展到了一个新的话题,白僳这边却在打量房间一阵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三名人类都朝他看了过来,发现白僳只是在客厅打转后,他们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 白僳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一个架子前,架子的最高处摆着个相框,里面插着一副有很多人的大合照。 老旧的相片显黑白二色,随着时间沉淀还有些泛黄,但看得出保存的人还是挺用心的,浅黄只停留在相片的四个角上,没有再前进了。 相片年岁久远,那自然相片上的人也年纪很大了,特别是他们拍摄合照时已是耄耋之年,经过时间的流逝,相片上的人现实中没几个还存活了。 具体表现是,在白僳的视角中,相片一簇一簇地向外摇晃着,宛如随着水流飘动的海葵触手。 倒、倒也可以吃,但估计不是很美味。 嘶……这到底算什么分类啊? 黑发青年伸手把相框拿了起来,刚一伸手就摸到了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摸了浸湿在海水里的……花园鳗? 冰凉之意不断划过手背,白僳的动作引来了房屋主人注意。 男主人中断了对妻子生病期间的健忘的讲述,回头看了眼。 他没对白僳擅自拿起相框的动作表示出不满,反而介绍道:“这是我曾祖父那时候拍的照片了,因为很有纪念意义,就一直摆在外面。” “曾祖父?”白僳算了下人类的辈分,这似乎是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程度。 男主人点了点头:“是啊,那照片上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去世了。” 男主人没有深究过,可能有个别寿命比较长还活着吧,他和他曾祖父辈的人联系还挺弱,这方面并不清楚。 “所以,这张相片才会这样吗。”黑发青年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从玻璃前缓缓拂过。 戴眼镜的警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记录的纸笔一放,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老旧相片副产物兴趣不大的,主要看着不大好吃。 白僳在唐诺伸手时便把相框让了出去,然后他就看到人类一脸严肃地隔空摸起了相框。 看起来……人类好像看不到的样子。 昨天本来有事出门的没想到最终的目的地是医院。 吃火锅果然还是要把肉烫熟呜呜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七章 相框 男主人的讲述中断了,但没关系,女主人回家前补上没讲完的就好。 现在唐诺的注意力来到了相框上。 几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间,他身上带着的检测仪数值便升了上去,发出了不怎么要紧的警报声,属于无伤大雅的那一类。 令唐诺在意的还是相框上灵异的表现形式,他并看不见,但能触摸到。 大约几厘米长,冰冰凉凉的一指宽左右,不断扫拂着他的指尖。 这是什么?人类心中生出了疑问,接着他把视线投向了发现这一黑发青年身上。 跟房屋男主人坐在一起的年轻成员心领神会接过纸笔,以比较响的音量拉走了男主人的注意力,接替了唐诺的记录。 这样的话,在架子边讲悄悄话的二人就不会被发现了。 “你看到了什么?”唐诺问道。 “奶白色的、透明的,像是海葵。”白僳答道,“你再往下按一点……它们陷进去了。” 白僳沉默地看着把那团“海葵触手”揉搓得七零八落的,忍不住提醒:“有的要掉出来……已经掉下去了!” 软趴趴的两条落在地上还滚了两下,柔弱无力的样子,在地上勉强抬了个头就重新垂了下去。 它起不来。 唐诺:“……我看不见。” 白僳:“看不见就不要手痒了……啧。” 他蹲下身子把那一条……触手?拾了起来,交还到唐诺手里。 另一条他假装摸了摸鼻尖,给塞进了嘴里。 微不可见地嚼了两下,唔……清爽的凉粉口感? 吧唧了几下嘴,白僳明目张胆地把人类看不见的部分囫囵吞下了肚。 两人皆是背对着男主人与年轻成员的,他们这里的对话与动作后方看不清楚。 唐诺:“看着不像有害的……但保险起见还是带走吧,载体是什么,你看得出吗?” 白僳:“是相片。” 唐诺:“啊……”这有点麻烦了。 如果是相框还能随手带走,相片对人有特殊意义,这个怎么随便拿呢? 戴眼镜的青年在确定相片无害后便把相框放了回去,打算走的时候再问问男主人能不能拿。 不能拿的话就动用一点特殊手段,比如明抢什么的,等事后再还一张一模一样的就行。 人类重新坐了回去,白僳也跟着坐在了那,但他的视线还在相框那。 ……怎么感觉吃掉一根,上面还长出了一根? 尚不知道相框上面的究竟属于什么类别,白僳勉强着自己收回了视线。 越看越馋,不如不看。 另一边男主人第二轮讲述也进入了尾声,他肯定了妻子在生病期间有忘事的表现,起初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后来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我以为只是烧糊涂……原来这个也有问题吗?” 年轻成员:那当然了! 年轻成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他们部门里还是想得太好了,以及那落后版本的网络关键词捕捉方法。 如果早点发现论坛里的事,他们是不是能够再早一点——年轻成员也就想想,一切都是过去式了,他们得着眼于现在,抓紧把这个事情解决掉。 不能再有更多人受害了。 正聊着,屋子的门锁从外面被转动,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谈话声戛然而止,男主人猛地竖起手指,小声道:“我老婆下班回来了。” 看看时钟,才四点左右。 但这户男主人都发话了,其余坐着的三人都改变了气势,其中以白僳转变最为彻底,就差把坐下的地方当自己家了。 屋子女主人一进门便看到四张脸齐齐望着她,吓得女主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关上门,过了几秒钟再打开,还是那四张脸。 “……老公?”女主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们是……?” “我的朋友。”男主人回答道,“很久没联系了,前不久刚刚恢复联络,今天来做客,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这件事吗。” 女主人想了想,好像她的丈夫确实跟她讲过这么一件事,也提到过今天会请假。 不过这几位朋友都不用上班的吗?今天可是工作日欸。 想归想,女主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欢迎,等会要留下来吃饭吗?我买菜没有买很多,要留下来的话可能得等我一会……” 男主人连忙打断:“不用了,我……我们等会出去喝酒。” 女主人点了点头,换下鞋就回了卧室,等把包和外衣放好,她直接穿戴上围裙进了厨房。 见人离开了视线范围,男主人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你们看出了什么吗?” 要是让唐诺和年轻成员来回答,那必然是看不出,但他们没着急说话,而是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番。 白僳:…… 白僳:人类的眼睛就算眨成这样他也不理解人类想要表达的含义啊? 白僳:别眨了别眨了,再眨你们眼睛要抽筋了。 黑发青年看着两名人类似乎沟通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看懂。 等两名人类询问——这个他看懂了的目光投过来时,白僳沉吟片刻。 人类看不出的东西,他是看出来了一点。 可不得不说现在作为女主人的存在掩藏得很好,不在靠近的情况下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不是人类。 是的,不是人类。 同在巷子中见到的那滩不同,眼前的这位伪装?取代?反正以女主人形象出现的这“坨”,无论从形态还是构造来讲,都比较成熟。 白僳想了想,把自己看出来的东西用概括性的文字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唐诺。 没有直接开口是考虑到在场还有女主人的丈夫,以人类的情况来说,把真话讲出来应该会使对方伤心难过? 怪物用不多的情商思考着,夹杂着一点点对危机的探知。 好像也称不上危机,但得知自己妻子出事的丈夫一定会情绪崩溃。 情绪崩溃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那就无法预见了,由此牵出的连带反应也无法预测。 唐诺在手机响起提示音后,飞快拿起看了眼。 之后他面色分毫不变,回答男主人道:“可能有点问题,类似于鬼上身之类的,其余的我们再看看。” 其实听到鬼上身那边,男主人就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了,却被年轻成员按住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多人一起上门的缘故了,一人负责交谈一人负责动手还有一人负责……吃吃喝喝? 年轻成员余光一瞥,发现编辑完消息的黑发青年已经转移了目标,正对着茶几上的果盘伸出手。 他眨了下眼,对方就摸下一枚橘子,开始剥皮。 年轻成员:不是,麻烦好好工作啊! 年轻成员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其他队伍都是两人小队而他们这边是三人编制,因为总有个人不干活。 这个人可以是他……毕竟他能力有限,这个人也可以是白僳……毕竟这位不是正式编制。 不是正式编制的白僳剥开橘子皮,将果肉丢进嘴里。 他觉得人类又在心里悄悄说他了……唔,这个橘子好像有点酸。 黑发青年的脸皱了一瞬,很快舒展开来。 他对于酸口甜口也没什么偏见,醋他都能直接喝下去,但橘子果然还是喜欢偏甜一点的。 白僳在那边吃橘子,看着年轻成员强行把男主人镇压了,然后二人开启了一段和善的交流。 单方面的和善也是和善,些许是人类都进修过专门的语言艺术,那年轻成员用白僳听着非常绕口的话,把男主人给绕晕了。 男主人迷迷糊糊地坐了回去,反应不再这么激烈。 “那我的妻子是……?” “我们这边给的建议是适当找个理由先分开住一段时间,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些心虚的语调最后转为高亢,甚至吸引来了还在厨房做饭的女主人的注意。 年轻成员尴尬地朝从厨房中探出头的女主人笑了下,然后搭着男主人的肩膀,表现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非人类的女主人被说服了,回到了厨房中。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年轻成员继续劝说男主人,他所有的话都是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适当改编出来的。 不保真,还可能产生错误。 年轻成员还在那糊弄男主人,另一边的唐诺已经拉着白僳离开了餐厅。 “怎么看出来的?”唐诺问道。 “用眼睛……好吧,大脑告诉我的。” 白僳已经深谙糊弄人类的方法,所有的回答都往脑子里扣锅就行。 并不存在的大脑告知了他女主人的异样,连带着相片的异常他也推锅给脑内的那截断枝。 唐诺有些怀疑,但没感知到说谎的气息,他姑且是相信了。 “其他呢?” “唔,只是一个照面,还不好说吧。”就算作为怪物,白僳也没办法在没有深入了解的情况下获得更多的情报。 非要让他多评价几句,他觉得这位女主人身上散发的抹茶气息挺好闻的,估计吃起来也不错。 这大概就是成熟体和未成熟体之间的区别? 这么说起来,如果他当时在巷子中让那滩豆沙馅的淤泥得手了,他是不是能收货一个比那个麻薯团子更可口的食物? 思绪飘出去一瞬,白僳问道:“我去厨房和那位女主人聊聊?” 唐诺似乎在考量这个操作的可行性,过了会,他赞同了这个想法。 不过在那之前,唐诺还有个问题:“如果你说这里的女主人不是原本的那个的话……是哪种意味?” 白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作出了思考状。 半晌,他眯着眼答道:“我也不清楚呢。” …… 非本人有好几种意味,取而代之,被取代的对象是死是活?是直接更换了一个人还是在原来的身体上一部分一部分取代,又或者是最粗暴的直接碾碎,重新构造一遍。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目前从女主人身上看不出的。 大概是发现白僳看不出什么名堂,唐诺就换自己上了。 戴眼镜的警员实在不好评价白僳的聊天水平,只能说他回头有机会一定要跟上面申请,就算是兼职成员最好也上上语言课。 被赶到门外的黑发青年耸了耸肩,干脆站回了相框前。 年轻成员:有没有可能,过来帮我应付几句男主人,他快聊不下去了。 白僳不知道那些人类未说出口的想法,他只是站在相框前,仗着自己的身形遮挡,从相片上又拽下一根“凉粉”。 对于人类女主人的情况,白僳猜想是人类已经没了或者死了,毕竟乔江给出的说法是她的“灯”灭了。 当然了,乔江讲的是不是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消息只能用作参考。 没多久,打听消息的唐诺从厨房归来,手里还端了一盘炸虾片,据说是女主人友情提供的,看在他们是她丈夫的朋友的份上。 “虽然等会你们要出去喝酒吃饭,但先吃点垫垫饥吧。”女主人这么说道。 虚假的朋友唐诺点了点头接过盘子,并把盘子端了出去。 他只吃了一片,余下的都进了白僳的肚子。 年轻成员:是他不配吗……好吧,是他不配。 空了的盘子被摆到茶几上,同样一口都没吃到的男主人正想开口,就被唐诺堵了回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门了。” 男主人不明所以,所有的行动都被他们牵着走,等条件反射地和自己“有问题”的老婆打招呼说再见,被推出了门。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楼下,耳边还是特殊部门的人的嘱咐。 总结一下,他老婆有点问题但正常相处应该可以,建议是不要让她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男主人:“不是……我可以请你们——” 年轻成员:“不是很可以,我们那一个人就差拆成两个人用了……行吧,能给你留个电话,你设置成紧急联系方式就好,拨通得及时,说不定还来得及——” 男主人:“来得及什么?” 年轻成员:“收……咳咳,来得及救你。” 男主人:你是想说收尸吧,对吧? 男主人无言地目送说是来解决问题的官方人员远去,所谓的外出喝酒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为了不让楼上的“妻子”察觉出异状,男主人叹了一口气,自己一个人去了常去的小餐馆落了座。 愁闷地点了好几瓶酒,在熟悉的餐馆老板关切的询问中,普通的人类男性终于流露出了不可控制的颤抖。 他……他的妻子究竟是—— 相框这个是我爸跟我讲的故事(?) 文里改编了一下,他原来跟我讲的就是朋友家老人家里有个全是老战友的合照,觉得家里凉飕飕地请人去一看,说,相片上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所以都是死人的灵什么的,夏日清亮小故事一则x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八章 灵异物品处理 白僳有注意到,人类对那位普通的男主人做了些什么。 从他们说出对方的妻子有问题后,特殊部门的成员就悄悄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男主人喷了喷,之后的哥俩好谈话中更是补了好几下。 白僳离开人类家中后好奇地问了下,年轻成员把瓶子给他递了过来。 年轻成员介绍道:“特制成喷雾状的镇定剂……效果比医院里那种不科学一点。” 换种说法就是带点魔幻色彩,毕竟他们已经跨入了灵异世界了。 “简单讲,能强迫那位男主人冷静下来,情绪波动不会太大,有利于他之后生活吧……吧?”年轻成员有点不确定地说。 白僳在车子后排给人类打出了一串省略号:“感觉有点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年轻成员打着哈哈:“还、还行吧,都用了这么久了,肯定能保证人冷静下来,我喷的那点剂量能管……” 年轻成员偷偷别过脑袋,瞥了眼包中的说明书:“管一个礼拜吧,喝酒可能会情绪外漏点,其他时候都会很冷静。” 白僳诡异地停顿片刻,没把他观察到的,男主人已经在小餐馆坐下还点了一打酒的事情说出来。 保险起见,他问了下:“喝酒要多久能恢复?” 年轻成员答道:“其实不宿醉就好,具体看个人体质。” 白僳又阖上眼观察了一下,发现被他附着在颈后的男主人酒量尚可,除了肩颈有些酸痛、手抖以及情绪不稳定外,还在特殊部门描述的状态下。 “他回去和他妻子相处,真的没问题吗?”白僳好奇地问。 年轻成员确定又有点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没问题吧……虽然白前辈你说那位女主人已经不是人类的存在了,但唐前辈聊下来……感觉对方还算我们认知意义上的‘人’。” 除开莫名改变的习惯和喜好,没有引起检测仪数值上升,一切交流如常。 切菜切到手会流血,也会喊疼,沾了血的纸巾被唐诺收走,甚至头发他都拔了一根。 准备回去做一下检测,再确认一些事。 以往遇上这样取而代之的灵异他们特殊部门一般当场带走,考虑到二重身事件的多发性,加之男主人已经和他的新“妻子”生活了这么久还没出事,把人带走的想法就此作罢。 白僳:“难道不是你们部门没这么多地吗?” 年轻成员:“……人艰不拆,白前辈你就算看出来了也请别说出来。” 还有,不要用你们部门这样的称呼啊!这他总觉得……年轻成员总觉得,这位黑头发的新人仍处在一个模糊不清的边界上,他哪一边都没去。 白僳弯了弯眼,配合地在嘴上做了拉拉链的手势。 人类的医院早已人满为患,再要腾出关人的空间,一两个还好,再多就会陷入连办公室都得征用的境地。 “反正,电话号码也留给那位男主人了,部门里会有专人候着,也会每天派人盯梢巡逻。” 特殊部门做了很多准备,放长线观察也是其中一环。 至于被观察的人类是幸还是不幸,真的出意外能不能被救下,那就是后话了。 在开往下一家走访人员的途中,唐诺姑且是问了一下车上二人对于人类女主人去处的看法。 年轻成员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不看好的回答。 白僳则更干脆点,问道:“有在城市里发现踪迹吗?监控之类的。” 唐诺一打方向盘:“人脸识别方便是没有发现……其余的监控要调取没这么容易,目前是没有发现。” 那白僳给出的答案是大概率死亡了,就算没有死亡,那人能去哪里了呢? 思及一些城市里不好发觉的小角落里,他闭口不言。 后续要拜访的人家里并没有近期改变了习惯的亲属,这名年轻人掌握了另一类线索。 他有他“朋友”的照片。 他拍下他朋友照片的时候,他朋友正躺在城市另一角的家中休息,很明显的矛盾冲突,但这名年轻人是事后才发现的。 “……我当时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平常朋友之间的交往,小细节也完全对得上,问他生病休息得怎么样,对方对答如流。 他们要了下照片看,再与照片本人以往留下的影像作对比,那是父母也辨别不出的自然与相似。 要问照片有无区别?可能有这么一点生气活力的差距。 “可这也是两周前的偶遇了,现在我朋友他……”年轻人吞吞吐吐,“他已经康复了,遇见另一个他的事我没敢和他父母讲。” “你的选择是对的。”唯一进门的唐诺接过照片,冲年轻人点了点头,“具体情况我们了解了,会安排后续人员跟进的。” 一通官腔套话听得年轻人云里雾里,他正想再追问点什么,结果跟他对话的人员一个变动,换了个陌生的风衣男站在他面前。 风衣男满脸憔悴,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这是今天第十家了……”就算给加班费也不能这么压迫人啊! 一串数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年轻人虽有疑惑却问不出,伴随着风衣男的一声响指,年轻人眼神一暗。 “啊,精神力不强啊,可惜了。”风衣男有些惋惜,他的手已经探入了怀中,摸了摸笔一样的闪光灯和香蕉外形的新道具,这会只能松开,然后收回手。 接着催眠清记忆一条龙,风衣男动作迅速,等他把人房门合上时,外面的三人还没走。 他见到还算熟的人眼前一亮,三两步靠了过去。 “好久不见——”风衣男打了声招呼,然后转向白僳,“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头没尾的询问,但白僳给的回答还是否。 风衣男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表,再估算了下个目的地的时间与距离,抬头问道:“你们接下来有安排吗?可以蹭个车吗?” 于是几分钟后,坐回车上的人变成了四个人。 白僳仍旧坐在后排,身边多了个人。 风衣男报了地址后就开始盘算自己要加班到几点,同时叨叨着怎么就没个有传送能力的同事。 叨了会,风衣男的目光落在了白僳怀中捧着的方方正正的物品上,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的手还在上面慢慢拂过。 “那是什么?”风衣男问道。 “灵异物品。”开车的唐诺朝后视镜瞥了眼,“从前一位走访居民家里带走的。” “带走?”风衣男反问道,“你们没经过人的允许吗……算了,大家干的违规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风衣男觉得自己理解了一切,还是加班费对他更重要。 在路过特殊部门所在的警局时,车子短暂停了一下。 年轻成员要回去为今天的任务工作写总结,这件事没办法拜托给其他人……反正白僳不可能写。 唐诺想到这一点就有些头疼,发给白僳的纸面文件大多石沉大海,唯一回收的几份没有人修饰根本没办法交上去。 戴眼镜的警员与站在车外的黑发青年对视了一眼,后者露出略显无辜的笑容。 白僳装作看不到人类略带控诉的眼神。 戴眼镜的警员叹了口气:“麻烦你把这个相框送到地下一层……有个灵异物品处理的房间,应该很好找,看门牌就行。” 白僳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他与年轻成员在一楼分开。 他遥遥望着人类远去的背影,抛了两下手中的相框。 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碰到这名年轻成员了,人类特殊部门的折损率还挺高的。 白僳背过身去背对监控,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时,再抓了几条“海葵触手”吃。 处理灵异物品的房间如唐诺所说那般很好找,门牌简直是放大了,要不是加上一圈彩灯会变得很怪异,想必人类一定会这么做。 高亮的白灯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在门前踟蹰了两秒,白僳推门而入。 房间内有人,坐在一张桌子后。 这间用作处理灵异物品的房间也不是很大,摆了三四张桌子,桌面上用数个阻挡用的透明隔板隔开,也有的干脆摆着贴着封条的盒子。 其中白僳眼熟见过,由他亲手处理掉的青铜剑柄也在里面,不过那个东西就随意搁在柜子上,远没有其他物品封存得严密。 大概是青铜剑柄已经没有威胁了吧。 坐在桌子后的人类男性白僳也认识,特殊部门著名的“砖”先生张烨然。 张烨然全副武装着,满脸严肃地扳动着面前的梳妆镜,扳了半天镜子没给他反应,再抬头,才发现房间门被打开了,门口还站着个熟人。 人类男性拽过黑布给梳妆镜盖上,掀开遮脸的面罩,然后站起身:“是你啊。” 张烨然看到了白僳手里的相框:“是来送东西的吗?” 白僳点了点头,寻了个空的透明隔板把相框摆了进去。 “那是什么?” “海葵触手。” “……?” “哦不是,我是说,这上面长了看不见的海葵触手。” 仍旧很怪,人类听不懂,人类大为震撼。 张烨然多问了几句才明白,这个相框上生出了一些条状的、看不见的触须在那摇晃,已经涉及灵异物品的范畴了,就给带回来了。 但看着威胁不大,先放到局里研究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早点把照片给人复刻一张,他们好还回去。 张烨然:“有很多在排队了……行吧,我尽量。” 白僳倒是不知道对方还专门负责这一块,他朝周围看了圈,舔了舔嘴唇。 人类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张烨然转着脑袋看了圈,没看到房间内哪个物品有失控的风险的。 原本青铜剑柄最危险,但已经被白僳处理掉了,排第二位的梳妆镜他刚带回来没多久,还在研究中。 人类想着想着,把目光落到了白僳身上。 梳妆镜……不过在此之前。 张烨然疑惑地问:“我记得今天局里……大部分人都去走访了吧?”所以这个相框是怎么带回来的? 白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是在走访居民家里发现的。 人类男性晃了晃脑袋,对于这样的发展见怪不怪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几天没刮的短胡渣,提出了一个请求:“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镜子吗?” 白僳一瞥他进门时便有些在意的镜子,笑着说:“可以。” 不同于需要全副武装的人类男性,白僳婉拒了那笨重的装备,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走到桌子边。 “喂,我觉得你最好还是防——” 人类的话还没说完,白僳已经揭下了盖着镜子的黑布。 张烨然闭上了嘴。 揭都揭开了,已经和镜子中自己的镜像对上了视线,他阻拦晚了。 人类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往旁边缩了缩,不让自己也被镜子照进去。 他是听说这个镜子能摄魂什么的……具体完全没有试出来,只知道照镜子是触发方式。 白僳与镜子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倒影。 黑发青年伸出手指敲了敲镜面。 这是他遇到的第几个和镜子有关的灵异来着了?最早的血腥玛丽,后来对着镜子削苹果皮也招来一个,前不久还去某间学校查看音乐教室时,在那里一楼男厕所的镜子中逮过一个。 这样算的话,这是第四个? 白僳的手贴在镜面上,但是镜子中的“他”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反而朝白僳咧开了一抹诡谲的笑。 眼睛瞪圆,瞳孔张到挤掉眼白的存在,嘴角扬到耳廓,怎么看都不是人会露出的表情。 本意是表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引起人类惊恐的镜中灵异正笑着,它忽然看到被它模仿的人贴了上来。 白僳维持着手掌贴在镜面的姿势俯下身子,脸几乎也要触碰到镜面。 黑发青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巴张合了三下。 接着镜子中的镜像存在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它那充满恶意的笑也保持不住,当即想消散了身形。 然而,晚了。 白僳最近学会了换个地方长个嘴,前阵子在朋友圈看到的咒○什么的作品里一个角色就是这么偷吃掉手指的。 挺好的办法,隐蔽还方便。 按在镜面上的手掌张开了嘴,瞬间咬住了镜子中的存在,没给它逃脱的机会。 十秒钟后,白僳直起身收回手,在人类男性戒备的目光中把梳妆镜一转。 椭圆的镜面朝向人类,惊得人类往后退了两步。 “已经没问题了。”白僳说道,“里面的灵异已经消失了。” 张烨然:? 张烨然:等等,我这是错过了多少集的剧情?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禁区 “我眨眼了?”人类困惑地问,“还是我刚刚睡过去了?” 张烨然怀疑人生中,甚至看了看时间,发现分针走了不到一格,也就是说他没有睡着,也没有晕过去。 转向人类的梳妆镜没了先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细看之下,能够发现镜面上有微小的裂缝,密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简单来说,镜子中的灵异被白僳吃了,所以镜子坏了。 可人类不知道前一点,人类以为是镜子出了什么故障导致里面附着的灵异跟着一起出了问题。 仍全副武装着的人类男性小心翼翼地端起镜子,打开这间房间某处的一扇小门闪身窜了进去,接着门马上被合上,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只留下白僳站在原地,对着一屋子各类物品虎视眈眈。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警局地下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呢? 想了想,白僳认为可能是青铜剑柄的锅。 谁让那枚剑柄在一楼后门走廊那就盯上了他,被他解决掉后,他就失去了来负一层一探究竟的机会。 不过现在也不晚。 黑发青年站在隔板前,余光瞟向墙角挂着的摄像头。 先前他用身形遮挡还用手盖了一下进食过程,其余的是不是也能…… 没等白僳将想法付诸于实践,那扇小门重新被打开,全副武装的人类从中钻了出来。 面罩下的面孔有些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白僳究竟做了什么,但梳妆镜上缠绕的阴气数值大为衰减,虽仍没有归零,人类推测是残留的气息所导致的。 仍能使用的灵异物品才叫灵异物品,或许对上层而言能保留灵异属性并加以利用的物品才是好的,可对于张烨然而言,他宁可与灵异相关的东西不存在。 梳妆镜坏了就是坏了,回头找个房间静置,等阴气消得差不多了就丢掉,或者问问有没有同事对待过灵异的镜子感兴趣……哦对了。 人类面罩下的脸转向了房间中站立着的黑发青年。 “你有时间吗?”人的眼睛闪过一抹光,“这里的其他物品你也看看?” 房间里的其他东西比不上青铜剑柄威胁性大,但能摆在这里的,都会对人造成点影响。 精神的也好,物理的也罢。 “可以。”白僳飞快地答应下来。 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监控可是记下了的,这是人类主动开口要求他帮忙的,等会还能剩下几个完整的物品……他无法保证。 黑发青年在旁人的注视下在房间内闲庭信步般兜着圈子,每在一件物品前停下,都会伸手将东西捞起,捧在手心观察一阵。 他一面看,人类还在同他搭话。 “刚刚你在镜子中看到了什么?” “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朝我微笑。”怕人类不理解,白僳还描述了一番,“被黑色占据的眼白,嘴角快咧到耳边……像裂口女那样?” “……不用描写了,我见过。” 正在摆弄一支圆珠笔的白僳好奇地偏过脑袋:“裂口女是什么样的?” 日式的都市传说,白僳只听说过还没见过。 他又不可能一夜之间把自己的本体从这个城市挪到海的另一边,就算他所处的是港口城市也很麻烦。 而且,裂口女又不像西方的血腥玛丽有明确的召唤方式,只能在街上走了碰运气。 被询问的人类男性一时间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色,他组织了半天语句,才开口道:“嗯……戴口罩的时候挺漂亮的。”脱了口罩那就是惊悚了。 只是去国外旅游还能在夜间的路上被裂口女逮住询问“我美丽吗”,人刚悟出了点什么,对面猛地一摘口罩,也不走回答流程了,拎着大剪刀就冲了上来。 尽管裂口女最后还是被击退了,但那段经历给张烨然留下了心理阴影。 国外的旅游是不会去了,就算在国内休假也得再三研究当地有没有在近期流传什么传闻,有传闻的就避开,免得在当地加班。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看手中的笔。 这是一支圆珠笔,他按了几下,笔芯弹出又收回。 还是背后的人类出声提醒,说这是一支可以引出笔仙的笔。 白僳:“哦,好像有听说过。” 他翻了两下就从记忆里翻到了这支笔的来历,是某个时间段人类带回来的。 不过,人类应该不知道他知晓这件事。 张烨然以为白僳只是听过笔仙这个玩法,叹气道:“这支笔特殊在……前后有好几批学生玩笔仙出意外了,现在已经发展到只要握上去便会生出想法……” 人类本来还想问一句白僳拿着有什么感觉,转念一想白僳的能力,张烨然就觉得这支圆珠笔在白僳手里只是一只普通的笔了。 情况也差不多如此。 白僳拿着笔没什么感想,更多的是在思考,能不能把这个笔偷渡回家。 他在家里一个人也拿笔玩过这个招灵游戏,不知道是不是人数问题没玩起来。 现在不一样了,有专门的笔,他可以让白犬的狗爪子也出一份力…… 远在家中四仰八叉的白犬:? 想归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渡还是不便,他夹着笔转了两圈,微小的咔嚓声发出,圆珠笔上的塑料扣裂成两半。 接着白僳将笔丢了回去,继续看下一件物品。 差不多整个房间的灵异物品都快被他霍霍了一遍,大部分经由白僳的手后便直接报废,小部分白僳觉得味道不好,放了一马。 他已经不是刚来人类世界偶尔被饿得饥不择食的怪物了,他现在有充足的食物来源。 挑挑拣拣来到最后,当白僳捧着一个木匣子研究怎么打开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笃笃敲了两下,礼貌道了声“打扰了”,接着推开了门。 探进来的脑袋同样穿戴齐全,脸上扣着面罩,这显得白僳有些格格不入。 “张前辈——”来人是一楼办公室的一名文员,“我来送……咦,白僳你也在啊。” 文员愣了一下:“那刚好,你在这省得我找人把文件带给你了……要去找乔小姐的话,我可没那个胆量……可恶,为什么是乔小姐。” 后面半句文员说得极轻,但白僳还是听清楚了。 白僳:…… 白僳:要不你们自己和乔江讲一下?他对于换个联络员没有意见。 嘀咕了几句,文员从怀中掏出两份文件袋:“这是纸质的,电子的应该回头也会下发。” 首页印着大大的红色绝密二字,还很形式化地贴了个封条,封条用的符纸款式眼熟,估摸着是某位未成年人出品。 “这是什么?”白僳一手捧着木匣子,另一手接过文件袋。 一旁的张烨然是直接上手把档案袋打开了,封条没有任何封禁作用,确实只是装样子。 “禁区名单……禁区更新了?”张烨然有些惊讶地问。 来送文件袋的文员点了点头,他看今天处理灵异物品的房间安安全全,干脆就把头上的面罩给脱了。 “热死我了……对,禁区名单更新了。” “我记得上次更新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张烨然摸着下巴,随意翻了两下,“只更新了一个?” 文员叹着气:“就算只更新了一个也需要广而告之啊。” 白僳看人类愁眉苦脸,也就把木匣子放下,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禁区是字面意义上的禁区,在地图上圈出了一大块地打上阴影,图下简略写着禁止入内的原因,再往后翻一页能看到详细记录。 这是一份国内的禁区的名录,前面的地名大部分白僳听都没听过,只有个别曾在人类的小声交流中听到提及过一两次。 既然是新增,白僳干脆翻到了最后几页。 “天空……”这是哪里的天空? 上面放了两张图,一张是对着天空云层拍摄的风景照,另一张是框起涂上黑影的地图,努力辨别了一阵,白僳只能看出那是偏西北的地理位置。 身旁的人类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因为后一页没写多少东西,语焉不详地说到了云。 张烨然:“云……这照片上的云有什么问题吗?” 文员:“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张照片已经是被处理过的了。” 文员一面回想一面复述,他说西北地区的云在几个月前就有点不对劲了,但那会派人查看后没有结论,飞机也能正常航行于云层之上。 直到一个月前。 具体是哪一天,属于那天的数字正书写在纸上。 从那一天开始云层加厚了,生活在那片天空底下的人尚无影响,但飞在空中的设备却不行了,靠近就会失灵。 最后特殊部门动用了一点特殊手段,近乎是在“看见”的瞬间,探查的人就倒了下去。 等人醒来,都来不及养护精神,那名探查的人就拽着其他人要去开会。 会议室门关了又开,会议结束时,禁区名单加一。 “因为飞行设备也靠不过去,远距离拍的照片也没这么大威慑力,下方的居民已经在计划撤离了……所以云里到底有什么也不清楚。” 应该说有人知道,但反正下面的人不会知道。 “啧,真麻烦……再这样下去还有人能待的地方吗?”张烨然烦躁地掀开面罩,挠了挠酸痒的鼻梁,“哪个禁区不是一扩再扩,就没见过缩小的。” “是啊。”文员附和道,“说起来张前辈,最近局里还查到个新兴起的教团,回头说不定要你去帮忙。” 胡子拉碴的男性一下子苦下脸:“我的业务怎么越来越广了,一开始不是说只负责修水管的吗……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两名人类就着其他工作话题聊开了,只有白僳还在看纸面上彩打在上面的照片。 蓝天、白云……云。 白僳将纸举了起来,仿佛透过薄薄的纸面、厚实的地面,穿过去看向天空。 ——是云啊。 …… 医院的一天是从零点开始的。 住院区一直有人守候,普通的住院区如此,被特殊部门所关注的几个楼层就更严格了。 未成年的高中生呵欠连连地坐在其中一间病房外的座椅上,头时不时往下磕,偶尔点得幅度大了,一下子将自己颠醒。 清醒仅在顷刻之间,很快瞌睡虫重新袭来,把少年人再度带入梦乡。 还是路过的护士拍了高天逸一下,把他拍醒了,没让少年人睡倒在医院的地上。 “我说,你要不要去我们那睡一下,给你搭张床。” “不、不用了,我在这……” “我说,给你,搭一张床。” “那个……有没有其他选项。” “其他选项啊……”路过的护士拖着长音,“这边上有一间病房空着,目前没人住,你想睡可以暂时睡一晚。” 未成年人默默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距离,果断答应了。 之后高天逸就去病房里睡了一觉,一觉从凌晨睡到天亮,把所有的睡意全部赶走后,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瞪着陌生的墙壁,少年人的脑子缓缓转动。 哦,他在医院,他昨天睡在医院了。 他的同学近来神志越发不清醒,昨天已经发展到什么欧不记得的程度了,而他的父母又因为工作再一次离开了。 也不想说什么父母了,高天逸只希望着他的同学能安全度过这失忆的阶段。 从特殊部门途径得到的新情报表示生病的人在失忆到最后阶段会经历比较奇怪的事,但由于还没有目睹过,目前无法给出具体描述。 高天逸摇了摇头,起身去洗手间洗个脸。 他一面走一面想,虽然未来会发生什么无法知道,但他可以基本确定,他的同学是在酒吧外面出事的。 他在远处的开封菜有惊鸿一瞥,后来确定了那是圆脸男生的身影。 高天逸刚掬了一捧水,隔壁病房就传来了喧闹声,接着是走廊上奔走的脚步声。 少年人隐约觉得不妙,连忙找了纸巾擦了把脸,把外套穿上也跑了出去。 “隔壁发生什么事了?”高天逸喊住一名路过的护士。 对方神色慌张,本来不想理高天逸的,觉得他是个未成年人,还想将人劝离现场,但在高天逸拍了一张符纸在她身上后,护士头脑清凉,逐渐冷静下来。 “隔壁病房的病人不见了。”护士说道,“病房门没有打开过,其他地方我们都找过了,只有窗户是敞着的。”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章 宠物定位器 夜晚,街道,路边的狗。 为什么半夜三更毛茸茸的白色犬只会出现在除了家中柔软的小窝以外的地方,只能说本体不做人。 生活不易,狗狗叹气。 一路上因为跌爬滚打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犬只快速跑过所在街道,动作之迅速让路边晚归或夜游的人类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奇异之物。 白犬表现在他人的视网膜上,留下的只有一道灰影或者说黑色的影子。 它刚刚从这个城市另一角的一间平矮的房屋中归来,由于同它所住的地方分隔两个方向,白犬不得不提速归家,以保证在天亮之前回去。 它不能再晚了,再晚那不做人的本体说不定会再捏一只—— 白色犬只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三条腿站在地上,仅抬起右前肢,小小的脑袋朝左一转,转向了左侧建筑物的方向。 很巧合的是,白犬从城市一角穿到另一角会路过城市中心的医院。 人类的医院灯火通明,就算是凌晨也人来人往。 在这种情况下,站在医院院墙边仰头的身影就看着有点不妙了。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照下,萦绕的蝇虫落下点点黑斑,将黑漆漆的身影照亮了几分。 白犬盯着那看了会,最后还是倒退着往回走了两步,接着方向一拐,拐向了黑影所在。 随着光晕偏移,白犬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人类少年的脸。 脸蛋微圆的少年看着已经在那站了有一会了,腿上被咬出了数个包……这个天气没什么蚊虫,但也架不住圆脸少年就穿了个平角短裤,两条腿全露在外面。 人类不冷吗? ……大概是不冷的,因为严格来说,白犬面前的圆脸少年也不算是人类。 古怪的气味,被勾起的食欲。 已经在回来路上吃过几顿的白犬其实不饿,但它不介意多吃一点。 白色犬只在地面磨了磨爪子,思索着从哪个角度跃上去,怎么避开可能出现的人类视线。 这个时候它觉得白也有白的不好了,在夜里这个色彩万分眨眼,简直到了谁人从远处一瞥都能瞥到的程度。 特别是,人类少年的体型还不小,一次性包裹住那就会形成一个一人高的茧。 白色的,一人高的茧,这在夜里简直就是个亮眼的靶子。 或者它先从手或肩膀的部位啃起?这样耗时长一点但不怎么扎眼……“汪?” 深夜中的犬吠异常清晰,再响一点或许能引来远处门卫的注意力。 白犬突然发出叫喊声是有原因的,它面前的圆脸少年忽然以常人无法匹敌的速度两三下蹬上了墙,越过高高的围墙,只留下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动作之快,饶是没有准备的白犬都没有反应过来。 以至于它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犬吠声。 换成人类的话语,大概就是一声“啊?” 白色的卷毛狗在墙下迷蒙地歪着脑袋,它看了看高墙,再看看四周无人的街道,最后往后退了几步。 小巧的犬只猛地跑了起来,接着一跃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抛物线,啪的一下落在了医院内部。 察觉到些许动静跑过来查看的警卫,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面以及……落下几个灰点的围墙。 手电筒的光四下照射一番,一无所获的警卫走了回去。 院墙内的树丛中,白色的影子一动一动,最终窜出低矮的草堆,避开人类的视线,朝着医院内的某栋建筑物奔了过去。 …… 人的各项行动,是需要有目标或者理由的。 你可以说漫无目的地散步,走到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歇息,也可以说在城市中冒险,遇到岔路口就交给骰子来选择方向。 不管怎么样,有目的性地走到市中心的医院,很难用随便走走来圆过去。 他又不是来探病的,虽说安向文好像还在医院里住着就是了,社区工作人员小江也在。 于是,白僳手上现在捧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地图以及他所要前进的方向。 先是打车靠近,再是一路步行。 箭头所指的便是宠物项圈中定位器所在的位置,白僳跟着走了一阵,最后停在了医院门口。 医院这会儿还能正常进出,他便装作看病的人走了进去。 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来,他就说自己是来找狗的。 至于他的狗是怎么跑进医院的?让人类去问狗啊,他作为主人也非常迷茫呢。 进了医院后,指示方向用的手机就被丢回了口袋中。 水平的定位尚可,垂直的高度……估计就要靠自己来判断了。 还好他是本体,白犬是分身,他们的联系紧密,真的要找,他只要闭上眼睛看看周围即可。 反正他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找狗,白犬只是他的借口。 白僳爬上了楼梯,在楼梯拐角处与楼上匆匆跑下楼的矮个少年撞了个正着。 前者可以避开但没有躲,后者心里在想事情没有看路。 等少年人的屁股与地面接触传来阵痛,他疼得眼眶瞬间酝满泪水,然后他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白……哥?”高天逸含糊地喊道,“你怎么在这……算了,我赶时间,我先走——” 人类少年一下子从地上跃起,他朝旁边一让正想从楼梯扶手与白僳的间隙肩穿过,却不想一股力道从颈后传来,迫使他停住了脚步。 白僳提溜着高天逸的校服领子,像提一只幼猫般将人拎起。 不过高中制服的质量不怎么好,加上一个未成年人的体重,校服拉链直接滑开,少年人从中落了下去。 不管白僳能不能接住,高天逸都能灵活落地,但白僳还是重新伸了手,拽住了人类少年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 高天逸:“……我就是说,能不能换个姿势……要、要不能呼吸了!” 仍旧是提幼猫的姿势,白僳勉为其难地转了个方向,把人放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上。 再度能够呼吸的未成年高中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弯下腰从地上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捡了起来。 随后他转向黑发青年,满脸都是困扰:“白哥你有什么事吗?我还有事做,可以的话等会……” “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白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的依然是在打转的箭头,“请问你有看到我的狗吗?” 普通的问句,可爱的照片,如果问询的地点不是医院的楼梯上就好了。 被问话的人类少年诡异地沉默了,比起回答不知道,他更想问的是,谁找家里的宠物会跑到医院啊?这里还不是宠物医院。 高天逸是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吐槽了。 出示完照片的黑发青年很快将手机调回定位的画面,箭头努力朝向某个位置,上面还写了具体到几点几米的距离。 “因为——”白僳点了点手机屏幕,“定位显示在这里。” “……所以为什么白哥你的狗会跑到医院里?” “唔,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呢,等会找到狗了,你自己问一下它?” “等等等等……我没看见白哥你养的狗,我现在还有事——” “哦?什么事啊?”白僳仍然是拉着了人类少年的领口,表达出了一副自己想参与的模样。 狗可以等会找,反正那是自己的分身又跑不掉,人类的热闹错过了这个加入机会,要找下一个可得等一会了。 高天逸再次被扼住喉咙,无奈之下他简单说了两句:“我在找人,找我同学。” “这样啊。”黑发青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帮你一起找吧。” “……哈?” 几分钟后,人类少年怀疑人生般走在前方,落后他几步的地方坠了名比他高上不少的黑发青年。 高天逸觉得,白僳找狗的兴致不怎么高。 也是啊,怎么会有人的狗跑到医院里还跑进楼里啊,想必在大门口就直接被赶—— “汪。” 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犬吠声令未成年人停住了脚步,他狐疑地朝楼内的某个角度望去,像是为了证实他的听力没错,第二声犬吠声响起了。 “汪汪——” 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疑似在楼上靠窗的位置,和他们不在同一层楼。 人类少年扭过脖子,古怪地看向白僳:“还真的有……” 对此,白僳耸了耸肩:“我说了在这里,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回去给宠物用品的○宝卖家差评吧。” 高天逸往前走了两步:“那白哥你应该上楼去找你养的宠物了吧,我这边自己就好。” 白僳没有离开,仍旧跟在人类少年身后。 “不急。”白僳答道,“定位器很好用,它就算跑掉了也能找到,还是你找人比较要紧。” “前面路过的时候我听你和护士说了,要找你从病房里消失的……同学是吧?” 人类少年微微颔首,见驱赶不走身后的人,也只能让白僳跟着。 黑发青年以一种不慌不忙的步调跟在后方,与周围人匆忙的脚步完全不同,他在路过一间病房时,甚至有功夫同人聊天。 未成年人进了间病房查看,白僳则站在走廊上,与某位出门看热闹的卷毛青年并肩站在一起。 安向文:“这在干什么啊白哥,前面我问护士姐姐,她还不跟我讲。” 白僳:“找人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安向文:“哦哦,我以为你跟着那小孩跑是知道情况呢……” 白僳确实知道,他甚至捏着答案。 不过他没有提早揭示答案让人类抄作业的意思,看人类找人的过程可以看一下人类工作的效率,以作参考。 白僳没和安向文聊太久,在其余病房里探查的未成年人已经走到了安向文所住的这间门口。 少年人朝安向文打量了几眼,念了声“借过”便钻了进去。 安向文因为好奇,跟在后面也回到了病房内。 几分钟后,没有收获的少年人走了出来,面上眉头紧皱。 “还没找到吗?”白僳问道。 “没……”高天逸很是苦恼,“明明病房门从没有打开过,病房内的各个空间也没有藏人,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只有窗户了,倒是在墙上发现了一点点浅色的印子,但那不可能的吧……” “浅色的印子?” “是啊。”少年人闷闷地说,“本来是没看到的,等太阳出来后才在光线下看出来,还是我放了两小纸人去外面拍照的。”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白僳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他们现在处在两栋楼之间的通道间,“去隔壁楼看看?” 黑发青年此刻站在从窗户洒入的阳光下,金色的光晕点点偏移,似乎代表着太阳在逐渐升起。 他的手指向右侧。 没有完全被光线笼罩的通道有半边仍留在黑暗中,远处楼栋的灯关得早,从他们所站的位置看,只感到隔壁楼栋的长廊越发幽深了。 另一侧是向上走的楼梯,按理说,他们应该找完这栋楼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少年的步子不自觉地朝通道迈了一步。 少年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答道:“好啊。” …… 一前一后的人对调了。 白僳走在前方,高天逸跟在他身后。 黑发青年又拿起了他的手机,一面听着断断续续的犬吠声,一面根据屏幕上的箭头显示调整方向。 落后半步的未成年人跟着走了会,忍不住想问,白僳到底是在找狗还是在找人。 每层楼他们都会在箭头所指的地方停留一下,没有找到白犬的存在就换一层。 在人类少年的吐槽欲望即将攀至顶峰时,白僳停住了脚步。 “好了。”他轻快地说道,“找到了。” 碍于白僳的身形遮挡,高天逸只能看到从对方左脚边露出的一点白色,少年人稍一歪头,看到的便是蹲坐在地上还叫了两声的、灰扑扑的犬只。 也是,在外面跑了半天,把毛染脏也是很正常的事……高天逸正想着,既然找到了狗,那么下一步就是找人——啊? 白僳走上前蹲到了白犬面前,揉了两下它的脑袋。 随着黑发青年的位置移动,人类少年是终于看到了前面完全被白僳身形遮掩的对象。 他的同学双手环抱着膝盖,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像是睡着了。 找到了,是找到了。 不但找到了狗,还找到了人。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在难过吗?” “所以他是怎么跑到隔壁楼栋的八楼去的?” “不知道,就算夏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是第一发现者吗?” “对,我是,白哥也是……快白哥你也说两句啊!” 被两道目光同时瞩目的黑发青年停下了同“自己”自娱自乐的动作,很无辜地转过头,举起了怀中白犬的爪子,朝人类招了招。 他的分身非常配合,还汪汪叫了两下,尽显宠物犬本色。 白犬已经被白僳装模作样带到洗手间擦了擦毛发,现在的白犬虽然还蒙着一层灰,但没之前那样脏扑扑了。 挥了两下白犬的爪子,发现用分身卖萌混不过人类的询问后,白僳坐直了身体。 他好好地把白犬抱在怀里,沉吟片刻:“你们要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呢。” 黑发青年如实讲述道:“准确来讲我是边找狗边往上走的,你问高天逸也能知道,我每层楼都去那个角看了……嗯?为什么要找狗……因为心有灵犀吧,总觉得找到它的话,就能有什么意外之喜。” 事实证明,是有意外之喜,他们还顺便找到了从病房中失踪的圆脸男生。 “而且第一发现人……或者说第一发现者,严格来讲根本不是我们吧。”白僳这么说着,然后把手里抱着的卷毛狗放到了桌子上,“你们有没有人有能和动物沟通的能力?不如问问它。” 白僳带着人类少年赶到时,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了。 人类方里还真有类似能力的人,尽管被叫来的那名人类百般强调自己只能听懂鸟类的话,但特殊部门还是决定让他试一试。 于是,一人一狗在腾出来的医生办公室里大眼瞪……被卷毛挡住的眼睛,后者汪汪叫了几句,前者陷入沉思。 被喊来的人类面色涨红,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但狗语和鸟语不尽相同,甚至白犬都不是普通的狗,人类解读不能。 “对不起,我尽力了!夏前辈我听不懂!” 被喊来的人类哭丧着脸被送了出去,现在办公室内的问题又回归了原点——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常来医院接班的夏成荫揉了揉额头:“从头开始理吧,高天逸你先说。” 被点明的未成年高中生直接从昨天夜里开始讲,说自己凌晨被护士赶去睡觉,一觉睡醒听到喧闹声才知晓自己同学从病房中消失的。 护士发现人不见的时间是定点查房的时间,比高天逸睡醒也没早多少。 后面便是查看圆脸男生所住的病房,能看到病床上有人躺过的印记,但摸上去却没有温度,说明人至少离开床铺半小时以上了。 未曾打开过的房门,没有脚印的地板,敞到最大角的窗户,留有浅痕的外墙……许多线索都都指向了一个可能——病房内的人是从窗户离开的。 夏成荫:“那姑且先这么认为吧,然后呢?” 高天逸:“然后除了留守的人,其他医务人员和你们部门的成员就开始排查找人了,我也跟着一起,下楼的时候撞见了白哥。” 说着,两名人类的目光都看向白僳。 一人是为了便于讲述,另一人的眼神就在很直白地在表达“你怎么又在这”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白僳好讪地朝人笑了笑,摸了摸被他摆在桌面上的白犬的皮毛。 柔软的毛发从直接扫过,稍加用力还能触摸到底下凹凸不平的身体。 寸头警员像是接到了挑衅,他一扬眉,问道:“白僳你来医院是?” 白僳伸手将白犬举了举:“找狗。” 夏成荫听了,无语的神情溢于言表。 沉默了将近十秒,他艰难开口:“那你的狗是怎么跑到医院里的?” 白僳秉承着不知道就乱答的念头说道:“不清楚呢,下次我给它的设备升级一下,把项圈改成能摄像的,估计就能回答夏警官你了。” 黑发青年若有所指地点了下宠物脖颈下的黑色圆环,皮制品这会儿变得有些起皮翘起,看起来是需要换了。 寸头警员盯着那所谓的,指引他们找到失踪病人的定位项圈,不情不愿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人类对定位项圈带领他们找人这一说法存疑,但目前来看,这是事实。 “之后你俩就一起行动,探查了两层病房后,在要前往五楼的当口,白僳建议你们去隔壁楼栋查看?” 夏成荫边总结边复述,他已经不去深究为什么先去隔壁楼了,问了估计也只能得到一句“要找狗”的答复。 “之前没人去隔壁楼吗?” “人手不够,按照速度他们应该还在三楼打转,而我和白哥是从五楼查看起的。” 说是查看,实际上只跑了一个地点,偏偏高天逸还跟着跑了,回想起他完全没想起去其他房间,少年人只能评价自己一句鬼迷心窍。 所有对于“为什么”的疑惑暂且按下不表,人类很快转向眼下比较重要的一点。 只有白僳能够判断的一点。 寸头警员手里捏着两张照片,是同一角度拍摄的,照片上的人都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看着像睡着的模样。 夏成荫看不出差别,各方面的检查正在进行,暂时没有出结果。 也就是说,现在唯一能够给出答案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坐在桌子对面,心不在焉地撸着猫。 这间腾出来的医生办公室不大,一前一后两张办公桌,中间还是他们特意加上的长桌,让三人能够面对面,不至于分隔开坐。 “白僳,以你的看法,那名少年现在是……?” 从特殊部门在论坛获得二重身的线索到开始调查不过才经过一天,就算加班加点工作也没这么快出结论。 被问及的白僳回味了一下先前那瘫坐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的气味,给了人类一个他们不怎么想要的回答。 “不是人了吧。”白僳说道,“和昨天拜访见到的那位女主人有点像。” 为什么说有点?因为味道上还是有所差别的,今天这个是……怎么有点酒味? 白僳对人类酒的品种了解甚少,光靠闻气味是问不出来具体类别。 夏成荫听了答案,陷入了长久的无言。 他身边的未成年高中生早就趴在桌上没了动静,在没人说话后,他才抬起头。 少年人额前被校服袖子褶皱压出了浅浅的红印,他咬了咬牙,追问道:“那……我真正的同学……” 白僳困扰地说:“那得看能不能在医院里找到了吧?” 虽然答案他早已知晓。 医院里是找不到身为人类的那名圆脸男生的。 ……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 这一点怪物一直没有搞懂。 就像他现在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少年会对一个……可能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同学而感到难过。 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脱开了同学这一层关系后,爱好也不尽相同,平日里或许不会有多少交流。 所以,人类为什么会感到悲伤呢? 白僳站在病房门外。 被他判断成非人的圆脸男生已经被换了间病房,还留在这间医院内,但看守严密程度却翻了几番。 毕竟是留在医院的第一例,比外面那些散落在城市里的居民好看管多了,特别是圆脸男生的父母还不在本市内。 特殊部门几乎是瞬间便决定将圆脸男生的真实情况隐瞒下来,不然总不能现在跟人父母讲,你儿子被大变活人啦。 这会引得人惊恐不说,事后还得出钱请人消除记忆。 圆脸男生是出现在医院的第一例,如果想不出解决办法,想必还会有很多例,有这么多人同圆脸男生都是相同症状。 白僳看了会里面忙碌的人类医生和研究员——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普通医生能处理的了——他转头看向身侧表情不怎么明朗的少年人。 黑发青年有些好奇地问:“你在难过……好像还有点生气。”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念出来,但人类少年能从他之前的话语里辨别出他的语气。 “那是没办法的吧白哥。”会难过生气什么的,高天逸抿了抿唇,“那可是我的同学。” “(只是)同学。”白僳重复道,前两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少年人似乎是被人带起了情绪,烦躁地揉了两下头发,说了更多的话:“本来就是我发现他的不对劲……还把他送到了医院,可现在……” 高天逸将一些过错拦在了自己身上,他觉得是他昨夜去睡觉的疏忽才导致同学出事。 如果他不睡的话,他的同学是不是就不会——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涌现在脑海,未成年人逐渐变得焦虑起来,他还抬起手,牙齿咬住了拇指的指甲。 在想什么?人类在想什么? 少年人的情绪比起成年人来说更加外露,即使高天逸的身份与众不同,这会儿站在病房门外的他依然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天才之姿,可是个孩童。 人类少年自怨自艾了一阵,大抵是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高天逸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 作为一个道士,一个能被道观中长辈推出来在特殊部门挂名的道士,高天逸是有很多小手段的。 刚刚他情感上经受了冲击一时大脑短路,现在理智回笼,他觉得自己应该干什么。 这么想着,少年人放下了手,拇指指甲被他自己咬得不成样,估计等会要找人借个指甲钳修一修了。 “那个白哥,我等一下要去——”少年人刚一转头,后续的话就卡在了,几秒后,他重新找回了说话的能力,“白、白哥?” 黑发青年贴得与人极近,好似在前面人类少年沉思的期间就在一点点靠近,现在人类少年转了个朝向,差点与对方鼻尖撞在一起。 鼻息之下,没有丝毫起伏。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白僳的靠近。 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有一阵了吗?他为什么完全没有感受到白僳的呼吸? 一双不见光的黑眸注视着人类,欣赏到人类对于自己瑟缩的反应后,白僳才直起腰,拉开了距离。 “刚刚看你表情有点奇怪,忍不住凑近看了眼。”白僳给自己行径编了两句,“你刚刚想说什么?” “哦……”少年人翻篇也很快,他猜许是成年人屏住呼吸的恶作剧,“我说我打算找一下我同学。” 见白僳还在看他,高天逸随手比划了一下:“我手上还有我同学的头发,稍微用点手段应该可以……” 未成年高中生边说边做,从宽大的校服口袋和外套里取出了道具。 人类是多少有一点特殊的收纳手段在身上的,这么大个罗盘是怎么放在怀里还勒不出印子的? 高天逸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一小撮头发,嘴里念念叨叨着。 白僳不关心人类少年具体念的是什么,他能记下来但用不出,应该还需要罗盘这个媒介。 罗盘上的指针像是定位器一般来回打转,随着人声逐渐高亢,指针越转越慢,最后是停了下来。 高天逸看着指针朝向,诡异地沉默了。 白僳看了过去,看到指针朝向前方的病房。 哇哦,指向的是面前的病房呢。 尚未等白僳开口,人类少年飞快打着哈哈抢了话:“哈……可能是念错词了,头发还有,让我再试一次。” 还是先前的操作,还是长长一串烫嘴的词,这一次指针转了半天,最后朝向了没有结果的一角。 “哈哈……我再试试,不行的话还有血。” 血是之前问医院要的,抽血嘛,偶尔多抽一管也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无论高天逸试了多少次,他的罗盘只给了他两个结果,要么指向眼前的病房,也就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位非人,要么就是没有结果。 次数多了,人类少年都要笑不出来了。 人再乐观也很难面对这么多次失败,高天逸有些被打击到,嘴巴张了又闭,手指抠在罗盘边缘。 白僳见证着人类从有所尝试到准备放弃,前后不过十分钟。 他想了想,蹲下身把一直在脚边发呆的白犬抱了起来:“要不要试试它。” 对上高天逸有些茫然的眼神,白僳补充道:“狗鼻子闻气味寻物,说不定能找到。” 人类怎么可以不去找答案呢?只有他一个人……一个怪物知道答案的话,未免也太寂寞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学校与酒吧 白犬即使被扼住了喉咙,它也要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本体不是人—— 被迫当狗的白犬忍不住去想,它是狗的外形没错,也具备部分狗的功能。 平日里本体让它成天卖萌吸引人类也就算了,现在还让它闻味道找路,真把它当狗用了吗?就算是狗也没办法通过那散得没多少气味的床单去找人吧! 白犬麻木地蹲坐在病房里,看着本体同边上的人类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这个房间里好像没多少东西能用了啊……” “衣服被穿走了吧,床单?” “感觉有点勉强,不过可以试试。” “白哥你家的狗……哦叫小白二号是吧?那就让它试试,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比如找局里的警犬什么的。 其实高天逸不报多少希望,他也知道病房内气味散得差不多了,窗户敞了不知道多久,被子还不怎么能算是贴身衣物。 但白犬不是普通的狗,说白了它等会儿找人靠的也不是嗅觉。 他们作弊直接找答案这件事只有自身知道,人类不清楚。 高天逸将信将疑地把被子一角递到白犬面前,同时小声地说:“小白二号,找不到也没关系的,本来也就没报太大希望。” 白犬:不,有关系的。 白犬:它真的找不到的话,本体说不定会把它塞回去,回炉重造。 从根本上来讲,白犬只是白僳意识分出去的一部分,由于分出去久了,已经非常独立。 对于本体而言回收只是意念一动,但对于独立的分身而言,或许就代表着死亡。 至于还有没有重新面世的机会?那得看白僳的心情了。 白犬不情不愿地装作嗅了两下,接着从病床上跳了下来,直接往窗口走。 它下意识想要按照自己的习惯走路,还好本体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白二号。”白僳的声音带着些凉意,“你……” 本体的话没说完却足够让白犬反应过来,它脚步一滞,接着马上掉头,换上一副轻快的步伐。 像是引路一般,白犬跑到门口,回过头朝门内的站着的两人汪汪叫唤两声。 高天逸喃喃道:“真的能引路吗……一般宠物犬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不能吧,不要骗他读书少,正常警犬都不一定有这么聪明。 白僳直接跟了上去,声音从前方飘来:“小白二号还会自己直播,它很聪明的。” 高天逸:……不吧,这个绝对超出正常的范畴了! 对宠物代播一事有所耳闻却从未见识过的少年人在走出医院后的路上用手机查了一下。 之后他的神情从震惊变为不可置信再变到迷茫,最后停在了三分无奈三分妥协和四分怀疑上。 高天逸:“白哥伱真的没有在幕后操控吗?” 白僳:“没有,你再多问几个人就能知道,那天我不在家。”而在邪教下属的陀川公司现场。 高天逸对邪教的事不是很关注,他所有的注意力除了上学,全投入了他同学这件事上。 少年人姑且找门路打听了两句,得知白僳那几天确实处于外出状态且有人证后,看前面领路的那只白色犬只的眼神越发古怪了。 “这难道就是神奇的人养神奇的狗吗……还是说开了灵智?”不是说好建国后不能成精的吗? 未成年高中生悄悄从身上掏出了什么对前方的白色卷毛狗比了什么,然而符纸既没烧也没黑,这让人类看不懂了。 思考片刻,高天逸只能归结于小白二号是真的聪明,但还没到达开灵智的地步。 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推理、结论全错,被持续瞩目的白犬猛地打了个喷嚏。 人类少年适时又生出疑问:“这是打喷嚏吗?我记得狗是会打喷嚏的吧。” 他的问题被白僳随口应了声,他们没在白犬的表现上深入讨论下去,反而停在了路上。 因为白犬停住了,所以他们也停下了。 接到了本体指令,适当表现出茫然的白犬开始在原地打转,它小跑了几圈,最后在这个十字路口坐下了,无论高天逸怎么把手中被套的一角给它闻,它都没再动弹。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白僳摸出手机来看了看定位及地图,发现他们离市中心医院很远了。 “这里是……”高天逸同样在看地图,“这里离我学校好近啊。” 说完,高天逸脑海里闪过一道灵感,可他没有抓住。 “学校……学校……为什么是这里?”一时间想不到答案,白犬还没办法继续引路了,二人只好停在原地。 准确来说,未成年高中生停在那苦思冥想,他还给留在医院的某位夏姓警员发了消息,解释了一下他从医院离开的原因,顺便拜托对方帮忙找人查看一下医院到他所在的位置的监控。 如果能发现线索是再好不过了,人在路上行走,总会留下踪迹的。 夏姓警官:“……” 夏姓警官:“你这马后炮到底跟谁学的?” 生气的成年人暂时不想说话,恶声恶语地告诫了未成年人外出离开一定要提前说明,不然下一次成年人绝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盯梢。 夏姓警官:“记住了吗?因为你不见了还联系不上,我们在医院里找了你半天。” 未成年高中生:“哈哈……急着出来忘了,手机开静音了。” 至于路线,因为是完全跟着狗狗“嗅”出的气味走的,他们翻了围墙。 由白僳负责提着少年人的衣领,左手再抱着狗,轻巧地从围墙上翻了出去,没发出多少声音,自然也没引来旁人的注意。 “啊不说这个了夏哥,那个监控……?” “在查了,目前没看出什么,有线索回头发给你。” 说完高天逸被挂了电话,少年人很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随即未成年人一扭头,想去看身旁站着的黑发青年。 一眼扫过去没在水平视线上瞥到,再往下看,高天逸看到白僳蹲在地上玩……玩狗。 白色卷毛狗在他手掌底下被摸得呼噜呼噜,见人类朝他看来,白僳还很配合地看了回去:“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高天逸默然地说:“还不知道。” 白僳有模有样地挥了下白犬的爪子:“它说气味是在这里消失的,可能那个男生继续往下走了,你好好思考一下呢?毕竟这里离你学校很近。” 白僳若有若无地扫过某个方位,继续前进的话应该朝那边的位置走,不过他没让白犬引路过去。 一方面是觉得如果真的直接带路到终点,特殊部门肯定会对白犬加以注目。 普通找找气味也就算了,一步到位的话,以后什么事都来找白犬可怎么办。 本体已经给人类打工了,分身就算了吧。 另一方面是白僳觉得,人类少年应该能找到地方,好歹他们是关系者。 人类少年苦思冥想,嘴里嘀咕着“学校、周边”之类的词,附近的地图在人的脑海里展开,他努力寻找着刚刚闪过的那缕灵光。 白僳在一旁看着,跟着高天逸在周围打转时,时不时说两句:“要去你学校看一看吗?” “不了吧……”高天逸婉拒道,“感觉应该不是去学校了。” 他读书的地方这么多人,虽说可以轻易地混入人群中,但相对的学校里也有认识圆脸男生的人,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认出来。 二人走过学校门口,看门的大爷还朝高天逸多看了两眼,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会有穿校服的学生这个时间点不在教室里上课。 少年人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明目张胆,连忙加快脚步,从校门口穿过,来到了不远处位于地面的地铁入口。 3号口的字样悬挂在头顶,人类少年盯着看了会,神情逐渐从若有所思转变为了恍然大悟。 “我想到了!”高天逸一拍手,人直接朝着地铁内跑去,“应该是那里!” 被抛下的白僳看看地铁入口又看看怀里抱着的白犬,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白犬脑袋顶的眼球隔着皮毛看到了,忍不住抖了一下。 白僳轻声同白犬说道:“宠物不能上地铁。” 白犬隐约觉得不妙。 黑发青年一松手,把怀中的宠物犬“摔”到了地上。 随即,宠物犬听到了其主人恶魔般的指令:“只能麻烦你跑过去了,目的地想必你知道在哪里的吧?” 白犬:…… 白犬:我不是人,本体你是真的狗! …… 高天逸坐上地铁才发现他忘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由于跑得快赶得及,他匆匆跑上了一般地铁,地铁门还在他眼前阖上了。 满脸尴尬的人类少年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电话接通后还有些心虚。 被遗忘在地面的白僳不气不恼,他让高天逸先走,他可以坐下一班跟上。 “非常抱歉!白哥你朝出城的方向坐两站,然后五号口出来,我在地上等你!” 高天逸说完就挂了电话,白僳正站在进站口,随手调出了地铁的乘车码。 每次畅用人类科技时,他才会感慨人类将他们的日常生活变得非常便利,只要带一个手机就能走很多地方。 地铁的两站路耗时不久,等白僳从人类少年嘱托的五号口坐扶梯上去时,少年人在那也才等了五分钟。 少年人看白僳上来,总觉得白僳身边空空落落的,思考片刻后他问道:“白哥……你的狗呢?” 黑发青年两手空空,显然没带着之前那只宠物狗。 宠物不能上地铁,总不能是被扣在地铁站了吧…… 高天逸正想着要不要折回去,白僳直接回答了他:“狗啊,它等会就会过来的。” “?”高天逸好像听懂了,但他有点怀疑这句话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没事,我们先走。”熟悉的话语,白僳摆了摆手,“走慢点就好。” 高天逸领着人往他所想的方向走,如白僳所愿放慢了脚步,等拐出去两个弯,穿过一条马路后,后方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转头一看,他们刚刚走过的横道线上,一只眼神的白色犬只正朝他们奔来。 “……”高天逸欲言又止,“白哥这就是你说的‘会过来’?”这未免也太废狗了! 白僳等白犬靠近了,一把将它从地上抱起来。 “无论走多远它都能找到我。”白僳笑着说,“是不是很厉害?” 被抱起的白犬很想翻个白眼,但迫于本体的握着它,它只能乖巧地叫了两声。 白僳不管人类的眼神有多古怪,他的话人类又信了几分,他就带着自己的分身跟在后面。 高天逸确实有了明确的目标,他出了地铁站一路前行,直走拐弯不带犹豫,很快来到了目的地——一间酒吧。 白僳瞧了眼酒吧侧面的巷子,装作不知道地样子开口道:“你应该还没到能够喝酒的年龄。” “是是是,我跳级的我还没成年……但这不重要。” 人类少年往前走了两步,他在酒吧门外朝里看。 现在时间尚早,远没到酒吧开始运营的时间,因此酒吧门是关着的,门口也没有人,只能透过玻璃橱窗看到里面似乎是有工作人员的影子。 假设圆脸男生进入了酒吧里,那应该也是挺好辨认的。 高天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后他转向了一旁的巷子。 由于城市规划的神奇构造,酒吧边上有一条呈现倒三角形的长条,最里面被酒吧老板用来堆放杂物和部分垃圾。 早在来的路上,高天逸便去之前那家坐过的那家开封菜找了找角度,他站在之前的原位,从坐着的姿势朝外看,看到的的确是这条倒三角的巷子。 现在,人类少年走了进去。 然而,高天逸没有在巷子内看到任何人。 贴着小广告和油漆、荧光涂鸦的墙壁,抽了满地还未被清扫掉的烟头,随处摆放的空酒瓶以及不小心砸破的碎玻璃渣……略显肮脏杂乱的道路只有一片死物。 即使人类少年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这里应该有人在,却看不到任何人。 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人呢? 人类少年又往前进了两步,手按在了一旁粗糙的墙面上,刺鼻的油漆味从指尖传来,熏得人眼眶发酸。 人……人去哪里了呢?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坚持人设 白僳抱着手臂站在巷子外,看着人类少年在巷子中怅然若失。 他的脚边白犬已经无聊到趴下打呵欠了,尾巴垂在身后要摇不摇的样子。 在他们眼里,巷子中有两个人。 茫然四顾在巷子中东摸西摸的高天逸以及……蜷缩屈膝坐在地上,愣愣瞪着前方发呆的圆脸男生。 有趣的是,他们的位置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高天逸站在了圆脸男生身上,但他们没有任何碰撞体积。 这便是白僳所“看”到的景象了。 “哇,你还真的找到了啊。”耳畔忽然传来了轻柔的女声,“看起来这个小孩子的情况不大好。” 都不需要转头,白僳就知道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白犬代替了白僳转过头,从较低的视角朝上望去,女性修长的腿裹在加厚的长袜中,再往上掩没进了羊绒短裙中。 再后来,白犬的脑袋被女性的手揉了揉,然后朝下一按。 “你的视角太危险了。”乔江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从蹲姿站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体姑且还是一位漂亮的人类女性哦。” 白犬被压了头,只能由白僳交换动作。 不过在交流之前,他抽了抽胳膊,有些古怪地问:“你为什么要挽着我?” 女性的手臂圈住了白僳的胳膊,柔软的身体压在上面。 “呀,抱歉。”乔江笑眯眯地说道,“习惯性按人设表现了。” 她很快松开了手臂,与白僳拉开距离,隔了半人宽的距离站定。 “什么人设?”白僳隐约感到不妙。 “啊啦。”乔江发出了有点可爱的声音,她眨了眨眼,“是被官方机构管控起来被迫工作了许多年终于在某一天对报道的新人一见钟情,不顾他人阻拦一厢情愿报名要做他的联络员的痴情人设——开玩笑的,那是那些人类对我这个身份的印象。” 实际上乔江除了报名联络员这一举动外,她什么都没做,其他的传闻都是人类自行脑补的。 要怪也只能怪她用的这张脸真的很昳丽吧。 人类都喜欢她,所以错的是人类。 乔江毫无逻辑地想了一通,继续看向巷子内。 坐在里面的圆脸男生虽然不是她的挑选的“窗户”,但同作为被袭击的人类,看到圆脸男生她便理解了她选中的那些人类是什么结果了。 没有死,却也没比死好到哪里去。 “这样看的话……要找到迷失的那些人类,有点麻烦啊。”乔江托着下巴,“我平时也不会借他们的眼睛……唉。” 虽然在叹气,但从漂亮女性的语气中也听不出一点悲伤之情,她只是在惋惜自己可用的人类少了。 果然,乔江的下一句话是:“哎,要找新的人类了。” 至始至终,她完全没有在知道人类困在哪里后,去把人带出来的意思。 把人从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带出来这件事乔江做得到,白僳也做得到。 “然后呢,你要告诉他们吗?”乔江顺了顺自己的长发,“里面的小朋友找了半天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吧?” 高天逸仍忙碌于巷子中,没有给巷子外分出一丝注意力。 不过就算他分了也没有用,乔江这会儿处于一个不想让人类发现的状态……大概类似于她同白僳在福招寺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吃饭时的情况。 “唔。”白僳卡顿了一下,“如果他问我的话,我会告诉他,我‘看’见了。” 乔江听了,视线朝白僳的头上瞟了眼:“你倒是很早就找了个好借口。” 与其隐藏自身的异样,不如表现出来并加入。 白僳无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巷子中的高天逸确实如乔江所讲,把自己能用的手段都使了一遍,黄色符纸落得到处都是,最后他再度拿出了罗盘。 这次罗盘不同于医院里转不出结果,现在罗盘能准确地指出位置,且指向他的正前方。 但是啊,他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摸不到。 伸手在那晃动了许久,除了后方光秃秃的墙壁外只能摸到空气。 怎么会呢?人类少年再次问自己。 向来顺风顺水、少受挫折的未成年高中生忍不住单膝跪在地上,而这一幕在一旁的白僳看来,高天逸和他同学的脑袋恰好靠在一起。 大概觉得自己再这站下去也会因为乔江的原因而不被人类少年想起,白僳脚尖在一旁点了点,趴在地上的白犬慢吞吞听从指挥地起身,一步两晃朝前走。 走进巷子内后,它终于吸引来了高天逸的注意力。 “咦你……”人类少年的眼神恍惚了几下,“白哥家的狗……哦对了白哥!” 少年人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正想开口,他发现巷子外多了个人影。 由于背光且长时间看着黑暗,他眯着眼看了几秒,从对方一头长发和曼妙的身姿和穿的裙装看出对方是名女性,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光线,他还看到了对方漂亮到魔性的面庞。 少年人脸红了起来。 高天逸没见过面前的漂亮女性,但这个眼角有痣的外表……他似乎有点印象。 名字少年人记不起来,最近的八卦他也没听过,只知道特殊部门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她也算……关系者? 以及,他们两位给人的感觉好相似。 没头没尾的想法一闪而过,常驻未成年外援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当人面聊灵异应该没问题。 “白哥。”高天逸又喊了一声,这次白僳给了点回应,微微颔首,少年人继续问道,“白哥你有看到什么吗?” 站在巷子外的黑发青年像是在认真起来,眼睛敛起,细细地扫过巷子中的每一处,最后看向了人类少年。 与白僳视线相交的瞬间,高天逸感悟到了什么。 人类少年低下了头,同时白僳说道:“能看到一点,他就在你面前。” “啊?可是……” “你的手再伸一点就可以摸到他的头了……现在穿过去了。” 随着白僳的指示,未成年人把自己同学的整个边缘都摸了一遍。 虽然还是看不见,但确认了大致轮廓。 高天逸脸上表情不大好:“他没有动吗……” 白僳摇了摇头:“没有,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 他与人类少年交流着,后者从他这里问到了缺失版的情报,白僳也没把自己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告知高天逸。 解密什么的,还是看人类自己来。 见人类少年再一次沉入对自己同学所在的探知中,白僳偏了偏头,看向身侧食指卷着长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乔江。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呜呼,这就要赶人走了吗?” “白蹭线索的人就算了吧。” “不要这么说嘛,人家也是有努力过的。” 漂亮女性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一手轻抚胸口,另一只手朝上一翻,一只小巧的玻璃瓶便出现在她掌心。 外表是玻璃瓶,实质上没有任何缝隙的瓶身里关着一团黑色淤泥,有被袭击过的还能脱身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什么。 乔江捏着瓶子转了一圈,然后把东西抛了过来。 白僳伸手一接,瓶身脱开女性手的瞬间,里面的生物就开始蠢蠢欲动,等到了白僳手中更是变得躁动。 它砰砰砰地撞击着玻璃瓶,想撞碎束缚冲出去。 然而无论它怎么努力,普普通通的玻璃瓶就是没有被撼动。 显然,瓶子里的生物认为乔江具有威胁性,而白僳没有。 看到这一幕,乔江笑了一声:“真是只靠直觉行动的一滩啊……所以你也看到了,我有专门去找过。” 漂亮的女性说着她特意挑了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找了无人的角落走了好几回,不是用乔江这个身份,用的其他人类躯壳。 引来了黑色淤泥后,她不躲不闪,干脆以人类躯壳一换一,把淤泥给采集了一点。 “看着不像这个世界本土长出来的物种。”乔江指尖点着面颊,点在泪痣下方几厘米处,“估计又是人类整出来的吧,召唤什么的……真是的,他们究竟从哪里找到的书。” 白僳摊了摊手,这个问题只有问人类才能知道答案了。 乔江也就随口一提,讲明黑色淤泥不是本土灵异后,漂亮女性又陷入了懒散之中。 乔江一动不动,目光有所游离,期间朝白僳看了好几眼。 被挑肥拣瘦视线打量的白僳:? 巷子内的人类少年似乎真的找不到带回同学的方法,不甘心地从里面走出,站在路边用手机拍了数张照片回传后,还附上了地址。 他走回白僳面前,看了看一旁的乔江,有点想问对方怎么在这里,最后开口却是:“白哥,能不能再陪我在这等一会。” 少年人挠着脑袋:“因为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已经联系夏哥了,那边来人不会太慢,我想……” 高天逸的话说到后面变得吞吐,他有种莫名的寒毛耸立,似乎潜意识在制止他把完整的请求说出来。 奇怪、好奇怪。 人类少年迅速一扫面前一男一女,微妙的相似感使人吞咽口水,把原先的想法咽了下去,改口道:“白哥你也陪了我挺久了,你家的狗在这玩得也累了,早点带它回去吧!” 被当做借口的白犬歪了歪脑袋,作为本体的白僳也歪过了头。 他问道:“不是要我留下来吗?” “啊。”人类少年卡顿一瞬,“没事了,我觉得自己也能应付的,白哥你和这位……” “乔江。”拥有魔性的美的女性主动报上了自己这个身份的姓名。 “好的,那白哥你和这位乔姐姐没事的话也不用在这边站着了,我自己等人就好。” 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人提前劝走,人类少年摸了摸手上还拿着的罗盘,另一只手打开手机。 高天逸:“我帮你们叫车吧,两位是去一个地方还是分开走?车钱我来帮你们出!” 乔江看到这一幕笑得乐不可支,她婉拒了高天逸要帮她打车的想法,说自己只是路过,看到熟人——也就是白僳才过来看看,停下来聊了两句。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不远的地方啦,走过去就好。”漂亮女性笑吟吟地摆了摆手,“那么再见啦,这位可爱的小朋友,以及……” 乔江没把白僳的名字念出声,反而暧昧地冲人眨了眨右眼,配上美丽的面庞,让人类少年面色一热、后退半步,与气氛迷离的两名成年人拉开距离。 白僳摸了摸已经被他装进口袋的瓶子,勉强没有出声反驳。 在人类面前打起来有点不大好,而且还收了贿赂了。 等乔江走后就只剩下白僳与高天逸面对面,前者俯下身子从地上捞起了白犬,说道:“那我也走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 高天逸接口道:“我会在相关设备上申请白哥你的帮助的!” 顺畅地说出这句话,少年人猛然觉得肩上本来压着的什么消失了。 等黑发青年彻底带着他的狗离开酒吧边的巷子口,被留在原地的高天逸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像是要让自己能够顺畅呼吸一般。 虽然白僳本人已经离开了那,但他依旧看着人类。 攀附在墙头上的眼球掩藏在数枚叶片下,装作了一朵盛开着的白花。 他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特殊部门大部队,将这条巷子封锁起来,对外宣称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故,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他们还将圆脸少年所处的空间整个用黄黑胶带圈出。 不过,无论特殊部门找了几个人来,他们都没能带出那位圆脸少年。 …… 另一座城市的某间汽修厂内。 一辆破破烂烂甚至有几颗弹痕的车辆停在里面,修车师傅反复查看,最后给出了建议直接报废的结论。 “哪位开的啊?这是去哪个战场走了一圈吗?” “听说没差多少了,被警察追了一路,开车的车技好,表演了四十五度角压上高铁才成功逃脱。” 两名修车师傅的聊天声一点点轻了下去,最后他们屏住呼吸,目送路过的浑身缠满绷带,唯有头顶露出几缕金色发丝的高个青年远去。 青年一路走进汽修厂深处,然后在某面墙上按了半天,打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通路。 楼梯向下蜿蜒,拐过几个弯,青年打开一扇门。 门内布置成了手术间的模样,晃眼的灯悬在头顶。 在亮到发热发烫的灯管下,被束缚带捆绑住的生病男性神志不清地被照得眼泪直流。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僧人” 遗憾于人类少年没对自己发出什么计划之外的请求,白僳觉得人类少年多少是有点小动物般的直觉的。 高天逸的直觉让他避开了一些对他而言称不上死亡选项的决定,使他安全地在巷子中继续待了下去。 而白僳呢,打了车回到家,在小区门口将白犬放下。 白犬每天有自己的行程安排,这会儿去公园还能赶得上同人类老人之间的团建活动。 于是白犬撒开腿就跑了,沿途不少人生出了遛狗不栓绳的担忧。 不过这些就与白僳无关了,他进了屋就躺在沙发上,闭上眼切换了视角。 倒三角形的巷子中站了不少人,但没有人关注越过围墙的枝叶繁茂。 可能有人看过了,可那会儿茂密的植株的枝叶也只是绿油油的叶片,撑死在下面长了一朵不合时宜的白色花苞。 虽然,这个时间长花苞怎么都有些奇怪吧。 未被人类多加关注的花苞过了会慢悠悠地开了花,花蕊的位置则被一颗眼球替代,晃晃悠悠地朝下看。 熟悉的人影没多少,只有人类少年高天逸是一张熟脸,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在特殊部门里见过几面但不知道名字的。 人来人往,有人来了又走。 他看到人类少年叹了一口又一口气,在手上拿着的纸上写写画画,最后颓废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还有其他人吗?” “唉,小高道长,部门里所有有空的,能和空间沾边的人都帮你拉过来试了。”不认识的队员说道,“几个不在本市或休假或出任务的……应该也没用吧?小高道长你再要找的话,那只能自己点人了。” 说到这,不认识的队员压低了声音:“还得你自己出积分,小高道长伱悠着点啊。” 人类少年苦闷地再叹一口气:“知道了……” “不过小高道长啊,你的判断准确吗?”不认识的队友问道,“感觉你这边的进度像一下子踩了油门一样……之前还在听夏队说医院里有位病人跑了,要加强其他人的看护……然后你这边就说人找到了,两小时都没超过。” 少年人支支吾吾,不是很好回答:“通过了一些特殊手段吧……” 不认识的队员追问:“你手上的罗盘吗?” 高天逸沉思片刻,果断点头:“可以这么说。” 白僳的存在被隐去了,少年人下意识觉得,没必要让这么多人知道。 后续人类之间的交流逐渐减少,等夏成荫千里迢迢赶到现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一来就就接过了夏成荫手上那张纸,快速扫视一遍,接着还了回去。 “都没有效果?”寸头警员问道,“确定是在这里吗?” 高天逸点了点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我也用罗盘找过了,结果显示就在这里。” 男人皱起眉,绕着场地转了几圈。 他有避开黄线围起来的区域,在周围敲敲打打,没摸出个所以然,反倒锤出了几个坑。 夏成荫:…… 寸头警员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自然也没有看到头顶上探出叶片下盯着他直看的白色眼球。 夏成荫走了回去,同人交谈起来:“假设人真的在这,所有手段都无法成功将人带出……可能要去借点道具。” 白僳没听懂。 高天逸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想起了什么接话道:“啊……夏哥你是说?” 寸头警员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这会儿不在室内,他干脆点着吸了一口:“真的迫不得已的话,得去总部地下借点道具。” “前提是,你的同学真的在这,而且……白僳的判断没有错。” 特殊部门一直很想知道白僳是如何“看到”和“不想看到”的。 近期的袭击事件和莫名衰竭事件被归整为“二重身事件”后,这个疑惑又被提到台前。 为什么他能“看到”呢? 被人类连连念想的黑发青年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这会儿正对着日历研究,人类会在哪一天去到他们的总部里去拿东西。 那天旁听到的只是一个建议,寸头警员没有说具体时间。 人类散场已经是天黑后的事了,留下保护现场的人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巷子。 白僳自然也没继续看下去了,他让眼球回归了缩起的状态,将意识抽离。 人类事后要是发现了估计会以为是什么在他们名单上的灵异,没发现就下次再用。 但也说不定?说不定下次他能够去现场亲眼看呢? 手机提示音适时响了起来,白僳停下了研究日期的举动,看了眼手机。 接着,白僳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研究日期了,人类直接给他发来了邀请。 …… 白僳有研究过黑色淤泥都隐藏在城市的哪些角落里。 碍于自己这张还算醒目且榜上有名的脸,白僳没有选择亲身上阵。 白犬每天也有自己的安排,最终他选用的是……那位僧人的面容。 已经死去的僧人也没低调到哪里去,但总比用自己的脸在城市中逛来逛去好。 黑发青年镇定自若地给自己的新形象换了身衣服再扣上一顶鸭舌帽将光头遮住,开始游走于城市之中。 有一说一,黑色淤泥不难找。 人如果落个单,就有大概率刷出黑色淤泥袭击人,袭击的频率较之前有所提高。 白僳用着僧人的外表遇见了不少次袭击,由于他的身体构造同用黑发的外表是一致的,黑色淤泥的袭击都落了空。 聪明的黑色淤泥个体掉头就跑,不聪明的便成了白僳的腹中之食。 然后,黑色淤泥的踪影好找,但根源却不好寻觅。 白僳有试着跟着聪明的个体后面追踪过一阵,黑色淤泥在城市的建筑物之间游离,像在寻找下一个袭击目标。 不过在白僳“注视”着的时候,黑色淤泥迟迟没有落到人前,只有等白僳挪开视线时,它们才会有所动作。 奇妙的判定。 头戴鸭舌帽的“僧人”在低矮的平房屋顶上闭起了眼,心中默数了十个数,再度睁开时,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只躺了一名受袭的人类。 人类在地上躺了会,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朝外走了两步,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像个没事人一般继续往家里走。 而袭击完人的黑色淤泥——白僳第一次看袭击完人的生物是如何离开的,一开始维持了一会儿的那个人类的形态,很快便化作了平平的一滩。 离去的路径和正常移动时没太大区别,只是去向开始朝着城外或者说人少的地方奔走。 无人的烂尾楼、空旷的郊外树林……诸如此类根本不会有人去且没有监控的地方,整一滩一蜷缩,滚成了略圆的一团。 并不是标准的圆形,上方偏尖,从中间开始塌成了扁平的一圈,表层还一起一伏,仿佛在呼吸。 白僳看了会,给黑不溜秋的一团找了个描述——像在孵化。 人类一天天衰弱下去,这不知道算什么的存在一天天成长起来,最后取代人类。 果然,那天医院发生的就是交换并取代的环节吧? 白僳回想了一番用白犬的眼睛见证的每一幕。 身着不合季节服装的翻墙进了医院,步伐摇晃地走在监控的死角,最后爬到了墙上。 是的,人类一直疑惑怎么没有留下脚印和身影的答案是从外墙上走的,病房的窗户本来就没有上锁,把窗户拉开后轻松穿入,之后挟持了圆脸男生爬到了天台。 之后它带着人类离开医院白犬没跟着,等返回了,才看着已经换了个种族的圆脸男生换了身衣服,踉踉跄跄地走到隔壁顶楼的角落里坐下。 后面就是几个小时后,人类跟着白僳去找白犬的过程了。 杵在烂尾楼一角观察的“僧人”大约站了十多分钟,没有等到黑色一团有什么变化,就从残缺到走过还会掉碎渣的楼上走了下来。 快要走出烂尾楼的范围时,他撞上了打着手电筒定时巡逻的保安。 晃眼的手电筒光一下子就照了过来,保安看到了一张被帽檐盖住的脑袋,或许是注意到了光线,脑袋的主人朝上抬了抬头。 那是一张普通且气质有些祥和的脸,保安觉得对方很适合手上拿一串念珠什么的。 上下扫视一番,这名外来者既没拿相机也没拿其他设备,最多就是把手机藏在了口袋里。 保安恶声恶气地驱赶了一番,让外来者赶紧离开。 “快走快走,这里没什么好拍的。”保安手上的灯光跟着动作一起摇晃,“没奇怪的传闻没有乱七八糟的标志物,赶紧走,万一磕着碰着还得去医院。” 正说着,保安被脚边的大石子绊了一脚,差点摔在“僧人”面前。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重新站好,保安下达了最后通牒:“快点!” “僧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压低了帽檐后,顺从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回过头,发现保安就是绕着烂尾楼底层转了几圈,没有上去查看的意思。 看起来是在敷衍工作,不过在上面有奇怪东西的情况下,敷衍是很明智的选择。 白僳走远了,拐进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道中,伸手捉住一团朝他袭来的黑色淤泥。 一半是捉住了,还有一半擦过鬓角掀起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及空荡荡的脑袋。 白僳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帽子,他团了两下手里的,撕扯了一小块塞入口中。 唔……怎么有点门口小店麻辣烫的口味? 吧唧了两下嘴,白僳将其余捉到的都吃了下去,才回去捡帽子。 他也没去追新的黑色淤泥个体剩余的部分,而是找了个高一点的楼翻上天台,坐在露天的环境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 “会藏在哪里呢……”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喃喃道,“本体、母体或者巢穴,总该存在一个的。” 他极目远眺,视线落在城市的某一角。 像是在思考,忽然在某一刻有白雾从他身上四溢而出,飘出了大概十几米远,连万分之一都没能铺开,白雾便收了回去。 然后天台上的人意识到了什么,飞快从那里撤离,不去管可能在不久之后会抵达的人类。 导致检测仪数值偏高的是“僧人”,和他白僳有什么关系? …… 每个夜晚对特殊部门而言都可以算是不眠之夜。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突发的原因而出警。 就比如今晚,针对整座城市的检测设备的数值骤然飙升,把值班的人吓得瞌睡全无。 巧合的是,今天值班的人和过去第一次见到数值飙升到爆表的人是一致的。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已经突破天际的长条图。 值班的老人略感胃痛地拿起内线电话,他还顺手给自己倒了热水,拿出了胃药。 边汇报自己这里的情况,边仰头把药吃进了肚子里。 消息层层往上递,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相关分局的手中。 顺带一提,白僳今晚不在他住的区域,相隔了大概半个城市这么远。 分局的负责人对隔壁区曾出现过数值爆表有所耳闻,特别是这个数值飙升的持续时间很短,连特征都符合。 派人去相关区域搜查了好几圈,一无所获。 没有突然出现的灵异也没有表面的异常,似乎一切都只是人类的错觉。 一件事再一再二不再三,骤升的检测数值彻底在特殊部门挂上了号,人类试图探究其背后的规律。 当然了,最好是在二重身事件结束后再投入人力。 白僳所用的“僧人”面容最终还是上了人类的关注列表。 无他,那张僧人的脸在二重身事件发生地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在监控中捕捉到数次后,再一比对信息库,特殊部门的人发现,这很大概率是一张早已故去的脸。 不排除有长得像的可能性,但特殊部门的人就是有种预感,这是“死人”的面容的可能性很大。 好几个夜晚,特殊部门的人都留意到“僧人”的踪迹,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找人聊一聊时,对方销声匿迹了。 而第二天,便是白僳应下特殊部门发来邀请的日子。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觊觎 “近期?等会应该要出门一趟,下午就没有直播了。” 难得正常营业的白僳站在镜头下,他直播的设备早就被鸟枪换炮了,只是他平时懒得用。 架好的镜头放在厨房内,镜头外的黑发青年双手套着手套,正把一个托盘从烤箱里端出来,并放到镜头下。 托盘摆到大理石桌面上时,本来还兴致勃勃询问着下午是什么安排的弹幕全部凝固一瞬,接着省略号和“不愧是你”的发言频出。 黑发青年对着新出炉的成品,作出了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按照步骤一步步做下来的,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 [“一步步”,那小白你往里加黑色的可使用色素是为什么啊!] [已经不想问下午有什么打算了,就这个吃下去真的不会进医院吗?] [我来回答上面,应该不会,小白的胃多半是铁打的。] [是啊,上次吃完特辣咖喱……没记错的话很快就录了个吃冰激凌的小视频吧?] [我有印象,那个视频还透露了商场地址,朋友赶去的时候小白已经走了,不过她买了同款冰激凌,确实挺好吃的。] [这个天气吃冷的……不管怎么看这个吃法对肠胃都不好吧。] [扯远了——所以这个要打马赛克的东西到底怎么出现的啊!] 诚如白僳所言,除了因为某些趣味而加入了黑色食用色素外,其他的操作都是按照步骤来完成的。 操作步骤由直播间提供,本来只是想做个简单的面包的,现在看起来…… 镜头下的黑色面团扭曲成了难以描述的形状,应该是烤熟了,且也有对应的香味。 其实从香甜的气味来说是能吃的,但直播间闻不到,他们所能接收到的唯一反馈便是那可怖到看一眼便会掉san的造型。 [小白多少是有点黑暗料理天赋的。] [原以为只是做○家菜有这方面的天赋,没想到这种普通的料理也……]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不要再给主播提供可供发挥的菜谱了!我们煮煮泡面就行了。] [速食产品似乎没见过翻车……我也觉得小白我们日后别随便做菜了。] 白僳看到了弹幕,他没回应什么,而是把扭曲的面包坨掰开,就这么塞入了口中。 面包内部也因为添加了色素的原因被染成了灰黑色,被塞入口中时引得弹幕一片担忧。 谁知白僳嚼了两下咽下去,给出了味道还不错的评语。 “只是造型难看点,还挺好吃的。” [重新定义难看。] [直接说恐怖吧,但竟然还能吃?] [需要打120吗主播——真的没有吃出事吗?] “没有。”白僳瞥了眼弹幕,把托盘拿到一旁放好,“120就不用打了,肚子不舒服的话我会自己去医院的。” “以及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这两天也不会有什么小白二号代播了……下次直播就下个月吧!” [?] [??又拔○无情吗!] [可恶,把以前勤奋的主播还回来!] 白僳可不管直播间如何挽留他,他身子一弯,俯着人凑近了,几乎半张脸都贴到镜头前,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等等等!先别关!小白评论区一直问伱的问题你一直没回答啊!] [对,小白你到底去不去之后那个展子啊?] 看到问题,白僳勉强停了手,翻出评论区看了眼。 弹幕所说的应该是原定近期要开的一个漫展,直播平台有来问过他要不要参加,那会儿他忙着用“僧人”的外表到处跑,就给婉拒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去漫展能干什么,表演现场海吃胡喝吗? “漫展的话应该不去,有些工作要忙吧。”无视了弹幕“哪里有工作,有工作也是宠物代播”的吐槽,白僳的手按在了关机键上。 他没有告诉观众漫展估计要取消或延期的事,这毕竟是他通过特殊途径获悉的小道消息。 城市都因为二重身的事隐约有些不明不白的风声了,展览一类的自然会受到影响的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个月直播时长已经满了,下个月再见。”黑发青年最后摆了摆手,“近期少去人少的场合,也不要一个人单独出行哦。” 镜头下的黑发青年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告诫,然后白光一闪,屏幕化作了一片黑暗。 还未离开的直播间的观众哀嚎着距离下个月还有几天,不甘心的去白僳的动态底下申请多开几次代播,其实主播不是人也没什么问题。 个别几个在弹幕上犹犹豫豫地发言,很快被旁人忽视掉。 [主播这话说的怎么和我领导差不多啊……] [总觉得小白好像知道些什么。] …… 人类与白僳相约的时间是在下午。 这已经是他们工作排完之后的结果了,原想是上午就来接人的,但是遇上了棘手的案子,只能往后排。 午后有车来接白僳,开车的司机他不认识,但不妨碍对方自来熟地同他聊几句。 “啊啊,你就是白僳吧,我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嗯。” “真好啊,听说你还有特别的天赋,比起我这种小职员要强太多了。” “嗯。” 司机嘀嘀咕咕又讲了几句,在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等后,黑发青年才在人类的唠叨声中抬起头。 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司机拥有一张和善的面容,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处在不上不下的年纪。 白僳眯起了眼。 他在人类眼中看到了一些其他情绪,虽然掩藏得很好,但还是随着话语起伏有所流露。 他记得……今天自己是去特殊部门的总部吧?这好像是第一次他坐对他明显有敌意的人类的车。 阵营不同的另算,像面前这位好歹还算同一个大部门的吧。 狭小的车厢内就这么大,白僳看了会后视镜,忽然前倾了身子,将手搭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五指略微垂下,再往前一点便是司机的肩膀。 白僳摩挲了两下手指,觉得这会儿要是有把小刀或者匕首架在人脖子上的话,气势会更足。 “我说……”他懒散地开了口,“说完了吗?” 司机莫名感到脖子一阵凉,在红灯转变为绿灯的间隙,他瞥了眼后视镜,发现自己脖子边搭了一只手。 明明是人类的手,却给人一种刀片抵着皮肤的感觉。 只要他有异动,被割破的就会是他的脖子,划到大动脉的话,血会即刻飙出来溅满挡风玻璃,里面的话雨刷器也很难清理干净吧,然后黏稠的血便会流下去,一路滑进空调的出风口…… “叭叭——” 后方传来的喇叭声唤回了司机的神志,他发现绿灯显示了已经有一会儿,可他的车子仍停在路上。 挡到了后方的车辆,于是其他人按起了喇叭。 司机恍惚地踩下油门,趁着车子还在缓缓启动期间,他瞥向后视镜。 黑发青年仍撑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皮质座椅,又仿佛一下下点在人类的心房上。 再度打了个哆嗦,司机猛打方向盘,将车子转向了左边的街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里被打开了冷空调。 白僳下倾身子,越过前排两个座位的间隙,把空调冷风给关掉了。 司机安静得没有再说话,直到把车子开到特殊部门的总部门口,才说了句:“到了。” “谢谢啊。”白僳冲着后视镜笑了下,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候在总部门口的就是认识的人了,寸头警员看到车和车牌号时面部表情就不大好,等车停稳后更是快步走下了台阶。 见白僳下了车,他朝建筑物内偏了偏头:“去那边。” 白僳往后一关车门跟着走了,走远了,那辆接他来的车猛踩油门,逃一般离开了那。 夏成荫瞧见了,问道:“你做了什么?” 白僳想了想自己在车上的所作所为——坐直身子,将手搭在前方的椅背,然后释放了一丁点气息。 真的只有一丁点,连他的指甲盖都没超过。 短暂的复盘结束,白僳摇了摇头:“没做什么,他说话太多了,提醒他了一句。” 寸头警员冲白僳比了个拇指,领着人跨入大门,暖气扑面而来,身着外套的话就有些热了。 “中午——中午我们发现不是我们的人去接你。”夏成荫带着人继续朝里走,“问了一圈没人认领,才发现这个工作被人‘代劳’了。” 说好听点是代劳了,说难听点是抢走了,还是避过了明面上的领导拿走的,等他们的人发现的时候,再派人已经来不及了。 寸头警员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擅自插手的人,然后说:“下次不是我们分局里的人就不要搭理了,派系都不一样。”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夏成荫刷了卡打开了下行的电梯。 “不过。”在电梯门关上时,白僳问道,“之前不是说不用在意吗?” “哈?谁跟你讲的?” “短发的,姓陈的女性。” “哦,陈梓啊。”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材质的门上印着夏成荫表情有些臭的脸,“她那时候说的话是没错,但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对着电梯门,白僳求解似的歪过了脑袋。 “现在……”夏成荫蹙着眉,一些难耐的情绪使得他想抽烟来解躁,可碍于是在总部,寸头男性最终拆了一根糖果塞入口中,“二重身的事让他们觉得有些不方便了。” 虽说以前也不方便,但也就局限于部分任务上。 能克服的人类自然不会来找人,实在避不开才会向白僳发出邀请。 哪里像现在,二重身事件大范围炸开,以圆脸男生为起始的话,已经到了每个区域都继续找人的地步了。 范围太大,数量太多,事态隐隐有超出控制的趋势。 白僳能够“看到”。 尽管他找不到,但他能“看到”。 那天从酒吧边巷子旁归来把报告交上去后,一些人的注意力又来到了白僳身上。 想法总得来说,还是想复制一下白僳身上诞生的“奇迹”。 “这样啊。”白僳听了,似笑非笑,“那祝他们成功?开玩笑的,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尝试了。” 寸头警员从镜面的反射中看到了白僳的表情,晃了晃手:“距离成功还是很远的,只是开始有这个念头了。” 合适的植入物,合适的人选,不会被同僚打上门来的操作,都需要筛选与时间。 “到了。”电梯抵达了地下七层,电梯门在二人面前打开,“今天喊你来就是个保险,如果你真的没看错的话……嗤。” 不知想到了什么,夏成荫一口把口中的糖果咬碎,嚼得嘎吱作响,气势十分凶恶。 “总之——不要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一点不觉得自己把某些同事用乱七八糟来形容有什么问题,寸头警员一贯是个桀骜的刺头。 白僳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地下设施的环境构造还是如此黑暗压抑,大厅中只有四周环绕的工作区域的灯开得比较亮,中间那盏大的吊灯不知道是故障还是什么缘故,并没有打开。 大厅中的工作人员在电梯门打开时看过来了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后就收了回去,继续繁重的工作。 倒是有个走来走去送东西的员工在他们路过时解释了一句,前不久他们这一层有灵异出逃了,尽管重新给收容回去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把最大的一盏灯给关掉了。 夏成荫背不出地下收容的所有灵异也就没有多问,而白僳盯着吊灯看了会,然后才挪开目光。 他就不告诉人类那吊灯上确实被附了灵异了吧,反正也不会出人命。 两人接着朝里走,沿着大厅走到长廊边的一扇门前,在那里一个略显矮小的身影早就在那等候。 看到他们过来,人影一下从他所坐的凳子上跃了下来,三两步靠近他们。 “夏哥!”少年人喊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高天逸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像是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尴尬地打招呼道:“咦,白哥今天你也在啊?”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猛男色 “以防万一。”夏成荫言简意赅道,“上面还是想稳妥一点?” “稳妥?”高天逸追问道。 寸头警员的话停了一瞬,想好措辞才继续说:“毕竟借装备是个麻烦的事。”特别是他们今天要借的装备。 高天逸少来地下听不懂,白僳第二次来也听不懂。 夏成荫已经走到一旁与人去交接,只留下个面目普通的队员站在他们身旁,来解答他们的疑惑。 “借装备就是……”普通队员陷入沉思,他在思考如何用简洁的话语把他们手册上有四五页的说明转述出来。 简单来说,特殊部门平日里会对收容起来的灵异进行观察及研究,观察研究的副产物便是一些与灵异属性有所关联的道具和装备。 就比如今天夏成荫他们想借的就是一套同空间有关的装备,寄希望于专业对口的灵异能把圆脸男生从“夹缝之间”带出来。 不同的道具、装备借用有不同的要求,打申请是一部分,另一部分需要付出一点体制内的积分点数什么的。 平摊也好,由一个人单出也罢,反正今天他们设备是借到了。 “任意门……”白僳念着门牌上的字,“是哆啦○梦那种任意门吗?” 大众如哆啦○梦这样的作品白僳还是有所耳闻的,虽然没点进去看过,但一些经典的道具他听过。 普通队员点了点头:“效果是差不多的,但这个任意门不怎么受控……打开完全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有可能是他们熟知的地点,有可能是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也有可能是未知的某个地点。 人类曾经开过一次门,门后的世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开门者瞬间被迷了心智,神往似的朝前走了两步栽入门中。 星空是字面意义上的星空,除了门框边缘没有任何落脚地,或许远处的星海深处是有的,但不是人类能够抵达的。 没有人知道人类最后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把那扇通往星空之海的任意门关上,相关记载上只有一行模糊的■■■。 总而言之,人类没有再冒险打开任意门了,转而研究起通过任意门能获得的装备,这种方法安全一点。 白僳颇有兴致地将头转向走廊,他看到了“任意门”的房间号,很想过去看看。 黑发青年表露在脸上的表情易懂,吓得普通队员连忙扯开话题:“咳咳,夏队装备应该快借好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人类少年是很好奇,可白僳的注意力仍放在一侧的走廊上,思索着要不要在这里留下点什么。 他很好奇,他对门后的世界非常好奇。 最终阻止白僳去找任意门的是从旁边房间走出来的某个人。 白僳第一眼还没认出对方,只看到了大团的与昏暗环境格格不入的亮色——亮粉色。 第二眼他才试图去看人脸,从那张有些吊儿郎当的脸上看出了几丝不爽,也认出了人。 “夏……成荫?”有些不确定的口吻,白僳欲言又止,“这个是……?” 全套亮粉色的装扮,帽子粉的、衣服粉的、鞋子也是粉的,衣服不同于平时会穿上街的穿着,是类铠甲式的肩甲和腰带的搭配。 顺带一提,武器也是粉的,是一柄样式普通的剑。 其实这套装备除了颜色也没什么不对的,但坏也就坏在颜色和穿他的人身上。 白僳还收敛一些,高天逸是直接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不要看我。”少年人笑了几声就背过身去,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我、我不笑了。” 寸头警员面色不怎么好,显然作为一个男性穿这么亮眼的粉色还是太超过了。 白僳歪着脑袋,翻找了记忆里的网络用语:“猛男色?” 这下,夏成荫的脸已经黑得能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且不论猛男色这一说法一出高天逸的笑声变得有多么嘹亮,就从旁人被声音吸引并转投过来的目光都足以让高天逸挨上一拳头。 实打实的一拳头,夏成荫甚至用上了能力。 高天逸身上不知道弹出了什么,薄薄的一层,他连忙止住笑声,把口袋里的灰烬掸了掸,并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虽然他的所有动作在白僳看来,都比不上少年人仍鼓着憋笑的腮帮子有说服力。 “如果。”寸头警员压低了声音,口中满满的都是威胁之音,“如果不是这玩意只能我来用,你的年龄又不够……”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不然的话成年人怎么都要把这套被白僳成为猛男色的装备扣到少年人身上。 最后,夏成荫批了一件斗篷把披在了肩上,从上到下包好,以保证粉色不露一点在外面。 要离开时,白僳背后那位普通队员悄悄地同白僳科普道:“一般性,从灵异那研究出来的道具物品都会带点灵异本身的特色。” 比如造型啊,颜色什么的。 白僳眨了眨眼:“所以?” 普通队员沉痛地说:“任意门是粉色的,所以造出来的装备也是粉色的。” …… 从特殊部门的总部前往酒吧所在的那条街也是开车去的,一行有好几辆车,不止是白僳他们几个人过去。 白僳撑在后排的靠背上,数了数后面跟着的车,等车子启动后他才转过身坐下。 “需要去这么多人?”他问道。 白僳坐的这辆车上认识的人类只有高天逸一个,其余便是开车的普通脸的司机。 司机转着方向盘回答道:“其他人有其他工作。” 这等于没有回答。 白僳并不执着于知道其他人类要跟过去干什么,刚刚的问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他转过头,面向了跟他同坐在后排的人类少年。 人类少年今天换了身道袍,此时正托腮看着窗外。 他脸上没了刚刚玩闹时的笑容,也没有同学失踪的难过与不安。 非要说的话,少年人的气息平和。 “不担心吗?”白僳突兀地问道,在人类少年头别过来后,他形容了一下,“刚刚你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啊,这个啊。”高天逸摸了摸鼻尖,“我早上来之前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的结果不错,他今日所求之事会很顺利。 没有考虑过自己卦象会出错的情况,高天逸心情自然是好了不少,没有几日之前那股惴惴不安了。 心情好同样也影响到了其他方面,就比如刚刚,少年人畅快地因为与人不合适的装扮而笑出了声。 “这样啊。”白僳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车子很快开到了酒吧附近的街上,要不是早就清场了,这一字排开的黑色车辆足够引人注目。 酒吧也是,挂上了close的门牌,里面的灯也没有亮。 众人下车后笔直地走向了小巷所在并四散开,除了个别几个人需要跟进巷子中,大部分只要待在外面等候。 夏成荫一马当先,把斗篷下半解开,变得方便活动。 斗篷足够长,能盖住人的大半身形,除了鞋。 未成年的高中生似乎又笑了两声,被人阴森森地注视时,他的笑转变为了抽气。 高天逸:“我、我们经过专业的训练,不管多好笑都不会笑。” 夏成荫:“除非忍不住?” 成年人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和未成年人计较,他今天拿的武器也不对,回头戴上自己的拳套再打。 勉强压住了脾气,寸头警员扭过脖子,一字一顿地问:“在哪里?” 被询问的白僳朝旁边走了两步,开始指挥。 “朝前走……可以停了,往左两步……不,再往右一点。”他指着人在一米的范围内左右打转,“再问一下,你们对于隔多远有什么讲究吗?” 白僳看着夏成荫比划的距离圆脸男生不足几厘米。 这个远近的话,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劈到人身上。 寸头警员皱了皱眉,他与少年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给他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厘米左右吧。”夏成荫说道。 白僳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让人类又后退了小半步,再微调了一下角度,才喊了停。 “可以了。”黑发青年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位置。” 人类停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全新且冒险的尝试。 寸头警员深吸一口气,面上同其他人一起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过男人头顶粉色绒线帽,这使得他的气势大打折扣。 全场唯一与众不同的便是黑发青年。 他站在那,却仿佛站在与人类不同的空间中。 人类抬起了手,挥剑的角度垂直且没有偏差,就像一台计算精妙的机器那般不偏不离,剑光落下,劈开了什么。 剑尖下滑的速度非常快还没有卡顿,白僳猜测这撕开空间的手感可能和切果冻差不多,你看啊,剑身周围有水一样的波动在那晃动。 “有了!”一旁有人喊道,“真的有人在那!” 在白僳的视野里,那片夹缝之间如同被剥开的果皮,人类切开了一条缝,那一片就软趴趴地垂了下来,暴露出空旷的内里。 发现白僳所说的位置是正确的,并且他们现在借来的装备是可以劈开隔阂的。 有了肉眼可以看见的参照物,人类的动作更精准了。 夏成荫迅速挥舞了几下,在缺口砍得差不多后,他把剑一放,伸手去拉人。 当然了,是在做好了准备才去拽的,并在拖拽的过程中,人类发现缺口在缓缓愈合。 被剥开的那一片片缓缓抬起,至始至终它们就不是被切掉了,只是被切开了,根脉上仍有一段彼此相连。 蠕动的空间荡起一层又一层波浪,愈合的速度其实很慢,但也架不住圆脸男生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如同一尊石块坐在那,被人扒拉了才会动一动,而且死沉。 夏成荫不得已,喊来其他人帮他搭把手。 旁边的人一窝蜂拥了过去,除了白僳。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看着人类一起努力,高兴地把圆脸男生拉了出来,即使他目前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们仍旧欢呼着、雀跃着。 仿佛……仿佛他们达成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还有人说着“太好了”,并冲过来试图给白僳一个拥抱,被白僳给躲开了。 扑了个空的人类也不介意,非常哥俩好地拍了拍白僳的肩,夸赞道:“太好了,你没有看错,太厉害了!” “嗯……”直面人类直白善意的黑发青年眼睛眨了眨,唇角微微上扬,“谢谢夸奖?” 不认识脸的人类又夸了几句,然后便跑了回去。 在大部分人类都围在圆脸男生附近替他检查身体时,白僳迈开了步子,走到被切开的夹缝之间旁。 趁着人类都没往他这边看,他的手掌掰在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片边缘,用力往下又压了一些。 普普通通的空间,除了与外界相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弯腰打探了几眼,白僳甚至伸手敲了敲壁垒的边缘,还拗下一块塞进嘴里。 透心凉的冷意瞬间从口中传入,白僳觉得自己在嚼冰块。 他虽不忌口,但直接嚼冰块还是算了吧。 悄悄别过脑袋把一小块空间碎片吐到地上,白僳仗着人类看不见,吐完没做任何扫尾。 “有看出什么吗?”刚吐完,背后传来人类的说话声。 白僳转头一看,是重新裹得严严实实的夏成荫,这次他连脑袋上都找到宽大的兜帽重新给盖上了。 “发现?没什么发现,这里透明的一大块。” 白僳说完,发现人类没有立刻答复,再看过去,发现寸头警员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人类看看那块空地,又看看被救出来的圆脸男生。 最后,夏成荫皱着眉说:“我看到的……不是透明的。” 哇哦。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身形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上,稍微碾了两下。 人类的描述还在继续:“黑红色的一片,有一点纹路,像是……肌肉的肌理?还有些跃动。” 听到这个描述,白僳眼睫一颤。 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不就是之前黑色淤泥孵化自己团成的那坨茧吗?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七章 缺斤短两 “在跃动啊。”人类喃喃着,“像是……心脏?” 不,更像是脏器。 白僳低下头,目光瞟向左下方。 被人类切开的缺口已经全部合拢,已然看不见内里究竟是什么模样,除非人类再次拔刀砍一回。 不过多半夏成荫是不会这么做了,因为寸头警员累了。 尽管人类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白僳愣是从对方行走和手脚抬放间的细微差别辨别出来了,偶尔寸头警员还会咧一下牙。 这个反应配上夏成荫平日里就不怎么着调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明显起来。 而且,借来的道具也收了起来。 粉色的大剑被层层包裹好,由于没有剑鞘,只能这么干用特制的布料缠起,现在就供在一旁。 短时间内,这把剑是还不回去了。 夏成荫还在纠结自身与白僳所见之间的差异:“你确定没有看到像肌肉肌理一样的纹路?”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黑发青年听了,露出一丝思考的模样,“没有,或者下次你切的时候,我站一旁再看一下。” 夏成荫眉头一皱:“下一次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再说吧。” 目前知晓下落的只有圆脸男生一个,或许城市中还有许多被藏起来的人类,但那些人都要花大量时间去寻找。 因为已经错过了最早的追溯期,所以麻烦程度呈指数上升。 医院里那些病人也是,已经安排上了一对一盯梢,以保证不会再发生圆脸男生这样失踪的事情。 人类那边围着圆脸男生的检查进入尾声,不知何时外面还开来一辆救护车停在那,在抬来担架后,将少年放了上去,再送入救护车中。 酒吧边的巷子内仍停留着数名特殊部门成员,但主要人员却要离开了。 高天逸准备跟着救护车回医院,毕竟车上躺着的是他同学的正体。 至于夏成荫,在裹着斗篷准备上车前,他手机上收到了什么消息。 寸头警员瞥了几眼,折返回来:“还有几个地方要麻烦你跟着去一趟,一个地点给这个数。” 深谙与白僳打交道的方法,夏成荫选择直接用钱来堵嘴。 白僳计算了一下收入和他所需要做的事,放在心中的天平中衡量了一下,发现人类给得挺多,不需要再出其他代价了。 于是,黑发青年遗憾地咂了下舌。 几乎是在白僳咂舌的瞬间,一股冷意从夏成荫的头顶窜至心口,很快消失不见,像是躲过了一劫。 寸头警员眼睛一闭,再睁开时晦暗不明地从周围的人身上略过。 他不止有看白僳,还看了附近的所有人。 最后,人类也只是伸手按了按被兜帽盖住的脖颈,揉捏了两下。 “你同意的话就赶紧走吧。”夏成荫跳过了之前的异样,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特别是在这种忙碌的节骨眼,因为多余的举动引来了不应出现的存在……算了吧,应付不过来了。 白僳惋惜过后,跟着人类坐上了车。 因为高天逸回医院了,现在他同夏成荫坐在一起,两人一左一右分隔后排两边,中间夹了个无辜的普通队员。 莫名的压力笼罩在这名普通队员的身上,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坐得如同乖巧的学生,一动都不敢动。 左边是翘着腿看向窗外的黑发青年,右边是浑身上下都包进斗篷中的上司。 往左边看,普通队员觉得有点渗人,往右边看,普通队员怕自己再次笑出来。 咳,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他们的队长和粉色根本不匹配。 车子最终在普通队员的提心吊胆中开到了目的地,白僳下了车,只在提前清场的场地那看了一圈,便摇了摇头。 “没人。” “行,下个地点。” 夏成荫新收到的是总部发来的一串地址,都是一些根据圆脸男生的经历总结而出的地点,可能会有被藏在夹缝之间的人类存在。 但也不保证地址都是对的,那全是根据被袭击者亲友的记忆转述出来的,会有偏差。 事实上偏差还挺大的,一串地址转下来,他们只找到了一名被困的人类正体。 好巧不巧,还是白僳曾经跟着唐诺走访过的那家住户的女主人。 女主人的状态和圆脸男生差不多,都是身体死沉、任人摆弄,明明是有生命迹象的却完全叫不醒。 人类还是派了一辆救护车把人接走,想必弄清楚一些情况后,还会通知那户人家的男主人。 不过……就算有了新的收获,人类的情绪也不怎么好,比起刚找到圆脸男生那会要低落很多。 比例太低了,十多个地点只找到了一个人。 白僳与人类并不共情,一连转了这么多地点,天都已经暗了下来,属于夕阳的橙红色还差一点点就要完全落入地平线中。 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把这个时间点叫做……逢魔时刻? 无所事事的白僳打算回去,反正他也不需要打卡上班。 今天出门一趟他赚得盆满钵满,只是跟着走走就有收入,以后有这样的工作还可以继续喊他。 白僳同人类打了个招呼,作为行动指挥的夏成荫点了辆有空的车将人送走,嘱咐了一定要将人送回小区门口。 黑发青年拒绝不能,也就摆摆手上了车。 等车子开远了,身披斗篷的寸头警员才将身上的装备一摘一脱,为今天为期半天的任务划上了休止符。 夏成荫望着代表着车辆的小点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做了个决定。 “回去……”他对着自己的下属,今天可以算作副队长的下属说,“回去让有搜索能力的人配合高天逸练习一下怎么找人。” “咦,要这样做吗?”下属有点不解,“拜托那位白僳不是挺好?” 夏成荫凉凉地瞟了人一眼,把下属所有的问话都噎了回去。 下属悻悻地说:“……难道不是吗?” “他很贵。”寸头警员抽上今天第一根烟,竖起一根手指,“多请几次,部门里就没预算了。” 下属纳闷地问:“都是自己人了,出任务有必要收这么多钱吗?” 也不是说不付钱,该给的都会给,他们部门出钱一向很大方,但工作量的大或小、次数多或少都可以商量,更可以打打折扣。 可如果下属没记错的话,他的队长划给白僳的钱都是实打实的,一点都没少。 “我并不建议……”咬了咬口中的滤嘴,夏成荫直白地说出了他的潜意识,“缺斤短两是下下策。” 具体为什么是下下策夏成荫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操作,部门里的人似乎也没有这样做过。 一切只是他的预感。 就像当初他执意让部门里对白僳多加关注一样。 …… 特殊部门的车将白僳送回小区后便走了。 回来的司机不是接他的那一位了,按夏成荫的来说,是自己人。 下车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湮没进了黑暗中。 月亮早就爬上了天幕散发着清冷的光,街道上的路灯交替亮起,照亮了人类回家的路。 白僳就这么踩着灯光走回了小区中,不过走到大楼底下时他停驻了数秒。 黑发青年神色古怪,他抬头看向了自己所住的楼层。 再详细一些,他看向了自己所住的房间的方位。 这个时间点……哦,白犬不在家,白犬被他赶去城市另一端了,不出意外回来也是凌晨时分的事。 “……怎么会来了?”白僳嘀咕了一句,继续朝楼上走。 不多时,他在家门口看到了两个人影。 指尖夹着烟的漂亮女性远远地朝白僳挥了挥手,见他走过来了,手指一动,把烟按在一旁摁灭。 “白先生,我们在这等了你很久了。”乔江巧笑着说,她身边的人类男性一同看了过来。 只是乔江身边的普通人类还不足以让白僳特意在楼下停下脚步,他更在意的还是乔江。 不请自来,来的还是他家。 到底是有点地盘概念的黑发青年同样笑着看了回去,乔江立刻烟蒂一丢,耳畔的直发晃了晃,无辜地往后退。 “不是我要来的,是边上这位硬拖着我。”乔江两手一摊,“他联系不上你,于是找上了我,找我带他过来。” 白僳家的地址是透明的,只要查一查谁都可以来。 但来了会不会吃闭门羹就要看房屋主人的心情了,人类男性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了所谓的联络员当领路人。 在这个陌生的人类男性看来,让乔江来牵线搭桥,他一定不会被拒之门外。 毕竟,有谁能拒绝○江的脸呢! “他?”忙碌了半个下午的白僳挑眉,“联系?” 手机早在下午就玩没电还没时间借充电宝的白僳自然是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现在要给手机充电也已经晚了,于是那不请自来的人类男性——身着一套熨帖的西装的男性主动凑了过来。 “你好你好。”西装男面带笑容,“找白先生你有点事。” 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说自己是部门里哪个职位叫什么名字,但因为也不是很重要的情报,白僳对人类男性的称呼还是停留在西装男上。 西装男自称在部门里走流程向白僳下达了任务同行的委托,事情紧急但迟迟没有得到答复,不得已才找上了门。 对此,乔江在一旁点了点头:“是,他三点找到我,四点就赶到这里等着了。” 漂亮的女性还抱怨了一番她当时还在逛街,难得的休假又被泡汤了。 西装男立马赔笑,说他事后会再送点赔礼给乔江的。 白僳:……? 黑发青年看了看他家门口摆了一地的购物袋,脑袋上打出了一个问号。 白僳:这还要买吗? 西装男与乔江的简短对话只是个插曲,他很快把话题又拉回了委托上。 由于白僳手机没电,便由西装男自己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委托消息与相关报酬。 “陀川公司在逃人员的踪迹与下落……”白僳眯着眼,念出了那行字,“这个报酬是?” 那是一个明显偏小的数额,按照正常委托的级别……白僳换算了一下,少了百分之二十的金额。 不是什么先定金后全款,就是少了点钱。 被问及这个,西装男清了清嗓,不是很好意思地说:“我们部门的预算有限,实在是……” 白僳还未对人类的借口做出什么反应,乔江先是在后方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浅笑,而是极其艳丽的笑容,宛若捕食者般抿开的红唇,洁白的齿间有什么一滑而过。 贪婪、天真,乔江似乎比了这么两个口型。 西装男所在的部门真的没钱吗?白僳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的反应同乔江不同,但大抵内部的情绪是一致的。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人类扣下了钱,在同样把价格放到心中的天平上衡量了一番后,他答应了下来。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白僳应得很快:“可以啊,具体什么情况可以说说吗?” 黑发青年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陀川二字:“是之前那家公司的人?” 没想到委托这么被接受的西装男愣了下,他背过手摸了摸有些凉的背脊,赶忙把其他情绪丢出脑海,继续说:“是的,追缉的事是我们队伍同交通部负责的,前两天终于找到了逃窜车辆的下落!” 线索是从一辆要被报废的车辆倒推而出的,一路沿着往前找,找到了一家修车厂。 那辆车就是逃窜人员所开的车,尽管处理过了,但还是有些痕迹没有消掉,被警方给抓住了。 修车厂便在这时候进入了警方的视野,稍一调查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修车厂在隔壁城市。 “哦,所以是要?”白僳一面听一面点头。 “我们队伍是想今天就赶过去,晚了怕人跑了。”西装男有些忧心忡忡,“之前的调查可能有点打草惊蛇,不知道有没有被邪教的人察觉,还是尽快去比较好。” “如果白先生你不方便的话,最晚明天早上也要走了。” “不。”白僳说道,“现在就走吧。” “我对……也挺在意的。”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八章 车载电台 白僳说话的声音在某一刻低了下去,让人听不清楚。 西装男以为他在说陀川或者邪教,也没在意。 一听白僳愿意现在就走,西装男立马行动起来:“我的车就在外面等着,我带您去……啊我也会通知我的队友,我们可以在汽修厂那集合!” 西装男一通话讲完,自认为非常体贴地给刚到家的白僳留出了修整的时间,人一溜烟跑下楼,说无论多久他都会在楼下等的。 人类走了,被留在楼上的两名非人面面相觑。 然后,外表女性的那位率先开了口:“还真是毫不做作的急切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乔江从楼道间的窗下朝下望,还能看到匆匆跑向小区外的西装男的背影。 她嘲讽地说了句:“真是贪心的人类啊……祝他好运?” 好运多半是没有了,之后伴随西装男的只有厄运。 也不一定是厄运,具体要看白僳是怎么打算的,毕竟同人类做交易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没去看离开的人类,他的目光反倒聚集在了脚边的几个购物袋上。 有点碍眼。 不管怎么看,乔江现在都像带着她的物品入侵了自己的地盘,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白僳盯得久了,漂亮的女性也收回了视线,发现同类一直在看什么后,她抽了抽嘴角。 “我走。”乔江举起了手,“我走行了吧。” 漂亮的女性眼眸朝上一翻,大面积的眼白转瞬即逝,接着她勾了勾手指,把地上的购物袋全部提了起来。 寻常女性无法长久坚持的重量全部挂在了乔江的手臂上,她走向电梯的位置,冲白僳摆了摆手以作再见。 不到五分钟,外来者全部离开了。 白僳略作思考地看着楼道内的监控,最后只是从家中拿出了扫帚在门外装模作样地扫了扫。 肉眼所无法白色粉尘散在空气中,比雾要稀疏太多了,不足以引起一些质的变化。 将乔江的气息全部清除,做完清扫工作,白僳回屋子待了会,然后两手空空地出了门。 等在车上的西装男正在低头看手机,他毫无察觉,只觉得车子一沉,黑发青年坐到了后排。 西装男连车门什么时候被打开并关上的都不知道。 “久等了。”黑发青年说道,“可以走了。” “好……好的。”西装男结结巴巴地说。 刚刚在楼上还没有感觉,这会儿二人在车上独处了,加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被黑暗的环境一渲染气氛,西装男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 他……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车门声音的开合再轻也不至于被直接忽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沉浸在手机上的虚拟世界中。 他一直有竖起耳朵,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西装男的手在握紧方向盘的同时,余光瞟向了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一双深沉的黑色眼睛在那看着他。 是的,从上车开始,怪物就在后方盯着人类了,只是人类没有察觉。 白僳与人类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微微向上翘起了唇角。 “怎么了?”他问道。 西装男没有回答,人类猛踩油门作回应。 超速带来的浮空感刺激得人的心脏砰砰直跳,车子跃出去十几米,在这样的感官刺激下西装男总算是摆脱了被白僳刻意制造而出的阴森气息。 吓人成功的白僳慢吞吞地收回了铺张在车子内部的一层白絮。 他发现人类不但不喜欢抬头,也不喜欢低头。 车子内饰是灰黑色的,脚下如此明显的白都没看到。 当然不排除人类被吓得失神没有余力去观察。 这边心思叵测的西装男开着车载着白僳朝城外开去,那边提了一手购物袋的漂亮女性没走几步就勾来几个工具人,一个笑容就让工具人帮她分批次把东西送走。 接着乔江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前走,走出去两条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右拐了个弯。 之后有目的性地左拐直走,兜兜转转来到了她上班的分局门口,也就是白僳平日里偶尔回去打个卡的地方。 乔江的到来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一阵轰动,不管是在工作的还是来办事的,眼神都痴痴地望了她一阵,直到她走到看不见的地方,门口的人才恢复正常。 “真是令人惊异的反应啊。”走廊边门后转出一个人,短发女性叹着气说,“乔江,你怎么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了?” 出来迎接乔江的是局里少有的女性陈梓,只有女性和部分男性才能免受魔性的美貌所惑。 被询问的漂亮女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左顾右盼了一番,问道:“夏成荫不在吗?” 陈梓瞥了眼走廊往跃跃欲试朝这里探的脑袋,主动领着乔江往后又退了两步。 “还没,他等会是打算回来一趟,你找他有事?” 在陈梓看来,乔江和夏成荫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以前没有交集,现在因为白僳的存在或许会见上几面。 最多最多,因为夏成荫属于少部分的男性,有被多看过一眼。 “唔。”漂亮的女性捂住了嘴,“也不算有事吧……就是我下午加了个班。” 陈梓适当地嗯了一声,愿闻其详。 他们这个工作什么时间点被叫出来加班都不奇怪,但乔江应该不在这个行列中才对。 “就是啊……”漂亮女性尾音长拽,像在思考,最后回忆不起了,干脆用外形指代,“下午有个西装男找我,大概……差不多长那样,让我带他去找白僳。” 详细的容貌描述立刻在陈梓脑海中跳出了对应的人脸,那是个有点讨厌的男人,由于队伍分属不同,曾经闹出过矛盾。 “是他啊。”陈梓念道,“他……他们找白僳?” 乔江点了点头,继续把后面发生的事如同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同时把自己半推半就的行为摘了出去。 陈梓听完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抬起眼,刚巧与外面走进来,同样听到了乔江话语的寸头警员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脸色不佳,嘴唇翕动,最终吐露出一句话:“哈?那家伙是白痴吗?” 不是都说过了不要搭理莫名其妙的人了吗! …… “阿嚏。” 后座的黑发青年打了个喷嚏,从昏昏欲睡中醒了过来。 他揉着鼻尖坐直身体,隐约觉得是有人类又在说他坏话了。 白僳伸手捞起搁在后座上的手机看了眼,电量已经充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拔了充电器,将充电宝和手机线都还给了前方的西装男,并道了声谢谢。 西装男:“呃……没、没关系。那个,要听……我可以开音乐吗?” 一句话一连改了几次措辞,西装男,最后用了询问的语气。 白僳并不介意,很快,车载电台中夜间主持的声音回响在深夜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中,驱散了只有呼吸和引擎声的寂静。 夜间主持的声音活泼生动,逐渐使西装男的心跳回归正常,他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在新一轮的点歌开始,带有节奏的音乐奏起,西装男试探地看了看后视镜,开口道:“白先生你要不要再睡一觉,到修车厂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嗯?不用了,刚刚眯过了。”说着,白僳打了个呵欠,但眼底睡意全无。 西装男:不,你睡着了我才觉得轻松一点!。 人类在心中呐喊着,劝说睡觉无能的他只能继续磨着方向盘。 一曲电台音乐终了,电台主持的声音重新响起,开口时已然给深夜的电台换了栏目主题。 夜晚什么话题比较刺激?当属恐怖悬疑的故事。 听众投稿的也好,主持自己准备的也罢,总能带给人一丝深夜的凉意。 主持人一开始并未明说自己讲的是什么故事,以一个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司机的视角切入,第一人称讲了对方的一些见闻。 然后忽然间,故事的时间突入了夜晚,主人公今天轮的是夜班。 听到这,西装男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发现黑发青年听得兴致勃勃,于是按下了想要关电台的手。 再……再听一会儿?故事发展奇怪的话,他就第一时间关—— 人类脑海中的想法暂时打上了一个休止符,因为他在后视镜上看到了……看到后排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与此同时,他耳边听到的是:“……‘我’劳累地开着车,白天没睡够,现在还有些打瞌睡,要是这会儿能有乘客上车让我醒醒就好了……这么想着,‘我’抬起头,从挡风玻璃的反光中,‘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西装男僵硬地握紧了方向盘,脚也僵住了,开始一点点松开。 “嘘——继续踩油门。”从后方传来的声音莫名安抚了西装男的情绪。 人类头也不敢转,只能悄悄看向后视镜的左半块。 那一侧原本依靠着座椅的黑发青年前倾着身子,手架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全程白僳没有与一旁的黑色人影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他告诫驾驶座的西装男也别乱看。 倒不是怕人类受到伤害什么的,而是白僳不怎么会开车。 如果让车子四轮悬浮前进也算开的话,这个他是会的。 西装男听从了白僳的指示,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目不转睛。 他同样也没去关电台,手仿佛黏在了方向盘上。 白僳不在意西装男的僵硬,在他看来,人类只要还能开车,别把车从高速上开下去怎样都行,开错路也成。 姑且解决掉了司机的稳定性问题?白僳继续听着电台广播,属于故事中“出租车司机”的经历还在继续。 故事中的主角每次开夜车都能在后排遇见奇怪的黑影,黑影轮廓一次比一次清晰。 随着故事的展开,出现在现实中他们这辆车上的黑影也逐渐凝实,好似故事再推进一些,它也能彻底拥有实体一般。 这算什么?灵异照进现实? 人类好像是有那种……都市传说信得人越多,其能力就会越强的说法? 这个世界太杂乱了,什么发展都是有可能的。 白僳让西装男不要与黑影对上视线,他却是在听了会故事后,转头去看黑影。 黑乎乎的影子原来是透明的,现在变得充实了些,里面仿佛有黑烟涌动。 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它顺着视线来的方向看了回来。 然后,黑影虚无的脸上张开了恶意的笑容。 “黑影每次只出现一小会,起初‘我’没怎么在意,开夜车怎么会没碰到过一些奇怪的现象呢?只要‘我’不去听不去看,不与它对视就好了,就像‘我’平日里遇见异常那样。” “可这次‘我’错了,它并不是我不去管它就会消失的存在,反而因为‘我’的放任,它成长了。” “最后那一天,黑影出现在‘我’的车上时,它拥有了实体,它黑色的爪子打住了‘我’的肩膀,它对‘我’说——” 与电台故事相对的,黑影也抬起了手。 长条状的完全看不出小臂和上臂区分的手,只有最前端的五根细细的分叉清晰可见,它朝白僳伸来。 “白白白白、白先生——”西装男在前方叫了起来。 白僳一把握住了黑影的手,随口问道:“怎么了?” 西装男仍目不斜视:“要、要进隧道了……隧道里没光啊!” 不知道是灯故障了还是什么缘故,从他们这隔了几十米望过去,隧道幽深黑暗。 要是放在平时,大不了一脚油门冲过去,黑暗也只是片刻的。 但是现在,车里有个不明不白的存在,再短的黑暗在人类看来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虽然……灵异真的想要动手的话,哪里都可以。 白僳压住了黑影的爪子,另一只手捂住了黑影张口的嘴,他头一扭,果然看到了前方黑得不见五指的隧道。 他没有喊停的意思,仍就是让西装男直接冲过去。 黑暗是灵异的遮掩,同样也是他的。 人类不知所措,几经犹豫还是在进入隧道前顺从了内心,两眼一闭、油门一踩,将车子驶入了幽深的隧道中。 西装男闭眼前,印在视线中的似乎是一道白光。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三步吃灵异法 “它问‘我’,‘我’要去哪里。”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子就驶入了一条灯光坏了的隧道中,隧道不长,片刻后视野重归光明。” “这时候‘我’发现,‘我’看着自己的脸。” 隧道的黑暗笼罩了整辆车,持续的时间不长,却让黑影兴奋起来,它奋力在白僳手下扭动,张牙舞爪起来。 他们这辆车所经历的一切与电台故事微妙地重合了,这或许也是灵异选择降临在他们这辆车上的原因。 确实,这一路上白僳没看见其他通行车辆,他们仿佛行驶在一条鬼道上。 虽然但是——选哪辆车都不该选他坐的这辆车吧? 白僳舔了舔牙,分泌了一些唾液。 新生的黑影挺香的,他晚上已经吃过饭了,但他不介意加一顿夜宵。 张牙舞爪的黑影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全身的力量,它没有被按住的那只胳膊攥上了的人类的胳膊,然后向外一扯——没扯动。 黑影以为是自己用劲的角度不对,它再度憋出吃奶的力气。 一下、两下,仍旧没扯动。 好像……事情不大对。 隧道内是黑漆漆的一片,但车内还是开了灯的,晕黄的光线照亮了黑发青年的脸。 黑色的眼瞳中没有印上光,看黑影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欣赏够了后,青年扬起了唇角。 只是用脸做出了笑的表情,笑意同样没有刻在眼底。 不对,完全不对! 新生的黑影尚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动不了,但它条件反射做出的举动便是整一团膨胀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车门上。 驾驶座的西装男眼皮颤了颤,没睁眼。 白僳朝前瞥了眼,从前车窗可以看到远处已经能依稀看到光了,这条隧道真的很短。 短得他再不动手就要回到光线下了……算了,开动吧。 白色铺张开来,以手掌为中心刹那间布满了大半后座,膨胀的程度比起黑影还要剧烈,但白絮的质地却是柔软且弹性的,轻易地将目标包裹住。 吃一个灵异要多少步?三步,张嘴、吃、咽下去。 或许强大一点的需要多几步,比如捕捉什么的,反正眼前的黑影只需要花三步。 车子在踩到底的油门的加持下冲出了隧道,当西装男感受到眼皮前光影产生变化后,他仍旧没有睁眼。 车载电台里,主持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到自己驶向了墓地,在路边停下,‘我’的手脚不受控制地下了车。” “‘我’明白了,它拿走了我的身份——” 喑哑的声线骤然拉高,在车内炸响,惊得西装男方向盘一个打转,差点把车撞到护栏上。 本想让人类再闭眼一阵的白僳:“……可以了,可以睁眼了。” 西装男颤颤巍巍地睁了眼,他看到后视镜内的黑发青年换到了右边坐,还掩着嘴。 等等,难道像电台里所说的那样! 人类的想象力猛然散发出去,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光看西装男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的白僳有些无言:“没有的事……嗝,那个黑影跑掉了。” “啊……啊?”西装男有点不信和警惕,“跑掉了?” 人类仍沉浸在刚刚的故事中,有些疑神疑鬼。 这真的是特殊部门的成员吗?白僳抬眸在后视镜中与西装男对视了一眼,后者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好吧,跑掉了就跑掉了吧…… 西装男把内心的纠结搁在一边,等车子开出隧道快一公里后,电台结束了今日的恐怖悬疑栏目,放起了轻缓的乐曲。 人类的心也随着音乐松弛下来。 情绪放松了,前方道路笔直不需要拐弯也没有其他车辆阻碍,西装男终于分出心神来分析刚刚的经历。 他前面的表现有点差劲。 没办法,他开车来接人也没带什么装备,枪倒是有,但不清楚是他的枪快还是灵异动手快。 而且,从广播电台听来,那灵异攻击的方式并不是靠手,而是靠“言”。 可……白僳就应对得非常出色。 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很勇地迎了上去。 这就是传闻中的令很多人心动的新人吗?西装男想到,主动恭维了一句:“白先生真的很厉害啊……不过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差,只是赶个夜路还碰上了灵异袭击。” 低着头编辑消息发给人类,报备一下刚刚发生的事省得日后麻烦的白僳抬起头,神色有点古怪。 “我以为……”白僳莫名地说道,“你们知道我的体质。” 体质,什么体质?只听说过白僳能力很好用的西装男有些茫然。 西装男问道:“……什么体质?” 白僳回顾了一下人类特殊部门某个奇妙的论坛,上面都是各个小组、队伍的八卦,比如夏成荫曾经干过的职业、高天逸什么时候会挨社会的毒打、唐诺何时忍受不了代写报告揭竿而起……等等。 白僳的名字同样在上面,并且是在加入后飞快占据了八卦的一席之地。 有关实力的稀少,那比较捉摸不透,更多的还是关于白僳的“运气”的。 据不知名人士透露,自白僳第一次进入他们部门的视线以来,就多次遇到灵异事件,就频率而言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事故体质。 西装男听了,艰难开口:“事故体质?” “是啊。”白僳发完消息收起手机,把屏幕一暗,无视了随后收到的追问,“事故体质。” 说着,黑发青年陷入沉思:“好像晚上跟我出门的……都会遇到怪事,白天也不怎么靠谱。” 白僳数了一两个事件,听得西装男冷汗直流。 白僳举的例子他有所耳闻,好几件是部门里都棘手的麻烦事,特别是那些事件里出没过的灵异大多在逃,更是给事件添上了神秘色彩。 “哈……哈,这样啊。”西装男干笑了两声,“所以刚刚遇到……是因为运气?”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就算是运气问题,也是跟他在一起的人类运势太低了。 他白僳绝对,绝对不是主要责任人。 “说起来。”略过事故体质这个话题后,白僳问起了另一件事,“汽修厂的事为什么要找我?” “呃……觉得您是事件当事人,应该有所了解。” 其实本意是想借助白僳去做点什么,但西装男只是个被派出来接人的下属,对同僚真正的想法不甚了解,只知道个皮毛。 于是人类替同伴遮掩了两句,并希望等会到汽修厂后,汇合的同伴能聪明点。 高速上畅通无阻,他连等红灯开小差用手机发个消息的机会都没。 之后下了高速,在马路上行驶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像是知晓了西装男的心思,一路的信号灯全都是可供行驶的绿灯,直到人类把车子停到汽修厂门口,他都没有找到开小差的间隙。 最终,西装男熄灭了发动机,先一步下了车。 “到了。”西装男说道,他拔了车钥匙,“就在前面,白先生我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白僳没有制止人类互通消息的举动。 他同样下了车,关上车门后就在那仰着头看前方深夜也开着灯的汽修厂。 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估计是被清过场了,周围安静得连野猫的叫声和虫鸣都没有。 大门半敞着,门边的锁被人暴力拆卸,正半挂不挂地吊在那,能看到凹陷的一角和断裂的金属。 暴力拆卸的人就没有考虑过怎么把门关回去,或许等天一亮,这里就会被有关部门直接围起来。 到时候里面的员工也暂时不需要上班了,自然不用考虑把门修好这件事。 白僳打量了一会儿,没从汽修厂的外形上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修车的地方,按照人类所说,可能从陀川逃窜的车辆来过这,但随着时间流逝,气味也淡了。 远处的人类短暂地交流完毕,换了个人来找白僳。 “白先生。” 白僳从汽修厂上收回视线,看向朝他走过来的人类。 来人身着制服,款式与之前见过的特殊部门一致,略有区别的便是胸前和腰间徽记的花纹,估计是为了区分不同的队伍吧。 来人开门见山,直接讲了一通他们和交通部合作的发现,来这里的目的,大抵是和西装男先前展示的是一致的。 追踪和搜索,找白僳只是以防万一。 可能因为这队人提早来了这,后面的讲述包括了一些汽修厂现状。 “我们来得早,进去大概查看了一圈,是普通的汽修厂。”来人一双眯眯眼,像是一直在笑,“人活动的痕迹并不多,但白天确实有开业。” 虽然这座汽修厂地理位置不算好,可以称得上是偏僻,据特殊部门查下来这里是租的地方开的汽修厂,再看看这里的经营状况,不说盈利吧,进账都很少。 是什么支撑这家汽修厂开了这么多年的呢? “这里的员工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现在我们是打算……进去看一看。”眯眯眼说着,“附近也找人围了起来,先探查的期间应该没人离开,也没人进入。” 白僳一面听一面点头:“现在要再进去吗?” 眯眯眼说:“打算是这样,不清楚白先生你来支援任务都有什么习惯,听闻你好像喜欢单独行动?” 不是喜欢单独行动,那只是方便自己进行一点小动作。 有人类在场,吃东西还得遮遮掩着。 白僳并未解释自己喜欢单独行动的理由,他盯着眯眯眼和汽修厂的大门看了会,说了声好。 人类目标挺明确的,再度进入后直奔修车的器具那寻找线索,白僳则跟他们走了相反的路,沿着墙壁、置物架等地瞧瞧看看。 眯眯眼看了眼,比了个手势示意西装男跟上白僳。 西装男虽有点不乐意,但迫于上级命令,还是靠了过来。 可他也不敢靠太近,就这么远远地吊着后面。 白僳也不在意,继续琢磨面前的墙。 水泥和铁皮构造起的墙壁在手下敲了敲,发出了脆响,脚边还散落地摆着各式工具,不知道是修理工离开得太匆忙还是本身就不规范,有些工具连插头都没拔,一个不小心脚落错地方,说不定就会开启什么像机关般的连锁反应。 白僳闲庭信步,后方的西装男却只能小心翼翼,生怕着了道。 ——往里走,一直往里走。 在无目标的情况下,白僳向来顺着自己的潜意识走。 跨过了数台完整或不完整的车辆,有的看起来可以直接拖去报废了,连修的价值都没有。 “嘎吱。” 走着走着,黑发青年踩到了一块从车上拆下的门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脆响。 那声音太突兀了,突兀到后面跟着的西装男猛地梗直了脖子,警觉地朝前看。 前方只有黑发青年的身影,他从地上抬起脚,嘎吱嘎吱的声响渐起,不但引来了西装男的注意,甚至让更远的人类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紧接着下一秒,黑发青年手一撑正前方待修车辆的车盖,翻身一跃,之后如同豹子般跳了出去,令后面跟着的人措手不及。 “等——”西装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甩在后方。 前方车辆和堆积物冗杂,好也好在修车厂屋顶高且宽敞,不拐进边上楼梯的话基本是一条一本道。 西装男虽被抛下了,但视野所及之处没有黑发青年上楼的身影,估计还是朝前跑了。 两侧窗户这么高……应该不会翻窗出去吧? 西装男边跑边看向高达数米的窗户。 应该……不会吧? …… 白僳一连越过了好几辆车,最后干脆踩在车顶走了过去。 反正这些车不是要修就是要报废的,被他踩出坑洞来也没什么问题。 几下来到了汽修厂深处,没有朝楼梯之上走,而是走向楼梯之后的那个转角,头顶的灯刺啦啦地闪了几下,有些接触不良。 灯管亮不亮其实无所谓,就算彻底暗了他也看到前方的人影,这也是他追过来的原因。 一点臭味,一点熟悉的臭味。 “是你啊。”白僳冲着面前的人说道。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笨蛋肌肉 罗德里克,姓氏不重要,他可以姓唐也可以姓李,反正配着他的英文名字念起来都很割裂。 自从半个多月从隔壁城市逃到这个城市并甩掉官方的追兵后,他就在这个汽修厂躲了有一阵了。 地点是上面指定的,有地下空间还能销毁车辆,一举两得。 他那两个身着西装的同伴早就回去复命了,只有他留在这养伤顺便研究一下他带回来的人。 研究的过程就不赘述了,总而言之今天是罗德里克打算撤离的日子,但没想到他刚冒头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汽修厂被人光顾过了。 准确地说,被人粗略地翻找了一遍。 罗德里克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贸然离开。 尽管他潜意识告诉他,他应该尽早走,就算是被包围的人发现了也要从这里冲出去。 但是,但是他之前的搭档都是三思而后行的,还一直埋怨的的直觉行为。 原话好像是什么……野兽一般的直觉真是够作弊的,但偶尔也给我好好用脑子想一想啊……这样的话。 罗德里克认为一直在行动中负责动脑的搭档的话有道理,于是他略作思考。 这一思考,就思考到了外面停下了新的车辆。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地停下思考,并朝外走。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朝里走,对方同样察觉到了什么,最后奔了起来。 罗德里克只来得及将人带入修车厂深处后方一条走道上,这条走道没有出口,唯一出口便是他走进来的那条路。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对于他来说,大不了拆了墙走,就是动静有点大。 白僳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闪烁的灯泡下,站着的一名头绑绷带的高个青年。 不止是脸上缠着,就连头发都给包裹住了,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和几缕逃出绷带缝隙的金发。 嗯……他上次揍人有这么狠吗? 哦不对,应该是被火烧的或者他自己砸的。 想起了对方高空跳楼的那一幕以及地上印下的那个深坑,再到对方浑身是血地爬了起来。 白僳问道:“你的伤还没好?” 白僳记得对方离开时是个血人,但从同他战斗中扫到的几眼来看,对方的恢复能力也不弱。 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高个青年眨了眨眼,拉扯了一下脸上的绷带。 绷带被扯松了一点,能看到下面裹着的皮肤都是完好无损的,对面的青年拉完就松了手,也没有拆掉身上的累赘品的意思。 “包扎……是其他人帮忙做的。”高个青年说道,“拆绷带……也应该是……搭档……” 像是被设定好的句式,个高的青年半句半句吐露,从只言片语不难猜出他想表达是意思。 往常无论是包扎伤口还是拆掉束缚都是他的搭档来,而现在那个他口中的搭档被白僳击败,被特殊部门带走,自然是没了人帮他做这些事。 一文一武,如果白僳没记错的话,那次在公司高楼里,个高的青年忠实执行了斗篷人的指令,自己却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有点畸形的相处模式。 “搭档……搭档……搭档……”重复念叨着这个词,最后的一点茫然没在了未尽的话语中。 重新抬起头时,高个青年又挂上了白僳眼熟的那种笑容——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那股阳光感,不适宜的阳光感再度出现。 “搭档。”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说没有任何其他情绪,青年眼睫抖了抖,灰色的眼中平静无比,“你把我的搭档带走了。” “准确地说,我只是拦住了他。”白僳弯了弯眼,纠正道,“带走你搭档的人可不是我。” 高个青年不做反应,灰眸直直地盯着白僳。 一时间,离开之类的想法全部远去。 被送到汽修厂疗伤时离开的两名同伴留下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擅自战斗的叮嘱被抛之脑后。 一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脑海的每一处——把搭档带回来。 “咚!” 白僳后跳一步,从走道上跃回了楼梯掩体外。 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无数坚硬锐利的金属残片深深地扎入地面之中。 他不躲开的话肯定会被击中,虽说不会有大碍,但要解释为什么没流血这个问题…… 白僳活动着手臂,右手朝右一搭。 他抓住了摆在一旁地上的车子一角。 稍一用力,五指在车门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再向下一扯,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车门直接被拆了下来。 高个青年上次被夺走了武器,他也没拿新的,同样就地取材,抓了一把附近的碎金属用力一扭,扭成高密度的小块,用作投掷物。 尖锐的小块异常锋利,加以非人的力道,足以割开人的喉咙,又或者将身体洞穿一个大口。 高个青年依旧是笑着的样子,朝白僳冲了过来。 “咚——” 第二声碰撞声远比第一声还要沉闷,慢了好几拍的西装男还在努力将面前的障碍物推开,或绕个路。 最后实在推不开,没有怪力属性的西装男拔出枪,对准金属链接的部位砰砰两枪。 子弹把障碍物击断的瞬间,碰撞声再起。 西装男抬起头,他的距离稍远,只能够看到一些散落的银光飞来,下意识下蹲一躲,伴着锵锵两声,银光擦过他的头皮。 人类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到身后的车厢上出现了两个巴掌大的孔洞。 如果他没有躲开,现在这个洞出现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上。 西装男:哈哈……不愧是高危工种啊。 人类木然地回过头,弯腰俯身穿过两车形成的夹角之间,期间还不断有剧烈的声响从前方传来,不得已之下,他保持弯腰的姿势还给同伴发了条消息。 应该是他上司的眯眯眼很快回了消息,西装男看到回复嘴角一抽,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几经纠结,他还是背过身举起了手,用镜头朝前方晃了晃。 付出了被剐蹭的手机和差点被削掉一块手上的皮肉为代价,西装男拍到了还算有价值的画面。 那是一个绷带男,高挑健壮的身材上肌肉鼓起,同样缠着绷带的手部捏着什么向前方以及四周掷去,而被他攻击的黑发青年看上去瘦弱好多,但他手里提着一扇车门。 从撕口来看,好像不是正常拆卸下来的,更像是被暴力拉扯而下。 西装男把视频发了出去,继续往前走。 随着越发靠近,人类能够听到的动静更加响了,还有几声人类的嘶吼,能够清晰辨别的只有搭档二字,其余的都模糊在了震动之下。 白僳随手提着车门一挥,本该被穿透的金属轻易地将投掷物会开,接着他干脆把车门平着朝前一丢。 门板直挺挺地深陷进了后方的升降台中,把用作支撑的部位拦腰一折,进而带出了连锁反应,上方的轨道一松,骤然落了下来,砸出一片粉尘。 人类在靠近了。 后退中的黑发青年心不在焉,还有余力去观察四周。 白僳也懒得转头,在高个青年视角的盲区,他侧面的颞骨上生出一颗圆滚滚的眼球,滴溜溜转着。 大部分人类离得较远,最近的是那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不过他体能稍差,做不到快速从车厢上翻越,在绕远路。 估计还要……还要两三分钟才能靠过来。 白僳再度往后一退,退到了修车厂另一边的墙边。 十几米宽的场地走到了尽头,再往左一些就是另一条朝上走的楼梯了。 白僳斜着身子,一条腿抵住了墙,人朝下一俯身,叮叮咚咚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他从地上拾起一根金属管在手上挥了挥,也不知道这是车辆的哪个部位,总得来说能用。 在最初的一批次高密度金属方片过后,高个青年赶得急又躁,金属方片的质量和利度都差了不少,依旧能割伤皮肉,却无法与更坚固的物体硬碰硬了。 为什么要追他? 白僳觉得如果高个青年有点脑子的话就能从前一场战斗中悟出彼此双方的战斗力的差距。 当时两个人,加上会用法术的斗篷人都打不过他,现在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纯武力派。 “为什么要追我呢?”白僳扭着金属管,将之扭成麻花,那样拿着结实点,“我以为你上次就知道了,你和我对上的最终结果会是死,你的同伴……哦搭档,不是让你逃了吗?” 上次单方面惊险刺激的追逐或者说猫捉耗子结束于一人坠楼一人被捉,这次的结局也显而易见。 高个青年依旧是笑着,嘴里念着搭档二字。 “啧。”白僳黑眸沉了下来,“没办法交流啊……人类的情感什么的,你身上也没有我想要的线索。” 这邪教二人组明摆着一人脑力一人武力,所以上次白僳才选择把斗篷人留下。 事实证明留斗篷人是对的,虽然因为味道的原因不能把人吞掉获取记忆,但那本手札还是提供了不少内容的。 可如果留这个高个青年能获得什么?笨蛋肌肉,他一个怪物对人类如何获得这么强的肉体强度又没兴趣。 这次在汽修厂撞上了,白僳在初见的惊讶后,就转为了一点疑惑。 邪教的人在这里,只是养伤吗? 从人类那边搜索到的情报来看,这间修车厂和陀川有指甲盖那么点大的关系。 说起来,邪教的人是不是还带了他们一个公司的员工走来着? 想起了什么,走神的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往一旁一让,飞驰的金属片嵌入地面中,落在人影上。 漆黑一片的阴影有这么片刻的涌动,像一片黑雾般升起又降下,最后什么都没出现。 …… 西装男哼哧哼哧,冲在了追逐的第一线。 即使前方噼里啪啦、叮叮咚咚声响不断,即使前方一辆待修的车辆直接被掀翻而起,即使……不不不,这还是太过了吧! 人类的眼中清晰地印出了漫天飞舞暗黄色的液体,从车厢前车盖被划开的口子中洒出的,与滑腻液体一起交织的是点点火星子。 油、火星子、待修的车辆。 随便排列组合一下就能得出一个危险的结论,更不要说三者聚在了一起。 爆炸是一定会发生的。 “轰!” 冲天的火光在眼前炸开,西装男因为离得近还感受到一股掀起他的气流,周围没固定住的车辆齐齐地飞起后撤,接连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 西装男凭借着自己身为特殊部门员工锻炼而出的反应能力抓住了一根与地面焊死的立柱,摇晃了半天勉强没有摔出去。 即便是脑门上磕了个口子,温热的血从头顶淌了下去,西装男依旧坚挺地在爆炸过后站了起来。 太过了……太过了!人类神态恍恍惚惚。 没人告诉过他,来搜查还会遇到大爆炸啊?他们不是负责对付灵异的部门吗?谁家灵异攻击用这种手段啊! 总不能是邪教……哦对了邪教。 西装男一拍脑袋,没想到拍到了自己的伤口上,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他前面拍到的是黑发青年和一个绷带男在打,说不定引起爆炸的汽车就是那个邪教绷带男的手笔。 正在冲向白僳的高个青年突兀地打了个喷嚏,而真正掀了汽车还捅穿油箱的始作俑者抓住机会,朝对方腹部踹了一脚,将人从四周燃起的火光中踹了出去。 旁人只能看到一阵黑影从火与烟的包围中飞出,划过一道笔直的直线,连受身都来不及完成就砸到墙壁上。 本来,白僳也应该跟着走出去。 但他停下了。 黑发青年一点点昂起脖子,在浓浓的黑烟之间抬起头,被烟气和火舌所舔舐的汽修厂屋顶之上,除了被爆炸气流冲到摇摇欲坠的灯管与断裂的电线外,还有个存在。 一个是个人明眼看都知道,绝对不会出现在那里的存在。 反重力般攀附在顶棚之上的人形缓慢移动着,他四肢着力,只留个背影以及垂下的大衣衣摆。 如若不是白僳记忆足够出色,也无法仅从背影中判断出这是谁。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想道:这不是被带走的那个生病的员工吗?虽然不是正体就是了。 感谢月票——其他的推荐、打赏也非常感谢qwq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好不热闹 人真多啊,这里。 怪物、人类特殊部门、邪教成员、黑色淤泥演变成的人类替代品。 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点聚集在了偏僻的汽修厂内,好不热闹。 黑发青年站在爆炸现场,火焰灼烧的正中央,仰着头看着屋顶。 殷红的火光将视野都染成了红色,火舌逐渐蔓延过来,撩烧着青年的衣角和皮肤,衣服被卷着卷着留下了黑色焦痕,而被热度爬过的皮肤表面依旧是光洁的一片。 看头顶看得出神的白僳过了会才动了动手指,把手边窜起的火苗捏灭。 捏灭了一簇又生起一簇,这附近车辆的油箱漏得彻底,不把地上的可燃物清理干净,这火势降不下来。 于是仗着人类这会儿无人处在火的包围圈中,肆无忌惮地在脚底铺开了一片白色的地面,绵软的絮状物吞噬了地上浅浅的一层,等白褪去,地面凭空下陷了几毫米。 看起来挺明显的,不过这也要人类事后检查才能知晓了,把锅推给邪教的人就好了。 “啊,原来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啊。”发现了什么,印在瞳孔中的人影发生了变化。 些许是白僳在下方搞得动静有点大,攀在屋顶的人影忽的转过了头,身子没有动,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背和人头的正面,恍若分体般的场景。 转过来的脸的确是那名生病的员工的,白僳没有认错,此时人脸正有些迷茫地看着下方,应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它刚刚感受到的威胁呢? 上方的眼睛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之后它转回了脑袋,头朝顺时针再扭了一百八十度。 第一次转头是顺时针,第二次转头也是顺时针,两相叠加,脖子最终呈现三百六十度的麻花状。 可能是意识到颈部的状态不大对,屋顶上的身影在爬了两步后,头逆时针一转,像具有弹性的橡皮般回归了正常。 从头到尾,这场非人表演的观众都只有白僳,爆炸引起的烟尘太大了,其他人都看不见。 外面已经响起了人类的呼喊声,有喊白僳名字的,也有喊不认识的名字……哦,是那位西装男的吧。 他们离爆炸中心比较近,准确地说,白僳就处在爆炸中心,西装男才是被他波及的那一位。 “白……白先生,你还——咳咳……你还好吗——” 噼里啪啦的爆燃声中,人类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却碍于外圈没有熄灭的火线,只能停在那。 白僳没有应答,于是西装男以为白僳受了伤或遇上了麻烦,声音再度远去。 “……等——我去想办法进来……灭火……咳咳咳。”人类好像转去了其他方向。 白僳捏了捏指节,正想着找屋顶上的人影“谈一谈”,还没等他调转方向,他人原地一顿。 弯腰拾起地面入手仍十分滚烫炙热的半块金属板,直起身子一挥,不怎么标准的挥棒姿势打出了堪比全垒打的效果。 高个青年冲了过来,高个青年飞了出去。 执拗的性子让对方执着于攻击白僳,可现在比起没脑子的邪教成员,还是屋顶上可吃的人影更具吸引力。 没想到的意外之喜,是什么味道呢? 白僳想着,他得在人类聚过来前逮住今晚的第二顿加餐。 屋顶再高,浓烟再密也是存在缝隙的。 稍微扩展了一下听觉,果不其然有人碎语着交流烟雾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啧,麻烦。 姑且是放弃了变出一双“手”把人影拽下来的打算,白僳看了看对方的行进路线,干脆朝前走去。 火形成的火帘挡住了去路,高温引得周围的空气颤动,波状浮动让场景仿佛产生了空间距离感。 因为是真实的反射现象,所以白僳也看得见。 不过这对他而言都没有危害性,但为了身上的衣物着想,他还是做出了撩帘子的手势。 火帘被轻易分开,黑发青年跨了出去。 接下来被火挡住的路也这么操作,白僳一直走到火场外,堵到了已经从屋顶爬下的黑影,同时也被高个青年堵到。 他们三人站成了三角的形状,高个青年身残志坚,缠在身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也要往这里跑。 是他用的力道太小了吗?还是说非常规的体质比较耐揍?白僳看个高个青年,又活动了两下手腕。 高个青年这次终于把目光挪开了一些,分出了几分注意力给另一侧。 笑着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改编,却愣是给人展露出了一点疑惑之情。 “你不是在——”话一出口,高个青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对方灰色的眼睛稍稍朝某个方向转了一瞬,只有不到一秒,但也被白僳捕捉到了。 黑发青年意味深长地说:“哦,在那里啊。” 高个青年顿时看了回来,接着他瞳孔骤然一缩。 分立两侧的人同时失去了踪影……不,生病的员工还有迹可循,那人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笔直地朝修车厂的某个暗门走去。 而黑发青年……人类的视网膜再度捕捉到黑发青年的身影时,已然贴在了身前。 速度比之前拉升了一个档次,拳头的力道也是,低下头的高个青年与白僳敛起的黑眸交错了视线,人的口型一张一合。 “伱该感谢。”握紧的拳头与高个青年的腹部亲密接触着,“我一般情况下对人类没兴趣。” 拳风绞着人的肉体,把骨肉下的脏器震得碎裂,第三次被打飞出去时,高个青年在昏迷前听到了飘散在空中的后半句:“……而且你真的很难闻。” 远超之前数倍的力道带了了骨折的声响与疼痛,这一次高个青年终于失去了意识。 白僳两手一拍,正准备走,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 “为了不被妨碍……为了安心吃加餐。” 轻声念了句,白僳以提袋子的姿势拎起了高个青年腰间的绷带——嗯? 白僳看到对方腰间的绷带底下夹了什么,趁着人昏迷,他把东西一抽,然后把这个浑身上下都被绷带包裹着的金发混血儿大力朝外一丢。 人飞越过了火场砸到了汽修厂的外部,白僳能听到人类的惊呼声。 解决了。 将缴获的东西学着高个青年的样子放背后一放用外套盖住,白僳重新拍了拍手。 之后黑发捏着鼻子,转向了最先遇见高个青年的方位。 气味,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 西装男说要想办法找人,就真的去想办法了。 不过他运气不怎么好,跌跌撞撞走了一阵,除了差点被火殃及的落物砸到,他没有寻找任何灭火器具。 西装男:……这绝对通不过消防检查的吧? 西装男:算了,对一个邪教出资建的修理厂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他有什么和水相关的能力就好了……冰也行,至少能快速解决眼前的局面。 西装男胡乱地想着,不过他们今天来的人里没有任何同这两种属性有关的能力者,美好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设想了。 绕了一大圈,无功而返的西装男最后和自己的眯眯眼队长与同伴撞了个正着。 眯眯眼队长:“……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有你在?” 面对队长的询问,西装男苦着脸,把自己完全跟不上人的事实美化了几分:“白先生本来是慢慢在看,之后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只见白先生猛地一撑车盖,整个人弯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接着他——” 眯眯眼:“说人话。” 西装男:“队长,我说的是人话……好吧,他翻车而过,走了直线,我没追上。” 眯眯眼看看附近垒起的车辆,再看看自己下属瘦弱的身板,勉强放过了对方。 再之后就是拍摄视频的那几幕,西装男一一转述,说白僳应该是遇上了敌人,跟之搏斗了一番。 “再然后……”西装男稍显迷茫,“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被掀翻的汽车还漏着油,也不清楚哪里来的火星子,那车就炸了。” 炸完便是一连串连锁反应,西装男甚至怀疑这附近的车是被刻意摆成这样的。 眯眯眼听了皱着眉,他认为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姑且认为是邪教所为吧,现在他们要想办法灭火靠过去。 有个队员建议道:“要不把这里拆了?” 另一名队员问:“怎么说?” 那个队员答道:“这不是前面都在烧吗?从没烧的地方拆出去,换个角度再——” 眯眯眼队长突然插话道:“你俩自掏腰包赔钱?” 他们连下委托都悄悄扣了钱,哪里还有钱付赔偿,正指望着今天能发现点什么大的,好回去多申请点经费。 “欸?”提议的队员震惊了,“可这里最后不是要拆掉的吗?”这种情况下还要赔偿吗? 眯眯眼抛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管财务的那群人,可不会管这片地事后会不会查封,他们只会按部就班地在他们身上挤挤羊毛,让他们队伍本就不富裕的经费更加雪上加霜。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更何况这里有许多个人类。 有这么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众人拾柴火焰高。 火场顺利推进了,至少清出了一条能走的路,也没人受伤,只花了五分钟不到。 西装男感慨了一句队友们合力也很厉害,还未生出更多感想,也没来得及再跨一步,来自于队长的高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退后!有东西过来了!” 一行人齐齐地向后退去,就在他们让出面前空间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穿过逐渐熄灭的火墙,嘭的一声坠落在他们面前。 烟尘弥漫,但能看出那是个人影。 深嵌在地面中的人影,可见对方的身体强度之高,也能说摔出他的人力道之大。 投掷者管摔不包售后,倒不如说投掷者是抱着把麻烦推给人类的念头出手的。 人类小队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现在戒备地举起了武器,没有直接攻击全然是因为他们的职业。 虽然分属特殊部门,但总的来说,他们也算警察的一员。 按常理来说,他们不会先开枪的。 在众人的戒备之下,被摔得又重又惨的人影抽动了一下。 没有理会旁人的告诫,顶着枪口与其他武器的质责,坑中的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随着烟尘散去,他更多的外貌展露在其他人眼前——浑身上下被绷带包裹,红的白的一道一道纵横交错。 会看到红色是因为对方正在流血,似乎是腰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西装男顺着不再旺盛的火光看过去,在某一处横着伸出还挂着血的金属尖刺上找到了答案。 “队长,就是他!” 人类的目光更加警惕起来。 一个尚不知身份的人还能按下想要动武的手,但一个疑似邪教份子的人呢? 开打是唯一的答案了。 有关高个青年的情报……白僳给过。 坐在会议桌末尾的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讲着彼时还一头金毛熠熠生辉的笑脸青年的情报。 最终那些情报汇总成了一行行文字转入人类组织之中,封存留档也好,互相传阅也罢,情报只停留在文字记录上。 所以,其实没有人直面过高个青年本身的战斗力。 他们听闻,他们阅读,他们理解下来的肉体强悍完全是基于同僚之间的表现。 正常锻炼或者被能力加强的身体,怎么比得上非常规赋予获得的呢? “喂喂喂……”西装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太过了吧?” 他眼前是血淋淋的画面,不知道哪个同事的刀捅入了高个青年的腰腹之间,从部位来讲可能捅的是肾。 刀尖从后方刺入腹腔再从前方传出,刚站定被捅穿的青年口中喷出了一口血沫,可他面上的笑容没有分毫扭曲,甚至一手握住了刀尖。 攻击的队员隐约觉得不妙,顺应大脑发出的警告猛然后跳,躲开了朝他袭去的手掌。 刀脱了手留在了高个青年的身体里,被他一前一后一掰折,攥着卡在血肉中的一小节拉出。 刀上沾着碎肉与血……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事,在场的人肉眼都能看到,松散的绷带下碗大的疤口正在蠕动愈合。 “金发青年的恢复能力很好。” 直到现在,特殊部门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正确含义。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偶然,必然 罗德里克,现在又站在了人群中央。 先前没与这波人见过面,现在被摔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眼皮上黏着塌拉而下的绷带黏着血,灰色的眼睛转了一圈。 一二三四五……六,总共六个人。 六个看着就是人类那什么部门的人,制服穿得好好的,气质也是令人讨厌的那一种。 他得赶快把人解决掉……他得赶快回去找他的搭档。 短暂晕过去前的记忆回笼,那忽然出现的生病员工并不占据他的注意力,反而是白僳的去向牵扯住了罗德里克的心神。 他是被刻意丢在这个城市边角落里的汽修厂养伤的。 教会总部在哪里不好说,明面上的公司总部挂在官网上,那里是怎么查都不会查出毛病的地方,就算掘地三尺那也是一家合规的公司。 至于私底下的总部……罗德里克不知道,他没去过,或许他搭档那个会动脑子的聪明人去过,反正不是他这种存在能够知道的。 他头脑不好,作为代价脑子不好使,被人抓住了估计抖一抖就把秘密全都抖出来了。 所以,罗德里克身上没多少秘密,至少没有值得令人深挖的秘密。 要是之前他的武器还在的话,那柄剑可以算得上秘密,现在已经被人给缴获了。 缴获……对,被那个黑发青年夺走了,罗德里克走神地想到。 说起来,他有听人说,那天在底下分公司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那两个离开的西装人说过这么一两句,不过碍于他仍在这,两人没有说太多就离开了。 什么叫不是意外呢? 罗德里克其实想不明白,如果他的搭档还在这,那他只要问一句就能知晓答案了,说不定他搭档还会拉着兜帽骂他脑子里也全是肌肉。 可他脑子里全是肌肉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求解不能的罗德里克在养伤的日子里拿这个问题去问了一圈汽修厂的员工,这里的员工倒是有些同陀川没有关系,是普通招工进来的。 “不是意外?那就是设计好的咯。”一名身着工装的小年轻答道,他手里还拿着喷漆的枪,“既然不是偶然,那就是必然,这位……帅哥!你要不要找你认识的人再问问?” 但他没有人能问。 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完全不能用帅哥来称呼的高个青年带着答案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 不是意外,那就是设计好的。 中译中一下,有人安排或做推手推动了一切的发生。 再细致的罗德里克分析不出了,是他和搭档的前往是设计好的,还是那天在公司里的人是被安排好的…… 高个青年眨了两下眼,黏腻的血已经渗透了绷带,快要流入他的眼眶之中。 他会感到有些烦恼碍事,但也只是有一些了。 高个的青年还有点疼痛。 断裂的骨头咯吱咯吱在重新生长,破碎的脏器也像被一只手搅动着,拾起一片片碎片粘合在一起,痒和疼痛至始至终贯彻了他的全身。 痛啊痒啊什么的……他现在要做什么来着? 灰眸又眨了两下。 哦对,要去找搭档。 高个青年动作缓慢地把断刀握在了手中。 虽然尖端已经断裂了,但勉强还能用。 钝了有什么关系?用速度抵上便好。 另一边特殊部门的成员理解了什么叫做恢复能力好后,便改换了策略。 没必要跟人硬碰硬,赶紧回忆一下白僳都说过什么。 “说……说过什么?等等,队长你等我一会儿!” 西装男手忙脚乱地躲到一边,在不怎么密的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中,翻找起了资料。 没办法,谁知道会在这遇上邪教的人啊,他们资料是看了,但没到通篇背诵的地步。 现场查资料的结果就是西装男差点挨了同伴的枪子。 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开枪的同伴只来得及说一声抱歉就匆匆跑走,留下西装男在遮蔽物后怀疑人生。 他今天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开车来的路上遇见了莫名上车的灵异,到达汽修厂后追不上人不说,还三番五次差点被绊倒。 唯一一次开枪想清理掉挡路的障碍物,也差点被弹射的碎块蹦到脖子,之后被爆炸波及,现在距离被同伴命中仅一步之遥。 这么看下来,他那几个同事的运气也不怎么好。 西装男从资料上抽身,看向战圈中央。 眯眯眼的队长给枪换了子弹,无法靠蛮力制伏他们便想采取其他方法,现在眯眯眼就依靠着其他人的掩护,抬起了枪口。 按照他们之前几个来回的缠斗,高个青年的战斗风格偏向于直来直去,没有多少花花肠子,仗着自身恢复能力好,有一些躲得掉的攻击也是硬抗的。 只要在下一次受伤前,伤口能够愈合就好。 那么他们同样只要在高个青年反应过来前,把他迷晕过去就好,只要子弹不落空,这点能够迷醉大象的剂量——打空了。 有一枪打空了。 子弹在空中意外撞到了一块恰好在前一次交手中飞起的金属片,弹道被改变了,自然就被躲了过去。 其余的子弹是命中了,麻醉也打了进去,但高个青年的抗药性一如特殊部门预料的一样好,少了一枪,人没能彻底晕死过去。 自觉特殊部门的人做了什么,高个青年干脆利落地用短刀给了自己一刀。 ——要去找搭档。 魔怔般地在脑海中回放着这个念头,高个青年在意识到自己脚步酸软后,第一时间朝一旁突进。 他冲到了墙边,因麻醉而终于显得迷蒙的灰眸搭着不再标准如同机械刻下的唇瓣弧度。 可能经过了几秒钟的犹豫,高个青年破墙而走,毫不恋战。 特殊部门的小队只能兵分两路,一路追了上去,还有一路继续在汽修厂深入。 以上,所有争斗,白僳都不知情。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吧,白僳能听到后方一阵接一阵打斗的声音,但那和眼里只剩下夜宵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是夜宵的时间。 那个披着生病员工外皮的生物绕到楼梯后面走了,穿过与高个青年相见的走廊,来到一块空着的平地上。 说是平地,实际上地面上还是有这么一点翘起的不平整的地方的,能很轻易地看出那里有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黑发青年往那一顿,伸手一掀。 远处是枪响,而他干脆地往里一跳。 通道是有楼梯的,但在白僳的不走寻常路下,被直接跃到了地底。 歪七扭八的走廊没对白僳造成什么干扰,只让人产生了一瞬“这地下还挺大”的感想。 人类特殊部门知道地底被挖成这样吗?今天之前应该是不知道的。 顺着气味来的方向,白僳不多时便追上了自己的目标,半遮着的门被轻轻一推,朝里打开。 门内手术间模样的房间内,两张一模一样的人脸彼此相对。 一个神色慌张地躺在手术台上被捆得牢牢的不能动弹,另一个站在手术台边,伸手拽着绑带,似乎打算把床上的“自己”拆下来。 它只朝白僳瞥了眼便转回脑袋继续努力去了,绑带扯了两下没扯完,人影手伸的方向一转,摸向了手术台的底部,颇有一副直接扛着台子,连人带器具一起搬走的架势。 白僳大概知道它这时进行到哪一步了。 二重身互换的那一步,如果今天晚上汽修厂没这么多人的话,说不定这一环节会挺顺利的。 你看带着人从屋顶走,这里这么偏,这一套流程走完,说不定人类都要过很久才能发现生病的员工被替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黑发青年一拍墙壁,震响没能吸引来那位忙碌人影的注视,反倒是让那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陀川员工更加努力了。 “救……”干涸得仿佛要冒烟的喉咙艰难地挤出了求救之音,“救……救我。” 人类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差,想来把他带走的高个青年以及这边的人根本没想过要好好治人,估计只把他当做一个……样本。 白僳勾起唇角,曲起手指又敲了两下墙壁。 人影仍然没有回头,孜孜不倦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不理我的话……就当你默认了。”白僳两手一合,“既然你同意了我就开动了,不过在此之前,要解决一点小麻烦。” 麻烦本人瞪圆了眼睛,即使数日以来的病弱和吃不好穿不暖使他气虚,但陀川员工还是竭尽可能地远离了另一个自己。 他看到了——前一秒还垂着脑袋拆卸手术台的“自己”化作一道直线飞了出去,而那名有一点眼熟的黑发青年替代“自己”站在了手术台边。 什么时候的事?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白僳曲起的膝盖还未放下,脑袋却是先行一低,面向脖子极力抬起的陀川员工。 他朝人笑了下,这便是人类失去意识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了。 伸“手”掐晕了人的黑发青年拉升了一下双臂,随即他面对着从墙边摇晃站起的人影合十了手掌。 “不是很想闹出很大的动静。” 人影站定,开始朝白僳走来。 “怎么说头顶上都有人类。” 人影快要抵达手术台边,不管不顾的朝手术台上的人伸出了手。 “所以——我们速战速决吧。” 黑发青年一歪头,双手朝两侧张了开来。 像是张开怀抱,但没有任何人冲入他的怀抱之中,最近的也是距离他三步之遥的挣扎人影。 空荡荡的双手最后收了回来,白僳捏着下巴,与面前的人影的人脸对视。 “真像啊。”他感慨道,“这两张脸。” 前进不能的人影动弹不得,从地面升起的桎梏将它完全焊死在原地,甚至怕它摔了,涌起的白絮堆得更高了,漫到人影的腰间,将它稳稳地扶住。 在开饭前,白僳抽出了一点时间。 这应该是他接触二重身最近的时刻了。 一左一右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没有任何区别,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此之外……白僳伸出了手。 随手从手术台一旁的托盘中拾起一把手术刀,他抬手一割,在人影露出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混杂着一些黑色的液体流了下来。 黑色,和黑色淤泥一致的黑色。 “没变完全还是……”白僳顿了顿,“不对。” 他想起了之前那位女主人,那时候受伤采集到的就是正常的血液。 “所以还是差了……”白僳手一松,手术刀落到地上,很快被吞没不见。 至于其他的点,白僳抬手在人影脸上挤挤弄弄,脸都快被他按出了花,清醒的嘴中脱出的只是几句不成调的咒骂。 有点奇怪。 不是说……这个阶段的黑色淤泥变成的人类已经可以交流了吗?难道说……还得是特定目标? 白僳思考了一瞬,然后决定放弃思考。 赶紧开吃吧,人类在楼上好像已经不打了。 断断续续的话听着烦人,最后他将人影的脸一掐往地上一按,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人影沉沉地浸入了白色的潮涌中,像之前那把手术刀一般被吞噬殆尽。 黑发青年腮帮子动了两下,明明口中没有食物却做出了一副品尝美食的样子,脚底白絮阵阵涌动,缓缓收缩回了裸露的脚踝边。 “嗝。”半晌,黑发青年打了个嗝,并自言自语地做出了评价,“牛排味……黑椒牛排。” 狭小的不怎么正规的手术间恢复了正常,除了地面有些毛糙留了几点黑印子外,看不出这里来过什么。 之前落下的手术刀完整地躺在那等人拾起放好,整个房间中少掉的只有那一个“人”。 吃完加餐心情尚可的白僳把手术刀捡起,朝旁边一扔,金属与托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内不断回响。 进一步的,这声音还从没关紧的门内传了出去,让下来寻人的人类有了前进的方向。 他们也不是很敢轻举妄动,特别是在一番探查后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两个人的生命迹象,又等了会没听见异常动静,才有人出声。 “白先生?”西装男小声呼喊着,“白先生——” 一声没有喊出事,人类就喊了第二声,回应他们的是乒铃乓啷杂物落地的脆响。 人类赶忙绕过几个弯往发声地赶,顺着声音引导,推开了一扇门。 进门便是晃眼刺目的灯光,没有想象中的硝烟弥漫的场景,有的只是一名手捧托盘的黑发青年呆立在房间内。 他脚边是一片止血钳、手术刀等手术器具,面前是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昏迷人士。 再给人套上个白大褂、口罩什么的,这会是一副能够引得掏枪警惕的迷之场景。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地下手术室 “嗨?” 面对人类茫然中还带些小纠结的眼神,白僳晃了晃手上的托盘,银白色的金属衬着头顶的白炽灯亮得人眼睛疼。 白僳冲人类打完招呼,发现他们仍旧是呆呆地站在那,没有动作。 他只能把托盘往手术台上一摔,敲击声唤回了人类的神志,也让他们的动作被按下了继续键。 “白先生,这是?”三人的小分队涌入,两人戒备着,西装男被推出来问话,“这里是……?” 人类确实看不明白。 他们想过这处汽修厂会藏着什么隐秘的邪教场所,祭坛啊、迷之藏书的地方,甚至一些挂着刻板印象的血腥场面都在考虑内,唯独没想过手术间。 这个场景要是出现在什么医院或隐秘的黑诊所倒还算正常。 “手术室?”白僳答道,“应该是吧。” 人类朝内进了一步,在白僳略显无语的目光中小心翼翼查看,很快发现这间手术室是新装修出来的,光看墙上的粉刷痕迹都不超过一个多月。 人上手摸了一把,摸到了一片粉尘与质量不怎么好还有点掉色的油漆,再抹一下,被抹掉的墙面颜色显露出后方的锈迹斑斑。 几乎是顷刻间,抹墙的那一位抄起一旁架子上的摆设物挡了上去,对上同事奇怪看过来的眼神,人解释道:“墙面后的东西感觉有点不妙。” 具体怎么个不妙法,事后有专人来研究,他们眼下要弄明白的还是房间中央手术台上的那个人。 白僳明显不会是什么邪恶的外科医生,但他怎么会走到这里的还得询问一番。 通往地下的通路不被打开就难以发现,而底下的路称不上像迷宫却也足够令人晕眩。 看黑发青年的样子……他似乎没怎么走弯路? 白僳瞧了充满了“求知欲”,就差没拿个本子记录的人类,刚吃完的怪物情绪不错,多吐露了一些。 “就刚刚,我不是在和那个谁,金发灰眸……哦你们前面应该看不出,就那个浑身被绷带包着的打。” 西装男点了点头,他之前果然没有拍错。 “因为他有点烦人,一个劲说着搭档朝我粘过来……他搭档是谁你知道吗?” 西装男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一个黑头发的斗篷男,现在应该被你们关着吧。”也可能是移交去了其他地方,反正不在白僳光顾过的那家医院里,“上次他搭档被我留下了,可能他记住了我的脸吧。” 黑发青年撩了撩额发,继续说道:“反正……打起来一个激动引发了爆炸,在爆炸过后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西装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槽怎样的激动能引起爆炸,爆炸范围还特别广,他耐着性子做着捧哏:“然后呢?” “绷带男看到那个人影便失了神。”这是谎话,下一句也还是谎话,“绷带男要跟着那人影跑,我就把他丢了出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人类眼皮一跳。 西装男颤颤巍巍举起手,追问道:“您……怎么丢的?” 黑发青年状若思考,比划了手势:“就这样。” 简单粗暴的抓举和投掷,毫无高阶的技巧可言。 西装男再一联想前面他们为了逮人费了多大的劲,心中有什么固有印象破碎了。 “这……这样啊。”人类默默缩下脖子,“怪不得他落在我们眼前了。” “啊,落在你们那了吗?真是抱歉啊。”毫无歉意地说着,白僳好奇地问,“那抓住他了吗?” 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白僳不可能不知道高个青年逃掉了,但再往远了去他就看不到了,这次他可没留眼球在上面。 这个问题西装男也不知道答案。 西装男收到了白僳的好奇心,本想回答不知道的他刚张嘴就凭空咬到了舌头,血丝顿时流了出来漫在唇齿间,品着铁锈味,人类换了句话。 西装男:“我问一下。” 迅速发讯息给自己的眯眯眼队长,对面似乎没在地面上忙,很快给了回复——追丢了。 速度全开只顾着奔逃的高个青年应对起来不比白僳容易,特别是他恢复能力还极佳,一开始特殊部门的还能跟得上,之后时间久了,对方速度成倍增长,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追击的队员踩下油门,只给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建议下次队里配上速度型选手,不然还真不好抓。 西装男问到了,也这么转述给了白僳。 黑发青年听了点点头,开始修改之后要说的话。 既然人跑了,那就死无……啊不是,无人对证,只要顾及边上这个陀川员工看到的就好了。 白僳视线下移,落在了仍昏迷不醒的病人身上。 唔……他下手太狠了? 陀川的员工被死命摇晃着,要不是检查体征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特殊部门都打算就地抢救了。 有人小声说:“怎么醒不过来,有其他东西在作祟?” 另一人答道:“没吧,好像就是晕太死了……掐掐人中?” 他们急于把当事人喊起来问问发生了什么,最终努力了半天是把人喊醒了,可悠悠转醒的病人吱哇乱叫半天,说的全都是救救他。 再花了几分钟安抚人,陀川的员工终于冷静下来,这次被问起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一阵。 发生了什么?如果从他被带走说起,那起先是一场惊险刺激的高速追逐,可惜他由于生病中途没坐稳磕在车窗上晕了过去,之后再醒来,他便被困在了这张手术台上。 后来的吃喝拉撒也全都是,所谓的带他走帮他治疗和解决失忆以及遇见灵异的约定根本不做数,到了这个地步,陀川员工基本上也明白自己被利用,且被放弃了。 他甚至没有搞懂带他来着的人是怎么维持住他的生命力的。 病人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打了结的毛线球,理都理不清,混乱之下他说道:“我……看见了另一个‘我’,就在晕过去前。” 陀川员工的语序有点颠倒,第一句话说出后,后面的句子也顺畅了些:“和、和这位一起。” 他手一抬,指向白僳。 刚巧黑发青年一拍手,眼睛一弯在那说:“……然后我就下了楼,跟着人影转了几圈,来到了这个房间,看到了他。” 白僳同样举着胳膊,指尖对着陀川员工。 相比于刚醒来的病人,白僳不着调的讲述要完整了很多。 他说了自己进门就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惊讶之余就开口问了几句,床上躺着的那位向他求救了,但另一位完全没有回应。 他好歹也是见过二重身的人,就上前去碰。 叙述讲到这,戛然而止。 记录事项的西装男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抬起了头:“然后呢?” 西装男眼前没了人,再一低头,黑发青年和他两位队友全都蹲在地上,只有那名软弱无力的坐在床上发愣。 “这。”白僳指着地面上指甲盖大的黑印子,“另一个人留下的。” 其余两名队员一脸严肃:“好的。” 说完,两个人想办法把那块地面铲起放到物证袋中,接着跟着白僳走往下个点,那架势像是要把房间里的地皮铲个遍。 白僳颠倒黑白般,将人影来时的路说成了它退时的路。 他的所作所为经过包装,整件事的过程就变成了,二重身被发现后当场逃窜,他顾及着房间内有人没有去追。 “你们现在回去调查,说不定还能看到他逃走的痕迹?”比如屋顶上什么的。 人类被白僳这么一支使,立马行动起来。 唯有西装男恪守眯眯眼队长的指示,仍旧蹲在地下室没有离开。 他跟在白僳身后在这间手术间转了又转,有点看不明白黑发青年的指甲在墙面刮了刮是在找什么。 不是说,油漆后只是有点脏吗? “白先生是鼻子不舒服吗?” 黑发青年捏鼻子的次数很多,眉眼时常是皱起的,也不知道在避讳着什么。 西装男努力嗅了嗅,只闻到了没散干净的甲醛味。 很难说长时间住在这里身体会不会生什么毛病……所以还是给手术台上那位陀川员工预约个完整的身体检测吧。 “嗯?也没有。”白僳蹲在墙角边一个铁皮柜旁,指节在墙面上敲了敲。 思索再三,他没有选择把墙砸开或者掀开,只是敲出了裂缝,让人类自己去发觉。 有一个想法西装男是正确的。 这里可是邪教投资兴建的场所。 就算地处再偏僻,也是邪教出的钱不是吗? 这底下掩藏着什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邪教总逃不过白骨累累。 …… 等人类那边传出在修车厂地底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构造时,白僳已经坐上了返程的……救护车。 是的,救护车,将要开往医院的救护车。 人类特殊部门间似乎还有一场不知何时发生的扯皮,在研究这名被救出来的陀川员工的归属。 毕竟地处隔壁省,人捞出来带去哪里两边都可以掺一脚。 这又不像是福招寺那寺庙固定在山上固定死了,人是灵活的,哪里都可以去,更何况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受二重身所扰。 最后还是最先定性二重身,并提供了许多有用线索的白僳所处的s市更胜一筹,所以这辆救护车千里迢迢要开回s市的中央医院。 陀川员工躺在车上吊着水,西装男陪坐在一旁,时不时小声念个来源于隔壁省的最新情报。 白僳跟着走之前,还是想起了人类委托自己的正事。 反正不是让他来打架的。 黑发青年领着人类在地下通道里走了一圈,在一些他个人认为气味特别难闻的地方打了几个圈。 几个圈对特殊部门而言已经足够,这就像是拿了攻略在那解谜。 于是最新情报都变成了——什么在汽修厂下挖了挖,发现了奇怪的墙壁和壁画啦;什么在汽修厂后方翻了翻,发现了一些白骨啦,还好是兽类居多。 不是说没有无辜的受害者,但比起福招寺后山那厚厚一摞要少很多。 s市特殊部门扫了一圈线索,趁着隔壁省同事还没杀上门,让自己人带着线索先跑了。 白僳不奇怪,他在地下看墙那会就知道邪教在地底埋了不少东西。 而且,如果把那些像迷宫一样的墙描摹一下路径,或许能和先前缴获的那本手札上某一页的图案对上。 黑发青年闭着眼,点了点头。 西装男叹着气坐在那,一手拿着手机继续收发消息,另一只手伸出去递给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让她替他包扎。 前面上救护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左脚拌右脚来了个平地摔,手敲在车门上刮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那场面,路过的眯眯眼队长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你体能……是正规流程毕业的吗?” 眯眯眼刚说完,他就差点也没脚底的石子绊倒,好在身手好反应迅速,原地表演了一个鹞子翻身。 有些尴尬,但至少没摔到。 眯眯眼稳住自身后盯着绊倒他的石子若有所思,最后一抄手把石子捡起,匆匆离开,直到救护车启程都没回来。 当然,这些已经坐上救护车的白僳都没有关注。 他眼皮一合,视野便变得一片黑暗。 等救护车颠颠簸簸启动上路后,他阖上眼后的世界终于如同老旧电影般,断断续续地闪现出了画面。 镜头是摇晃的,晃动得极为剧烈。 ……他记得他把那一小片塞到了那个谁的绷带里吧?还挑的是肩颈后的绷带,这就变得松垮垮了? 视角变动自然是要调整,像是在拨动焦距,实际上那枚用作观察的眼球在高个青年翻飞的绷带边缘爬了一阵,最后黏在了尾巴一角。 非常末尾的一角,再往后一点就要落下去了。 也因为只在飘扬的绷带的最后方,眼球的视角很广,在一起一伏间能看到绷带的主人在极速移动着。 白僳能看到钢筋水泥的森林,能看到树冠繁茂的枝叶,也能看到灯火通明的街景。 高个青年笔直地前行,难怪他把追兵都甩掉了。 说不定之前开车逃窜反而还拖累了高个青年……白僳在心里夸赞了一下走直线是个明智的选择。 是啊,挡路的话,全部踢开就好了。 也不知道高个青年奔走了多久,白僳观看过山车的第一视角看了半天,久到一旁的西装男都忍不住开口。 “白先生……白先生你睡着了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猩红色 过山车般的镜头终于停住。 白僳也分不大清那是哪里,他谈不上路痴也绝对没有非常认路,特别这还是另一座城市,他走过的路倒是能记得,比如高速上下来的那段,其余的一概不识。 因为不再奔跑,绷带的末梢垂了下来,眼球所处的水平线也降了下来。 高个青年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打扮有些扎眼。 绷带上腰腹的绷带上沾着血,脑袋上缠绕着的部分已经松开,耷拉在胸前、肩上以及脑后,完全足以出演一部恐怖片而不需要任何妆造辅助。 在街角没有灯光的地方停了大概五六分钟,高个青年把头顶的绷带全都拆了下来,露出俊美的面容。 绷带一圈圈绕到脖颈,再往下的他就没管了,手用力一撕,上半截被撕扯掉捏在手里团成一团。 好消息是,眼球黏连着的部位严格来说在颈部以下,没有被拆掉。 从头上拆下同样沾了血的不好扔,高个青年给塞进了口袋中。 接着白僳欣赏了如何提前敲掉监控并闯入一家服装店,卷帘门和玻璃门全部被高个青年动手拆掉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接着对方随手挑了一套合适的衣服兜头套上,还特意选了有兜帽的,配上一顶鸭舌帽,足够挡住大半视线。 最后高个青年赶在夜晚的警察到来前溜之大吉,警笛阵阵,并被他抛得越来越远。 之后眼球所能观察到的景致又发生了变化,不如之前行动迅速,但也使人目不暇接。 路过人流涌动的步行街,凌晨时分还不寐的城市成了高个青年最好的掩护。 目光所及是捧着夜宵奶茶小吃的少男少女们,穿行过几条街,离开热闹的步行街夜市后,喧嚣再度离人远去,随着被附着的青年越来越靠近城市偏僻的角落,周围的环境安静得又只剩下了人声。 是时不时闪过的旁人的说话声,高个青年本身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这次他又转了好多圈,有时会重复经过几个路口,由于每次走的角度都不同会使人略显迷惑,但对于记性很好的白僳来讲,走过一遍的他就记住了。 第三圈……第五圈……第七圈。 兜兜转转,最后高个青年在一处半开放的公园内停下。 安静的公园内除了偶发的虫鸣声就只有几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高个青年迈着轻巧的步伐经过他们,没有惊醒任何一名熟睡的人。 公园一角有个小亭子,是供人歇息纳凉的,虽然九十月的天本身身处就足够凉爽。 亭子内有人等着,猩红色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白僳在高个青年转身的间隙能瞥到依靠在柱子边的人站直了身体,朝外走来。 “嘁。”来人走了没两步,亭子的阴影仍笼罩在对方的脸上,“你被跟踪了,白痴。” 几乎是瞬间,白僳便确定了对方指的是自己。 老旧的电影画面视角再度变得闪烁起来,黏在绷带上的眼球滴溜溜滚起要沿着衣物上爬,可显然这个能发现他的人比其他人类要聪明也能耐不少。 眼球也只是眼球,其本体没有分太多精力上去,现在膨胀炸开也就撑死把高个青年薅掉一层皮。 没及时隐藏的眼球被绷带的主人扯着绷带一角向上一抛,飞到空中时视界瞬间拉高,可亭子下的人依旧是站在阴影中。 雌雄莫辨的声音低声念唱了一句,紧接着捏着烟蒂的手一弹,半截香烟弹到半空中炸开。 像是火光,又像是生长的皮肉。 那半截香烟从猩红色的火星子开始舒张,红色黏膜刹那间占据了整片视野。 黏腻的、腥稠的、恶臭的。 猩红在眼前缓缓落下。 …… “白先生……白先生你睡着了吗?”西装男小声地问道。 救护车平稳地行驶在车道上,除了一开始着急离开驶在汽修厂周围的草地上而略显颠簸,在发觉车上没有重伤患者后,救护车就开始加速。 能尽早回去,大家也能提早下班不是吗? 救护车超速也不用吃罚单,把标志灯具一亮,相关道口就给他们直接放行。 西装男越靠近熟悉的城市心态越发平稳,他认为都快回“家”了,今晚的霉运应该要结束了吧? 手机另一头的消息更新已经差不多停止,线索什么的也是一开始最好找,等探索进行到一半时,表层的线索被挖掘干净,余下的就需要掘地三尺。 无所事事的西装男也不敢多动,生怕动了后,车厢内摆放着的器具会朝他砸来。 以他今晚的运气,一定会的吧。 不想挪动身子,西装男动了动手指,转了转脑袋,最后张开了嘴皮子。 他小声问起了一旁状若闭目养神的黑发青年。 倘若对方是睡着了的话……也不对,睡着的呼吸频率怎么会没有丝毫变化。 被询问的黑发青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闭着眼又坐了会,然后睫毛轻颤,缓慢睁开的黑色眼睛中溢着水光。 这是一副挺普通的浅眠者醒来的场景,可偏偏西装男从对方眼角的泪水中读出了晦暗不明的不爽情绪。 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不是平平常常坐在救护车等回医院吗? 纵观整辆救护车,车厢内除了正中央躺着的病人都没有令人在意的地方了。 而且,白僳上车后就闭上了眼小憩,也没见他和其他人交流。 怪物的不爽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他们收集到的线索不共通,产生了明显的信息差。 被迫结束了“电影”观看模式的白僳心情很不美好地换了个坐姿。 主动结束和被动结束是两码事。 前一种一向是白僳自己的选择,吃饱了或者看开心了把那一点点意识一丢,任凭之后的人类对着他那点残骸研究,然后在人类的戒备中榜上有名。 后一种……算是头一次遇见。 视网膜上仍印着肉红色的黏膜,并随着几次扎眼逐渐淡去。 仿佛在跳动般的黏膜沉沉地压了下来把膨胀而起的眼球包裹住,二者撞在一起的后果是两相抵消。 分出去的那一点意识被消灭对白僳没什么影响,就算没有及时抽离意识,他所感受到的也只是被针刺了一下,啪得眼球被扎破了。 可是呢,白僳总觉得自己被挑衅到了。 像是被人照脸抡了这么了一掌,黑发青年坐在那,努努力给自己人类的躯壳中长了脑子。 碍事的树枝断枝被挤到脑壳旁,差一点点要被挤出脑袋,然后被白僳用手按了回去。 长出的脑子勉强领着其主人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把所有红色相关的记忆全部列了出来,一一比对,再把没有联系的删除,最后添添补补,加上一些疑似的消息。 白僳向西装男借来笔,后者第一时间奉上。 白僳接过笔和空白本子后就翻开开始涂画,西装男好奇地侧过脑袋看了几眼。 写了什么? 从人类的角度和距离看不全,只能从按压着纸面的指缝间隙看到漏出的……几个鬼画符。 像是可以阅读的文字却在头脑里找不到任何对照,也许可能……是什么偏门的语言类别? 西装男认真思考起来。 人类越是在那边想,就越发觉得眼前的世界是模糊且旋转的。 车子行驶以及各类仪器运作的声音逐渐远去,就连最近的写字的刷刷声都慢慢隐没在了嗡鸣声之下,无法理解的絮语越靠越近,像是有人贴着耳畔说话。 一字一句的,好似在念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可是,他还是没办法理解。 眼眶充血,耳膜发胀,就连嘴巴都无法控制地张着,涎水从嘴角滑落下去,喑哑的嘶吼从喉咙口挤出……最后所有的异样止于一阵剧痛。 先是头颅被按在了地面上,硬生生磕下去的力道让人脑门立刻肿起一个鼓包,接着是从胳膊处被打入的镇定剂,袖子来不及撩起,干脆直接给撕开了。 目睹了人类从失神到癫狂转变全过程的白僳思索片刻,果断撕了那张刚写的纸销毁证据,同时用笔新写了一面——随手网上搜了篇心灵鸡汤开始抄写。 还好他们现在身处救护车上,药品齐全不说,连道具都随处可取。 医生从发现到蹦起并把西装男镇压也就花了一分钟,边上严肃的护士小姐还向白僳发来问询,问他能不能搭把手帮个忙。 白·罪魁祸首·僳:“好哦。” 黑发青年一上手,再皮再不乱动的人到了他手里也如同一条死鱼,他按照护士小姐的所指示的,将人摁在了病床上。 救护车空间有限,但挤挤总还是有位置的。 白僳瞧着护士小姐又是一针下去,原先还想蹦跶的西装男腿部抽搐了两下,终于是往下一摊,没了动静。 “好了。”笑意盈盈的护士小姐回收了医疗用具,从一旁翻出束缚带将人牢牢捆死,“终于安静了。” 嗯……一般救护车会放这种东西吗?黑发青年眨眨眼,乖巧地坐了回去。 护士小姐拍拍手,和一旁的医生给人做了简单的检查,但两个人都看不出西装男怎么就突然发狂了。 还是不被人知晓的罪魁祸首有意无意地说:“应该是前面在汽修厂着了道吧,听说那里发现了许多不妙的东西。” 具体怎么个不妙法,就看人类自己脑补了。 医生与护士小姐都是跟特殊部门合作的常客,检查不出也没揪着不放,反正等送去医院后就有更专业的检测和治疗等着西装男,最差不过是去疗养院住一阵,只要疗养院还有床位。 后续救护车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白僳坐那写写画画,写一张涂一张撕一张丢一张,一本本子不多时便被撕了大半,除却很早抄写下来的心灵鸡汤外,没留下什么。 救护车驶入医院停稳,两床病人被分别推下推往不同的楼层科室,医护人员跟着离开。 白僳慢了半拍下车,原也想直接离去,却不想被人抓了壮丁。 两手环抱着站在医院门口,脑子有问题般在天黑乎乎的夜晚也架着墨镜的寸头警员露出的下半张脸表情很差,他近乎恶劣地喊了人的名字:“白——僳——” 两道长音,拖得意味深长,也让人拳头一紧。 不过黑发青年不在拳头一紧的范畴内,他只是步伐一顿,深夜的医院门口没什么人,他不好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只能转过了身。 “是夏前辈啊。”白僳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特殊部门薛定谔的排班表,基本上跟着任务走,像夏成荫这样白天工作了一天的,其实晚上是可以休息的。 “睡过了。”夏成荫看了眼时间,“睡了五个小时。” 浅眠也是睡,从得知白僳跟着隔壁部门小队跑了就有种加班预感,夏成荫果断选择先回去睡一觉。 晚饭都没吃,一觉睡到有人打电话来通知他去隔壁省的队伍有人回市了,一听有某个黑发青年的存在,他就爬起来吃了顿夜宵。 按照救护车的车程车速,提前了大概站到医院门口等人。 原先只是想等个隔壁部门的队员,逮到人能聊天说话就好,谁知道救护车上的人一下来,两医务人员两病患再加个白僳。 前面四个人奔着医院内部而去,只留下个最不想选的人选。 还有个备用选择,和隔壁部门那谁打个电话,但夏成荫实在是不喜隔壁那个眯眯眼,气场恶到不能同处一室。 打电话沟通的话,多半是没两句就呛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相比之下,虽然白僳这个人有点神秘,但还在夏成荫接受范围内。 寸头警员捏了捏鼻梁,开头恶劣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不是说眯眯眼队里那人来交接吗?人怎么被送进医院了?” 花了一秒钟记起人类口中的指代是谁,白僳觉得夏成荫形容得挺贴切的,那个见过几面的男人眼睛眯得跟狐狸似的,几乎闭着眼睛也能认路。 “他啊。”白僳照搬了之前的回答,“在汽修厂着了道,延迟发作了。” 极简的回答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除了知道去了汽修厂,汽修厂有问题外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种情报之后也会呈上桌案,白僳讲不清楚也没关系。 寸头警员正要继续开口,想起了什么的黑发青年打断了他。 “对了,那个电台的事怎么样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五章 被针对 不提起还好,一提起,人类就想起了那简洁随意到令人发指的通讯。 白僳发的消息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告诉你“我这边遇上个灵异,从电台故事里冒出来的”,第二部分跟你说“灵异出来又跑了,没人伤亡”,第三部分总结“跟你们汇报一声,电台是频道xxx,手机要没电先关机了”。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之后无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这会儿白僳问起了,黑发青年本人摸出了手机,长按开机键。 手机屏幕上展示的电量是满格,其主人勾解释道:“刚充的。” 夏姓警官心理不信,但他也懒得计较:“那个电台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份稿子。” 特殊部门有情况便会去调查,深夜派人走了一趟电台大楼,除了几个晚间工作的员工什么都没找到。 例行检查了一番,把那份有问题的稿子给拿走了。 厚厚一摞稿子,不知道哪位主持人的,说是到了开工的时候就发现放在桌上,以为就是给他准备的。 他就这么念了,直到被警方找上门才知道发生了怪事。 白僳眼睛一亮:“那稿子——” 夏成荫打断道:“收走了,好了回归正题。” 陀川公司那事前阵子移交给了隔壁部门,所以来请白僳的人是他不熟悉的,邪教那块夏成荫也没问,他指了指医院内。 “还有一张推车上的是?” “他是那个陀川生病的员工。” “?”寸头的警员眯着眼想了下,“原来那个人不是你随口糊掐的啊?” 这下是白僳觉得人类有问题了。 怪物自打进入了人类社会就非常注意自己留下的痕迹,除了自身的,还有其他人类的。 万一哪天他饥不择食把人类抹了脖子,一查监控只有他有嫌疑岂不是很尴尬?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百口莫辩? “监控呢?”白僳问道,“那名员工被带下去的时候你们没查到吗?” “好问题。”夏成荫一拍手,“很不凑巧,那栋大楼的前后除了那家公司办公区域的监控外,其他地方的都坏了,报修了但工人还没去。” 白僳:“……?” 凑巧得有些过分了,简直是为了意外特意准备的。 再联想到某一句话,白僳的手飞快伸到身后,将固定在背脊后的方块状的物体一拆。 拿出来后他用手拍了拍,像是在掸灰,实际上是把用作黏连的白絮回收掉。 接着白僳将巴掌大的本子翻开朝人类展示,比小学生还要幼嫩的字体展现在人前。 尽管人类间总有句玩笑话叫正经人谁写日记,但不可否认的是,日记可以记录下什么。 夏成荫凑近了看:“这是什么?” 白僳又翻了两页:“在汽修厂遇见了之前逃掉的邪教二人组的另一个——” “等一下……算了你直接说吧。” 寸头警员的表情从有话要说到纠结犹豫再到最后释然放弃,一连变了两次。 怪物不懂人类放弃了什么,可能是放弃了思考吧。 “另一个邪教成员在那边养伤吧,我进汽修厂后见到他了。”白僳觉得把自己的经历全讲一遍非常麻烦,于是简化了一下,“就这么叮——咚——砰——我把他撂倒了,从他身上捡到了这本书。” 总觉得白僳省略了很重要的东西但认为自己问了也白问的夏成荫:“然后呢?” 然后白僳将日记唰唰翻到了其中某一页。 那一页纸上没有很多日常记录及感慨,而是光秃秃地只写了一行字——那天在分公司发生的事不是意外。 人类的眼睛扫到这句话时猛然一缩,夏成荫上前抢过了这本日记。 白僳一松手随人类动作,这本日记他早在地下手术间等特殊部门小队到场时就翻阅过了,除了写了这行字外,都是记录日常恢复的情况以及对陀川员工的观察。 总得来说介于邪教和二重身的证物之间,就看哪边更需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意外的话,针对的是谁呢? 医院灯火通明的门廊下又有救护车驶来,白僳朝一旁让了让,让车上的医护和家属下车,一行人匆匆跑入医院。 白僳目送着人类远去,他站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医院大楼门口,红白色的光晕在眼前缓缓流淌。 他觉得,被针对的是自己。 从一开始便是。 …… 夜间的医院也是忙碌的,大多忙碌的都是医务人员。 在市中心这家医院的话,忙碌的人还得多一些特殊部门的人。 由于工作的人多了,自然是匀了一些房间供人休息,条件不怎么好,就拼个简易的床,再搭个毯子枕头就能在开了空调的房间中睡下去。 当然也有睡不着的,工作人员就自行去找可以吸烟的地方抽上两口,或找同伴聊上两句。 如果是住院的病患的话,得看哪栋楼了。 普通患者可以随意走动只要不走太远,也不要走过界,但被加以关注的患者的话…… “唉。”安向文幽幽地叹了口气。 卷毛青年对着厕所间的镜子做了个鬼脸,镜子中的自己完美复刻了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延迟。 很好,看起来深夜医院病房厕所闹鬼的传闻是假的,估计是有人睡傻了,脑子不清醒看错了。 起夜上厕所并被病房病友拜托去镜子前看看的卷毛青年打着呵欠原路返回,回到病房后,他冲偷偷从被子中探出头的病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后者立马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被子蒙头继续睡了。 安向文:被当做工具人……算了。 卷毛青年坐回病床上却没有立刻回归睡眠,他反而拿起一旁充着电的手机,无聊地刷了起来。 无聊……是真的很无聊。 就算他这会儿又没了工作,住院的开销也不用他负担,甚至医院的人愿意帮他把家里的游戏机拿了送过来,但一直住院果然还是太憋闷了吧! 医院说什么他们的情况还有待观察,需要多留一阵,这一留就快一个月了。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病友出了院,只剩下没几个人还住在这。 手机上的消息很快刷到了尽头,而现在的时间点,似乎也没什么人能聊天。 在医院除了睡还是睡的安向文垂着个脑袋,一个聊天框又一个聊天框地点开,把他的狐朋狗友……朋友们戳了个遍。 “果然啊,凌晨三点什么的还是太——” 卷毛青年忽的目光一顿,手指也停了下来。 刚刚他滑得过于顺手,一连串朋友骚扰下来,连带着点开了某个白姓男子的聊天框,把抖动窗口的特效就这么发了出去。 安向文:啊这。 卷毛青年沉默了数秒,正准备飞速打一句解释的话就把手机锁屏继续睡觉,所有的后续都留给睡醒的自己来……欸? 安向文看着聊天框中被回以一个问号。 卷毛青年看了看手机显示时间。 没错啊,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二分,正常人不都在睡觉吗? 安向文自觉他还是比较了解白僳的,不说呼吸都了如指掌吧,但至少一些作息习惯,从他了解的和粉丝群里总结的一综合,也能猜准一半。 只要白僳没有什么隐藏着的秘密。 安向文这几天的直播一次不拉,他记得早上他白哥还说下午有事,过两天也不播……? 还没等卷毛青年胡思乱想出什么,聊天框里又蹦出了其他消息。 ——‘你没有睡?’ ——‘看位置你还在医院?’ 安向文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发现是每天定时定点发的病号餐暴露的。 他也没装不在又睡觉去了,就一副温吞的模样,缓慢打着字,回了个没有睡,还在医院。 发完这个消息,另一头又没了下文。 卷毛青年惴惴不安地在床上坐了会,最终决定给自己披个外套。 站到地上穿上鞋,推开病房门后安向文被外面凉飕飕的冷气扑了一脸,他哈了两口气,确认没有护士来拦他后,他溜出了门。 今天晚上走廊上的人要比平时少。 安向文大概数了数,发现人少了一半,就小猫三两只候在走廊上。 人少了,视线的死角自然变多了,安向文稍一猫着身子,就溜出了人的视野范围。 他没跑太远,溜到少人的楼梯间,下了半层楼站在楼梯间平台上的窗口处看着窗外的景色。 与病房窗户看出去的角度不同,楼梯这边有一半对着医院大门,能比较清晰地看到门前偶尔路过的行人以及驶入的车辆。 “一辆救护车……一辆出租车……两辆救护车。”像是在数绵羊一般,卷毛青年嘴唇翕动。 数“绵羊”这酝酿睡意的一方法初有成效,安向文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头也一点一点的。 “……私家车……出租车……救……嗯??” 念着念着,安向文眼前忽然窜过一道黑影。 刚刚酝酿出的睡意被吓到全无,卷毛青年甚至原地起跳了几厘米,他后退半步远离窗口,五秒过后,思索着又靠了回去。 “看……看错了吧……”卷毛青年喃喃着,“这大晚上窗外怎么会有黑影呢……猫都爬不到这么——” 安向文打开窗户探出头,他是背过身去朝上看的,能看到个黑色的看不清外貌的人影攀附在住院楼的外墙上,并且还在往上爬。 “……哈哈,是我太困了吗?”卷毛青年干笑两声,想要缩回脑袋,“困到出幻觉了,我还是回去睡……” 安向文话没说完,背后传来一声指令。 “让开。”有些熟悉的声线压低了一个八度,大概是晚上喊太大声会扰民。 安向文还没从窗口收回脑袋,所以他现在是背朝楼下的,也就是说指令传来的方向也在楼下。 卷毛青年来不及转头,只能下意识往里站直身体…… “痛!”估算错了窗框高度,安向文结结实实地磕到了头。 他捂着额头,人头晕目眩地踉跄着往后倒,在即将脚步不稳摔出窗户前,他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推他的人本意并不是为了救他,因为卷毛青年听到了一句:“碍事。” 安向文:长这么大个的障碍物还真是抱歉了。 卷毛青年顺着惯性跌了回去,转过身时,他瞥见了一张眼熟的面孔,黑色的眼睛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断,直接扒住窗户边沿翻了上来。 “让开。”第二声略显嫌弃的话语,安向文赶忙错过身子。 头脑仍有些发晕,点点星光漫在眼前,卷毛青年扶着脑袋,与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白……白哥。”安向文小声喊道,随即他有些茫然。 为什么他白哥从窗外的楼下翻了上来啊?这里可不是一楼二楼什么的,他白哥身上还没有绑安全绳。 脚掌接触地面的黑发青年揉了揉手腕,面对安向文的呼喊,他点头作为回应。 接着黑发青年整个人又撑住了窗框,颇有一种再翻出去的架势。 “等等等等……”安向文连忙去拦,同一时间,窗外的楼下也传来喊声。 “喂!你跳出去好歹打一声招呼啊!”男声有些气急败坏,“你是要把人吓死吗?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体能好不代表着手脚灵活,就算是夏成荫要从楼外的墙面上翻越都要思考一下路径,比如有没有让他抓手或踩脚的地方。 可白僳呢?一声不吭地跳了出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看到外墙上有人影的? 漆黑的天幕和缺失的光照是人影最好的保护色,除非一直保持观察,但他们之前不是还在谈那个汽修厂的事吗? 面对夏成荫的疑问,白僳就点了点头,一股连演的成分都懒得塞的敷衍感。 “这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到的吗?我还对着窗口。”黑发青年无视了旁人的阻拦,脚一蹬,站到了窗沿上,“不快点的话,那个家伙就要跑没影了。” 白僳想了想,还是给自己补了一句:“那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也不能胡来,喂!!!” 最后一个字猛然拔高了音量,惊得巡逻的警卫把手电筒的光朝上照。 照出了宛如蜘蛛般向上攀爬的两人,也照出了一上一下彼此对视的两人。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六章 黑色人影 “……嗨?”卷毛青年尴尬地同楼下探出头的寸头警员打了个招呼,“警……警官晚上好?” 安向文头脑风暴着如何解释自己深夜未寐,想了会他发现自己也没啥好解释的。 他又不是犯人只是病人,最多追究一下他大晚上偷跑出病房的缘由。 卷毛青年这张脸夏成荫是认识的,对方由于白僳的缘故在他心中同样榜上有名。 寸头警员看了看卷毛青年外套下露出的病号服的条纹,也记起了这个青年因为什么而被住在医院里,迟迟未出院。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 要说前面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夏成荫和白僳在医院门口聊了会,两人的聊天话题本来聚在白僳捎带回来的那本日记本上。 聊得好好的,寸头警员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利用邪教成员观察到的二重身的消息来更进一步调查。 忽然间,黑发青年抬起了手问他:“要加入对邪教的调查行动需要做什么吗?” “哈?”还在翻纸的夏成荫抬起头,“跟着队伍跑就打协作申请,私底下随意。” “不过现在邪教那事归眯眯……咳隔壁那小子管了,虽然都归老大管。” 白僳听了正在点头,他原打算说什么,结果突然面色就变了。 黑发青年先是眼神一滞,从双目有神的活人切换至了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偶,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令旁人以为眼瞳捕捉到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黑发青年转为了眉头紧皱的模样,视线中还夹杂着一些不可置信,最后全部化作了嫌弃与无奈。 接着,夏成荫就听到对方说:“我们先把二重身的事件解决掉吧?” 夏成荫甚至来不及询问这个话题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前一秒还在说那个邪教,白僳看着对邪教有几分兴趣,下一秒一下子跳到了二重身事件上。 感觉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知道。 问的话,黑发青年一脸惆怅,半天只挤出一声叹气音。 后面他们上了楼,主要是夏成荫要上楼工作了,白僳只是跟着。 两人刚出电梯,窗外有什么一闪而过。 电梯门开合的间隙与轿厢内的照明让光暗的变换不是那么显眼。 至少人类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发觉,只以为是云层略过月梢而导致的阴影。 可白僳却直接奔了出去,拉开窗户跃出窗台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一气呵成。 直到现在夏成荫仍对消失在视网膜上的人影心有余悸。 白僳已经连演都不乐意演了吗? 寸头警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寻找了一下就近的落脚点。 他没有白僳攀墙的速度快,由于可供落脚的水管之类的离得远,夏成荫不得已,用拳头在墙上敲出几个小坑供他踩踏,大不了事后找人粉刷一番。 而且……他有预感,短时间内这外墙会受到不小的折磨与损害。 翻身来到上层,夏成荫也看到了楼梯间站着的那名卷毛青年。 他瞟了对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对方赶紧回病房休息。 安向文:“哦……可是白哥他……” 卷毛青年犹犹豫豫,视线朝上方的楼梯偏移,看着有股想凑个热闹的念头。 最后,可能是迫于身着制服的警察的压力,也可能是攀墙“蜘蛛人”的场景后知后觉地冲击到了认知,安向文应了声是,开始往回走。 寸头警员见人走了,自己也跑上了楼。 卷毛青年走走停停,回到他所住的病房门口,挨了护士一顿训,再三保证不会随便乱跑直接消失后,走进了那间呼噜声此起彼伏的病房里。 他没有直接躺到床上,而是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又发了些什么,之后才将手机一摔,整个人倒在了病床上。 …… 白僳觉得今夜自己的心情同样可以用坐了过山车来形容。 准确地说起起伏伏、上下跌宕了半天,最终因为最新的消息而沉入谷底。 他的分身很少这么急切地联系自己。 白犬分出去了就是分出去了,除了偶尔他会借着白犬的眼睛看看世界,其余时间没有指示就是仍由分身活动。 一般来讲,只有本体联系分身,分身倒过来干扰本体,那必然是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白僳在同人类说话的时候被闯入意识,分身的入侵像触动了警报网、防火墙,让他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他很快接入了白犬那面,低矮的视角让他只能看到桌角。 不多时,白犬跃上了桌面,看到底下一位匍匐在地的人类女性,数秒后她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憔悴中露着几分熟悉的面庞。 白僳对跟自己产生过关联,特指跟他做过“交易”,被他要过债的人类会记忆深刻一些。 至少打个照面不用花太久就能想起来,更何况这位被他从闹鬼别墅宅邸带出的人类女性,还被他委以了一些事务。 对于人类的选择上,白僳也没什么偏好。 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欠他债的现成品,稍加比较,白僳选择了更容易操控的女性。 叫老黑的男性外貌差强人意,外表也没什么优势。 后续的选择早就说过,人类女性出院后辞了工作隐没进了老城区的旧街巷中,名为老黑的男人现在在医院……他还在医院吗?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人类女性昂起了憔悴的面庞,她的神情和早先已经完全不同,这会儿的目光中涌着虔诚与热忱。 只是话一开口,浓浓的不安便流露而出。 她说,近来信徒少了。 白僳在福招寺之行后,又在人类的图书馆中收集了一些资料,然后迈出了实践的一步。 特殊部门近来发现的新兴教团,说不定指的就是崇拜祂的。 白僳把人类女性打发出去,只布置了个大概的长远任务,其余仍由人类按照自己的理解随意发展。 长成什么样都行,只要能为他献上信仰。 但为了不过于野蛮生长,白僳让白犬偶尔去那边跑一趟,看看情况。 这两天白犬去得频繁,白僳也有事在忙就没有过问,谁知道现在被分身反过来找上了门。 人类女性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同乔江那面遇到的情况差不多,二重身所蔓延出的影响已经开始辐射到了人类的日常生活上。 一方面是已选定、已发展信徒的消失,另一方面是城市中的异象开始让人惶恐。 生活在老城区的人的嗅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灵敏的,即使拥挤的楼房中人员混杂,高度的流动性使人即使失踪也不是很明显,但莫名的恐慌感就这么铺张开来。 人紧张起来,开始闭门不出。 要不是人类女性这早就对信众提醒过不要落单,可能受袭的人会更多。 “我早就像您说的那样,让生病的信徒不要来我这了……”人类女性忧愁地说,“还是有些人直接失联了。” 白僳没说过这句话,估计是白犬交代的。 他借着白犬的视角,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他让白犬汪了一声以表达知晓的含义,接着白僳便脱离了那边。 整个失神的过程不过几秒钟,白僳回过神后,就觉得麻烦。 再麻烦事情也得解决。 原先只是挤占了乔江地盘,现在进一步发展到了影响白僳发展信徒的业务,这就不行了。 所以,要怎么做呢? 手上的情报有限,城市里窜来窜去的黑色淤泥完全没有归巢的举动,他又不会溯源追踪的手段……果然还是把线索都丢在人类面前,让他们人类想办法吧。 自己只要跟过去就好。 这么想着,白僳跟着夏成荫上了楼,刚出电梯门,目睹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后,他经过了零点五秒的犹豫,选择追了上去。 人类或许看不清,但白僳是认出了那人的脸——那不是他所住小区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吗? 正愁没个好的切入点的白僳就这么选中了目标,把寸头警员抛在身后,三两下来到窗户边。 探出头去所看到的场景与白犬那夜所见并无差别,也不知道这黑色淤泥变成的人影是怎么想的,不是爬墙就是贴着天花板走,给追逐增加了难度。 或许是为了避过常规性的视线了,但这墙面……也不是不能爬。 刚跳出去就发现楼上伸出个脑袋,再看了眼发现又是个熟人。 这个熟人几分钟前还在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个问号便被白犬连环call。 安向文这么晚没睡还来挡路是干什么? 白僳喊了声让开,把差点摔下去的卷毛青年往窗户内一推,姑且是跳到楼梯平台上观察了一下安向文。 套着厚外套的卷毛青年脸上是未完全散去的睡意,手里握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刚被按亮。 他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看着没什么异样。 白僳略一点头作为回应,马上又翻了出去。 之后没有其他事情打岔,除却避开了一点保安的手电筒光,他就跟着人影来到了住院楼的天台。 白僳朝前看,已经落到天台上的人影没有理他,正绕着天台打转,似乎在研究从哪里下去比较好。 “……怎么都喜欢走天台。”他念了一句,“还有,我不存在吗?是什么被攻击才反击的类型?” 人影迅速绕天台一圈,白僳也不清楚从哪一面下去才是社区工作人员所在的病房,说不定被严加防护,或者转移走了。 毕竟在出过圆脸男生的事后,遗失记忆比较严重会被重点观察。 “遗忘是有个过程的,先是从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再是身边亲近的人和物,最后会落到自己身上。” 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人影会出现在这,那说明他的遗忘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了。 人影兜了一圈没有再走墙,它拐向了天台通往楼内的那扇门。 白僳坠在后方,装作刚赶上的样子,尾随着下了楼。 他下楼的速度刚好与匆忙赶来的其他人类撞了个正着,不是白僳认识的特殊部门的成员,不熟悉的脸对他的出现表现了震惊。 “你——”特殊部门成员刚说出一个字,耳朵里塞着的耳机传出了什么声音,他按着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是自己人啊。” 白僳的穿着与外表被人通过耳麦描述了一遍,让人可以认出来。 不过,不知道这位成员误会了什么,他以为白僳是个没有带武器碰巧来到现场的同事,上下扫视一圈,把腰间的武器——也就是枪解下一把递了出去。 “不清楚你叫什么,但夏队说你是自己人。”特殊部门的成员说道,“刚好我多带了武器,伱拿着吧。” 警察配枪很正常,特殊部门的成员也算警察呢。 但把枪给白僳的话……黑发青年欲言又止,却也没有拒绝。 大不了就是不开枪。 他不开枪就没有伤害。 属于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人影在进入楼道后就避不开四处的视线了,它虽想躲,但也就能悬到天花板上去,四肢贴伏在那,宛若扭曲爬行。 “哇,这就是夏队说的爬墙能力吗,真的好像蜘蛛啊。”从见面开始身旁队员的嘴巴就没停过,持续对每一步的发展都进行着点评。 当白僳忍不住看向这名队员时,对方理所当然地说:“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吐槽吗?你也可以说点什么。” “不用了。”白僳婉拒道。 吐槽归吐槽,人类的窃窃私语没有影响他们跟上社区工作人员的人影。 明明大部分都不知道遗忘的病患被转移去了哪里,可前方的人影却路线明确,都不带走弯路的。 “因为知道它要去哪里,所以大部分人都先到终点去了,拦截的没几个。”特殊部门的成员姑且是解释了一句,“所以,我们上吧!” 白僳:“……哈?” 自来熟的人类从来不在白僳喜欢交往的范畴内,这类人给人一种烫手并想要丢掉的感觉。 “我去控制住他。”这位自来熟的队员自然地说了下去,同时两手一拉,扯出两道绳圈,“你来射击,没问题吧!” 虽说是这么问的,这位队员话音刚落就直接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他的动作也非常快准狠,不愧是能入职特殊部门的人类,脚在墙上一蹬就跃到半空中,绳索朝前一套,把人影抡到了地上。 绳索圈得不紧,看着只能压制片刻的样子。 自来熟的人类奋力朝他招了招手,而白僳却在思考。 他现在开枪要是打中了人,会算他袭警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枪法与角逐 一切有监控为证。 对面的人类又挥了挥手,拉着绳索的手掌有些要滑脱了。 “快!我要抓不住了!”自来熟的人类喊着,“虽说可以等下一波,但果然还是现在解决比较好……开枪吧,朋友!” 人类声音高亢,还好这层楼没住人,不然一定会扰民。 白僳闻言抬起了手,打开保险,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在人类期盼的目光中将枪口对准了被从天花板拉到地面的人影,停顿数秒,又缓缓移开。 自来熟的队员:? 白僳则在想,他是百分百打不中的话,那不如……枪口一转,稳稳当当地瞄准了一旁的自来熟队员。 自来熟的队员:?? 自来熟的队员:“等等!不要瞄准我啊!” 惊慌的抗议几乎和枪声是同一时间响起的,就在这名队员打算躲避时,有一阵没声的耳麦里忽然传出了指令,让他不要乱动。 想躲的念头和上面的指令交织在一起,最终这名队员选择相信后者。 人类止住了自己向右边偏移的动作,强行让自己定在原地,多余的力量顺道朝绳索压去,力图把人影多拽在地上几分。 子弹随着枪响飞出。 明明是对准了人类所拨动的扳机,子弹却未飞向枪口所对准的目标,子弹划出了一道难以理解的弧线,完全偏离了人类这么大一个目标不说,还在拐弯后冲向一旁的人影。 人类瞳孔地震:啊?为什么拐弯了? 自认为现有的物理知识无法解释眼前所见,并因为自身从事特殊行业,自来熟的队员飞快地给子弹拐弯找好了理由。 一定是对方特殊能力的效果。 子弹拐了弯却还是没有击中人影,准头太差地擦过绳索,把线绳刮断小半,这也让人影抓住了机会,几下挣脱。 开枪者一松手,枪向下一落并被朝前方抛去。 没了生命危险的队员不气不恼,他接住了武器,就原地摸了摸脑袋站起身,有些惋惜地收起了绳索:“啊,被逃了……不过这位朋友你可以让子弹拐弯的能力很酷炫诶!什么原理?物理规则?重力?还就是普通控制……” 人类那嘴一张就没有停的时候,边继续追人影边叭叭叭念了半天,最后露出个求解的神情。 无论是白僳还是耳麦另一边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后者发出了一声轻笑,那噗的一下虽然很轻,但戴着耳机的人能听到,而白僳听力出色。 黑发青年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否认了人类的猜想:“不是。” 自来熟的队员正想追问,耳机里及时传来了声若蚊蝇的解释。 这名队员听了,表情古怪起来,脚步慢了半拍落在后方,捂住嘴小声回复:“这样也可以上岗……咦……哦,真的能有这样的效果吗?这真的不是独特的天赋吗?” 声音压低了却宛如没有压低,话说到后半句,音调重新升高。 白僳朝后瞥了眼,看到了人类立刻按住了满腔的吐槽欲。 自来熟的队友比了个在嘴部拉拉链的手势,接着很快跑向前方,继续追逐黑影。 “所以,他被转到了哪里?” “啊?哦……你问病人啊。”自来熟的队员回忆道,“顶上几层都给清空了与下面隔开,应该不是在顶楼就是再下面一层吧,具体是哪里只有负责的人知道。” 话音刚落,人影已窜至楼梯间,顺着扶手间狭小的夹缝就跳了下去。 答案已经有了,病人被放到了下面一层。 楼下已经被清了场,除了必要的人员外整层楼都空荡荡的,而特殊部门也在人影的目的地设下了天罗地网。 都已经知晓人影要做什么了,再让人影闯进去或者逃跑,他们特殊部门原地解散算了。 白僳大老远地看着人类配合默契,可能个人的能力不怎么足够,但在有计划的配合下很快把人影压制在地上。 如网一样的织物扣在地上,把人影服服帖帖地压在那,只要人影不会变成液体融化而出,它就逃不掉。 假设它真的会液化,特殊部门也准备了后招。 长着人类面庞的人影在地上疯狂扭动,比白僳之前遇见的那一个还要暴躁,挣扎间把地面的瓷砖叩出了几个洞。 一旁有人类拿着本子在那奋笔疾书,白僳走过去瞧了眼,身披白大褂的这位正在记录人影的种种特征。 “说话?会说,但好像不是很流畅,为什么?” “力道也有些大,随手一敲都是一个坑吗?” “等等……他不认识人的吗?” 一连串疑问和观点吐露而出,白僳刚巧走到人群外,在地面抽动一阵的人影突兀地抬起头。 人影的下巴高高昂起,视线越过人群相隔,准确地与白僳对了个正着。 刚刚还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立马变得清明起来,人影晃了晃脑袋,疑惑不解地问:“白先生?我、我这是在哪里?”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白僳,似有一股从被困处爬动的冲劲,并且它说话越发顺畅自然了,一点看不出刚被压制住时的磕绊。 “白先生,我记得我之前好像在你家门口倒下了。”人影复述着属于人类的记忆,它的表情也越发生动,“后来我被送往了医院,现在这是……?” 特殊部门的成员已经给白僳让开了路。 那名负责记录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或者说研究员眼睛一亮,连打了好几个手势。 白僳没看懂,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出,人类可能是想让他和地上这个交流两句。 好巧不巧,白僳和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是能说上话的关系者。 换了其他人在人影面前就是吱哇乱叫,没有完整的语句。 黑发青年想了想,还是蹲了下去。 他蹲在人影前,与对方昂起的视线交错,却没有开口说话。 人影投入式的扮演还在继续,它说着一些只有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在日常相处中才和白僳发生过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是生了什么病才被这样吗?” 白僳就这么看着它。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哈哈……快点放了我吧……” “白先生,这样趴在地上好难受啊……” “白先生……白先生——” 念着念着,人影刻意学着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的语气口吻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人类那股朝气活泼的模样。 眼神也换了,怨念阴狠的情绪展露无遗。 “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不帮我……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帮不帮忙这个事另说,白僳比较好奇自己在社区工作人员心中的定位。 人影应该是拥有了被复制面容的人类所有的记忆,他说的日常细节完全能与白僳印象里发生过的事对上号。 至于朋友的话,从广义的角度应该是了,不过没有特别亲密。 白僳一声不吭,一旁的白大褂有些急了。 作为半个研究人员,白大褂想要记录的东西很多。 二重身的样本很少,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没完全转化还遇见了熟人的灵异,不得好好看看。 发现比划没有效果,白大褂开口说道:“伱……你和他说两句……唉急死我了。” “什么说两句?”男声从后方传来,夏成荫终于抵达了高层。 寸头警员走进包围圈中,他刚走到人影的视野内,人影立刻换了一副模样。 它再度回归了先前的温顺与健气,除了被压得有些久导致的面色涨红,气息复刻了人类的稍许病态,它与常人无异。 “夏警官?”人影脸上浮现出喜色,“夏警官你也在这啊,快帮我解释解释。” “他们一定是抓……找错人了吧?我还生着病呢,我也没做什么啊。” “夏警官……夏警官!” 在人影的记忆中,和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有所交集的夏成荫是个片警,它的一切对话都以那份记忆为主。 人影朝寸头警员求助,让这位好心的,虽然已经离开他们那个片区的警察帮帮他。 夏成荫同样没有动作,他看看白僳又看看一旁的白大褂:“这是?” 白大褂迅速答道:“未转换完毕的前一个阶段,应该是只能和记忆中原有交集的对象产生互动。” 人影说着说着,发现依旧没有回复也没人过来放开它,脑袋一低,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它用着工作人员小江那张脸,眼梢上挑,阴沉沉地看着所有人。 它表达出一个意思,它不打算再演了。 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恍若演给了瞎子看,被压在地上的人影面容模模糊糊地开始闪烁。 融化,是人影在融化。 所有围在走廊里的人都能看到人影具体的五官像被浇了水的油画,颜料下塌,几团色彩搅在一起,明丽的色彩立刻像是浸入了浑浊。 把颜色都染着一起,最后会是黑色。 被网的织物所捕捉到的人形剧烈抖动起来,衣物几次眨眼间与肌肤黏连在一起,很快也融成了黑色的一团,体积减小,从网的缝隙中渗漏而出。 人类第一次目睹同类外表融化的场景,有人心受震撼,迟迟没有动作。 那些人马上被反应过来的同伴拉走,接着围着的人从几个角度抛出了几个小球。 眼熟的小球落到已经完全融成黑色淤泥的液体上时便化了开来,这次出现的不是米色粉尘,而是银色的液体,疯涨的银色转眼间把整团黑色包裹住。 同样被拉着后退的白僳远离了走廊那一角,他眼瞳微睁,看着银色与黑色互相角力,时不时突出尖端锐角可以看出战况激烈。 白僳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看着不是寻常物品,有点可以吃的气味,但很淡。 夏成荫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条,照着念道:“研究部根据上次……哦上次调查你也去了啊?反正根据上次没用的凝滞粉尘改进了一下。” 具体要说明起来挺长,写说明纸条的人估计也觉得麻烦,就简单说了下是针对液态的特征设计的。 “参考了磁石、水银以及灵异物品b045……这都哪跟哪?”除了研究部的人可能也没人能背下灵异物品的条目,夏成荫就快速略过,跳着念,“独此一份,望带回真正的样品……” 最下角有个小小的标识,夏成荫眼角一抽,立刻认出了这是出自研究部哪个同僚之手。 对方写这张纸条的目的是希望执行捕捉灵异任务的同事可以昧下一点悄悄交给对方,好让他私下做研究。 可惜这位碰上的是夏成荫。 倒不是说夏成荫刚正不阿,这个词与他简直是相反的,只是夏成荫习惯按心情行事。 就比如现在他觉得研究部的人很讨厌,就决定等会把收集到的黑色淤泥全部按规矩上交。 “灵异物品b045?”白僳眯着眼重复道,“我记得那是一个……不溶于水,密度很高的粘液?似乎把液体丢进去就会被吞噬掉。” 夏成荫听了,从纸条上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说:“你竟然记得?刚巧看过?” 灵异物品的条目又长又臭,还是先前说的那句,除了专门搞研究的很少有人去记去背。 “啊。”黑发青年顿了下,点了点头,“那天你去借装备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在那边翻了翻。” 这一句是谎话。 寸头警员显然也不记得那天在地下见面的全貌了,他们是中途碰面的,或许高天逸会记得白僳有没有这个举动,但夏成荫这会儿没空去核实。 他颔首像是在应和,接着将目光投向前方。 两股液体的角逐好似进入了尾声。 黑色的淤泥盘旋着向上攀升扭出了螺旋的形状,而银色的液体竭尽全力地包裹在了淤泥之外,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外壳。 外壳上参差不齐地竖着棱形的尖刺,最顶上则是一小坨还未完全凝固的淤泥在那蠕动。 最后,它如同刎颈的天鹅般垂下了“脖子”。 准确地说,它断尾了。 舍弃掉被困住的部分,断掉的那一小部分从尖刺山上滚落,滑到地上抽动了两下。 白僳瞧那一小块有点眼熟。 这不是……这不是乔江送他那一小瓶里的那一块吗? 砰砰直跳、充满活力。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八章 霉运儿x2 活泼,还在跃动的一团黑色淤泥。 这么说起来……黑发青年眼眸一敛,陷入了沉思。 似乎没袭击过人的黑色淤泥碰上这么多视线只会逃,上次乔江给他那个小瓶子里的是……想了想,白僳觉得有些不好判断。 要判断的话,首先得明确那个时间点的乔江被这团淤泥认成人还是其他什么存在……算了,也不是很重要了。 吃都已经被自己吃掉了,没有比较的必要了。 白僳垂着眼,看着人类有序地围了过去,使出后招,折腾了一通,最后用一个不透明的罐子盖住了那团淤泥。 附近零零散散地落了不少各式材质的废料,不是被淤泥撞坏了就是被突破了收容。 当人类终于把仅剩的那点淤泥扣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应该是作为总指挥的夏成荫摆摆手,几个指示下去,这处拥挤的走廊上的人终于散开。 一波人搬来运输工具,将地面上已经完全凝固住的那滩堪比什么艺术品的银色尖刺山抬上然后推走,另一波人拿来封条一类的物品,把不透明的罐子严丝合缝地封死后,才小心翼翼送走。 十分钟后,走廊上只剩下了夏成荫和不算今天行动直属队员的白僳。 前者有很多话想说,嘴巴鼓动了几下,最终吐露出的是:“可以的话,下次还是别开枪了。” “嗯?” “上来前我去看了眼监控。”夏成荫看完了整个过程,不能说瞄得很准吧,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姿势是完美的,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可从结果来看,就差打到自己人身上了。 “啊。”白僳耸了耸肩,“我看那一位很期待的样子,有特意把枪口移开。” 寸头警员朝他瞥了一眼,不做评价。 医务人员在解除危机预警后逐渐走了回来,有一位较为年长的护士靠过来,询问夏成荫这附近病房里的病人要怎么处理。 “……等白天再说吧。”寸头警员揉了揉太阳穴,“晚上视野不好,移动其他太麻烦,具体等明天通知。” 年长的护士说好。 她离开前朝白僳瞟了一下,可能是在疑惑以前怎么没有怎么见过这个黑发青年。 白僳现在所面对的是一扇病房的门,和楼下那些并无区别,要说有哪里特殊的话,墙面有些像绘制上去的金色线条从门与墙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护士与医生匆匆走入,半晌做完检查出来后,朝人摇晃着脑袋。 “没有醒,情况和之前一样。” “这样,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等这波医务人员离开后,走廊又恢复了平静。 寸头警员见四下无人,也没管一旁贴着的禁烟标识,自顾自地摸出一根烟。 点火点燃再到长吐一口气,人类警察站到了窗口的位置,让烟飘散出去,不至于引发烟感报警器。 今晚对于二重身人影的围捕算不上惊险刺激,因为只有一个出现,可受害的病人有这么多,一旦日后大批量出现的话,应对起来就麻烦了。 而且……如果没有提前发现的话。 寸头警员的目光从窗外的月色上收回,重新放到黑发青年身上,后者感受到有人的视线一直在看他,也转过了头。 白僳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不止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从白僳脑袋里检测出植入型的木佛断枝后,他就产生过疑问,对方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人类警察抽了一口烟,这次他把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嗯?”黑发青年发出疑惑的鼻音,“夏警官是想问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正想说白僳理解差了,黑发青年却转回去看了会病房门,沉吟片刻。 “有金色的纹路爬进了门内?纹路间也有些字,显得太糊了我看不大清。” 听了白僳的回答,夏成荫扭头看向空荡荡的病房门与墙,在心中缓缓打出一串省略号。 他可能,知道白僳在描述什么。 为了预防二重身的来袭,他们当然是对相关病人所住的病人做了加固和防护,白僳所描述的就是他们所做的准备。 只是,那些纹路正常来讲除了被激活的时候,不会被人看到才对。 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白僳已经转入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夏警官,我能进去看看吗?”白僳指着关上的病房门,“里面是我认识的人。” 夏成荫有所耳闻,听说里面那人还是倒在白僳家门口的。 具体什么事情发展经过他记不清了,不是什么案件重点他也不会记。 寸头警员夹着烟的手挥了挥,示意人进去吧。 黑发青年朝人点了点头,干脆地走上前,推开了门。 考虑到关系远近,白僳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心急担忧的模样,他踩着一地金色的、像法阵一样的线条走到病床边。 病床上的人类青年睡得安详,可能是把所有的记忆全都忘得干净了,他脸上反而没什么痛苦的情绪。 最多最多偶尔会因为体温升高而呼吸急促几分,其余时刻都很平稳。 平稳到完全不知道今晚发生过什么,明天醒来也不会知道。 如果没人阻拦的话,他或许会像那名圆脸男生那样,在夜深人静的医院内被灵异偷渡出去,再在无人的街巷内等待着死亡。 运气好的话,特殊部门收集一下他之前的行踪,在大街小巷找找路,再借一下白僳本人……哦好像不用借了,听说特殊部门觉得道家那边的罗盘准确率也不错,借罗盘比借白僳本人方便。 反正运气好还能被搬回来。 白僳用搬这个词没有用错,连自身的意识都没有了,不是只能用搬了吗。 黑发青年低着个脑袋在看人,可能是凑巧,本来睡得安稳的病人忽然睁开了眼。 像是从梦中惊醒,但你要是问他做了什么梦的话,人类是答不上来的。 没有焦距的眼睛无神地睁着,病床上之人似乎只对光影的变化能做出反应,在白僳在周围移动时,他微微转着头。 转头的范围仅限于从左侧靠到右侧,再从右侧靠到左侧。 来回走了两圈,觉得没什么意思的白僳停住了脚步,冲着床上之人俯下了身子。 他将脸贴得近了,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呼吸略有起伏。 这看起来……植物人?可能比起植物人会动一点。 “小江?”白僳轻唤了一声,人类没有给予回应。 见人短时间内没有睡着的意思,白僳按了床头边墙上的按钮,随着红灯亮起,医院的人也收到了消息。 比起刚走的医务人员先到的是没有离开的夏成荫,寸头警员把烟一掐用拳头一捏毁尸灭迹,快步推门而入。 “怎么了?”夏成荫进门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戒备的拳头缓缓放下,“人怎么醒了?” 寸头警员看了一圈也只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睁着双无神的眼睛,静望天花板。 顶多,顶多是在他进门后挡着光后,脑袋朝他这偏了偏。 白僳两手一摊,表达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意思。 屁股都没把凳子捂热的医生重新涌入这间病房,他们对着醒来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又工作起来。 工作期间,他们把两位无关人事都请了出去。 无关人士一号:……再抽根烟吧。 无关人士二号:虽然但是,病房这么大,多待几个人也没事吧? 赶人的小护士两手一插腰:“你们带着烟味说什么呢?赶紧离远点,还没计较你们在禁烟区域抽烟呢!” 抽烟的无关人士一号灰溜溜地离远了些,挪开了一米远。 被殃及的无关人士二号也跟着挪了几步,比夏成荫站得更近。 那名小护士说完便转身进去了,隔了很久她从病房内抱了盒东西出来,这次路过白僳时,她忽的停住了脚步。 “你……”小护士睁圆了眼睛,“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家医院啊?感觉看到过你好几回了。” 不同于一旁抽着烟的无关人士一号是因为工作往来,小护士印象里这张属于黑发青年白皙的脸……最早似乎是作为病人出现的。 而且不止一回,作为病人的黑发青年住了好几次院。 再后来,对方就是作为探病的人前来了。 在医院前阵子还招收普通病人时,也见这位黑发青年来过。 大概是完成了外来人员到特殊部门员工的身份转变,简单来说就是被招揽了。 小护士想了想,说道:“之前你来探过病的几位都还没出院,你要去看他们的话,请白天再去吧。” 白僳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几位?” “对啊。”小护士应和道,“三楼一位,五楼一位……我记得起来的就这么两个人。” “五楼?”白僳眨了眨眼,谁来着? 小护士翻了翻自己的记忆,说了个名字,那名字白僳没有印象,反倒是小护士随后说起的一些吐槽让他想起了。 好像是那个叫老黑的人类。 这是白僳的第一想法,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内心感慨,原来这个人类还没死吗? 原话问出去有点讨打的嫌疑,于是白僳顺着这名小护士的话往下说:“他还在医院?情况有好转吗?” “唉……”小护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身体已经康复了,但是……”运气还是一样的糟糕。 在医院提心吊胆的治疗下,总算是没再出什么医疗事故了,但那位患者同样不敢走远。 在这里,他好歹能在出意外后被迅速拉进手术室之类的地方,小心一点,能完成出院入院再住院的整套流程。 也就是说,那位名叫老黑的人类差不多跟这家医院绑定了。 特殊部门在考量了老黑的危险程度后,还是把人放在了医院。 毕竟只是个对自己会炸的炸弹,只要没人作死跟对方凑在一起,就在可控范围内。 白僳边听边点头,再度感慨人类的生命力之旺盛。 小护士摇了摇头:“反正他还在医院里,你要是想探病记得保持……保持距离吧。” 小护士这会还没意识到,白僳与这位老黑的渊源来自于对方第一次住院时,而在人类运势走低后,白僳并没有去看过对方。 黑发青年没有纠正这一点,应付着人类突如其来的社交。 小护士正准备结束话题离开,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没有预料的人类女性身形摇晃,差点摔倒。 白僳即刻从窗口看了出去,有看到下方飘出缕缕黑烟。 白僳:? 黑发青年有点茫然,人类在搞什么东西,敌袭吗?他好像没感受到有什么灵异上门吧? 除了刚刚被逮住的淤泥外,今晚的市中心医院应该没有其他访客了才对。 一旁的护士和抽着烟的无关人士一号跑得很快,在白僳还在窗口张望时他们就冲下了楼。 待在楼上的黑发青年支着窗框,听着半座医院热闹起来,前去查看情况的人乌泱泱地拥在那,人类的说话声嘈杂地传了上来。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听到声音就跑过来了。” “是之前那个灵异跑了吗?” “……没吧,我问了下,走远的那群人没发现什么异样了。” “这就奇怪了……总不能是什么普通故障吧?” 人类小声的交流伴着风送上来,在浓烟还未散去的时候,只能听到他们讨论一些外围的情况。 黑发青年伸出手点了点外墙,很快,一枚圆滚滚的球体翻了下去。 窗户边晃晃悠悠地坠了根白色丝线下来,人类还没看清就晃到了下一层。 在浓烟控制住后,人类也能够走入疑似小范围爆炸的现场中。 令人惊讶的是,震动的产生不是想象中的阴谋论之类的袭击,是……只是普通地医疗仪器故障而引发事故。 不过这剧情有点眼熟。 总觉得有点既视感的医务人员查了查之前的记录,还真的在库里调出了另两起差不多原因的事故。 第一起特殊部门看了就给划掉了,那是鬼婴出现的时间,第二起便是他们要找的,刚刚被谈及的老黑的原名赫然写在纸上。 门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会,有人小声地问道:“不会吧?” 不是说,那个人只是个例吗?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九章 寻找源头 “你醒了。” 睁开眼,是没见过的白色天花板。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西装男慢慢辨别出这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刚想动,就发现浑身一阵酸痛,疼得他动弹不得,只能抬抬手指。 发生了什么?西装男身体不能动,就昏昏沉沉地动起了脑子,晕过去前印在视网膜上的几个印象重新被翻找出来。 鬼画符般的字符再现,人类的瞳孔骤然收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指下弯,抠住了身下的被单。 同一时间,旁人的呼喊再度远去,西装男口部张口,涎水渗出,眼看着胡乱咬动的牙齿要嚼到舌头了,旁人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团毛巾进去。 接着是距离意识极远的呼喊,过了会手臂上被针刺了一下。 不像第一次失去理智那版痛苦,这一次西装男很快被冷静下来。 并且,他还看到一双张熟悉的面孔伸到他面前,一双眯眯眼上下打量着他:“冷静了吗?” 暂时还不能说话也不能点头的西装男:“……” 眯眯眼等了会,意识到了这一点:“冷静了就眨两下眼。” 西装男终于是眨了两下眼,算是表达出了自己不会再陷入疯狂的意思。 “但你这样没办法说话啊……”眯眯眼有点发愁,没点亮医学这个技能的男人只能叫来医生,询问两句,得到一个需要等三十分钟左右的答复。 三十分钟,那还是能等的。 在此期间,眯眯眼抓紧处理了一番工作,等自己的下属能够开口说话后,他及时放下本子。 “队……队长。”西装男的声音嘶哑像拉着破损的风箱,“我……” 眯眯眼没等人说几个字就打断:“不方便说话就闭嘴,我问你答。” 强行把下属按了回去,两人用是与否及一些简单的词句回答了几个问题。 “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理智崩了?了解……刚刚应该也是因为回想?成,回头想想办法帮伱回忆一下。” 显然不能让西装男自己回忆,一回忆就是谁人不分,情况好一点就是担惊受怕想要逃跑,情况不好见人就打,就比如刚刚,如果不是被困在了病床上,估计已经掀被下地了。 “啊?你问什么?”眯眯眼凑近了耳朵,听着自己的下属一个字一个字蹦,“为什么身体这么疼?” 说完这句话,眯眯眼很不爽地眯起了他本就不怎么能看出缝的眼睛,举起了自己的手。 深秋初冬的衣物袖子管从袖口滑落,露出了下方的缠绕在手臂上的白色纱布与绷带。 受伤了?是在之前汽修厂的战斗中受伤了吗? 西装男躺在病床上茫然地想道,他印象里他队长挺游离在同绷带男的战斗边缘的,应该没受伤啊? 很快,西装男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确实不是在战斗时受的伤,反而是在收工回程的途中,因为车辆故障,开车的队员没有掌控住方向盘,车子冲撞到了高速公路边的护栏。 然后,副驾驶的气囊没有弹出来。 明明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做相应的检查,晚上开出这辆车时确认气囊是没有问题的,仅一夜的功夫出去,情况就变了。 加之原先以为的刹车也并未失灵,车子当时为什么会打滑已经不得而知,原因暂且被归结到了灵异那一边。 就像是有什么可以扳动了前车盖中的某个部件,等车祸发生后直接消失,连带着原因一起被抹消掉。 眯眯眼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车祸过程,后来他们换了一辆车,中间依旧是发生了一些小故障,不过这次无伤大雅,有惊无险地回到了s市。 直奔医院后,之前车祸受伤严重的自觉找医生去治疗。 他们的时间点比起二重身那边行动的时间点稍晚,而就在抵达医院不久之后,小型爆炸发生了。 “也就是……你现在会躺在这里的原因。”眯眯眼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下属,“医院准备给你做检查时,机器炸了。” 爆炸理论上波及了周围的一圈人,但很奇怪的是,一些玻璃、金属器具的炸裂大多落到了西装男身上,医务人员就刮破了一点皮。 西装男:……? 西装男:我的倒霉还没结束吗? 眯眯眼说完,与自己的下属对视了一眼。 “你也发现了吧,你的运气。”眯眯眼面色不佳,语气低沉,“或者说,我们的今晚的运气都很差。” 西装男当然发现了。 他今晚碰上的各类小毛病,一直到前面很不幸地眩晕在迷之不祥的文字中。 说起来……那些鬼画符? “鬼画符的话,我去跟白僳了解过了。”眯眯眼举了举手中的本子,“他说那是在汽修厂地下看到的。” 在救护车上想到了什么就给复刻下来,没想到会给西装男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西装男在病床上持续沉默着,他还能怎么想呢?只能信了。 “因为看你反应不对,他把那张纸撕掉销毁了,不过前面在我的要求下重新写下来了,就在本子里夹着。”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完全的准备,估计没人会翻开这本记事本了。 西装男再度眨了两下眼,来表示自己明白了。 只有自己是那个倒霉鬼,只有自己看了那些不该被阅读的字符进入了临时疯狂。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僳是个挺可怕的人。 眯眯眼所在的小队对白僳的说辞存疑,他们总觉得白僳还隐瞒了什么,特别是他们今夜的一些遭遇。 说不好是因为哪个原因,眯眯眼觉得可以是他们所去的汽修厂,也可以是额外加入的白僳。 西装男:可是……找白僳不是他们的选择吗? 虽说这背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派系纠葛,但总的来说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西装男还没办法流畅说话,他正视图用眼神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句子用目光演现出来,眼睛眨了半天,只得到自己队长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时间差不多了。”护士进来敲了敲门,提醒探病的时间到了,“他要做检查,之后要休息。” 眯眯眼从善如流地让了开来。 在离开前,他回过头讲了一句:“白僳似乎有继续参与进邪教案子的想法。” “不过隔壁夏成荫的队伍会先把二重身的事情解决了,如果到时候他仍要参与——对接人可能还是你。” …… 邪教的事先摆在一边,眼前当务之急还数二重身。 全国各地各个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异样爆发开来,虽然官方早有准备,准备了一套说辞去安抚群众,但还是引发了一些小骚动。 小骚动很快被平息了,可如果二重身事件不被解决,小骚动迟早演变成更大的恐慌。 所以,各地的特殊部门都有些头疼。 一般来讲,一些灵异事件的兴起总是有地域性的,顶多会是流动作案,鲜少有大面积铺开之势。 现在,他们完全不知道二重身事件因何而起,又如何蔓延到全国的。 看着各地的报告似乎是从港口城市先起的,再一点点顺着海河湖泊进到内陆,最终走向河流的源头也就是高原之上。 那附近的城市一点点被蚕食,如同在阴暗中增长的霉菌,迅速爬满了那些光线所照不到的偏僻角落。 之后靠海且疑似二重身事件始发地的s市递上了非常多的情报,其他城市发现的也反哺回去,最终收集了厚厚一摞搁在案头,足以重新开一场会。 与会人员还就是那些成员,由于会议室大小问题进行了成员删减,留下来的至少都是参与过二重身事件调查并且掌握了不少情报的。 主持会议的人本来应该是顾丞,结果这位分局领导临开会时收到了通知,临时改道把工作交给了下属。 于是脾气不怎么好的寸头警员接过上司手中的文件夹推开会议室的门,才看清楚里面的人,夏成荫就想退出去了。 作为与会人员和主持会议的人有着明显的差别,前者他还能摸鱼或者插科打诨,后者他就要忍受同事的不着调。 好吧,平时最不着调的就是他,但并不代表着其他人都很安生。 很多人彼此之间都是能被称作恶友组的存在。 寸头警员关门,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开门,接着走进去,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首先,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夏成荫看向左下首个座位上坐着的身着校服的少年人,反复确认了一下手中的名单,没有看到某未成年高中生的名字。 “高天逸。”一字一字地嚼碎了念人的名字,隐含威胁之意,“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 已经不想重复现在是上学日上课时间点的成年人在心中想,不要让他抓住谁给这个小兔崽子开门放的行。 被威胁的未成年人不以为然,手摆了摆:“学校里请过假了,跟顾大叔也打过招呼了,所以夏哥你制裁不了我的。” 少年人用着有些讨打的语气说道,并指了指自身:“我也算关系者吧?我的同学还没醒来呢!” 高天逸自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坐在这里,非要赶他回去上学的话,他就用自己的同学来抗争。 没办法,他的同学还没醒呢。 距离找回圆脸男生的本体也过了数日了,特殊部门没有研究出任何让人恢复的办法。 倒是二重身的存在在几经刺激下暴露成了同黑色淤泥般的样子,那一滩涌动的淤泥给特殊部门成员造成了不小的困惑,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拿下了。 拿下归拿下,可圆脸男生依旧这么无知无觉地坐在那,边上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稍好一些,会有一些生理反应。 高天逸翘了几趟课去观察了几次,又回了道馆住了几晚,得出一个想要他的同学恢复,得从源头把问题解决。 源头指的是黑色淤泥的诞生的源头,这一点特殊部门还在寻找。 如果找不到,圆脸男生和其他人的状态就要永远停留在失忆状态了吗? 高天逸漫无目的地想着,并坚定坐到了会议室内。 他说什么都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掺一脚。 夏成荫见威胁不能,只能恶狠狠地朝未成年高中生瞪了眼,成年人握紧了拳头挥了挥,一副“只要你不听话我的拳头就会捶到你脑门上”的表情,成功让少年人萎靡了一些,不再这么蹦跶。 寸头警员接着往后看,点了几个名,被点名的喊了到,视线不多时便来到右下首座。 推着镜框的“恶友”同夏成荫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夏成荫:……这个会议真的没问题吗? 作为一个没有领导压着很容易跟唐诺呛起来的人,夏成荫很有自知之明地移开了视线,把架留着留着之后吵。 后续的点名无波无澜,两三个他知根知底的同事名字念过去,直到来到最后一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个名字时,寸头警员还是感到眉头一跳,“白僳?” 从会议室的正后方举起一只手很快又放下,低着头的黑发青年非常苦恼。 白僳手里握着一支水笔,他面前摆着的是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报告说明。 作为交换,人类头头的那位顾队长说了,写出来就给他行个方便,日后要参与进邪教的调查中的话,他给安排。 所以,现在白僳对着纸张开始编造一些汽修厂地下的谎言。 一时说谎一时爽,事后圆谎火葬场。 好也好在他对人类说的谎占了不到百分之三十,其余的照实写就好。 弯弯扭扭地开始在纸上画迷宫,一面画白僳一面应付着夏成荫的询问。 “我也是关系者吧?这个理由为为什么不行,前面高天逸不就是这样说的……关系者?前几天晚上那一位不就是。” “工作的话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我也和顾队打过招呼了,他同意的。” 千言万语的解释比不过最后一句话,夏成荫不怎么甘心地闭上了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白僳看着寸头警员挂上了不耐烦的表情,却还是点完名收起纸,用文件夹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的注意力朝他看去。 白僳同样停下笔抬起头。 不过他倒不是在听人讲话,而是在回味一件事。 先前他去找那位顾队长的时候,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怅惘的、若有所思的,又无可奈何地妥协的。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章 危险的发型 “你有没有觉得,剧情一下子跳了几十集?” 坐在摇晃不定的车上,在后排拖着腮状若思考的黑发青年询问同乘一辆车的其他人。 司机推了推眼镜,专心开车,不做声;副驾驶被剥夺了开车权利的某寸头扯了张报纸扣在脸上,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但车上其他人听呼吸也知道,只是不睬人。 后排中间比两侧的人矮一截的未成年人困意连连地抱着自己怀中的书包,他是真的在打瞌睡,而最靠右的女性头扎马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比旁边的高中生还要小学生坐姿。 陈姐!不是说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吗! 这一辆车上的配置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吧,特别是有—— 祁竹月内心欲哭无泪,面上还是一派镇定。 感谢她的能力,她偷偷摸摸给自己的脸整了整,让她看起来不会产生表情变化,眼神……眼神就那样吧,只要不和人对视,应该看不出。 祁竹月心理的想法很多。 她一会儿觉得她自己不该在车里而该在车底,一会儿觉得她就不该信了她陈姐的邪,来帮她出任务。 什么抱歉最近身体不适,之前在鬼婴事件里被打了一拳的腹部有点不舒服,加之生理期靠近了,她打算去医院检查一下。 局里的任务又需要在小队里配备一名女性来协调一下过分旺盛的阳气,于是陈梓在短时间的考量后,找到了祁竹月。 陈梓说,这是经过她思考后得出的人选。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祁竹月是部门里屈指可数被白僳记住名字的女性。 祁竹月:“……陈姐,你说出来了。” 陈梓:“啊?说出来了?那没办法,一串人名给白僳看过去,他就点了你。” 祁竹月听了两眼一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黑发青年盯着她看,然后笑容和善地对她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画面了。 不愿再想的马尾女性坐在那抖了抖胳膊,在一片无言中,鼓足了勇气说:“是……是啊,感觉跳了好多集。” 她的话音刚落,除却真睡和装睡的二人,驾驶座和最左侧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驾驶座的唐诺看的是后视镜,与她对视的时候,不知为何露出了一点欣慰的表情。 祁竹月:…… 祁竹月:这是在欣慰什么? 唐诺在欣慰通行的人中终于有了吐槽役的存在,让他不至于孤零零一人。 白僳同样看了过去,他脸上挂起祁竹月有点熟悉的笑容。 祁竹月警惕一下子拉满了,人类女性宛若一只炸了毛的猫,只要再轻轻一拨,就能原地起跳。 实际没想多说什么的黑发青年无辜地托着脸:“啊,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很效率的样子。” 白僳是觉得人类很有效率,至少比起他自己找路要有效率的多。 自从上次人类开会过去了……半个月?差不多半个月吧,这期间安向文都被放出了医院。 会议上说的其实还是二重身事件的情报总结与之后的工作安排,白僳听了听就知道人类收集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不得已之下,他在散会后在背地里搞起了小动作。 怪物表示自己已经掌握好了度和距离……大概。 因为用白僳的外表还要时时刻刻躲着监控探头,用白犬的视角过于低矮,白僳最后选择套皮。 光着头的亡故僧侣重新行走于人世间,扣上一顶鸭舌帽也不是很需要避开所有的监控,时不时留下个影子,足够引起人类的注意。 果然不多时,僧侣轻易地上了特殊部门的监视名单,他们随手一查便发现了,这张脸已经死亡,还是写在过去一件灵异事件死亡名单上的名字。 不是没有考虑过相像之人的可能性,但所有相似的脸他们筛查了一番,都有不在场证明。 于是,是已死之人的可能性更大了。 特殊部门一面追查二重身的事,一面分了两三个人坠在亡故僧侣面容的人的身后。 追着追着,特殊部门的人发现,僧侣出没的地方往往是黑色淤泥袭击发生的地方,过去时、进行时、未来时都有可能。 久而久之地,特殊部门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这名僧侣的亡魂是在引导他们发现二重身事件的真相吗? 白·僧侣亡魂·不想动脑·好心怪物·僳:阿嚏。 又一次领着特殊部门的人类进入了城市里一处阴暗的角落,功成身退的“僧侣”站在了人类一时间抵达不了的高层屋顶,看着特殊部门的人被底下躺倒的人类吸引走了注意力。 白僳是略有耳闻人类迟迟没有成果是因为样本还不够大,就他们捕捉的那点黑色淤泥聊胜于无,难道真的要把人带到下水道里去吗? 算了,带就带吧。 等了几天,最后白僳还是用着僧侣的壳子再度露了面,并在被追的过程中跃入了一处不知道为何缺失的窨井盖中。 特殊部门的人当然跟了下去,还好人下去的速度够快,他们被大团的隐藏在地下的黑色淤泥突了脸。 就差这么一点点,第一个爬下去的人就要被攻击了。 无人知晓城市的地下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一团淤泥黏在管道的顶部,或许是因为体积大了不方便移动,特殊部门的人花了点手段就把那处片下水道给封锁了。 人类倒是想收容眼前这一大团,但短时间内做不到。 比起眼前的可见之物,消失的“僧侣”似乎不值一提。 收容办法和人选还在做方案,二重身的疑似的源头先一步被发现了。 得益于那一大团黑色淤泥,在足够的体积与质量的支持下,特殊部门某些追踪的手段终于派上了用处。 再过了几天,追踪的结果指向一个方位,又经过几天的研究与缩小范围,最终在地图上确认了一个点。 点位所指处,标识着有一个村子。 所以,他们现在坐在这辆车上,开往地址上的偏僻小村落。 地处近海的一片山中,与外界接触的唯一一条通道便是盘山的公路,或者也可以选择从高处的山的悬崖上跳下去,那便可以顺着山溪流向大海。 前提是跳下去还有命。 村中有电有网络,虽然比不上城市内的高速与便捷,供村人正常使用是够了。 “村内的年轻人也会出去打工什么的……成年了回不回去看个人,村子要说其他特点的话……好像最近有个活动?” 祁竹月念着收集到的情报,大多是他们找原先村子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问的,有的已经彻底在其他城市定居,所给出的不过是记忆中的村子。 去寻访的人也有问过在外定居者为什么不回去,大部分人避而不谈,个别几个在言语中流露出了对古旧传统的厌弃。 还有一名中年男子语焉不详地说:“毕竟有着那样古怪的习俗……” 再想多问,中年男子挥了挥手,一副不愿再交流的模样。 “是不愿交流还是不能说?”作为唯三(四)清醒的人,白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呃……”念稿的祁竹月迟疑了,“不清楚?” 她确实不知道,寻访的人只见了人一次面,后面再去就发现中年男子去外地出差了。 “那么——”白僳举起了没有支着下巴的那只手,“活动、习俗都是什么?” 祁竹月再次沉默了,她往后翻了翻资料,继续说道:“好像是祭祀祭典什么的……?” 山村、祭祀,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一时间让人脑补了许多不好的剧本。 “也不一定吧。”打瞌睡的未成年人发出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农村什么的地方拜个神还是很正常的吧。” “小鬼,正常的地方我们还会去?” “夏哥,我只是阐述一个观点。” “这会儿谁要听小鬼伱说这些?不如拿出你的常识帮忙分析一下那村子的现状。” “现在情报太少了,等进村子再说吧。”少年人埋头在自己的书包上嘟嘟囔囔的,“不过按照我的理解,有问题的地方大多很排外,你们想过怎么解决了吗?” 听了这个问题,白僳朝右边看去。 他的视线绕了一圈,落在了祁竹月身上,这让本来准备变个身的人类女性身体一僵。 祁竹月:等一下,我应该没暴露过吧? 祁竹月也不敢扭头,只当做是白僳对她有所好奇。 她飞速换了一张脸,脸比起她自身的要圆润几分,眼睛也是显得幼态的杏眸,面颊上点着几块雀斑。 祁竹月依旧用着自己的原声,因为变声器还没戴。 “这张脸的主人是村子中的一员,叫温桃,十多年前没成年就离开村子外出去打工了。” 边说,祁竹月一边把自己的马尾散开用头绳重生绑在脖颈锁骨旁,还打开变声器嗯嗯啊啊调节了几句,换了一个比较轻柔的女声。 因为天气冷了,也不需要专门带纱巾、choker之类的来遮掩,高领的薄款毛衣顺利地遮住了那个小饰品。 白僳盯着祁竹月看,高天逸也转过头盯着人看,直把祁竹月看得背往车门上贴。 祁竹月:“……怎、怎么了吗?”她的装扮有什么问题吗?她好像没给他们看过温桃原来长什么样吧? 白僳就是普通多看了几眼,而少年人沉吟片刻,却说道:“这个发型有点危险。” 祁竹月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什么危险?” 高天逸比划了对方因侧梳马尾而垂在胸前的发辫,眼睛挤了两下。 换了一张面孔的祁竹月没听明白,反倒是学习过网络热门梗的白僳若有所思地开了口:“侧梳马尾的发型会比较危险,像进击的○人里主角的母亲那样?” 多少看过点流行番剧的祁竹月:……啊。 她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发辫,决定略过发型危不危险这个话题。 再危险也危险不过他们要去的地方,事态的严重程度也不会因为她换个发型而改变,更主要的还是她用的这张脸。 不过都有人说了,祁竹月还是悄悄动了动手,简单编了个麻花辫用头绳扎上。 接着她摸出一张看着就是最近拍的照片在车间晃了晃。 相片上的人脸跟祁竹月变的如出一辙,只是发型和气质略有区别。 发型变了无所谓,但气质的话,只能请继续努力了。 祁竹月扬了扬唇,她表示自己工作时候会很认真的,就像上次——话脱口而出,却戛然而止。 “就像上次?”黑发青年咬文嚼字般重复,他眼里露出好奇的光,“上次是哪一次?” 还能是哪一次,跟你一起去福招寺的那一次。 人类女性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不能直说,随口报了个地名和事件概称,是白僳没有听过的。 “反、反正。”祁竹月小声地说,“我会努力的。” 只要没有白僳那样老是用很有存在感的目光打量她的存在,她一定可以的! 白僳不知道人类女性一下子充满干劲是为了什么,他揉揉酸痒的鼻尖,觉得应该不是因为他。 之前也说了,村子和祭祀两个词摆在一起就看着很不妙,而他们现在要选择扮演原住村民进入的话……白僳想到了另一种情况。 他为了出这趟远门,又赶了几天的直播。 最近白犬代播不怎么好使而且白犬有自己的事要做,白僳就在粉丝的建议下在日常吃播、做黑暗料理之余玩了几个近期发售的单机游戏,还是恐怖游戏。 虽然惯例被粉丝吐槽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但白僳要说的重点不是观众反应和他播游戏收到了多少礼物。 他想提的是,那几个恐怖游戏的题材。 黑发青年略作思考,问道:“祁小姐借用的这个身份……是因为什么回村的?” 祁竹月回忆了一秒的人设,说:“省亲吧。” 白僳追问道:“那具体呢?” 省亲也分很多种,探望父母或者其他长辈。 “呃……温桃的父母已经不在了。”祁竹月说道,“是探望村子里的其他长辈。” “前阵子她收到老家的联络,她的记忆里语焉不详地说了十年一度的祭祀要召开了,刚好村子里也有人过寿……好像还有人办婚礼?” 这么一说,在座的人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这个村子的喜事是不是都凑到了一起?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叠buff 就像恐怖游戏里常常会设置的一些剧情。 返乡参加婚礼,说不定就能撞上什么阴婚、冥婚,再运气差点,新郎或者新娘的位置就会换成你。 返乡参加寿宴,指不定会牵扯进什么古宅旧事,万一是个姓氏一致的村子,最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烂俗的前世今生故事。 返乡参加祭祀,大概率要目睹一些不可名说的场景,无论愿意与否都会被牵着进去,进而达成全村人一起追你抓你当祭品的成就。 白僳:“还有其他的,之前还玩过一个——” 祁竹月:“……” 祁竹月:“别说了!感觉buff叠满了!” 一时间不知从哪里吐槽起,祁竹月先是变回了自己的样子,然后拍了拍胸口。 她是有点被吓到了。 黑发青年用极其平淡且没有音调起伏的语气分别讲述了三个离谱却有些真实的故事,更因为口吻之淡,反而给了人一股阴凉之感。 虽说在说故事前白僳就复读了游戏制作者写在开头的“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话,但结合他们的一些特殊经历……说不定真实发生过呢? “别乱想了。”实在听不下去的副驾驶座上的夏成荫掀了脸上的报纸,“如果真的发生过,怎么可能不被——” 他的话也只说了一半,显然,他想起了一些事。 于是夏成荫改了口:“嗯,真的发生过总有端倪的,就看有没有被发现了。” 人无完人,他们特殊部门成员就这么多,能力不足漏掉些什么实属正常,也习惯了,顶多是事后骂两句该死的灵异,又或者骂两声这变得异常的世界。 游戏取材于灵感,灵感来源于生活。 白僳不好判断那些个人类做出来的游戏的真假,毕竟游戏里有没蕴含什么奇怪的能量,他倒是想来个跳脸杀什么的,最好还是跳到屏幕外,那他就可以加餐了? 咳,话题扯远了。 副驾驶的寸头警员扯下报纸后对了两折,接着把折完的报纸往后一抛,四四方方的灰色纸张啪的砸中了未成年高中生的额头。 高天逸:? 高天逸:“夏哥我怀疑你对我有意见!” 夏成荫:“你可以把怀疑两个字去掉。” 眼看着成年人与未成年人又要拌起嘴,靠谱的怪物先生从高中生与书包的夹缝中取出了那份灰色四角方块,然后把它打开。 刚一打开,一行有关于灾难性的山洪的新闻标题跃然纸上。 再看向日期,这是一份二十多年前的报纸。 出乎意料的,报纸保存得很好,纸张没有泛黄也没有褶皱更没有要风化碎裂的迹象。 些许是看出了白僳的疑问,驾驶座上的唐诺向左打了方向盘转弯,并说道:“所有官方发行的报纸、刊物等,局里都会存档一份。” 近几年有转向电子档的迹象,不过年份往早了去,网络没这么普及的时候,也只有报纸能看了。 白僳大致浏览了一下,讲的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洪涝灾害以及附近村落的一些受灾情况,温家村就榜上有名。 温家村,很通俗易懂的村子名字,住在村子里的人都拥有同一个姓。 “后面还有一张,你往后翻。”夏成荫在同“小学生”拌嘴的间隙提醒道。 按照人类所说,白僳捻了捻纸,果然摸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仍旧是日期很早的报纸,不过是一份不怎么官方,偏小众带点娱乐兴致,时间线往后推了几年,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 不同于二十多年前受灾严重的报道,十五年前的报纸上开篇就用了奇迹二字——在山洪中幸免于难的奇迹。 稍微详细一点描述,就是山洪在冲向温家村时神奇地改道了,当时村民高呼神迹,灾后也有专家专门跑过去研究,最后得出了很牵强的科学结论。 什么山脉走向,地势原因等等,看得人云里雾里,仿佛只要把人绕晕了就会信了。 “这么说起来,这件事还上过‘走近科学’吧?”祁竹月忽然说道,“电视台的母带我有借来看过,没拍到什么特别的,因为那群专家连村子都没能进去。” 也不是说村子排外,只是那群专家和拍摄的人没跟村子沟通好,只被领着绕着村子周围转了几圈。 最多最多,从高处的山间俯拍了村子的一些场景,还是偷偷的拍的。 早年的画面很不清晰,就算高清修复了,镜头也有些摇晃。 “走近科学得出的结论也很牵强啦,分析了一通气候、地势等因素,给出的也是科学的解答。” 但现在他们都知道,这个科学解释肯定充满了水分。 这世界上充满了灵异入侵的痕迹。 报纸就这么两张,前一张和后一张截然相反的报道很容易让人看出相差的年份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中间或者之后没有其他新闻了吗?” “大的没有了,小灾小病年年都有,在一些网络栏目中有记录,没什么参考意义就没有拿出来了。” 从另一种意义上讲,这个村子除了在每年一度的洪涝灾害中会被提及以外,基本就是查无此村。 在高度信息化的时代下,这样的情况奇怪也不奇怪。 “总而言之。”拌完嘴的寸头警员一转头,仗着行驶在山道上也没有违章拍照,他从副驾驶座扭过身子,手按在了某位高中生头顶,用力朝下压了压,“先用‘温桃’省亲的借口进去,不行的话再用后招。” “问一下,后招是?”白僳隐约觉得不妙。 “哦,你是后招。”夏成荫挑了挑眉,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墨镜架在鼻梁上,“地质学者、民俗学者、视频主之类的随便挑个剧本,主要目的反正都是进入村子,具体的等省亲的方法失败了再说。” 白僳:? 白僳:这三个职业无论哪一个听着都很不妙好吧? 黑发青年回顾了一番他刚打过的一些恐怖游戏,这些职业的遭遇及结局基本都不怎么好,民俗学者的话……特指零系列。 尽管不觉得自己换个职业套着会出事,但白僳还是想委婉拒绝新的剧本。 主要他不想背剧本,有点麻烦,他演技一般。 对自己演技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僳已经悟到了,比起演戏,他偶尔涌现一点……人类怎么说的,黑泥? 偶尔涌现一点那样的气质会比较好,把人吓到后就不用纠结自己不怎么好的演技了。 “只是备选。”人类重复道,“希望那个村子没什么奇怪的判断方法吧。” “判断方法?” “比如血脉什么的,虽然也有带上‘温桃’的血液备用……喂小鬼,道具你有准备好吗?” 冷不丁被点到名字的未成年高中生点了点头,不怎么情愿地从书包中翻出了一枚出品于千鹤观的护符,以及一只小巧但样貌不怎么好看的娃娃。 说不好看都是夸奖了,按实话来说有点丑。 高天逸是这么解释的:“会做收工的师姐出差去了,其他人使唤不动,所以——” “所以?” “……所以这是我自己缝的。”未成年人看着歪了的嘴、斗起的眼和不存在鼻子的娃娃,羞赧了几分,“咳咳,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效果是一样的!” 之后少年人语速飞快地介绍了一通,简单来说就是带着这娃娃相当于就是“温桃”本人了,至少从他们道观的检测方法上来说是的。 只要,只要那村子的判别方法能跳出血液这个圈子什么的。 “护符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安福了,每人都有。” 四张红布金纹的护符发了出去,白僳一入手便觉得护符温度有些高,他微不可闻地朝车内其他人类瞟了一圈,他们都很自然地把护符收进怀中或口袋里。 只是温度有些高,没有烧掉就没关系吧? 依照着高天逸往自己家里贴的符咒作标准,白僳也把护符放到了口袋中。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他们已经不知道在山道上绕了多少个弯了,时不时还有凸起的石子拱起一侧的轮胎,让车上下颠簸。 行驶到后面,打瞌睡就不合适了,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震醒,再严重点可能会撞到脑袋。 高天逸就被撞了一下。 少年人从小憩中惊醒,吃痛地捂着脑袋。 他不理解,他不是车上最矮的一个吗?怎么开车能让他撞到车顶而不是其他四个人? “快到了。”驾驶座的唐诺忽然出声。 车一个拐弯,从右侧的车窗朝外看,能看到远处的山间有几座低矮的平房。 如果放在古代,在临近饭点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炊烟渺渺,可现代就没这么多了,只有几户升起了烟气。 因为快到了,祁竹月又折腾起了自己外形。 变化仅在转瞬之间,她更多的是对着镜子调整了自己的衣物、饰品和气质,数分钟后,她变成了那位略显淳朴清秀的“温桃”。 夏成荫问道:“进村子没问题吧?” “温桃”点了点头:“姑且有用手机联络过,有她的舅舅会在村口接我们,我前两天跟他说我要带朋友回来,他也没意见。” 非但没意见,还挺欢迎的。 原话是几句带着浓重方言味道的语音,还好在座的几位大多是本地人。 虽然因为地理原因,山上的方言还带了点土话的意味,却还是能够听懂的,甚至能聊上几句。 除了白僳,他不怎么能听明白。 不过没关系,怪物的学习能力总是强的。 一旁的人类小道长宽慰地拍了拍胸口,他表示等会进村后他可以跟白僳走一路,来当白僳的方言土话翻译。 白僳捂着嘴想了下,然后低下了头:“条件?” 高天逸同样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小声地说:“回头我单独行动的时候帮我打一下掩——” “高天逸!”从副驾驶传来一声高喝,寸头警员再度从右前方扭过身子,狠狠揉搓了一通少年人的脑袋,“进了村子不要乱跑,必须两人以上一起行动!” 多少恐怖片里单独行动的人触发了死亡g,不是谁都有当主角的命的。 少年人懒洋洋地托着长音回是,黑发青年则很不妙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条件保护人类的同时又有点针对他,要是他不能单独行动的话,还怎么偷吃啊? 当着特殊部门的面打野食也不是不行,就是会有点难度。 当着安向文的面就算了,毕竟他是半个傻子,普通人类是纯傻子。 或者,给自己创造落单的条件。 白僳脑海里过了几个想法。 说到底,还是要看那个村子是什么样的。 白僳看向窗外,这次是左侧车窗离得村景更近了。 有人类在身侧他不方便近距离做点小动作,可这并不妨碍他去相信自己的潜意识。 这座村子有问题。 问题大小尚且不知,但他们此行估计是不会很顺利了。 车子又晃晃悠悠半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地在山路上就看到村口的位置有一名中年男性在那等候,他看到车牌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车停下来。 唐诺踩了刹车,车速骤降,缓慢地停在了中年男性前方。 车窗摇下,一张看着忠厚老实的脸出现在了那,他两眼眯着笑:“桃桃呢?你是桃桃的朋友吗?” “温桃”及时前倾身子撑在前座的两张座椅之间,露了个脸:“舅舅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中年男性继续笑着,“有十多年了吧?你离开时还这么小呢。” 男人认下了“温桃”,看起来,祁竹月的伪装是有效的。 中年男性在车外比了个到他肩膀的高度,又唠了几句家常才指引道:“之后的路车没办法开,要步行上去,大概十五分钟左右。那边有我们村给外来的人修了个停车场,你们可以把车停在那,等走的时候再取。” 说着,男人指向了远处被树影遮住的一角,隐约能看到几辆车子停在那,还能看到搭出的一个顶棚。 哇哦。 白僳坐在后排,在内心感慨了一声。 现在的发展就很有恐怖游戏开端的味道了。 先从交通工具开始限制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告诉他们,你们的车故障了? 不好意思,今天跟朋友吃饭等位等了两小时晚了,才到家qwq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二章 山腰停车场 车上的其他人也觉得不大对劲。 可上山的路就摆在那,几级覆满了青苔的台阶从草丛间漏出,看着确实不像能走车的,只能走人。 开车的唐诺点点头,正想踩下油门,尚未升起的窗外伸入一只手,搭住了车门。 “欸,等等。”中年男性头靠近了几分,一股湿漉漉的水汽从车窗外传来,“桃桃先下来陪我聊聊天吧,你的父母前阵子还托梦托我多关照关照你。” 已故的父母托梦什么的放在平时语境听着挺正常且暖心的,但放在当下,不由得让人多想了。 后排的“温桃”动作一顿,手拐到了一旁的门把手上。 她下了车,随即副驾驶的夏成荫也下了车,两手一插口袋,跟在“温桃”身边。 中年男性一看他喊了一个人下来两位,视线在“温桃”与夏成荫间游离了几瞬,然后恍然大悟道:“也对,桃桃你也到年纪了。” 不等二人辩解什么,男人面上的笑容更加深邃了,眼角挤得起了褶子皮,像一朵皱起的菊花。 “温桃”有点想说什么,但她被夏成荫拽了一下胳膊,前者只好闭上嘴,同自己的舅舅打了声招呼,再介绍一下身边的人。 他们用的还是原名,以防反应不过来。 “呃,他是夏成荫,是我的……我的……” “我懂,我懂。” 祁竹月:不,你不懂。 一眼便能看出中年男性误会并认为了什么,祁竹月只觉得一阵恶寒,男人脸上的笑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恶心,但碍于人设,她不得不扬起笑容,把话题岔开。 寒暄正在继续,寸头警员背过手比了个手势,开车的唐诺了然地接到,并把车继续朝前开。 目的地就是不远处特意修建的停车场,拐过一个小弯便到了。 停车场出乎意料地空旷,修建得很大且没停几辆车,他们随便找了个左右都没有车的空位将车停好。 之后所有人都下了车,白僳站定就抬头看向头上的遮雨顶棚,上面数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扎在那,看着像是年久失修。 阳光被繁密的树叶遮蔽,茂盛的树冠更是长在了顶棚之上,只有片缕的漏网之光能顺利突破层层阻挡,落到车顶上。 当然了,如果是雨就不一样了。 白僳本想问问要不要再换个位置,结果他纵览周围一圈,就他们停的这处孔洞比较少。 行吧,是年久失修而已。 另一边的未成年人一下车就抱着自己的书包窜走,去到停车场上其他几辆车旁左看看右看看。 不多时,欣赏完遮雨棚和锁好车、将后备箱的行李提下来的两名成年人也站了过去。 车,是好车。 没有想象中的陈旧与过时,就是积了一点灰,粗略观察了一下外部情况与内部摆设,感觉就是普通停靠在这里的车辆。 唯一一部破损严重在停车场的边角落里,孤零零地摆在那,车窗早就碎裂,玻璃渣向内迸发,洒满了座椅,并在积年累月中深陷进了坚韧生长的草植中。 被雨吹下的土,随风降落的草籽,偶尔从缝隙中漏下的阳光,都说野草的生命力旺盛,这辆车坚持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白僳绕开两名人类来到车子后方,这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suv后备厢盖子是掀起的,里面空间很大,可以摆不少东西。 不过既然是被遗弃的车辆,后备厢内空荡荡的,反而长满了草开着花还爬着虫,俨然形成了一片小型的生态空间。 白僳朝右侧让了让,避过一只朝外翻飞的不知名虫类。 他避让了这么一下,由于角度变换,他捕捉到了一抹反光。 反光?黑发青年撑住车厢墙壁……好吧墙壁因年份问题有点脆,他只好一手按入了雨后青草香的车厢中,朝前伸出手,从草丛间捞起了什么。 那是什么呢? 圆形的,周围黑色外圈脆得一捏就碎,中间是透明的……什么? 白僳摩挲了光滑的表面,把上面的蜘蛛网和泥土抹掉,将之举在头顶,看到了被扭曲的外部景色。 想了下,他把这枚玻璃片放到了外衣的口袋中,然后走回人类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白僳看着从包里掏出个放大镜对着车瞧瞧看看的未成年人,还是选择问一旁戴眼镜的成年人。 “没什么大发现,车子型号应该是……上市时间挺早了,十多年前,从破损程度不好判断被弃置了多久……这、这和这,三处给了不同的反馈。” 唐诺先是展示了一番请求外援得来的车辆的牌子和型号,现在他们还能挺通畅地连上网,这山里的信号出乎意料地不错。 至于人类所指出的三处,白僳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据唐诺所说是展现了三个不同的时间点。 白僳歪了歪头:“所以?” 唐诺推推眼镜:“所以没有参考价值,只要知道车子被遗弃了就好。” 其余的车上的物品就是一些十几年前会存在的全国地图等,没什么特征性。 “应该是把要用的东西都拿走了吧?”少年人嘀嘀咕咕地,把放大镜收了起来,“对了,我们是不是该过去了?” 两大一小在停车场观察逗留了许久了,只是停个车的话,时间未免有些长了。 另外就是,那边在和中年男性聊天的祁竹月快要聊不下去了。 她脸都快笑僵了,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手背在身后在某寸头的注视下盲打了一串字发了出去。 ——孩子、救救、捞捞! 她是有温桃的记忆没错,可问题是温桃也十几年没有回村子了,她印象里温桃也没时常和老家的亲属聊过天,她的这位舅舅是自来熟吗? 太吓人了,这就是e人的世界吗,怕了怕了。 而且,夏前辈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站在边上赔笑! 总觉得两人角色拿番了的祁竹月继续应付着温桃舅舅温建元的问话,被问及几时准备结婚时她脑子一空,随即听到斜后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祁竹月:!!! 她母胎solo至今,勤勤恳恳工作,连那个性质的男性的手都没有摸过,怎么就要结婚了吗? 在祁竹月弃疗随便说个日期或者暗中记某位前辈的仇之前,去停车的三位姗姗来迟。 打头的是背着书包有些蹦蹦跳跳的未成年少年,阳光将他的面容点缀得青春洋溢、充满活力。 落后的两名青年人各自背了个包还提了个包,看包的款式与颜色,是提前下车的两位的。 温建元眯着眼一一扫过来人:“还有位小孩子吗?” “温桃”干笑了两声:“是……是啊,这位是……”她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人际关系,并开始改编。 “这位是唐诺,是夏前辈的朋友,这个小朋友叫高天逸,是唐诺的弟弟。” 夏成荫到了“温桃”嘴里直接成了她工作地方的同事,实际上夏成荫确实是祁竹月的同事,而唐诺与高天逸直接被挂上了兄弟关系。 唐诺默不作声地推了推眼镜,不作回应。 温建元:“唐、高?这两位的姓氏?” “温桃”:“是再组家庭啦,同母异父。” 中年男性接受了这个说法,嘴里说着“小孩好啊,小孩好啊”的话,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被看着的白僳挥了挥手中的相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抢在“温桃”开口前,自我介绍道:“白僳,温桃的好朋友,来采风的。” 黑发青年眉眼微弯,嘴角噙着笑意,那模样是要比两手一插口袋而显得吊儿郎当的寸头青年俊雅许多。 中年男性对小辈找对象也不算偏好俊帅那一口,主要是这黑发青年看着身板有些弱,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可要是说前一个寸头的……痞子气太重。 温建元思来想去,把自己的侄女拉到一旁,小声问道:“闺女啊,中意哪个?” 祁竹月:? 祁竹月:……没人跟她讲过这个舅舅是个恋爱脑啊? 一时间紧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几分,“温桃”嗅着身边浓郁了几分的水汽,嘴角抽了抽。 她没回答,神态扭捏地低下头。 “温桃”的表现被自然地理解为了害羞,中年男性很上道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选哪个都可以啊,你父母托梦说了,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婚礼最好是能在村子里办……啊,你们年轻人想在城市也没问题,但要记得多回来看看啊。” 托梦什么的,“温桃”听了背脊一凉,后面多回去看看的话则被直接忽略。 “温桃”含糊地应了句,借口要去拿自己的包,走回了同伴身边。 一远离中年男性,水汽的潮湿感逐渐褪去。 提着“温桃”背包的是白僳,淡紫色的素雅小包被攥住了肩带,见人来了,白僳往前一递。 由于距离关系,面朝前方的人大多能看到中年男性脸上挂着的和善笑容,略显慈祥,慈祥中又蕴含着一股清凉之感。 “温桃”伸手接过自己的包,唇瓣动了几下,虚虚地念了几个词,没有出声。 简短地交流过后,她重新走回了中年男性身旁。 中年男性点了点头,开始带他们往山上走。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毒辣,在男人的建议下,“温桃”撑起了包中的阳伞。 至于落后的那四位男性,除了未成年的那一位仗着自己的身高矮躲在了成年人投下的阴影中,其余三人并无动作。 走山路玩手机是一件挺危险的事,中年男性劝了几句也就作罢,只是时不时朝后看,免得真的有人一个脚滑滚到山下去。 这山路修得不能说平整吧,只能说非常凹凸不平了。 而且,之前好像还下过雨,石板路上的青苔踩上去软趴趴且黏黏糊糊的,还会发出松软的咕叽声。 [夏寸头]:这边天气预报有雨? [队伍难带]:草,谁改的我备注? [只是个采风的]:? [请给未成年人一点关爱]:管理员不就你和唐哥吗。 [队伍难带]:唐诺! [眼睛不是本体]:天气预报没雨,不排除局部有雨的情况,也有其他可能性。 [眼睛不是本体]:顺便小心脚下,前面的台阶有点松。 [眼睛不是本体]:你不觉得刚刚给你改的群名片很合适吗? [队伍难带]:你个四眼!!! 哇,这就是人类的友谊吗? 白僳看着人类你一句我一句地在群里吵了起来,手机按得噼里啪啦想,面上却不动声色。 越过那级被说松垮垮的台阶,最后一个踩过去的人脚刚松开,石板直接朝侧边一滑,咚咚几下摔下山去。 “要小心啊。”走在最前方的中年男性忽然转过了头,目光沉沉地说,“虽然人数不多,但每年还是会有几名失足村名村民丧命于此。” “温桃”发出一声惊呼:“噫。” 中年男性扭头说道:“桃桃小时候也见过的,不过那时候你年纪太小,可能是记不得了。” “温桃”张了张嘴:“啊……是这样吗?” 她翻了翻自己接收来的剧本记忆,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忆片段,可能真的是小孩子时候的事,然后被遗忘了吧。 中年男性应和着点了点头,说人年纪小忘事很正常,像他也不怎么记得小时候的人和事。 再往上走,中年男性唠唠叨叨地说起了摔死的尸首很难处理,样貌也不怎么好,黏糊糊、血淋淋的一片,收拾也要收拾半天。 “很难铲啊,身体组织都和泥与土混在一起什么的……也不好分开,就铲起来堆在一起,还挖不干净……你说这样下葬是不是很埋汰?” 埋不埋汰听者不知道。 但是,这点台阶通往村子的高度,真的能把人摔成中年男性口中的那种程度吗? 白僳的目光沿着山壁往下望,仅数米的高度,要是角度合适,应该可以直接摔断脖子,达到“泥”的程度的话……高度或者次数。 黑发青年从高处向下眺望,整个人的身子也斜出去了几分,让人看得心慌慌的。 再偏一点,好像就会摔下去。 在扭头向后查看的“温桃”眼里便闪过了这个想法,她连忙喊了一声:“白僳!” 黑发青年听到喊声身形摇晃,是朝着外面倾的,在人类心悬到嗓子眼之时,他收了回来。 黑眸雾蔼蔼地看了过来,眼睛的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看着下方的景色有点看入迷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三章 温家村 山间景色,说白了就是那些繁茂的树海。 树海有梳有密,他们所处的向上的台阶山壁下就是略显稀疏的一片。 稀疏也是有原因的,能看到明显的被压垮与被砍伐的痕迹。 压垮,估计就是有人从高处跌落压到的;砍伐,或许是来收尸的人为了清理尸体,刻意砍掉的。 两者一相加,就造就了下方光秃秃的景致以及色泽稍显深邃的一片土地,黑褐色的泥土湿漉漉的,从内里似乎翻出了一丝丝的深红。 眼睛再眨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底下的土地上只躺了移开新落的碎石板,青色、浅灰与牙白揉在一起。 白僳被唤回前,就在观察那片色泽。 不过被问起在看什么时,白僳就说自己在看被压平的草。 “被压平的草?” “是啊,前面被树挡住了没看到,从这边望下去的话,底下全是树桩子。” 经由白僳一说,其余几人也装模作样瞥了几眼,就当是看过了。 温建元听了,笑着给出解释:“那是之前村里大家商量后主动砍掉的,虽说留着说不定能做点阻挡,但同样也遮挡了视线,最后就决定清理掉,也方便进行一些操作。” 什么操作不言而喻,中年男性继续领着众人往上走,再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真正的村口出现在了面前。 “温桃”的脚步在一尊石碑前停住:“唔,这个是?” 石碑是新刻的,上面用有些圆润且不常见的字体写了……温家村三个字。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碑是新刻,但上面附着着的青苔却像是经历了积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深深地与石碑融在一起。 观察者白僳伸手拽了下,揪起的草皮嵌在石碑内部,再用力的话,就会把上半段的石碑也给拽下来一小截。 谁家新刻的碑长这个样? 没想到温建元还真的给出了解释,中年男性称这是他们村子里早就选好的一块石料,只不过一直没有没有定下刻碑的人,拖着拖着,就拖成这样了。 “温桃”欲言又止,有点想吐槽。 这石碑的状态可不像只是拖得时间长,放置得久了的样子。 “直到半年前,刻碑的师傅来了村子里,刻完了我们才给换上。” 这一句话给石碑的话题划上了句号,几人继续往里走,走过石碑时,只有落在最后的白僳脚步略微停顿。 于人看不见的背面,又一颗圆滚滚的眼球顶起了后脑勺上的头发。 白僳朝后看着,他看到了被长了小腿高的荒草淹没的新刻石碑附近,还有小半截断裂的老旧石板竖在那。 正面已然看不见,而背面在草叶间隐隐约约的是露出的是几行随风与时间而淡化的红色字迹,似是村子的一些介绍与记载。 这种东西叫什么来着,叫村志? 凸起的眼球转了两下,由于本体越走越远了,它也只好伸长些许,不能长太长,免得让前方的人类感受到异样。 至于分出点什么?感觉还没到时候,只是一块残缺的石板而已。 模糊不清并用着小楷写的字最终飘散在了视野里。 ——[■■■■■八■■日,■■■在■■■■生——■■村。] …… 温家村走进了看,和寻常能见到的山村也没太大区别。 屋舍俨然、鸡犬相闻,和古时名篇记载不同的便是村落中多了一些现代化的设备,比如电线、管道之类的。 值得一提的是,温家村中有些张灯结彩的迹象,联系到温建元之前提到过的喜事,不是因为婚礼就是因为寿宴。 那些事之后再提,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一行人找个落脚地。 温建元随手指着村子给“温桃”介绍着这么多年间村子的变化。 “温桃”有的点点头应道,有的思考了一会,摇摇头说自己不记得了。 在她看来这才是比较真实的反应,人哪能所有事情全部记得,就算应错了也不要紧,她需要的就是真假参半。 进入村子正道后走了七八分钟,路上遇到了几个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年人,意思意思打了招呼聊了两句,他们继续走,然后左拐再走了两分钟,抵达了一间挂着锁的院子门口。 温建元朝着门说道:“这是你父母留下的房子,备用钥匙在我这,我和你舅妈有定期去打扫,上次打扫是和你发消息之后,你那把钥匙带了吗?” “温桃”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把钥匙掏了出来。 温建元见了,放下了心,并邀请他们晚上去他家吃饭。 像他们这种突然回村小住的,一时半会也拿不出开火的食材,只能去亲戚朋友家凑合几顿。 如果已经没什么亲缘了,那就只能奢求村子里的好心同姓人村名救助一下,不过在温家村他们多半是会应下的。 温建元把人送到了就走,离开前再重复了一遍请他们去他家吃饭的话,说他妻子也很期待他们的到来。 “温桃”应了两声,然后飞快用钥匙扭开了大门上的锁,把一行人全部领进了院门中,最后大门一关,外界的声音便被隔绝在外。 未成年高中生与寸头警员以及眼镜警员对视了一眼,三人迅速开始着手检查这间他们即将落脚的房屋。 而被留下的白僳兴致缺缺地打量了一圈院子和房子,冲三人摇摇头后便开始与“温桃”大眼瞪小眼。 从见面开始就绷紧神经扮演他人的祁竹月放松了没多久又被自己人盯上,她环抱着胳膊往一旁让了一步。 “白先生,你不跟着一起去查看吗?”快去看吧,不要留在这里了她压力好大! 黑发青年抬起眼皮再瞟了一眼建筑物:“这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吗?没什么大问题。” 或许有点小毛小病,但无伤大雅,并没有如同人类所担忧的那版住所被灵异设计了陷阱。 祁竹月听了,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她已经不想问怎么看一眼便看出来的了。 因为还在村子里不能褪去伪装,她就揉了揉脸,岔开话题:“一路上看村子,表面看似乎挺正常的,除了湿度有些高。” “湿度这么高才奇怪吧……这是什么季节啊。”回应的话从远处的屋内传来,戴着墨镜的寸头警员从一间房间呢走出,直接拐入了下一间,“土路上倒是有下过雨的痕迹。” 是的,土路,一个不好就会踩进水坑里的土路,看着就让人感觉不妙。 屋瓦上有水珠在缓缓滴落,裤脚上也沾了一些泥点子,还好院子里的地材质不同,才让人有了踩上去的勇气。 祁竹月:“我觉得比起下雨,那路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好几天……也太难走了。” 人类女性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住的条件还行,但这村子总给她一股毛毛的预感。 应该说,不愧是被指向二重身源头的山村吗? 祁竹月叹完气,那边屋子检查完毕可以分房间了,她打算招呼白僳一起进去,一扭头,发现黑发青年已经不在她身边。 祁竹月:?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没声啊! 人类女性茫然地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最后在院子内种着的一棵……柿子树吧,温桃的记忆告诉她是柿子树的树上找到了黑发青年。 已经不想问白僳是怎么爬上去的了,她看到黑发青年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眺望着院外的方向,视线悠长,不知道落点在那。 “你们两个,快点进来!”迟迟没见到人过去的夏成荫折返回屋外喊道,他余光一瞥,瞥到了树上树下两个人影,“……怎么上树了,喂,有什么发现吗?” 白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是从树上如猫般跳了下来。 他与寸头警员对上视线,朝外努了努下巴:“雾有点大,空气质量也不怎么好。” 准确地说,山间和这座村子都弥漫着一股糜烂的气味,对人类来说只是潮湿的水汽,可对他而言……还有一股鱼腥味。 他也不是不吃鱼。 就是这未经加工的鱼腥味实在闻起来不好吃。 白僳捏了捏鼻子,跟着人类走进屋内。 屋子经由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无论是科学层面还是玄学层面的监视问题都没有,从构造上来讲就是普通的住所。 至于里面摆的家具物品,粗看了一遍皆具年代感,购置了很久了。 这间温桃父母留在村中的房子有两间供人居住的房间,一间有着明显的小孩子与少女的气息,另一间应该是夫妻二人居住的。 现在问题来了,他们有五个人。 已知,祁竹月肯定是要单人一间的,剩下一间房要住四个人……肯定不可能。 去借住村子里的其他人家……暂时不考虑。 最后人类选择选择把炕上的桌子移一移,人挤一挤,实在不行打地铺,再不行就把高天逸赶去隔壁睡杂物间。 未成年高中生:“歪?” 未成年高中生:“在?为什么迫害我?” 在高天逸的据理力争之下,他没有被赶去睡杂物间,而是硬扯着提出这个建议的夏成荫一起去打了地铺。 九、十月的天,在山间气温偏低,饶是身板硬朗的成年人也得多铺几层垫被在地上。 被迫与唐诺同炕的白僳瞥了眼炕的宽度,默默把桌子又搬了回去。 他对于睡哪倒没什么要求,只是这样晚上要偷跑的话是不是麻烦了? 果然,等会去吃饭的路上还是得做点小动作吧。 底下的一大一小闹完就去搬垫被了,也不知道屋子的原主人是怎么想的,厚的薄的垫被满满一箱子。 这个问题去问祁竹月,她想着温桃的记忆,不确定地回答:“可能就是换得勤快?也可能是温桃离村之后添置的。”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暂且搁置,白僳在人类忙碌的时候把整间屋子都翻了一遍,大大小小的抽屉柜、可供开合的橱壁门,就连窗户外摆放着的、开着花的花盆都没有放过。 一直闲置的房子里还摆着花,看起来还被精心照料着。 你看,就算村子里下过了大雨,这摆在窗台上的花都没被淋湿,还娇嫩欲滴的模样。 白僳猜是,前不久还有人来过房子里,在雨前把花盆搬到了屋内,再在雨过天晴后把花盆搬回原位。 又或者——根本没有下雨。 指腹擦过柔软的花瓣,他把花盆往外推了推,然后关上了窗。 房间内铺完垫被的人类同样陷入了思考。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你觉得呢,夏哥?” “我的感觉跟你差不多。” 直觉系代表发言完毕,人类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白僳。 白僳被人盯着看了会,他意识到该他发言了。 “我觉得……”黑发青年架着自己的下巴,“天没有下过雨。” “等等,不是问你这个……?天没下雨是什么——” 夏成荫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白僳看到人类男性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接着无论是戴眼镜的还是寸头的都即刻冲了出去,只留下慢半拍的未成年人和根本没有动的黑发青年。 动还是需要动的。 高天逸紧随其后,白僳只能站起来,慢悠悠地坠在后面。 发出尖叫的人不言而喻,也只有独处于隔壁房的祁竹月。 人类女性的喊声其实不响,只是这院落过于安静才显得刺耳,如果再剧烈一些,说不定远处的住户也能听到了。 尖叫声渐轻,同时屋内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她在后退,很快撞到门上,手背过身去一扭。 门朝外打开,祁竹月也顺势撞上了夏成荫的肩膀。 问她感想的话就一句话,肌肉好硬好痛。 白僳最晚到达隔壁,门已经被人类占据,他就拉开了靠内的那扇窗户,倚靠在窗边朝内张望。 屋内横七竖八地溅着墨点子,有点眼熟的黑色盘踞在那,被多人注视后,蠕动蹦跳着撞上另一侧朝外开的窗,啪叽一声撞开条缝就冲了出去。 熟悉的黑影,熟悉的袭击。 用着“温桃”外貌的祁竹月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肩膀的位置。 被擦碰到了?白僳想到,那岂不是说,他们刚进村就要减员了吗?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碎花红裙 “受伤了?”唐诺问的也是同样的问题,“被刮碰到了?让我看看。” 戴眼镜的警员蹲下正想检查,就见祁竹月捂着肩膀幽幽地开了口:“没受伤,是撞上夏前辈的胸……咳,肌肉了。” 隐晦地解释了一句,祁竹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借着旁人的力道站了起来。 夏成荫已经进入了房间内,正皱着眉在那观察情况,他从房间一角走到另一角,屁股后面缀着个亦步亦趋、举着放大镜跟着的未成年高中生。 等走到尽头停下,突兀的掉头让夏成荫与身后的未成年人脑袋磕在一起。 寸头警员没好气地说道:“拿什么放大镜,你的罗盘一类的道具呢?” 未成年高中生抽痛地捂住了额头:“这会儿拿出来没用就随手拿了个放大镜凑合一下。” “没有就给我拿几个袋子过来取样!” “哦。” 少年人憋憋屈屈地应了一声,正准备掉头回房间拿东西,不想走过打开的窗口时,冷不丁看到一只手伸在自己眼前。 如幽灵般出现,在光线下惨白到仿佛透明的手上捏着高天逸需要的工具。 见人迟迟未接,那只手还摇了摇。 少年人的肾上腺素有这么一瞬间高到让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是只人类的手。 还是他认识的人的手。 “白哥……”高天逸嘴角抽了抽,“你别吓人啊。” 手又晃了晃,接着手的主人把身子撑高,干脆从窗户处翻了进来。 白僳越过不怎么高的窗户站到房间内,把东西交出去的同时,他也蹲到了地上的“墨点”边。 非常自觉地戴上了手套,尽管他并不需要,白僳触碰了一块,沾在手上捻了捻。 熟悉的黏稠感、熟悉的颜色,这似乎就是人类深受其困的黑色淤泥。 “不要多碰了。”瞥见白僳有戴特制的手套,夏成荫到了嘴边的训斥改为了一句劝阻。 白僳听了也没听,继续摸了摸地,趁着人类不注意把几块墨点处理掉。 不错,可乐味的。 手套被白絮吞吃掉一小块,还好人类没有要回收手套的意思,白僳就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把手套脱掉塞回口袋里,准备等会直接销毁。 “是黑色淤泥。”简单地做了下判断,夏成荫将收集好的黏稠液体压进一个小盒子存好,再把盒子交给了高天逸。 高小道长接过盒子刷刷两张复制啪了上去,贴得完完整整,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回了他的书包中。 显而易见的,刚刚祁竹月遭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被问起发生了什么,祁竹月就是说:“我在看镜子。” 房间之前检查过一遍她就没有细翻,只是在放包和铺开被褥时瞥见了灰蒙蒙的镜面。 浑浊且看不清的质地一闪而过,再回头,镜子普普通通,映照出了“温桃”的身影。 编着麻花辫的女性有些在意,于是她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走到了镜子边。 这是一面跟桌子连在一起的椭圆形的镜子,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个置物的抽屉柜,现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但从残留的气味看,以前应该存放着一些女性的化妆品。 这些祁竹月都是一瞥而过,她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镜子上,小心翼翼地用包里的眉笔敲了敲镜面,镜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再隔着用纸擦了擦,除了灰什么都没看到。 好像没有什么……噫! 人类女性余光一瞟,在镜子中的自己身后瞟到了一抹黑色。 黑色急剧放大着,眼看着就要撞上祁竹月了,祁竹月短促地惊叫过后,身子一矮,人就地朝后一滚。 “啪叽。” 黑色冲撞到了镜子下的台面上,留下浅浅一道墨迹。 之后便是几次追击,隔壁的人匆匆赶到,没了袭击条件的黑色淤泥沿窗而逃。 “看起来还得把窗户给关上。”有人小声喃喃道。 这一次黑色淤泥突然出现祁竹月没受伤,不代表她下一次也不会有事。 作为本次任务的指挥者,夏成荫揉了揉额角:“祁竹月你不能一个人住。” “啊……”已经从地上站起的女性绕着周围看了一圈,“我……” 言下之意是让祁竹月在剩下的四名男性同伴中挑选一个住一起,理论上是选未成年的高天逸比较好,但少年人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他夏哥,最后选择只剩下两个。 要么唐诺,要么白僳。 人类女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视线在飘向黑发青年时,被对方扬起的笑容刺到,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祁竹月果断地说:“唐前辈吧,打扰唐前辈了!” 唐诺跟着点了点头:“不,是我打扰了。” 莫名被嫌弃的白僳支着下巴,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被选择。 不过怪物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与其看人类女性在他面前疑神疑鬼,还不如看……看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吵架比较有趣。 回了房的黑发青年坐在炕上,面带疑惑地看着下方两位“难解难分”的一大一小。 虽然但是,这个炕上还有一个位置,人类为什么要执着于两个人睡地上? 怪物不懂,怪物尊重祝福。 …… 今天一天的行程是早上开了大半天的车,中午简单地在车上解决了一顿,并在正午之后抵达了温家村。 之后被带进落脚的房屋中,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把屋子摸透并设下相关警报的小道具,这一操作主要由队伍里的未成年人来实施。 用高天逸的话来说,千鹤观出品必属精品。 特殊部门的小手段也有,属于第二道保证。 其余的下午时间这个院落都静悄悄的无人打扰,直到大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作为一个有着三十户不到人口的村子,还时值大小喜事凑在一起的村子,就算他们所待的院子已经偏离村子中心了,如此安宁也太平淡了。 与敲门声一起响起的是犬吠声。 不知谁家养的狗跑了过来,在门外狂叫,叫得人心烦气躁。 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由祁竹月去应门。 “谁呀?”梳着麻花辫的女性将院子大门朝里打开了一些,第一眼没看到外面有人,第二眼跟着犬吠声低下头。 她看到了一名抱着皮球的小女孩,她的身边有一条装腔作势、黄不溜秋的土狗在那直叫唤。 “温桃”半开着门,蹲下了身子:“伱是……?” 唇红齿白,一点都不像在山里长大的小女孩昂着头,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看“温桃”,她穿着红色碎花裙子,抱着球的手举了举。 “姐姐好。”小女孩脆生生地说,“我听奶奶说村子里有外人来了,没想到是姐姐你带朋友回来了呀。” “啊……是,对的,我今天刚回来。”“温桃”应道,“所以你是……?” 小女孩扬起甜美的笑容介绍了一下自己,她说自己是村口哪一户人家家里的小孩,在他们进村跟人打招呼时在院子里玩耍时瞥见了,这会儿家里长辈有事在忙,她就偷偷跑过来玩。 “温桃”:…… 人类女性撩了一把垂在胸前的发辫,温温柔柔地说:“不和长辈打招呼偷跑不行的吧,小孩子还是赶紧回家比较好。” 小女孩抱着皮球眼珠子直转,她没有接“温桃”的话,而是踮着个脚尖朝里望。 末了,女孩继续甜甜地说:“姐姐,我能去里面玩吗?”像是呼应,女孩身边的黄土狗也跟着叫了两声。 啊这,这就是村里的小孩吗?哪有见第一面就要跑到不认识的人家门口要进屋玩的。 而且……她潜意识觉得小女孩说的玩,不止是玩皮球。 “温桃”呼吸了一口口鼻间潮湿的空气,婉拒道:“不行哦,姐姐刚刚回村子还没收拾好,要想来玩的话……” 她说到一半止住了,有点不是很想发出邀请。 “温桃”停顿片刻,继续说:“小孩子还是去跟小孩子玩吧,快点回家。” 小女孩仍然不肯走,她抱着皮球眼巴巴地站在那。 这时,院子内又走出一个人。 黑发青年充满好奇地把大门拉得更开,学着“温桃”的样子半蹲下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看。 一副好不和谐的大眼瞪小眼的比拼,最后由身形更大的那个胜出。 小女孩酸涩的眼眶挤出几滴泪水,,瘪起嘴揉了揉眼睛,单手抱着皮球往后退了一步。 她控诉地看了眼白僳,接着小腿一蹬,掉头就想跑。 白僳伸手一拦,在“温桃”不理解的眼神中,按住了小女孩的肩膀。 “温桃”连忙别过脑袋,用眼神示意道:拦她干什么?让这个小女孩走啊? 白僳读懂了眼神示意,他搭着小女孩的肩,说道:“我送她回去吧。” 碎花红裙小女孩:“?” 白僳:“前面进村走得急,还没好好看村里的景致,我看有些人家悬挂了彩色的灯笼和红色的窗花,这是要办什么?” 碎花红裙小女孩:“婚……寿宴,放开我呀。” 小女孩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白僳的桎梏。 这也正常,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哪里能摆脱成年人的力道。 白僳按着小女孩,他同样给“温桃”抛了几个眼神,可无奈二人的脑电波不在一个频道上,“温桃”没有接收到。 人类女性张了张嘴,最后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胡乱应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温桃”谨记着两人以上一起行动的准则。 手上飞快给还留在屋内的人发了消息,“温桃”朝内摆了摆手,拉上院子大门。 再一转头,路边杵着的黑发青年已经拉住了小女孩的手,不看后者有些不情不愿的脸的话,二人还挺像带着妹妹散布的兄妹俩的。 你看,同样白皙到不寻常的肤色,小女孩一头乌发在脑后松垮垮抓了两个低马尾,同色的眼睛时不时看向比她高上好几个头的黑发青年,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方向。 可她每每跑出去几步路就被白僳抓了回来,好一副兄友妹恭的场景。 “温桃”也没多说什么,走了过去。 白僳见人过来了,直接抓着小女孩往前走。 是的,抓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白僳的手底下隐约传来了阻力,七八岁的女孩不情不愿地嘟着嘴,眼睛还一个劲地往脚边瞟。 被小女孩瞟到的大黄狗不复前面叫门时那狂放的姿态,现在完全是夹起尾巴做狗,被人看了,也就小声地呜咽几声,再讨好地晃了晃尾巴。 “温桃”看了,憋了很久的吐槽终于说了出来:“这条狗好像有点怕你。” 土狗平时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所以刚刚在门口喊的时候挺威风的。 白僳牵着小女孩的手答道:“可能是我身上还带着小白二号的气息?我家那条比熊犬还是挺唬人的。” 大黄狗继而呜呜嚎了两声,像是对白僳话的肯定。 抱着皮球的小女孩气呼呼地瞪了脚边的狗一眼,反抗不能的她干脆放弃了反抗,带着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一面对白僳问出的一些问题作出充满童趣的回答。 比如这户人家挂灯笼要做什么,比如那户人家窗户上贴了囍字是要结婚了吗,再比如眼前的小路再往山上走通往哪里。 前两个问题小女孩都说了,后面一个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个字——庙。 具体是什么庙她就说不清楚了,她年纪还小,接触不到,只听家里长辈说山上有座庙。 白僳与“温桃”对视了一眼,觉得如果晚上要有什么夜游活动的话,庙这种地方是一定要去的。 后面的路没再出什么岔子,小女孩的家如她所说在村口的位置,就在他们进村没多久见到几位老婆婆围坐在的树附近。 这会儿那边已经没了人,看时间应该是回家准备吃饭了。 小女孩到了家门口就迫不及待奔了进去,躲到她的奶奶也不知道是外婆身后,还冲白僳做了个鬼脸。 年迈的女性老者笑眯眯地含着眼道了谢,她看出白僳二人是村子外的人,也在中午看到他们进来。 客气地问了句要不要留下吃饭,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依旧是眯眯眼笑着,并给两人指了前往温建元家的路。 “你们现在慢悠悠荡过去,差不多能赶上吃饭哦,谢谢你们送阿红回来。” 老人道完谢便关上了门,接着屋内略带暖意的灯光亮起。 去往温建元家的路上,祁竹月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问道:“为什么要送那个小女孩回去,她有问题?”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白僳抬着头眺望山间,避过了几处水坑,头也不回地答:“小女孩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条狗。” “那只狗……和那些被黑色淤泥袭击后的人类是一样的。”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 晚饭 如何判断一条狗有没有被替换? 有点难,家里的宠物再哼哼唧唧不舒服,也只能送到宠物医院看看毛病,至于有没有失去记忆什么的……等狗语翻译器真的发明了再说吧。 人类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 祁竹月开始想,如果连非人的生物都开始被侵蚀替换的话—— 察觉到了人类的浮现起的担忧,白僳开口宽慰了两句。 “不用担心,城市里应该……唔,至少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事。” “?” “就是说,城市里的动物什么应该还没被殃及吧,还是正常的,不过时间长了就不知道了。”黑发青年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看,各地交上的报告好像都说二重身事件大面积铺开了,这不就代表着情况在一点点严重吗?” 现在是大面积的人,保不准回头会不会像这座村子里一样,从人蔓延到动物甚至其他生物身上。 毕竟严格来说,特殊部门从未探明过黑色淤泥的真正目标。 为什么要袭击人类,为什么要变成人类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取代人类。 祁竹月一脸深思,一直到温建元家门口都没有恢复过来。 等在门口站定了,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没跟其他三个人说他们路线改变了。 不抱希望地把目光投向白僳,后者疑惑地与祁竹月对视,几秒钟后,恍然大悟状用右手瞧着左手。 “忘记和唐前辈他们讲了,温桃你去说一声?” “……为什么是我啊。” 嘀咕归嘀咕,祁竹月还是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这一次,消息发出去时气泡框前的圆圈转得久了点,村中的信号似乎没有外界好了,但姑且转了会,还是发送出去了。 聊天用的小群里不多时被回了ok的表情包,唐诺说等会就出发。 祁竹月有点疑惑为什么用词是等会,群里没了其他消息,她也只好跟白僳一起站在温建元家附近等候。 没有先进去,他们觉得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站着也没有其他事干,祁竹月就想起了白僳之前同小女孩的闲聊,她发现白僳问的每一家都是温建元一开始介绍过的,像是为了一一比对。 小女孩的回答基本能和温建元的回答对得上,比如家里有几口人,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 不过小孩子的回答总归是带上了一份童趣,比起大人的圆滑和会掩饰不同,小女孩暴露了一些村里人矛盾的人际关系。 祁竹月在心中思考着那些信息有没有利用的可能,正想征询白僳的意见,却发现对方一门心思地玩着手机。 神态之入迷,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白僳在同人聊天。 消息实在是积得太多了,再不处理手机可能要炸。 拉黑的操作在心中一闪而过,最后白僳还是点开了聊天框,从最上面开始看人发来的消息。 骚扰他的是安向文。 安向文这次出院时间与白僳完全错开了,有“工作”要忙的白僳就没有再去医院走一遭。 于是,自认为是白僳“过命”的朋友的安向文自发在出院后的一天找上门,也就是今天上午。 然后,安向文扑了个空。 敲门没有回应,这一次甚至没有白犬前来给人开门,因为白僳也叮嘱过了,让白犬帮他一起贯彻出远门的人设。 只要家里没有大事,就让白犬进出走窗户,避开点人类的视线。 所以白犬听到了敲门声也当做没听到的样子,平躺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滩饼。 门外的卷毛青年敲了几下,最后敲出了隔壁的邻居,邻居大叔声称白僳一大早就背了个包离开了。 “看那包的大小,应该是要出去旅游吧?” 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的安向文马上开始复盘,把自己这两天忙着出院和应付朋友而错过的直播录播补完后,他发现白僳真的是出门了。 去哪里?不知道。 白僳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的人,除了狗和食物这类营业相关的照片外,日常生活的痕迹几乎没有。 卷毛青年想了想,果断通过聊天软件开始询问。 这就是有联系方式的好处了! 消息从上午开始发,断断续续地发到了下午,安向文都要去吃晚饭了,终于得到了回复。 白僳纵览安向文断断续续发来的那99+的消息,大多是废话,提炼一下就是——卷毛青年早上去他家找人扑了个空后,发散出了诸多疑问。 比如白哥去哪里玩了啊,白哥这阵子直播怎么办,哦白哥直播时长够了啊,那白哥你家的狗怎么办? 之后卷毛青年自我推荐起来,说他有出色的帮人代照顾狗的经验,并发来几张他和不同品种狗的合照。 看着有点像狗咖,不确定,再看看。 视线从几张雪橇三傻的狗狗笑脸上略过,白僳动了动手指。 [采风ing]:不用了,拜托别人了。 [再也不想住院了]:欸?谁啊? 安向文不清楚为何有了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非要知道是谁夺走了他代养狗的快乐。 觉得有点奇怪的白僳想,人类已经饥不择食到假狗也要争夺了吗? 但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能够证明白犬演宠物犬还是很成功的……? [再也不想住院了]:小白二号可是很灵验的狗啊!伱知道你粉丝群中有多少人想线下摸一摸它吗! 好问题,他知道也不知道。 白僳平日里如实贯彻了正主远离粉丝的生活,如果没有人跟他提起,他就根本不关心这方面。 倒是有在评论和转发区窥得一二,但他以为人类就是口嗨,就像那些叫嚣着“狼虎之词”的一样。 卷毛青年在那追问,白僳也就思考了一会儿。 他翻找了一下自己寡薄到能数得清的交际圈。 特殊部门的人肯定不行,王慕缨也不行,她和安向文认识。 思来想去,白僳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名。 他把乔江的名字报了过去,果不其然得到了安向文“这是谁”的疑问。 [采风ing]:工作上新认识的……算新同事吧。 [再也不想住院了]:? 安向文有些狐疑,可他也没办法考证,只能白僳说什么就信什么。 最后卷毛青年遗憾地放弃了代养小白二号的可能性,转而问起了白僳去哪里玩了。 黑发青年想了想,抬起手拍了照天空的照片。 血色的残阳即将沉入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橘红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如水波般散开。 很美的一副夕阳美景图,只是看不出任何地理信息。 照片转了会才发到发送到安向文的手机上。 以夕阳和山景为主题的话,类似的照片网上还能搜到许多,卷毛青年只能猜想,可能白僳去的地方不是那些景区。 夕阳的照片为一天持续的骚扰划上了休止符,而现实中白僳他们所等的人在路的远处现出身影,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祁竹月在白僳身边挥了挥手:“你们终于来了。” 白僳跟着抬了一下手。 黑发青年在跟人聊天没有明显的时间流逝的感觉,而祁竹月是实打实在这发呆站了这么久。 她听着一旁院内锅铲翻炒的声音和男女的说话声渐止,看着太阳缓缓没入山间,还应付了几个路过看他们在树下发呆的村民。 祁竹月一律笑着用她是带朋友回来玩的借口应付过去了,并且笑得久了,她笑得还有些僵。 现在看到熟人过来,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在这边演了。 路今天出现的三个人难解难分的,主要是换上一顶鸭舌帽的夏成荫和高天逸在那拉拉扯扯,戴着眼镜的那位事不关己地走在前方。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寸头警员压着脾气的声音:“……还乱跑吗?” 下一句是少年人不甘心的辩解:“没有乱跑,如果不是你吓我,不会有意外!”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白僳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唐诺。 后者耸了耸肩,回答道:“你们出去送那小女孩回家后,我们三个也出去走了一圈。” 主要是未成年高中生在前面跑,后面两位成年人跟着以防出意外,谁知道高天逸实在是太滑了,一个没注意就给溜出了眼皮底下。 前面刚刚出了祁竹月被袭的事,眼下哪感放人单跑,夏成荫勉强压着不断跳动的额角,迅速在五分钟内把未成年人重新逮到。 寻到人的时候,高天逸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半人高的荒草中伸出,少年人整个人蹲在那,不知道在草丛中扒拉些什么。 夏成荫一个箭步走上前,提着人领子把人拽了起来。 “高——天——逸——” “唉——” 将人提出草丛还甩了甩,甩下了不少草屑。 被提起的少年人只是抱怨了一句脖子被勒到了,眼神还是直直地钉在草地上。 “你在看什么?”夏成荫问道,“不要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就能把突然跑没的事混过去!” 双脚离开地面的高天逸抱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沾了些潮湿的泥土,他将手指放到鼻尖下闻了闻,陷入了思考中。 “差不多就这么个情况。”唐诺概括完毕,“高天逸说那边的土有点奇怪。” 他们一行三个人是朝着村外的方向走的,只不过那里没有下山的路而是一片枯草疯长的山岗。 本来只是站在村的边界内朝外看,谁知道高天逸头一歪,招呼都没打,三两下跑走了。 问如何被吸引过去的,小高道长说这涉及到了一点玄学方面的问题。 夏成荫黑着脸锤了一拳:“说人话。” 因为疼痛捂着脑袋的高天逸:“那边有点尸骸的腐臭味,我认为那边原本是这座村子的墓地。” “现在不是了?”祁竹月下意识追问道。 高天逸摇了摇头:“现在那边什么都没有了。”他蹲那扒拉了几分钟什么都没扒到,就摸到了一点带着气味的泥土。 这要是放给别人看,别人还不一定辨别得出。 “这个问题回去再谈吧。”唐诺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房屋,“先进去吃饭?” 其余人觉得是,具体的情况与发现还是回去说比较好。 以祁竹月打头,他们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人出来应门。 温建元一开门就给了“温桃”一个大大拥抱,之后把人往里面请。 “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吧,桃桃你舅妈给你做了一顿大餐。” 进门是差不多结构差不多的院落构造,靠南面的是两间住人的房间,厨房和吃饭的地方都在西面。 吃饭前,人类照例要寒暄两句。 其余人是客人,就被普通问了两句房子环境可以吗,有没有家具损坏的,他们可以帮忙换一下。 才待了几个小时自然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所以主要负责交流的还是“温桃”。 “好久没回来了吧,觉得现在村子里怎么样?” “感觉和小时候差不多……对了弟弟呢?” “哦?……哦,你问晟晟啊,他年纪也差不多了,外出打工去啦,估计会跟你一样,隔几年回来一趟吧。” “哦哦,没想到弟弟也到年纪了……可我记得他才……高中毕业吧?” “害,还供那小子读了高中就很不错了,他就不是读书的料,今年高考完说什么都不愿再读了,反正也成年了,就放他出去了。” 说完,中年男性还小声补了句抱怨:“这跑得也太急了,让那小子再等等,等祭祀过了再走也好啊……” 耳尖地捕捉到了祭祀一词,不过“温桃”没有直接追问,她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好场合。 她顺着读书的话题继续往下说,她讲自己没在村子里看到小时候记忆里的学校了,问现在的小孩子都去哪里上学。 “上学啊,之前你们停车那地方不是有几辆车吗,村里会出个大人,开车送他们去外面上学的。” “现在村子不比以前啦,年轻人都要往外跑,村里的孩子也少了,办学校不划算,干脆就拆掉了,也好腾地方……好了不说了,先吃饭吧。” 几句话闲聊的功夫,走到了吃饭的地方。 撩开门帘,看到一位面容淳朴和蔼的女性坐在那,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欢迎了一下。 先不说对长辈的欢迎要如何回应,所有进门的人都顿了一下。 鱼……好多鱼啊。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全鱼宴 进屋前还没什么感觉,外界空气流通,潮湿的湿气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嗅觉,而屋内唯二的两扇窗一扇关着,另一扇开了条小缝通风,总得来说环境闭塞。 食物本应该是美味诱人的。 但在场的人并不这么觉得。 “做呀。”温建元招呼着,他指了指一张圆桌旁的几张椅子,“桃桃坐你舅妈身边吧,谁比较能喝酒?跟我坐?” 说着,中年男性从地上提了两瓶酒上桌,一副要敞开了喝的架势。 “温桃”下意识要替人拒绝,她身后的寸头警员拉住了她。 “我来吧。”夏成荫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坐到了温建元身边,“我来陪您喝。” 有一说一,酒桌文化是个坏文明。 接着落座的是高天逸。 少年人眨巴了两下眼镜,跟着坐在了他夏哥边上,像是调皮捣蛋的弟弟闹自己哥哥那样,他悄悄伸手去夏成荫口袋里摸手机。 这当然被夏成荫伸手打了,那边的中年男性夫妻俩还劝了两句,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有点活泼。 “嗯嗯,得好好管管。”夏成荫应了两句。 只有站在后方还没坐下的人能看到,高天逸指尖夹了张三角形叠起的黄纸,借着摸手机的名义往夏成荫口袋里一塞。 后面唐诺跟着坐下,再是白僳,“温桃”与她的舅妈相邻,一张圆桌就这么安排完了。 坐下后,鱼的腥气离得更近了。 这是一桌全鱼宴。 每一道菜都能看到鱼的影子,中间几道更是以鱼为主,烹饪的人手艺很好,炸的鱼肉酥脆金黄,蒸的鱼肉清爽透亮,烧的鱼肉鲜嫩多汁,从桌前飘起的香味无一不再诱惑人拿起筷子,夹起切成薄片、淋着酱汁的肉送入口中。 但是,盘中的全是海鱼。 他们在山中,吃的是海鱼。 其实从村子的地理角度来看,要去海边也不难,地图告知了人们,只要顺着村子后方的山崖往下一跳,垂直降落数百米,运气好就能顺着水流入海。 但如果要正常前往,这山路是很绕的,没个大半天到不了,更不要说返回的时间了。 而温厚的女性是这么推荐的:“刚捞上来不久,烧制前还是活着的鱼呢,绝对新鲜,快尝尝。” “舅妈……这条也是吗?” “温桃”拿着筷子指了指离她很近的一盘盐烤秋刀鱼,表皮酥黄的鱼纤细地躺在那,鱼眼朝向她。 中年女性依然点了点头,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地回答:“是啊,处理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要吃的话,记得挤上一旁的柠檬汁。” “温桃”的筷子扒拉了两下,并没有去吃。 “你们想看的话,等会领你们去后院看,还有几条养在缸里呢。”中年女性继续说着,可迟迟没人动筷子,她的眼神不由地诡异起来,“怎么……你们不吃吗?” 还在倒酒的中年男性,本来朝着他们笑着的中年女性这会儿都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连带着鱼,那些盘中的鱼仿佛也活了过来,死寂的鱼目滴溜溜转着,转向在坐的其他人。 ——被盯上了,被注视了。 尚未动筷子的人不由地冒出了冷汗,人的手僵在了桌面上。 夹还是不夹,吃还是不吃,这是个死亡问题。 到了这个场景,你要说这一桌子菜是无害的,八岁小孩——他们前面送回去的小女孩都不信。 吃下去没人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不吃。 可如果不吃的话……有人尝试着放下筷子,手刚动了一瞬,两夫妻的视线就粘到了他的手上。 湿漉漉,还显得黏稠泥泞的眼神。 人类的脑子快速运作起来。 一个人说忌口鱼类还行,三四个人不忌口?不行吧,这个借口说出来……这对夫妻会翻脸吗? 不管怎么样,先尝试一下。 寸头警员轻咳两声,一面继续头脑风暴,一面想要开口,但在他开口之前,有人先动了。 黑发青年完全没有读空气的眼力,胳膊往前一伸,肘部撞到桌子发出声响,吸引来了夫妻俩的瞩目。 接着他筷子笔直地伸向了桌上的菜,人类来不及阻止,他夹了一大筷子送入口中。 说实话,这鱼除了来历不大对,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白僳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桌上只有一人的说话声,白僳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边嚼边说,“这个……糟熘鱼片?烧得不错。” 鱼片洁白,芡汁金黄,色泽诱人,气味咸香。 见有人动了筷子还吃下了肚,紧张的气氛骤然放松,负责烹饪的中年女性表情一变,认为有人欣赏她的手艺,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是啊,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这鲻鱼养得可肥美了。” 中年女性边笑,还边给白僳夹菜。 “吃,多吃点,多吃点鱼。” 白僳眯着眼应了一声,继续扯着中年女性说话:“那您给我说说这些菜吧,以前不怎么吃鱼,认不出来。” “好说,好说。”中年女性笑得和蔼。 黑发青年来者不拒,他吃的速度很快,还没有吐骨头的环节,让人十分担心他的喉咙。 中年女性就这么关切地问了几句,于是白僳改为吐了几次鱼骨。 其实比起吐骨头,白僳还是觉得全部吞下肚消化更加便捷,但为了符合人类的习惯,他做出了改变。 不多时,桌上的盘子空了一半。 其余人想阻止好像也已经晚了,寸头警员见夫妻俩其中一位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他话锋一转,开始朝温建元劝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酒过三巡,中年男性喝得醉醺醺的,反倒是夏成荫一点事都没有,脸上只有浅浅的红晕,完全不像喝酒上头的样子。 整个桌子上除了白僳没有真的动过筷子的人,其余几人扒着碗中的白饭,低着头,偶尔视线有所交流。 祁竹月:白僳这样吃没问题吗? 高天逸:应该……?这就是吃播主播的食量吗,震撼。 唐诺:回去做下检查吧……不过我们得感谢他。 感谢白僳包揽了整一桌份的鱼,没让其他人吃下这略显不妙的食物。 人类的饭也没吃多少,勉强吃了个三分饱,其余时间都用来隐晦地观察。 观察温建元夫妻俩,也观察白僳。 那对夫妻一个醉醺醺嘴里说着胡话,中年男性是典型的喝醉后就开始犯困的类型,倒不会撒酒疯;另一个满脸慈祥,见人真的喜欢吃自己做的菜,甚至发出邀请,问人要不要去后院看看鱼,她也欢迎人之后再来吃。 至于白僳……黑发青年吃得兴起,眉眼间都带着酣足的笑意清完一个盘子还有下一盘,外貌上没有任何改变,特别是腮部。 其实还是有变化的。 人类所不知道的地方,鱼肉从喉管滑入肚中,在怪物不怎么标准的脏器中飞快消化掉,化作一团阴冷的能量,能量瞬间撞入了周围的器官上。 正常来讲,阴冷的能量会融入人的身体中,给人带来一些不好的变化。 身体上的、体质上的、精神上的。 然而,这股能量冲入的是非人的体内,连肆虐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实质是一团团白絮的器官所吞噬掉。 表现在外在,黑发青年唔了一声。 对上中年女性关切的目光,白僳说道:“好像卡到鱼刺了。” 中年女性连忙说:“赶紧吞一大口饭,小鱼刺应该就能压下去了。” 白僳闭着嘴应了一声,然后如中年女性所愿,吞吃了一大口饭。 鱼骨头好似被挤压咽了下去,黑发青年清了清嗓子,露出得救了的神情。 之后再没出其他岔子,只有在晚饭结束时,中年女性露出了点纠结的神情。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一桌子的菜好像都进了白僳肚子里,而桌边的其他人就吃了点白饭,顶多再夹了几口鱼肉的配菜。 “你……撑吗?”中年女性问道,“桃桃你们好像没吃多少,还饿吗?” 其余人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不需要再加餐一顿,而黑发青年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展现出他平坦的小腹。 没有一丝起伏,就算是身为同伴的特殊部门成员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吃下去的食物去了哪里,甚至还有些担忧,是不是那些鱼肉…… 没给人类忧虑太久的时间,白僳黑眸一转。 他看向后院的位置,直白地开了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后院养的鱼,我对……唔,我想看看这些鱼本来的样子。” 听了这话,中年女性的注意力立刻从他人有没有吃饱这一问题上转移开,她也站起了身。 “好啊,这边走。”也顾不上收拾桌子,中年女性领人出了房间。 黑发青年在跟着离开前,偏过头朝屋内的人眨了眨眼,除了醉倒的温建元外,剩下的人都看到了。 等人离开后,祁竹月小声地问:“他眨眼干什么,让我们跟上?” 唐诺瞟了眼外面,伸手抓住试图偷跑的高天逸的领口。 戴眼镜的青年把未成年人按回了座位上,回答道:“应该不是跟过去。” 一群人跟在后面不管怎么看都目标太大,还不如留在这里,把这一桌子菜处理一下。 “装备带了吗?” “带了。” 被阻止的少年人叹着气,从自己宽大的运动服口袋里摸出几样东西递了出去,和收取黑色淤泥的袋子相同。 三人快速借着夏成荫的阻挡和白僳的引人离去,把桌上还沾着鱼肉碎末的盘子刮了一通,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期间盘碗碰撞,发出了一点刺耳的声响。 “嗝。”被声音惊到的温建元从手臂中抬起头,他头晕目眩地看到了乖巧坐着的“侄女”和她的朋友。 “吃……多吃点。”中年男性喃喃道,“多吃点鱼……是海里的鱼。” …… 之前也提到了,温建元夫妻住的房子和白僳他们落脚的地方构造差不多,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前院,前院种了一棵树,树后有一条小道,沿着屋子侧沿通往后院。 而后院……那里摆着的东西有些奇特。 全是鱼缸,一眼望过去,透明的玻璃鱼缸垒起摆在那,里面盛满了水,游着鱼。 最顶上的缸中一角爬了一根粗长的水管,从不断鼓动的管道可以看出,水是从那里接过来的。 不过水管最终来源于何处就看不到了,长长的管道架在院墙上,后边的一条沉入了树海中,最终消失不见。 从管道中流出的液体持续从最顶上的缸中溢出,淹到下一层,再重复以上过程,液体一直涌到地面上。 如果后院没有什么排水设施的话没多久便会水漫金山,实际上呢?朝里走一点便能在后院周围一圈都挖出了朝下的漏水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有流水的声音传过来,像是被隔绝了一样。 以及……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的潮气和鱼腥味这么重了。 白僳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中年女性一点没有自己踩进水洼的自己,鞋面与地面接触发出啪叽啪叽的动静,她走到一个水缸边,指着里面的鱼就给白僳说,这鱼怎么烹饪比较好吃。 白僳跟了过去,耳畔是中年女性絮絮的细语,他的眼睛则和玻璃缸后的鱼目对上了视线。 鱼目发出了诡异的光,它们的眼睛不再是呆滞的,仿佛拥有了充沛的情感。 鱼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旁抄起网鱼的工具的中年女性一下子将棍棒砸入水中,水花飞溅的同时,精准地将有异动的鱼给砸晕过去。 “唉。”中年女性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这些鱼偶尔会有点不听话。” 晕过去的鱼翻着肚皮缓缓浮上水面,一些肉眼很难捕捉到的红在偏暗的水色中蔓延开来。 没等人细致观察,中年女性已经把话题岔了开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很珍惜的鱼。” 中年女性神神秘秘地走到后院另一角,在同样成排成垒的玻璃鱼缸边上摆了一个宽大的水缸,有半人高,上面落了个不匹配的木制盖子,同样有水管接入。 见白僳跟过去了,中年女性把盖子一掀。 借着不怎么明朗的月光,白僳看到一条长长的扁平带状鱼类盘缩在那,银灰色的身体上点缀着红色的背脊。 有光落入,那鱼下意识朝下一避,丑陋的面孔掩入巨大的身形之下。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深海鱼 月光照亮了人类回去的路。 打头的寸头青年脚步晃晃悠悠,如果不是有人扶着,他说不定脚底一个打滑,踩到某个水坑就要摔入田埂中,滚得一身泥。 “夏哥……夏哥前面有石头!”未成年人用力拽住成年人往左边一拉,勉强避开了那块凸起的障碍物。 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没公德心把碎石块落在了地上,看那造型就像是一块石板掉在地上碎裂的模样。 高天逸拉一次是拉,拉两次也是拉,可次数多了,少年人也有点崩溃了。 “我说。”高天逸扯着成年人的袖子,努力回过头,“我们能不能走快一点。” 早点回去,早点醉醺醺的成年人就能吃上醒酒的药。 他们失策没把东西带齐,只靠提神醒脑的符咒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能让夏成荫这么晚才反应出喝醉的状态已经算是成功。 高天逸又掏出一张符纸贴到成年人的背上,他思索着打晕人的可能性。 想了会发现不现实,少年人不用手段根本打不过成年人,更何况另外三人自成一体,根本没人搭理他。 高天逸:我年纪还小,我好累。 后方的一男一女把另一位同伴夹在中央,戴眼镜的那位细细观察,特别观察的是黑发青年脸颊与耳廓相邻的部位,那里肌肤光滑,没有异变。 “真的没有不良的反应?” “没有。” “嗯,这句是实话。” “……他说到现在哪一句不是实话。”祁竹月烦躁地折腾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长发揉得乱糟糟的,“那桌鱼……白僳你说你在后院看到的鱼——” 被观察者低着个脑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半晌,黑发青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托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祁竹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喊了遍人名,“白僳?” 黑发青年脑袋顺着声音转了过来,同色的眼睛看向了人类女性,他唇瓣轻启:“我刚刚……看到了这个鱼。” 手机屏幕转向旁人,经由慢速的网络加载了很久,才显现出一张照片——一条银灰色生着红色背鳍的皇带鱼。 这条鱼其实没什么,网络上的照片将之拍摄得有些丑陋,身形与周围其他的鱼类一对比显得无比巨大。 可问题是,白僳是在后院看到的。 “活着的吗?”唐诺问道。 “活着的。”白僳回答说,“别光照到的那一刻,它还游了两下。” 盘蜷的身影更多的是隐没在了水面之下,人的肉眼所能观察到的只有带状鱼类的脑袋朝下躲避的动作。 长达三四米的身躯缩聚在这小小的水缸之中,有一些可怜,更多的还是深海鱼如何在岸上存活的离奇。 人类看了照片、听到回答,陷入了沉思。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才第一天的第一夜,就在晚饭时分碰到了如此惊险刺激、超脱常理的事。 有了皇带鱼的出现,其余鱼缸中养的鱼就不怎么起眼了,在白僳的搜索与辨认下,他还是发现了几尾不属于浅水鱼的存在。 平常哪里会接触这么多鱼类,他能认出皇带鱼还是因为玩人类的游戏钓到过,那游戏叫什么……一个是岛建的游戏,成天钓的都是鲈鱼,他对那游戏没什么兴趣,粉丝推荐完就玩了一两次;另一个叫渔○暗涌的游戏里也有皇带鱼,是少数没有变异的鱼类。 有一说一,他还挺好奇那些被污染变异的鱼是什么口感的……是不是和这个村子里烧出来的一样呢? “对了。”想起了什么,白僳收回手机,“我问了下后院的水管通往何处。” 在白僳的描述下,唐诺差不多能把后院的布置给还原出来。 三排垒起足有三四层高的鱼缸,每一摞的最上层都接了一根水管,几条水管与院子一角汇拢成很粗的一股,从与水缸相对的位置爬了出去。 “人……说接通的是海水。” “……哈?” 三方的眼神相对,除了白僳那双平淡的眼睛外,唐诺和祁竹月无疑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海水。 白僳还确认了一下,中年女性就说那些水管通入了海中。 你要说饲养海鱼,人类还能编一编,找一些勉强能信的科学手段来解释这鱼是怎么运上来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海水……先不说这山村的海拔,就说那些管道破旧的程度,撑死在山中溪水中汲取一些液体,要跨越数百米的横沟……说白了太残破了。 人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离开温建元的家时有稍稍拐过弯,去房屋后面看了一眼,确实有不怎么起眼的管道没入了草皮中,被植被遮掩着。 白天没看到,可能是他们忽略了。 “那……姑且算是海水和活着的深海鱼吧……”唐诺按着额头,放弃思考道,“这些问题明天再说,当务之急是——” 他引领着其他人的目光朝前看,前面一大一小两个人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地上,一副摆烂的姿态。 白僳:“……夏警官的酒量不好吗?” 唐诺:“其实挺好的,但也架不住今天这样猛喝,能到现在才撒酒疯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祁竹月:“我觉得我们还是搭把手吧……小高道长快被压晕过去了。” 经由实在看不下去的祁竹月的提醒,两名男性终于走上了前,一人一个把地上的人拉了起来。 夏成荫已经醉得半睡半醒,全靠着自身的条件反射在那活动,白僳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他打到,而换了唐诺后则没有什么反应。 对此,唐诺推了推眼镜说:“应该是他对你的气息还不熟悉。” 白僳看了看自己差点被打到的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去提夏成荫是考虑了一下人类的臂力,既然人类不领情,他也就退到了一边,提着人类小鬼还挺省力的。 在全心全意搬运醉鬼的情况下,他们最终是踩着月光,伴着时不时响起的偏远犬吠与虫鸣声中回到了住的地方。 先是把醉鬼撂进去灌下解酒药等人清醒,再是把藏在衣服里带回来的一些样品拿出来去化验。 最后,只剩下无所事事的白僳和祁竹月站在一块。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按照人类的计划,他们是打算回来后给吃下整桌全鱼宴的白僳做个简易的检查的。 即使当事人说没关系,但检查还是必要的。 这个工作就落到了没有其他事情的祁竹月身上。 人类女性一听就在内心戴上了痛苦面具,整个人的情绪表现出来便是——你不如杀了我。 白僳感到身边太安静了,抬起眼,看向身旁一脸“平静”杵在那的祁竹月。 “不是要检查。”他问道,“用看的就可以了吗?” “啊……啊,稍等。”祁竹月憋出一句。 她返回屋中的包中摸出了采血的道具,他们特殊部门的包就是这样,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个百宝袋了,当然,还到达不了哆啦○梦的程度。 她一进一出很快,出来时,黑发青年正站在月光下。 被云层遮了许久的月亮终于露了出来,清冷的光线洒在人的身上晕出几圈迷醉的白光。 仿佛是祁竹月的错觉,她好似被月光迷了眼,她怎么会在人的脸上看到鱼一样开合的鳃呢……嗯? 等祁竹月回过神,她已经跨越了两米的间隔,手摸到了白僳的脸上。 入手的触感冰冰凉凉,没有所谓的鳃的构造,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只是……人类的体温真的会这么冷吗? “怎么了?”白僳问道。 他平淡的眼睛看向比他低矮了半个头的人类女性,对方正呆呆傻傻地望着他,手还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是个很近的距离,近到有些亲密,不过白僳没有躲开人类的触碰。 毕竟,鱼鳃的幻象还是他特意制造的。 对人类而言好似是看到了不存在的幻觉,而对白僳来说,只需要稍加修改脸颊处的轮廓,模拟出鱼类的呼吸器官。 这不,祁竹月只瞟了一眼便被迷惑了,接着踉踉跄跄走过来,想要触碰她所见的真实。 在女性的手快要触摸到时,变化消失了。 现在,黑发青年故作姿态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女性的手,接着把所有的疑惑全部投注出去。 “我的脸,有什么变化吗?”明知故问般摸了摸自己的脸,再顺着颊后摸向耳朵。 耳骨软趴趴地被指腹揉捏着,那是人类的耳朵,不是属于鱼的鳍。 长久的沉默过后,人类女性终于从她的所见中惊醒。 冰凉的温度自指尖逃离,她只能摩挲了两下手指,回忆着光滑与凉意共存的可能性。 这男人的皮肤也太好了……温度……温度也可能是夜风吹的吧。 山间夜风徐徐,吹得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没……没什么变化,是我看错了吧。” 祁竹月最终选择闭口不言,动作也变得干脆利落了很多,完成了采血操作后,她还把包里的仪器拿出来看了眼。 果不其然,数值维持在高位。 也是啊,看那顿全鱼宴就知道了,再看村子中不同寻常的潮气。 他们在进村子后就看过了这份检测阴气的数值,那时候只是觉得村子里有蹊跷藏着秘密,也没想到异样会这么快展露在眼前。 人打游戏都要有个铺垫过程呢……除非像这样的全鱼宴已经算铺垫了。 “是啊,游戏情节也没有这么设定的。”白僳应和道。 祁竹月咦了一声:“……我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祁小姐意外地很好懂呢。”白僳弯了下眼,“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祁竹月收起东西,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白僳见她没有回应自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就我来之前直播玩的游戏,一般性第一个夜晚睡觉的时候都会发生些什么……那么严格来说,吃晚饭也能算晚上了吧?” 因为一些拖拖拉拉的原因,他们去温建元家里吃晚饭也挺晚了,加之喝酒的缘故,与白僳的光速清桌相抵,勉强把吃饭时间缩减在了两个小时之内。 “晚上……”祁竹月喃喃着说,“还是不要发生什么比较好。” 他们这打的并不是可以save和load的虚拟游戏,而是玩的生命只有一次的极限生存。 意外就是意外,死亡也是真切的死亡。 …… 寸头警员在酒醒后开了个短暂的会议。 不过考虑到头疼及身体不适和天色已晚,为了第二天能有个饱满的精神,这个会议真的很简短。 总结了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没吃饱晚饭翻出包中的干粮垫垫饥,这个时候特殊部门的人觉得,他们研发部门没事研究出的各个口味的速食食品是有用的了。 就比如现在丢进口中的是红烧牛肉面味。 并不饿的白僳也捞了一块吃,尝起来有些干涩,饱腹感很足。 “总而言之——”人类的前半段话白僳没听,只听了最后的总结,“今天先好好休息,等明天的化验结果。” 寸头警员挥了挥手,还用了个很形象的比喻。 晚上不睡的话,明天早上起来说不定要过个体质。 不过就算是睡觉也可能遇到特殊情况,请所有人务必保持警惕。 “那需要守夜吗?” “不用。” 人类摇了摇头,指了指房间内四处贴的符纸和小道具,这就是他们会把高天逸带上的原因之一。 寸头警员说完倒头就睡,看起来晚上的过量饮酒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一旁的少年人也跟着躺到了地上,只留白僳坐在那,俯视地面上两名人类。 到头来,一大一小还是选择睡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直至把人类们看得身子发毛。 酗酒的那个醒不过来,只能是未成年人从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 “白哥,你不睡吗?” “马上。” 黑发青年简单地答了一句,然后也躺了下去。 双手交错置于腹前,还是那一副标准到可以送去殡仪馆充当尸体的睡姿,黑暗中一双同色调的眼睛明晃晃地睁在那。 过了许久,眼皮才合上,将视线遮蔽。 但,怪物并不会做梦。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梦中的身份 怪物不会做梦,可人类会。 酗酒的寸头警员睡得死沉没给自己做梦的机会,剩下三名人类在连绵的困意中进入了梦乡,并在陌生的土地上,做起了共同的梦。 两男一女、两大一小,刚好凑出“温桃”家早几年的家庭组成。 唐诺比祁竹月先一步在“梦”中醒来,他看着已经变幻了摆设的房间构造,伸手推了推隔了个桌子睡着的祁竹月。 祁竹月在梦中依然是温桃的发型,脸型却发生了些许改变,仔细看下来那是祁竹月与温桃脸的融合。 特殊部门的人睡眠一向很浅,没推几下,祁竹月就翻身坐起。 “怎么了?”女性以为有敌袭,紧张地摸向枕头底下,却摸了个空,“欸……?” 她以为自己摸歪了,不信邪地又伸了手,最后把枕头整个掀起……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喊人的名字,唐诺以‘你’来代称,“先看看周围?” “啊……啊!抱歉!”祁竹月经由提醒,朝四周看了一圈。 除了他们躺着的地方,整个房间的布置都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了生活的气息。 身边的桌子上摆着茶具与果盘,身后的窗台上落了一盆含苞待放的鲜花,屋子一角的柜子换成了双人柜,外部悬挂着一条毛毯,再往旁边看是一张矮凳与茶几,上面放着团成团的毛钱与打了一半的毛线针。 窗帘外的天色也是明亮的,看着屋内的人好似在午睡。 “房间变了……”祁竹月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个朝向这个位置……是夏前辈他们住的那间。” 摆设不同但是构造相同,真正使祁竹月认出来的还是墙上挂在挂历边上的合照——那是一对陌生夫妻的合照。 同样的照片在夏成荫睡的那个屋子也有,他们检查完就把相片擦干净灰、收起放到了抽屉中。 “我们什么时候……不,这里好像不是现实。” 祁竹月后知后觉地看向唐诺的脸,先前没认真看,只听到了自己前辈的声音,这会儿细看发现,唐诺的外貌有些不对。 脸还是唐诺的脸,戴着的眼镜框略微遮住了眼型导致祁竹月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她好好一个成天坐办公室的冷白皮前辈变黑了几个色号不说,脸还憨厚了几分,这要是让他们部门里一些颜控的好姐妹看到,岂不是要说下饭的选择少了一个吗! “……”有人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所以我果然在你们下饭颜值排行榜上吗?” “啊?……咳咳咳,唐前辈我什么都没说!”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祁竹月连连咳嗽,她立刻下地,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来转移话题。 她刚站到地上,门砰砰砰地被人敲了起来。 力道又重又响还连续不停。 没人第一时间去应门,他们还不知道梦里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唐诺用眼神示意祁竹月先不要动,他先一步下了地靠近门边,走过去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同祁竹月的服装也发生了改变。 带有这么点乡土气息的花衣花裤,看着就是人手工缝制的,就是这个审美……唐诺没说什么,他走到门边。 门外的人见敲门半天没有回应,小声嘀咕起来:“不对啊,刚刚听到声音了……难道要我去撬窗户?这窗户里面上锁了啊……” 少年音一起,唐诺便知道外面站的是谁。 不过小心谨慎之下,唐诺选择先拉开窗户上的锁朝外看一眼……噗。 不经意一瞥,在意识到自己笑出声后猛地将窗户一关。 留给外面敲门人的只有一声笑以及重重的碰撞声,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的未成年人气愤地猛拍门框。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啊!是有人在笑我吧!”少年人在那咬牙切齿,“又不是我想穿成这样的……喂伱们也试了吧!这衣服根本脱不掉换不了!” 祁竹月听了,试着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只有拖拽感却无法从身上扯离。 最后唐诺压下笑意,唇瓣勉强下弯,恢复了他平时那副冷清的模样,同时他给祁竹月比了几个手势,让她务必保持冷静。 祁竹月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没知道,直到唐诺把门打开。 “……噗。” “……你笑了吧?” “噗……咳咳,没有,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如何都不会笑……噗,除非忍不住。” 再严肃紧张的气氛在眼前所见下都舒缓了几分,女性别过脸,看着其他角度呼吸了好几口,才把笑意憋回去。 实在是,太好笑了。 高天逸外形并不是略带女气的那一类,只是人还没有发育晚而显得比同年级的人更为矮小一些,带着些少年人的稚嫩,但如果长开来,多半是硬朗那一挂的。 现在,少年的面容变得柔和了一点,而没怎么变动的身形上强行被套上了一条裙子。 在没有修饰面容和四肢的情况下,高天逸穿得不伦不类引人发笑。 “我也不想的。”少年人再度咬着牙说道,“我觉得睡得地方变了就睁开眼,谁知道变成这样了。” 床铺与地板有着截然不同的触感,身下骤然软了几分,浅眠的高天逸立刻醒来。 他因为同房间的人……白僳不能指望,夏成荫喝了酒精神不济,提高警惕的也只能是他这个未成年人了。 醒来后高天逸立刻发现环境发生了变化。 床边的梳妆镜,那是白天在隔壁房间才见过的,还有那单人的柜子……半开的窗户和搁在窗台外已经盛开的花骨朵。 不但是这些,屋子里另外两个人也消失了。 没有白僳,也没有夏成荫。 高天逸隐约觉得不对,他下床想要查看情况,才抬头就感受到了胯下的清凉。 “……草。”好孩子不能说脏话。 少年人面目扭曲地冲向了镜子,果不其然他的脸型发生了改变,眼睛变得圆而幼。 而他的身上正穿着一条朴素的连衣裙,从漏风的双腿来看,底下连条打底裤都没有。 虽然但是,女生怎么可以不穿打底裤! 简单判断了一下周围没有危险,高天逸就愤慨地想要给自己换一套衣服,再不济也得补一条裤子——可他没有成功。 衣橱是打开了,也翻出了里面的衣裤。 然而,脱不掉、穿不上。 高天逸满脸痛苦地看着长裤拒绝进入他的双腿,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成效,最终他选择暂且放弃,去探究房间外的世界。 这里还是温桃家的房子。 环视一圈,得出这个结论后,高天逸听到一旁的房间内传来了人的说话声,房间就是他睡着前所住的那一间。 交流的声音很轻他听不清楚,在避开和一探究竟中高天逸选了后者。 于是,他走上去敲了敲门。 后面便是先前发生的那几幕,羞愤的少年人走进了唐诺和祁竹月所在的房间中,人往炕上一坐,双手一环。 “现在——我们是什么情况?” 两男一女、两大一小……夫妻和孩子。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想明白了所拿的身份。 高天逸是温桃,唐诺与祁竹月是温桃的父母。 其实这一点还是从祁竹月身上确认的,她的眉尾多了一颗痣,而这颗痣在墙上照片上的女性脸上能够看到。 被迫领了个小女孩身份的少年人表情实在是不好,主要还是着装。 “所以……我们现在在梦中?”高天逸说着,他掐了一下自己,“没有明显的痛感。” 但为什么是他们? 整个屋子里睡了五个人,被拖入梦中的只有三个,他们做的还是同一个梦,甚至还能交流。 “夏哥……睡太死了?还是因为喝酒了神志不清……白哥总不能是因为还没睡着吧?” 高天逸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睡着前,他一点没有察觉到床上之人呼吸的变化。 唐诺点了点头:“有可能,我们现在——” 他本意是想说,既然梦里的这间屋子还是三口之家的生活氛围,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四处查看一下。 梦里的一切记不住也没关系,留下印象说不定梦醒后还能想起来。 可他的话只开了个头,梦的一切染上了模糊的色彩,剧情被推动了下去。 院门外传来了敲击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小孩子叫唤的声音。 “桃桃——阿桃——温桃!快,说好一起出去玩的!” 梦里的“温桃”本人面色一僵。 “等等……”高天逸惊慌地开口道,“让我穿这个出去玩?” 太过了……太过了!不是每个男生都有颗想要女装的心的啊!至少给他个及地的袍子而不是这才到膝盖的裙子。 最后的最后,在门外“温桃”的小伙伴们不耐烦离去之前,高天逸走了过去。 他还是换上了一条裤子,由祁竹月“亲情”提供并改制,比裙角短,勉强符合打底裤的要求。 高天逸走到门口朝内打开大门,他从门缝间探出头,在大门外看到了几个……几个比他矮上许多的小孩。 估摸着有白天来敲门的小女孩那般高,如果他们与“温桃”是同龄人的话,那他们估计才七八岁。 高天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又不想表现出太多,只能要退不退的样子,手指抠住了门。 引起他紧张的并不是他与门外“小伙伴”们有着明显差异的身高,而是他们的面容。 模糊不清的脸自带了白色柔光,在人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空白与虚无。 他们说话时,高天逸仿佛能看到开开合合的嘴,但想要细看的时候就又被白光迷了眼,始终看不真切。 或许就是看不清的,他们是谁是不重要的存在。 也可能是“温桃”年纪太小了,她记不清那些东西。 不知道梦是过去的复现还是记忆的闪回,高天逸随口应了门外的小伙伴们几句,中间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贴在门边听墙角的两位成年人。 ——‘如果可以的话,跟他们去看看。’ 唐诺是这么用口型说的。 应该是身份差别,两名成年人不如高天逸听得清楚,他们翻来覆去听到的都是“出去玩、出去玩”的话语。 “快快快,我们现在走,上山还来得及。”看不清脸的小孩在那招手。 山?什么山?没有前因后果导致完全跟不上剧情发展的高天逸内心茫然。 “就是村子的后山啦,今天大人们不是都去【——】了吗,抓紧机会!”为首的那小孩说,“快,你没告诉你爸妈我们今天要溜出去玩吧?” 【——】是什么?怎么还带消音的? “呃……”高天逸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旁边瞟,“是、是啊,没说。” “那快走啦!”说着,外面几个小孩像是完成了对话,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跑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背后有人推了高天逸一把。 “跟上去吧。”门边的唐诺冲高天逸点了点头,“不管是过去还是回忆……这看上去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祁竹月也跟着附和道:“我也感觉应该跟过去看看……我和唐前辈会留在房子里或者去周围转转的。” “在梦里分开走应该……应该不要紧。” 祁竹月指的是白天遇袭的事,现在在梦里这个时间点,二重身还没在显现呢。 高天逸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还好,他脚上穿的是跑鞋而不是什么女孩子的凉鞋。 在穿了一条打底的短裤后,少年人强行把身上的裙子当成了一件过大的成年人的衣物,刻意忽略奇怪的触感,他追上了“温桃”的伙伴们。 小孩子们走了一条很隐秘的路。 至少,高天逸白天是没在村子里发现那树丛后面有路的。 低矮的树丛扒开一个小口子,为首的小孩挥了挥手,其余人跟了过去,全部钻进去后再把入口给堵上。 他们走的这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就是在树林里穿梭,全靠着有人在树上刻下的划痕来指路。 “这边!” “然后……然后再朝这里走。” “喂喂喂,谁多划了一道啊……还好我做过特殊的标记,快把多的那道涂掉。” 被指挥的高天逸没办法,捡了块石子朝树干上划了几下,把多的那一道划痕用更多的破损覆盖掉。 就这么一路走,走到高天逸都想吐槽小学生是不是太具活力了,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湖,隐没在山林间的湖。 明天要出门,请个假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 山间的湖 高天逸跑了,被留下的两人尝试了一下,发现他们暂时出不去院子大门。 院门在少年人离开后就合了起来,无论他们怎么推拉都无法撼动。 套用一句老套的话是什么?门仿佛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 至于爬墙翻墙什么的,两人也没有尝试。 没人知道贸然翻越会发生什么,是会被踢出梦的世界还是会受到损伤?更何况,这座屋子够他们探索了。 “这下……”戴眼镜的青年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岂不是变成了场景探索了,跟玩密室似的。” 距离离得稍远的祁竹月没有听清,她翻着房间中的衣柜,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回过头:“什么,唐前辈你在说什么?” 唐诺靠过去,替人搬出了厚重的被子与枕头:“我在说密室。” 祁竹月一拍手,了然道:“哦,就是唐前辈你刷遍整个城市的大小密室并被所有店家拉黑的那类吗?” 唐诺:“……你可以把前面的定语都省略掉。” 祁竹月:“哦,好的唐前辈。” 听话的后辈顺从地抛掉了那些繁杂的定语,她是知道这位前辈有个去玩密室休闲的爱好。 听说一开始只是为了一桩灵异相关的案件,谁料事后就入了迷、上了瘾。 即使特殊部门的工作再忙,唐诺都会抽空光临老的、新的各类密室,直到因为快速破关和暴力解谜上了店家的黑名单。 他们眼下是是有点像在密室了,在密闭的空间内,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被子和衣服被搬空后,下方摆了个挂着锁的小盒子。 “唔……我以为还会藏得更隐秘一点呢。” “具体是?” “像这边可以挖个内嵌的格子,把这个盒子放进去,然后这边做个机关……连到这边的抽屉吧,再在抽屉里做个谜题,解开就能把上面的机关打开。” “……清醒点唐前辈,谁会往自己家里设置这种东西啊!” “也是。” 唐诺再度推了推眼镜,看祁竹月的视线里带了点欣慰——真是合格的吐槽役。 寻常人家里不会设计那种程度的机关,撑死也就是上个锁的程度。 锁也不是高科技的锁,铜锁往上一挂,需要相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 理论上下一步应该是找钥匙了,但唐诺却拐了个弯出了门,去到隔壁温桃的房间里,从梳妆镜下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根发卡。 接着,祁竹月目睹了很可铐的一幕。 唐诺把发卡中的铁丝扭成了串,然后捅入了锁孔中。 附耳靠近听了会,指尖慢慢挪动。 不多时,伴随着咔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祁竹月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位唐前辈会被各家密室店家拉黑了,谁开锁是这样开的啊? 就算现在有很多都是电子锁了,但还是有一些是传统锁……等等,为什么唐前辈你这么熟练啊! “跟夏成荫学的。” “我没有问……?”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唐诺把发卡往口袋里一放,手掌按在盖子上一开,“很容易读懂。” “嗯……那希望唐前辈你不要把这个技能用在其他地方了。”至少违法的不要,她还不想哪天和自己的前辈铁窗泪相隔。 “这个的话,我觉得你担心一下夏成荫比较好。” 比起更加不服管束的夏成荫,唐诺只会把这种技能用在需要的时候,而前者时常会进行一些违法操作。 例如,还没拿到许可就自行撬门什么的。 盒子的盖子打开后,露出了下面摆放的一叠叠纸。 有信纸,也有各式各样的单据。 他们根据温桃小伙伴的年龄推算,现在这个年份里山村中电器设备还不普及,与外界往来寄信也挺正常。 唐诺翻了翻信件,是温桃父母与在外打工的亲戚的聊天往来,早期是一些正常的寒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信件上开始出现了变了调的句子。 温桃父母开始隐晦地同在外打工的亲戚说,如果可以在外面定居就尽量不要回村子了,至少近期不要回来。 外面的亲戚问为什么,温桃父母也不回答,反而问起了送小孩子出去读书哪里比较好,把话题扯开了。 他们说他们可以出钱,想把自己的女儿寄放在亲戚家里,再给她找个学校读书。 那亲戚理所当然地要问为什么不在村子附近上学,温桃父母推说因为大城市的教育质量好。 亲戚似乎信了,也没在多说什么。 “可是……”信看到这,祁竹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知道的记忆里,温桃没有去外面读书。” 这个女生直到快成年才出去打工,再到今年他们才借着她的身份回村。 期间,温桃一直没有回来过,祁竹月理解是因为她的父母那时候离世了,她与村子中的牵挂就只有待她还不错的舅舅、舅妈一家。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吧。”唐诺答道。 信件之外的是一些单据,缴费的单据,水电煤什么的,其中以水费尤为突出,高得离谱。 另外,中间还有一笔付款记账的单子数额特别大。 祁竹月困惑不已,她粗看下来,这个屋子里也没什么要用水的地方。 唐诺也奇怪地看着大到离谱的数字,想了一下屋子的构造:“全都看过了?” “粗略看了一圈……我们现在再转一圈?” “好。” 说走就走,两人将信纸与单据放回盒子里揣在怀中就离开了房间,在几处有接水龙头的地方查看了一番——厨房、厕所或者说浴室。 装潢不如他们白天看到的那般新与整洁,还带了些陈旧的气息,但在水龙头和水管处检查后,没有发现频繁使用的痕迹。 总不能是这户人家白天一直开着水任凭水流淌浪费,这想想就可能性不大。 “又或许……房子以外的水管漏了但没被发现,算在了这户人家头上……算了唐前辈你当我没说。” 两人兜着兜着来到了后院,同样宽阔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摆,比他们白天在现实里见过的还要空荡荡,连周围本该存在的长条形苗圃也不见了踪影。 是后来添加的?应该是后来添置的吧。 祁竹月不明所以地看了一圈,正打算回去时,她瞥见地上有一道车辙的痕迹。 唐诺也注意到了,他沿着车辙印朝前看,还看到了被打扫清理过的压痕。 这个四四方方的大小是…… …… 湖,很大的一片湖。 湖面在刺眼的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可往深了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幽寂的深色。 山里有湖吗? 高天逸印象里好像是没有的,至少在他来时看到的那张地图上没有。 由于持续走着山路,从树林中穿梭,导致少年人这会儿也判断不出他身处什么位置。 高天逸回头看,只能看到影影倬倬吞没掉一切风声的树影。 他的面前是兴奋的、看不清脸的孩童们,他们聚在一起,指着湖面窃窃私语着。 “就是这里……好漂亮的湖。” “是不是有点深了,会摔下去吗?” “不会吧,小心点就好。” “今天能看到吗?” “不知道诶……问问温桃?” “温桃”本人被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名字指他,这才转回了脑袋。 头一回过去,一张高强度打着柔光的脸出现在眼前,饶是高天逸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不错,这会都被空白所盯视也使得少年人心脏猛地一跳。 是被吓的,也是被惊的。 “阿桃。”还没有变声的童音听不出男女,只好从着装以及发型判断,面前应该是个男孩,“是不是这里啊?” “嗯?嗯……嗯?” 音调几连变换,高天逸满脑子都是:什么这里,什么那里? 孩童时期的记忆总不会这么详实,除了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外都会变得模糊,并且,背诵了温桃记忆的也不是高天逸,而是祁竹月。 少年人木然地站在那,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他在发现自己睡到了梦中时就在想要不要让自己醒来。 高天逸是做得到的,通过一点小法术离开梦境什么的,带唐诺和祁竹月一起醒来也是可以的。 思及需要收集线索的目标,后面同两名成年人一合计,他继续顺着梦的剧情走了下去。 但……他是不是不应该走来着? 这个问题抛给祁竹月她都不一定知道该如何回答。 高天逸嗯啊了一阵,最后含糊地应了一句:“是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看不清脸的男孩得到了似是而非的回答,他也不在意,而是帮着“温桃”说了下去。 “也是哦,大人们说话总是避着我们小孩子的,估计你爸妈也没跟你讲清楚过。”男孩开始自圆其说,“我也是听了几天墙角才听到的,听到了‘湖’这个词,大人们提到了好几次。” “我们这山里就只有这一片湖,也只能到这里来找了。” 孩子们私语完了,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开。 直到这一刻,高天逸还是没弄明白他跟着过来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找东西,但这是要找什么? 高天逸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与他搭过话的男生,因为看不清脸,他只能记着人的脑袋后面的发揪和衣着,亦步亦趋地跟着。 “阿桃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不记得。” “欸,那没办法了。” 绕着湖边兜了几步,以小孩子的脚程绕一圈要费好大的功夫,在走近了临近山壁的位置后,高天逸隐约在被树林覆盖住的溪流后看到一抹疑似洞口的深色。 没等他细细查看,男孩就喊住了他。 高天逸再一扭头,他看到几个同行的“小伙伴”已经挽起裤脚下了水。 现在的天是艳阳高照的天,湖面被晒得暖意袭人而不会感到凉意。 但是,七八岁的小孩下水还是太过了啊!每年这么多溺水事故都是因为什么啊! 少年人猛然生出了一些危机感来,他试图阻止,只得到不以为然地挥手。 “本来就打算去山溪那边捉点鱼回去给家长交差的,在湖这边捉也一样的吧,而且大家水性都很好的,没事的。” 不,有事的吧! 高天逸觉得山溪的深度和这个湖的深度完全不能比拟,二者容易造成溺水伤亡的程度不一致啊! 少年人只能也往水边靠,他内心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梦里会不会淹到人,他的水性可没这么好。 得益于自身的穿着——裙子下摆之高,高天逸只要脱了鞋便能踩入水中,也得益于他的身高,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一手一个小朋友把人给提—— 内心的想法忽然止住,少年人脖子咯吱咯吱下垂,看向末过脚踝的湖面。 这水……好沉。 …… 苦恼、烦恼。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深夜屋中幽幽地站着个人影,他站立于人的床前,也站立于房间的中心。 怪物是不会做梦的。 白僳上一次“做梦”,还是通过特殊的仪式手段才进入了木佛给人类编制的梦网中,而这一次,他又只能看着。 “唉……”空气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人影蹲下身子,蹲在了一大一小身边。 大的那个神情舒缓,扑着一股又一股酒气,而小的那个眉头紧皱,像是深陷了一场没有终场的梦魇中。 隔壁的两位和这小的一样。 白僳在一旁打了两个响指,唯有大的那个人类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来。 最后他还是昏昏沉沉地睡在那,甚至被白僳补了一下手刀——用的高天逸的手。 被黑发青年举着胳膊挥舞了一通的少年人仍旧没醒,连眉间蹙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于是乎,白僳托起了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成爪状张开,从指尖延伸而出的白色枝芽随着手势上下交错。 他上次怎么研究人脑子的来着……要动脑干?还是什么其他地方? 之前有手机图片作为参考,目标对象也是安向文那个傻……不,他其实也不是很傻。 白僳低下头,托下巴的手松开,摸出手机来按了几下。 几秒后,青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右上角的信号栏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没有信号了。 与此同时,窗外的屋檐上滴下了雨。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章 湖底 沉,好沉的水。 高天逸瞪大了眼睛。 他几乎是一入水就沉了下去,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浮力,抬腿仿佛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朝前只能倚靠双腿的抽动,缓慢前行。 这样的话,抓人回来也变得不现实起来……不对,梦里谈什么现实。 在高天逸举步维艰的同时,他周围那些小孩子却畅快地游着,时不时栽入水中,从高天逸根本看不清五指的水中捞出了什么。 这个时候,少年人开始怀疑了,他们看到的、进入的真的是同一片湖吗? 看不清脸、脑袋后有个揪的男孩忽的抬起手,他双手捧着一条鱼露出了水面。 那应该是一条鱼,潮湿的咸湿气味飘向鼻前。 高天逸眨了眨眼,甩掉了鱼身蹦跃而溅到他眼皮上的液体。 长长的、弯弯的、条状的,银灰色带着细小的斑点,尾部逐渐变细变黑。 带鱼,男孩从湖里抓出了带鱼。 少年人目光呆愣。 带鱼,是海鱼吧?就和他们昨天晚上吃的全鱼宴一样,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捞出海鱼? “阿桃接着!” 高天逸还在思考,那边的男孩已经喊了“他”的名字,把鱼丢了过来。 少年人仍对“温桃”的名字反应慢半拍,加之水的阻力对他而言趋向于无穷大,导致他手举晚了。 带鱼先是撞入了高天逸的怀中,鱼过分灵活的尾巴在空中一甩,发出一声轻响,并把水全部洒到了少年人的脸上。 重量随之而来,高天逸手一沉,他抓住了鱼。 光滑而黏腻的触感在掌心转瞬即逝,眼看着带鱼要逃掉了,高天逸下意识手臂一收,将鱼整条抱入怀中。 这下,潮腥气更重了,还略有些腐烂的气味。 腐烂?怎么会有腐烂的臭味? 从头到尾都被孩童们的举动牵着走的少年人低下头,他看向怀中被双臂桎梏住的鱼。 鱼身上的银膜被剐蹭掉了几片,染得人的手臂都带上了冷色调的色彩,而在背部的背鳍及一侧的胸鳍之下,尖锐的灰色异物从底下伸出。 环抱的胳膊运气很好地避开了那些部位,所以没有被硌到。 那是……什么? 异物似乎在生长,从带鱼的身体里缓缓爬出,在鱼的表面构建出一层薄薄的框架。 如果高天逸再不脱手的话,说不定他的胳膊也会一起被包裹进去。 ——不行,得脱手。 奋力将鱼朝岸上一丢,岸上没有下水的孩童立刻把鱼接住往脚边的袋子中一装,他完全没有避开灰色异物。 从差点没站稳要摔到的高天逸的视角来看,他只能看到灰刺划到孩童的手指,沾到血液的瞬间转变而成了海水一般的深蓝色。 “喂——”高天逸喊了一声,“你的手……” 岸上的同伴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并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怎么了?”他问道,“温桃你今天好奇怪哦,平时你早就摸上好几条鱼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哦我懂了,是今天换地方了所以不习惯吗?没事的,大家都统一了口径,就说去山溪那边玩了就好了。” “今天大人们都去【——】了,不会被发现的。” ……来了,又出现了。 听不见的被消音了的句子或者短语。 高天逸会留在梦中顶着“温桃”的身份跟着这些小孩跑到这里,一方面是想探究他们要做什么,另一方面就是想知道这被消音了的话是什么。 后面抓的鱼似乎正常了一些。 如果仍旧全是海鱼也是正常的话。 身边的小孩子没对湖里捉出海鱼表现出什么不对的反应,但随着鱼的种类逐渐离奇起来,高天逸生怕他们再这样下去,真的再抓一条类似皇带鱼的鱼上来。 “那个……”少年人想办法往后退了点,因为这堪比弱水的阻力费了点时间,“平时抓鱼,也是这样吗?” 高天逸对一个村子里到底靠什么为食不是很感兴趣,其实从路上看这里也有种些田地,就是量不大。 被这么问了,负责抓鱼的两个看不清脸的男孩动作停了下来:“平时就这样抓啊,我们不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过好像鱼的种类是有点差别?” 见男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高天逸马上追问:“什么差别?”他觉得再怎么差也能问到一些线索。 然而,少年人的期待落空了。 让小孩子描述差异有点困难,那名看不清脸、脑后扎着揪的男孩思索了一会儿,就说造型不大一样。 山溪里捉到的好看点,他们现在从湖里捞的越捞越丑。 高天逸:能不丑吗?深海鱼不就是因为没被人看到所以长得随意? 少年人又往后退了一步,他挤了挤裙子上沾到的水,正想再问,那边男孩先转过了头。 “温桃,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似乎是随着这句话的说出,空气变得湿稠黏腻了几分。 男孩不解地从水里跃上了岸,带着满身的湿漉漉凑近了高天逸。 高天逸是想躲的,可他发现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变弱了。 “没有一起跟着下水抓鱼,还问东问西的……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问的。”男孩子像是瘪着嘴,“喂我说,我们下去潜一回吧?” 看不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高天逸,在等他的回答。 少年人被看着,忽然就意识到了……假如他现在回答不去,那么梦就会到此结束了。 可如果回答是的话,这片湖……他真的还有机会再浮上来吗? 和煦的日光所带来的暖意仅停留在湖的表面,当你的腿陷没进去时只能感受到无比的冰凉与沉重。 透亮的湖色也只有浅浅一层,往深了看去深蓝色的水搅成了如墨的深色,一眼望不到头。 “湖……有多深?”高天逸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道,似乎是意识有些脱离,他听到了一点少女的音色。 “多深?”男孩偏过头,“不知道,没人测量过,应该……挺深的吧?你怕淹的话,我们捆上绳子下去?” 说着,旁边另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从袋子中掏出好长的一串绳索。 高天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来的时候,是没有带这些东西的。 然而梦可以不讲逻辑,他只能把眼前的东西当做带来的而不是变出来的。 似乎没了拒绝的可能性,几个岸上的小孩自主地把绳子给二人拴上了,还捆得十分标准,保证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脱落,除非有人用刀给割掉。 看不清脸的小孩a:“哇,快别说了。” 看不清脸的小孩b:“总觉得在树立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你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绳索的另一端是在树上系好了,中间那段高天逸粗算了一下,有个四五米长。 只要这片湖是正常的,高天逸勉强有信心在旁人的帮助下游个来回,可现在湖水在他眼里像一片深渊! 最后的最后,高天逸还是再次下了水。 他整个人潜入了水中,如同被一团重且柔和的薄膜包裹着,沉沉地压着他坠往深处。 眼睛艰难地睁开,湖水倒灌进来,从耳鼻口等处涌入,本就不能呼吸的器官变得更加憋闷,所有的注意力被迫汇聚到右手上。 少年人的右手被比他小了几分的孩子的手拉住,是他在这片湖中唯一的支点。 也不知道男孩是怎么游得又快又稳的,高天逸只感到周围的光线一点点减暗,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从触感感知的地步。 他有点后悔下来了,这怎么感觉什么都看不到呢? 除了水还是水,整个世界都死寂下来。 如果在这样的怀抱中陷入沉睡,那一定会是—— “快看。”有声音贴着他的耳边说,“那底下是不是……” 含糊不清的人声伴着咕噜噜的气泡声引得少年人睁开了眼睛。 不对,他本来就是半睁着眼的,那他睁开的是——入目的环境有了点点光晕,不知道是什么会发光的浮游生物漂在那,点亮了周围环境的同时,也让人看到了附近的场景。 高天逸看到了一条鱼尾。 比成年人身形还要巨大的鱼尾在光晕边泛着光,之后是颇具腥气的一击甩尾,水流激荡之下,人直接被掀了出去。 再有意识,高天逸发现自己已经浮出了水面,正被脑袋后有揪的男孩拉着往岸边游。 上来了,什么时候上来的? 仍沉浸在先前所见中的高天逸听到男孩在说:“这湖底下怎么什么都没有,再深就不是一口气能憋下去的了……果然还是要带点装备啊,只能下次再来了。” “……温桃……温桃!你前面有看到什么吗?” 在男孩的讲述中,他和“温桃”下去没多久就分开了,根本不是高天逸感受的那样一直拉着手。 两人一边一个方向,憋了一口气就冲了下去。 接着男孩先回上来,再是“温桃”。 男孩还见“温桃”游回来晚了还伸手拽了一把,所以他们的手才重新拉上了。 “我……”高天逸张开了嘴,“咳咳咳……” 一张口就不住地往外吐水,吓得前面的男孩连忙回头。 “喂喂喂,不是吧……这是呛水了?” 就在男孩给“温桃”拍背,两个人互相搀扶之际,岸上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成年人的音色充斥着满满的不悦,男孩僵硬地转过脖子,高天逸也在连连咳嗽中抬起头。 个高的成年人在那站成一片,原来在岸上的孩童们都被赶到一边,为首的男人黑着脸,脚边摆着孩子们装鱼用的塑料袋,手里提着两个绳。 连接在男孩与高天逸腰间的,另一头已经被从树上拆了下来。 “温桃、温【——】……你们很好。” 男孩的名字只能听到一个姓,后面的几个字被抹去了。 岸上的男人一开始还勉强扯着嘴角,到了后面笑不出来,就吼出了声:“不是跟你们说过,没事不要到这片湖来吗!” 高天逸占着温桃的身份还没说话,一旁的男孩先一步解释起来:“就是好奇……所以我们就……” “好奇。”男人咧开嘴角,忽然笑得人有些背脊发凉,“好奇是吧?” 高天逸觉得不妙,可这会儿他却像是进入了剧情的下一幕,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起来。 应该说,“温桃”不受他控制,高天逸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两个小孩一步步朝岸上靠近。 然后,然后他们被—— …… “这个大小……”祁竹月站在那比划了一下,“等等,这边还有。” 祁竹月瞥到远一些的地方也有痕迹,就折返回屋子里取来了扫帚,把地上的树叶和灰扫了扫,让痕迹显眼了些。 她看着最终显露出来的轮廓,喃喃出了声:“喂……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是刚看到一角时以为的一小块,也不是扫清楚一部分后以为的棺材大小,而是……至少两米乘两米宽,高不知道多少的方框。 唐诺对着印痕的深度看了会,说道:“高度应该也要超过两米……”超过两米但没过院墙的高度。 戴眼镜的青年朝四周望了望,发现这屋子外面种的树也挺高的,如果攀在上面,差不多能看清楚后院里摆了什么。 之后唐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角下的排水口,最后他走回了房子内,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摆放杂物的储物间。 储物间被上了锁,如果是正常家庭主人估计摸一下钥匙就开门了,但唐诺和祁竹月一没记忆二没时间,还是拿出了那根发卡改做的细长铁丝。 铁丝捅进锁孔中转了几圈,储物间就这么被轻易地打开了。 再一次顶着同伴可刑可铐的眼神推开了门,唐诺及时掩住口鼻,避免被灰尘扑脸。 等烟尘散了会,唐诺才捂住下半部的脸走了进去,在墙上摩挲着按开灯,他的视线开始在储物间里打转。 没看几圈,唐诺有了目标。 戴眼镜的青年三两下搬开了落在地上的几个储物用的箱子,滚轮一滚,就把箱子拖开,没有滚轮的就用双手抱。 蹭得身上的衣服都沾上了灰,他终于把压在最底下的那几块“板”给露了出来。 祁竹月跟在后面疑惑地搭把手:“这是什么……木板?” 唐诺拆开布包裹的一角,看着里面透明的部分说:“不,这是鱼缸。” 很大、很高,不知道用来装什么的鱼缸。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雨与鱼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白僳收起了手,白色枝芽回到指腹中,姑且放过了地上的人类一命。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下来的,或许是在第一滴水珠从屋檐上坠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后,雨就从虚幻中照进了现实。 黑发青年离开了房间内两名人类旁,打开门,一股潮湿且清新的山雨气息扑面而来。 白僳很快就关上了门,还帮屋子里的人把窗户也掩上了,免得他们吹风着凉。 他可真是个为人类着想的怪物。 内心自夸了一句,白僳从屋檐下微微探出头,朝外伸出了手,感受了一下雨水降下落到掌心,再从指缝间滑落。 雨似乎就是普通的雨没什么特别的。 倒不如说,为什么这里会下雨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下午还有网的时候大家也翻过天气预报,已经错过的就算了,但未来的大致看了下,一连三天应该都是没雨的。 更重要的是,天上没有云。 一轮惨白惨白的弯月高悬于漆黑的天幕之上,不知从何处诞生的雨就这么倾斜而下,将本就潮湿的地面浇得更加泥泞不堪。 黑发青年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看了半天也没寻到云的影子。 白僳从他贫瘠的自然现象的知识中翻找了一通,就算是太阳雨也需要云的存在,月亮雨也应该要吧? 在雨中站了会,黑发青年忽然竖耳倾听,然后脚步动了。 白僳走向了院墙的方向。 他在扒着墙和坐到院子内的柿子树上两者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坐在树上的话,树还能提供一些遮挡。 于是黑发青年轻轻一跃跃到树上,他撑着树干朝外看,看到远处村落中的路上隐隐约约飘着灯光。 下着雨的村落还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雾,雾不浓却还是降低了几分能见度。 灯光飘飘忽忽越走越近,等离得近了白僳才发现,那是一名打着手电在路上游荡的村民,脸似乎在白天瞥过这么一眼,对方被温建元介绍过。 白天的村名还是一张憨厚老实的脸,等到了深夜雨夜下,那张脸就变了模样。 黑发青年双手举到了眼前状若作望远镜的模样,实则借着雨幕的遮掩,从树梢上弯弯扭扭地伸出了一道白色树枝。 树枝色泽白得明显,但在夜色和雨的掩映下又变得不是这么扎眼。 再凑得近了些,白僳就看到村民那张本应属于人的脸变了形,从脸的中线的位置开始向前凸起,特别是下巴、鼻尖、额头这几块,凸胀得变得有些丑陋。 其余部位也是如此,像是装上了鱼眼滤镜,两只眼睛不再平铺在面上,而是一左一右嵌在那,耳朵也生出了一些鱼鳍的形状。。 让白僳评价的话,他觉得人类这会儿还是有点像鱼的。 不过……人鱼是这个装扮的吗? 白僳回顾了一番人类所撰写的幻想故事,认为村民所转变的形态比起人鱼更像是鱼人。 前者人身鱼尾,后者鱼头人腿。 前者可以是美……哦不对,也能是丑的。 白僳想起了一些人类的恐怖电影,下○道美○鱼什么的,丑得令人倒胃口。 那似乎也是为数不多被白僳判断,不能用来下饭的惊悚电影。 但鱼人无疑是丑的,不管怎么样把人的双腿和鱼头拼起来都是一副猎奇场景,院落外的村民好就好在异变还没这么离谱,还留着双手。 村民提着手电筒摇晃着越走越近,好似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巡逻。 行至小道尽头,也就是他们所住的这间屋子家门口时,村民脑袋咕噜噜地朝大门转了过来。 他在观察什么,一双凸起的眼睛上下打量,最后抬起没有握着手电筒的手,五指张开,如蛙一样,指缝间连接着几片薄薄的趾蹼连在那。 不知道他在门上触碰了什么又或者留下了什么,村民贴着门停留了好一会。 他留的时间久了,白僳不由地从空中弯下了眼睛。 只有一颗眼球孤零零地探在那,仗着孤身一人的村民看不到他,他大大方方地绕到村民背后去观察。 门上被留下了湿滑的粘液,就像是有水生生物爬过,落下了它到来过的痕迹。 ——也像是标记。 专心致志在门上涂画的鱼眼村民正抹得开心,忽然他凸起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人倏的一转头。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鱼眼视角的盲区,一枚悬在空中的眼球跟着村民身后转来转去。 村民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没在自己一百六十度左右的视野中寻到在意之物,最终只能狐疑地转回脑袋,继续对着大门,重复自己的动作。 而眼球晃了晃,想起一件事。 手机是没信号了而不是失灵了,也就是说,他可以使用一些不联网的功能。 比如,摄像的功能。 眼球慢慢悠悠地收了回来,再出现时改变了形态,从两侧伸出了细长条的枝丫,末梢分叉出更细的五根,形似手指。 “手”捧着手机举在眼球跟前,并调整了一下角度。 提前关闭了提示音与闪光灯的摄像并未引起鱼眼村民的注意,白僳甚至拍了好几个视角,在村民的视野外把他的动作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回头可以给人类看,要是他们问起来的话……就说自己晚上失眠了吧。 眼球不在意地摆了摆,仍旧认真地举着手机。 村民涂抹完门板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这时白僳才注意到,村民的鞋子不合脚,准确地说,是脚掌上生出了什么,把鞋子顶起,还顶出了几条缝口。 看起来人的脚也发生了变化,是不是与手一致的趾蹼呢? 鱼眼村民满意地看着大门,上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村民是打算原路返回的,就这么重新举起手电筒往来时的路去,可走了没几步,在白僳准备回收眼球与手机之际,路边的树林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僳听见了,而鱼眼村民慢了几拍也听见了。 接着,村民猛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人背脊弓起像是受惊的野兽,同时从喉咙里挤出咕噜咕噜的嘶吼声。 手电筒的光一起朝树林转过去,没多久,在光线的照射下,树林中骤然窜出一道黑影。 熟悉的黑影,熟悉的袭击,但目的似乎略有不同。 白僳第一时间把眼球抬高,举着的手机也一同悬在高空。 随着风向而改变落点的雨水在镜头前溅下几道水痕,白枝探出细长的枝芽抹了抹,抹了半天仍就是湿哒哒的,干脆将自身拉长,凝聚出可供遮风避雨的伞状,最后是把手机焦距拉近。 他操作完这几步,下面的一人一黑影已经打了起来。 非要说打可能也不合适,因为二者的战斗力在白僳看来有些堪忧,更像是回合制的你来我往。 鱼眼村民朝前一扑,手电筒摔了下去,人在地上留下一滩粘液,而黑影也同时窜出,划过村民裸露在外的脖子,割出了一道伤口。 暗红色的血即刻淌了下来,村民痛嚎一声,继而转身用力一抓,与之前晃晃悠悠呈截然不同的速度,手向下挥动,趾蹼刮到些许黑色淤泥,把黑色淤泥锤到了地上。 ——他们是敌对的。 不难看出这一点,手机镜头持续拉近。 白僳觉得这鱼眼村民的分类大概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是人,被黑色淤泥划出几道伤口也没出现普通人类会发生的昏迷现象,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 战斗的结果最终以鱼眼村民胜出,他抄起路边的断枝如同投掷鱼叉般扔了出去,沾着粘液的断裂树枝就这么贯穿了黑色淤泥,将之钉在了地上。 鱼眼村民缓慢走过去,整个人匍匐在地。 镜头捕捉不到他具体做了什么,等白僳操控着眼球放下手机时,村民已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泥地上的黑色淤泥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截插入泥里的断枝。 之后鱼眼村民也未管显得突兀的树枝,摇摆着走回去捡起灯罩摔裂的手电筒,依然是往回走,仿佛刚刚的战斗插曲没有发生过。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僳觉得稀奇。 他收回了手机,按了结束拍摄的红圈后,反复拖拉已记录的视频的进度条。 黑发青年扭头看了看屋内,又思索地望了望院外的泥泞小道。 他撩着被打湿饿额发在指尖绕了两圈,最后从心地下了树。 …… 冷,很冷。 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压迫着他向下坠落。 由于控制不了自己,高天逸只能仍由意识随着“温桃”的身体起起落落。 沉是没有沉入湖底,但不断起伏与重新憋气,偶尔还会因为换气不及时而呛水。 呛水的感觉不大好,不是疼痛,而是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口鼻之间不断涌入的全是液体,挤占了氧气的空间,逼得人在挣扎间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不似孩童,再一次获得脱出水面机会的“温桃”一只手按着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了胸口的衣物。 水在眼前如雨帘般洒下,那是额前刘海滴落的水,“女孩”的衣发全部被打湿黏在身上,比先前下潜时湿得还要难受。 他们在被惩罚。 因为不听大人的话,跑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刚刚那个男人把小孩子们全拉上岸训了一顿,高天逸原以为那就是结束了,谁料男人之后阴簌簌地一笑,向他们问道:“都有谁下了水?” 孩童们本来没几个应答,但在大人的再三逼问下,有自己举手的,也有被旁人所指的,几次指证之下,所有下过水的孩子都被领了出来。 “既然喜欢玩水的话……那就玩个够吧。” 大人们说着,把孩子们赶入了湖里,按着头让脑袋一次又一次浸入水中,有反抗的就会被镇压,比起成年人的手劲,小孩子的力量不值一提。 “温桃”当然也是被压入水中的一员,并且她的情况好像还复杂一些。 大人们看着她发出了窃窃私语,可高天逸一句都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不断被消音的语句,大人们的话语中提到了“温桃”的父母,还提到了“温桃”的父母交出了什么。 是什么呢?意识下一秒被沉入了水中,打断了高天逸的思绪。 等他重新能够呼吸时,他发现岸上的人少了,被推入水中的孩子也少了。 但是朝岸上走的路没有小脚印,高天逸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看向湖中央的方向。 什么都没看到,湖面还是他来时看到的那样波光粼粼,只有云遮蔽的区域发生了转变,离岸近的地方现在看起来阴沉沉的。 “还不走吗?”身旁的大人似乎离开了,看不清脸的成年人快要走到岸上。 走?他们没发现人少了吗? 高天逸张了张嘴,这时对身体的控制力似乎又回归了,少年人听到女孩用她的声音问道:“其他人呢?温【——】呢?” 前半句是高天逸自己说的,后半句就是“温桃”的意识了。 岸上的成年人似乎是感到奇怪,回了高天逸一句:“温【——】?那小子不是早就和他爹走了吗,刚刚他爹教训的时候,有什么把他的脚给割了,现在应该在去村卫生所了吧。” 高天逸困惑地眨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梦是不需要讲逻辑的。 在看不清脸的成年人的催促下高天逸爬上了岸,湖水依旧沉,但他就像是习惯了,拖着腿朝前挪。 成年人就在那等着,等高天逸上了岸,给他披了件外衣,领着他从大路往村子里走。 高天逸开始默默记路,以期望梦醒后还能来湖这边看看。 走了会,看不清脸的成年人转过头,跟“温桃”说起了话,话里话外都是说“温桃”这次跟人调皮偷跑到湖那边是不对的。 “这是村里禁止的事,你现在犯了忌,估计还在村子里一些管事的人那挂上了名……你也得替你父母想想吧,你的父母本来就【——】……到时候万一……” 看不清脸的成年人话并没有说完,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切仅在不言之中。 高天逸好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熟悉的口吻、熟稔的态度——应该是温建元。 温建元一路将“温桃”送了回去,路过他家是,把“温桃”罩着的外衣换成了一块毛巾,并说不用还了。 最后,宛如一只落汤鸡的高天逸站在院门口,与门内他的“父母”面面相觑。 “你……”唐诺推了推眼镜,“你去入水了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二章 脱出梦境 拆出大型的鱼缸壁花了点时间。 上面落了大大小小不少杂物,除了唐诺和祁竹月一开始搬掉的那些,尾部也压了不少。 之前搬掉的足以让他们把包着的布拆开一角,再去把整块全部搬出来。 如唐诺所料,压在杂物间最底下的是极为巨大的玻璃板。 如何运出门去又费了点功夫,门框上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就像是刻意为了某件事拆掉了,后面又重新安装回去。 把玻璃板放到前院后,唐诺和祁竹月都松了一口气。 梦境中他们的体力不如现实里的好,想来也是和这对夫妻糅合了。 玻璃板证实了唐诺的猜想。 他看着被清理过但还是留有使用痕迹的玻璃板,开始思考里面究竟饲养过什么。 最初是一种种大型鱼类从脑海略过,从浅水的再到深海的,后来觉得自己的思路不应该只局限于真实的生物,一些偏向于幻想的种类也开始跃于脑中。 “人鱼?”一个在各类故事中比较常见的可能性被说出了口,“或者一些变异了的……大型的……” 人类不是很想提及某些海洋里的软体动物,大概是触手会让人联想起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吧。 唐诺犹记得有一次去海边,任务里沿海的住民被影响得疯疯癫癫的,他被从海里伸出的触手勒到胸骨骨折,那股胸闷窒息感,事后在医院住了很久。 触手达咩,触手达咩。 把令人厌恶的猜想塞了回去,唐诺蹲下身子,摸了摸玻璃板上已经凝固的一片绿色,感觉是水草一类的东西。 同时,鼻尖还能嗅到一点点残留的海水咸湿味。 收回前面的判断,绿色的一定是海草。 祁竹月也撑着膝盖在那,观察玻璃板。 看了会,她指着一处角落说:“这里有裂纹。” 裂纹不明显,需要凑近了并在光线下看,刚巧现在太阳转了过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了如蛛网般裂开的纹路。 是有什么重重地敲击在了玻璃上,使得厚厚的玻璃从里面绽开裂纹。 正打算细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有人来了,或者说有人回来了。 唐诺与祁竹月对视一眼,选择前去应门。 门一开,两名成年人见到了外面的落汤鸡。 在梦里略显女气的少年人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毛巾裹住了大半的身躯并在胸前打了个简易的结,在毛巾之下,滴滴答答的水时不时地落到地上,溅出一些深浅不一的印子。 再往远处看,来时的路同样被拖出一道深深的水痕,高天逸活像一只从未知的水域中攀爬上岸来复仇的水鬼。 唐诺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询问了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唐诺:“部门里谁的车技最好?” 高天逸:“……如果指飙车的话应该是夏哥吧?” 唐诺:“下个问题,暗号是什么?” 高天逸:“哈?我们有设立暗号吗?” 唐诺冲祁竹月点了点头,这才把少年人放了进来。 “你这是去做什么了?”唐诺问道,“掉水里了?” 高天逸看门关上了,像是进入了熟悉可信任的环境中,松了一口气。 他猛地一甩脑袋,把发丝上的水柱全部甩了出去,之后更是一拉毛巾,粗鲁地把浑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如果是掉水里倒好了。”少年人没好气地说道,“憋死我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高天逸正想把他前面经历的一切以及一点涉及ooc的猜想推测说出来,地面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 起初三人以为是他们所处的房屋出现了异常,但很快,他们发现异常来源于外界,或者说所有脚下的土地。 同一时间,时间的界限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眼前刹那间出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物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固定为无法停歇的斗转星移。 日月在变换,光影在交替。 太阳以人类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复着东升西落的过程,他们像身处一块小小的舞台上,有外人在那拨动着天幕,让日期向前推进。 为什么说日期是向前走了?因为他们目睹着院子一角的柿子树走向成熟,渐凉的天气也让他们身上的夏日衣物不合时宜起来。 “这里是梦。”高天逸喃喃着,“所以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现在……是场景要发生变化了吗? 说起来,他们在梦中已经过了多久了? 梦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加之少年人在湖边经历的一切,他算不清楚了。 “快看。”祁竹月忽然指着院子外说道,她手指的角度很高,几乎是朝着天空的方向。 ……是水……也是山洪。 浑浊还泛黄的山洪汹涌地从村子高处涌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照他们仍待在院子里的地理位置,根本无处可逃。 梦也没有让他们逃。 门重新与空间焊在了一起,要跑只能翻墙。 但跑出去呢?以这个山洪泄下的速度,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几个呼吸间的犹豫,水流就冲了下来。 或许是梦更不讲逻辑的缘故,山洪激起两层楼高的浪再直直拍下,水流带来的压力将底下的人裹挟着冲入了突然出现的漩涡中。 来不及抓住什么固定物,抓住了其实也没有用,水流的冲力很快把院墙搅得一塌糊涂。 略熟悉的口鼻淹入水及窒息感传来,少年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边的两个成年人,他只来得及做这一步。 然后高天逸在头晕目眩中张开嘴,呛入了液体也不管,就这么一字一顿地张张合合,默念完了几个简短的词句。 在没有念出的词句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那一刻,少年人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踹了出去。 溺水的悬浮感不再,四肢重新与地面接触。 未成年人猛然翻身坐起,被子从身上滑落。 他手抓着胸口急促呼吸着,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是他睡前所处的环境。 “你醒了。” 听起来有那么点幽怨且难受的男声从一旁传来,高天逸扭头一看,一张宿醉后看着面色很差的脸映入眼帘。 夏成荫蹲在那,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拿着手机。 他给高天逸展示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钟多,天刚蒙蒙亮。 光从飘起的窗帘间露了点进来,夏成荫揉着脑袋去将窗帘拉开,让房间里更加亮堂。 “我喊不醒伱。”寸头警员说道,“不管怎么推我都推不醒你,我猜你遇到了什么情况。” “是……”少年人吞吐着应了一声,他的思绪还没完全回归现实,“我……不,是我们遇上了……” “你们?”夏成荫反问了一句,“我也才刚醒,见推不醒你就等了会……还有谁?白僳、祁竹月、唐诺?” 三个人名一报,高天逸应和了后面两个。 听了回答,夏成荫觉得自己的脑袋不止因为宿醉而疼了,他搭住高天逸的肩膀,将人转了个向。 “看。”成年人说,“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高天逸抬起头,顺着夏成荫所指看了过去。 没几秒钟,他重新转回去:“白僳呢?”他们屋子里还有这么大个人呢? 先不说屋里失踪的黑发青年去了哪里,另一间房间里从梦中惊醒的二人已经调整过来,他们一合计,决定先去隔壁找人汇合。 于是,四个人类在房间里碰了头。 在研究白僳的下落前,他们先把做梦的事简单交流了下。 夏成荫:“也就是说,你们三个共同做了个特殊的梦?为什么是你们三个?” 唐诺:“不知道,可能是只能进入三个人。” 祁竹月:“那夏前辈和白僳?” 高天逸:“夏哥是因为喝了酒睡眠质量太好了吧……白哥至少我睡着的时候他还没入睡。”现在更是不见踪影。 所以,白僳人呢? 被人类提及的怪物正走在因落了大半夜雨而显得湿滑泥泞的土路上。 他离落脚的住所不是很远,大概也就走出去了五六分钟左右。 这点时间够他离村民所在近一点,还遇到了几个起得比鸡还早,不知道是忙农活还是早起锻炼身体的村民。 他们看到白僳这张陌生的脸,表情愣了一下,很快调整出一副面上欢迎的表情。 有的人朝白僳笑笑就走开了,也有的人顺路,走近时同白僳交流了几句。 问他从哪里来的,问他来干什么的。 他们一行人昨天转了一小圈,不足以见到温家村所有的人。 白僳一一按照特殊部门给按的设定回答,说他是城市里的人,跟“温桃”是朋友,对一些村子的习俗比较感兴趣,就来采风。 “采风……哦哦采风啊。”年纪有些大的村民还反应了会何为采风,听到白僳给他解释,他才重新挤出慈祥的笑容,“那欢迎啊,年轻人没怎么离开过城市吧?” “对。” “那要多看看山间的景色,这里的空气可比城市里清新多了。”说着,年纪大的村民深嗅了一口,“你看这雨后的芬芳,多么惑人。” 惑不惑人白僳不清楚,他只知道下完雨后村子中湿度骤升,昨日午后太阳晒干的那些全部复归。 这座村子仍像是被浸在一片水中。 白僳虽不赞同,但他多少动得一些人类的敷衍法,他顺着年纪大的村民所说,附和了几句。 年纪大的村民觉得自己被应付了,他还有证据。 不过村民也没多说什么,就乐呵呵地沐浴着渐渐升起的阳光走远,他走过的地方也有湿漉漉的水痕,分不清是人踩下的还是地面本身就有的。 正看着,白僳被光晃了下眼睛。 他顺着光点的来源看了回去,只看到了人类村民因干活而撩起袖子管,显得光溜溜的手臂。 黑发青年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接着他翻翻手机,发现随着太阳升起、天空放晴,手机的信号恢复了。 昨晚因为信号不良而没有收到的消息这会儿都叮叮咚咚地收了进来,白僳大致浏览了一下,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 又在路边站着又注视了会来往的人,本该是一副挺普通的场景,他却看得路过的村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像被什么可怖的东西盯上一番。 在村民走上来劝走前,黑发青年先一步拍了拍手,开始往回走。 人的视角无法看到的背后,那些本来都在干自己事情的村民因为白僳的离去,齐齐地朝他转过头。 每个人都直勾勾地望着,直到白僳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 “嗯……我回来了?” 推开院子门口没有上锁的大门,进门后白僳对上的便是四双齐刷刷看着他的眼睛。 黑发青年略一思考,原路退了回去,并关上了院子大门。 这次,白僳意思意思敲了两声才推开门,并说了上面那句话。 “是需要敲门和补这句话的问题吗??”祁竹月吐槽道,“你都去了哪里啊!不是说好不要单独行动的吗?” 前一个莫名单独行动的未成年人被训了一顿还欠了一篇检讨,现在这个……有点难搞。 白僳听了,冲人类笑了下。 可人类并不买笑容的账,他们敲了敲胳膊,示意白僳交代一下情况。 “交代情况……”黑发青年跟着人类进了屋子,在人类解决早饭的时候,他也寻了处座位坐下。 “从哪里开始说呢……”白僳做思考状,“昨天晚上其实发生了挺多事情的。” 人类脑袋上不约而同地打出了一个问号,他们有些疑惑,疑惑白僳都经历了些什么。 难道还能比高天逸他们做了古怪的、属于温桃一家的梦更离谱的事情吗? “有吧。”白僳点了点头,“昨天晚上下了雨。” 这点人类知道,出门一看地上还未完全被蒸干的水迹便看出了,加之从外面归来的黑发青年头发还带着潮气。 夜游的青年没有打伞,大部分雨水是直接淋到了他的身上,即便是距离雨停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头发和衣物仍有点黏在身上。 黑发青年点了点桌子,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换到视频播放的界面。 “我……”他拖着长音,“昨天晚上下雨的时候,拍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雨夜的视频 白僳带来的,不亚于是核弹级别的信息量。 人类的注意力一下子从他为什么深夜没睡还冒雨出去转移开了。 不是说不算账了,而是暂且押后。 手机屏幕就这么大,摆到桌子中央倒是足以让所有人都看见,只是看得没这么清楚罢了。 白僳见人类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就伸出食指在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双击点了点。 播放键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手机中传出了雨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时,镜头还是一片黑的,之后镜头晃了晃,波动得十分剧烈,显露出一片黑压压的树叶来。 白僳适时解说了一句:“我爬在树上拍的。” 镜头继续摇晃,但比之前平稳了些,长时间盯着看总归不会头晕眼花了。 后面手机在伸出树叶堆后终于见到了光,月光不亮却也能看清拍摄者想要记录的内容。 门外有人。 黑漆漆的人影杵在他们住的院子门外,拍摄者发现这个角度无法看清后就转了转手。 高天逸:“等一下,这样手不会打结吗?” 白僳:“不会。” 面对少年人的疑问,黑发青年拿着旁人的手机给人比划了一个超高难度、高柔韧度才能摆出的姿势。 看见白僳确实能摆出来,高天逸只能把疑惑咽下去,心里还有点嘀嘀咕咕的。 角度调完后是距离的调整,画面一下子被放得很大还挺清晰,不由地让人怀疑这是怎样拍下来的。 但……人的手是没这么长的吧? 朝窗外的柿子树看了两眼,人类发现最远的树枝是差不多能达成这个远近的,就是对坐在上面的人的分量有点要求。 白僳怎么看……都不符合,就算他们队伍中最轻的祁竹月爬上去那树枝都会折,除非是个小孩子。 然而很快,人类就没有功夫去纠结影像到底是怎么拍摄下来的了。 他们开始为镜头下所捕捉到的人类……不,用生物定义更加合适,他们为出现的生物感到讶异。 “那是什么?”祁竹月脱口而出,“太……太怪”异了…… 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恶心感出现于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身上,她仿佛也代入了影像中村民的鱼眼视角,其余的人和物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同时,海水的咸与一股藏得很深的腐臭自鼻前涌现,女性捂住鼻子发现那只是徒劳,她寻找一番,发现那股气味来源于自身。 难怪摒不掉,原来是她自己—— 恍惚间祁竹月开始抓挠自己的胳膊,她的胳膊有点酸痒感,不过没等她抓几下,她就被人喊醒了。 “祁竹月!” 低沉的男声震耳欲聋,祁竹月迷茫地挣脱了虚假的感官。 眼前的视线略被遮挡,是因为高天逸贴了张符到她额头;胳膊向两侧张开,是因为夏成荫和唐诺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胳膊。 祁竹月的正前方,白僳举着从包里翻出的药膏、绷带等急救用品。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被暂停。 在人类女性看见鱼眼村民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便已呆滞放空,接着在数秒之内,她像看见了什么不可言明之物,干咳泛起恶心,并开始不断抓挠自己。 旁人反应已经算是及时,却还是让祁竹月抓了几下,女性纤长的指甲在胳膊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严重的地方被抓破了皮,沁出血丝。 祁竹月的这个状态,白僳有那么点眼熟。 他翻了翻记忆,在把药膏等物递出去时,他寻到了答案。 这不就是那次在福招寺,对方从巨大的榕树下出来时的状态。 面色惨白、气息不稳,不知道是“看到”了些什么,把自身吓得够呛。 人类这种情况他记得是……灵感太高了? 人的灵感太高就时不时会出点状况,大多表现在看到一些超脱接受能力的不祥之人或物,理智绷断一瞬,便会陷入只有本人才能看到的虚幻场景中。 白僳手指点了点桌面,在人类处理伤口时,他冷不丁开了口:“祁小姐刚刚的状态……” 人类朝他看了过来,黑发青年不躲不闪,把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旁边的男性眉头一跳,在未成年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们稍稍背过身去,开始了眼神交流。 夏成荫:还没说? 祁竹月:没说…… 夏成荫:不是讲可以说了吗。 祁竹月:没找到机会…… 唐诺:算了,我去。 眼神交流开始了没多久便结束,戴眼镜的青年转过身朝白僳招招手,示意人跟着他走。 白僳也就站起身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了隔壁的厨房,这屋子的厨房干干净净连灶台都蒙着薄薄一层灰,他们短住也没有要使用的意思,就简单扫了扫地。 两人在厨房里站定,戴眼镜的那位清了清嗓子,很快组织好了语句。 人类同白僳揭露的便是福招寺那次的真相。 虽然白僳是知道的,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听人类讲述,比较了一番人类所知的福招寺事件的真相与他认识中的有多大区别。 “……差不多就是这样。”唐诺推了下眼镜,“你对祁竹月会感到熟悉就是因为这个,她当时扮成了‘蔚文雪’跟你一起去。” 除了和梦境相关的,人类探知得八九不离十。 福招寺背后供奉的邪祟,寺庙借着邪祟的名义诱骗香客,最后借着法会的名义举行仪式。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在唐诺以为对方完全接受了时,白僳提出了新的疑问。 黑发青年捻着自己的下巴,不经意地问道:“可是祁小姐为什么要扮成蔚文雪和我一起去?” 唐诺:好问题。 唐诺:总不能说是夏成荫觉得你有问题派人去监视的吧? 情商在线的人类光速思考完,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那时候特殊部门里觉得那寺庙有些不对,但怕引起注意,所以要换个方式潜入,刚巧那时候伱在部门的注意范围内……” 很牵强的回答,但白僳也不是要追根究底,他就是随口一问。 黑发青年没有再追问为什么这么多人唯独挑中了他,也没问为什么安向文落选了,可能是性别不符? 祁竹月的扮演谈不上惟妙惟肖,在被扮演者最熟悉的人面前绝对会露怯,或许假以时日她能成长起来,但现在她只能扮演熟悉的陌生人。 看看她在白僳面前扮演的两次,一次是朋友的熟人,隔了层关系,暴露起来自然会晚一些,另一次便是现在,扮演一名久未归乡的女性,有着时间的隔阂。 “这样的话……”黑发青年眉头微皱,“为什么是祁竹月来这里呢?” 在这样一个蕴藏着秘密的村落里,同在福招寺一样,拥有超高灵感的人类女性可能走两步就会看见寻常人所看不见的画面,于对方的理智精神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白僳倒也不是在担心人类,只是觉得祁竹月合适又不合适。 合适在于特殊部门的人带着她能获知一些无法从表面观察到的信息,不合适在于……祁竹月真要算起来,她在任务中的续航时间可以很短。 假如这次进村就见到了类似他本相的存在,或许人类女性就要一睡不醒了。 对此,戴眼镜的青年很无奈地解释道:“本来预定的不是她……由于一些意外,祁竹月才顶上的。” “不得不说,她的能力适用于很多场合。” 所以,其实误入山村或特意来采风的青年男女的队伍才是原定剧本,跟着朋友回乡玩的是备用剧本,二者主导不同。 白僳没问原定的是谁,左右对方现在进不来了。 “那为什么不多派点人过来?”黑发青年提了另一个问题,“部门里的人再少……也比这个村落的人要多吧?” 在白僳看来,他套用的人类身份生活的这个国家地大物博,还有一大特色便是人多,承包了全世界百分之二十多的人口。 用人海战术的话,说不定可以—— “不行。”唐诺摇了摇头,“贸然派很多人过来,只会起反效果。” “在完全不知道有什么陷阱的时候踩进来,万一着了道……”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是。” 怪物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假设他是这里的幕后黑手,也就是最大的boss,估计在人类踏进他地盘的那一刻,就会被散在空气中的白絮迷了心智。 要是人数一多的话,那更是大批量的疯狂。 人类的疯狂症状好像千奇百怪,有伤害自己的也有伤害他人的,还有逃避行为,更甚者会倾慕、依赖于人或非人的东西。 这么想来,或许永远沉眠于理智崩毁中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白僳想到,祂高傲地想到。 解决了有对祁竹月存在熟悉感的问题,二人回到了隔壁。 已经被处理过抓伤的长发女性手臂上贴了几个创可贴,等会外套一穿就看不见了。 祁竹月面色惨白,唇瓣及面颊都没了血色,正小口小口喝着热水。 她说了下自己刚刚的所见,主要描述了自身被扭曲的视角与驱散不掉的腥臭味。 “腥臭味……”高天逸下巴抵在桌面上重复道,“那白哥你当时有闻到吗?” 黑发青年发出疑惑的鼻音,少年人指了指仍摆在桌面上的手机。 “就你拍视频的时候,门口那个家伙的气味呀。” 高天逸言语说得轻巧,但白僳并不上套。 柿子树高是高,树枝也长得弯弯折折地伸出院墙外,但离院门口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加之昨夜雨水倾盆,很多东西都被沉沉地浸入了泥土之中。 “没留意。”白僳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雨吓得有些大,很多气味混在了一起。” 少年人没得到答案也不在意,主动点开视频继续看了下去。 在场的除了祁竹月外sancheck都过了,看到鱼眼村民的大脸也就是犯了点恶心。 因为真的丑,丑得人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两分。 白僳:为什么人类要看这个视频下饭? 他不懂,他也不理解。 手机镜头如实地记录下了鱼眼村民伸出长着趾蹼的手并贴上院门涂涂抹抹的全过程,人类的注意力很快从村民身上移开,开始研究对方所画的东西。 有人拿来纸笔,在纸上依葫芦画瓢地临摹下来。 由于镜头的偶尔抖动和距离不够近,描下来的图案有点失真,但总得来说还算像。 “这涂的什么?”高天逸凑过了脑袋,挤在人身边,将纸反过来正过去地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文字?图案?还是法阵?” 少年人嘴皮子动得飞快,叭叭叭就说了好几个可能,但都被否决了。 最后还是抱着热水杯在那嘬着的祁竹月举起了她的手,说道:“会不会只是做个记号……毕竟村民这个状态看着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成年的、未成年的男性互相看了眼,由小的那个伸出手将胡乱涂抹的纸张一折一收,装作无事发生。 被暂停的视频得以重新播放,把鱼眼村民看作没多少智慧的存在后,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就可以理解了。 “应该只是执行了一个命令?感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限。” “可能?这是发现了什么吗……前后找了半天,在找手机,这都没看到?” “……自古ct不抬头。” “你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情报还是太少了,只靠这一条视频怎么能够——” 人类的讨论声忽然被画上了休止符,寸头警员停下了他要说的话,手飞快地将白僳的手机拖到面前,把视频调到0.5倍速,开始缓速观看。 鱼眼村民涂完门后像是完成了任务打算离开,他摇晃的步伐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接着便是一串令人看的眼花缭乱的动作。 有嘶吼声,有不明所以的动静,然后是画面的缩小。 夏成荫:“你把手机收回去了?” 白僳:“嗯?嗯,他们打着动静不小,再维持刚刚那个高度的话,可能会被波及到的。” 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白僳看着人类一脸凝重地看到了村民用断树枝捅穿黑色淤泥的那一幕。 当即,唐诺起身走了出去,高天逸紧随其后,不多时两人都返了回来。 “门口的有半截树枝插在那,边上的泥已经快要干涸。” 视频结束于鱼眼村民拾起摔坏的手电筒走远,这段视频被发到其他人类手机中,供他们之后反复观看。 人类将手机还给了白僳,顺口问道:“之后你去了哪里?” 被问的青年撩了撩自己快被风干的黑色额发,懒散地答道:“出去兜了一圈,也没多远,那会儿大概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山里没有湖 白僳所说的没多远是指他本人没走多远。 毕竟雨里还行走着长得像鱼的村民,他还没有开怪的打算。 不是说他打不过,而是村中如果莫名少几个人的话,会引起骚动。 他倒是可以避开,但村子中散布的“红名怪”未免也太多了点,全部避开的话,他只能在半空中飘着,或者从人类居住的屋顶上走。 没走多远的黑发青年沐浴在雨中,他蹲在了一户不认识的人家屋顶上,听着雨滴与砖瓦发出滴答声。 排除掉游走的鱼眼村民以及风中雨中飘来的那股微妙的气息,这下雨天所带来的白噪音其实挺适合睡觉的。 黑发青年挤了把发尾的水,随意抹了把脸,脚勾着屋檐的一角,倒挂着整个人凑向了窗户的位置。 他挂的这边没有朝向外面的路,不弄出些声响的话,那些巡逻似的鱼眼村民便不会靠过来。 现代人类的窗户可不是古代那种一戳就破的材质,但对白僳而言,割破玻璃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不过,他没有选择给窗户划开碗大的一个口。 他不想明天村子里没因为有人失踪而喧闹,反而因为不存在的小偷,作为最可疑的外来者被村民盯上。 他还好,可人类要是束手束脚起来的话,不就没人来替他解谜了吗? 姑且不想暴力走捷径掀地皮的黑发青年摸了摸窗框。 他指腹贴在那,几秒后扒住窗户一个用力,窗户就被他打了开来,热气从内涌了出来。 窗帘被掀起一角,鬼鬼祟祟地从后方探入一枚眼球。 眼球身后连着的白线极尽拉长,如同巡视领地一般,眼球从高处把房间内打量了一遍。 房间里睡着两个人,成年的女性与一名五六岁大的男性孩童,他们应该是母子关系。 二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屋子一角的电器徐徐吐着暖风,这个时节开空调其实有些早了,但架不住有人怕冷要提前享受。 不过这都不是白僳停驻在这间屋子的原因。 他是因为气味而停留的。 在雨水倾洒而下的腥臭味中偏偏有这么几缕香甜的、可食用的气息,白僳挑了最近的一处靠过去。 屋中的一大一小给白僳的感官与高天逸那圆脸同学类似,特指在医院大楼找到的那一个个体。 能吃,反正已经不算人类了。 嗅着鼻尖的可口气味,黑发青年倒挂在那头也不回,手掌向后一张,让从树冠中窜出的黑影命中他的掌心。 接着是手的一收一捏一团,黑色淤泥就这么逮住,徒劳的挣扎过后,它的归宿是白僳的嘴里。 黑发青年收回眼前,帮人类合上窗户,重新坐回了屋檐顶部。 他舔了舔刚进食还残留着食物味道的牙尖,视线在左右来回横跳。 左边是茂密的,在夜晚显得极为幽深的树林,非人母子俩住的地方是村子边缘。 右边是村中小道,晃动的手电灯光正缓慢从门前移动。 接下来去哪里呢?黑发青年有些苦恼地想到。 就像之前在人类的院子里思考要不要外出那样,他坐在屋顶淋了一会儿雨,然后朝下跳。 跳的方向是朝着树林那一面的,如猫般轻巧地落在地上,一米八不到的成年人身型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黑发青年踩在地上,也能说是飘在那。 泥泞的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树林中。 等白僳再出现时,他立于路边。 蒙蒙亮的天光洒在他身上,带走了为数不多的那点潮气,可头发还是湿的,衣物的话等太阳再晒一会就离干不远了。 鞋子和裤脚管的部位占有点点草屑与泥点子,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端倪。 他装作早起的人跟路过的村民聊了两句,之后便返回了住的地方。 以上所有行程在白僳的口中都总结为了短短几句话,他没跑远,只是在住的地方附近转了转。 “雨太大了。”黑发青年说着,“我冒着雨走了会,能看到村中有很多灯光若隐若现,都在移动着。” 不难推测出那些都是打着手电筒的村民,白僳就顺着讲,因为村子中的灯光太密集了,他就退了回来。 之后在院子附近的树荫下逗留着,本想看看有没有下一位村民走过来的,谁料不但没有村民,连黑色淤泥都失去了踪影。 ——夜晚的村内有人巡逻。 人类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至于白僳说的其他部分,人类持保留意见,比如只在村边逗留这一点。 要是真的全都站在树底下,衣物哪里会是这个湿度。 湿度……说起来……戴眼镜的青年想起了什么,朝同伴比划了一个手势。 白僳本来懒散撑着脑袋的坐姿微微摆正,他略感不妙。 下一秒,不妙的预感应验,寸头警员接到同伴的指示,活动了两下手腕,朝白僳勾了勾手。 “淋这么久的雨冷着了吧。”人类男性露出核善的笑容,“来来来,我帮你烧水,去洗个热水澡吧。” 这房子住得哪都好,就是热水器有点毛病。 白僳总觉得人类意不在此,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站了起来。 说要替他烧水的夏成荫只是对着热水器悄悄弄弄,也不知道按的哪里,像是和那位张师傅学了手艺,很快热水器被人摆弄好。 “行了你进去吧,记得把门窗都关好啊,别像昨天祁竹月那样。” 寸头警员目送着黑发青年走入,确定能听到水声,看到玻璃窗上升腾起的白雾后,人类掉头就走。 回到之前的房间,夏成荫与唐诺快速交流起来。 “信吗?” “可以信,没有说谎。” “这样啊……但我觉得有点奇怪。” 寸头警员陷入了思考与回忆,他翻找了一通记忆,求证似的朝同伴问道:“白僳他是不是……从没有在你这被判断为说谎过?” 唐诺顺着夏成荫的意思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从他第一次见到白僳起就在当测谎仪,后来因灵异事件有所交集的几次也在当测谎仪,等白僳进入了特殊部门兼职后,他还是日常在当测谎仪。 人总有说善意的谎言的时候。 平日里在工作期间,唐诺便时不时能收到一些同事们无伤大雅的小谎言的反馈,那些反馈经常刺他一下,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现在被夏成荫点出,他才翻开日常被忽略的能力的反馈。 往日的过去不可追寻,因为太久远了,比较方便比较的还是当下。 饶是吊儿郎当如夏成荫,在进村后都同村中的人聊天时说了谎,更不要提他们是用着假身份进来的。 他们的行程遍布谎言。 戴眼镜的青年沉默片刻,开口道:“白僳他进入村子以来……”说的话有必定是谎言的吗? 采风一词很暧昧,说不定白僳心里真的这样想的呢? 对于昨晚关于全鱼宴的一切……人类觉得吧,按照他们对白僳的一点了解,可能说的也是心里话。 他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昨天那顿饭很好吃。 这么想了一圈,白僳只有关于冒雨夜游的讲述比较可疑,但那些事他们又在睡梦中,无法印证。 思来想去,答案是得不出结论。 “那——”在一旁听着二人交流的高天逸插话道,“暂且认为说的都是真话咯,反正视频肯定是真的。” 造假的技术力要求太高,也没有意义。 少年人举起了手:“接下来是不是该来讨论我们做的梦了?” 他可是有一篓子话想要说,憋死他了。 …… 黑发青年惆怅地在热水下吐出一口气。 人类,真的好难应付。 怪物衣服也没有脱,就这么蹲在浴室里,抱着双膝在那想,他对于人类说的还真的没有几句真话。 早有料到唐诺的测谎仪般的能力会引起人类的怀疑,但没想到刚进村就暴露出来了。 谁知道人类的能力这么……弱。 黑发青年再叹一口气,头顶倾泄而下的水花温度逐渐变凉,一看就是外面的热水器又出了故障。 没喊人类过来修,怪物反正不会感冒。 淋雨水也好,泡热水也罢,顶多是外在的皮囊会产生一点变化。 就算是泡岩浆——好吧,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白僳拨了两下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后他站起身,决定日后注意一点同人类的交流。 真话与假话什么的,只要不被证实就好了。 赤裸的肌肤暴露在了冷水之下,完全泡湿的衣物被脱掉丢在一边,据人类所说还想研究一下雨水有没有被污染。 不过这泡了普通的水后……黑发青年眨了眨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衣篓扣上了。 左右村子里连通的水也不是普通的自来水,只是没有雨水这么突兀罢了。 关掉水龙头后胡乱用搁在一旁台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身子,期间还按下了几枚调皮外露的眼球。 无论如何,镜子中的人类身躯在不合适的区域爬满了眼球都是一副害人的场景,好在浴室里没人看到。 或许是觉得擦干效率太慢了,黑发青年所用的人类外表如水般融化,整个人蜕成了白模似的一体。 空白的身体上微微颤动,眼看着即将鼓出蜂窝状的孔洞,属于“白僳”的外表在下一刻覆盖上去。 重新出现的黑发青年对着镜子眨眨眼,又张了张嘴,看了一圈牙齿的分布,确定都没有长歪。 最后白僳换上了替换衣物,顶着清爽的造型去找了人类们。 他走进房间时,正巧看到高天逸拍着桌子,一脚踩上了桌面。 对于少年人的身高来说,这个姿势有点难受,所以他先跃上了椅子,再踩在桌子上。 “所以——我们肯定要去那个湖边看看的!”高天逸掷地有声,“那个湖一定是关键线索。” “湖,什么湖?”后来的白僳没听到前半的故事。 “就是……”祁竹月面色恢复了不少,“我们昨天晚上做了梦。” 祁竹月和唐诺以及高天逸都处在同一个梦境中。 白僳点了点头,这个他刚回来的时候有听说过,但后来人类就开始看他拍下的视频,梦的话题暂时被搁后了。 现在话题再开,祁竹月与唐诺出不去梦中的院子大门,就在房屋中探索,在摆放杂物的房间内找到一口巨大的鱼缸。 人类刚刚也去确认过了,现实中的杂物间虽然没有拼接鱼缸的玻璃板,但门框上确实有拆卸过的痕迹。 而高天逸——在梦中用着幼年温桃身份——说着他跟着梦中温桃小伙伴们出门后的经历。 从村中通往树林里的小道摸到湖边,近二十年的时差,树上的那些记号应该已经难以辨认。 但没关系,高天逸自称他记下了从村中走的路,只要村子里的构造没有太大变化,他就可以—— “变化肯定是有。”夏成荫打断了高天逸的话,他们面前的桌上收掉食物,摊开了一张地图,“按照你最后的描述,村子之后一定是经历了一场近乎摧毁了村庄的山洪。” 除了地图外,那两张被裁剪下的报纸也被摆在一旁。 算算梦中温桃小伙伴的年龄,时间似乎也对得上。 “至于你在湖里瞥到的……说不定就是我们需要找的。” 高天逸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枉他在梦里穿着裙子跟上去,还潜入了那沉得可以溺死人的湖水中,总算获得了有用的情报。 其余三人也开始讨论,唯二没有做梦的夏成荫也在思考,等天再亮一点,村子里的人都起来活动了,他们可以去找找路。 找一找,去那条湖的路。 “我说。”低头钻研地图的白僳手指点着一处,骤然出声打断了人类的讨论,也引来人类的注意力,“山里没有湖。” “哈?” “你们看不到吗?”白僳奇怪地问,他再一次疑惑起人类的视角中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地图他们在来时的路上翻看过很多遍,甚至搭配着最新的在线地图把不一样的地方标了出来。 现在,黑发青年拿起笔在村子周围画了个圈,用笔尖点了点圈内:“这么大个范围里,完全没有湖的存在。” “至少这张地图上没有。” “你们是觉得……这里有湖?”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消失的名字 “没有……湖?” 认知里似乎有什么迷雾一般的遮挡被拨了开来。 意识到什么的人类停下讨论,猛地夺过了白僳面前的地图。 白僳还点着笔,没来得及收回的笔尖在地图上擦出一道深深的墨痕,严重的地方更是直接划破。 不过,心急的人类不在意这点破损。 比起地图的破损,他们更在意的是地图上究竟存不存在湖。 在人类看纸质地图的时候,白僳研究起了网络上有没有历史地图可以翻。 然而网络上最早也就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再早的网络不够普及,或许要去相关的地方图书馆或地图机构,碰碰运气看他们有没有收录纸质的。 查看湖存不存在只花了人类数分钟,他们把村子附近的山脉细细扫视了一遍,除了河流、溪流外,没有任何像湖一样大的构造。 “怎么会……”少年人喃喃自语,“在我的认知里,地图上明明是……” 在几名人类被白僳点明前,没人觉得他们看地图有问题,在他们的记忆里,之前翻看的地图上在如今深绿色山脉的一处,有一片蓝色的存在。 夏成荫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白僳。 黑发青年正低着脑袋看手机,注意到有人朝他看过去,他摆了摆手上电子设备,展示了一下他的搜索界面。 夏成荫没看那个,而是盯着黑发青年的脑袋看。 白僳被看久了,忍不住开口道:“夏警官。”眼神可以收一收了。 夏成荫一点没有感到冒昧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评价了一句:不管白僳有没有问题,他的能力还是很好用的。 在利处大于弊处的情况下,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湖……也得去湖的原址看看吧?”高天逸纠结了一会儿,很快调整好心态,“或者在村子里打听一下,条件允许的话。” “……不,我觉得还是不要了。”沉默了许久的祁竹月忽然说道,“我……我觉得他们……他……” 祁竹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她只是下意识这么觉得,如果他们去问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从她作为“温桃”与温建元交流的过程中,心里一直有点毛毛的,不然也不会在停车场那疯狂呼喊同伴来捞她了。 其他村民亦然,看看白僳夜游带回来的情报,在夜晚游荡的村民可不止一人。 “这样吗……”唐诺皱起眉,“祁竹月的直觉一向很准。” 唐诺总结了一番现在可公开的情报。 这个村子存在异常,应该分为两拨。 一拨用高天逸在梦中见到的巨型鱼尾以及白僳拍摄到的鱼眼村民为代表,另一拨就是特殊部门此行所追寻的目标了——也就是黑色淤泥。 不过,现阶段看来,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白僳静静坐在那听着人类对今天要不要去湖的原址进行讨论。 所以,他们难道不是来找黑色淤泥的吗? 那鱼眼村民闻着可一点不好吃,再异化,鱼眼村民的本质也还是人,除非他们彻底舍弃了作为人的部分。 相比之下,还是黑色淤泥顶替的人类嗅起来更可口一点。 啊……人类什么时候能把另一条线索推下去呢? 怪物舔了舔齿尖,回味着凌晨在树林里觅食的畅快感与饱腹感。 树林里有大量的黑色淤泥囤积,在树影下,在岩石后,在泥地里,零零散散分布了不少。 要是把这些分散的都聚集起来,或许能有城市下水道那一大团的五分之一多。 但是,源头在哪里呢?怪物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说鱼眼村民和黑色淤泥泾渭分明吧,可以这么说又不能这么说。 最原始的黑色淤泥是和鱼眼村民碰了面就打架,但村中又是存在被替代了的村民的,后者如何会产生? 得想个办法把消息抖给人类。 心里计划着等会出门的时候引人去特定的几乎民居那转一圈,他昨天是跟祁竹月说过被转化的狗了,但被转化的人,特殊部门的人还不知道。 人类和非人各怀心思度过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等天亮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出门时,院门被敲响了。 “桃桃!你起来了吗?” ——是温建元的声音。 屋内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其他人用眼神示意祁竹月。 ‘温桃的舅舅有说今天要来?’ ‘等……我看一下。’ 重新扎好麻花辫的祁竹月赶忙去拿温桃的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几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大意是问“温桃”起来了没,再问问“温桃”和她朋友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个导游什么的。 中年男性非常热情地推荐了自己,说自己昨天晚上和他妻子商量了一下,这两天不怎么忙,可以带他们逛逛村子。 他说“温桃”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对村子的一些变化大概不知道,村子里也多了很多“温桃”不认识的人。 大概是祁竹月迟迟没给回复,温建元以一句“等会来找你”作结,结束了对话。 现在,中年男性已经站在了门外。 怪早上的情报太具冲击力了,冲击大到让他们忽略了其他方面,也有祁竹月sc失败后状态不佳的原因。 ‘要开门吗?’ ‘开吧。’ 人类迅速做出决断,让祁竹月去应门。 门外的中年男性见人出来,话匣子立马打开了:“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没起呢。”他用有点怀念的口吻说起了“温桃”小时候赖床的趣事。 趣事是不是真的祁竹月不知道,因为“温桃”本人是不记得了。 如今她只能陪着笑脸笑笑,伸手扶住了门框:“舅舅没有事情要忙吗?” 对于生活在村子中的人来说,每天要忙的事按部就班的就这么多,推一推,似乎是能挤出点时间来。 “没事。”温建元摆摆手,“带你们几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本来这种事应该让我儿子来的,今年他刚好考完试就出去打工了,你说这事不凑巧的。” “嗯……啊……” 祁竹月在那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她手背在身后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同伴赶紧商量一下做出决定,要不要接受温建元突如其来的导游行为。 “要接受吗?” 气音般的声响出没于耳畔,把正在考量的人类吓了一跳。 夏成荫下意识想做出攻击的反应,理智堪堪将他抓牢,在脸庞转过三十度角后他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里没多少光亮却是人类熟悉的轮廓,也是因为这份熟悉,夏成荫抬起的手停住,为了不显得突兀,转为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白僳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不知道,黑发青年有时候的存在感极低,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也可能是他刻意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连带着呼吸与心跳声一起。 黑发青年这会儿探究地看着人类中能做决定的那一位。 白僳就有点好奇人类会不会选择跟着温建元走。 名为温建元的中年男性在白僳的观感中已经被分到“鱼”那一边去了。 其实昨天就能看出来了,只是晚上才得出“鱼”这个分类定义。 跟着温建元走是能了解了解这个封闭在山中的村落,但相应的,他们今天可能就没机会去村子外面了。 他对所谓的湖也有这么一点兴趣,人类白天不去的话,他也可以晚上溜出去。 避开巡逻的鱼眼村民而已,从村外的树林走就可以了。 人类将黑色淤泥视作威胁,在他这黑色淤泥只是自助餐的一种表现形式。 “所以,要跟着吗?” 白僳再一次发问,视线从寸头警员身上抽离,飘向前方的院门处。 他们现在算站在院子中,像是听到动静一起出来查看情况,从院门开的方向是能看到他们的。 中年男性时不时就朝里投来一眼,与白僳对上视线时,后者冲人笑了笑。 莫名接到笑意的中年男性叭叭说话的嘴卡顿一秒,男人也扬起唇回了个笑容。 很正常的表现。 一点没有昨天晚上吃饭时在饭桌上的异常。 “鱼……开关……”微不可闻的轻喃飘散在空气中,但白僳没有避着人类,人类听到了几个音节。 ……开关?直觉系的寸头警员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他略一思考,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接着白僳身形的阻挡推了某未成年一下。 未成年人不设防,人往前一倾就栽了出去。 连连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高天逸转头看了眼身后,同夏成荫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撇下了嘴角。 接着,高天逸一蹦一跳地朝门口走去,整个过程中的停顿不到三秒钟。 少年人接着外表的便利,很自然地凑到祁竹月身边,加入了聊天。 比成年男性音色低了几分,比成年女性音色还要清脆的音调如同开机关枪,倒豆子般回荡在成年人的耳边。 高天逸充分发挥了他这个年纪可以拥有的没有边界感的好奇心,对着中年男性问东问西,直把本来还能面带笑容的温建元问得笑快挂不住。 由于这是不熟悉的孩子甚至是客人,训斥的话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温建元视线偏移,看向了自己的“侄女”。 “温桃”接收到疑似自家长辈求助的目光,终于是轻咳两声,打断了少年人的询问:“那就麻烦舅舅了,我们稍微收拾一下就来……等会哪里见?” “我家门口吧,你们也认识。” 像是摆脱一件麻烦事般,确认了自己的侄女与朋友需要自己帮忙后,中年男性掉头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外人脱离了视线,高天逸自然是闭上了嘴,停下了他的本色出演。 “好普通的反应。”少年人评价道,“白天的大叔挺正常的。” 不如说白天的村子都挺正常的,笼在一层虚假的表象中,越靠近黄昏这个时间点,正常的表象就开始脱离。 但并不是说白天就什么都没有。 在阴暗滋生的,不被阳光所照射的角落里,依旧存在着一些非日常。 温建元今天自称的导游介绍比昨天详细多了,如果说昨天只是粗略讲了下里面住的人姓甚名谁,今天就是把一些村中趣事及八卦讲了出来。 “桃桃你还记得这家吗?”中年男性指着一扇窗问。 在前往据说能让他们旁观一下之后的祭祀祭典是如何做准备的地方的途中,一行人路过了一户贴着囍字的人家。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囍字被风吹得有些起翘和掉色,面前这家贴着的是最纯正的红色——喜庆且艳丽。 “呃……不记得了。” 祁竹月回答得诚实,“温桃”确实不记得了。 中年男性也不在意回答,他就是起了个话头,跟人说起了这户即将嫁女儿的人家。 昨天好像有匆匆瞥过,温建元也不记得昨天自己说了几句,现在就是讲到快要当新娘子的女孩子,以前是跟在温桃屁股后面跑的小孩之一。 “温桃”听了,在心中打出了一个问号。 有这么一回事吗? 温桃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褪色变得模糊不清,就算有了高天逸在梦中获得的提醒,他们也只能拼凑出温家村的小孩子们早时经常一起玩这个结论。 跟在温桃身后的小孩……稍加打听,得到这女孩子今年才二十二岁的回答后,特殊部门的人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犯罪呢。 生怕走到隔壁刑事片场的几人再一想,这个年龄的话,在高天逸所经历的梦中,应该还没出生。 “不,也不一定。”少年人小声地同白僳嘀咕,“昨天晚上那梦后面变得很无厘头。” 白僳:“……为什么要跟我讲?” 高天逸:“哎,夏哥和唐哥现在收集情报,我就不上去扫兴了。” 读作扫兴,写作捣乱。 在白僳眼底,少年人的头四处乱转,也在用自己的眼睛记录着村中所见。 当然了,他们比起晚上自由行动过的白僳来讲,已经慢了很多了。 温建元的讲述还在前面继续:“你小时候不就是村子里的孩子王吗?也就长大了淑女了些,那时候你跟着那谁,跟着温——” 名字只吐出一个姓氏便戛然无声,旁人不由地看了过去,看到中年男性面部抽搐了几下,然后转移了话题。 应该是温【——】。 那个在梦中被刻意消音的名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儿时的亲戚 ‘名字,要问吗?’ 眼看着话题要被略过去,祁竹月微微偏过身,眼神朝后瞟。 ‘先放一下,应该还有其他方法能知道。’ 得到身后之人的眼神示意后,祁竹月没有再纠结于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将未言之人的名字咽回去后,中年男性单单说起了即将出嫁的女孩子,小时候刚长得能走能跑便跟在温桃身后。 没长成的小孩子野在山野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饶是温桃这样的女孩子,小时候都很会爬树和游泳。 “村子里就没哪棵树没被你霍霍过……唉,你后来出去打工了,村子里的小孩子逐渐都歇了。” “温琪的话……也算是村子里为数不多没有外出的孩子了,她要结婚的对象你还有印象吗?就村东头那个,一到夏天就去树林里捉虫子回来养的那小子,你记得吗?” 答案当然是——还是不记得。 不过,温家村的女性名字都是单字吗? 在“温桃”完全不记得的情况下,也只能听温建元讲述。 即将结婚的小情侣之间的趣事糗事甚至恋爱经历人类都听了下来,试图在其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有没有找到白僳不知道,他听到了明天就将举办婚宴的消息。 “明天?”黑发青年插话问道。 中年男性点了点头:“是啊,明天,到时候大家都会参加,你们是温桃的朋友,也能作为宾客前去。” 说着,温建元走上前敲了敲门,同出来应门的年长女性交流了几句,很轻易地讨要到了几份婚宴请柬。 按中年男性的话说,请柬就是意思意思,村子里的大家都认识脸,也就温桃久未归村,她的朋友们又是生人面孔。 给完请柬后,新娘家的房门很快关上了,像是在拒绝外人进入。 对上后方几个好奇的眼神,温建元解释道:“村子里结婚的习俗,男女双方婚礼之前有段时间不能见面。” 这种风俗有听过,在一些偏远地区或者农村还是存在的,具体要跟着当地的规矩走。 “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的规定了……啊,我们让一让。” 说着,温建元领着他们朝一旁让开路,让抬着箱子的其他村民停到新娘家门口。 刚阖门没多久的年长女性又走了出来,同来送东西的村民道谢,并把箱子搬了进去。 “那是?” “婚服吧。”温建元答道,“应该是村子里上了年纪的女性帮忙缝制的。” 温家村竟然还保持着手缝嫁衣的传统,不过已经不是由新娘子动手了。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一定会这个技巧。 别过了新娘子家,可能是刚巧说到了结婚的事,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被摆到明面上——催婚。 “所以桃桃,你到底对哪个感兴趣?” 一个不留神,“温桃”又被她的舅舅带得走在靠前的位置,中年男性自认为压低了声音。 “个高的那个,还是个子矮一点的那个?其实我觉得戴眼镜的那个现在看起来也还可以。” “嗯……”祁竹月发出了略显尴尬的哼声,然后故作扭捏地答,“还在想……” 说完的当下,垂着麻花辫的女性往一旁走了一步,拉远了一点距离。 她还是不适应。 在中年男性温建元白天表现得如此正常的情况下,祁竹月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个温家村,是不是全都像温建元这样? …… 全部不至于,但大部分是。 一行人中唯一确切知道答案的黑发青年把手中的婚礼请柬翻来覆去地看着。 红色的外壳,洒着金粉的同色纸张,毛笔的笔触在纸面上留下几团墨痕,大概是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名字,上面只落了温桃一个人的名字。 上书——温桃及其朋友们。 高天逸:“那我们这个礼金要给多少?” 唐诺:“不清楚。” 高天逸:“一起给还是分开给?要不找人打听问一下——” 夏成荫:“喂,不要这么认真讨论这种事啊!” 唐诺:“份子钱在部门里的报销范畴内吗?” 高天逸:“让夏哥去吧,他不是连违章的罚单都能填报销单吗?听说顾老大还通过了,这到底是什么” 夏成荫:“?小鬼,这个事情是谁跟你说的!” 好吵。 人类絮絮叨叨地念起了可能会涉及的人情世故,可白僳的注意力却全在婚宴上能吃到的食物上。 将带着鱼腥气的请柬折了折塞回信封中,黑发青年在那想,如果婚宴真的是全鱼宴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烹饪完毕后,那些鱼还是挺好吃的。 就是人类估计不乐意,到时候他们一行人五个坐在婚宴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动筷子,岂不是很尴尬。 昨晚在温建元夫妻家里,他们还能够通过一人灌酒,一人吸引注意力蒙混过去,但如果换到场景更大的宴会上呢? 盯着他们的视线会更多,到时候……那人类只能自生自灭了。 当然了,如果人类朝他寻求—— “桃桃?是温桃吗?” 正没头没尾地想着,前方传来的动静打断了白僳的思绪。 他们正走在前往村长家的路上。 人类弯弯绕绕,在搞清楚村子的大致分布后,按照常规流程,总得去村长家摆放一下。 某未成年人吐槽:“很rpg式的想法了,回头要不要每家每户再翻翻罐子?” 戴眼镜的成年人回答:“会被赶出村子的,还是不要尝试了。” 边走边讨论婚宴的事,顺带观察过路的村民,偶尔搭话救一下快要被“舅舅”逼入言语死角的祁竹月。 就在他们马上要走到村长家时,他们路过了一户大户人家。 字面意义的大户人家,房子建得又高又气派,和村里大部分一层高的平房不一样。 喊住“温桃”的是正好站在门口的一名中年妇女,她是看了“温桃”好几眼,最后才在温建元的存在下确认了“温桃”是她认识的那一位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这是谁?祁竹月一脸疑惑,房子倒是有些熟悉,在温桃的记忆里见过。 解答她疑惑的是温建元,应该是猜出了多年不见的女性认不出了,只能他来帮忙。 “小时候抱过你的……”中年男性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描述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因为关系太过复杂,最后总结为,“邻居家的奶奶……” “奶奶?”这年龄不对吧? “奶奶的女儿。”温建元大喘气道。 作为温家村的人多少沾亲带故,温桃与面前这户人家就有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差出去三代的亲戚关系。 然而,温桃身上就是有股吸引人长辈去关心的气质,关系虽有点远,却受老人喜爱。 不得不说,特殊部门挑选出的“温桃”的身份挺好用的。 经由提醒,祁竹月还是没有想起来。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就顺着人的话对中年妇女笑了下,当做打招呼。 原以为这就算结束了,就像他们之前遇到的有几个人,认出了打了招呼就作结。 可这大户人家不一样,中年女性在祁竹月给出回应后,当即让他们稍等一下,转身朝屋内走去,边走还边喊了个人名。 一行人走也不是,只能留下来等。 等的过程中,温建元透露了一个消息。 马上要举办寿宴的,就是他们面前这户人家,而要祝寿的老人,就是小时候抱过“温桃”的那位。 再一次感慨,“温桃”身份选得极好。 进屋的中年妇女很快折返回来,她再度朝祁竹月招招手,示意她进去坐一会。 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小时候的祁竹月的怀念,在她隔了这么久才回村后,想叙叙旧。 “现在老人刚好睡醒了有精神,等会吃过午饭了,人说不定就要去睡午觉了。”中年妇女说道,看到一旁还有其他人,补充说,“一起进来吧,都可以进来做。” 进或不进?路线似乎到了分叉选项。 在这村子双喜临门的情况下,有个可以进入办寿宴的人家参观的机会…… “去吧。”白僳忽然在人后说。 他在人类看过来后,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飘向了一墙之隔的人的居所中。 “有点令人在意的存在。” 黑发青年也没点明,就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表达了一种他想要进去看看的意愿。 最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 祁竹月、唐诺和白僳跟着温建元一起去这户即将过寿的人家里去,而夏成荫带着高天逸继续去村中游荡。 后面那组是未成年人单方面要求的,他实在是太想知道“湖”的事,于是成年人里分出了个人去陪他。 筛选了一番能管住人还不会跟着少年人胡来的人选后,派出了夏成荫。 在中年男性所看不见的角度中,有人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祁竹月:“……你们认真的吗?” 白僳:“怎么说?” 祁竹月:“……夏前辈真的不会瞎搞吗!你们不要忘了局里罚金交得最多的就是他吧。” 唐诺:“还好吧,也就是飙车违章违规揍嫌犯……” 祁竹月:“这不就是很不妙吗……呜哇,上次夏前辈去隔壁市的超速罚单,还是我去交通部同事那边帮忙处理的……” 问就是很后悔,她不该接那个活的。 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交通部同事的碎碎念,听得人头昏脑涨。 “交通部的人很可怕吗?”见人类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白僳有些好奇。 “是的,很可怕。”祁竹月点了点头,就连平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唐诺都流露出几分赞同。 “反正!绝对不要!为了行方便去找他们!”认命交罚单都比去通融通融好,不然就会听到又长又烦的训导。 黑发青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肯定遇不上,他平日里也不开车,出门必走斑马线等红绿灯,某种程度上在吃以外是很守序的怪物。 温建元和中年妇女在前方边聊天边带路,这处院子中还有不少人在忙,见到一个生面孔,中年妇女就回过头给他们做个介绍。 说的少的只讲个名字,说的多的还会提两句有无和温桃小时候的关联。 “温桃”本人一开始还用笑回应,笑到后面脸都快僵了。 祁竹月:救救孩子,这就是同姓的大村子的人际关系吗?爱了爱了。 在祁竹月真正把脸笑僵前,他们走到了老人居住的屋子前,受限于腿脚不便,老人住在一楼,此刻正坐在摇椅上,静静地在门前晒着太阳。 耳朵不好的老人等他们走得极近,并由中年妇女唤了一声后,老人才从半眯着的打盹中睁开了眼。 说是睁开眼,也就是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随着年岁骤降的视力让老人难以辨别眼前的场景,模糊的色块只有在戴上老花镜后才能清晰几分。 晃动的摇椅被脚掌一踩停了下来,老人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坐直身子。 推着老花镜,昏花的眼睛睁了又眯,老人总归是认出了“温桃”来。 “咦是温桃回来了啊,变化真大。” 眼看着祁竹月又陷入了一场新的社交中,陪同的二人很没同伴情地往后退去,把叙旧的地方让了出来。 “这样好吗?”白僳问道,“感觉……温小姐的神经绷得很紧了。” “没办法,这个能力只有她能做到。”唐诺抬眼看了看前方正和人说话的麻花辫女性,“部门里也不是没想过找相同能力的人,但没有找到。” 特殊的能力在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灵异事件时或许能看作是上天的恩赐,也有小部分人觉得这是恶魔的垂怜。 然而,不管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恶魔的垂怜,都不是能轻易复刻的奇迹。 人类的情绪有些许的低落,虽不明显,但还是被白僳捕捉到了。 这是为了同伴在困扰吗? 白僳试着解读一二,在理解的这一步没坚持多久便选择放弃。 与其揣测人类的情绪,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在院角被好客的主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他们面前还被摆了个小凳子用作矮茶几,上面放了个果盘。 白僳随手拿起颗橘子,指甲掐入果皮中缓缓剥开,再将白丝般的橘络细细挑除。 末了,在把果肉抛入口中,一口咬下酸甜汁水的同时,用手肘抵了抵人类的腰间。 戴着眼镜的青年腰间刚好是一块痒痒肉,差点要蹦起,连忙把自己按住。 “看那边。”一点没觉得自己碰错了位置,黑发青年拿起下一枚橘子。 他的下巴朝那努了努,引导着人类朝边上看,轻飘飘地开了口:“那里……有着非人的存在。” “类别的话,和被黑色淤泥取而代之的人是一样的。”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村人的争吵 一大一小的母子俩,正是白僳昨天晚上见到过的那一对。 没有丈夫的存在,可能是家庭中缺失了这个身份的人,也可能是外出打工了? 母子俩和其他几名年龄大小不一的女性围坐在一起,它们面前摆了个竹篓,手里拿着什么看不清,反正人都坐在那,说说笑笑,一面进行手上的工作。 白僳确实没想到有这么巧。 这温家村里被黑色淤泥替代的存在不算少,但比起大批量的、身上带着鱼腥气的村民还是少数,真的要找起来,需要绕点路。 他们一早上的行进路线就除了鱼腥气还是鱼腥气,好不容易嗅到点食物的气息,还是熟悉的那一股。 于是白僳便选择了进入过寿人家的这条路,而不是因为一点好奇跟去村外找湖。 不过,比较令白僳惊讶的是,这对母子竟然可以和其他人正常相处。 是因为白天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在怪物的视角中,这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在和平共处。 可是,他们夜里不是还在争斗吗?难道因为披上人类外貌的黑色淤泥……不具备威胁性吗? 白僳正想着,身边的眼镜青年观察了有一阵了,开口问道:“是谁?” 人类反过来正过来看,戴上眼镜脱掉眼镜看,那一块围坐着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村民,就像唐诺曾经在资料中见过的那位女主人一般。 普通、平凡,除了偶有记忆错位与习惯的改变,其余本人一模一样。 甚至据他们前往温家村前收到的最新报告,就算告诉那些被替代的人,跟他们说——你不是人类——言明他们是怎样的存在后,他们所表现出的只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什么”、“你们在胡说什么”……诸如此类的反应。 再进一步,把原人类已经僵化,像停止了身体机能但确实还最低限度活着的躯体搬到被替代的“人”面前,他们也只会嚷嚷“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一面大声喊着,一面逃避现实。 完全,完全不具备攻击性。 这个特性让唐诺分辨不出聚在一起的女性哪一位才是,只好选择询问白僳。 人类没想到的是,不是哪一位,而是哪几位。 “那个带孩子的母亲和她的儿子,那边拣菜的……还有屋子里打毛线的那个。” 一连点了四个人头,白僳嘴里含含糊糊的,继续吃着橘子:“这边看得到的就这么四个。” “……”唐诺额头流下几滴冷汗,“有这么多?” “唔。”嘴巴一鼓一鼓的,橘子瓣沁出的汁水被舔掉,“算多吗?” 白僳没有告诉人类的是,这户人家以外的地方还星星点点散布了一些。 毕竟他在人类这边留的主要印象,还是靠“看”的,而不是靠“闻”的。 唐诺心跳骤然加速了几分,跃动得足以被自身听到、捕捉到,过了好一会儿,眼镜青年才平复下来。 他反复将已知的报告默念在心中,这个阶段的、被替代的人类是不具攻击性的。 “你……在外面就察觉到了?” “那个打毛衣的刚好在门口路过,看见了。” 人类一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他们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门口的中年妇女身上,谁能留意到。 更何况,除了白僳,他们看不出。 视线继续在几名被点出的村民身上来回打转,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太突兀,唐诺也抓起水果默默剥开吃。 于是乎,当祁竹月终于结束了作为“温桃”的寒暄叙旧,借口要去找自己的朋友而脱身时,走到院子一角,看到的就是在小板凳旁一左一右坐着,各拿一枚水果吃着的二人。 ……从地上的果皮来看,应该是白僳吃得更多一点,唐诺就是意思般剥了一枚,到现在还没吃完。 “你们!”祁竹月走近了,压低了声音,“我在那边辛辛苦苦社交,你们却在这里吃东西!” 人类女性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今天的社交对她来讲有些超标了,即使隔着长达十几年的模糊时间,可以借由不熟悉、记不清了来应对很多事,但交流还是实打实的。 倒也没有什么刺探虚实和令人不安的话语,至今为止遇上“温桃”的人,确实都在关心她。 就比如“温桃”的那位舅舅,在他们这队伍分成两组后,再一次悄悄表示在他那里,黑头发的那位可以加分,因为他陪着“温桃”进来了,而那位丢下“温桃”去陪自己弟弟的寸头被减分了。 花了一秒钟思考弟弟是谁的“温桃”尴尬地笑笑,决定略过这个老生常谈的催婚话题。 她暂且对拿着“自己”长辈身份的温建元没办法。 抛开昨晚的异样,中年男性这会儿是个普通的长辈。 没到撕破脸皮的那一步……没到被全村追逃的那一步。 从他们意识到温家村确实存在异常的那一刻起,与全村为敌或许就已经写在未来中了,只是时间远近的区别罢了。 能有不动武就同村人和解的那种可能吗?应该是有的,但从他们处理过的……涉及到灵异相关的案子来看,盲目的村人很难听进外人的话。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祁竹月搬来一把椅子,在白僳和唐诺面前坐下。 她也捡起一枚橘子——果盘上剩的唯一一个了,从顶部扣进果皮,正朝外撕开。 白僳冷不丁地开了口:“我找到令我在意的存在了。” 接着,他用简短明快的语句向祁竹月揭露了他的发现,往嘴里塞了片橘子瓣的人类女性始料不及,面庞抽动了一瞬。 随即,她把橘子果肉呛进了气管中。 连忙对着远处关切看过来的村民摆了摆手,用挤在一起的眉眼表示自己只是被酸到了。 之后她立马回过头,压下脑袋、眼睛瞪圆:“这里就有……?” 四这个数字她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因为背对着其他村民,除了白僳他们也没人看到这个动作。 祁竹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总觉得这消息获知得太快了。 正常来说,他们不得先察觉到屋子里的人异常,再经历一番艰难困苦,经过一番试探再得出结论吗? “有试探啊。”白僳吃完最后的橘子,把剥下的果皮收拾收拾放回了盘子上等待收走,“我也是看了会才确定的。” “……我把话说出来了?” “没有,只是温小姐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和在康台山的时候一样。” “啊……你知道那时候了啊……” 人类女性在白僳的视线下嘟囔了两句。 过了会,她摸着自己的脸小声道:“真的很好懂吗?” 白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情绪外露得很明显。” 祁竹月纠结道:“有吗?其他人都没有说过……我的表演课……”在遇上某个人前没有遭遇过太大的滑铁卢。 祁竹月纠结道:“有吗?其他人都没有说过……我的表演课……”在遇上某个人前没有遭遇过太大的滑铁卢。 白僳与祁竹月你一句我一句,最终还是唐诺出来制止。 “别逗她了。”戴眼镜的青年打断道,然后他转头去看祁竹月,“情绪好一点了吗?刚刚看你很紧绷。” “啊啊……好多了。” 意识到自己从刚刚的插科打诨中放松下来的祁竹月神情一滞,接着对着白僳小声说了句谢谢。 虽然是在聊天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目的甚至有点在吓人类玩的白僳:? 莫名其妙收了感谢让怪物对人类的感官又复杂了几分。 放松冷静下来的祁竹月问了和唐诺一样的问题:“这就是白僳你在外面说的在意的存在吗?” 白僳前面给了唐诺是的回答,但这会儿没有急着开口。 刚刚他想了下,他还有点在意的地方。 在没有把感知完全铺开来的时候,白僳发觉异常的主要途径就是嗅觉和视觉。 而他现在觉得,除了已经点明的四个人外,应该还有其他存在。 这个存在给他的感官很奇怪……像什么呢? 正想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听力不好的老人没有动作,她身边陪着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还有围坐在那的一圈年龄大小不一的女性。 传出喧闹声的地方跟他们待的院子隔了点距离,边上还有个小门通过去,看位置的话处在整座房屋的后侧。 中年妇女和其他看热闹的人都涌了过去,仍坐在那的三人一合计,也跟了上去。 屋子后方一个靠近偏门的地方,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女性毫不犹豫地把手中拿着的面盆朝前掀去,里面乘着的水就这么朝对面杵着的人兜头盖下。 如果人有躲的话,大概还是能避开一部分,但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躲。 “滚出去!”尖利的言语从女性的口中说出,“这里不欢迎你!” 被泼了一脸水的青年抹了两下脸,穿着并不厚实的他衣物都贴到了身上,更多的水顺着没有遮严实的颈部流进去,冷得人浑身一颤。 “我……”低着头的青年声若蚊蝇,只能勉强听到第一个自称,“我只是想……” 青年说着,脑袋抬起了些,将他的脸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嘶……” 几乎是在青年展露出容貌的瞬间,有人在白僳耳边抽了口凉气,尽管很短暂,但还是被白僳捕捉到了。 他觉得这也正常,无他,因为青年的脸是有些骇人。 不是说他丑,就五官容貌而言可以论一句清俊,然而真正破坏他给人观感的是面部的大块阴影。 由于人是背着光的,第一眼看过去阴影是何物没有辨明,等度过了最开始的惊讶后再细细观察,仍旧分辨不清漆黑的一团究竟是本身就存在的胎记还是后来添加的疤痕。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黑色阴影极为自然地占据了青年的左半张脸,让他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能够吓坏小孩的可怖。 前方的争吵还在继续,说是争吵,其实更像是泼了水的女性的单方面发泄与输出,她口中的谩骂和类似侮辱性的话语就没有停过。 偶尔,青年会为自己辩驳两句,但那反驳苍白且无力,很快倒在了泼水女性的气势之下。 围观者一开始都只是站着看,在争吵升级后,他们逐渐开始站队。 他们的站队不是很明显,大多是帮着劝两句,有劝泼水女性的,也有劝青年的,还有一小部分眼神中流露出对青年的厌恶,在隐晦地挑火并赶人。 白僳注意到,村人的分布有些意思。 略有帮青年说话的,是他之前同人类点明的四个人,其余的人都持相反的态度。 这一特征也被其余两人观察出来。 “她们……是不是——”祁竹月的小声交谈没能说完。 更加高亢的女声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嚎:“都说了这里不欢迎你!没把你赶出村子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 男声弱弱地辩解道:“……不是……我只是想来……” 回答青年的是被摔掷在地上的易碎品。 这时候,白僳才发现女人端着的是陶瓷的脸盆,十分易碎。 碎裂的瓷片在地上崩裂,飞出的碎片很不凑巧地向青年飞去,幸运的是,尖锐的碎片只是割破了脸颊,没有刺中什么不该刺的柔软器官。 青年的右脸被划出了一道小口子,鲜艳的血即刻流了下来,疼痛也让他做出了反应。 青年咬了咬下嘴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掉头就走。 走的不是前门,而是从半开着的后门灰溜溜地离开了。 摔盆的女人见人走了,还朝对方离去呸了一口,吐了唾沫。 显然,她恨极了刚刚的青年。 争吵的二者分开了,过来看热闹也好,过来劝架也罢的人就散开了。 中年妇女与温建元也朝白僳他们走来,走近了,中年妇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祁竹月愣了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们自己要走过来的……” 糟糕,还在人家家里做客却目睹了这样的事,好尴尬。 就在人类女性脚趾快要将地面抠出三室一厅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祁竹月转过头,见黑发青年给她比了个手势。 祁竹月:……什么意思? 人类女性的眼神略显迷茫,她看向唐诺,后者跟她差不多反应,但在读空气这一块稍逊一筹的黑发青年却以为人类理解了。 白僳一点头,转身就走。 人类以为他要去什么地方,谁料白僳没走向门也没走向屋子,而是走到了院墙边。 愣了两秒,人类突然就有点明白白僳想要做什么了。 ……不要当着外人的面直接翻墙走啊! 就算赶时间也不可以!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被吃掉的狗 “嗯……啊……舅舅!” “什么?” 墙的另一头传来了人类大呼小叫的声音,似是祁竹月为了吸引中年妇女和温建元的注意,刻意提高了音量做了些什么。 办法挺笨,却很有效。 趁着人类分神的功夫,白僳干脆利落地从地上跃起,轻巧地落在院墙上没有发出声响,踩了下瓦片,再跳到外面的道路上。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在能直接翻墙的情况下,自然是没必要走门了,那样还要绕远路。 人类可能不这么想,但那不重要。 怪物又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替人类考虑,更何况这点小问题他们能够解决掉。 白僳是循着脸上有块黑影的青年出来的,几乎是见到他的那一刻,白僳便知道这才是真正引起他注意力的存在。 前面四名被黑色淤泥替代的人类只是障眼法而已。 现在,白僳追了出来,稍微辨别了一下方位就继续跑。 直走,窜入前方树林的小道中,因为比较贴近村子而且现在的时间是白天,阴暗没这么快滋生到村落里。 不多时,窜入树林里的目标重新回归村子里的正道。 白僳追得速度不慢,但考虑到翻墙还在正常人的能力范畴内,把拦路的树都掀了走直线有点惊世骇俗,在树林里他还是拐了弯。 等在村子里即将走过一个拐角时,黑发青年却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停住了,但拐角后的那人没有停住。 奔跑着的孩童转过弯就看到了眼前的人影,可由于惯性她停不下来,整个人都撞到了白僳的腿上。 女孩撞得鼻尖酸痛,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本来是要哭的,然后一抬头,对上了一双黑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后,女孩哭声一憋,硬生生把哭意打成了嗝。 女孩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孩子总是敏感的,能看出不少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的脸很吓人吗?”没什么吓到人自觉的黑发青年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还挺多女生喜欢的吗?” 白僳指的是网络上的粉丝,多以女性为主。 “你是……叫什么来着?” 白僳想了想,只记得他奶奶叫她阿红,如果姓温的话,多半是温红或者温什么红。 按温家村女性都是单字名的特点,女孩子应该叫温红。 他这么喊了,女孩子抬了下脑袋,抿着唇不应答。 眼泪挂在眼眶中要掉不掉,摇摇欲坠的样子。 白僳在这停留的功夫,应付完中年妇女与温建元的两名人类终于追了上来。 他们一过来就看到仿佛成年人惹苦小女孩的一幕,视线有点诡异。 但他们也知道白僳不是这么恶劣的人,除非他和人小姑娘抢吃的。 白僳:? 白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在吃的上鲜少让步的黑发青年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思绪发散出去一瞬,很快收了回来。 他指了指女孩讲:“她没刹住脚步,自己撞上的我。” 今天的小女孩还是一身暖色调的裙子,细碎的花瓣点缀在蕾丝边,裙子的样式有点西式。 她手里没有抱着昨天的皮球,而是抱了个丑萌丑萌还长着手脚的鱼的玩偶。 奇怪的审美、奇怪的玩偶。 “不是……”唐诺扶着额头,“你跑出来不是要……”找人? 最后两个字戴眼镜的青年没有说出口,他皱着眉看女孩,想示意白僳让开路。 既然这小女孩和他们要找的人毫不相关的话,就没必要挡着她了。 人类让开了路,怪物却俯下了身子。 “你要去干什么?”黑发青年将视线降到与女孩同一个水平线,同色调的眼眸微弯,“能告诉我吗?” 白僳口吻平和,但配上他的动作、他的气质,愣是诞生了一副逼问小朋友的画面。 小女孩颤颤巍巍的,眼看着又要酝酿眼泪。 祁竹月于心不忍,想帮小女孩说两句,还没开口,就听到怯怯的童音出了声。 “狗……”小女孩边说,边吸了口气,“要找轩轩哥哥帮我找狗。” 狗。 祁竹月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昨天被白僳说有问题的那只大黄狗。 狗有问题的话,丢掉也没关系吧? 虽然小孩子会伤心,但总比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好。 编着发辫的女性蹲下身子,心里想的和说出口的话却不一样:“轩轩哥哥是?” 女孩子鼓着嘴,小声地说:“轩轩哥哥就是轩轩哥哥,我正要去找他。” 祁竹月想了想,正要问需不需要他们送一下,转过头想寻求两名同伴的意见,就瞥见黑发青年那边陷入一点微妙思考中。 半晌,他舔了舔唇瓣,露出酣足且带点回味的神色。 那条狗,是椒盐味的。 非要再详细一点描述的话,应该是油榨得酥脆金黄的土豆,洒上由花椒与盐混合而成、磨得细腻的粉末。 一口下去,两口下去,三口——哦不对没有三口,一条体型不大的土狗而已,身上没这么多肉。 “……那个,白僳……白僳!” 唐诺唤了两声,终于唤回了白僳的神志。 “嗯?”黑发青年用鼻音应了一声,收敛了面上的贪食,“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还蹲在小女孩身边的祁竹月有点不是很想问白僳在想什么了。 感觉问出来……会得到很敷衍的回答。 “你想到了什么?” “昨天的晚饭。” 就知道……祁竹月叹了一口气,准备跟唐诺说一声,先把小女孩送回她家——欸? 黑发青年再度俯下身子,挤占了小女孩眼前的视野。 白僳想了想,问道:“你口中的哥哥,是不是左脸上有一大块黑色印记?” 没有任何推测的缘由来源,白僳就是这么觉得了,于是这么问了。 成年人的反应先不论,小女孩愣了一下,马上抱紧了自己怀中的丑鱼玩偶。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孩子没藏住秘密脱口而出,她想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僳不在意小女孩的戒备,他弯起眼睛,笑着说:“我和他刚刚见过,正要去找他。” 这句话不是假话,见过不等于认识,他确实也要去找人。 甚至还在去找人的路上,只是撞见了小女孩这才停下。 小女孩的疑问同样也是另外两人的疑问,不过他们没有小女孩纠结。 唐诺皱着眉,在小女孩看不见的视角下拉了拉祁竹月的胳膊,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接着,二人欣赏了一副大人糊弄小孩子的场景。 小女孩对白僳的说法存疑,没头没尾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白僳一一作答,他还把青年与村中关系不好这一点都点出来了,并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改编了。 白僳说,他们刚和青年聊了没两句,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小女孩口中的哥哥就遇到了村里的人。 他把那个跟青年吵得尤为激烈的女性的外貌描述了一番,小女孩点了点头。 “之后人就跑走了,我们正在找他的路上。”白僳说着,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他看小女孩有点信了的样子,进一步提出了请求:“能带我们去找你那位哥哥吗?” “我和他一见如故,很想认识他。” 黑发青年满口的谎言让唐诺神经一跳一跳的,耳边嗡鸣声不断,直到白僳闭上嘴,人类的状态才好了些。 “你……”戴眼镜的青年攥住自己手臂处的衣物,“下次要进行谎话连篇的操作时,麻烦跟我打个招呼。” 目送着小女孩一路跑远的白僳回过头,瞧着唐诺比先前白了几度的脸色,无辜地眨了眨眼。 随后,他感慨道:“唐前辈的能力还真是好用啊。” 人类不可置否,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 小女孩最终没有同意他们同行的要求,并在他们跟上来前迅速跑远。 她自认为的跑远了,但就小孩子的步速来看,成年人不用花多久就能跟上去。 白僳一行人就这么远远地缀在后方,看着前方的小女孩走走停停,还时不时从前方朝后望,自认为很努力地观察有没有跟踪者了。 跟踪者们对于小女孩这粗劣的反侦察技巧,只能用摇头叹气来回应。 祁竹月就这么晃了晃脑袋,同时人往墙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两名男性身后。 他们跟着小女孩走了一阵了,路越发偏僻,偏到了村子边缘的程度。 与温桃家的角落不同,温桃家还算在村子内,走一小段路便能见到邻居,但现在要去的青年家不一样,从某一刻起,道路两侧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荒地,偶有树木杵在那,也独木难成林。 “感觉……会很寂寞的样子。”祁竹月有些感性地说,“而且他们村子这个情况……晚上真的不会害怕吗?” 祁竹月的问题得到了唐诺“说不定晚上人没有意识”的回答。 确实也有可能,参考白僳拍下的那点视频。 村子空落落的,巡逻的也不是有用正常神志的村民。 不过,说到白僳的话……祁竹月的目光朝一旁看去,看到了黑发青年软趴趴的头发被风微微吹起。 她总觉得……白僳好像从刚刚某一刻起,存在的真实感变得重了些。 大概是这种感觉,人类难以描述那真正的感受,只能意会一下。 白僳是不是对他自己做了什么?保持着这样的疑问,他们跟到了目的地。 “到了。”走在最前方的唐诺说到。 前方的小女孩走了一路有点累了,抱着的玩偶换了个胳膊夹着,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接着小女孩休息完,正准备一鼓作气把之后的路走完,刚一抬头,看到了一张自己并不想见到的脸。 女孩子一口气吸了上来没呼出去,憋在口中把脸憋红了,她如小动物般警觉后退半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想她明明有观察过身后,随即她想到了大人的狡猾。 如果……如果她的大黄还在这里,肯定能发现身后偷偷跟着的大人。 然而,小女孩此行的目的就是找人帮她寻找自天亮起就不见了的狗。 她的奶奶说大概是出去撒欢玩了,说不定玩累了就会回来,可她在村子里逛了很久都没见到。 小女孩潜意识就觉得大黄是出事了,于是悄悄跑来找她信任的哥哥。 即便村子中的人都不欢迎这个哥哥,但这个哥哥在帮她找狗上很有一手,而且大黄很听他的话。 所以为什么呢?人这么好的哥哥会被赶到村子的边缘来。 她的奶奶说,没有把人赶出村子只是因为他姓温。 小孩子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东西,以至于在小女孩的认知中,村子分成了很割裂的两边,而她则处在中间分界不明的位置上。 白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女孩面色变了又变,小小的脸上酝酿出了多种情绪。 小孩子还是过于稚嫩了,加之白僳没有像昨天那样抓着她,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果断往后退去。 她朝后一跑,跑了没两步看见了唐诺与祁竹月缓慢靠近的身影,眼睛再度瞪圆了。 前有“狼”,后有“虎”。 小女孩哇得一声变换了方向,也不去想怎么把糟糕的大人们甩掉了,她笔直地冲向她口中哥哥所住的那间屋子,冲过去后,把门拍得砰砰响。 “白先生。”祁竹月走近了,欲言又止,“你这样欺负小孩子,是会拉仇恨的。” “嗯……”白僳则持不同的看法,“那个小女孩的奶奶感觉不是会在意的样子,至于我们要找的那个青年……本来找上门就给他的观感不好了吧。” 黑发青年无谓地耸了耸肩,他继续朝前走,试图在小女孩敲开门前赶上去。 “哦对了。”白僳走了两步,停下来,朝后转过身,“前面有一个问题想问来着。” 黑发青年伸出手指,在阳光下点了点他的左脸颊,恰好是名字中带“轩”的青年面上被黑色阴影占据的那一块。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黑影在人的脸上活动的样子?” “像是有生命般,在脸上的这个区域从这游到了那。” 指尖在面部画了个圈,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类瞳孔一缩。 果然啊,白僳按着自己的面颊想,人类看不见刚刚的异常。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为什么要回来呢? 人类的眼睛和怪物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与人类一起行动的过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怪物这一点。 白僳眼中的黑色阴影,他为何称之为黑色影子而不是印记之类的就是因为它们是动态的。 如同有生命一般,略显得浮于人类脸庞表面的阴影不断游动着,在左颊的区域从上游到下,像一团不安分的、晕染开的墨团。 偶尔黑色阴影也会爬到眼睛的位置,这时候青年就会眯起眼,应该是感到了不适。 如果阴影再往上爬会就会停滞在额头处,宛如悬挂一般,大团凝聚在额前,与发根近乎融于一体,小团沉沉地垂下,像被泼到头顶的一滩淤泥。 这便是白僳在过寿人家的院落里观察到的人类青年脸上的动静。 可这些画面到了人类眼中,却是被固定住的。 白僳同人类求证了一下,在他们的眼中,青年脸上的黑色印记像是疤痕或者说胎记。 不过,唐诺和祁竹月看到的形状是不一样的。 “欸?”祁竹月惊异地发出了喊声,“不是一块……长得和滑落的油漆一样的吗?” “不。”唐诺蹙着眉,“四四方方的,看着就不像天然形成的。” 二者一时间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扭头看向白僳。 被注视的白僳歪了歪脑袋,不懂人类在看些什么。 唐诺有点想叮嘱白僳把所有不一样的地方都说出来,但转念一想,除非是把他们的视角一起放给旁人观察不然很难面面俱到。 唐诺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放弃了。 不再去纠结他们即将拜访的青年脸上的黑色阴影究竟是何种状态,反正再见面就知道了。 那边,小女孩终于敲开了她口中“轩轩哥哥”的房门。 孤零零的房子立在那,不像村子中央那些气派、有家的感觉,更多的是承担了一个生存空间的任务。 院子……也可以说没有院子,因为就草草地用几根木头搭出的篱笆栅栏,草草地圈出一块地,地里种着点什么。 范围很小,只供一人居住。 那些木头的造型也活像一些基建生存游戏里最原始的栅栏版本,木头削得粗糙,没完全锤进地里,看着只要有野兽经过便能推倒。 不过,这山里真的会有其他野生动物吗? 门朝内打开了,开了四分之三,回到家没多久的青年站到了门口。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里犹豫了一番要不要来开门,最后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然而,门开了,跟他关系挺亲密的妹妹是见到了,但妹妹身后跟着的黑发青年却不在他的预料中。 几乎是在瞥见的瞬间,青年想把门重新关回去。 捕食者……是捕食者的气息。 这样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令人心悸的惧怕是青年人的错觉。 黑发青年仍站在那,气息浅浅,脸上扬起了点客套交流用的笑容。 “你好。”白僳眼眸微弯,“我刚刚也在那个院子的后门那。” 因为不知道屋子主人具体的名字,这整个村子又全姓温,指代起来非常麻烦。 黑发青年伸手撑住了门口,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对你一见如故,可以进去聊聊吗?” 话虽这么说,但白僳手中的力量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他手一按,轻巧地把门推开,门开得足够大后,他一副主人的姿态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后面两人一起跟进来。 人类有些无言,这到底谁才是屋子的主人啊? 青年和小女孩皆不乐意,但那毫无战斗力的反抗显然无法阻止白僳他们的进入。 其实青年可以,不过这会儿他不会这么做。 白僳的视线从身前被他提溜着领口的小女孩身上略过,接着朝青年微微一笑,才开始扫视这间屋子。 很简陋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有床、桌子、椅子和靠墙自己打造的一个书架及储物用的柜子,除此之外,只有一张被盖着灰扑扑布的画框摆在墙角边,都没有挂到墙上。 房间的左侧开了个小门,简单地把这间屋子分成左右两半,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帘子将左侧的场景遮了大半。 勉强能够从底下看到远处摆了个脸盆,盆中堆积着些许衣物。 小女孩在白僳手中挣扎了两下,本想跑向青年的,却被人控制在原地。 可能是找到可以倚靠的人了,泪腺发达的小女孩这次没酝酿眼泪,像昨天那般借着大黄狗的气势,小声嚷嚷起来:“轩轩哥哥!救我!” 被小女孩呼喊的青年脸上戒备尚未消退,他如同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始终面朝着屋子里的其他人。 小女孩见青年不理她,她就又摆动手脚,并再喊了一声。 青年被唤回了神智,他动了动嘴:“这位……能把阿红放下来吗?” 白僳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抓着人,五指一松。 离地不是很高的女孩落地晃了两下,站稳后立马往前跑,乳燕投林般扑到青年的腿上。 她自认为找到了可以倚靠的人,并用着她认为很小声的音量控诉着自己刚刚遭遇的一切。 很不凑巧的是,这屋子就这么大,回声还是挺明显的。 不过外来者这会儿没打岔,所以小女孩很顺利地说完了,她抱着青年的腿,又拉了拉青年的衣角。 “轩轩哥哥……哥哥!” “……啊,什么?” 反应慢了几拍的青年瞥着外来者,然后心不在焉地低下头,与他手边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白僳等人仍不知道全名的青年很快被小女孩拜托了一件事——帮她找大黄狗。 这件事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小女孩家的狗时常丢失,青年习以为常地应下来。 “稍等一下,我现在帮你看……”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青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呢? 青年的眼睛睁得充满了疑惑,很快,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大黄狗跑没影甚至感受不到的情况,但没关系,再重新—— “阿红。”青年瞟了眼白僳他们,脸上扬起了安慰女孩的笑容,却有点牵强,“我现在不大方便帮你找,我这边有……有客人。” 姑且是把不经允许闯入的白僳等人称之为客人,青年占了弱势的那一边。 “你先回去好吗?”青年劝到,“大黄的话晚上会回去的。” 女孩听到了晚上这个时间点,歪着脑袋问:“哥哥等会帮我去找吗?那好吧……” 女孩语气中充满了遗憾,目光还时不时超后瞥。 显然,她也知道是谁造成了青年这会儿出不去。 了解女孩的来意并接下她的拜托后,青年想把人送走,至少不能留在这帮子外来者面前,他前面心有余悸的紧张感还没完全消退。 被人特别关注、吓小孩的黑发青年歪了歪头,只是跟着人类一起往旁边让了让。 白僳还伸着手,手掌向上摊开,表达了一副请便的姿态。 ……到底谁才是房子的主人啊。 在场的人第二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等青年将女孩送到不远处的路口,他顾及着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屋子里还有三个陌生人存在,没送太远青年就折返回来。 重新进屋的青年手里拿着女孩原先拿着的鱼的玩偶,约摸是被女孩当做了谢礼送给了青年。 没了人类幼崽在场做调和,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很多。 眼看着白僳要开口了,略感不妙的祁竹月连忙打断了他,抢先一步说:“你好!那个我们是……” 先自我介绍开始总是没错的,不能再把关系搞僵了,他们又不是来踢门的! 被抢白的白僳也没有意见,他往房间里唯二的椅子上一坐,看着祁竹月在那社交。 或许是温桃的身份带着天然的自己人的加分,青年在听祁竹月介绍了自己与同伴的姓名后,人松了几分。 警惕犹在,目光中却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名为温荣轩的青年想了会,还对着祁竹月瞧了半天,像是在确认对方温家村人的身份。 确认的时间有点长,但最后温荣轩眉目还是舒缓开来,他很是忧愁地对祁竹月说:“既然已经离开了这里,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祁竹月听了心猛地一跳,她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什么,可碍于扮演的身份,她不解地开口了:“我是回来省亲的。” “因为很久都没有回来了,亲戚发来邀请,我就……” “为什么要回来呢?”温荣轩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从忧愁转为了悲伤,“离开了就不应该回来。” “那个……请问……”祁竹月发现,青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左脸上有着阴影的青年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已经发散出去的思绪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流露出浓浓的伤感气息。 人类看到那片脸上的阴影,感到的是不安以及想要远离。 青年低着头,过长且很久没剪的头发垂落下来,盖住了小半面容,遮住了眼睛,只余下挂在左面颊的一点黑色拖尾。 “你!” 突然从回忆中抽离的温荣轩跨前一步,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攥住了祁竹月的胳膊。 面覆阴影的青年昂起头,他这么说道:“趁着还没在这个村子里留太久……可以的话,请离开这里!” 温荣轩说出了请求的话语。 …… 另一边,时间往前倒退一段时间。 一大一小的二人组正在村子里游荡。 因为没人领着,他们就胡乱转着,没什么目的性的到处兜兜,被人提醒了有的地方不能去就改道,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两人走走停停,逐渐偏离村子中心。 借由成年人身形的遮挡,少年人支着个脑袋在那观察思考,不多时比对着找到了他梦中所见的地方。 “应该是这里。”高天逸指着一处被院子拦起的位置。 院墙不高,看着就像随意拦了拦,但也算是私人领地,他们要进去的话,被发现就是私闯民宅了。 “是要从这里走?”夏成荫瞧了瞧,觉得翻过去也不是不行,提着高天逸也没问题,最多就是被发现了被追着打。 出乎意料的,少年人摇了摇头:“不是从这里走,这里只是……就‘温桃’跟着她那些朋友走的林间小道。”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看这个方向外树林枝繁叶茂的模样,进去了指不定就迷路了,不好跑。 夏成荫:“那?” 高天逸:“还有条正路,我找找。” 一大一小便离开了他们先前杵立的位置,让因为好奇而看过来的村民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之后,发挥了自身百分之百侦查与反侦察能力的寸头警员带着身边的少年避开了所有他可以观察到的视线,隐藏在房屋后,隐藏在树干后。 反正,一路躲着走,总算是来到了村外。 “真累啊。”被拎了大半路的高天逸吐槽道,“还好我们只有两个人。” 夏成荫听了,用眼神表示累的明明是自己。 不管怎么样,脱离了村子的范围,他们可以继续找路了。 按照他们的推测,结合梦中的场景,村子多半是经历过一场山洪的摧毁,原先的道路保不准会不会产生偏移。 还好,梦中“温建元”带着“温桃”走的那条路还在,只是路边长了些草,有的地方铺着的石板明显是新的。 两人趁着这会儿山道上没人赶紧走,少年人一面走一面回忆路的朝向,现在附近没人他还摸出了怀里的罗盘。 夏成荫瞧见了,眼角一抽:“你还带了这个东西啊。” 高天逸摸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以防万一,只要不是夏装,我都会揣身上。” 高天逸带罗盘和其他小道具,就像是特殊部门里的其他人带枪之类的武器,谁会把武器长时间脱手呢? 又爬了一段山路,少年人突兀地说:“到了。” 他按照梦里的路径走的,然后他抬起头了头。 高天逸的面前,没有湖。 就像地图所显示的那样,他们所面对的位置一片平坦,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这地过于空旷了。 不但没有湖,平整的地上连植被都不存在。 踢门不可取,一些惨痛的教训x (本章完) 第三百章 过个妙手 祁竹月被抓住了胳膊,一时间挣脱不能。 “等……麻烦你冷静一点。” 她抽了抽胳膊还是没有抽动,温荣轩的力气有点大,要是挣扎得厉害一些,说不定会感到痛感。 祁竹月不由地向后撇过头,用眼神向站着和坐着的同伴求助,问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要动手的话,她没问题。 青年看着也就力气大,真的比起系统学过一招一式的祁竹月而言,那还是差了很多的。 坐在凳子上的白僳换了个腿,事不关己地撑着脑袋。 站着靠墙的唐诺想了想,比了手势与口型,让祁竹月多应付一阵。 在青年人处在这样失控的情绪中时,说不定能探知出更多的情报。 “温……温桃是吗?你叫温桃是吗!” “啊……啊对,我是温桃。” 虽说要趁人状态不对试着问点情报,但面对情绪不稳的人,祁竹月的心还是有点怵。 她一遍又一遍安抚着青年,尝试让人平复一些再讲话。 然而,祁竹月的行为只是徒劳。 温荣轩身上的悲伤快要满溢出来,抓着祁竹月前言不找后语地念了几句,突然,人再度抬起了头。 青年人是比祁竹月要高的,可因为他伛偻着身躯,人看着同祁竹月差不多高了,这时视线斜着上挑,配着脸上浮动的阴影,表露出几丝阴鸷之感。 浮动……祁竹月忽的瞪大了眼睛。 原先固定不动宛如泼墨油漆般的黑色阴影跃动起来,在青年脸上不断游离,从额头滑到下颚,再从下颚游到眼睛。 末了,那团黑色阴影仿佛要跳出人脸的束缚,像是要换个宿主,黑色直扑祁竹月的面门。 人类女性小声惊呼了一下,她退后半步。 但由于手臂还被温荣轩抓在手中,相反的力道使得她的惊呼后续转变为短促的抽气声。 这一看便是祁竹月灵感又高到看到了什么的情形,唐诺在墙边站直了身体,手往腰后一放按住什么,两秒后又松开,转为抱臂的姿势。 温荣轩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松开手,并捂住了自己的脸。 “抱歉。”他道歉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有的人确实能够……” 青年言语含糊,不清楚他指的是谁,从用词上来看,他口中的“有的人”可能还是复数。 可不管怎么样,祁竹月所看见的“景象”无论摆在谁的眼中,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副邪恶的画面。 “你是因为这个……被赶到这边来的吗?” “是也不是。” 温荣轩遮着脸拉开距离,他越过被他随意丢弃在床上的鱼型玩偶,在没有叠起胡乱揉着的被子中翻找两下,摸出了一张面具。 仅遮挡了半张脸庞的面具看着是手作的,粗糙的切口只是把边角的地方磨平,以至于不割到脸,要说舒适程度,那是一点都没有。 把黑色阴影遮住后,只露出右半张脸的青年气质柔和了很多,他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祁竹月看,嘴里仍旧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带着她的朋友赶紧离开。 “趁着还没陷进来……”温荣轩嘴唇翕动,“温家村是……是……是不祥的。” 不祥究竟是怎么个不祥法,青年捂得严实不肯说,在他看来外来者只要早点离去就好,走得越早,他们与这个村子的牵扯越少,知道得多反而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祁竹月劝了两句没有效果,头疼地按着额角。 她要怎么说?说他们是来解决,现在绝对不可能走? 祁竹月正想着如何从“温桃”的身份上找个借口,正要把温建元和即将参与的婚宴寿宴作为借口,她面前的青年猛地一个转头。 “不要碰!”低哑的嘶吼声响起。 青年转头的朝向之前,黑发青年杵在人自制的书架前,眼看着手就要摸到上面摆放着的书了,青年抄起手边的东西就丢了过去。 这已经算是主动攻击了,不过丢掷的物品过软,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黑发青年头也没回,头朝侧边一偏,就算躲了过去。 鱼型玩偶撞到书架上撞落几本书,接着垂直下坠,黑发青年伸手一捞,把鱼型玩偶捞在怀中。 白僳也没有继续摸书架上的书的意图,而是抓起鱼型玩偶朝青年挥了挥。 他黑色的眼睛微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好像,很讨厌鱼的样子。” 温荣轩进门之后的肢体动作就表达出了这一点,第一时间把鱼型玩偶脱手扔到床上,刚刚翻找东西是尽量避开与鱼型玩偶的触碰,到寻找投掷物下意识选了这条玩偶。 较之他对于小女孩关切的程度,不说爱屋及乌吧,也不至于这么讨厌鱼型玩偶。 不同于对“温桃”温和一些的态度,温荣轩对上白僳时,语气不善了很多。 有白僳吓过小女孩的因素,也有白僳不房子主人允许擅自进屋的缘故,更有白僳一声不吭就要摸书的原因。 这里书架上的书,显然有着特别的意义。 温荣轩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过去,垂下的手上灰色的绷带一闪而过。 他把摔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捡了起来,并拿起书架上的其他基本摞在一起,一同放到床铺上用被子盖起来,保证外人无法再绕过他去触碰。 屋内的其他人视线碰了一下,在心中记录了什么。 温荣轩确实讨厌鱼。 他床上的玩偶要不是小女孩送的,可能拿到手的那一刻就被他销毁了……不,或许都不会拿到手中。 在这一整个村子都以鱼为主食的情况下,青年这样餐桌上一条鱼都不摆,实属异类。 藏好自己的书后,温荣轩看向最初带给他异感的黑发青年,仍将没有接话,他只是收回视线。 “鱼……你们也不要接触村里的鱼。”青年记得面前这波人是昨天下午才进村的,时间上来讲还算短,不到一天,“不管是谁邀请你们过来的,找个借口跟人说清楚,然后赶紧走。” 说罢一副赶人的姿态,不愿再交流。 鱼,又是鱼。 不过说起鱼的话……黑发青年眨了眨眼,举起了自己的手。 “有一件事。”他的主动开口勉强引来了青年的注意,“昨天,我们在村中人的邀请下,去他们家吃了饭。” 听到这里,温荣轩的目光一下子投射过来。 他前脚刚说不要接触鱼,后脚不请自来进入他住所的人们就说去村里的人家里吃了饭。 这村子里的饭是能随便吃的吗?他们的饭桌上除了鱼还是鱼。 在温荣轩瞩目的视线中,白僳继续把话说了下去:“他们做了一桌全鱼宴。” “而我把所有的鱼都吃了下去。” 屋子里刹那间一片死寂,青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僳。 …… “看见了吗?”黑发青年转着身,他走在村中的小路上,给同行的人类比了两下,“那个叫温荣轩的当时的表情。” 仿佛要扒开他的内里细细研究一下,又出现了瞬间的厌恶想把人驱赶出去,连最初的警惕都抛舍了,冲动占据了上风。 但很快,青年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的目光没有褪去,换了一种意味继续看白僳。 白僳是知道人类在惊讶什么的,应该是和昨晚的特殊部门成员无法理解的是一致的。 为什么白僳吃了明显有问题的鱼还没有异样,是时间没到还是……? 显然,温荣轩也有同样的疑惑。 但他还是没有上手查看,而是别过脑袋,一字一顿地告诫祁竹月以及唐诺:“你们的同伴没救了,趁早放弃他离开这里吧。” “特别是你,温桃。”温荣轩念名字的语气重了几分。 青年把温桃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嚼,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 “可是……”祁竹月犹豫着,不管怎么样让抛弃同伴还是太直白了,她说道,“我答应了……要去参加后天的寿宴的。” 是的,那户过寿的人家要举办的寿宴就和婚宴隔了一天。 婚宴他们还只是收到了请柬,可去可不去,但寿宴祁竹月碍于“温桃”的身份,跟年迈的老人周旋了半天,还是没推掉参加寿宴一事。 那中年妇女可是说了,可以单独给“温桃”和她的朋友安排个小桌子,再加上温建元夫妻俩。 只有熟悉的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太过尴尬了。 “……”温荣轩无话可说,他感觉自己就是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人,“你们不觉得昨天的全鱼宴有什么问题吗?”外来者的话,应该能看出来吧? 祁竹月嗯了一声:“好像有,但白僳吃完不是没什么事吗……” 青年面色不好道:“那天寿宴也都会是差不多的菜色,你们是全程打算坐着看吗?” 祁竹月张了张嘴,这点他们确实还没有考虑过。 温荣轩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你们干坐着就会被村里的人瞩目,吃下去的话,就会和你们这位同伴一样,要被留在村子里。” 青年用的是“留”这个字眼,而不是“无法离开”。 正想多问,发现自己讲不通的温荣轩强硬起来,用他抢书时的态度把人都赶了出去。 白僳本来是想留的,甚至活动起了腕骨,颇有种直接开打……咳,开抢的意味。 但是,唐诺拦下了他。 拦下人的那个瞬间,唐诺不知道为何有种自己救下了一条命的感觉。 是错觉吧?唐诺推起眼镜,两手一伸,一手拉了一个同伴顺着温荣轩的驱赶之意走了出去。 出门后,拉着祁竹月的那只手是唐诺自己松开的,拉着白僳的那只手是被人挣脱开的。 脱手的瞬间,白僳的胳膊颤了下。 随即他甩了甩手,回头看向被砰的一下关紧的房门。 白僳认真地问道:“真的不用直接动手吗?看他独居的样子,抢过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如果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村子里估计也不知道,他和村子里的关系不好。” “……麻烦白先生不要发表这么可怕的发言啊,我们是正派人士。”怎么在白僳口中一说,就有股要血溅三尺,还要当场埋尸的既视感? “偶尔会进行一点违法操作的正派人士吗?”白僳意有所指。 “咳咳……有时候是需要一些那样的操作的。” “所以,你们看到他当时的表情了吗?” 对话回到开头,白僳边说边学了人类的表情。 学得不怎么像,要打分的话六十分都不到。 提起这一点,唐诺重新向白僳求证道:“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他们从温荣轩口中确认了村子里提供的一切鱼类都是有问题的。 黑发青年摊了摊手,原地转了一圈,还撩起耳边的碎发及手臂上的衣物,展示给人类看。 没有鱼鳍也没有鳞片,看着干干净净。 唐诺:“不,我觉得看了白僳你拍的视频,我觉得变鱼也不会是先从长鱼鳍开始,可能是先变眼睛。” 白僳:“咦,那不是很丑吗?” 祁竹月:“……我觉得不是丑不丑的问题吧?” 白僳关注的角度清奇,唐诺竟也陪着聊了两句,只有祁竹月一个人顶着温桃的面容陷入沉思。 白僳会被留在村子里吗? 如果温荣轩的警告都是真的,那就可能会吧,但他们能够解决了村子背后的问题的话,就没关系了。 “说起来。”因为没表现出鱼化的任何痕迹,白僳很快被人类放过,他手一翻,从口袋里摸出巴掌大的书,“这个我带出来了。” 人类脑门上即刻具现出一串问号,脸上的茫然与震惊过于明显,都不需要去读表情了。 “这是什么?”唐诺问道,不是没抢了吗? “温荣轩书架上的书?”白僳答道。 人类难以理解地看过来,白僳兴致还不错地解答了两句:“他捡书的时候我摸的,他当时好像正在气头上,没有发现。” 准确地说是用人类视角看不见的第三只“手”。 细长的白色枝丫一黏一粘,书本就落入了白僳的手中。 他凭感觉拿的,没什么指向性,这本书可能会有用也可能会没用。 当时温荣轩确实很急很气,没来得及清点,但这会可能就反应过来了。 事实确实如此。 屋内从被褥下拿回摞起的书的青年发觉了数量不对,但在他清点之前,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想起了,为什么他会觉得温桃的名字熟悉。 温桃,她不是那一户人家的女儿吗? 那……一切的始发地。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一章 死而复“生” “那个……” “看得清吗这个距离?” “我说……” “看得清吧,早知道问高天逸要点符咒了。” “你们……” “嗯?他的符纸还有这个效果的吗?” “应该有?没具体了解过……” “我说你们啊!” 祁竹月猛地一拍手,拍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她的手掌拍红了,也惊落了一地的树叶。 不得不说,有系统训练过的人身手比起普通人而言是好上了太多,就像祁竹月之前在小屋中所评判的,她可以撂倒温荣轩。 现在,她缓缓收回手掌,气势十足地叉着腰。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吗?” “是的吧,这个角度好。” 三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了温荣轩小屋附近的草丛中,据唐诺精挑细选,比对了周围的多处地点,认为这边比较隐蔽。 他们能够看到小屋周围发生的事,但小屋里的人不从刁钻的角度是瞧不见他们的。 安全性的话,有白僳做保证。 用白僳的话是这么说的:“只是黑色淤泥的话我还是能够辨别的,不放心的话可以多插几个眼。” 很游戏性的用语,其实就是指往地上多戳几个摄像头。 摄像头人类是放了,白僳看着他们的动作说:“其实放不放也无所谓,有温荣轩在的话,黑色淤泥应该不会随意靠近。” 人类停下动作抬起头,朝白僳看去,后者自顾自说着:“温荣轩算是……我觉得看起来算是……号令者?” 唐诺瞬间皱起眉:“你之前没有说过。” 对此,白僳耸了下肩:“因为也不确定。” 白僳同人类描述了一下他看到的玄之又玄的东西,人类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比谜语人还不讲人话。 总得来说,听不懂。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只听结论就好。 最后三个人就蹲在了这,准备观察温荣轩的后续行动。 不管是他要出门找被拿走的书,又或者要做些其他的什么,他应该都是要出门的。 “刚刚在屋子里我观察过了。”白僳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屋子里的很干净,只有生活的痕迹。” 反倒是屋外的土地上,准确地说是像菜园子的那一块地的后方,从进门的角度只能堪堪瞥到一角。 如若不是白僳悄悄用外置的眼球观察了,估计他们也看不到。 那一片的泥地比其他地方的颜色都要深一些,不是被液体浸湿的深色,而是从土质本身发生了改变,那里就是一片如墨的色团,越靠近边缘颜色越浅。 三人在远处蹲了没多久,温荣轩出来了。 青年摘了面具,神色不佳。 他头朝门外张望了一下,最终没选择走出去,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菜园子后。 不高且粗糙的栅栏将人的视野阻拦了大半,不过没关系,他们只需要看到一点端倪就可以了。 白僳说过,小女孩家的大黄狗,并不是狗。 它的存在与被黑色淤泥所替代的人类是一致的。 温荣轩站在那,站在那块显露异常的土地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拾来,可能就是就地取材的树枝,对着地面涂涂画画。 可能是在画圈,那手臂弯曲的弧度像是圆的一半。 又不止是画圆,胳膊的收缩不断朝里,一道道横线、竖线落下,绘制出了一副图案。 唐诺隔得老远观察着,也试着跟着温荣轩的笔触复刻了一遍。 但因为距离远看不真切,圆的大小和其余线条的比例不好掌握,最终只画出一副不伦不类的图画。 不成功的复刻只能作罢,而前方温荣轩的动作还在继续。 他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受限于角度看不清,只能看到有寒光反射。 他把那东西攥在掌心,用力一握。 人类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温荣轩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为了遮掩伤口。 锋利的利器刺入血肉之中,滴滴答答的血即刻沿着伤口涌出,浸湿了周围所有的绷带,最后顺着指缝落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九滴、十滴。 似乎是血流得足够了,青年收起手,从口袋里掏出新一卷绷带在手掌上随意缠了几下,接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念的什么?不清楚。 人类是听不见,怪物是听见了但懒得去理解。 左右都是些自成一派的文字与音节,念的不是法术就是召唤性的咒语。 随着温荣轩诡异的音节一点点吐露,从地面上似乎涌现了什么,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颜色的液体不断向上跃动。 像是在节节攀高,又像是在跳舞。 等蹦得足够高后,那些液体忽的团了起来,团起来的块状物仍在不断蠕动,在正下方以及前后方的位置,具体的形状慢慢产生。 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个从无到有,从无形到有形的过程。 大黄狗,诞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团液体被捏造成了昨天见过的那条狗,无论是神态还是外形都栩栩如生。 刚诞生的大黄狗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等四肢落到地上时,大黄狗拥有了神智。 它的狗狗眼睛灵动地眨了眨,左看看右看看,朝着青年嚷了两声,然后围着人开始打圈。 温荣轩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苍白缺了血色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他撸完狗,将大黄狗往外一推,示意它去找自己的主人,大黄狗也就撒腿一奔,奔出了狭窄的院子中。 青年口中似乎还说了句什么,从口型读起来是——不要再死了。 显然,这条大黄狗的“复生”不是第一次了。 看到这里,祁竹月和唐诺对于白僳口中大黄狗为异类生物有了更深刻的意识。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思考。 那些被替代的人类是不是……也能被这样操作? 温荣轩在整个二重身事件中,到底代表了什么? 人类出神地想到,然后他们看向了白僳“捎”出来的那本巴掌大的书。 答案,会不会在那里面? …… 同另外一组队伍汇合已经是午后的事了,就中午怎么解决午饭,三人还展开了一场争论。 白僳认为他还能去温建元家蹭一顿,却被另外两人阻止。 “不不不,这怎么都不可以吧?白先生请你务必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回去吃自热饭!我带了很多品种,你想要海○捞还是开○灶?” “可是,吃自热饭根本吃不饱吧?” “现在条件艰苦,白先生你忍一忍。” “我觉得我吃那些鱼还是没问题的,你看我昨天那全鱼宴吃完不也没事吗?” “那也可能是延时发作!” “唔……那不就更无所谓了吗?反正都要发作了。” 黑发青年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神色,他眼睛一个劲地往村子某个方向瞟,试图去那里再吃一顿。 他敢保证,温建元一家绝对会很欢迎他。 “不——行——”祁竹月双手交错,比了个大大的叉,“白先生算我求求你了,消停点吧。” 就算是延迟发作,那在人类的估算里也是有个进图条的。 假设白僳现在就处于这个被侵蚀的进度条上,那他多吃一条鱼就是在增加这个被侵蚀的程度。 白僳:“我觉得……” 祁竹月:“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黑发青年似笑非笑地看向梳着麻花辫的女性,只把后者看得心里发毛,一股熟悉的被窥视感涌上心头,就在人忍不住要开口之际,前者收回了视线。 “好吧。”白僳说,“那我要吃三份自热饭,腊味双拼那个口味的。” 算半个后勤的祁竹月掐指一算,如果按照白僳这个吃法,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最多待一周就要弹尽粮绝了。 祁竹月叹着气说:“……吃,都可以吃。” 不过,今天都有了这么大的发现了,时间应该不会拖很长吧? 争论完了如何解决午饭,三个人回到了住的地方,吃饭的间隙,那本从小屋中带出的书也被人翻阅了一通。 巴掌大的书估计是为了方便携带,写在上面的字也又密又小,本来就难以辨认了,编纂者估计也抱着不让人看明白的念头,写得玄而又杂。 唐诺不多时便脱下眼镜揉揉鼻梁。 “要通读的话可能要三到五个小时。”人类落下判断,“而且需要很安静的环境,受到打扰可能会增加时长。” ……三到五个小时? 白僳奇怪地看向唐诺,发现人类说话的语气是认真的。 巴掌大小的一本书,人类要读三到五个小时。 白僳感到奇怪,祁竹月却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 她略显感慨地说:“不愧是主要负责文书工作的唐前辈,换我来读的话,要五个小时起。” 对人类的阅读能力有了新的了解的白僳看着书,以他的……量子阅读?反正以他的翻阅方式,不说十几分钟,半小时估计就能把那些文字记到脑袋里。 不过,白僳尊重人类想要自己读书的想法,更主要的是,另外一队人类回来了。 此刻天空中的被云遮得朦朦胧胧的太阳逐渐向西偏去,天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从外面返回的一大一小两名人类裤鞋处遍布泥点子与草屑,即便已经清理过了,但上面的印子依然无法抹去。 为首的少年人兴致不高,他持续皱着眉鼓着嘴,人走神着差点撞上门框,还好背后的成年人拖拽了他一下,让人免受额头红肿的伤痛。 “有什么发现吗?” 出来迎接的只有祁竹月和白僳,唐诺已经沉入了文字的海洋中,不读完估计不会上岸。 高天逸垮起个小猫批脸,语气低落:“有吧……也不算有。” 湖没找到,倒是发现了点其他的东西。 时间回到早上的山中,原来应该是一片湖的地方。 人类抬头所见之景是一片荒芜,没有植被就是没有植被,连一棵枯草都没有生长。 这就显得有点怪异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维护,那就是这片土地有什么问题。 少年人试探着把罗盘对过去,指针没有出现疯转的现象。 看着好像还正常,于是二人试探着走了上去,跟在高天逸身后的夏成荫则攥紧了拳头。 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一拳轰出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另一队成员担心的场景是存在的,毕竟夏成荫怎么看都不是守序的存在,从之前讨论要不要翻入人的家里就可以看出。 二人走了一阵,从“湖”的边缘走到“湖”靠近中心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这里。”高天逸指着脚下的位置说,“这里是梦中‘温桃’下潜的地方。” 梦中的“温桃”或者说高天逸从这里潜下去,在深不可见的湖底见到了一条模糊的巨型鱼尾。 要说形状的话,人类立刻能联想到的是美人鱼的鱼尾。 “人鱼啊……”跟在后方的夏成荫自言自语,“是人鱼还是儒艮?” “没看清,瞥了一眼就被拉出水面了。”高天逸回道,“虽然很想说是巨大化的儒艮……但怎么想都不会这么普通吧?” “巨大化的儒艮可以说不寻常了。” “比起鱼眼村民来讲算普通的?”至少大概率不是由人变成的。 你要让特殊部门的人排个序,无论是谁都觉得异类要比同类要好对付。 这里不是指对敌的难易程度,而是指对目标出手要做的心理准备。 同类相残,又有谁无条件愿意这么做呢? 一大一小在地上观察了一阵,甚至还给泥土采了样。 除了看出这是湿润的泥土外,没有其他结论了。 夏成荫不耐地咂了下舌:“手上也没有合适的设备……喂小鬼,你要把这个带回去吗?” 回应成年人的是高天逸把东西收入怀中的动作:“聊胜于无吧,对了夏哥,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梦里我好像看到有洞——” 少年人的话没说完,寸头警员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随着说话声消退,远处人们细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被放大起来。 夏成荫与高天逸互相一对视,当即决定离开那里,离开空旷的地带。 跑路之余,他们还不忘把踩下的脚印和挖掉的泥土给抹平,粗看之下看不出什么端倪。 接着两人藏到了一旁的树林里,全程动作迅速。 无论高矮他们都潜伏在那,看着似乎是温家村的一群人抬着什么东西走到了“湖”边,之后他们把东西放下开始卸货。 藏在树林中的二人睁大了眼睛,那些重物好像是一些建筑材料。 本来想用大变活狗做标题的(?)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二章 祭台搭建 “建筑材料?” “看着像吧,木头架子之类的。”少年人垮着脸继续说,“我和夏哥看到他们用木头搭起了台子。” 台子高天逸简单描述了一下,而夏成荫有着更为形象的造型概括——像铭辉商场地下停车场墙壁后的祭坛一样。 奇妙的榫卯结构相连,他们甚至没看到用作固定的金属物件。 这样只用木头搭建的好处也有,到时候放火一烧,能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地木炭和木灰。 祁竹月:“……为什么直接跳到烧了?” 白僳:“咦?不是很多虚构作品里都这么写的吗?祭祀什么的,把祭品献上祭坛。”摆于木台上也好,驾于十字上也罢,都可以一把火烧掉。 高天逸:“好像有这么点道理……” 祁竹月:“有什么道理啊!清醒点,现在的线索是湖与鱼……哦还有黑色淤泥的二重身。” 白僳不是很理解地问道:“火难道不能在水上燃烧吗?” 祁竹月被反问了,愣了下答道:“是可以的……只要达到条件就可以。” 可燃物、助燃物、着火点,三者齐聚的话,是水中也能点起火焰来。 “所以啊……”黑发青年眯着眼,手指竖在空中挥了挥,“水上升腾起热烈夺目的火光,多么绚丽的一副场景啊。” 怪……好奇怪的感觉。 祁竹月慢慢转过头,与挥动着手指的黑发青年对上眼。 半含着的黑色眼睛里暗得没有光,却也不是无神的那种暗淡之感,只是黑沉沉的看着给人一股压力,让人心跳不住地加速。 不是心动的感觉,而是心悸的征兆。 黑发青年很认真地描述这海上焰火的场景,好似他看过。 他也确实看过,在纪录片里,在战争向的纪录片里。 “船身倾斜,从船体的洞口中向外淌着的是什么?……有油吧,然后爆炸产生了,人的哀嚎声和呼救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焰火不断炸响。” “由死亡谱写出的乐章……真是绮丽呢。” 眼瞳的黑色染上了虚幻的色彩,人类仿佛在白僳的叙述中见到了场景的复现,栩栩如生的幻影不断靠近,近到人类恍若也成了场景中一员。 她该做什么?在水中挣扎吗?该一起叫喊吗? 头顶是不断倾斜即将要栽倒在海面的船身,周遭全部被滚滚的浓烟与火光包裹,无处可去。 视觉、嗅觉、听觉……最后是触觉,海上焰火的景致拉远了看再美,当人身处其中时也只会觉得这里是地狱。 “祁小姐。” 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喊声,将祁竹月从自我的世界中惊醒。 他们一起围坐在院子中的石桌边,面前的黑发青年依旧眯着眼,右手握拳撑着脑袋,看着人。 “是有看到了什么吗?”白僳问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人类女性在他讲完海上焰火后神情就有些恍惚。 桌子上自成一派的两人在纸面上你一笔我一笔地复画木台子的造型,现在在听他讲话的只有祁竹月一个人。 至于唐诺,坐在屋子里看书,开着的窗户能让其他人从外面看到他。 既然这样的话……白僳动了动手指,挑选了一条合适的路线,把白絮送到了人类女性耳边。 白絮在人的耳廓后张成了一张嘴的形状,轻声且缓慢地张合,呢喃起了一些寻常人听不见的词句。 听到了也没关系,不在人类理解范畴内的音节只会被误以为是这个村子的问题。 人类女性如白僳所料,她听懂了。 另一种意味上的听懂了,然后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惶惶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差点就要掐出血腥气息了,然后她被白僳喊醒。 人类女性悠悠转醒,白僳趁着人尚未完全清醒把自己的小动作收了起来。 怪物是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对人类有影响的,特别是不属于人类的语句。 “没……没什么。” 醒来的祁竹月先看了眼另外两人,然后她晃了晃脑袋,把刚刚填充在脑海中的画面全都晃了出去。 接着,她重复道:“没什么,刚刚说到哪里了?” 白僳答道:“说火能在水上燃烧。” 祁竹月喃喃道:“哦哦……对,满足条件就行。” 人类女性缓了会,她看着另两人在纸上越画越详细,反应过来一件事。 “为什么是在水上?”祁竹月有点困惑,“小高道长不是说,那湖已经不存在了吗?” 低着头的高天逸听到自己的名字,含糊地应了句。 那这样想的话,假如村人在那搭建的真的是祭祀用的场地,就算燃烧起来,那也是在地面上。 至于那种下面镂空的构造……拜托,这又不是在玩游戏,从科学角度来说,怎么会有薄薄一层土覆盖在水面上还没有任何支撑呢? 那样的话,想必高天逸站上去也会塌陷下去,更不要说夏成荫了,也不必说那么多村民。 “但——”少年人幽幽地从纸面中抬起头,“灵异怎么会跟你讲科学呢,说不定连玄学都不跟你讲。” 一大一小的绘图进入了尾声,他俩把纸张往石桌中央一推,那赫然是一副白僳眼熟的造型。 这不是……这不是那什么商场底下那个吗? 作为事件当事人,白僳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在那不是很遥远的过去,他在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一下又一下用最原始的方法锤死了一具腐尸。 锤得时间过长,以至于他对周遭的布置印象都深了不少。 没直接把腐尸一次性处理掉安全是因为它身上的气味令人厌恶。 现在,相似构造的木台子祭坛出现了。 白僳看着纸张,曲起指节在桌面山敲了两下。 他不应该记得商场里发生的事,所以……低着头的黑发青年脸上多看了纸张好几眼,像是为了记下木台子的模样。 之后,白僳抬起头问:“你们就在那边看他们搭台子吗?” 夏成荫摸了摸下巴:“不止,他们台子搭完开始搭柱子了,因为太过靠近树林,我和这小鬼就先离开了。” 祁竹月也从纸张上收回视线,她算了算时间:“村民搭台子花了……两小时?你们也在那蹲了这么久?” 感觉,从时间上讲有些不对。 他们组在过寿的老人家中待了这么久,还见证了一场争吵,最后追着面部覆有阴影的青年,路遇小女孩,逗弄一番后跟着人找到了目标对象位于村边的家中。 接着他们组在青年家里停留很久,被赶出人家门后还蹲在树丛中目睹到了一场“大黄狗”的死而复生。 那场景令人有些反胃,今天的午饭除了白僳以外,另外两人皆胃口不好。 这点经历就让他们从早上耗到了下午。 而另一组呢?绕村一周并寻路上山没花太久,寻到“湖”边后来到中心短暂探究了十几分钟便被后至的村人逼走。 这么多村人,搭个台子还能花四五个小时的?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高天逸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我还拉着夏哥去了其他地方。”一个他有些在意的地方。 村人靠近“湖”边,那么高天逸他们就换地方。 少年人艺高人胆大,领着同样行为出挑的成年人继续往山的深处走。 高天逸与夏成荫碰在一起,效果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少年人口中他在意的地方,是整片“湖”靠近耸起的山崖的地方,印象里在梦中,他依稀在溪流后瞥见了一个类“洞”的影子。 那时候视线被树影遮蔽,一时间分不出是树影重叠导致的,还是那后面真的有个向后延伸的道路。 于是,现在高天逸来求证了。 “湖”很大,如果湖还存在的话,快要一眼望不到头。 从“湖”中心离开后,村人的身影逐渐看不到了。 二人组来到山壁边,他们在那里一无所获。 “没有。”高天逸坐在桌边,摇了摇头,“我和夏哥把那边的山壁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甚至说,那山壁的整体构造都是一致的,没有断裂且可以挪开的部分。 也就是说,没有后天的痕迹,这里就是不存在洞口。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是转了三圈后气都不喘的成年人。 “呃……呼呼……大概?”这是已经要走不动路的未成年人。 梦不需要遵从逻辑。 少年人在心里默念着这一点。 高天逸不觉得洞口是不存在的,可能是因为梦的缘故,要在有限的场景内拼接出很多内容,导致把其他地方的东西嫁接过来。 之后一大一小便打道回府,约定与另一波人汇合的时间在中午左右,再拖下去,他们就要饿了,他们可没带食物出来。 高天逸:“差不多就这样吧。” 少年人一面吃着速食食物,一面给自己的讲述划上句号。 现在,交流情报的主讲人换了。 发现没人说话了,白僳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正想把他们这边的发现也快速过一遍,却被祁竹月阻止了。 人类女性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还犯了下恶心,说道:“让人吃个好饭吧。” 高天逸:“嘎?” 白僳:“好吧。” 黑发青年体谅人类的接受能力差,他就这么等着晚归的两人把食物都咽下肚了,才开口,从他的视角将所见娓娓道来。 白僳是不错的讲述者,除了带了些自身的主观视角,他的言语没有波澜起伏,就像故事中念诵背景的旁白。 白僳看着人类少年的眼睛随着他的讲述越来越亮,其中燃起了对未知与异样的好奇。 等他差不多平铺直叙地说完后,少年人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锤了下桌面。 “可恶。”高天逸小声嘀咕着,“这样从情报获取量来看,不是完全输了吗?” 二人组只是围观到村人在搭建疑似祭坛的场景,另一边的三人组却像是走了捷径般,直接要突入到二重身的真相了。 作弊了吗?还是有人拿剧本了? 没拿剧本只是靠着种族优势在作弊的黑发青年视线绕了一圈,绕过院子中的人,最后停在了屋内的眼镜青年身上。 他问道:“我们接下来就在这里坐着吗?” 上午的探索结束了,这不是还有下午吗? …… 人是有极限的,所以我不做人了——咳咳,频道错了。 人的体力、精力是真的有限,经由上午那一遭,推测下午可能会有人来找书的一行人觉得,他们得留下来守着唐诺。 那本被带回来的书越快解读越好,省得时间拖长了引来麻烦,特指来找书的人。 那名叫温荣轩的青年都有大变活狗这么特别的技能了,在寻物方面有什么其他方法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高天逸还想往外跑。 少年人的精力总是比成年人更加旺盛一些。 虽然他上午爬山把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但吃完饭休息了会,高天逸觉得他又可以了。 他想去看庙。 少年人挥舞着手臂说:“昨天那小女孩不是说有条小路通往庙吗?我想去看看。” “还是像上午那样,分两队?”他试着问。 于是,白僳带着人类少年站在了村子的岔路口。 该怎么说呢?还好村里的人都去“湖”那边搭建祭台了? 白僳一路走来一路感知,村中的青壮年几乎不见踪影,就连腿脚好使一些的中老年男性也不在了。 就像温建元,上午在过寿老人家中分别后,说是有事要忙,现在想来就是为了祭祀去做准备了。 村中只剩下了一些女性,她们的活动与昨天无异,晒晒逐渐被云层遮盖的太阳,懒散如翻着肚皮的鱼。 活,大抵都是活着的。 在周遭视线减少的情况下,要走小路去庙的方向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那是对人类而言,对白僳来说,他眼前有数条能避开人类视线走过去的路。 少年人还在摸索口袋研究用什么道具走什么路线,白僳手腕一转,抓住人的领子往上一提。 勒着领口的滋味并不好受,重量朝下一压甚至产生了一点窒息感。 高天逸只觉得眼前一花,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让他回忆起了一些学校春秋游时候的经历。 有一说一,过山车可没他现在这个经历刺激。 近乎要闭上眼睛的少年人感觉他好像被带上了哪家的围墙,接着是房顶,砖瓦在白僳脚底下仿佛成了柔软的棉絮,根本踩不出声响。 在不引起人注意的时候翻过一间民宅后,他们穿进路边树林再穿出,双脚落地时已然已经离开了村子。 “好了。”白僳手一松,两手一拍,“可以继续走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来自少年人的干呕。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三章 牌位 太、太刺激了。 少年人扶着树干弯下腰,从嗓子眼泛出的酸意让他咳嗽不止。 上一次这么颠簸,还是在上一次。 高天逸记得那是坐他夏哥的车子,四个轮子仿佛都没着地的飞一样的体验,现在看来,他白哥的身手也不逞多让,同样精彩。 白僳看着人类少年干咳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还要等你多久?” “快了快了。” 摸了摸肚子里填满的午饭食物,少年人将眩晕感压下,摇晃着脑袋站直身体。 晕车是真的,想吐有一半是假的。 高天逸揉揉喉咙,率先朝前走,白僳跟在他的后面,视线不住地朝山路两侧转悠。 “这条路……”走了没多久,人类少年在前方开了口,“修得挺好。” 较之他早上走过的另一条上山的路而言,修得是好多了,有铺得平整的石台阶,两侧也树立了遮挡物防止人失足摔下去,周遭的树林和道路拉开了不少距离。 特别的,沿途的树木有人为砍伐的痕迹,光秃秃的树桩留了不少。 白僳朝上眺望,随口答道:“可能走的人不一样吧。” 他的目光落到台阶边特意修建的石制长凳上。 白僳的理解是,这是供人休息的,而这长长的小道谁会没走两步就需要坐着停一停?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了。 后续他们没再停留,路上也没有碰到其他村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所谓的“庙”的正前方。 宗庙、祠堂、宗祠,用什么的称呼都好,他们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庙”。 高天逸啊了一声:“我以为会是山神庙之类的,原来是祖祠吗?” 白僳快速在手机上搜索了祖祠是什么意思,在卡顿的网速下,他等了半天才等到网页转完圈。 信号又变差起来,是因为海拔身高了吗? 黑发青年抬头看了看被云层完全遮挡住的太阳,那些云还在逐渐朝灰转变,等彻底变成了深色,估计又要下雨了。 这么想来,今天的天气和昨天真像。 午后阳光逐渐消退,直至退成黄昏时的乌云压境。 祖祠,又称宗庙、祠堂,最早出现于汉代,于明代走向民间,成为各姓族人存放亡故先辈牌位,敬祖议事的场所。 快速阅览了一下百科,那些关于历史的描述被白僳抛去,只留下了关于定义的一部分。 他关上手机,对人类少年说:“这个村子就差跟鱼融为一体了,怎么想都不会是山神庙吧?” 山神,可以是鱼类吗? 白僳对人类这块涉及较少,反倒是高天逸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一般是蛇鹿熊虎甚至是人之类的,但好像也没说不能是人?”少年人这么说道,“不对,我考虑这个干什么!” 高天逸摇摇头,把关于山神庙的信息甩出脑海,专心致志观察起眼前的宗庙来。 门楣上悬挂一副历经风吹日晒的牌匾,上书从右到左“温氏宗祠”四个大字。 原先上得平整均匀的漆艺随着时间流逝不复光洁鲜亮,金色的色彩变得暗淡,渐渐与木头的颜色相近。 左右两侧的门扉边原本应该也有竖着的牌匾的,现在却被拆掉,只留下两道印痕,用对联草草地覆盖上去。 但完全没用,对联比牌匾要窄,这显得淡了一块的墙壁更加明显了。 宗祠的门开着,线香的气味从中传来。 香,是新鲜的、是热烈的,还在缓缓燃烧。 “之前有人来过?”高天逸小声咕哝着。 他们尚未进门,宗祠内的光线也有点暗,但映着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还是能够看到线香在不怎么敞亮的环境中的几点红色火星子,距离下面的香炉还有不少距离。 “不。”白僳的眼睛比人类敏锐一些,“香没有变短。”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之间,线香完全没有缩短。 “哈?”人类少年发出疑惑的喊声,“这不是在烧……吗……” 少年人不确定地说,他定定地看了会,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的眼睛也太尖锐了吧……是加载了尺子吗?” “?” “没什么没什么,夸白哥你呢。” 少年人言语跳跃,很快略过这一茬。 看过宗祠内没有人后,他大胆跨了进去。 宗祠内外的温度略有不同,跨进去的瞬间便能感受到一股凉意。 白僳朝后看,发现门是分界线。 高天逸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下意识往灵异那块想。 特殊部门的人一般来讲掏各种现代化的设备,而高天逸则是食指与中指一并,在自己的眼皮上点了几下,接着将罗盘拿在手中。 什么都没有看到。 宗祠里空荡荡的,没有灵体之类的存在。 “……白哥?” “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在怪物的眼中亦是如此,这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能下嘴的灵异。 少年人狐疑地朝周围看了看,这宗祠除了正面外三面不透风,也没看出附近藏了些什么。 有关温差的问题先放到一边,这宗祠的构造……草率而又随意。 他们的面前全都是牌位。 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牌位。 长长的一张桌子上搭了个阶梯状的楼梯,木制的牌位就这么摆放在上面,从高至低,数量逐级递增。 最顶上的牌位被烟云缭绕着,一时间看不清楚,而下方的几枚字迹磨损,越靠近下方字迹、木料更新。 白僳看了几个名字,没有认识的,至少没有新在村子里认识的人名。 也挺好,不然就是现场版的鬼故事了。 看完两排,黑发青年扭头问道:“温桃的父母叫什么?” 人类少年答了两个名字,二人一起寻找之下,在中间靠上的位置。 “啊……”高天逸眨了眨眼,“前后还死了这么多人吗?” 他看着那几排的木料磨损程度都差不多,死亡日期也相近,特别是再往前一排,日期是一致的,算算时间,好像就是山洪发生的某一天。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本着做些记录的念头,拍照不大礼貌,更多的是怕拍了带回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少年人更多的是用笔去记录那些令人在意的人名的名字与死亡日期。 写着写着,人类少年忽然没了声音。 白僳还是过了会才发现的。 他与高天逸分处两边,对人类的死亡没多少敬意的怪物借着身形阻挡,随手拿起靠桌边的一份,对着牌位观察起来。 温某某——具体不重要,死于两年前的……这个日期看起来似乎…… 白僳拿着手机搜了下,从阴历上来看,这天是中元节。 他不由地关注起了其余牌位纂刻的死亡日期,从就近的桌边又拿了几枚抬起来看,搭配着网速差转个不停的网络搜索,大致能把日期分为这么几类。 中元节等与鬼节有关的日子,还有便是十月七号。 今年的十月七号,是三天后。 如果只是小部分人死在这个日期也就算了,但这里摆着的是不是太多了? 抬头望去,在白僳的视线中,就算不一一拿起,他粗略扫视一遍也看到了数十个相同的数字。 说起来,人类那小鬼呢? 耳边的呼吸声某一刻开始便减弱了,因为不是消失白僳没太在意,结果他这边又看了会,人类少年刷刷的笔触声也停下了。 白僳回头一看,第一眼没看到高天逸的身影,第二眼才在厚实的架子后找到。 少年人踮起脚,极力去看最顶上的那枚牌位,受限于身高他看不清楚,却也没求助。 指尖大概是触摸到了架子,摸到了一手灰,接着少年人手掌作扇挥了挥,把一点没有减少的线香燃出的烟挥散,随后他愣在了那。 这一愣便愣到白僳过来找人。 黑发青年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提溜住人类少年的领子,像拎小猫般把人拎起来晃了晃。 “回神了没?”白僳问道。 呆呆傻傻的人类少年被晃得脑袋左右摇了摇,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脸也跟着逐渐涨红,似乎憋了一口气迟迟没有吐出。 白僳:? 于是白僳使得力道大了些,感觉能把人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 这次,人类少年发出一声呻吟,捂住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少年人捂着脸,将一切事务隔绝在手掌外,调整完呼吸与情绪后,才闷闷地开口:“最顶上的那个牌位不对。” 正常来讲,最主要的位置供奉的总是祖宗的牌位,不说是温家村的最早的那位祖先吧,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么近的一个日期。 甚至比第二排的死亡年份要晚了好多年。 “还有……名字。” 高天逸终于抬起头,他目露迷茫的神色:“我看到了……” 遮眼的烟气这会儿随着从门外吹入的风飘往另一个方向,最顶上那枚的名字也显露出来。 那上面写的是……温桃的名字。 …… “夏前辈,就这么放他俩出去没问题吗?” 祁竹月忧心忡忡地捧着个水杯,坐在院子里。 在不久之前,想要去山上看“庙”的未成年人找到了陪同者,并在主事人夏成荫的应许下出了门。 祁竹月总觉得白僳不是会阻拦的人,而高天逸又表现出一副勇往直前的姿态,两者一相碰,那“庙”真的能安在吗? 他们身处温家村的这个巨大漩涡中,如此莽的行动……算了,谁莽能莽过直接偷书的白僳呢? 祁竹月放弃思考状,决定顺其自然。 该来的总要来的,逃避只是一时的。 就比如即将到达危机,现在身处院子中的人一无所知。 夏成荫摆摆手:“应该没什么事,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去忙了,夏成荫那小鬼古灵精怪,白僳那小子神神秘秘,反正不会吃亏。” 要是真的遇上麻烦了,倒霉的说不定是这个村子的人,就像那位被偷拿书的青年。 当夏成荫得知上午的三人组顺了书回来,饶是他这么不循规蹈矩、频频出格的人都沉默了几分钟。 但书拿都拿回来了,而且还是跟重要人物有关的书,不研究出个所以然就脱手也太亏了。 夏成荫趁着唐诺翻阅书籍的时间,同祁竹月一起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他们找了张纸,把线索一一写于其上,写到后面两人发现,温桃的名字渐渐处在了事件的中心。 “……”祁竹月手指绞了绞垂在胸前的发辫,“虽然从白天开始就有预感了……但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们部门有这么巧合,给祁竹月挑选到一个与村中异样关系这么密切的身份吗? 说起来,为什么只有温桃被邀请回村了? 祁竹月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她问道:“夏前辈,部门里走访的其他人没有收到邀请吗?” 夏成荫回忆了一下:“似乎……都没有。” 他们选中“温桃”也全然是因为她与村子还有联系,对村子的态度平和,远没有其他外出者的避而不谈。 在这种条件下,“温桃”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以快速融入村子,又不至于产生矛盾引起争吵。 祁竹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看着纸张上处于人物关系图中心的名字,不安地抠动右手手指。 总觉得,有什么要来了……好像还缺了什么线索,缺了把这些串联起来的线索。 “对了夏前辈,我和唐前辈在梦里发现的巨型鱼缸,你还没写上去。” “哦,有关这点。”寸头警员打了个响指,“上午和高天逸那小鬼出去时,我本来想翻墙去一户人家后面看看的。” 本来,祁竹月听了,一些果然如此的情绪上涌,把不安冲淡了些,她就知道夏成荫和高天逸的组合也不怎么妙。 祁竹月配合地问道:“那是什么促使夏前辈你放弃了这个念头?” “高天逸那小鬼说不用走那条路,我就算了。”夏成荫简洁地回答道,“不然我就上去看一眼,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去他们后院——” 话未说完,夏成荫忽然挺直背脊,视线看往门的方向。 刚刚他和祁竹月在说话,一旁的动静还不明显,现在两人安静下来,敲门声就变得异常刺耳。 “笃笃笃……笃笃笃……” 极富节奏的敲门声不断响起,但引人在意的不止是敲门声。 门边、门下、门缝中,黑色的淤泥正在不断涌入。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被驱逐之人 “温桃”这个身份有问题吗? 不清楚,从现有的资料上来看,看不出来,可能要联系特殊部门的分部,让他们根据疑点再调查一番。 人类少年想到便做,他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然而信号不好,他举着手机东张西望半天,消息前的圆圈仍在转。 于是,高天逸开始走动,变换起角度。 人类少年走开了,白僳也够下了属于“温桃”的牌位。 这里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有点不好,不带照片,除了能看出名字与卒年,其他一概不知。 没什么敬畏心的黑发青年把牌位颠了两下,他这个动作吓得终于找到信号发完消息回过头的高天逸蹦了起来。 “等等等等,快把牌位放下!” 白僳偏了偏头,却还是顺着少年人的意思把牌位放回原处,这时候身高高一点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不用踮脚,一伸手就摆到了最高处。 少年人羡慕的眼神一闪而过,很快他恢复了正经。 高天逸一路小跑回来,对着白僳前前后后看了圈,确认人没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还把口袋里的符纸塞了一张给白僳。 少年人说以防万一,带脏东西回去不好。 高天逸:“总觉得白哥你在祠堂里摸了很多东西,你手上的灰都没擦吧?” 白僳一看确实,拿了好几枚牌位看的他现在一手灰。 他背过手去,指腹摩擦两下,内里的皮肉向外翻出盖住最外面的那一层,等再伸出手时,又是白白净净的一双手。 “总……哦,分部有回消息吗?”又在祠堂里待了会,白僳问道。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觉得他们再在这待下去,说不定能赶上一场大雨,他们可都是轻装上阵,没有带伞。 “没有。”高天逸答道,“消息好像已读了……是我是外聘人员的关系吗,要不白哥你去——” ……哦不对,高天逸眨着眼,他与白僳互相看着。 人类少年是外聘人员,黑发青年是兼职人员,两个人都不算正式员工。 “……我问问夏哥?” “你问吧。” 看着天色还能再等一会,白僳应答完后又回了祠堂里。 牌位没什么好看的,他就捻了两把香灰,还沾了些送入口中尝了两口,最后一呸呸呸作结。 结论,香和香灰都不好吃,供台上的水果味道倒是不错。 水果和其他供品同线香一样保持了奇妙的新鲜度,直至被外力所干扰的那一刻,它们的时间流速才与外界相同。 未成年小道长有查看过,他说这上面覆盖着一些阴恻恻的力量,不算是灵异,多半是人类借用了的手笔。 香蕉掰了两根,因为不好留下痕迹干脆连果皮一起吞吃入腹的黑发青年正准备去摸第三根,背后传来了少年人的喊声。 “白哥。”高天逸的声音有些急躁,“有点不对。” 白僳转过头,看到人类少年捏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话画面,未接通的忙音一直跳到电子音的出现才中断。, 他们这种工作手机也不会开音量,不在重要场合下会有震动提示。 在高天逸看来,他们今天不过是来到温家村的第二天,就算是走了捷径跳了关也不至于直接去打怪吧……吧? 少年人不确定地想,然后他想到了某样东西。 高天逸诡异地沉默下去,接着他把视线投向了白僳。 被人类微妙打量的黑发青年不明所以地回望,问道:“怎么了?” 高天逸艰难地发问:“白哥,你是不是说,你上午从一个重要人物那边拿回了一本书?” 白僳点点头:“对。” 如果把他们要做的一切比作一场游戏,那么温荣轩就绝对是有名有姓还带着一串支线和故事的重要npc。 你偷npc的东西会怎么样?会被找上门。 在白僳给出肯定回答的同时,高天逸极简地算完了几卦。 凶、凶……和凶。 高天逸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白僳不知道人类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呼吸急促的少年人转身就跑,只来得及招呼白僳一句。 “快走!他们有危险!” 高天逸奔出去没多远,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身后跟上来的,而是前方靠近的。 少年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好像,有点刹不住车了。 …… 淤泥……黑色的淤泥从门外挤了进来。 门缝就这么一丁点大,并不是纯粹的流水状还带着点粘稠度的液体涌入门内的同时,把门稍稍顶起,顶得朝里凹陷。 笃笃笃的敲门声仍在继续,来者像是有礼貌的样子,又不怎么有礼貌。 夏成荫几乎是眨眼间就把他的拳套戴上了,祁竹月也摸出了藏在衣衫下的枪。 现在他们有一个问题,物理攻击能够奏效吗?如果可以奏效,那皮肤的直接接触会不会导致什么不良后果;如果不可以奏效,那么要用什么方法应对呢? “嘁,考虑这么多干什么……你去看一下唐诺看完了没。”夏成荫指示道。 距离唐诺坐下看书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距离最低的三小时的时限也还差半小时。 如果没有什么大成功一样的奇迹发生,唐诺是看不完的。 不过现在事出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祁竹月回到了房间内,警惕地做着警戒,着重注意朝向后院的、被关上的窗户,谨防奇怪的液体从窗口爬起来。 一有不对,她一定抓起唐诺就跑。 夏成荫是负责殿后的,毕竟按照她和唐诺的战斗力,开枪不管用的话,五个他们都不如夏成荫能打。 敲门声最后响了三声,之后那个上午才听过的男声在门外开了口:“温桃……温桃在吗。” 虽是疑问句,却没有疑问的口气。 来人很确定“温桃”在里面。 院子中的夏成荫朝后一瞥,与祁竹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成荫:‘什么情况?’ 祁竹月:‘不知道啊!’ 他们以为外面的人是来找书的,现在看起来他要找的对象不止是书。 早就从同伴口中得知温家村里有个被排斥赶到村子边缘的青年有疑似操控黑色淤泥的能力,这会儿,这条信息更是得到了证实。 温桃家偏离中心,本来看着可以远离事端,现在发现真的被麻烦找上门了,根本无处可求援。 也不能说是需要温家村的人帮助,但至少看村子中可能存在的两种阵营,有新的一方帮忙分担注意力他们或许能轻松许多。 不过现在,门外的呼喊仍然是一声接着一声。 “温桃……果然是你啊,温桃。”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没想到你真的住在这里。” “对……对……你是这家的后代,是啊你是这对夫妻的孩子……” 门上忽然发出重物撞击的声音,咚咚咚的,青年的碎语也没停,语句越发紊乱起来,想要表达的意思来回在温桃的名字与身世上打转。 门,距离被暴力推开也没有多远了。 顶起的弧度又高了几分,涌入的黑色淤泥汇聚成了一洼,缓慢地朝前流淌。 比较奇怪的是,眼前的黑色淤泥并不像特殊部门认为的那样具备攻击性。 是因为……受人操控吗? 夏成荫的视线前移,他对上了一只嵌在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眼球,活像是门上长了眼睛。 不,不是嵌在那,那布满血丝、睁若铜铃的眼睛长于人的脸上,只是属于肌肤的那块充斥着黑影,乍一眼看与周围的黑色淤泥融为一体。 青年看到了门内。 他的视线绕院子一周,最后直勾勾地盯上了窗户后的祁竹月。 “……你在这里啊。”青年说道,“温桃,你在这里啊。” 夏成荫听到了一声哂笑,听到了一声叹息。 “qi——温桃,离开那里!” 夏成荫只来得及高喊一句,还差点喊错名字。 地面上一直温吞趴伏爬行的黑色淤泥在青年人话语落下的瞬间利如针芒,人类的眼前有几道黑光飞逝,半侧着身子的寸头警员躲避及时,依然被擦过了胳膊。 幸运的是,深秋穿的衣物厚实,划破了布料,尚未深达皮肤。 黑色针芒眨眼间落到了窗户上,深深地在水泥质地的墙面上留下几道抓痕。 不难想象,这落到人的身上会发生什么。 血流如注?或许是吧,非武斗派的祁竹月觉得,她距离受重伤仅一步之遥。 太快了。 黑芒在余光中来回跳跃,每到一处都会落下一滩黑色淤泥,更多的还是对墙体的破坏,孔洞与抓痕遍布她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 祁竹月也有试着开枪,但没有命中。 特制的子弹弹在墙上,最后落于读书者的脚边。 屋子中有两个人,黑色淤泥只追着祁竹月……或者说追着“温桃”一个人跑。 选对了,也选错了。 心跳鼓噪如雷的祁竹月在生与死的间隙明悟了,“温桃”这个身份有问题。 “温桃”是特殊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祁竹月的腹部被击中了。 布帛撕损、窗户玻璃的碎裂声与她背脊撞上墙壁的痛楚一同发生,祁竹月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往下一按,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拳风。 她大概知道是夏成荫追了进来出手了,顶着疼痛与酸楚她艰难睁开眼睛,男性宽厚的脊梁骨挡在她面前,向着旁侧四散的是被打散的黑芒。 “夏……咳咳……前辈。”忍住喉口的血腥味,祁竹月扶着墙站了起来,“你、你没事吧。” 她摸了摸腹部,还好,衣服似乎没有破到最里面。 “啊……说实话,不怎么好。”夏成荫揉了揉拳头说到。 你要问夏成荫最讨厌什么类型的敌人,他现在一定会告诉你,软滑黏腻,没有实体的敌人。 就比如眼下这滩。 他一拳头下去是把略硬的黑芒给打散了,但散开到四处的黑色泥点子随着其背后操控着的心意而动,很快又汇聚起来。 夏成荫眼皮一跳,感到不妙。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去解决门外的温姓青年,这边的黑色淤泥如果交给祁竹月和唐诺一起应对可能是没问题的。 但是……但是唐诺此刻如老僧入定。 他不应该这样,唐诺不是个会在受袭场合依旧安然坐在那边的人,再爱文字也不会不顾同伴安危。 而且,唐诺并不喜欢文书,只是他天赋在此,所以才会把工作排给他。 寸头警员在黑色淤泥涌聚的间隙看向唐诺,后者坐姿不变,双手按在书页上。 夏成荫没记错的话,唐诺十几分钟前就在看那一张了,至今没有翻页过。 再细细观察,能看到戴着眼镜的青年额头冷汗密布,手不翻页并不是出自他自身的意愿。 糟糕的局面,夏成荫想到,高天逸那小鬼和白僳怎么就出去了呢? 没人猜得到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如同人类现在也预料不到,“救兵”将至。 “喂喂喂!那边的!”粗犷浑厚的男中音大老远地传了过来,似乎在朝着村中心的那条路上,“对,就是说你呢,温荣轩!” 青年被点了大名的那一刻,屋子里所有还在扭动的黑色淤泥都停滞了。 门扉边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向后撤离,很快黑色淤泥也如潮水般褪去,从门缝间原路返回。 夏成荫仍警惕着,但一直没有其他动静,反倒是门外出现了喧哗声。 有多于三个人的声音在吵闹。 夏成荫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把祁竹月扶到座位上查看有无受伤,再去看看唐诺的情况。 一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眼镜青年似是终于缓过神来,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椅背上。 唐诺嘴唇翕动道:“我没事……一时入了迷。” 他的声音极轻,唇色、面色也有些泛白,缓慢抬起手,捏了捏镜架下的鼻梁。 夏成荫再三确认同伴都无大碍才朝外走。 他在凹陷的门边听了会,听到耳熟的属于温建元的声音后,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溜人。 左侧是数名围在一起的村名,温建元也在其中,他们身边还有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上堆满了袋子。 右侧则只站了一名低着头的青年,他脑袋上还扣着帽子,脸和表情不甚明了。 温建元见夏成荫出来,率先打了个招呼:“哟夏小哥啊。” 夏成荫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我老远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贴在你们这的门上。”温建元继续说,想起上午之行夏成荫不在,中年男性更多的是朝向一旁的青年。 “村里的人是看在大家都是同一个姓的份上才没把你赶出去,你怎么还好意思老往村里跑?我侄女好不容易回村一趟,你来打扰干什么?” 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微微抬起头,右侧的眼睛从额发的阴翳下露了出来。 “你们想赶我走?”他露出嘲讽之意,“你们真的赶得走吗?”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五章 各有危机 ——你们真的赶得走吗?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好像只是普通反问了一句,夏成荫却下意识觉得,这句话不止表面听起来这么简单。 青年像在表达自己要赖在村子周围,可夏成荫认为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也能理解为,温荣轩无法离开村子。 藕断、丝连。 这或许是形容温家村的人与他们村子之间最贴切的词。 他们离得再远都与自己生长的地方连着一根断不掉的蜘蛛丝。 这样的设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夏成荫再看向前方,发觉温桃家正门口两拨……一拨和一个人已经吵起来,中间只有一个人在劝架。 温建元等人拍着三轮车的车板质问温荣轩来着有什么企图,被质问者一声不吭,就这么被唾沫星子涂脸,眼神阴暗地看着人,视线还时不时地朝夏成荫这边瞟。 “还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看温桃她刚回来,想对她做……那样的事吧!” 中年男性的用词在某一刻卡顿并含糊地带了过去,脸上的愤怒却不似作假,他又重重地锤了下三轮车。 “你忘记了吗?你忘记他们的惨状了吗?温荣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想干。”青年忽然答道,声音喑哑,“他们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也不想那样!” 加了密的对话夏成荫听不懂,只是记下了“他们”这个代称,应该是有两人或两人以上出了什么事。 争吵还在继续,温荣轩不复上午对待女性那副理亏的姿态,时不时回一句嘴,颇有些阴阳怪气。 中间劝架打圆场的那个村民劝着劝着感到心累,那人连忙抄起三轮车上的某个袋子往青年怀中一塞,双手朝青年肩上一推,试图把青年推走。 “阿轩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给我个面子吧,别吵了。”村民疯狂使着眼色,“这是你需要的绷带。”快走吧。 温荣轩接过东西不说话,目光略带回温地看了眼给他递袋子的村民,转身就走。 他走的是与村子的路相反的方向,在即将走入林子前,青年又回过头,望了眼夏成荫身后的房屋,像是要把这间屋子的样貌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直至温荣轩的背影完全消失,温建元才被同村的其他人安抚着消了气。 接着中年男性从三轮车上也提了一袋东西下来,拎到了夏成荫身边放下,放到人的脚边。 袋子没有扎进,松垮垮地露在那,能从中看到一些食物与日用品。 夏成荫想问温荣轩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说出来时变成了询问袋中物品的。 “这个是……?” “哦这个啊,前面村里派人下山采购东西了,这是帮你们带的。” “……您破费了。”夏成荫再看了眼袋子,有食材的存在,“但我以为……村子里会自给自足?” 从他们在村子中的概览来看,自给自足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温建元听了哈哈笑了两声,之前的怒气一扫而空,解释道:“平时是没什么问题,就会买点生活必需品,但最近村子都是些大事比较多,东西就不够了。” 说完,中年男性朝门内瞥了几眼:“说起来,温桃呢?这会儿在休息吗?” 夏成荫嗯啊着应了声,也朝屋内望了眼。 然而他没有看到应该去了身衣物,做好准备以防万一的女性同伴,反倒是抱着一本书的眼镜青年站在房门口,朝他比着手势。 凭借着多年的默契,夏成荫立刻就读懂了,然后他皱起眉。 马上变换态度,拾起地上的袋子后用客套的话应付了温建元,推说温桃睡午觉还没醒,不让人进去。 温建元也没多说什么,顺着人的话感慨道:“她还像小时候一样这么爱睡啊,小时候除了皮在外面,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夏成荫想了想,在现在把人打发走和再打听一点情报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认为他需要知道青年温荣轩做了什么。 当事人询问有风险,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其他相关人员那边去问了。 即使真相会有偏差,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温建元听了,一副“你挺关心我侄女,我给你加分”的表情。 夏成荫眼神逐渐凶恶:……算了。 中年男性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说温荣轩年前和村子里不合闹矛盾,一时间走了歪路,做了些不可挽回的事,伤了人的心。 “就你们……哦你上午不在,桃桃那边三个人看到了,和温荣轩吵架的女的。” “死亡……唉,裂痕刻下了哪里有这么容易修复的,最多只能留下愈合的伤疤,到现在为止,温荣轩还冥顽不化呢。” 可能是看在“温桃”的份上透露了一点,可能是他们是外来的人,家丑不好外扬,没说得太详细。 中年男性最后拍了拍夏成荫的肩膀,让他们不要放在心上。 “之后我们会看着点的,如果温荣轩那小子还偷着来骚扰你们,你们直接打就是了,出了事我帮你们担着。” 夏成荫一时间是不知道作为警察去问什么叫“出了事有人担着”这听着就挺违法的行为,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可能打不过温荣轩这件事。 如果温荣轩是个普通人这还好说,但经过先前那一遭,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温荣轩具有超出科学的力量了。 中年男性拍完夏成荫的肩膀,又对夏成荫发出了要不要去他家里吃晚饭的邀请。 寸头警员嘴角一抿,还是婉拒了。 今天被拒绝了的中年男性也不急恼,就跟他们说好好休息,明后天如果要和村子里一起热闹热闹的话,还挺费体力的。 “对了。”临走前,温建元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却仍要回过头,说出这句话,“明后天一定要多吃点鱼啊。” “我们村子捕来的鱼,可好吃了。” 夏成荫没有应声,他立于门前等村人们骑着三轮逐渐走远,背影完全消失后,寸头警员才握紧拳头在大门上锤了两下。 向内凹陷的门板被他锤了回去,虽然带上了点裂缝,但好歹不漏风了。 之后夏成荫快步回到屋内,房间门口的唐诺已经进屋,他也跟了进去。 “什么情况?”夏成荫还没走进去就开口问道,等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后,他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前不久还在小声抱怨着疼但醒着的祁竹月这会儿靠着墙闭上了眼,明显是被人摆出的姿势,因为没了人的搀扶,她人还在一点点往下滑。 唐诺搭了把手,说道:“她刚刚晕过去了。” ……有些不妙的既视感,夏成荫瞳孔一缩。 二人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心中的不安被放大,他们立刻检查起了祁竹月身上有没有伤口之类的存在。 结论……是有的。 祁竹月换了身衣服,之前那套破损的就丢在一旁,唐诺捡回来做了参考。 外露的手腕、脚踝等处是光洁完整的,腹部也没有异样,最终夏成荫在腰腹后被磕出红印、青紫的左侧发现了一处划痕。 划痕不大不小两厘米宽,却见了血。 夏成荫头疼地按住了脑袋,他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情况吗?” 唐诺面色恢复了些许,答道:“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很有可能。” 祁竹月身体健康,并无会突然昏厥的病史。 在这样的前提下,女性同伴的晕倒似乎只有一种答案了。 夏成荫抽了一口气,烦躁地锤了下墙。 本来就遍布抓痕与孔洞的墙壁瞬间绽放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配合起来,宛若一堵即将倒伏的危墙。 唐诺瞥了墙一眼,没有阻止夏成荫朝墙撒气的举动,在三两拳后,才开口打断道:“先把祁竹月搬到床上去吧。”让他一直在这里扶着也不是事。 把女性同伴抱进房间放在床上平躺下,另外两人一人点了支烟,还有一人把自己先前翻看的书摊在了桌子上。 “祁竹月的情况我们等她醒过来再做确认。”唐诺点了点桌面上的书,“这个我大致看完了。” 唐诺眉头始终紧锁着,一看便知从书上看到了不好的消息。 他按压了两下鼻梁问:“我打算等白僳他们回来一起说,夏成荫你要不要联系他们一下?” “知道了。”烟夹在指尖,寸头警员另一只手去摸电话。 夏成荫刚按亮屏幕就看到上面几条未知来电,他看了眼时间,那正好是他们被温荣轩找上门的时间点。 三人各有各的危机,自然无暇顾及另一边打来的电话。 夏成荫也没多想,把电话回拨回去。 然而,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很多下,最终无人应答。 打电话的人眼皮一跳。 熟悉的画面,只是发生的地点与人物发生了改变。 …… 少年人朝前倾着,因为惯性他停不下来,即使要在空中转向,他也得有个着力点。 喊人?这个距离喊的话,一定是会被前面的人听见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有没有跟上来。 不喊……被发现的话怎么解释?仗着小孩子的外貌去和成年人撒谎吗?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他还有点信心,在这个村子……真的不会起反效果吗? 少年人的手摸到了口袋中,捏皱了口袋中的几张纸,眼瞳张到了极致。 就在他决定放弃糊弄过去的想法,改做“先下手为强”,把人打晕了就没人看到自己之际,有一股力道自身后传来。 条件反射差点还击回去,耳边一声轻轻的“嘘”让高天逸意识到,是白僳跟上来了。 白僳倒不介意跟人过两招,反正少年小道长的符纸贴他身上用处不大。 奔跑在前方的人类少年没看见,他身后的黑发青年是瞬间出现的,仿佛加载了缩地成寸的技能。 白僳拎起少年人的领子,以气音问了句:“前还是后?” 高天逸一秒理解了白僳想要表达的意思,同样以气音回了好几个“后”。 黑发青年了然,脚一点地,更多的是在人类看不见的角度,本就挂在树枝上的外沿“肢体”向后一缩,形成了跳跃的动作。 白僳提着高天逸落到了树上。 他选的那处树枝不怎么宽,仅能站下一个人,再往上放一个的话,他或者高天逸总得掉下去一个。 再换地方的话,似乎有点来不及。 高天逸:…… 高天逸:脚脚脚! 从树影下漏出了一点脚尖,只要不抬头还是瞥不见的。 手中的人类少年轻微挣扎了几下,于是白僳也就往上抬了抬,手臂笔直地朝前高举。 他在树上站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人半弯着腰,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拎着个重物,要丢不丢的样子。 高天逸还想说他脖子勒,刚张开嘴,他瞥见下面露出一角的人影,不由地闭上了嘴。 脚步声靠近了,脚步声抵达了。 少年人没有听错,是有人沿着台阶走了上来,还不止一个人。 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年纪约摸五六十岁,慢悠悠地走在前方,后面跟了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从容貌上来看,两人应该有比较亲密的血缘关系,可能是父子什么的。 高天逸噤了声,他捂着嘴,就这么看着缓慢爬上来,在他们前方的长凳上坐下来歇息。 人类少年心脏不禁跳得快了起来,他在心中呐喊道:为什么这么巧,就停在了他们前面? 高天逸的脚尖摇晃,距离老人的头顶也没多远了,最后他只能曲起膝盖。 这个动作不做的时候没有感觉,等收着腿了高天逸才发现,他的体能坚持不住。 少年人憋住了一口气,期望老人与他的儿子早点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老人与中年人聊了起来。 “都去山上了?” “大部分去了,还分了几个人下山采买。” “……也是,明后天这么多张嘴呢,还有之后的祭祀……说起来,温……家的闺女是不是回来了?” “是的,温建元去接的。” “年年催,年年联系感情,还真的把那丫头给喊回来了……好,好啊!” 老人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些许愉悦。 “她早该回来了,有了她的话……祭祀的流程可以改一改了。” 思考,前两天忘说了x拿书那块让我想起我一个跑团的经历,大概就是刚开跑我角色就进了卖书的书店,两个大成功,kp和我面面相觑,然后把打boss要用的书给我了,事后她很后悔,说给早了 是伊戈罗纳克的,害得我的角色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柴刀选手 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 曲起的膝盖开始打颤,憋住的那口气忍不出吐出,并发出一声明显的抽气音。 声音之响之清晰,在这安静得没有其他说话声的山道上异常刺耳。 交谈中的两人立刻停了下来,特别是那老人止住了他阴恻恻的笑意,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抽气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 要被……发现了吗? 老人收敛起笑意,朝中年人点了点脑袋。 接到指示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一开始是走,然后步速逐渐加快,最终是冲到了树林边缘。 他警惕极了,手伸到怀中摸索着,掏出了一柄柴刀。 刃柄上包着布条,中年人边拆边靠近树边,布条完全落到地上的那一刻,中年人的手也摸上了树干。 声音似乎就是从这棵树传来的。 如果树下没有东西……那就是树上。 中年人猛地一抬头。 树梢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秃秃的树枝上除了几片残叶外,同样什么都没有。 没找到目标的中年人回过头朝老人摇了摇头,后者狐疑地眯起了眼。 “没有吗?”他说道,“多转转,说不定躲起来了。” 中年人点头说好,他依言在树林边缘多走了几圈,甚至用柴刀在低矮的树枝边挥砍了几下。 树枝砍下不少,但人影依旧是没见到。 两次寻找皆无所获,中年人只得原路返回,那老年人最后看了眼树影深处,领着中年人继续朝上走。 在他们走出去一段路后,于地面目光所不能及的最高的一棵树的树冠顶部,窸窣的动静一闪而过,白僳带着高天逸倏地落到了地上。 宛如蹦极一般的体验让少年人当即松开脖子捂住了嘴,抱住了就近最近的一棵树干。 双脚沾地的感觉,真好。 高天逸很难描述自己刚刚的体验,他真的就像是做了一次跳楼机。 不同于跳楼机上升的过程是缓慢的,白僳牌跳楼机上升也是一蹴而就的,只听见了风的声音,眼前的色彩也从葱绿转变为了灰蓝。 葱绿的是树荫,灰蓝的是天空。 眨眼间的功夫,少年人被提到了高处呼吸上方的新鲜空气。 高天逸没想到这树林里还有棵这么高且茂密的树。 所以接下来中年人在低矮树杈处寻人才没有成功,谁能想到人在转瞬间就攀至了树顶呢? 少年人平复完骤升骤降的心,好不容易把悬在嗓子眼的心塞回胸膛里,正想问白僳刚刚怎么做到的,才一转头,就发现自己丢失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高天逸:……人呢? 人类少年连忙扭头去找,在往上走一些的山道上看到了人。 “白——哥,你要干什么?” “嗯……”白僳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从前方转了回来,“不跟上去看看吗?他们应该是要去祠堂。” “啊……那当然是想看的,但是……”高天逸被问得抓乱了他的头发,“还是夏哥他们比较重要吧,我们先回去。” 前面几个凶的卦象令未成年小道长非常在意,现在还被两个村里的人拖了点时间,高天逸就更急着赶回去了。 人类做出了抉择。 在更近一步探知真相与回去之间,人类还是选择了偏向于同伴的那一边。 “好吧。”白僳黑色的眼睛眨了眨,他转过身,“那赶紧走吧。” 尽管怪物很对上面会发生什么感兴趣,但人类方是要求一起行动的。 白僳想,他下来赶得匆忙或者说不走心,本意就是下来看看突然跑远人类少年,遇上村中的人实属意外。 毕竟他也没时时刻刻保持观察。 说起来……跟着人类少年往下走了一段路,因为怕再撞上人,他们没有走在铺好台阶的路上,而是跨到偏近树林的那一面。 白僳还想起来一件事。 他刚刚没打算直接离开,所以无论是供台摆放的供品还是被他拿起又放下的牌位都没放得太工整。 不需要人细细去观察,只要站在祠堂内眼睛略微这么一瞥,就能瞥见几枚歪七扭八的牌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祠堂被外人来过了。 白僳想到这一点,便与高天逸说了。 正小心翼翼走着山路不让自己被绊倒的少年人一个走神,差点撞到树上。 “你说什么?”人类少年拔高了嗓音,然后猛地骤降下去。 他怕人听到,半掩着嘴,从前转过声,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白哥你没把牌位原位放回去?” 白僳点了点头,补充道说还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 “我还摸了两供台上的水果吃。” “……?” 当人类打出问号时,他不是觉得自己有问题,他是觉得其他人有问题。 “摸了什么吃?” “供品,我记得那种卖相尚可的供品是可以拿回去吃的?” “……是可以……”但不是在现在啊! 高天逸简直就想抓着白僳疯狂摇着去问,他们是不是苛待——好吧,来这里出任务是吃的是有点不好,由于村子里的食物有问题,只能用速食解决……但这绝对不是白僳拿供品吃的原因! “你不怕那些东西吃出事吗?!” “嗯?这村子的鱼我吃了不也没事吗?” 黑发青年舔了舔唇瓣,像在回味供品的味道,一点没有反思的样子。 白僳提了一个观点,他听网友说被供着的食物会好吃一点,所以在祠堂中他就小小地尝试了一下,没吃出什么差别就是了。 高天逸:“能有什么差别啊……我们道观里供着的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人类少年甚至想说,早知道白僳想尝试,他就带人去他们道观里吃个够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抓紧离开,免得上去一老一中年人发现祠堂大变样,联系人来逮他们。 倒不怕被逮住,只是万一村人不讲理起了矛盾,之后的行动会遍布困难。 像什么被赶出住的地方啊,被村人敌视什么的,高天逸能举出好几种常见的剧情 “快点回去吧。”少年人叹着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停,白僳甚至在人类少年觉得速度太慢时又摸上了对方的后领。 这次,他被有所预感的高天逸躲了过去。 少年人讪笑着快步朝前走了两步,婉拒着说不用了。 村中无事,一派平静。 他们回去的时候村民们大多干着自己的事情,人是比上午多了不少,青壮年的男性也能在村子里看到了,估计是干完山上的活,都从山上下来了。 等白僳他们走了一段路,差不多越过村子中心继续往住的地方前行时,村子骚动起来。 具体表现来说是,部分村民从房屋中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在那交流,怀疑的目光扫向附近的人。 白僳察觉到有村人的视线也朝他们看来,面色如常地回看回去,并把身旁人类少年探究的目光按了回去。 他的手在高天逸脑袋顶一按,掌心控制着少年人的面容朝向。 “别看。”白僳说道,“村子里好像已经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他摆弄牌位、偷吃供品一事。 只是这个发现过于惊世骇俗,一时间难以找到做出这一举动的怀疑对象,所有没有在场证明的人似乎都有可能。 白僳还能听到村人在那碎碎私语,说什么做出如此不敬举动的人会遭受诅咒的。 黑发青年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意不改。 “发生什么事了?”白僳“好奇”地朝就近的村民问道。 有脸但不会拥有名字的村民含含糊糊,挥了挥手把表现正常的白僳连同着高天逸一起赶走。 远离这个有脸无姓名的村民时,白僳还听到他在同人小声交流“找到了”、“真的吗”、“竟然是……”之类的话。 人类少年一直被按着脑袋,等距离拉得足够远后,他猛然抬起头。 高天逸问道:“他们刚刚在说什么?” 白僳正觉得奇怪:“在说‘找到了’……可我们不是在这里吗?” 他们身后没有村民跟着,除了最开始骚动时引起了一些注意,村民很快就挪走了视线。 就好像……他们找到了进入祠堂乱动的犯人,但犯人却不是他们。 高天逸同样感到奇怪,他确定祠堂前后只有他们进入,他们进去的时候也没观察到短期内前人留下的痕迹。 古怪,总不能是有人在他们之后……? 高天逸没头没尾地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应该……不至于吧?他们下山的时候除了那一老一中年人,也没见到其他村民了。 带着疑惑继续往回走,快走到住的地方时,白僳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人类少年还在毫无知觉地朝前走,黑发青年就可以放缓了脚步,捻起路边的几片树叶。 ——是食物的气味。 黑色的眼眸瞬间敛起,捻着树叶的手指往手掌一缩,从掌心裂开的像嘴巴一样的缝轻易地把几枚叶片毁尸灭迹,连点残渣都没留下。 白僳有些惋惜。 他好像下午不该跟着高天逸出去的。 感觉……留在屋子里会遇到有趣的事。 可这会儿反悔也已经晚了,时间又不能倒流回去。 白僳只好坠在后方,把沿途黑色淤泥留下的痕迹挑挑拣拣地吃了,像是个清道夫,他走过的路干干净净,除了粘湿一些的泥外什么都不剩。 黑色淤泥和泥土混在一起时其实不怎么扎眼,没有特别的感官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不过他们所住的地方,那墙面上的痕迹就有些扎眼了,深一道浅一道,像有什么大型的物体剐蹭上去。 不至于说是异物,但至少会被猜想是又大又重还有棱角的物体。 “这是什么?”高天逸问道,但没人回答他。 随着痕迹深入,他们回到了住的地方门口。 先入目的是受灾极为严重的门。 如果说他们走之前的门是暗色大气的棕红色,回来时的门就生出了一些肉眼难以辨别的坑洼,伸手去摸的话,是一定能感受到。 “这都是什么……”高天逸又问了句,连忙上去敲门,不多时,里面有人出来应门。 将门开了一条缝的寸头警员看到来人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朝两人身后打量了几眼,才放人进去。 院子朝外的门刚关上,劈头盖脸的一句询问落了下来。 “你们刚刚遇到了什么?” 此话一出,少年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口袋里一掏,掏出一只有着数通未接电话的手机。 颇有既视感的场景,看起来他们彼此都错过了对方的联络。 高天逸把手一抬,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夏哥你……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 “我们一路上都看到了奇怪的痕迹。”少年人指了指门外,“黑色的、泥泞不堪的……就像有……淌了过去。” 这一点夏成荫倒是不知,他们至始至终都在屋子里,即便在人都走了后也没有出去过。 夏成荫捏了捏眉间,很是头疼地说:“一时半会很难跟你讲清楚……但确实遇上了一点情况。” 外面两个人还在说话,白僳已经抛弃了他们,先一步进了屋。 不用人去提醒,怪物嗅着气味就寻到了人所在的房间。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祁竹月,以及她身边搬了个凳子坐在那、守在那的唐诺。 “她怎么了?”白僳走过去,手在祁竹月眼前挥了挥,“眼睛受伤了?” 双眼闭合的女性躺得安详,没有对视角上方的光影变化做出任何反应。 看起来不是眼睛有毛病,那么这个时间点、这个状态是……中招了? 唐诺无奈地颔首。 “前面温荣轩找上了门,我们以为他是来寻书的。” 事实上,在受袭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让祁竹月跟唐诺待在一起,让人一有不对就掩护一下唐诺。 谁料,温荣轩的目标就不是书。 从一开始,书便是他们的错误判断。 事后夏成荫与唐诺一合计,他们发现温荣轩从门缝中窥视的那一刻起,嘴里念的便只有“温桃”的名字,只字不提丢了的书。 在温荣轩被村人驱赶走时也一样,他朝着屋内看来。 他在看“温桃”。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七章 外乡的骗子 抛去温家村本身隐藏着的秘密,温荣轩的故事结合温建元所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被白僳拿来的那本书,搭配着书籍原来记录的和后来写上去的杂乱笔记,能推出一二。 温家村有秘密,这一点毋庸置疑。 尽管被村子掩藏起的秘密还未完全明了,但从村子及村人处处透露的异样来看,和鱼、湖……等有所关联。 村子的秘密给村人带来的改变是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却不怎么彻底,这也导致了,村人的思想会有所差异。 认为改变不了村子,自身力量太微弱的,会选择逃离生长的地方,远离山村,逃到城市中。 虽然这并不能彻底斩断作为温姓的村人与村子的联系,但可以尽可能地削弱联系,最终逃离者只需要叶落归根。 这也是村子祠堂中牌位这么多的原因之一。 村中所有的亡者都被送了回来,就算死在外面最后也要埋在 如果心思不够狠,不舍得断了与村中亲缘的联系,会在时间的推移中随波逐流,逐渐与其他村人同化。 又或者,如同温荣轩这般,走了第三条路。 “打断一下。”围坐在一起听讲述的未成年人举起了手,“怎么会出现第三条路的?” 主讲人唐诺推推眼镜:“这就是我要马上要说的。” 戴眼镜的青年将手上拿着的巴掌大的书朝前一推,摆在了桌子中央。 “就是这个。”唐诺说道,“温荣轩拿到了这本书。” 其实你要是往前追溯村里的人,肯定也会有人同温荣轩一样生出走“第三条路”的念头。 为什么要遵从村子里的一切?为什么大家都要浸入村子的秘密里?为什么……所有他们要遭遇的,都是为什么? 过去的人往往是有了念头却无力可使,也可能是他们努力过了,去外面寻求帮助都失败了。 知道温荣轩诞生了同样的想法,并且有人给他送来了这本书。 之前提到过了,温家村并不是对外封闭的。 村里的人会下山采购,大部分时间与外界还是有正常交流的,温家村在附近村落及山脚下的镇子中的风评除了有些孤僻外,竟然还是正常的。 温家村只有在大小节庆或者说独特的祭祀活动时才会谢绝外人来访,但这也不是说完全没机会参与,只要你能跟村里的人沟通报备好,提前进入,这样你就能留在村子里,等活动结束后再离开。 只要人还能离开。 温荣轩便是从这么一个外来者拿到了这本书。 他在扉页上写自己于几月几号遇见了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具体容貌没有描写,就讲他们交谈甚欢。 甚欢到什么程度呢?温荣轩把自己心中烦恼的事用“我有个朋友”这一托辞开了口。 男人听了,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在离开村子前送了他这么一本书。 那人说,温荣轩所苦恼的事能在书中得到解答。 温荣轩当时不理解,并在初次翻阅后颇受震撼。 据他本人批注,他第一次看这本书人晕了过去,害得他家里的人紧张了好久。 醒来后的温荣轩心有余悸地把书放了起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次翻开。 直到……直到温荣轩父母的在他面前变了模样。 “哦,是不是变成了长得像鱼的样子?”高天逸再度插话,被一旁的寸头警员刮了一眼才收回了手。 具体变了什么模样温荣轩也没记,在场的人姑且是以鱼眼村民为初印象。 “温荣轩在扉页往后几页的空档里写到——这也是我的未来吗?为什么我们要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声嘶力竭似乎通过划破纸面的文字传达出来,也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后半页的字直接看不清,还好前面的内容并不重要。 温荣轩对父母的所见再度刺激到了他,于是青年把外人所赠导致这本书找了出来,重新开始翻阅。 这一次,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没有把书放下。 一周读不完就两周,两周读不懂就一个月……然而温荣轩似乎并不具备这方面的天赋,明明已经看到了通往第三条路的大门,他却花了很久。 “并不具备天赋……”夏成荫念道,“下午那样子也叫做没天赋吗?” 寸头警员眼角一抽,仿佛又看到了潺潺淌进来的黑色淤泥所凝聚出的黑芒,打散了还会蠕动着聚集,还不好直接触碰受伤,不然就要被上昏睡、失忆的debuff。 这样是没天赋的话,有天赋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是温荣轩他自认为……因为他失败了。” 接受、逃离、改变,行走于第三条路上的温荣轩失败了。 失败了三个字仿佛被淋上了血色。 明明是用黑色的笔书写的,却沾染了死亡的意味。 失败代表着什么?温荣轩写了,代表着他改变村子的想法落空了。 失败所导致的后果也是惨痛的——他的父母死亡了。 这一段记录有些难以理解,唐诺是根据前后颠倒的语句大致推测出,温荣轩想用从书上学来的方法……或者说法术拯救他的父母。 至少是将两人从村子中“鱼”的异化中解救出来。 可是,他失败了。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那个男人骗了我,骗子,这根本不是什么恢复的方法,这明明是——’ “这明明是一场骗局,从一个深渊走向了另一个深渊。”唐诺点了点书的封面,“温荣轩是这么总结的,之后他没再写什么批注。” 温荣轩所经历的能被人推测出的故事到此为止,接下来要说的是有关于书的内容本身的。 他们没有找错人,温荣轩确实是导致二重身事件的源头。 唐诺稍微推导了一下,根据着书上一些他只是看懂了个大概但没有学会的各类术法,把温荣轩的行径列了一下。 先是研读这本书,从书中学到了最浅显的能够“拯救”自己父母的法术,欣喜之下就使用了,结果不言而喻。 再是从梦好的愿想中惊醒,温荣轩重新理解了这本书,发现外来男性所告诉他的全都是谎言。 如果行径到此结束,可能就没有后续的事情了,但温荣轩没有止步。 “他好像……我估计他父母的死亡让他与村子里爆发了一场大的矛盾,最后被到了村子边缘居住?这里的顺序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了召唤。” 召唤是召唤什么?召唤不存于此世之物。 听到这里,在场的除了白僳都眼皮一跳,感到了棘手,呼吸一滞。 唯有白僳不以为然,甚至还有闲心去摸桌子中央的书。 人类看到了,来不及阻拦,那本书就被白僳拿在了手中。 纸张翻开,白僳也看到了温荣轩从欣喜逐渐走向绝望的批注文字。 害,搞神秘学的人,少有不疯的。 白僳听着耳边人类的讲述继续,一面随着人的话语将纸张翻页,说到什么法术的效果就翻到哪一页。 比如现在在说温荣轩魔怔到一条路走到黑,开始进行召唤的仪式来“复活”他的父母,白僳就将页面摊在召唤的法阵处。 召唤成功了,不可言状的存在降临了。 降临的存在垂怜了祂全新的信徒,给予了他梦寐以求的……“复活”。 “唐诺,你口中的复活加了重音吧?” “是啊,要是放在文字表述中,就是表否定的那种用法。” 复活乍一看是成功了,实际上是失败了。 人类的躯壳被重新塑造出来,甚至被灌输了生前的记忆,但温荣轩就是知道,它们不是自己的父母。 “顺带一提,温荣轩父母本来要落葬的尸体也不见了,估计因为这个还和村里的人又吵了一顿。” 没办法,尸体的突然失踪肯定引人瞩目。 按照二重身事件的推断,尸体的下场大概也能猜到。 “不过。”白僳听着听着,插了话,“那些黑色淤泥连尸体都可以替代的吗?” “呃……”人类卡了壳,这一点没地方明说,“或许吧,可能一开始它们的表现形式和现在不一样。” 亦或者,黑色淤泥的存在进化了。 反正,温荣轩亲手扼杀了复活的“父母”,住到了村子边缘靠近山林的地方。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放弃……”唐诺头疼地说道,“他可能是被赶走后仍实验了什么,才导致了在城市中泛滥的二重身元凶。”也就是黑色淤泥。 这一点,从温荣轩大变活狗上能得到印证。 白僳听完,用打开的书页脊梁抵住了自己的下巴:“也就是说,二重身事件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人类点了点头:“还不知道到底是他本人还是召唤出来的遗留物才是主要对象……但大方向应该没有错的。” 飞一般的进度,他们今天才进村第二天,就找到了最终目标的所在。 如果放在普通情况下,他们估计收拾收拾,汇报一下就准备行动了,但现在的话…… 夏成荫揉了揉太阳穴,把新一根抽到快要烫手的烟蒂丢到一旁,手边的的烟灰缸中已经攒了厚厚一层。 他朝后边瞟了一眼:“祁竹月还没醒?” 离得最近的高天逸手上去挥了挥,还推了两下人:“没醒。” 躺于床上的女性同伴给的最多的反应便是蹙眉,其余部位连指尖都没有动。 寸头警员眉头紧锁,他朝在座的几人比了个手势,拿起手机就走到一旁联络外界了。 趁着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信号还在,他得抓紧时间联系。 祁竹月的情况还是得询问专业人士,你让他们这队人对付灵异还好,看病他们就稍逊一筹了。 白僳见夏成荫去打电话,高天逸蹲在床边有模有样地号起了脉,他则还是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 目光于书页上流连,人类翻阅需要数小时的书在白僳手中只要几息,再打两个呵欠就看完了。 翻到绘有奇形怪状法阵那一页时,黑发青年在心里正评价着法阵长得不好看,没有美的感官,宛如一滩瞎涂瞎画时,仍跟他坐在一起的眼镜青年同他搭话了。 “你……”唐诺古怪地看着白僳,斟酌道,“你看着有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白僳反问道。 黑发青年翻书翻得过于无聊,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 他这呵欠一打,让本想追问些什么的人类闭上了嘴。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在此体现。 唐诺一想到他前面看书看得着了道,差点迷在书页文字中出不来,饶是挣脱了仍旧是被卡在座椅上僵坐了三四分钟,这点时间放在关键时刻很致命了。 再看看白僳,看得困得眼皮都快阖上了。 联系到他昨晚没怎么睡,现在犯困似乎也合理。 书刷刷翻到了底,白僳托着腮抬起头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要直接去找温荣轩也好,要下山寻求更多支援也罢,又或者等在温家村中,继续推进探索村中的秘密。 前两者……旨在解决二重身事件,后一种……他觉得人类应该是不会放着明眼可见的异常不管的。 不论是现在参与进去,还是谋而后行,特殊部门的人一定会把这里的异常处理掉,只是时间先后早晚的区别。 现在的重点,好像在祁竹月,或者说“温桃”身上。 白僳视线一滑,就落到了一旁麻花辫女性的身上。 祁竹月的能力在昏迷后渐渐失效,随着时间流逝,她现在已经是一张自己的面孔,属于温桃的质朴已消失不见。 唐诺顺着白僳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转头的瞬间喊了声高天逸的名字。 被点名的少年人遗憾地收起了手,他嘀咕道:“就是想试试喝符水有没有用……好了好了,我收手了。” 人类少年将双手举高,示意自己不会再尝试了,成年人这才作罢。 祁竹月仍旧没有醒来,不清楚是不是个体存在差异,她昏迷的时间比预料的要长很多。 唐诺盯着昏迷的女性同伴看,许久叹了一口气:“想等她醒来再做决定。” 祁竹月所扮演的温桃是重要的角色。 在温家村的这座舞台上,几乎要达到主角的地位了。 “说起来。”黑发青年打了个响指,“‘温桃’这个身份有问题,你们知道吗?” 戴眼镜的青年点了点头:“知道,温荣轩不是对她特别在意……” “不。”白僳打断了人类的话,“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在人类疑惑地看过来时,白僳将手里的书合起,在桌面上竖着立了起来。 “我们在祠堂里,看到了温桃的牌位。” “卒年……在报纸报道的山洪发生后的一年。”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八章 祠堂夜话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僻静的屋子内没什么人在,也就是黑发青年搬着个凳子坐在床边,床铺上躺着的是呼吸平缓的人类女性。 坐在床边的黑发青年也没有好好坐着,他仗着房间里没有其他醒着的人类,自身往椅背上一靠,椅腿翘起,整张椅子连带着上面坐着的人都呈现半悬空的状态,仅有一条椅子腿在那支撑着。 看着晃晃悠悠,十分不平稳的样子,实际上在椅子的底部,其余三个离地的支撑腿上都有细密得肉眼快看不见的白线与地面连接。 坐于其上的黑发青年头仰着,面上扣了一本勉强能盖住脸的书。 随着座椅的摇晃,听着窗外雨声的白噪音,他仿佛在打瞌睡。 其余三名人类都出去了。 下着雨他们就穿了雨披,没有打伞是因为会导致行动不变且扎眼。 距离晚上草草解决了晚饭……好吧只有其他三名人类比较草率,白僳仍旧是吃下了四人份的自热火锅,并表示没有吃饱。 距离吃完晚饭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夏成荫同局里面的联络堪堪赶在村子里的信号中断前拨完了电话,他刚按下中断通话的红色按键,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栏一秒变成了叉。 寸头警员扭头看其他人,举着手机示意了一下,发现大家的情况都一样的。 昨天的信号没有消失得这么早,两天之间的区别是……下雨了。 人类一转头,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深灰色的一片,没有云却下起了雨。 有关无云下雨这一点先放到一片,气象学的问题回头可以找专人研究。 眼前的天色比天黑还要可怖一些,灰压压的天看着距离地面近了几分,恍然间能看到天幕倾斜,然后视线从恍惚变为清晰,眼前只有潮湿的湿气。 “下雨会没有信号?”夏成荫做出了这样的推论。 判断依据太少,暂且只能这样认为。 没了信号就不能把更多的消息发出去,但好在比较关键的消息已经问到了。 寸头警员走了回来,他找唐诺一挥手,后者了然地站了起来,双方没过多交流,很自然地挤开了在床边有点跳大神迹象的未成年人,开始就着手头仅有的医疗用品做检查。 被挤开的少年人坐回了桌子边,他悄咪咪地问白僳:“你和唐哥说了什么?” 正打算看人跳大神最后却没看到的白僳有些失望,他收回视线说道:“讲了温桃的牌位。” 人类少年咦了一声:“咦,你说了啊,但不是还不确定吗?” 他们看的牌位只有名字没有照片,还没写出生年月,万一只是同名呢? “不哦。”黑发青年摆了摆手,“是同一个人。” 人类少年惊讶到发出了音似嘎的一声,白僳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 手机失去信号导致网断了,但其他功能还能用。 不得不说人类现代许多发明是个好文明,就比如手机的拍照功能,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把线索拍摄下来。 白僳向高天逸所展示的,是温家村的族谱。 高天逸:“……” 高天逸:“不是,白哥你这哪里拍的?” 少年人苦思冥想,他记忆里白僳在下午一直同他待在一起,也没去过其他地方。 总不能是上午找到的,那为什么中午没有拿出来? 黑发青年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 他把长而冗杂的族谱信息翻了个遍,手写的蝇头小字中,只出现了一遍温桃的名字,从出生年月看,就是祁竹月所用身份的“温桃”。 面对人类的疑问,白僳简洁地回答道:“供品下面。” 因为他去偷吃供品了,在拿起几枚水果后,就看到了底下被压着被盖着的册子。 蓝色线状封皮的册子看着有些古旧,上手一翻确实,页边卷起泛黄,粗糙的质地,纸张被翻阅过很多遍,文字还是竖着书写的。 白僳当时边吃边拍了几张,人类既然说拍牌位怕带回来脏东西,那么他就拍拍族谱。 高天逸:“……” 高天逸:“不是,我的意思是……啊啊啊啊算了!” 少年人折腾了一通自己的头发,放弃般趴到了桌子上。 有线索就很好了,不要再纠结线索是如何获得的了。 木已成舟,又没有时光机器倒流回去让人按住白僳偷吃供品的手。 而且——人类少年不知道为何有种预感,因为他们队伍里某个人的存在,他们所探求的目标最终会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达成。 卦象……是怎么昭示的。 白僳出示了族谱后,人类调查的方向再度转了弯,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把夜晚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作为特殊部门的成员,一两天不睡其实无伤大雅,最多就是精神会有些萎靡,在事态紧急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后决定由昨天晚上睡了觉的三人出门,把一直没休息好的白僳留下来看着仍没醒来的祁竹月。 据说一直没休息好的白僳配合地打了个呵欠。 “她的体征很正常,没醒不知道因为什么。”人类是这么说的,“我们……我们下去看一下车子,伱们之前提及的祭祀环节改变也令人在意……实在不行就把她带出去。” 人类是这么打算的,也是这么离开的。 趁着夜色和雨的掩映,两大一小穿着雨披就出了门,只留下白僳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 闭目养神的黑发青年仍晃悠在那,而外界随着雨声渐响,有什么东西靠近的动静被盖了下去。 它摸到了门边,它爬上了墙面,它撬起了窗户。 即将循着透出气息的窗口缝隙窜入时,它朝里一跃,还没飞多远就落到了“网”中。 网,所有可开关的类门且有孔洞及缝隙存在的地方都被白色的织网笼罩住,就算飞进一只虫子都只会被捕获,没办法飞出五厘米远。 更何况,这山里没有昆虫也没有其他动物。 被书盖住脸的黑发青年嘴巴咀嚼了两下,连带着房间中所有的白色织网都颤动了。 等把闯入的黑色淤泥消化掉,织网分出一道白色分叉,搭着窗沿边往下一拉,重新将窗户关上了。 雨仍在下着,并有越下越大,越来越密的趋势。 怪物的注意力并不在本体这,咀嚼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村子中不起眼的位置下,像蛛网般黏连在砖瓦、草皮、墙缝间的白丝一点点织了起来,拢成一团絮状物,然后向上生长,如同花一般,绽开的几瓣间夹着一枚眼球。 眼球打探着周围的环境,再发现没有其在意的东西后,就焉哒哒地颓败下去,垂下合起“花苞”,等待着本体的再次降临。 白僳一处又一处查看过去,最后停在了海拔比较高的一处位置。 他从屋顶处向下张望着,弯曲的眼球蜿蜒下行,扭出一个合适的角度去探听下方的消息。 他在祠堂上方的衡量上。 不得不说,这种构造传统的房屋真的很适合藏东西,又有谁会时时刻刻朝上看呢?再说了,要爬上高处也不容易。 就比如……眼球微微上挑着,在他斜前方的横梁上就摆着个积了很多灰的盒子,正源源不断流露着怪异的气息。 白僳没有去动。 盒子贴着封条,一看就不同寻常。 他往下看,夜晚的祠堂不同于白天空荡荡的样子,现在里面坐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点无聊到打瞌睡的迹象,却还强撑着。 正想着,下方的其中一人打了个呵欠,声音略响,连忙被另一人制止了。 “嘘……要保持安静。” “也不用吧,这里除了我们两人又没其他人。” “喂,这里可是祠堂,要尊重一点。” “唉……拜托啦,我真的很困了。” 年少的那位喊了一声年长的那位叔叔,听起来二人有比较近的血缘关系。 年轻人总是比年长的人对一些传统之物少一些敬畏,就像现在,年轻人困得眼皮直打架,不如年长的那位坐得挺直。 他们言语之间的交流透露出,他们是因为下午的事由村长的命令守着在,谨防还有其他外人闯入。 村长?那么说明他和人类少年下午见到的两人之一,很可能就是村长了。 “啊……不过话说回来,真的和村长讲的一样吗?” “什么?” “就是……就是闯入者。”年轻人小声地问道,“村长一开始不是很生气,说什么要彻查,大家都收到了消息。” 村子下午一开始的喧嚣就是因为这通消息,还没等他们对村子里的外来者虎视眈眈,村长就改了口,发了新的通知。 村长说,是那个人来过了。 “那个人……温那个什么轩,真的是他吗?” 年轻人小声耳语,年长的人拉开距离瞥了前者一眼。 “不知道。”年长者回答道,“我们又没有跟过来,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而且……说不定人真的来过这里。 粗看祠堂,除了牌位和供品好像没什么变动,但年长者还是从村长口中得知了,有人翻过被压在下面的族谱。 这个村子里对族谱很在意的,思来想去也只有温荣轩了。 你说外来者?外来者没事怎么会对他们村子的族谱感兴趣。 年长者想着,就与自己的小辈透露了一些:“温荣轩那小子,之前闯过祠堂。” 年轻人一惊,他裹起带来避寒的毯子,跟自己的长辈坐了近了些:“还有这回事?” 年长者斜睨了一眼,说:“也就今年的事,年初那会儿他不是闹了点事吗。” 年轻人说他略有耳闻,不过那时他不在村子里,去了附近的城镇办事,刚好错过了最高潮的部分。 “就那时候,他被赶到村子边缘后,大抵是心有不甘吧,有一天趁着雨夜就摸上了山——”年长者说着,朝祠堂外看了眼,“就像今天的雨一样。” 年轻人一抖,忍不住吐槽道:“我们这山天天下雨,有什么区别啊……” “不不不,是氛围。”年长者摆了摆手指,“大雨倾盆、浓雾弥漫、视野受阻,等村里人发现时,他已经把祠堂翻了大半。” 牌位被翻得横七竖八地倒伏一地,更不要说上面的供品了,也被掀了下去,整个地面都显得乱糟糟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被人制止并赶了出去,听说还打了起来。” 年轻人砸着嘴,觉得故事听了一半,被吊起了胃口。 年长者见自己的小辈还想追问,最后叹着气说:“要说那事前后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对温荣轩的盯梢更加严格了,最近可能是大家都在忙,所以松懈了。” “还有……” “还有什么?” “那小子的脸。” 冒闯祠堂之后,温荣轩在村子边缘销声匿迹了一阵,村里人都以为他躲起来过日子了,谁知道他再次出现时,脸上趴了一大块阴影。 大家都说那是不祥之兆,说温荣轩被诅咒了。 然后,顶着半张脸的阴影的青年看着他们,嘴唇翕动。 年轻人吃到了瓜,终于是伴着睡意进入浅眠,他的长辈也没摇醒他,而是给人调整了一个不会落枕的姿势。 接着年长者双手合十朝着牌位拜了拜,回到原位坐下。 雨夜还很漫长,他们村子的每个雨夜都很漫长。 温家村似乎从大伙印象深刻起就一直伴随着浓浓的雨雾。 白天不怎么下,雨多半落在人都睡着的夜晚。 说起来……他的脸有点痒。 时间慢慢靠近午夜,还醒着的年长者在面部的越发瘙痒中挠起了脸。 一下,又一下。 力道之大,仿佛要抠破脸皮,划下一道又一道抓痕。 悬在横梁上的眼球没有观察到人类疼痛的表现,于是就换了个方向。 从横梁的这一头爬到另一头,靠近了那藏在上方的小盒子后,他看到了年长者的正脸。 他的脸确实没有被抠出血,而是呈现出数片的鱼鳞,黏腻的鱼鳞碎片粘在手指上,伴着反复的动作,时不时被甩到地面几片。 白僳正想着要不要去下面看看情况。 忽然,他操控着眼球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小节露出横梁外。 祠堂外台阶上,有黑色的阴影在涌动。 很快,它们抵达了祠堂门口。 哒哒哒的脚步声踩过,白日见过的青年浑身淋湿的模样,出现在了那。 他的眼睛扫过祠堂内的两人,用讽刺的语气说道:“真可悲啊。” “连自身的意识都要保持不了。”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送鱼老妪 青年用的是将要一词。 也就是说,现在祠堂中的两位村民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年少者还没醒,年长者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停下了抓挠面部的动作,生出蹼状的手垂于身体两侧,拳头逐渐握紧,接着抓起架在一旁柱子边的金属长棍,卸了头的棍子看起来就像从什么农具上拆卸下来的。 年长者戒备着,嘴里说着:“你……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言语的功能已经开始缺失,嘴巴张合间还发出了点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声音,含糊至极。 青年的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在雨夜的掩映下更加晦暗不明了。 “我……不想跟伱打。”温荣轩低声喊了句什么,按照他们村子里的亲缘关系,他也能叫这名年长者为叔叔。 青年面对着直指自己的金属棍棒毫不畏惧,眼神不住地朝祠堂内瞟。 他确实没有主动掀起争斗的意思,只是站在那边看。 年长者却十分警惕,在言语功能逐渐缺失的过程中,他缓慢吐露词句,来质问青年:“你……下午不是……来过,现在……又来……干什么?” 温荣轩像是听到了很滑稽的句子,抬起了头。 “下午?”青年重复道,“我下午什么时候来过?” 年长者认为温荣轩在狡辩,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村长是这么通知的,那么温荣轩就一定做过这件事。 再者,温荣轩不是第一次摸进村中的祠堂了,他有前科。 或许是村长一词刺激到了温荣轩,青年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反复念叨着村长、村长的名字。 “村长村长的……又是村长,你们所有人都信任他。” “可那个家伙又带给了你们什么?”温荣轩的情绪波动,牵动着周围那些黑色的阴影一同起起伏伏。 年长者听了,回答道说,无病、长寿、祥乐。 村子中的环境氛围自成一体,外来人很难融入理解,然而年长者提及的长寿一词令温荣轩发出嗤笑。 “长寿,要不要看看后面那些牌位上写的生卒年月,这就是长寿的代价吗?” 祭祀,当然是需要祭品的。 “而且,你们真的想要那样的长寿吗?”目光再一次流连在年长者变了形的脸上,青年同样也在看一旁的年轻人,“以那样的姿态。” 人在一点点异化后最终会变为什么不言而喻,不管是鱼人还是人鱼,都已经脱离了单独“人”的范畴。 年长者没有回话,凸起的鱼眼带走了人说话的功能,年长者从喉口挤出几声呼噜声,摇晃着举起了长棍。 不愿与无法再交流的年长者耗着,温荣轩扬声问了句:“祠堂里藏着的东西在哪里?”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 反倒是本来睡着的年轻人被温荣轩突然拔高的声音给惊醒,也缓缓站起,抄起了之前他坐着板凳。 青年看到前方的反应垮下嘴角,连嗤笑都维持不住了。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也不想和你们动手的,但那个‘东西’我必须找到。” 那个……东西? 下方叮叮咚咚打了起来,拟声词大概用得不对但白僳也懒得描述真实的声音动静了。 悬挂在横梁上的眼球听完墙角,若有所思地往右边一瞥。 他的右边,在横梁与支撑的柱子夹角之间,就摆着他先前看到的那个盒子。 盒子很小,从下方的角度很难看到,除非爬到高处。 如果只是在底下搜索的话,的确没办法一下子找到。 眼球略作思考,他整个收回了横梁上,盘踞在那,正要将底部的白絮化作手状将那小盒捡拾过来,他的变化刚起了个头,整一团就停在了那。 ……? 面上盖着书的黑发青年意识收回,笔直垂在身侧的手臂缓慢抬起,把脸上的书掀了起来。 房间内微弱的灯光重新落入眼底,许久未接触的光线让人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啊,有人在敲门。 白僳揉了揉脸,坐姿微调,坐直了身体。 准确地说也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用不知道是爪子还是什么部位的手在摩擦着门板。 来者何人? 如果是黑色淤泥的话,根本不会这么礼貌,它们只会如同嗅到食物的鬣狗,沿着任何可以前进的道路,摸向“食物”所在。 哪里会像现在门外的存在,笃笃笃擦着门,一副誓不把门敲开不罢休的状态。 白僳活动两下睡得僵硬的脖子。 因为房间内唯一的炕或者说床被占据了,他又懒得打地铺,长时间仰靠在椅背上让人类躯体脆弱的脖子有些难受,再靠下去估计要落枕了。 黑发青年走向房间门,在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看仍躺在床上的人类女性。 白僳想了想,已经被袭击过的人类女性估计也不会再吸引黑色淤泥,于是他放心地推开了门。 雨从天空倾注下来。 白僳也懒得打伞,他擦干身体左右不过是换一件表皮的事,只要把内里的绵软往外一翻,再揉吧揉吧,搓出“白僳”的外貌。 没有人类时就可以这么操作,现在条件也符合,只要祁竹月没有醒来。 白僳走到院子里,听到门外的搓门声还在继续,但由于他的脚步声,外界开始产生其他动静。 一二三……六、七?稍微感知了一下,外面杵着的村民有点多。 他们这何德何能要受次大礼……哦,昨天被标记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才,白僳只好努力长了长脑子。 他站在原地,听着院墙上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后几个鱼头脑袋趴在了那,一双双无神的鱼目似是在注视着他。 这要是给人类看,说不定要头晕目眩一阵。 可惜,现在面对这一切的是白僳。 黑发青年捏着自己的下巴,另一手托着手肘,遗憾地看了一圈。 “不好吃啊……”他叹息道,“怎么就还是人呢?” 乍一听有些像骂人的话语,却是白僳的真情流露。 因为还属于人的范畴,这些长着鱼脑袋的村民介于能吃和不好吃之间,在漫山遍野有着充足的野食的情况下,他没必要勉强自己对眼前的村民下嘴。 白僳就这么与鱼头脑袋一一对上视线,最后看向大门。 黑发青年扯着嗓子问了句:“谁啊?” 擦门声停止,外面响起了一名老妪的声音:“给……给你送东西的。” 老妪声音陌生,估计不是他们在村子里交流过的任何一个,也可能是因为异化变了调,导致听不出了。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隔着门一时间也猜不出,白僳干脆走过去,将门一把拉开。 门外的鱼眼老妪估计也没想到里面的人一点不怕,她整个人仍呈现趴在门上的架势,失去支撑物后,老妪直冲冲地朝前倒去。 本该倒在开门的人身上的,但白僳让开了。 老妪啪得摔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减缓冲力的措施,只听喀嚓两声,似乎是有哪里的部位被摔骨折了。 没什么同理心的白僳依靠着另半扇没有打开的门,低头看向随着老妪倒趴,被她一起摔在地上的盘子。 塑料质地的盘子没有碎裂,上面摆放着的东西却落在地上沾了脏兮兮的泥水。 吃……还是能吃的。 鱼嘛,本来就是在水里游的,这地上的鱼洗一洗勉强能食用。 摔倒的老妪仅过了几秒就抬起头,她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昂起头,脖颈近乎扬过了九十度角。 即便这样,她依旧能够说话。 遍布风霜洗礼的脸苍老得不成样,皮肉起皱,最眼中的地方叠起的褶子都快黏在一起,老人斑东一块西一块,将脸挤占得模糊不清。 老妪的眼睛本该眯起的,但因为生得像鱼目,凭白占据了上部分的脸,怪异且难看。 她炯炯地看着白僳。 “请……吃鱼吧。”老妪说着,昂着的头不变,身子咔咔几下爬起。 重新站定后,明显歪曲的右腿表露着她的伤势,可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捡拾起掉落的鱼,继续往白僳面前递。 骨节栉比的鱼,鳞片下从浅红的鱼肉上延展而出的是一个个蠕动的触须,吻部怪异地张开着,偏过头去看的话,还能看到不属于鱼类的蛇信子隐约闪现在那。 白僳:…… 白僳决定收回刚刚的言论。 这鱼看起来真的好丑。 尽管知道看起来和吃起来是两回事,就像人类食物里的臭豆腐,这东西闻起来丑吃起来香,但要把丑陋的东西塞进嘴里,总要做一点心理准备的。 还不如像黑色淤泥那样,无形无状,他吞吃了也就吃下去了。 “嗯……”白僳想了想,状若嫌恶地往后退了些,“这个落在地上了。” 老妪没有反应,试图把鱼往人嘴里塞。 白僳钳住对方的手,多说了两句:“这个掉在地上了,脏了,不能吃了。” 老妪停了停了两秒:“洗一洗……可以……” 白僳依然是拒绝:“这就是你们招待客人的态度吗?” 对方的手用力了也没能再进一步,反倒是在力的相逐下咔嗒一声,断了。 一时间,沉默蔓延开来。 这可能是来访者没有预料到的画面。 趴在墙头上的几个鱼头脑袋也看了过来,他们犹豫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下来。 理论上,他们这一大帮子人过来,就是来达到鱼多势众的气势。 然而……现在看起来,武力的差距有点大了。 鱼头脑袋凑在一起思考了一会儿,又散开,决定等底下老妪的指令。 老妪鱼一般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她收回了断掉了的手,嘴巴张开啊了两声,然后说道:“那……那给你……换一份。” 接到指令,院墙上的鱼头脑袋消失了两个,不到一分钟,他们出现在了门口。 一人手上捧着一条鱼,造型与先前那条被白僳嫌弃沾了灰的有所不同,但也丑得别致。 颇有种不需要拿出去给人观赏就随便长长的敷衍感。 两条鱼,对应了两个人。 白僳也懒得去问为什么只有两条,村中的人从何判断他们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新的鱼送来后,他伸手一抓,一左一右刚好各一条。 老妪看了,在那说:“一条是你的,一条是里面那——”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眼前看到的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黑发青年接过鱼,动作没有停。 他拎起鱼的尾部,避开了那些奇形怪状的身体部位抓着,脖子往后一扬,口部微张,鱼头对准那。 然后,他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降,像表演吞剑魔术的魔术师,只见喉咙鼓动了两下,怪异的鱼消失了。 被……吃掉了? 人类是这么吃东西的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有点太简单粗暴了,第二条鱼白僳就用正常的方法进食了……可能也没太正常。 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并不锋利的牙齿轻轻一咬,鱼头就被咬了下来,血丝沿着齿缝流下,接着是鱼身,最后是半截鱼尾露在唇外。 ——死不瞑目。 不知为何,旁观者生出了这样的感慨来。 人类,是这样吃东西的吗? 老妪及鱼头脑袋再度发表疑惑,几个眨眼的功夫两条鱼就全部被面前的黑发青年给解决了。 可是……还有一条鱼是给……正这么想着,他们看到黑发青年舔了舔沾有鱼鳞片的唇角。 未经烹饪的鱼果然不好吃,鱼腥味浓得快盖住了食物散发出的香气。 白僳黑色的眼眸敛起,看向仍站在门口的老妪与鱼头脑袋:“还有什么事吗?” “……”老妪诡异地沉默着。 她觉得自己应该斥责一下黑发青年的不按常理出牌,可对方又确实完成了她此行的目的——让被标记的人家吃下“鱼”。 往常来讲,这一步需要逼迫,需要恐吓,可能会拖得长达一整个晚上。 白天的温家村与夜晚的温家村是割裂的,以至于晚上发生的一切,大部分不会影响到白天。 现在,黑发青年吃完了鱼,在老妪思考的过程中打了个嗝。 老妪不由地斜睨过去,黑发青年摆了摆手。 “抱歉抱歉,感觉还没吃饱。”白僳抿起唇,勾起了一点笑容,“所以,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请离开吧,我还赶场子去吃下一顿呢。”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温桃”的骸骨 赶场子,吃下一顿。 白僳是真情实感地说着的。 他确实想要赶场子。 尽管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了本体这边,却也还是有这么一小缕,一小片段置于了另一边。 “所以——没事的话,我就关门了。” 黑发青年两手一合一拍,然后搭住了老妪的肩膀将她朝外推,以不容人拒绝的力量。 老妪没能反应过来也没力量抵抗,就这么连同着另两个鱼头脑袋一起推了出去,接着大门一合。 伴随着乓的一声,深夜的打扰者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 之后白僳也没管仍趴伏在墙头上呆愣着的其他鱼头脑袋,自顾自地回了屋往座位上一坐。 祁竹月仍旧没有醒。 白僳这回没有扣着书了,只是眼睛一闭,再度睁眼时,他和一张近距离的人类青年的大脸对了个正着。 单枚的眼球诞生于层层叠叠的绵软之中,向下垂落的水滴状的絮状物如同花瓣,包裹着眼球。 无论怎么看,祠堂的横梁上都不应该长出一朵眼球花。 而且……这是什么东西? 借助着外力攀附在高处的青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眼里看到了眼球花,又不只有眼球花。 横梁上其实很暗,青年也没有带任何照明设备上来,自身发生了些许异变后,他的感官都得到了加强。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能够看清房屋的上檐都有些什么。 他现在确实看清了,还看到了许多莫须有的东西。 就如同他天天照镜子,他脸上那永续存在,不同涌现的黑色阴影一般,眼球花生长在那,下半截掩没在了横梁上,也藏在了黑暗中。 恶心、眩晕、干呕,真切的身体反应让他扶着梯子的手松了开来,还好青年背后有黑色淤泥垫着,那一滩黏液顺着他张开的五指朝前延伸,替代着青年本人将之挂在了支撑物上。 白僳……白僳也没想到。 他在另一边应付忽然找上门的老妪与鱼头脑袋的跟班时就分了一点点注意力摆在这枚眼球这。 他时不时会朝这瞥一眼,看看祠堂里的温荣轩大战鱼眼村民进行到哪一步了。 白僳上一次朝这里瞥时,下面的温荣轩正操控着黑色淤泥把鱼眼村民拎起来,打晕了朝祠堂外丢。 那会白僳感慨了一句人类还挺温柔的,就这都没下死手,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再看过来时,进度仿佛按了加速键。 青年丢完人,搜完地面,祠堂里的东西又乱糟糟地滚成了一团,他不知从哪搬来了长长的梯子,架在梁木上往上爬。 爬了没几处,他就与眼球花撞在了一起。 有点不怎么巧了,只能说温荣轩运气太差。 眼球瞟了眼还未恢复清醒的青年,他有些嘴馋对方身上附着的黑色淤泥,又觉得自己应该先把右边的小盒子捞走。 要不……先尝一口? 边吃边做,处在同一空间下的多线操作对怪物而言不算难事。 眼球花很快分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枝蔓,一处伸向小盒子将之卷起包裹住,另一处探向温荣轩肩颈处缠着的黑色淤泥。 咕叽咕叽吃了好几口,隐约感觉到青年快要醒来了,眼球果断带着盒子往下一跃。 牵连着温荣轩的那只白手从人身上一扫而过,将人身上残留的黑色淤泥舔舐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连指缝间那点也给吞吃掉了。 如若不是温荣轩及时苏醒,并在悬空感袭来时手用力一抓,现在等待他的就是沉沉的坠落。 说不定还有刺骨的疼痛。 毕竟温荣轩身上再有异样,他也还是个人,不是那些个死去可以无限用那一滩滩粘液重新构成的非人。 理智回笼后,青年难耐地捂着脑袋,他睁开了眼,发现面前空无一物。 没有所谓的眼球花,也没有存放在夹角处的方方正正的盒子。 一切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但青年知道并不是这样。 眼球花存在,盒子也存在,他甚至可以确定,小盒子就是他要寻找的东西。 温荣轩低下头,看了看光洁还留着奇怪触感的手,脑海中先前见到的纯白色的幻景片段不断闪现。 顺着自身的潜意识,青年回过了头。 在一片狼藉的供桌、牌位以及散落的杂物间,温荣轩就是很准地与乱象之间白色的一团对上了视线。 姑且算是对上视线吧,那应该就是眼球花的变体,现在白乎乎地揉成一团。 白色的一团似是注意到了青年,两侧一左一右扬起了一条线,像是在笑的样子。 盒子……被拿走了。 即使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青年依旧这么确信着。 …… 该如何把这个小盒子带走并甩掉身后的人类,是现在白僳面临的议题。 要不……他直接简单粗暴地把盒子吃了算了? 可是,多少还是带了点对盒子中存有的物件的好奇的。 狭小的一团白絮思索着,在窜出祠堂的过程中猛地拉长拉大,变化成了如同瘦长鬼影般的枯条。 但这样的话,被裹挟在中央宛若心脏状的小盒子就万分扎眼了。 最后,白絮团吧团吧,让自身增殖了些,体量达到能构造出一名人类六七岁孩童的程度后,白絮层层叠叠地把盒子包裹住,存在了体内。 又奔出了没多远,没有脸的孩童身高的白影转过了身,他看向追上了他的青年人。 温荣轩浑身脏兮兮的,雨在他身上洗刷着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裤脚上沾着血,看起来是从高处跳下后碰擦到了哪里,擦破了皮。 他的脚边涌动着新鲜的黑色淤泥,看着是他重新召唤而来的,白僳能感受到周围可口的气息都聚集了过来。 “交出来。”温荣轩念道,“把那个盒子交出来!” 白絮是什么样的存在不得而知,左右不是人。 只有非人的存在才会让温荣轩陷入长久的惶恐中,就像他初次翻阅那本书,那本被外人赠送的书一样。 对尚未脱离人类范畴的温荣轩而言,他的恐惧依然存在,只是长久以来的执念现在盖了过去,让他迈开步子。 盒子是青年寻求之物。 没有脸的孩童白影抽动了两下,蜂窝状绵软凹陷的表面勉强生出一颗眼球,不偏不倚地长在脸的正中央。 眼球看着青年,仿佛在问为什么。 “你……你是外来者。”温荣轩说出这句话,脸上满是戒备。 说出外来者这个词的时候,青年脑海中闪过了几张上午才见过的面容,特别是其中一位肤色偏白,黑发黑眼的青年含笑的模样占了主要画面。 很快,这点想法被温荣轩丢出了脑海。 应该……不至于吧? 人和非人差距还是挺大的,上午见到的黑发青年虽让他有点发怵,却还是给人以人类的感官。 思绪拉回眼下。 这明显不属于村子的外来者要那个盒子干什么? 十几年……二十几年来,温家村始终自成一个体系,虽偶有外来的游客,但大多离开了。 小部分走不掉被迫留下的,与村人结合也好,永远消失在山林也罢,那也都是普通人。 那么,面前白色絮状物构成的人形是什么? 思绪乱糟糟地如同被猫爪勾勒扒拉过的毛线球,根本理不清,青年所能做到的,就是嘴巴开合、比作手势,黑色淤泥在他脚边飘忽地升腾而起。 很早之前,人类有感慨过,温家村所处的这座山上没多少动物留下的痕迹。 树林外围还好,走入树林深处免不了会遇见大批量的黑色淤泥。 特殊部门的人不知道,但白僳知道。 现在那些黑色淤泥凝聚成了野鸡、兔子、蛇……还有数只牛羊,看种类是家养的,可能是走丢在了山林里。 各种动物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黑色淤泥还有进一步延伸的趋势,刚升到一人高,温荣轩面色一变。 嘴里念叨的词句一停,连带着手上比划的动作也止住。 他的动作中断,尚未凝结出具体形象的黑色淤泥齐齐地崩散,在雨中如黑水般坠落到地上。 哦? 白僳眨了眨单枚的眼球。 他好像知道被禁止出现的是什么了。 联系温荣轩的故事,会令青年面色大变的,只有一种可能性。 面对如此之多的异种动物,白僳不急不恼,还有闲心操控着白絮构成的人影用形似手的部位——实际只有两根手指,手朝身体中一探。 被无数根白色丝线所链接牵连的小盒子被拉了出来,随着丝线变细变长,还能看到上面贴着的封条。 白僳只给人看了一眼就重新塞了回去,孩童白影的胸口重新变为平坦的一片,从外界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末了,白影两手一摊,似是做无奈状,更多的却像在表达一种挑衅。 大概……表达了一种,就是不给你的态度吧。 于是,接收到了“挑衅”的温荣轩脑子里有根弦终于绷断了。 他高声颂唱着什么,随后手朝前一指。 那些匍匐于青年脚边的动物蠢蠢欲动起来,在某个音节后,齐刷刷地奔了出来。 理论上,面对如此之多的动物大军压境,就算没有猛兽之流,以孩童之姿站立在那的白色人影也会在气势上被压下一筹。 然而,真实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一开始,白色人影很快被冲过去的动物们压住了,黑压压的动物挤成了一座小山。 因为它们也不是什么活物的存在,感受不到痛觉,腿扭断了就压下去,脖子折了就曲起来。 这样堆积而成的动物小山充满了扭曲之感,乍一看满是动物断肢。 而且,“山”的体积在骤减。 想象中动物撕咬白影将盒子躲回的画面根本没有发生,甚至因为被遮掩着,青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温荣轩而言,他所能感受到的便是源源不断丢失的操控权……消失了,全都消失了。 动物小山体积消减到最后,终于是露出了内里的样子。 白色的孩童人影伸出了手,被他抓住的动物像被黏住了一样,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嚎叫,紧接着是被抓起往白影身体里一塞。 无论大小,那只细长的手都是这么处理的。 咕叽、咕叽。 蜂窝状的白影身体撕扯开一条缝,如同张开的嘴将动物吞入,一次性吞不成功就多重复几次。 他……在进食。 人类的脑子理解了这一点。 咕叽咕叽的动静还在耳畔回响,是什么生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不知道……认知里的似乎就没有这样吃东西的存在。 进食声宛如魔音灌耳,温荣轩一个走神,等冰冷的雨拍在他脸上把他激醒时,青年召集出的、由黑色淤泥构成的山林间的动物已经一个不剩。 孩童外形的白色人影腹腔大张着,一上一下裂开了一条很大的缝,从上方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人类想要的那个盒子。 恍若在打嗝,白影震颤了一瞬,合上了“嘴”。 白眼球也再度与温荣轩对视。 或许因为吃了不少黑色淤泥,人形膨胀了不少,从六七岁的孩童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样。 ……抢不到。 雨水沾在温荣轩的眼皮上,将他洗刷得清醒后,他认识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胡思乱想。 为什么村子里会来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在即将举行祭祀的节骨眼,出现这样的存在? 是村长招来的吗?为了什么?是要更进一步确保祭祀能够举行? 村长早就知道我会朝祠堂下手?可恶……这是他唯一确认的一个地点,其他地方……其他地方他就要—— “其他地方,你就要什么?” 没有呼气声,说话声却贴着人的耳边。 再细细辨别一下……不似人言的语句从耳廓直接被传入了脑海。 温荣轩艰难地转动眼球。 单枚眼球近在咫尺,不知何时,少年状的白影立于人前,他强迫着高上不少的青年弯下腰,以达到近距离对视的目的。 眼皮是被外力撑起的,青年慢了好几拍地感受到,他被迫改变了动作,还无法行动了。 肩膀被按住,脑袋被一双白“手”扶住,眼球之前,一根细细的白色长针悬浮着,仿佛一有不对,长针就会戳下去。 “所以,其他地方在哪里?” 呓语传入脑海,青年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在……在村子里……在湖边——只有村长知道具体位置。” “下个问题,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骸骨。”温荣轩说,“是‘温桃’的骸骨。”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人骨?鱼骨? 怪物与人类相对而立。 人类进入了生命受到胁迫的状态中,对怪物有问必答。 “‘温桃的……骸骨?’”白僳重复道。 有这么一个瞬间,他的意识脱离了少年白影这,回到了村中暂居处,闭目养神的黑发青年睁开了眼,看向了床上的人类女性。 很快,他重新闭上眼。 白僳意识到祁竹月的容貌已经回归了她本来的样子。 温桃,温桃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了。 白僳又问:“温桃不是才回到这个村子吗?” 温荣轩不受控地回答:“哈……哈,她是温桃……它也是温桃。” 在中文的发音中,她与它的音节并无任何区别,但白僳就是在长了脑子后,这么灵光一闪。 温家村,有两个能够被称为温桃的人……或者说存在。 作为人类的温桃,也就是祁竹月所使用了身份的那一位,另一个……尚不清楚,但多半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为什么会有两个温桃呢? “因为……因为……”温荣轩这次说话卡了壳,显然,他对这块的秘辛不甚了解。 于是,白僳换了其他问题。 有的问题温荣轩能答上来,有的温荣轩回答不上来。 看得出,青年并不是处于村子权利中心的那一拨人,他所了解的全是他本身知晓和后期探究到的。 族谱上白僳所翻阅拍摄到的“温桃”确实是村中之人,她死于山洪发生的不久之后,据温荣轩所言,她是一切的开端。 “不……不止是她死后,那一切死前就开始了。” 温荣轩的精神开始萎靡,说话语序开始颠倒,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好在白僳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一脸淡然地把人类破碎的语句拼了拼,继续逼迫人回答他的问题。 山洪发生前,村中莫名富裕起来。 本来,他们温家村平平淡淡,过着根本称不上自给自足的日子,村子里留得人少,多是老一辈和留守儿童。 后来在某一天,也可以说某一段日子过后,村人忽然开始参拜,村中的老人都说他们得到了的庇佑,日后可以过得富贵。 那段时日温荣轩也还没出生,他听的全是前人的讲述。 村子忽然就做起了捕鱼的生意,出产自他们村落边湖中的鱼肥美鲜嫩,在那个消息还不能迅速流通的年代,于周围的城镇大受好评。 买的人多了,钱自然也多了。 同时也有人好奇起温家村鱼的来源,可温家村将捕鱼方法守得牢牢的,不等外人打通关系,山洪就发生了。 之后登报的便成了灾情的通报,温家村经历重建封闭了一阵,无外人知晓封闭沉寂的日子里温家村都发生了什么。 “习俗又发生了改变,他们开始了祭祀。” 祭祀什么,温荣轩说,可能是祭祀“温桃”吧。 人类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被血色染红的湖水。 等温家村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时,便是那怪异到主动避开他们村落的那次山洪,引得电视台都上门采访。 白僳听了半天,让白影从胸口处掏出小盒子敲了敲。 “说了半天,这盒子里装的‘温桃’的骸骨是做什么用的?” “分开覆盖……镇压?……阵法……” 温荣轩一连说了好几个回答,都是他的推测。 反正就是把“温桃”的尸骨给分开了,在村子里东一块西一块地放着,在村外有些地方也埋下或存放了。 一般来讲,这种操作不是跟阵法仪式就是同需要镇压有关。 “那你要这个盒子是?” “素材……毁掉……利用……” 又等了会,人类没有下文,白僳这才抬起独眼去看,发现温荣轩已经接近昏迷状态,眼白上翻,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啊……他“说”得太多了,估计人类脑子遭受不住了。 按压着青年脸和肩膀的手一起松开,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么大个活人,祠堂通往村子这处台阶的下方,有不明显的脚步声传来。 还挺巧的。 白僳猜是温荣轩导致的。 青年先前把驻守祠堂的两名村民解决掉了。 白影带着盒子离开祠堂路过时他瞥了眼,温荣轩到底是个普通人类,没下杀手,只是把人打晕丢了出去。 现在村里的人估计是因为丢失了联络所以找了过来,按照温家村雨夜的行为模式,这上来的多半还是鱼眼村民。 没有任何对上不能“吃”的鱼眼村民的打算,少年体型的白影倏忽变幻了形态,瘫成了形似云的造型。 他把人一抬一托,沿着树林就跳了进去。 地上只余下一些黏黏糊糊的黑色淤泥,证实着这里发生过不同寻常的时。 安静的山道上不多时爬上几名鱼眼村民,他们打着手电、支着鱼叉,盯着地上的黑色看了眼,彼此咕噜咕噜交流了几句。 接着他们继续往上爬,去祠堂那查看情况了。 等鱼眼村民抵达祠堂,伤亡没有,晕过去的两人被在祠堂外发现。 比较令人在意的则是祠堂的混乱,他们检查了一番,最后按照村长的指令爬到了高处一看——藏在房梁上的盒子不见了。 一时间,深夜的温家村又喧闹起来。 …… 白僳把小盒子打开看了。 他轻轻松松撕开封条,把盒子盖一掀,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几节骨头。 眼球盯着盒中的骨头看,看了几眼后忍不住凑近了些。 白僳是研究过人类的身体构造的。 毕竟在医院做检查时,身体构造不对可是会出事的。 所以白僳现在能够看出,盒子里装的不是人骨头,人类206块骨头之间没有这样细长型的分布。 可是,温荣轩说,这是“温桃”的骸骨。 眼球又分出细长的枝蔓,圈起骨头拎在那晃了晃,还凑近嗅了嗅气味。 有点香,能吃。 把“温桃”的骸骨划入可食用的范围中后,白僳就顺着本心,把骨头尾部送入了口中,啃了两下。 当人类醒来,见到的的便是这样一幕——早先具有人型的白影现在又化成了一团,顶上顶了颗眼球,余下的部分瘫软如泥山。 温荣轩心心念念的骸骨正被不知名的存在往“嘴”里塞。 姑且称作为嘴吧,之前青年就是看白影这么进食的。 温荣轩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已经被摧残过很多遍的脑袋使他这么快醒来,还是再重新装晕过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不……还是要挣扎一下! 人类艰难地在地上撑起身子,可他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实际上,也没差多少,人类身上所有的伤都是撞树撞的。 白僳搬人可没管这么多,左右只是个可做召唤用的人类,对白僳而言,温荣轩只要能说话就好了。 这也就导致了,一路深入树林,除了会导致致命伤的撞击,其余的白僳全没帮人类避开。 以至于,青年这会儿扭曲这面容,搭配着在他左脸随着情绪起伏波动的黑影,看着更加狰狞了。 “不……”半晌,人类吐露出几个字节,“不要……” 闻言,蠕动的白絮停了下来,他浑身一颤,把剩下的那半截骨头吐了出来。 骸骨落到地上,正好落到温荣轩眼前。 青年看了过去,觉得那骨头形似鱼尾上裁下来的一截……还只留了一小半。 人类伸出手去够,就在温荣轩手掌够到鱼骨的同时,白絮构成的大掌也覆了上去。 随后,两者皆不动了。 人类是不敢动,白僳则是在思考,他再“说话”,人类的脑子会不会变成一团浆糊。 真的傻了不好吧?还得从温荣轩这获知怎么把黑色淤泥彻底解决掉的方法呢。 假设需要温荣轩出力,他现在痴傻了,难道是要特殊部门重新出个人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脑海里过了不少个想法,最后,白僳在人类惊惧的目光中,把温荣轩握住骨头的手抬了起来。 狼狈地匍匐在地的人类青年如同待宰的羔羊,他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绵软质地的絮状物慢慢爬上了他的手臂。 沿着手、肩颈向上攀升,逐渐逼近青年的面颊。 随后,温荣轩再度听到了令他耳朵遭受阵阵嗡鸣的呓语声。 同之前一样,他被迫理解。 “我可以把剩下的骸骨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伱召唤出的存在留下的母体在哪里?” “城市下水道中的尽管很像,但它们仍不是主导的那部分。” “母体,在哪里?” …… 人类最终被白僳抛尸……好吧还没达到尸体的程度。 把受伤严重但恢复能力超脱普通人的温荣轩丢在山林间,白僳懒得管人类最后是能自己爬回去还是会被村里的鱼眼村民发现。 结果多半是前者,鱼眼村民看上去对树林有很大的畏惧,不会轻易踏入。 温荣轩说,让母体显露出来,他需要做点准备。 被白絮所胁迫的青年颤抖着望着支在眼前的那一枚孤零零的眼球,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在……在夹缝……夹缝之间里。” 人类是这么交代的,这句话白僳倒是明白了。 这不就跟,被二重身藏起来的那几个本体一样吗。 村子里走了几圈没见到,山里走过路的也没有,说明温荣轩召唤的地方还挺偏的。 眼球的视线在树林深处游离,他还往上看,抬高至某一处时,他感受到了人类紧张起来的情绪。 ——找、到、了。 眼球忽的看了回来,人类仿佛能从中读到笑意。 每多一份理解,青年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融化了一分。 要……要死了吗?温荣轩抓住鱼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在人类以为自己暴露了最主要的秘密,就要被杀死时,面前的眼球突然停止了巡视的行径。 好像发生了什么温荣轩所不知道的事,蔓延在青年身上的白絮急速褪去,全部收回了眼球之下。 接着,眼球收缩又膨胀开,人类几乎是凭着肌肉反应下意识往地上一趴。 眼球炸了开来,溅出来的星星点点与其说是汁水,不如说是蒲公英的冠毛,飘得高飞得远,还落到了人的身上。 即便青年躲闪了,他还是被溅射到了。 人类当即失去意识栽倒在地,对此,已经收回意识的白僳表示,他不是有意的。 本体这边外面的院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打开,显然,他不能再睡下去。 从凳子上站起来的黑发青年揉了揉后颈,走到房间门口。 院门走入三个身披雨披的人影,其中两人互相搀扶着,个子矮小的那一个在三人全部进入后,连忙关上了门。 黑发青年立在屋檐下,疑惑地看着瘸了腿的唐诺以及腮帮子青了一块的夏成荫。 白僳:“……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自认为自己晚上的经历也挺丰富了,没想到人类的丰富程度不亚于他。 白僳倚着门框,曲起指节朝一旁的墙上敲了两下。 人类朝他看来,由没怎么受伤的未成年人跟他解释道:“遇到了……一点麻烦。” 或者说,亿点麻烦。 “车子出故障了,开不走了。”高天逸挠了挠头,叹着气说,“我们下去和回来的途中,全都遇上了人。” 雨夜的村名持续在村中游荡着,他们像是在玩潜行游戏,一路避着村人的视线。 鱼眼村人们打着手电,不同于昨天夜里,今天他们还拿了新的东西——武器。 有拿鱼叉的、也有那柴刀的,或者其他可挥出1d6伤害的农具。 不过由于村人们反应还算迟缓,他们一行三人较为顺利地回到了停车场那,停车场上静悄悄的,却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久,不安化作了现实。 轮胎漏了气,发动机启动不了,油还全被人放掉了。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他们早有有人要把他们刻意留在村子里的心理准备。 检查完车辆,少年人问要不要沿着公路往下走走看,另两个成年人认为可以。 他们朝下走了,却不想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路……走不通。”唐诺一面给自己扭伤的腿上药一面说,“像鬼打墙,又像是幻景。” 正要继续说下去,院墙外闪闪烁烁的手电筒光摇晃着靠近。 今天夜里,他们这院门第三次被敲响了。 “睡了吗?”苍老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村子里有东西遭了窃,深夜来打扰你们一下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实话实说 丢东西了,丢了什么东西? 院中的人类很快将目光投向白僳,黑发青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思考了一下,耸着肩摇了摇头。 不清楚,白僳这么以口型作答。 其实他知道村里丢了什么,什么东西遭了窃,按照这时间节点的话,不出所料指的就是祠堂里那装着骸骨的小盒子了。 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才“回来”多久。 分针转了不到八圈,他刚刚才见到了其他三个人回来,话说了几句,村里的人就找上了门。 不对,还不一定是人,不一定是正常人形态的村民。 白僳与其他人类对视了一眼,或多或少有伤的两人比了几个手势,并加以眼神示意辅助。 白僳悟了下,没怎么悟明白,但还是食指拇指画圈,剩下的手指竖起,示意ok的态度。 于是夏成荫和唐诺互相搀扶着往里走,走了没两步他们发现高天逸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颇有种想要留下来掺一脚的冲动。 两人飞快折返回去,一人一只手,抓起未成年人就进了屋。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了站在房门外屋檐下的黑发青年一个人。 白僳拾起架在墙边的伞,这会儿房子里有了其他人类,他也不好直接淋雨出去。 打着伞占掉一只手,院门外等不及的老者又锤了锤门板,高声道:“有人吗——” 他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一点没有现在是深夜,寻常人都应该已经睡下的自觉。 在来者等得不耐烦破门而入前,白僳应了门。 黑发青年从伞下探出个脑袋,从门缝间伸了出来。 他眼神清明,看着就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 门外杵着一名男性老者,拄着拐杖,面容的话……有点眼熟。 白僳没花多久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脸。 这不是——这不是下午山道上,领着一名中年人在那爬山去祠堂的村长吗? 终于看清了温家村村长的正脸,满是褶皱的脸藏在一顶斗笠下,身上披着蓑衣,这时眯眯眼笑着,看着有些和蔼,却令人背后毛毛的。 “啊……人在啊。”村长眯着眼问,“这么晚了,小伙子没睡啊。” 对此,白僳给的解释是下午补过觉了,所以不怎么困。 “也对,你们年轻人,到了晚上也生活才是开始。”村长随口应了句,开始说正事,“村里有东西丢了,所以我们来问问情况。” 白僳不明所以地望着,问道:“所以?是打算进来检查吗?” 村长朝内瞟了眼,手背在身后说:“不用,就是确定一些你们在不在,其他人都睡着么?” 黑发青年回头看了下,门口没人,窗户也关着。 思及刚刚人类给他比的手势,他明悟地答道:“没睡,刚从外面回来呢。” “……”这有点给村长整不会了,面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他马上调整回来,“这、这样啊。” 在房间里听着的人类齐刷刷地沉默了,他们开始怀疑,把应付村人的事交给白僳是不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难道说,他们刚刚应该把高天逸留下的? “是啊。”白僳点着头,他奇怪地反问道,“你们刚刚不是还派人来送鱼吗?只送了两条,按人头送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村长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村里的阿婆自发给你们送的吧,我听说有这么一回事,怎么样,鱼收下了吗?” 村长就是按照客套顺着话往下聊了两句,谁料,他得到了一句“已经吃完”的回答。 村长:? 村长正要往下点的脑袋一顿,口中要推荐的烹饪方法也给咽了下去。 这次村中的客人怎么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村长面部表情抽动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怎么吃的?这么着急啊……” “就这样吃啊。”黑发青年演示着,那仰头吞咽的姿势看得村长一愣一愣的。 很快,村长便觉得白僳可能在说谎,哪有人这么吃鱼的,不得被鱼刺噎到。 没再与白僳在鱼的问题上纠结,村长问起了外出的几人都去了哪里。 或许为了让人觉得他的态度没有咄咄逼人,村长马上补充道:“我们村子附近山林里还是有一些野兽的,怕你们乱跑,受伤了会很麻烦。” 白僳颔首说是,接着他指了指右侧的小路。 “去那边的林子里散了会步。”白僳说,“没去村子的方向,怕打扰到你们。” 村长顺着白僳所指看了过去,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样啊……”老者意味深长道,“也是,村子里的人没看到你们。” 村长说着,明明早就知晓了答案,却要朝这走一遭。 树林阴翳,雨声刷刷。 白僳与村长对话进行的途中,有一名同样身着蓑衣都带斗笠的村民走近,他的朝向始终背朝着门。 从白僳的角度只能看到村民的半张脸和下巴,看到村民弯腰凑近了村长耳边,好似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用好似,因为在白僳听来,除了咕噜了两声宛若在吐气泡。 这可能就是交流过了,也可能只是派了一个人来装样子。 村长装作听了的样子,朝村民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白僳。 “犯下偷盗之人已经找到。”村长欠了欠身,这会礼数得当,“真是抱歉,深夜打扰了。” 找到了吗?白僳眨了下眼。 是……温荣轩被找到了? 白僳回忆了一下他把青年带进树林的深度。 只要温荣轩那张嘴没有废掉,人类自然可以给他自己招来一些什么,堆一堆积一积,驮也好抬也罢,总能把人带离那。 所以,白僳并不觉得人类被找到了,这应该只是走个询问的流程,顺便向他们昭示一下,村中对他们的行踪是有掌握的。 说起来,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想到了温荣轩,思绪就发散了出去。 温荣轩……温桃……祁竹月……啊! 白僳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的伞柄上,动作之突然,惊到了尚未离开的村长与村民,村长转回了头,另一名村民本来也想转的,但克制住了自己。 村长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黑发青年摆了摆手。 “没什么。”因为左手张开了,伞柄歪了点,白僳将伞摆正,“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了,他好像没找温荣轩问,祁竹月现在这种情况有没有解决办法。 算了,没问就没问吧。 目送村长他们远去后,白僳缩回身子,开始往屋子走。 在温荣轩眼里,祂大概是就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与人类无关,目的未知,来历未知……嗯? 白僳刚一推开门,门内三双眼睛就盯向了他。 黑发青年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脸上有什么吗?”白僳有些疑惑。 “不……”在房间里旁听完门口全部对话的人类头疼地捂住了脑袋,“你没和我们说过,之前有村人来过。” 还带着鱼,还点明了按人头给的。 天知道门内醒着的三人听到这段话时,心跳呼吸是怎样变换的,骤停了一秒?或许有,反正有点挑战心脏。 后来村人也没进来,普通……好吧也不普通地交流了,听到白僳说自己把鱼吃了时,屋内和院门外的人情绪是一致的,只想给白僳打问号。 总而言之,村人走了,没有进来。 被问了的黑发青年无辜地摊了摊手:“之前不是没有轮到我说吗?你们还在讲,你们从停车场往下走,遇见了什么?” “啊……这个先放到一边吧。”夏成荫捏了捏手指骨节,“讲不清楚,我们好像被一些长着鱼部位,看不清脸的生物袭击了。” “很难打吗?”白僳意有所指,把目光投向了唐诺的腿。 唐诺捂住嘴,夏成荫当即黑了脸,狠狠地瞪了高天逸一眼。 自知理亏的未成年人乖巧地站在那,一个鞠躬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用一句话总结,高天逸过于自信,以为自己能对付看不清脸的怪物,谁知道幻景打散了又出现在了原地,差点抓伤少年人。 两个成年人一救,付出了一点小代价。 话再说回白僳这。 人类在细细地询问并复盘了村中老妪上门送鱼的全过程,被问起鱼究竟去了哪里,白僳给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丢了。”黑发青年指了指厨房的水池,“剁碎了,倒下去了。” 人类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要处理得这么快,于是白僳补充道:“造型有点奇怪,比深海鱼长得还要丑。” 具体怎么丑,是看了会掉san的程度。 夏成荫去厨房看了,扒了扒水池水斗,只看到了一点血丝和残留的肉沫,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只能作罢。 “下次可以留个照片。” “好哦,下次一定。” 白僳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下次会记住的。 哪里来的留照的机会,直接就被他吃掉了。 “然后是……”唐诺看了眼床上的祁竹月,又看向白僳,“村里似乎知道……” “知道我们晚上没有睡觉,离开了住的地方。”白僳接话道,“这么一想,昨天晚上我是不是也……” 他的话引起了旁人的思考。 对啊,昨天白僳也出去过。 已经发生的事已经不可考究,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小心一点。 夏成荫想了会,也放弃了,他换了个问题问:“刚刚在门外的是?” “是——村长吧。”高天逸捻着一张湿哒哒的纸张抢答道,“倒是正常人的样子,眼睛啊鼻子嘴什么都在原……喂喂喂!” 猛然起跳并落到一边,少年人如受惊的小兽。 他原先坐着的地方,那张椅子被一拳头锤出了一个大洞。 如果刚刚高天逸没有躲开,现在屁股开花的一定是他自身。 好像察觉到什么的,白僳往后方一坐。 他刚坐下,就看到左边也落下了一个身影——是唐诺,他拖着还不能使力的腿,离开了先前坐着的凳子。 白僳:“腿没事吗?” 唐诺:“小伤,扭到了,涂了药估计明天就能好。” 白僳:“?什么药,这里有效果?” 唐诺:“……研发部门的一些副产物吧。” 白僳:“哦哦,就那个出了名的,除了正事什么都能制作出来的研究部门?” 唐诺沉默地与白僳对视,竟然说不出几句反驳的话。 虽是刻板印象,但严格算起来……这好像也是事实? 戴眼镜的青年沉默着,直到一旁讨饶的少年音传来。 “我——我只是担心白哥!所以帮忙看着点!” “这不是你偷偷把纸人放到墙头上的原因,你明知道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不是没有被发现。”少年人辩解道。 “哈。”夏成荫像被气笑了,挤出一声宛如气音的笑,“那那是什么?” 寸头警员手一抬一指,指向了坐在一旁、翘着腿的唐诺,被指的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未成年人忽然就咽了声,瘪着嘴把手中捏着的小纸人一团,丢到了桌面上,然后人跑出了这间房间。 唐诺叹了口气,瘸着腿还是跟了上去:“我去看看他。” 不好放着人一个人待太久,房间离了两个人,安静了不少。 过了会,夏成荫扶着额头低声念了一句,没长大的小鬼。 之后大概是发现了一旁有人在盯着他开,寸头警员张口解释道:“没长大的小鬼,经历得太少了,没受过挫折,才会老是不听指——” 夏成荫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 他发现有人在看他,视线从两个不同的角度传来,一左一右。 左边的是白僳,黑发青年支着个下巴架着腿坐在那,所以右边的是……? 夏成荫猛然一扭头,发现在视角看不到的另一侧,本该平躺在床上的女性同伴正睁着一双眼睛在那他。 女性的头发有些凌乱,目光也有些发愣。 她茫然地看着夏成荫,不多时,她将视线转向了房间中的另外一个人。 “我……”祁竹月开了口,嗓音有点沙哑,许久未沾水了,“我为什么睡在这里?” 在人类女性的记忆中,她刚刚应该还在和……咦,她在做什么事来着?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生病要看医生 雨一直持续下到了清晨。 据白僳判断,雨停的时间同昨日早上差不多,在鸡鸣之后。 “原来,这村子里是有鸡的吗?” “……我觉得这不是重点!” 村子里猪牛羊等其实都有,被村民所饲养,数量不是很多,所以村民依旧是以他们那不知道从哪里捞来的鱼类为主食。 昨天鸡鸣犬吠之时,特殊部门的成员还沉沉地浸在梦乡中,直到夏成荫先一步醒来,随后三人才从梦中惊醒。 这个村子的时间被分成了明显的早和晚,以傍晚临近夜里的那场雨为分界线。 雨停之时,攀在墙头的小纸人也清楚地观测到,村子里巡逻的灯光齐刷刷地灭了,接着便是无比正常的起床作息。 看着普通,但在夜晚的所见的衬托之下,便显得诡异起来。 今天怎么办?房间里的人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原本的打算是去今天要举办的婚宴——外面已经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去婚宴那看一看要不要参加的。 可是现在,祁竹月的情况不对。 凌晨醒来的祁竹月被围起来好好嘘寒问暖了一番,夏成荫更是拿着自己在信号中断前问来的表,一个个问题问了下来。 姓甚名谁,亲朋好友的名字,个人的兴趣爱好,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当然了,最后一点可能只有被询问着本人才知道答案,但没关系,他们所要收集的仅是被询问者做出的反应。 一点微小的表情变动也可以,比如下意识表露出的茫然,而不是思考过后回答的不知道。 一系列的问题问下来,夏成荫很快判断出,祁竹月和那些被黑色淤泥袭击的人一样,开始遗忘自己的记忆了。 “哈……哈。”重新扎起低马尾的女性苦笑了两下,“还是中招了啊。” “人倒霉起来,果然和发型无关。” 祁竹月见旁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还开了个玩笑。 然后,没有人理她。 祁竹月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我觉得吧,我现在情况还是可以的,我能——” “不。”夏成荫打断了祁竹月,“你还是休息比较好。” 按理说,他们应该在遇上这么个意外后把人送谁,可现在车子坏了,他们近乎被困在了山里。 不过好也好在雨停了天晴了,手机的信号也恢复了。 即使处在一种断断续续、频繁转圈读取的状态下,人类还是把求援的消息发了出去。 他们打下来的是正常词句的文字,但发出去就成了一段乱码,没多久后收到的回复同样是乱码。 考虑到在各类灵异事件中,眼见不一定为实,人类把手机拿给了白僳看,这也是他们带上白僳的目的之一。 人类眼中的乱码文字到了白僳这便恢复了能够阅读的语句,他对着看了眼,略微挑起眉。 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人类所编辑的通讯并未被拦截,特殊部门回复的亦然;坏消息是,特殊部门的支援一时半会来不了。 夏成荫:“为什么?” 白僳:“嗯……好像是说二重身的事件大面积在城市里爆发了,要压舆论和安抚群众要花很多功夫,人手紧缺——” 夏成荫:“那你为什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白僳:“就是在想……后面半句和温家村有没有联系。” 唐诺:“什么意思?” 黑发青年一副苦恼的样子,遥望了一眼窗户外可以看见的山景,一字一顿地说:“发生山体滑坡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马就理解了白僳指的是哪里的山发生了山体滑坡。 唐诺眉头一皱:“昨天晚上?我们下去的时候没有听到声音……” 白僳摇了摇头:“不,时间更早,在傍晚时分。” 更准确一点说,在温家村的村民采购回来不久之后,考虑到夏成荫昨天打电话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说明比黄昏更晚。 夏成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下雨导致的?……不,就这里的气候,并不需要一场暴雨。” 如果温家村周遭的环境每天夜里的气象都是真实的,这片土地早已被水浸湿,出现任何松动好像都不奇怪。 但这事情就是太巧了,巧得像是刻意的。 温家村的人近期最后一次采购完毕,山体滑坡就发生了,堵了山路不说,连带着他们的车也损坏了。 “有人想把我们留在村子里。”白僳说道,他把手机还了回去,“不过我更倾向于,他们想留的是‘温桃’。” 冷不丁被点名的,已经扮回温桃的祁竹月慢了半拍地嗯了一声。 她这反应一出,白僳就看到夏成荫和唐诺想把面色还有点红得不正常的人推回床上继续躺着去了。 “我不想躺着,我还可以——” “不,你不可以。” “我觉得——” “不要伱觉得,要我觉得。” 人类在那进行强行镇压同伴的工作。 然而,麻烦并不是你想要避开,它就不会找上门的。 他们极力让祁竹月躺回去,却止不住村里的人来找“温桃”。 正在和人有点发烧讲道理,让人吃了药好好去歇着,院门外来人了。 来者配合着高喊,边敲门边唤温桃的名字,使人一听便知,来的是温桃的舅舅温建元。 他的来意也很直白,喊自己的侄女一起去参加婚宴的。 屋内的几人一时没有出生,彼此看了几眼。 要怎么应声是他们当下要决定的,不过也没有太多选择,要么隐藏“温桃”身体不适的事,要么如实告知。 祁竹月:“我觉得前一种——” 唐诺:“说实话吧,就说‘温桃’身体抱恙,昨天……昨天受凉了。” 很敷衍的理由,可他们觉得中年男性不会在意。 事实,真的如此吗? 门是由夏成荫去应的,寸头警员大大咧咧往脸上贴了快纱布,逢人问起来就说是树枝割的。 “哦哦,那桃桃呢?” “她啊,她昨天晚上着凉了,有点发烧……” “发烧?”与人所想的不同,温建元反应极大,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怎么会发烧呢?” 说罢,他也不等人邀请,直接就要往里走。 夏成荫试着拦了下没拦住,真的手臂相接了,他才发现中年男性的手劲极大。 他不但没拦住,还差点被人胳膊肘一推给推到院墙上。 温建元不容分说地走了进来,还好他们屋子里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几人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看到中年男性冲到了祁竹月面前。 “温桃。”温建元满脸焦急与关切,他伸手想去碰祁竹月,却被躲开了,“唉……好好好我不碰你,你跟舅舅说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中年男性似乎有点过于紧张了。 是为什么呢?白僳在一旁看着中年男性就差没把祁竹月整个人检查一遍了,思及男女有别,温建元甚至说可以让他老婆过来一趟。 祁竹月摆了摆手,推说道:“没事,就是普通重感冒吧,我还好……” “胡闹。”温建元板着脸说了一句,“……就算是普通感冒也不能不放在心上,走,我带你去村子里的医生那看看。” 村子里的医生,听着就一股赤脚医生的味道。 不过经由温建元的解释,可以得知那是一名在外面做过医生,有执业医师证的村民,年纪大了就不在外面干了,回村给村里人号号脉什么的,可以解决一点小毛小病。 科学性似乎得到了保证,但是祁竹月仍旧不是很想去。 她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中年男性的面色已经是沉了又沉,眼里流露出执拗。 在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温建元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古怪,发着烧的祁竹月反应迟钝,是中年男性背后的唐诺连忙打了几个手势。 白僳见了,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然后拎起了扫帚,提着木头柄将要举起,砸下也不过是下一个手势的事。 唐诺:…… 唐诺:不是在给你比! 戴眼镜的青年一手把白僳的手按下,另一手将今天莫名乖巧的未成年人往前一推,让他上去接话。 高天逸踉跄地挤到温建元与祁竹月二者之间,非常熟练地卖了个未成年人讨巧的笑容。 “温姐姐,就去看看医生吧。”少年人搭住祁竹月的胳膊,微不可闻地按了两下,“温叔叔也是担心你,你去看一下医生,也好让他放心。” “可是……”祁竹月半闭着眼,她觉得自己刚醒来没多久的脑子逐渐变得昏沉,“好吧。” 不得已,她妥协了,但借口还要换衣服,准备再拖一段时间。 换衣服异性总不好待在屋内,于是其余的人全都来到了院子中。 “唉。”中年男性叹了口气,“刚刚我的态度是不是太急了?好像吓到温桃了……” 温建元脱离了刚刚那有点危险的状态,恢复了那副关心侄女的叔叔姿态。 中年男性非常主动地解释说,因为他们村子这半年来有几个村人也是像温桃这样,忽然就感冒发烧了。 人一病不起,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似乎发烧的时候还把脑子烧迷糊了,忘了很多事。 “虽说最后都痊愈了,但我还是不是很想温桃遭这个罪啊。” 温建元絮絮叨叨地说,把村里几个生过类似毛病的人的经历都说了个遍。 当时也是这样,他们被发现人有不适,也有在外被发现昏倒的,直接被送到了医生那。 年纪颇大的村医生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给开了药让回去吃,吃了也就能把过高的体温给压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这些症状这些表现,特殊部门的人一听便充满了既视感。 这不就是二重身事件的前奏吗?这个他们可熟了。 “那些村民……之后都痊愈了?” “是啊,基本上都歇了一个礼拜多,有八天的,也有十天的。”温建元说道最后,又开始担心起了祁竹月,“桃桃看上去像才生病……哎,头两天情况应该不会太差,她应该可以……” 后面的话掩没在了唇瓣中,中年男性未把话说出来。 特殊部门的成员没理由地心脏一跳,有些不安的预感。 他们闲聊的几句——主要是温建元在单方面输出过后,祁竹月终于是换好了外出的衣物。 也就是把睡得起皱的里衣换了一套,顺便把起翘的头发用水顺了顺,勉强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她还想给自己化个妆什么的……等等她视频收藏夹里的十分钟上班妆分到哪里去了? 总而言之,她顶着明显不正常的面部红晕走了出来,再度迎上了温建元关切的目光。 关切是真的,情绪也是真的。 只是这抹情绪之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目的,就无人知晓了。 温建元招呼着祁竹月跟他走,出门前还望了其他人一圈,意思意思地征求了一下“温桃”朋友的意见。 “你们是留在这,还是跟着一起去?” 答案显然易见的,是后者。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放着同伴和村里人单独在一起……执意跑开的除外,这里暗指某两位比较容易跑丢的队友。 队友一号未成年人昨天挨过训了,今天非常乖巧。 队友二号非人类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人在说他怀换。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鞭炮声放完是敲锣打鼓,大量的红纸亮片飘在空中,远远地看过去,能看到一片白雾般的烟尘,都是炮仗的残留物。 温建元领着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他说要避开新郎家迎亲的队伍。 倒不是有什么讲究,只是避免撞在一起。 “从这往前走,再走过五间房子,看到那红顶的屋子了吗?那就是医生住的地方了。” 温建元手一指,给人指了路。 他头一回,正想再介绍几句,发现身后跟着的人少了两个。 温建元:? 温建元:“你们不是……我记得你们有五个人啊?” 夏成荫环抱着手臂没有说话,唐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是看出了几分沧桑之感。 只有祁竹月还迷迷糊糊的,随着温建元转头时,也没发现令两人的提前离去。 她眨了眨眼,温吞地问道:“咦,白僳和高天逸呢?” “跑了。”夏成荫凉凉地回答,“去吃婚宴了。” 寸头警员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再管那两个擅自离队的混蛋,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女孩与狗 “我说,你跟着我没问题吗?” 黑发青年的指尖夹着婚宴的请帖,看向身边跟着的人类少年。 未成年人今天换了身带着兜帽的加绒款卫衣,这会儿把帽子朝头上一扣,两手插在腹部前串通的口袋里。 “没关系的吧。”高天逸小声说,“反正夏哥现在肯定也不想看见我。” 少年人蹲在地上,手揪着地上的草皮,有些恹恹的样子,不如前两天这么精神。 凌晨睡前他实打实地被训了一顿,就连到天亮起小憩的梦中都是夏成荫那张脸,训斥他不听指挥,私自行动。 好嘛,他平时确实有这个毛病,但一直没出事。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本来已经准备撤退了,他忽然心生想法,掐起手指想要把追着他们的、看不清脸的怪物逮一只,再不济,揪一点下来也好回去做研究。 少年人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动的,然后差点被奇形怪状的怪物反杀。 吃下符咒被打散了,他像是输出打够了,却没想到下一秒幻景怪物重新出现,笼在他的头顶就要朝他扑来。 两名成年人一左一右带离他时,因为场地因素,一个磕到了脸,一个崴到了脚。 还好,还好幻景中的怪物脱离了山道,回到温家村的范畴,路过村口那座石碑后就没有再出现。 “我有在反思了。”高天逸嘀咕着,“真的有在反思了。” 白僳无言地注视着人类少年。 他不好说,他说不上来高天逸有没有反思,总觉得反思是有,但还不够充分。 真的充分了,哪里会跟着他一同跑过来。 他好歹是跟因为腿还有点瘸而走在最后的唐诺打了声招呼,拿着从人类那要来的婚宴请柬,在路的半当中溜了。 屁股后面缀了个小尾巴他也没管,左右人类是会找个人跟上他的,比起唐诺、夏成荫,其实高天逸比较好应付。 人类的纠纷回头人类自会清算,在确定了高天逸没有返回之意后,他们就站在这丁字形的路口,等待着迎亲的队伍经过。 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他们站的地方距离锣鼓吹响的位置还有段路,附近的村人似乎也都去看热闹了,只有他们杵在那。 这条路,应该是迎亲的必经之路。 白僳是按照他昨天对村子的闲逛以及温建元的指路判断的,除非新郎的队伍要另辟蹊径,那他也只能带着人类少年换个地方。 “说起来。”黑发青年点着下巴问,“迎亲一般性是怎么进行的?” 半天没人回复,在地上揪草皮的少年人过了会才意识到,白僳这是在问他。 人类少年愣了下,他以为白僳是不了解农村的习俗。 “车吧……这里车开不上来,所以自行车、三轮拖拉机?动物的话马、驴、牛什么的……如果再传统一些,那就是轿子。” 高天逸扳着手指列举了一番,还是觉得中间几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轿子什么的真的太传统了,不是大户人家也用不上,总不能……这村子共用一顶轿子什么的,叫共享花轿? 少年人思绪发散出去,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笑了两声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突兀,连忙虎起脸,把手上的草屑一松,拍拍手站了起来。 高天逸一抬头,手架在眉前,做遥望状。 “靠近了,好像快过来了。” 鞭炮爆炸扬起的烟尘靠近了,走在前面的村人往地上放了一长串红通通的鞭炮,点燃了引线就跑。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声,锣鼓的声音临近了。 迎亲的队伍,是真的非常热闹,近了听甚至有些吵闹。 身旁的人类少年已经捂住了耳朵,在锣鼓喧天中,他用口型比划着想说的话,朝队伍的后方示意了几眼。 没有想象中的轿子,温家村似乎没有传统到那个地步,新郎接新娘用的是牛车。 不过……白僳黑色的眼睛穿过白烟,看到了被烟雾缭绕遮掩着的牛车上的人。 他们的表情挺不对的,没有想象中结婚的幸福感。 新郎脸上是挂着一副笑容,但笑意没有深达眼底,仅浮于表面之上,就仿佛往脸上嵌了一张面具。 而另一边的新娘呢?大概是由伴娘陪着,两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虽看不清表情,也绝对没有在笑,甚至只眼不看新郎。 怪物的视线能够看清的队伍就这么一路敲敲打打走近又远离,村人落在后面跟了一长串,还有几个小孩子在附近跑来跑去。 其中就有白僳他们见过两面的小女孩,她今天换了身非常喜庆的红裙子,正带着一只大黄狗一蹦一跳地跟在最后。 女孩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凑到村人身边讨口糖吃,直到她看向白僳他们所在的位置,脸上的笑容一僵。 很明显的一僵,连蹦跳着的步伐都停了下来,人站在那,只剩下大黄狗还一个劲地朝前冲。 这一冲便冲到了白僳脚边。 “全新出厂”的大黄狗根本不记得黑发青年的可怖和它之前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反应。 土狗无知无觉地绕着二人的腿转了个圈,被它的小主人喊了名字才摇着尾巴跑了回去。 刚回去,大黄狗就被小女孩圈住了脖子抱紧,女孩的双眼警惕地盯着二人……主要是白僳看,提防着白僳的靠近。 什么都不打算做,至少在白天什么都不打算做的黑发青年摊了摊手。 如若是晚上他遇上了,说不定会贪嘴吃一口。 这么想着,白僳朝前走了一步,与此相对的,女孩也退了一步。 接着是以上场景的复现,知道女孩退无可退。 女孩抱着狗没有撞上墙壁,而是撞上了自发绕到后方堵着高天逸身上。 少年人比女孩高了一个头,配合着白僳将人一前一后地给堵住了。 有点来者不善的架势,可惜没有其他观众,村人大多跟着迎亲的队伍走远了。 白僳蹲了下来,女孩宛若被扼住后颈皮毛的猫,缩着脖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别害怕。”白僳原想说自己不是坏人的,但转念一想这用词不大精准,改口道,“我不吃人。” 这下,女孩更警惕了,昨天被人强行抓着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高天逸在一旁看了女孩的态度,觉得不行,这对话进行不下去。 虽然不知道白僳为什么要找这个小女孩,他好像是第一次看红裙小女孩的正脸,但大人总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少年人就上去打圆场。 “小妹妹,我们是要去参加婚宴的,不认识路就在这边等着。”牵强的理由,反正只要说的人信了就行,“嗯……你家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奶奶腿脚不便,提前去吃饭的地方等着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未知的威胁,小女孩老实交代道。 除了她怀中的狗,汪汪汪直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真的与前天傍晚见到的那只土狗完全不同,难道说是重构之后的个体会发生些许改变吗? 白僳伸出手,手指悬在大黄狗的狗嘴之前,引得土狗呲了呲牙。 高天逸:…… 高天逸:白哥你快别玩了! 眼看着黑发青年对狗的兴趣大于对女孩的,人类少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三分钟后,变成自己牵着小女孩的手,他白哥则抱着大黄狗的高天逸想不明白。 少年人看看手里拉着的小女孩,再看看白僳怀中从狂吠到抖如鹌鹑的土狗,觉得中间发生了点事,发生了点他不知道的事。 把“食物”抱在怀中的白僳心情好了不少,他仿佛终于想起了正事,开始问事情。 “昨天……应该说今天凌晨,你们村子里是不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小女孩瘪着嘴。 小孩子晚上的睡眠超好,深夜里发生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白僳也没指望在小女孩口中获知答案,他只是觉得村子里的人情绪剥离得挺快的,明明夜里还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到了白天已经能够如常地举办婚礼了。 明明,是关系到村子生息的重要之物。 也可能……就像之前推论的那样,温家村的白天和夜晚是割裂的。 “那换个问题吧。”白僳捏了捏“食物”的狗爪子,举起来挥了挥,“你认识即将举办婚礼的新郎和新娘吗?” 他们现在正走在去婚宴地点的路上,由小女孩亲自指路,不需要绕弯路,还能走捷径。 小女孩当然是认识新郎和新娘的,温家村总共就这么大,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碍于有狗质在,小女孩回答了并回答了白僳之后问的一系列问题。 像新郎和新娘平时感情好吗,他们认识了多久,结婚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吗?这一类的问题问了不少。 白僳语速很快,没给多少小女孩反应的机会,而且小孩子脑子转得也没这么快,编谎话也来不及。 除去明显卡壳的几句,听起来都是真实的回答。 新郎和新娘关系不是很好,认识倒是认识了很久,不过这点小女孩不是很清楚,她也就是偶尔听大人说的。 结婚是一早就定好的,就算不是今天的新郎新娘,也会有其他的的人选。 或者说,结婚的两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一男一女就可以,只是村子里刚好有适龄人选,就拿过来凑一凑。 “那——明天过寿的那位?” “二舅婆是下周的生日。”小女孩小声地说,“但村子里都说要提前给她过。” 老人本人的意愿这个时候不怎么重要了,一切为村子为主。 这是为了什么呢?黑发青年兀自想到。 走着走着,鞭炮声早已停下,吹吹响响的音乐声倒是还在继续,称不上有多悦耳,偶尔还有错音,但主打一个喜气洋洋。 喜气洋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着。 白僳站在了门口,他转向人类少年问道:“你真的要进去吗?” 从敞开的大门外便能瞥到里面摆满了一张张桌子,桌子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桌面上也摆了几个盘子。 粗看一圈,盘子里放的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 “你真的要进去吗?”白僳又问了一遍,“只是坐进去而什么都不吃的话,会被盯上的吧。” 白僳阐述了一个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他是瞧上了婚宴上的餐点才摸了请柬来到这,但人类要怎么办呢? 吃鱼还是不吃鱼,这是一个问题。 高天逸被问得,眼前又回到了两天前的饭桌上,烹饪得鲜香可口、肥美的“鱼”盛在盘中、碗中,态度明显异常的屋子主人。 “啊……”少年人张开了嘴,忍不住紧了紧手,“我……” 进去风险很大,但不进去的话把白僳一个人丢在里面显然也不合适……等等! 未成年人顺着白僳的话想了下去,想了会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要默认他们就要进去吃饭呢? 他们不能不进去吗! 高天逸猛地扭头,黑发青年冲人露出贪食的笑容。 不不不,他们不可以! “我觉得可以吃欸,你看那天我在温建元家吃完了一整桌,不是到现在也没事吗?” “……我觉得白哥你是个例,不能用个例来一概而论。” “唔,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 “还是不要了吧……” 高天逸极力抗拒着,他还试图去拿白僳夹在指尖的那张请柬。 只要拿到手,就一定能打消掉白僳亲自进去看一下的念头。 然而少年人受身高限制,就算蹦起来也距离黑发青年抬高的手臂差了几个指尖的距离 被他们一路胁迫……捎过来的女孩:他们有病吧? 红裙小女孩看不懂,她也不想懂。 见两个她眼中的“坏人”没时间管她,她即使很想把大黄狗要回来,但她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于是小女孩蹬蹬蹬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她领着个大人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小女孩也不说话,就举着个手,指了指被白僳抱在怀中的土狗。 陪着出来的大人皱了皱眉,他看白僳也不像抢狗的人。 只不过昨天刚发生了些不怎么美妙的事,大人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这位客人,能不能把温红家的狗还回来了?” 白僳高举的手一顿,被一个起跳的高天逸够走了请柬。 但也没关系了,人类少年不大可能当着人的面撕毁请柬。 白僳含笑地瞥了小女孩一眼,顺从地把狗放到了地上。 大黄狗四脚一落地就跑,夹着尾巴一溜烟躲到了小女孩的身后,即使小女孩的身形根本不够藏起它,它依旧躲在那。 看,这会儿犬只又像它的前辈那样,对白僳的存在充满了恐惧了。 大人帮忙把狗讨要回来后,又开始研究起白僳与高天逸的身份,他的视线从高天逸手中的请柬上略过。 “哦,你们就是温桃的朋友吧?也只有她认识的人才需要带着请柬过来了。” “是来参加婚宴的吧,要现在进去吗?” 一份不怎么妙,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死亡的邀请发了过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婚宴喜酒 还、还是坐进来了。 高天逸一动不动地坐在圆桌边,内心呈失意体前屈状。 失策了,没想到白僳答应得这么快。 先前他们杵在门口,小女孩找了个认识的大人出来帮她要回了她的狗,随之而来的便是对他们身份的问询,对话也在看到高天逸抢在手中的请柬后顺利进行下去。 村人已经看到了他手中的请柬了,那时撕毁显然不合适。 摆在少年人眼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一条,也就是赶紧想个借口拒绝。 但是,白僳应下的回答比人类少年想理由的速度更快。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来吃……参加婚宴的。” 白僳张口便是昨天路过对村子里的习俗比较好奇,他作为一个兴趣爱好是做视频的人,这次来还带着采风的任务来的。 甚至,为了证实他的说法,黑发青年反手就掏出了一台相机。 有一说一,连高天逸都没看出手法,相机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相机被藏在了哪里。 他倒是知道白僳带了相机,这还是特殊部门安排人设时摆到他们包里的,可前两天都没看见白僳带出来。 所以,究竟藏在了哪里呢? 直到被带进去的时候,少年人依旧看不明白,这到底是魔术手法还是魔法手段。 “当然是——一点小技巧。”白僳托着相机,有模有样地冲着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的院子拍了张照。 拍完照,白僳将相机拉远了,欣赏了一下自己拍的照。 不能说完美无缺吧,只能说焦距都没对准,人像模糊异常,撑死能看出眉眼,脸上的表情就看不真切了。 好在白僳就是装装样子,没有拿这部特殊部门友情提供——听说是从哪个员工那征用的,事后有补钱——的相机多折腾。 拍完一张黑发青年就将相机放了下来,转而拿起筷子,伸向了桌面上盘子中的酥炸小黄鱼。 高天逸:“等——白哥我觉得我们还能抢救一下!” 白僳:“唔&%#……嗯*&¥#%¥。” 高天逸:“……说人话。” 黑发青年咽下嘴里咬成两截的小黄鱼,骨头都不吐,把剩下的那段鱼尾也推进口中。 末了,他才撑着面颊说:“你也吃点吧。” 黑发青年转着盘子,把食物拖近了:“都坐在这了,也逃不掉了吧?” 这都是怪谁!人类少年在心里疯狂吐槽,就是没拿筷子。 他还在试图挣扎,虽然这点挣扎看起来没什么用。 白僳也就是随口一说,人类少年不动筷,他就全部自己笑纳了。 他边吃还边在看院子中的其他村民。 白僳与高天逸所坐的位置处在角落里,就像之前村人说的,怕他们与同桌的人不熟悉,说回头把他们只见过一面之缘的温建元的妻子也安排过来。 白僳应声说好,他还接着话问了句,他同那红裙小女孩有几面之缘,要不要把她也给—— 体贴的大人没等白僳说完,就替小女孩回绝了,他看白僳的眼神充满了一言难尽,有点像在防坏人。 黑发青年摊了摊手,认为是小女孩过于敏感了。 他哪里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个无情的干饭人。 等夜里就去把那条狗重新吃了。 心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白僳还记得身边坐着算是同伴的人类少年,没把诡谲的音节哼出来。 院子中的村人大多相识,除了个别孤僻的自成一圈,其余的三三两两站着或坐着,还有的拥在另一侧,似乎在等新郎新娘出来。 人类的悲喜与白僳毫不相干,他只是来吃饭的。 但婚礼的流程还是得进行下去,人到得差不多后大家纷纷坐下,那对面上挂上笑容的新郎和新娘也走了出来。 “有点假呢……”少年人小声吐槽道,“笑得有点难看。” 高天逸的声音很轻,完全淹没在了众人的掌声、欢呼声与起哄中。 因为是中式的婚礼,身着大红色喜服的新郎和新娘免不了要进行一些传统的仪式,不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地步,却也要向着祖宗和宾客鞠躬。 主婚人开始讲话,请上了证婚人,一系列人走完后,还开始说新郎和新娘的恋爱故事。 这故事不说编得有多精彩,就从主婚人从小时候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说起就能知道故事里没多少料,以至于听起来干巴巴的。 新郎新娘脸上挂着没怎么变化的笑容,听了故事也没多少动容,反而是听到有些细节,笑意还隐没了几分。 等下来敬酒了,白僳已经吃上了。 新郎新娘的感情好坏对村人来说不重要,对白僳来说也不重要,可能只有高天逸仍在那边纠结。 “喂白哥我说,这是不是包办婚姻?” “咕叽咕叽……” “感觉新郎新娘的笑容也很牵强,他们是不是根本不想结婚啊?” “咕噜咕噜……” “白哥——白哥你在听吗!” 未成年人握着筷子但迟迟没有伸手,他头向一旁转去,还没彻底转过去,他的碗中伸来一筷子鱼肉。 不得已,高天逸的脖子梗住了,他僵硬地收回视线。 另一边,被安排坐在那的是温建元的妻子。 温建元陪同祁竹月他们去了村医生那缺席了这场婚宴,只有他的妻子坐在同一桌。 中年女性关切地看着少年人,这期间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啊,别光坐着。”充满着关切之意的话语却让高天逸不寒而栗。 他怎么吃?中年女性这一筷子菜刚好夹了个鱼眼珠子过来,烧熟了的鱼目硬化呈白色,感觉一口下去就会蹦到牙齿。 而且……到底什么菜才会把鱼眼睛全部挑出来,单烧在一份里? 高天逸眼睛眨了两下。 第一下,桌面上餐盘中的菜肴是正常的,色泽亮丽,肉质鲜嫩,刚出锅的菜热气腾腾的。 第二下,场景变了。 少年人再多看一眼仿佛都要经历sancheck,经受精神污染。 奇形怪状的异体鱼,高高起翘的鱼尾,直勾勾瞪着人的生鱼目……如果说那天在温建元家吃的那顿晚饭还在正常的范畴内,眼下这顿就属于敷衍到不想演了的地步,把异常全部摊在了人的面前。 不过……他看到的全是真实的吗? 高天逸又眨了两下眼,画面倏忽变幻。 少年人唇角降了又降,就差没抿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碗中的鱼眼睛一会儿是烹煮透的牙白,一会儿又是死不瞑目的鲜活。 吃吗?不想吃的,但中年女性在看着他。 这一次没了白僳吸引注意力,或者说整一桌子的人太多,即使是照顾了外来客人没安排坐满,多于三个以上的陌生村民视线都微微转动。 不由的,人类少年迫于压力,将筷子伸向了碗中。 另一边的白僳吃着吃着发现身边没声了,正感慨胡乱生长的鱼看着丑,烹饪完的味道倒是尚可,之后黑发青年一扭头,发现人类少年整个脑袋在朝碗中栽去。 砰的一声,好在旁人及时伸手,让高天逸的脑袋磕在桌面上而不是碗里。 白僳:? 白僳:发生什么事了? 黑发青年疑惑地发问,一旁和蔼笑着的温建元妻子说:“喝醉了吧。” 白僳看了圈完全找不到酒的桌面:吃什么喝醉了,醉虾吗? 而且,谁没事给未成年人喝酒? 面对明显在睁眼说瞎话的村人,黑发青年咬着竹筷没多说什么,只是推了推人类少年的肩膀,在发现人推不醒后,手在人脸上捏了两下。 捏完他收回手,继续对着桌上的菜肴埋头苦干。 即便是新郎新娘来敬酒了,作为局外人白僳都只抬了抬眼皮。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村人并未对白僳的不理不睬做出反应,他虽说参与了这场婚宴,但作为参与者,白僳只够到背景板的程度。 倒不如说,村人对于白僳吃下这么多“鱼”是乐于成见的。 至于为什么摄入了如此大的量黑发青年仍旧稳稳当当地坐着,暗地里的村人有些想不明白,他们所能做的就是送了更多的菜到桌上,试图把白僳给“灌醉”。 一大一小都倒下了,他们自然可以把人给安排到其他地方“歇息”,回头知会他们的同伴一声,告诉他们人“喝醉”了—— 所以,怎么还坐着呢? 从厨房某地延伸而出的目光穿过即将要进行闹洞房环节的人群,直达边角落的这张桌子上。 突然,黑发青年抬起头,朝着目光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轻飘飘的一眼,却带来了万钧重的压力。 可这又仿佛是目光所有者的错觉。 暗地里的人看到黑发青年的视线没有停顿,略过了他的所在继续朝上看,最后停留在要闹洞房的人群间。 不管是不是错觉,一直到酒过三巡、到这顿婚宴散场,时间拖得无法再拖,白僳依旧坐在那。 实际上这婚宴的流程和时长都不规整,像是为了举办而举办,而人类不在意,怪物不了解。 在村人把最后盘子端走之后,白僳双手合十,打了一个饱嗝,眼睛弯弯笑着:“感谢款待。” “哈……哈,哪里。”村人尴尬地笑笑,拿起盘子就走。 好好的一场婚宴愣是被白僳吃出了下馆子的既视感来,他本就不关注婚礼主体,婚宴的气氛再喜庆浓烈,在白僳眼中都不如一盘精心烹饪的菜肴。 可能都比不过红裙小女孩身边的那条狗。 黑发青年站起身,摸了摸毫无起伏的腹部,又弯下腰拍了拍好像在睡觉的人类少年的脸。 少年人沉沉地趴在那,脸压在桌面上磕出几道红印,伴随着白僳的拍弄发出几声模糊的回应,如同幼兽打着呼噜。 呼出来的气是灼热的,还弥漫着一股过量的水汽。 ——哇哦。 黑发青年收回放在人类少年鼻前的手,拎着高天逸的领子,将他从凳子上提起。 “感谢款待。”白僳再度重复道,随即他提着人打算离开。 步子走了没两步,旁边来人将他拦住了。 村人虚虚地朝前一伸手,视线看在高天逸的身上。 “这少年喝醉了吧睡着了吧?要不要留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用了。”白僳手一让,轻巧地避开了,“我把他带回去就好。” “会很累的吧,这小孩看着还挺结实的,还是留下来歇——” “我说,不用了。”白僳又念了一遍,黑色的眼睛微敛,“还是说,你们打算留我下来,再吃一顿?” 黑发青年刻意在“吃”这个字上落了重音。 白僳把这个音节在口中滚了又滚,还舔了舔尖锐的犬齿。 一副,想把所见之物吞吃入腹的表情。 拦人的村民动作一僵,随后他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朝一旁退开了。 白僳又朝厨房的方向瞥了眼,继续提着人类少年往外走,直到随着宾客消失在门口,看不见背影。 拦人失败的村民也掉转了方向,回了厨房的门后,村民便把门合上了。 只留下了门缝边一点湿漉漉的水迹。 …… 白僳提着高天逸,站在村子的路口,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哪里。 婚宴结束散场,就如同一场落下了帷幕的戏码。 下一场戏在哪里来着?可能要明天了吧。 脚底踩着的是一张张红纸,鞭炮炸开留下的残骸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清扫。 泥点子混着红纸,将红纸印成了污浊的深色。 唉,那条大黄狗也跟着人跑了……先发个消息问一下人类的情况吧。 手机是人类一项伟大的发明。 黑发青年一手拎着人类少年让他不至于趴到地上,至于站姿站成什么样他就管不到了,裤脚沾到泥也是没办法的事。 另一只手则嗒嗒打着字,他问了问另一边“病”看得怎么样了。 夏成荫没有理他,是唐诺给了他回复。 人类先是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了几个字,说有点难讲清,在语音和具体的文字描述间纠结了一下,人类选择拍视频。 可能是因为他们同处在一片村落里,视频前的圆没转几圈便加载出来。 封面是模糊的地板虚影,接着镜头上扬,把面前的场景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短短三十多秒,满脸茫然的低马尾女性坐在后方,她的手腕架在脉枕上,看着像医生的人正在给她号脉。 他们的前方,寸头警员与中年男性争论不休着。 不好意思今天有饭局,刚到家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村诊所 事情起因经过结果是这样的。 在发现队伍人少了两个后,中年男性询问了一番,得到了他们去参加婚宴的回答。 虽然有点奇怪怎么不打声招呼,但中年男性还是很乐于见到这副场景的,他口中嗯嗯嗯说着好,并拿出手机要给他的妻子打电话。 “你这是要……?” “哦,跟我老婆讲一声,让她陪两小辈多坐坐,免得他们一个人村里的人都不认识,显得拘束。” 这么说着,温建元没给旁人任何拒绝的余地,当场就给他妻子拨通了电话,当着几人的面让他妻子好好招待白僳与高天逸。 “让他们多吃点……欸对,婚宴掌勺的不是那家的谁……我记得他手艺挺好……” 中年男性说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多吃点,吃多点,最好撑着肚子走不了,好留在那歇息一阵。 毫不遮掩的目的令夏成荫与唐诺在背后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吭声,只是往衣服口袋里摸了摸藏得挺好的武器。 自昨天夜里回来之后开始,他们就把武器带在了身上,以防不测。 祁竹月捂着脑袋没有言语,三人等温建元挂了电话才继续朝前走,温建元接着他先前没说完的话。 “红顶的屋子就是医生住的地方了,条件可能不如你们大城市的好,不要嫌弃啊。” 中年男性又扭头问“温桃”感觉怎么样,祁竹月停了一拍,答道:“还好,就是人有点晕……” 扎着低马尾的女性捋了捋肩发,拍了拍红润的面颊。 虽然人有不适,但祁竹月自认为自己还是在走直线的,除了被同伴判断忘了点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她还是很能打的! 至少这几天还能打,只要时间拖得不长。 他们又走了三四分钟,距离鞭炮锣鼓的喧闹又远了点,抵达了村医生所住的房间。 “医生没去参加婚宴吗?” “他腿脚不便,不怎么往外走。”中年男性敲了敲大门,解释道,“而且昨天夜里有俩村民受伤了,今天要来换药,医生就没出去了。” 说话间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温建元领着三人进入院子,路过晾在外面的几盆草药,草药间还夹杂着不少晒成的鱼干。 特殊部门的人不由地朝天看,不怎么灼烈的太阳温煦地升在那,私有被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笼罩。 再往里走是敞着的门和一眼能够看到头的屋子,看着就是拿私人的居所改的,门前摆了张小桌子和几条小板凳,一名身着素色褂子的中年人坐在那,正在给人看病。 看病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医生拿了点药,正在嘱咐两人怎么上药换药。 如果白僳在这里就能认出来,来看病的两个人正是昨天晚上在祠堂里的守夜的,那伤多半也是温荣轩打的。 赤裸着上半身的小年轻身上青青紫紫的,出血的伤口倒是没几道,磕碰的淤青比较多。 还有一点形状怪异的勒痕,医生一时半会也看不明白是什么导致的,去问两名村人,他们也讲不知道。 夜晚的记忆是模糊的,年长的那位就记得他坐在祠堂里,被温荣轩找上了门—— 后面的话见有外人到来后便吞咽下去,年长者领着自己的小辈提起装药的袋子就走。 “要记得换药——”村医生长长地喊了一声,随后他看向新的来访者,“这不是建元吗,这几位是?” 医生偏了偏头,朝温建元的身后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三人间转了圈,最后停在了祁竹月的脸上。 停驻了大概有四五秒,这才重新看回温建元。 中年男性开门见山,很直白地告知了医生他们的来意。 “温桃她生病了,就发烧,村里人之前的情况,所以带她来你这看看。” “温桃……哦温桃。”医生缓缓点头,“那进来吧,我给她号个脉。” 后面就是普普通通看病的过程,小地方没什么设备,除了望闻问切也做不了其他的。 医生很快作出判断,说“温桃”和过往感冒发烧的村民症状是一致的。 “那怎么办?” “开点退烧的药多休息休息吧,实在担心可以留下来,吊个水。” “我觉得可以。” “不,不用了吧?我们可以照顾好温桃的。”下意识出声回绝,夏成荫听了一阵,“药品的话我们也有带,回去可以给她吃。” 来村医生这看下病还没什么问题,但用这里的药和留下来吊水就不必了,他们怕出事。 温建元听了觉得没必要,来都来了,还返回去干什么?他表示别看这里地方小环境简陋,但医生的水平是过关的,他们这还有不少土方子。 土方子就更不想尝试了,夏成荫脑海中冒出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画面。 什么愚昧的村人坚守土方子排斥现代医学,最后耽误了治疗。 不能说毫无可能吧,只能讲概率很大。 夏成荫与温建元差点争执起来,还是唐诺一手肘敲在前者后腰上,让寸头警员嗷的一声,把怼人的话咽了下去。 唐诺:“那吊个水吧,方便让我看一下环境吗?” 医生抬起手示意了一个方向,还站起身准备带他们过去。 这时三人才注意到,医生其中的一条腿缺失装着假肢,难怪温建元说他行动不便,这可比需要拄拐杖的老人还要…… 村医生所示的小房间干净整洁,在唐诺一通测谎通报下,他背过手去朝夏成荫比了几个手势。 大意为,是有说谎的地方,但大体上没有问题,可以暂时留下来。 寸头警员勉为其难地松了口,几人就这么在村诊所坐了下来。 祁竹月备受瞩目,她所有人盯着看。 扎进手臂的时候他们盯着自己的手,等开始吊水后他们就去看缓缓滴落的入液壶。 被看得实在难受了,她举起手挡了挡脸,无奈地说:“舅舅你不用一直坐在这,让夏——让唐诺陪我就好。” 夏这个姓氏刚说出口,温建元脸上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祁竹月只好改口,中年男性这才收回视线。 “行吧,我去跟医生聊一聊之后怎么办,现在下山的路被堵上了,你估计还要留在村里好一阵。” 说话间提了两句山体滑坡的事。 “山体滑坡?” “啊是的,早上有村人惯例去停车场看看车子,在山路上望着下方景致与记忆不符,又朝下走了点,看到了山体滑坡。” 温建元解释说可能是发生滑坡的地方离村子太远了,而且昨天夜里雨声大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反正村里刚刚采购过,短时间内也不会缺东西。” 说罢温建元与医生一起出了房门,夏成荫等了会,也悄悄摸了出去。 唐诺瞧了瞧门外,还是转向祁竹月。 “感觉怎么样?” “普普通通吧,和一般吊水也没有区别。”祁竹月挥了挥那只没有被扎针头的手,“不过,我今天真的能顺利走掉吗?” 后一句话祁竹月说得小声,以咬耳朵的距离说出。 她作为被讨论的生病当事人,刚刚只觉得耳边有数十只鸭子在吵闹,没想到男人也能吵成这样。 而且,没人问问她的意见吗? 祁竹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她选择岔开话题:“小高道长和白僳呢?他俩怎么样了?进婚宴了?” 婚礼的请柬本来是放在唐诺身上的,但不知道白僳怎么动的手,等人注意到时,黑发青年指尖夹着请柬晃了晃。 与其说是跟他商量着要去婚宴,倒不如说是自己做了决定,然后单方面通知一下。 唐诺翻了翻手机,摇着头:“没有消息。” 他们彼此之间也没带什么即时通讯的设备,倒是可以打电话,但暂时没必要。 这没消息没得一直持续到了祁竹月挂完吊水,回到隔壁房间,医生又给她号起了脉。 同时,争吵声也一同回归,夏成荫主张让祁竹月回去休养,可温建元不乐意,他觉得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心不细,照顾不好人。 夏成荫:“?难道你就可以——” 温建元:“我可以让我老婆来。” 夏成荫:“我们——”草,失策了,只有一个女队员。 一句话暂时驳倒了寸头警员,夏成荫咬牙切齿的,他觉得温建元这时的态度强硬起来,想把“温桃”从他们带走。 就算没有祁竹月生病的这个理由,也会有其他的理由。 祁竹月又听着耳边吵吵闹闹,在她想大喊一声“要不要考虑一下她的意见”前,祁竹月瞥见唐诺朝他们抬起了手机。 从姿势看起来是在摄像,马上,唐诺跟着打了几个手势。 ——是来自于白僳的消息。 另一边说他们婚宴已经散场了,即便唐诺觉得这婚宴时长不大对劲,他还是回答了他这里的情况,把争吵的双方加双目放空的祁竹月给拍了过去。 白僳问他们是不是还在村诊所那,唐诺回答是的。 于是白僳发了个稍等的表情包,他等会就带高天逸过来。 唐诺有些疑惑,疑惑高天逸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声音。 按照他对于这名未成年人的理解,如果没什么正在忙的事,高天逸应该很乐意跟他们分享婚宴见闻。 除非——白僳与高天逸身边还有其他人,或者高天逸本人没空。 是哪一种可能性呢?直到意料之外的闯入者进入,唐诺还没得到确切的结论。 今天,是温家村新人举办婚宴的日子。 除却个别没时间或有事无法参加的,所有人都举在了婚宴现场。 以至于,村诊所这附近的屋子都空荡荡,人活动的迹象也就这院子里的他们几个了。 闯入者的破窗而入,是毫无征兆的。 所有人只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这里要提一句村医生对自己住所的改建,朝着院门口地方房间被他改成了长长的一道,前面用来接待病人,后面用简单的布帘分隔,隔出了其他空间。 而窗户,也开在布帘后尽头的墙面上。 在场的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医生当即放下号脉的手,试图站起来朝里走。 “我去吧。”温建元停下争论,摆摆手。 中年男性刚转过身,布帘后涌动的阴影便扑了出来。 先前跟杂物、柜子等的影子融在一起还不明显,当阴影单独跳出来后,落下了一滩又一滩的泥点子。 人类受到惊吓,退后了一步。 滴答滴答的,帘子很快被一只布满划痕伤口的苍白之手撩了起来,接着是一张阴郁的脸从底下探出。 黑影在他的面容上蠕动着,凸起得仿佛要挣脱人的脸皮。 唐诺见过这个人,祁竹月也见过这张脸,夏成荫则是对那被黑影包裹的眼睛印象深刻。 ——是温荣轩。 青年人撩开帘子后便钻了出来。 等他大半的身体暴露在光线下后,屋内的人才看到温荣轩身上缠满了绷带,那张脸也是,除了黑影所在都被胶布贴上了。 仿佛……仿佛昨天村民采购交给他的医疗用品全部被他给裹到了身上。 浓浓的药味混杂着不明显的血腥味飘了过来,冲得人忍不住掩鼻躲闪。 可温荣轩却没感觉,他仅剩的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绕着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祁竹月身上。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找、到、你、了。” …… 白僳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人类少年。 未成年人昏得安详且无声无息,想必他现在把人放到地上盖张白布,去假装尸体都毫无违和感。 当然了,他还没怎么恶趣味,不会这么做。 村诊所和婚宴举办的地方是两个方向。 不过让白僳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走了这么大段路,竟没碰上多少村名。 是有其他事情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吗?黑发青年没头没尾地想着。 高天逸身上的水汽是越来越浓,白僳走到一半还把人类少年放下来捏着脸观察了一会儿。 眼睛……正常,耳朵……也正常,皮肤……好像也没有生出什么类似鳞片的存在,最后是人的手,还好好地长着,指缝间干干净净。 怎么没有异化的痕迹呢?按照这村子里的人的暗示,吃鱼不就是条件吗? 难道是时长还不够?黑发青年扒拉了一下自己,手背上即刻生出了无数鱼鳞一样的纹路,但很快被眼球挤占掉。 凸起的眼球滴溜溜转了几圈,似乎在表达对本体使用装饰物的种类发生改变的不满。 “抱歉抱歉,随手试了下。”白僳面不改色地往手背上拍了下去,用力一压,“没有要换外貌的意思。” 黑发青年反思了几秒,这两天是不是吃太多了,导致身体也处在活跃的状态。 眼睛都会自己蹦出来了,得找个机会消化—— “轰!” 村子的一角,视线的远方,一声巨响夺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白僳也跟着看了过去,他看到自己原定的目的地——医生的住所,有着红色屋顶的房子——现在,那里的屋顶上开了个大洞。 灰烟渺渺,一抹看不清的黑影从中爬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什么东西。 明天要出门,请个假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被掳走的“温桃” 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僳站在原地想到。 远处红房顶的屋子闹出的动静震天响,只要你不是聋子且身处在这片村子的范围内,都能听到。 但比较奇怪的是,没有村人围过来,也没有村人朝那个方向赶过去。 白僳可以见到的只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年人,从住的地方开门开窗看了看,满面担忧之色。 那么,村子里的其他人呢? 意识到似乎有其他地方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白僳一只手仍扯着昏睡着的人类少年,两只眼睛眨了下,随后闭上了其中一只眼。 视野有一半暗了下去,接着又亮了起来。 村落中、草丛间、树梢上……凡是被白僳抛下了一缕一律白絮的地方都可以被观察到。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山林中的喧嚣。 村人没有赶向红屋顶的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被事情绊住了。 试问,有什么是温家村现阶段比较重要的事?答,那一定是这两日将要举办的祭祀。 祭祀的场地在山上,从高空望下去是与祠堂相对的另一座山腰间,平坦开阔如湖面的地上已然搭建完毕了全部场地。 中间是一座形状眼熟的木台,周围几根柱子,考虑到当时在商场地下车库环境昏暗也看不真切,姑且算这些柱子位置一模一样吧。 祭台旁留着几名村民,至少在异常发生前,他们就这么三三两两坐在那聊天,直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周围的林子里传来。 坐着聊天的村民立刻拿起了身旁当做农具的武器站了起来,戒备地盯着林间。 从林间走出来的是什么?是一坨坨黑色的淤泥。 泥泞不堪的浑浊不成形,是个人见到了那副扭曲的姿态都得过个sancheck冷静冷静。 不过温家村的村民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就是在最初大呼小叫了一阵,没人疯狂没人逃离,往后瞥了眼身后的祭台,他们仍旧站在那。 再之后便是援兵的呼喊,可能从婚宴离开的青壮年人士都赶往了那里,也难怪村子里没人了。 以上——全部都是白僳从村子、山林各处看到的画面片段的汇总推测而出的。 事实上,他现在目睹到的只有村民与黑色淤泥互相对峙的场景。 在白天,村民的战斗力低了很多,仅会挥舞农具的他们看着力气也没晚上的自身大。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对峙的另一方完全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意思,宛若猫逗耗子般,时不时撩拨村民一下。 这是一副令人感到怪异的画面,但只要想到黑色淤泥的背后操纵者是温荣轩,温姓的温家村人,这似乎就能被人所接受了。 已经站到村子对立面的青年仍对村子留有感情不愿下杀手,甚至想要拯救整个村子。 只是不知道这“以毒攻毒”的方法能不能奏效。 他猜是——不能的。 随风飘扬在空中的眼球花荡荡悠悠,被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起又落下,见证着村人们同黑色淤泥根本打不死人的往来。 这个时候应该说一句什么? 别再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眼球花飘了一会儿最终没了风的吹拂落到了地上,白僳也不在意,一处视野暗了就看另一处,调换了几下后,他转到了红屋顶的房子周围。 昨天在带着人类少年闲逛时是有从这附近路过,只是没离红屋顶太近,导致这会儿他的视角极低。 哦,他给丢在墙角边了。 顺着不知道哪户人家的院墙攀爬上去,再伸长躯体接连一蹦跃到屋顶的砖瓦上。 眼球方向一调,朝前一看,讶异地胀大了一圈。 这……这可真是—— …… 如果让夏成荫来评价一下他刚刚短短半小时内所经历的事,他只能给出一个评价——跌宕起伏。 或者说,剧情像踩了油门,颇有股他开车时的意味了。 如何评价夏成荫开车的水平?飞一样的感觉,给坐过他车的人一个机会,再也不会坐第二次,甚至有人暴言假如不赶时间,绝对不能让夏成荫摸方向盘——咳,扯远了。 来者不善的温荣轩在盯着祁竹月,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阴郁的气息快要实质化为黑泥。 其实也不需要他的执着实质化了,先前扑出来的黑色淤泥一跃而起。 蹦到空中的那一刻分成了数波,朝向祁竹月、朝向夏成荫,也朝向屋子中的医生与中年男性扑了过去。 第一个动的是夏成荫,他迅速朝祁竹月赶去,慢他一步的是唐诺,戴眼镜的青年从袖口中摸出什么向空中掷去。 最后动起来的是中年男性,他发现自己赶不上夏成荫后,就抓起了离他更近的村医生。 边往后退,温建元不忘大声喊:“给我保护好温桃,你小子不要以为你现在出手了,我就会给你涨分!” 夏成荫:……什么乱七八糟的。 寸头警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吐槽中年男性的精分。 温建元真的,真的好割裂一男的。 一方面中年男性会在时时刻刻流露出温家村村人对于“温桃”存在的执着,另一方面他又像个唠叨的长辈,一个劲地操心“温桃”的感情问题。 前一秒还在与夏成荫针锋相对,下一秒就依据夏成荫的反应给他减了印象分。 温家村的异常与日常此刻于这名平凡的中年男性身上交错扭曲在一起,而温建元自身毫无察觉。 寸头警员脑袋里想的和手里的动作完全不相干。 他的手钳住了祁竹月的胳膊,另一只手自口袋里伸入又掏出便戴上了拳套,接着是毫不留情的一拳挥出。 人类是按照先入为主的印象去考量迎面而来的黑色淤泥的。 夏成荫见过,对上过,在温桃家的院落里。 按理来说,拳头在与黑色淤泥发生碰撞时便能将之击散,至少……之前是这样的。 拳头宛如陷没进了沼泽中,夏成荫的半条胳膊都嵌了进去。 好在寸头警员有给自己套上长及肩膀的护臂,胳膊除了被黏稠的液体包围外暂无大碍。 “你以为……”阴沉的声音在近处发出,“上次失败后,我会不做任何改变吗?” 夏成荫只听到一声来源于唐诺的喊声,是让他小心的喊声,以及……一句音调轻柔的闷哼。 现实里的战斗不是像游戏般的回合制,在寸头警员出拳的瞬间,温荣轩便俯下身子,游走过来。 游这个词在旁观者看来生动形象。 青年的左小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像内里的骨头断裂了、弯折了,也没被其主人好好地正回来,以至于双腿走路只能改为被积聚在那的淤泥托行。 温荣轩的速度很快,比人类想象中的要快。 挥拳的功夫之间,他就摸到了祁竹月身边,握住了祁竹月的手腕。 “温桃……温桃……” 青年一遍遍重复念着这个名字,被绷带层层包裹的手伸到怀中摸出了什么。 小小的,被撕下来的布包裹着的一份物品,隔着不透光的布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凸起的一棱一棱的弧度。 温荣轩拿着布包起来的物体凑近了祁竹月,眼睛盯着棱起的弧度看。 不知确认了什么,青年痴痴地笑出了声:“是,你就是温桃,找到你了。” “祭祀的……关键之人。” 青年确定了目标便开始行动,一边操控着黑色淤泥将寸头警员推开,另一些的淤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自发地从地面升起,张开一层薄薄的网膜,兜住了即将朝青年挥下的棍棒,还有一点……有点涩。 温荣轩看都没有看重新冲进来的温建元一眼,而是转头看向了唐诺所在的位置。 入目所见是沾染了米色粉尘的黑色淤泥,那一坨再起不能,沉甸甸地趴伏在地上。 青年与手里夹着几包纸张粉尘的唐诺对视了一眼,就在后者提防着黑色淤泥重新朝自己袭来之际,异变突生。 人,即刻被摔到了墙上。 比起一直被黑色淤泥缠着的夏成荫,唐诺其实受到冲击的时间要稍晚一些。 自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人暂时眼前一黑,而就在视线模糊间,有什么被击破碎裂的震响传来,接着是眼前明暗的骤亮。 屋顶被打穿了,光从上方落了下来。 白天的温家村天色尚可,无云却有太阳。 祁竹月至始至终都晕乎乎的,从看到黑色淤泥涌现的那一刻起她便泛起了恶心,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与之产生了互动,在给予回应。 这是先前的那些二重身的案例所没有的。 恶心模糊了她对于周遭环境的感知,她只知道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没几秒后有人摸上了她另一只手腕。 之后是听不清的耳语,好像有个人在执着地对着她喊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她是……温桃?不低,她是祁竹月。 温桃……为什么是温桃,难道是吊坠—— 等耳畔风呼呼地吹过,她双脚离地被人捞在臂弯下。 应该是臂弯吧……有一说一这个姿势真的很难受,她感觉自己要吐了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并不是祁竹月看不见了,而是浮起又滴落的淤泥便是这个色泽。 真……真污浊啊。 祁竹月意识的最后便是这个想法,她已经摸到了武器的手重重地垂下。 人的毅力终究没抵抗住来源自身体中的那股呼唤。 “q……温桃的情况不对。”自背部的酸痛中脱离,夏成荫顺手提了唐诺一把,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赶到屋顶破开的洞口之下,抬头向上望去。 正在收拢黑色淤泥的青年还未离去,他背着光,脸上布满阴影,见人朝他来看,他比了两个口型——再见。 “等!” 夏成荫当即想去阻拦,没等他接力翻上屋顶,立于高处的温荣轩手腕一翻,苍白的手指虚点两下,他面前的黑色淤泥便汇如针芒。 熟悉的造型,熟悉的攻击。 寸头警员当机立断往下一躲,还拽着戴眼镜的同伴也俯下身子,余下的那只手就地掀起最近的那张桌板。 伴随着噗噗噗几声桌板被穿透的动静,更多的黑芒扎入地面,它们从扎出的孔洞中爬出,聚成一团又将跃起—— 眼疾手快的,唐诺将手里的纸张掀开抛出,与米色粉尘相触的黑芒同样沉沉地坠落在地。 他背后的夏成荫从破损的桌板后探出头,手上一拳一道黑芒。 二人头顶的屋顶破洞间已经是空荡荡的。 温荣轩把“温桃”带走了。 温荣轩不知道吧祁竹月带去了哪里。 这个认知令夏成荫感到头疼。 分针只走了半圈,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脱出了掌控。 之前他们还在想怎么从“温桃”的舅舅手下留下“温桃”,现在他们就跨入了如何拯救被掳走的队友的路线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荣轩受了什么刺激吗? 夏成荫回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一只眼睛,阴鸷的程度比前一天翻了数番,眼中的执着也逐渐走向偏执,最后到了不顾一切放手一搏的程度。 所以,是什么刺激? 正想着,夏成荫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扭头一看唐诺木着脸站在他身边,手指朝前指了两下。 于是夏成荫也朝前看。 不知什么时候,村医生的住所前乌压压地围了一群村民,为首拄着拐杖站在那的,正是只有白僳才见过的村长。 虽然夏成荫他们不认识,但从这站位和其他人对老人的态度来看,也能意识到。 夏成荫认为这村子的人多少有点神出鬼没的天赋,还有点来者不善。 寸头警员往旁边跨了一步把同伴挡在身后,试图让唐诺用他聪明的脑袋想一下,等会怎么跑路。 让他在墙上锤出一个洞冲出去还是直接从屋顶那跳出去,翻屋顶走又是哪一条路线,反正祁竹月都被抓走了,再被村民们追杀好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还可能更差。 “跑不了了。”唐诺轻声地在背后说,“你往后看。” 夏成荫的视线偏移,越过村民构成的人墙,他看见了……? 村民之间,黑发青年闲适地站在那,他见人朝他看过去,还挥了挥手。 “?”人类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了,“白……白僳?” “嗨。”黑发青年轻飘飘地说,“你们在这呀。”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八章 异化与脱水 “姓名。” “白僳,嗯……” “年龄。” “二十四,过了生日就二十五了吧,那个……” “职业。” “唔……给人打工的吧?主业副业不好分了,我说……” “在这里的原因。” “……”黑发青年叹了口气,“我们非要这么对话吗?” 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甚至可以说有些狭窄逼仄的房间中待了三个大男人带一个未成年的小鬼,一人占了一个角落。 要是高天逸醒着的话,都能玩四角游戏了。 白僳遗憾地看着人类,接着把视线移到了寸头警员那。 这不算一场针对犯人的问询,这只是人类在有些想不通后冒出的怨念之行。 时间往回拨半小时到一小时。 夏成荫很难描述自己看到黑发青年站在村民的包围之下是什么感受。 按照对方的身手,要想不被抓到那必然能够逃脱,现在站在这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联想到白僳之前参加了婚宴,说不定是在婚宴上发生了什么才—— 寸头警员一时间脑补了很多,他连理由都帮白僳想好了,谁料白僳只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啊……前面看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就过来看看,遇上了(从山上下来的)村民就一起走过来了。”两手空空的黑发青年双手合十,“一个不注意,他们就把我围起来了。” ——骗人。 夏成荫下意识认为白僳在说谎,可他视线后瞟之际,看到后方的唐诺没有眼神暗示。 那就是说,这是真话。 黑发青年的讲述还在继续:“跟着大伙一起走过来后,他们看高天逸睡着,还非常体贴地帮我接过去——” 寸头警员无语地接话:“然后你把那小子交过去了。” “是啊。”黑发青年点了点头,“毕竟提了一路也挺累的,想着休息会,没想到刚走到这边门口,就被围住了。” 黑发青年全程一派无辜的样貌,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一转脸露出了些许担忧:“不过温桃真的被带走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抛掉黑发青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以及一动不动的眉梢,这副忧伤的表情还挺真的。 寸头警员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他劝自己,这到底不是正式员工……个屁啊!不是都进行过培训了吗? 今天的人类警员也走在怀疑白僳的道路上。 不管怎么样,有“人质”在手的村长很轻易地就把几人“劝”留下来。 说是劝,其实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村长说村子里发生了怪事。 说到这,在场的除了村民都嘴角一抽。 这已经不能用怪事来形容了,超出常理甚至能让人大喊一句有怪物的场景,光看村诊所房间内那大大小小的坑洞就使人打了个冷颤。 村长可能也觉得有点牵强,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接着飞速把自己想说的话讲完了。 大意是,我们村子的人、你们的同伴——温桃,被人掳走了,没想到犯人竟然是他们之前逐出村的人,他们倍感痛惜。 因为也不确定犯人还会不会袭来,考虑到外来客人的安全,他们想请四人换个安全的地方住。 能拒绝吗?倒是可以拒绝,但村人手里的动作就不能保证了。 夏成荫看着被村人拎在手里的未成年人,再看看两手一摊没有反抗之意的黑发青年。 寸头警员捏着鼻梁跟村民走了。 村长对他们也没太差,可能是他们还有用,安排的新住所还挺大,从环境角度完全论不上是阶下囚的待遇,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如果说,吃的不是鱼类就更好了。 村人送来的饭菜基本进了白僳的肚子,其余人就喝了几口水。 所以,其实他们住的房间也是两人一间,都挤在这处小房间里也只是为了方便说话,顺便看看高天逸。 夏成荫把未成年人翻来覆去地检查,看了看人平坦的小肚子,也没看出什么吃撑的迹象。 感觉……好像就是一般睡着了醒不过来。 非要说哪里有异常的话,就是少年人的皮肤摸着触感不大对,不再那么光滑。 但是,人的眼睛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夏成荫略作思考,问了唐诺得到相同的回答后,他把白僳拽了过来。 黑发青年顺着力道一站,然后往人类少年脸上看。 鱼鳞的纹路已经初步显现。 白僳捏着下巴看了会给出有鳞片轮廓的回答,而后人类额角青筋跳动,咬着后槽牙问发生了什么。 黑发青年认真回忆了一下,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他那会儿在吃席,桌上人挺多,一个没留神再扭头时,高天逸就把额头磕在了桌面上。 “还好当时有个好心村民伸手了,不然高天逸额头上就要留下个碗大的疤了——” “谁问你这个了!” 这里的村民的好心,那能叫好心吗? 白僳侧着脸,看着人类有些想发脾气,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臭着一张脸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问出了开头如同审讯犯人般的话语。 白僳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他得反客为主。 尽管通过其他途径获知了“祁竹月(温桃)被捋”事件的后半段,但在人类眼中他理应是一无所知的。 所以,白僳也问了下祁竹月怎么就被抓了,得到了是温荣轩动手的答案。 “温荣轩。”他装作思考,“他不演了吗?” “可能是受到刺激了。”唐诺接话道。 疑似给予刺激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怪物会有什么坏心思呢?怪物只想吃饭。 就是……他没想到昨天夜里把青年撂下后,能让温荣轩走了这么贸然的一步路。 三人相顾无言了一阵,夏成荫更是站起身,在小房间内兜起了圈子。 这个地方关不住他们。 几人真的想跑的话,就算是唐诺都能轻松地翻墙出去,就算带上沉睡着的高天逸也不过是相当于背了个很重的包。 外面那些拿着农具的村民不足为惧,即使是在晚上威胁性也不大。 “哎。”白僳忽然轻叹一声,“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就不勉强他跟我一起吃饭了。” 他,指代高天逸。 饶是怪物也没想到是这个事情发展,黑发青年垂眸看着倚靠在墙上的人类少年。 不过他没多少愧疚之情,他早就好奇人类吃鱼会是什么反应了,可惜人类严防死守。 好不容易骗到一个,这才让他看到真实的反馈。 正想问另外两名人类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如果打算被困在这里,那他就准备“睡”一觉,切号去山上看——欸? 白僳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抬。 他与幽幽转醒的高天逸对上了视线。 少年人的视线从茫然很快转到了幽怨,要不是昏就了有点虚,少年人一定跳起来抓住成年人的领子。 而现在,高天逸能做的就是支着墙,晃了晃仿佛有水……草,好像真的有水。 未成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鼻息之间全是潮湿咸闷的水汽,呛得他想咳嗽。 要是再形象一点来描述他现在的状况,他觉得自己像是浸在液体中,浑身上下都被水包裹着。 但少年人低头一看,他身上干干净净,谈不上干燥却也绝对没有水渍残留,只有几道浅色的划痕,凑近了看发觉是指甲型的圆弧。 暂且把自己身体里可能进水了的可能性放到一边,摇晃站起的高天逸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小高道长,你醒了。” “是……等等,你们先别跟我说话。” 少年人头倒向一侧,近乎成180°与地面平行,抬起一只手往上方的耳朵拍了两下,像在倒水。 高天逸什么都没拍出来,只让人觉得他的动作奇怪。 拍完耳朵的人类少年站直了身体,感觉做了无用功。 “我觉得——”高天逸开了口,他捂着自己的嘴说,“我要脱水了。” 字面意义的脱水,离了水的鱼只能感到干涸。 白僳适时地把手边村名送饭配着的杯子给少年人递了过去,高天逸看也不看里面装着什么,一连灌下了四大杯。 咕噜噜、咕噜噜的。 仰头喝完猛地放下水杯,高天逸感慨道:“活过来了。” 少年人用手腕擦了擦嘴角的水,朝前一看,看到成年人间戴眼镜的那个对着他若有所思。 唐诺:“看起来初步变化是加强对水的依赖。” 白僳:“我觉得可能还会感到幻觉,他刚刚是觉得耳朵里进水了吧?其实什么都没有。” 唐诺:“所以说,为什么白僳你没有症状呢?” “唔……我也想知道呢。”黑发青年微微笑着,眉眼一弯,“说不定是这里的等级不够?” 白僳指的是人类对灵异的等级划分,人类有着自己的判断依据,经过一些实验,他们认为低级一些的存在是无法覆盖掉高几个层次的。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是这里的缘由。 唐诺也不知道信没信,随手往本子上记了一笔,便继续往高天逸那里去。 人类少年被围了起来。 到底是第二个吃了鱼的样本,而且还是被迫的,高天逸的情况便让人关注。 初步可以得出吃了这里的鱼确实会使人发生异化,但异化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慢,不清楚是不是还有个体差异。 高天逸配合了半天,他又觉得口渴了。 少年人环视四周,发现他们身处陌生的环境。 高天逸有些困惑地问:“这里是……?” 唐诺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因为一些意外,‘温桃’被温荣轩掳走了,我们被温家村的人关了起来。” 少年人眼神微妙,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先问怎么祁竹月就被掳了,还是问温家村的人真的关得住他们吗,难道说…… “这里有特殊的阵法?” “没有。” “有强敌?村人白天就变异了吗?” “也没有。” “那我们在这干什么?” “等你醒来,还有……” 唐诺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摸向窗户及门口的两人。 寸头警员微微撩起窗帘,透过窗户朝外看,而黑发青年耳朵贴在门上,似在偷听些什么。 白僳确实在偷听,他自己所做的动作只不过是做样子。 黑发青年两眼一闭,准备亲眼去看一下。 温家村的人把他们“关”在这里,派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哦,四周还分布着几个。 落在屋顶上的眼球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大门所在的位置。 因为那里有人,白僳见过数面的村长站在门口,正在同人说话。 老人敲了敲手里握着的拐杖,视线时不时投注向屋内的方向。 他在同人说搜查温荣轩住的地方,但那边昨天晚上就被翻过一遍了,今天也没有人回去过的迹象。 “温桃会被带去哪里……搜一下山林吧,三、四人一组,保持联络,那小子肯定是躲起来了。” “祭祀的地方也留点人……对,以防万一,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 “对了搜查的地方往上一点,往平时不走的路看看,这几个人留在村里。” 村长点了几个名字,示意听他说话的人把这些人看管住。 “那村长,里面的人?” “好吃好喝地供着,前面送进去的食物他们吃了吗?” “吃了,收走的盘子都是空的。” “挺好。”村长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好他们,他们应该会是下下策。” “您是说……?” “对。”老人平淡地说着,“祭祀总是要祭品的,就像以前那样,从电视台的人开始。” 后面的话不怎么重要了,具体怎么分队伍,光听人名白僳也听不出一个所以然。 于是趴在屋顶的眼球闭了起来,屋内的黑发青年睁开了眼。 白僳站直身体,略作思考便把听到的话倒豆子都讲给人类听了。 站在窗户边的夏成荫听完一挑眉:“电视台的人?” 说起电视台,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早些年,这里因为幸运地被山洪避开而被电视台找上门来作报道。 可印象里,那些人应该都回去了才对。 “说起来。”白僳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小巧的圆片,“在山腰停车的时候,我在那辆废弃的车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圆不溜秋的镜片举在眼前,那是一枚镜头残骸。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九章 消失的信号 “……这是什么?” 人类困惑地看了过来,盯着白僳掌心的那枚透明圆片看。 白僳干脆把圆片一翻,向人类展示了有所弧度起伏的透镜,具体这算什么来着?凸透凹透……算了,这不是很重要。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名从相机镜头上掉下来的镜片就行了。 白僳还很配合地把自己身上那部被村人放过的相机举了起来,两者一比较,更加明显了。 “你是说,那是电视台的车?”夏成荫一挑眉,“可当时电视台的人应该都回去了。” 电视台是这么记载的。 不过那时候年份早,如果出点什么意外要糊弄过去也不是很难。 再者,也可能不是他们查到的官方电视台,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人类似乎是思考起了后面提起的这种情况,而白僳则是把镜片顶在指甲盖上,轻轻朝上一抛,几下翻转后,被他扣在了手背上。 可惜这不是硬币,抛不出正反。 白僳玩了几把就重新把镜片捏在了指尖,他随即不经意地问道:“那,那些电视台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人类听了,一下子停住了。 这是个好问题。 相关的资料特殊部门来之前一定是查阅过,就是查阅到何种程度,和看资料的人记住了多少。 有些事情人看的时候也就看过去了,如果没有特意提起,或刻意点出,就不怎么会细究背后的细节。 白僳这会儿提起了,人类就皱起了眉头。 半晌,唐诺回忆完毕了,开了口:“都死了。” 此话一出,房间中的人类都有些怔然。 倒没人怀疑唐诺记忆的准确性,精于文书工作的眼镜青年近期看的资料还是不会记错的。 那些个从温家村归来的电视台机组人员,都在一两年间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了。 由于死亡的原因都挺正常,有生老病死、有天灾人祸,加之电视台那时候发生了点人员调动,留在电视台的和辞职换了个工作的被分开了,就更不显眼了。 顶多,是在电视台里流传了点古怪传闻,神神叨叨的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特殊部门的人收集信息时自然是错过了。 “所以……”白僳将镜片举在眼前,“电视台的人都不在了?” 巧合是可能的,但概率太小了。 这更像是受到了外力因素影响,而使之本身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唐诺点了点头。 结合白僳刚刚听到“墙角”,电视台的人被温家村当做祭品了,他们也讲亦然。 祭祀……估计就是指山上的那一片了。 在场唯一的未成年人在醒来后一下子获知了大量的消息,一时间被巨大的信息量塞得头脑晕晕的。 他在自己可能要变鱼异化,祁竹月被掳走还将马上面临二重身的险境,两个思绪间来回打转,最后挣脱而出。 少年人又灌下一杯水,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高天逸醒来前刚准备讨论,是被打断的。 人类很快就下一步的行动做出了选择。 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他们又不是跑不出去。 之前也提到过,他们这几个人就算带个拖油也比村民跑得快、战斗力要高,更不要说拖油瓶本人已经醒来了。 “我不是拖油瓶!”少年人发出抗议,他边喝水边咕噜噜地说,“我只是……咕噜噜,现在对水的需求可能大了点。” 唐诺有些担忧地看了高天逸一眼。 这哪里是需求量大,就差在身上接根水管了。 但未成年小道长表示没关系,他感觉自己马上要摸出补水规律了,他刚刚只是缺水太久了,一次性喝得有点多。 “现在是……”人类少年丢下杯子,站了起来,“我们是现在就走?” “出去了先去哪里?先回去拿东西还是找祁姐。” 去哪里找也是一个问题,女性同伴的消失太过突然,就在敌人一次攻击之后便丢失了踪影。 但没关系,特殊部门有准备后招。 在翻出这间根本关不住他们的院落前,夏成荫从他的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白僳饶有兴致地伸着头,站在人后看着寸头警员摆弄了几下手机上某个软件,然后一张离线地图铺开。 在地图上,人类点了一下,上面立马出现了一排光点。 光点类似于一串行动轨迹,一开始一直在村子里打转,停停走走,中途去往村子边缘又拐回来,最后才一路朝远处去,偏移到了山间,停住不动了。 白僳好奇地问道:“不动了是?” 唐诺解答说:“信号断了,就不闪了,如果是停留不动的话,是会闪烁的。” 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这个信号是装在哪里的?” 夏成荫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部里发的,里面都装了,提前签过告知书的,别跟我讲你不知道。” 黑发青年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咳咳,他还真的没细看。 反正——不管怎么样,祁竹月的下落似乎是有了。 她的信号定位最后消失在山里,也吻合了夏成荫他们对温荣轩行径的猜测。 与整个村子闹僵的人显然不会回来,而这座山里也没有其他的村落集聚地。 下山的路被阻隔了,虽然温荣轩肯定有办法能翻过去,但在他还有其他目的时,他的去向只有一个——山里。 白僳看着地图上红点停留的位置,抬头与现实中的环境朝向比对了一翻。 这不是……这不是那天晚上,他看过去,温荣轩眼神疯狂颤动的方位吗? …… 她……她在哪里? 祁竹月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很沉很沉。 没有做梦,她就是普通地沉浸在黑暗中,她无法走动也走不出去,被泥泞不堪所包裹。 最后,她从黑漆漆一片中醒来。 撑起黏连在一起的眼皮,眼睛睁开,入目的光线极暗,昏黑的视野让她难以辨别自己身处何地。 应该……是在一片阴凉的地方,至少没有太阳光能照进来,也没什么风,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从鼻尖嗅到的潮气。 这座村子和山到处都是潮湿的气息,但这里尤为浓重,像是深入了腹地之中。 她的周围有人吗?好像是有的,呼吸浅到几乎要辨认不出,但还是存在的。 确认自己情况尚可后,祁竹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眼睛在长时间的黑暗中慢慢习惯,祁竹月逐渐能分辨一些物体的轮廓。 她先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坐在一把座椅上,两手背在身后被用绳子捆起。 捆的手法不是很专业,但胜在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缠在麻绳上,除了粗糙的质感还有一些滑腻的黏稠。 祁竹月试着动了动手指,那些液体立刻粘了上来,缠在指缝间,还很没边界感地擦了两下。 ……好像是活着的。 祁竹月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感想。 椅子没有固定在地面,她的腿倒是也用相同方法束缚住了,如果要挣脱肯定会引起那些滑不溜秋存在的注意。 嘴巴没有堵上,可以正常说话,她现在是不是要—— “你醒了。”贴得极近的地方,突然传出了声音,“温桃。” 只听到一声刺耳的椅子腿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祁竹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让。 没有摔到是因为有人扶住了椅子,就是站得离她很近的那个人。 视野依旧受阻,祁竹月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一片漆黑和好似有一张人脸的轮廓。 为什么要用好似?因为那轮廓不是想象中的圆润或椭圆,而是棱角分明的,还蛄蛹着一些不断变化的浮动。 他还是人吗?祁竹月想,温荣轩还算人类吗? 发现人醒来打完招呼的青年意识到眼下的环境不足以让人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于是他“走”开,点亮了“灯”。 打火机燃起的火苗点着了蜡烛,这里是一片天然形成加之一些后天开凿痕迹而构成的山洞,环境简陋到极致,自然是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照明设备。 就连祁竹月现在坐的这块地,本来应该都是凹凸不平的,只不过现在被铺上了一层黑乎乎的液体,硬生生给涂平了。 祁竹月先前脚被捆着还不着地,没有发觉,直到眼睛能够清晰地视物。 再看温荣轩……半个人都快被黑色淤泥覆盖的青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充斥着晦暗的情绪。 实际上,温荣轩不适合在看她,而是在看温桃。 但现在这个情况,伱让她怎么解释,她并不是真正的温桃啊! 祁竹月面上做出茫然混杂着害怕的表情,内心在尖叫着。 她,不过是个辅助人员。 本身就没有这么能打,落单一人的时候就更不能抗了。 心理情绪变化万千,低马尾变得松垮垮皮筋快要掉落的女性只是低下头,发出了像是抽泣的声音。 再抬头时,她语无伦。次地表达起了自身害怕与不解。 “为什么要抓我?我……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没……不是,这些都是什么?” 一会儿在说自己,一会儿在讲周围的环境,言语间充满了惴惴不安,不断重复问温荣轩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话说至一半,女性忽然与青年对上了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女性瑟缩地收紧了瞳孔。 不妙……非常不妙。 祁竹月在脸上有黑影浮动的青年仅剩的那只眼中,又看到了寻常人所看不到的场景。 她的前辈一直同她说,灵感高即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弱点,这就是一把双刃剑。 嘴巴原先还在张动的女性忽的瞳孔散开了,她沉沉地垂下脑袋,下巴快要埋到胸口,一口气没有呼上来。 喉口的不停收紧没让她汲取到任何氧气,反倒使得人因为缺氧而两眼发黑。 在眼前再度灰暗下来时,她感受到了温荣轩那股如海一般汪洋的难过与痛苦。 村人的异样,他的不理解,外来者的“善意”。 法术的失败,亲人的死亡,村里的排斥。 颓废的日夜,不可置信的定局,孤注一掷的尝试。 于是,“二重身”诞生了。 二重身的本名叫什么,祁竹月复述不出来,那串音节浮现在她脑海时,她感知到了莫大的恶心感,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青年的情绪说长不长,大多片段都是闪现的,只有越靠近现在的时间点,画面越清晰也越疯狂。 ——温桃……温桃温桃温桃温桃! 持续有人在她的耳朵边喊着这个名字,喊得祁竹月几乎要认为自己就是温桃本人了。 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 他们喊着温桃的名字,他们跟温桃说着话。 温荣轩从她眼前的世界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名看不清脸的中年男女,场景似乎也不再是孤零零的小屋。 ……有点熟悉的房屋。 看不清的脸的男女手抓着她的胳膊,正在同她讲话。 二人的说话声不止隔了一层纱,仿佛隔了层层叠叠的隔阂,又犹如浸泡在了厚实的水中,让声音难以传递。 ——不要……离开……村子里有…… ——她……不该给牠……不应该给牠! ——错了……一切都错了。 含糊的声音流露着悔恨,可祁竹月又无法理解两人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她感觉自己在做听写考试,而说话的一男一女便是那老旧卡顿还信号不好的广播设备,会被学生考试后吐槽的那种。 他们似是在表达一种遗憾,他们觉得自己某件事做错了,给错了东西,导致了一个不好的结局。 祁竹月以温桃的身份去问一句,谁料一男一女将她朝外一推,推到了屋子外面,再推到了村子的石碑之外。 她拖着行李箱,听到了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再回来了。 温桃是没回来,是祁竹月以“温桃”的身份回来了。 啊……这可真是…… 祁竹月眨了眨眼,手里握着的行李猛然一空,她仍旧背着手坐在那,头低低地垂着。 大口大口汲取着潮湿的空气,然后,她的眼前多铺了一滩影子。 是温荣轩站到了她的跟前,那一滩涌动的黑影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不是在温荣轩身上。 没等祁竹月缓过神并想出一个所以然,她的下巴被掐着抬起,青年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你的父母,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父母? 祁竹月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看不清脸的一男一女,就是温桃的父母。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章 简易纸扎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僳刚跟外面的村民要了一大壶水,回到室内问正在忙碌的人类少年。 他出去要水的时候,守门的村民满脸欣慰,很快给他们送来了水,并询问需不需要抬个一缸进来。 白僳考虑到房间内少了人不适合村人进去看,就给婉拒了。 他端着水壶回到房间,也不给少年人倒水了,整个水壶盖子打开,让他能够对口喝。 现在距离他们商量着要翻墙跑路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夏成荫与唐诺已经不见了踪影,趁着村民换班的时间离开了院子内。 被留下来的只有高天逸与白僳,前者是有准备工作要做,后者完全是为了遵守两人一组活动的准则。 以及,未成年人比成年人要好应付。 人的社会阅历是摆在那的。 人类少年坐在那,手里摆摆弄弄,见新的水被拿过来了,他刚要伸手去拿,结果根本没举起来。 高天逸:? 他扭头一看,偌大个水壶外壁光滑,只有一个手柄能够让他提起来。 顺带一提,这是个热水壶,刚烧好的热水壶。 “白哥,你是想烫死我吗?” “也没有,打开盖子冷一冷就好。” 说着,黑发青年非常主动地把盖子扭开,瞬间升腾的热气就窜了出来,袅袅地升至屋顶。 少年人见这水没法立刻喝,只好忍耐着渴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白僳很是好奇地站在那,半倾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类少年的动作,只把人类看得发毛。 “你这是在做什么?”白僳又问道。 “呃……做纸扎人?”高天逸不确定地答。 为什么要用不确定的语气,因为高天逸也不是专门学这个的,只是由于兴趣爱好找专门的师傅研究过一阵。 手艺不精,不然也不会成天剪个小纸人就凑合用了,毕竟小纸人效率高还隐蔽。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小纸人可装不了成年人的体型。 白僳看了会,伸出手指戳了戳纸张,大概是戳到浆糊了,被高天逸连忙制止。 “停停停,白哥我求你了别碰了,散架了我还得重新粘。” “唔……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身上到底怎么带下这么多东西的?” 黑发青年将人类少年上下打量了一通,没看到什么能够藏东西的地方。 难道说,人类里的那种百宝袋或者藏东西的锦囊是真实存在的—— “……少看点网络吧白哥,你最近看了什么?” “什么○○天帝什么的?” 懂了,修仙类的,怪不得有什么储物袋。 少年人叹着气,只能说那些还是太离谱了,他也没什么袖里乾坤,只是带了点纸,浆糊还是就地取材,从屋子主人的柜子里“借”的。 房屋里只是利器相关的东西被拿走了,浆糊反而留着,实在不行沾点水,凑合着黏一黏也行。 粗糙的轮廓,敷衍的五官,用简略的笔触画出的人脸只能看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或许是为了体验出人物特征,少年人还加了点个人特色,比如眼镜、比如平头,再比如身高。 美术功底尚可,但画得太栩栩如生,就没纸扎人那个味了。 “那我呢?”白僳指了指自己问。 “你……”高天逸抬起头,看了白僳一会儿,“剩下那个就是白哥你,也不用搞特征了。” 黑发青年多看了几眼不需要加特征的纸扎人,忽的伸手把人类少年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引起了对方的强烈抗议。 人类少年抱怨白僳在这什么事都没干还在捣乱,黑发青年则眯眼歪了歪头。 其实白僳还有在干其他事的。 例如在高天逸认真糊纸人时闭着眼睛小憩,趁着人类注意力不在他这,干着巡视山林的活。 白色的人影走在山林中,他的移动速度比村民要快很多,不多时便进入了山林深处。 唯一苦恼的地方就是白影没有地图,全靠嗅觉来识路。 浓重的水汽混淆了食物的气息,白影走走停停,最后还是笔直地前往了他印象中的方位。 在抵达外围时,白影便停了下来。 ——哇哦。 白影本来只长了一颗眼睛用来视物,却在停下之后,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蹦出无数颗眼球,贪婪地盯视着前方。 树枝下、草丛间、叶片上,所有目光所及的地方,黑色淤泥无处不在,它们各具形状,取代了本来应该栖息在树林里的其他物种。 甚至,连植物都有要被取而代之的迹象。 如此大的阵仗给普通人类看,估计连下脚的地方要伸在哪里都不知道,以至于无法前进。 但这对于怪物是不同的。 白影兴奋地转动着眼球,从身体的正中央裂开一张嘴,向前倾覆下去。 黑与白碰撞的瞬间,寻人的念头暂且被白僳抛在了脑后。 人类的话,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吧? 而且,“温桃”还是挺重要的。 …… 村人对“关押”着外乡人的院子的关注持续到了深夜。 在村人看来,院子里房屋中待着的几人老老实实,偶尔那名黑头发,皮肤白得离谱一看就从来不干活的青年有出来逛几圈,还有便是四人中没成年的那个少年会出来讨要水喝。 其余两个没看见出来,不过无所谓,村人有悄悄观察过,两人都在屋子里坐着。 只要人在就没问题。 后半夜守院子的人换了岗,依旧是从不为人知的小孔洞中偷窥,雨洒在他们头顶,浇灌得他们的五官越发突出了。 外乡人……还在。 含糊的灯影映照出了在房间里打转的高个青年,他背着手,一步一晃的,来回兜圈子,看上去非常烦躁。 是了,莫名其妙被关了起来限制人生自由,烦躁是应当的。 为了以防万一,村人还派人悄无声息打开门,摸到窗边看了眼,确认了里面待的是一二三四,四个人才折返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变得像鱼后脑子也生涩了些许,进去观察的人觉得屋子里人动作僵硬还飘着一股浆糊的味道,活像是把浆糊罐子打翻了。 于是村人嗅着气味扭头一看,还真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开着的罐子,盖子敞在那,正接着从屋檐上滴落的渗水。 滴答滴答的,已经接了小半罐,难怪味道不住地往鼻子里窜。 村人还走近看了眼,罐子就是常见的玻璃罐,周围湿哒哒地贴了几张纸,有手撕的痕迹。 没看出什么异样,村人原路返回。 直到快临近天亮的时候,雨也小了不少,从朦胧的意识中抽离的村民从窥视的洞口观察时,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几个小时过去了,人还在里面兜圈子啊? 甚至兜圈子的人没换,坐着的人也是同样的坐姿。 略感不对的村人故意很大声地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村民马上推门而入。 他们本来就有钥匙,从院门走到里面的房间不过短短数秒。 门砰的一声被他们摔在墙面上,尚未从凸起恢复的鱼眼朝内一扫,屋内的人像没有察觉一样,还在重复来回打转的行为。 闯入的村民上手去推,手推到了很奇怪的触感。 寸头的那位被推了个踉跄,腰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腰板一扭,继续走。 村民:? 是人不是人都能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了,村名继续伸手去抓,这一下,他的手轻轻松松地捏穿了寸头青年的胳膊。 黑乎乎的五个指窟窿出现在那,让村民呆立在那,不知所措。 ——是纸。 被捅穿的肩膀宛若被戳破的虚幻泡泡,啪的一声显露出了原型。 “人”有着惨白的面容,眼睛的位置被黑洞洞地涂黑,嘴巴更是一条向上弯起的弧线。 脸颊的部分大抵是恶趣味,用红色的……不是颜料,而是有些腥的液体涂抹了红彤彤的一团,当做是腮红。 村人转了转脑袋,在房间的一角看到一条死不瞑目的鱼。 鱼怎么出现在这的,已经不重要了。 惨白的脸配上血一般猩红的嘴巴,眼角的油墨因为潮湿氤氲开了,流下黑红相间的眼泪,好不吓人。 村民用自己堪比鱼的脑容量想了会,然后猛地收回了手,扯着嗓子喊道:“出事了——人跑了!” 一时间,院子周围十分混乱,很多村民都想挤进来,但在狭窄的门就这么大,人都撞在了一起。 这边的混乱暂且不提,另一边已经溜之大吉的一大一小中,小的那一个忽然“啊”了一声。 白僳朝一旁看,问道:“怎么了?” 捧着个水杯小口嘬着的少年人咕噜噜地说:“咕……纸人被触动了。” 白僳咦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嘀咕道:“竟然能坚持这么久……异化后的村民果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距离他们偷跑也已经过了数个小时,也就是说,那些村民就看着纸扎人幻化成的他们在屋子里转了这么久。 “说起来,为什么在那打转的是夏警官?” “咳咳……一点私人恩怨。” 未成年人表示他绝对没有在公报私仇,绝对没有在记仇那天的训话。 白僳按着高天逸的衣领跟人蹲在草丛中,看着外面的村民逐渐跑动起来,问说:“被触动了,纸人会怎么样?” 人类少年挠了挠脑袋:“没被破坏的话还会按照设定好的行为行动吧,比如夏哥的纸人会一直打转,我们的纸人只会在那边坐着。” “但如果浇盆水或者撕开个洞的话,应该就会暴露的吧?” “毕竟纸人只是纸人,又没办法模拟真实的人类身体。” 仅有一个躯壳是相似的,淋了液体就很快能显露出纸的原型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村里想起了外乡人逃跑的喧闹声,还敲锣打鼓般广而告之了。 白僳敲了敲那些被人提在手中的锣鼓,感觉那都是白天婚礼迎亲时上所使用的。 村民呼啦啦地从村子的一头搜索到另一头,那些容易被他们漏过的角落、可供藏人的缝隙都被摸了一遍,但一无所获。 找不到人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两名人类——夏成荫和唐诺早就出了村子,说是要循着信号消失的地方去找祁竹月。 而高天逸被丢给了白僳,考虑到两个人都吃过鱼,尽管有一个看着就不想会异化的样子,还是把他们留在后方。 等未成年小道长扎完纸人就跑,二人在村子里潜伏下来,具体表现为躲在树丛中,等村人寻找过来,就站在树顶上。 人类少年依旧难以理解人的脚怎么能站在这么细的树尖上,最后归结于天赋异禀。 村民搜不到人再度重新散开,白僳也就拎着人回到地面上,看着于白天恢复正常的村民逐渐走远。 村人的搜索仅有几波,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他们齐刷刷地回了家,然后一通梳妆打扮,出门后前往了同一个方向。 今天是……寿宴的日子。 其实对于白僳来说,看哪一户村民的墙角都一样,但他就是大老远绕着路,来到了有着大黄狗的那户人家门口。 休息在院子里的大黄狗看有人翻坐在院墙之上,刚准备大声狂吠,就看到背朝着光的人类?他竖起一根手指举在唇前。 下意识的,大黄狗夹起了尾巴,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 晚了白僳半步的人类少年艰难地跨坐在围墙上,他低头一看,非常不解:“这狗为什么这么怕你?” 高天逸比较着他与白僳的气势,也没看出有什么差异。 白僳眯着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黑发青年轻轻一跳落了地,越过只能看不能吃的大黄狗,直接朝屋子里走。 昨天这家小女孩似乎说过,她家里唯一跟她住在一起的奶奶腿脚不便,出门都会提早。 也就是说,现在没出门还在家里活动的,只会有那个小姑娘一人。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高天逸压低了声音,又喝了口水,“还绕一个大圈子过来。” 红群小女孩的家同他们被关的地方也分隔两边,不说是对角线的长度吧,也有将近六十度角的偏向了。 非要问为什么,从心的回答是这里的大黄狗美味可口,但这个答案不能说。 当然了,白僳还是有别的可以应付人类的原因的。 他的手搭在一扇门的门把手上,这间房间门还非常具有童心地悬挂了一副粉色图案的挂饰,看着像一匹小马。 “这个女孩,有点特殊。” 不说他们经常遇见的这名小女孩,就说昨天在婚宴上白僳瞧见的几名小孩,他一律没在夜里见过。 不过,人类似乎不知道这一点。 “再加个理由的话……我们可以拿她当人质?” 黑发青年边说边转动门把手,向内推开门。 他说出人质两个字时,正好与门内的女孩对上视线。 女孩面露惊恐,忍不住后退半步。 “你好啊。”黑发青年一弯腰,两手背在身后,笑意浅浅,“我们是来找你的。” 闻言,人类少年在后面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脸上,捂住了眼睛。 怎么感觉,他们还拿上了恶役剧本了呢? 戳戳,看看朋友新文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白森林 “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白僳说着,手轻柔地揽在女孩的肩头,把她按在了原地。 小女孩不敢动,也动弹不得。 她的脚仿佛在地面生了个,莫大的压力压迫在她的肩头,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跟着奶奶一起走? 为什么要留下来多玩一会儿? 这下,恶魔上门了。 女孩心中默默称黑发青年为恶魔,从她因为好奇而跑过去敲门见到的第一面起,噩梦就缠上她了。 白僳一点没有自己成了小孩子心理阴影的自觉,他拉着小女孩的手,非常自主地往里走去。 本来还站在门外反思他们剧本是不是不大对,有点欺软嫌疑的高天逸连忙跟上,也跨入了这间粉嫩嫩的房间内。 从房屋装饰构造来看,这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理念,很宠爱唯一的孙女,不然也不会把小女孩宠得一个人在村子里乱跑,还不顾村里人排斥的态度执着地跑去找温荣轩。 “白哥,你在找什么?” “嗯……随便看看?” 白僳口上说着随便看看,手里也就这边碰碰那边摸摸,但仅浮于所有物体的表面,没有打开箱子或柜子,去内部一探究竟。 高天逸看不明白白僳是来干什么的。 在他看来,黑发青年就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把人家里还没来得及出门的小女孩牵在手中,东看看西瞧瞧。 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拿,拉着小女孩出了房间,笔直地走向院子中的蜷缩着的大黄狗身边,将土狗往怀中一捞。 现在,白僳右手小女孩,左手牵着狗,恍若人生赢家一般。 高天逸不自觉地跟着人身后走,走出了小女孩家的院落。 现在村子的路上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人都有事离开了。 你问小女孩群里的人都去干什么了,她怯懦半天,不情不愿地说去给村里的老人庆祝生日了。 “很奇怪欸,你们这种村子里,这种宴席不得办好几天的吗?”卡顿的网络艰难地向白僳展现着网络上的答案,他挥了挥手机,“昨天的婚宴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便结束了。”连一天都没到。 可这种问题伱问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还是太超纲了,女孩憋着脸在那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白僳这个问题的回答。 到了后面女孩都快憋红脸,酝酿出了眼泪,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还是高天逸看不下去,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阻止了白僳的“逼问”。 “别为难她了,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我也就随口问问。”黑发青年笑眯眯的不说话了。 两人带着小女孩又走了一阵,高天逸一开始只是跟在后面,在第三次经过同一个路口时,他喊出了声。 “白哥。”少年人在后方举起了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虽然村子里的人好像都聚集到了其他地方与他们碰不上面,但人类少年还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遇上个落单的。 倒不是说他们打不过,就是怕出手太重,把人打伤了或吓坏了。 高天逸目光移向被白僳牵在手中的小女孩。 说是人质吧,但一没被捆二没被限制行动,只是走的路有点多了,小孩子开始累了。 话说回来……这小女孩真的能当人质吗?少年人不确定地想,以夏哥他们转述的那谁的那股疯劲来看,人已经很难沟通了。 被问及要去哪里的黑发青年停下脚步,他状若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答道:“不知道。” 人类少年长久地沉默了:“……?” “我只是觉得抓个人质会比较好。”白僳很自然地说道,然后他看高天逸,“而且,他们任务,难道不是布置给你的吗?” 黑色的眼睛斜睨着瞟向人类少年,眼瞳中流露出些许不解。 ……啊。 人类少年身形一顿。 白僳是怎么知道的? 一直以来有所听闻白僳的感官比常人要出色,但是,他们当时说话的那种程度也是没问题的吗? 那时候在房间里,唐诺拉住了白僳,夏成荫则带着高天逸借着找东西的借口走了出去,绕到了院子中的另一边。 隔得足够远,而且他们交谈的声音足够轻了。 黑发青年不觉得自己说破了什么,他就是把自己知晓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甚至知道夏成荫交给高天逸的是什么任务。 “等他们在山上闹出动静了……把人吸引走了,我们好趁机在村子里探查一番。” “白天的村民战斗力有限,好嘛,昨天带着你被会被村民捉住,是有我故意的因素。” 黑发青年像是要摊手,但他两只胳膊上都挂着人或狗,最后他不伦不类地歪了下头。 小女孩瑟瑟地缩了下脖子。 她不自觉地有种自己知道了太多的不安感。 白僳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还在继续:“我都带着你在这兜了这么几圈了,山上的动静呢?” …… “阿——可咳咳咳。” 正走在山路上的夏成荫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打了个喷嚏并接连咳嗽起来,表情夸张之大,扯到了面颊一侧还没好全的淤青。 位于他前方的唐诺关切地回过头,以目光询问夏成荫发生了什么。 寸头警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一口口水没咽下去,呛到了。 夏成荫:“绝对是下面那个小鬼或者白僳那小子在念我坏话,我走的时候还看到高天逸在给我涂腮红了!” 唐诺:“噗……咳咳,可能还是小孩子脾气,他应该有分寸。” 夏成荫:“这我是相信他的,那小鬼业务能力还是在线的……就是偶尔掉链子。” 最近掉链子就是前两天,不过训完话少年人的皮总会绷紧一些。 两名成年人现在行走在山林间,在进入山的深处以后,他们就逐渐偏离了山路的主干道。 路都是人踩出来的,他们现在就在进行这一项工作。 搭配着地图与信号传输的方向,二人发觉温荣轩不走寻常路,沿途的树木植被被压垮了不少,像是有巨型的生物拖着长长的巨大的尾巴,摇曳着爬过这段路。 等赶到信号消失的地方,他们看到一地被折断的树木,时不时还有几簇黑色淤泥从树梢上跳落,被夏成荫一拳挥开。 寸头警员挥了几下,然后甩了甩沾在拳套上的泥点子。 “感觉……行动轨迹有些变了。” “是,以前总结的那套规律不一定适用了,小心为上。” 二人在信号消失的地方做了标记,看拖尾爬行的痕迹是继续朝上了,但二人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反而退了回去,退到了靠近主路的林间。 夏成荫与高天逸约定的是制造一场能够将村民从村子里引走的大动静,他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某个位置。 唐诺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条延伸往另一边的羊肠小道。 “怎么说?”戴眼镜的青年偏了偏头,“在这里,还是去那边?” 两者之间的默契让人无需多言。 夏成荫摸着下巴,还是朝羊肠小道点了点头。 唐诺没有问另一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只是跟着夏成荫走。 走正路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在差不多走了十分钟左右后,两人又停了下来。 “就这里吧。”夏成荫说,“距离两边都差不多。” 寸头警员比了个手势,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了一些危险物品。 包是他们折回“温桃”的家里拿的,那屋子里的东西有被翻动的痕迹,但大概是村里人也不认识他们包里装的是什么,只是将包收到一边,东西却没有都拿走。 这也方便了夏成荫他们。 从没见过的圆球从密封的盒子中取出,乍一看就是个巴掌大的水球,蓝盈盈的一片。 唐诺瞥了眼,惊讶道:“你把这个借出来了?” 夏成荫把蓝球转了下手,从右手换到左手:“对,还挺难借的,老大先把东西拿出来了,报告流程似乎还在走。”也不知道按照他们制度那速度,等他们这边事情结束了流程走完了没。 反正,东西先用了再说。 唐诺看着,嘴里报出一串数字,一串带着编号分级的数字。 夏成荫是记不来这个,他勉强按着唐诺报的数去回忆了一下,发现这在他们总部地底下应该是一坨不具形状的蓝色流体,日常就是在收容的房间里变化各种样式。 总的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只要你不去攻击它。 蓝色流体受力越大反馈的威力也就越大,同样的,受力越大延时发作的时间也就越长。 打个比方,你现在轻轻戳蓝色流体一下,它马上发生小型的爆炸,但威力就相当于往你脸上丢了一团灰尘。 但如果你重重地锤一拳,蓝色流体不会马上给予回应,而是过了很久之后会轰的一声—— 现在,夏成荫要做的就是把蓝球放到地上,他还挖了个小坑,然后向下锤了一拳。 嘭——略响的土地凹陷的声音,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中,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夏成荫一击脱离,领着唐诺快速回撤。 两人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唐诺想起一件事:“你把山炸了,事后是不是要——” 夏成荫黑着脸打断:“所以我才说这种条条框框的规矩这么多的行当真的很麻烦,要像我当年,做了就是做了,哪里需要管这么多。” 入职后才认识夏成荫的唐诺在那思考,果然部门里流传的早年夏成荫混道上的传言保真。 有关放火烧山——他们放“炸弹”炸山会不会被事后追究责任一事另说,两人回到了先前信号消失的地方。 刚继续往上攀登了两步,只听到山下轰隆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在这片宁静的山里分外刺耳,随着声响冒起的是滚滚浓烟与倾斜而下的碎石,哗啦啦响彻山间。 两名特殊部门的成员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行,他们要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就是等留在村里的同伴行动。 他们继续往前走,那身形庞大的不明物似乎在游动的过程中慢慢变小了,最终只剩下了一道一车宽的空档。 忽然间,二人停住了。 走在前方的唐诺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黑色淤泥汇聚成的树林,但那些淋落在树梢上的黑色都快被绵软的一团啃食殆尽,再细致去看,那些白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很是眼熟。 “白色……诡物?”不是吧,还来? 这片山林里存在着的怪异已经够多了,“鱼”算一类,“二重身”算一类,再来个“白色诡物”…… 戴眼镜的青年下意识退后拉开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因为黑色淤泥也是划伤才会导致最差的后果,所以他们进山前都包得很严实。 白色东一块西一块地悬挂覆盖在黑色之上,肉眼能够辨别的,黑色在极具减少。 但是,在黑色快要消失不见时,白絮全都停下了,等黑色再度增殖而出,白色再重复之前啃食的行径。 ……像是,像是有智慧一般。 人类想到了这一评价,不由地心生胆颤。 夏成荫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与唐诺一起立在这片由黑与白构成的场景外观察了一阵。 最后,寸头警员蹲下身子,从脚边的地面上捡起一块碎石子,朝内一抛。 “啪——嗒嗒。” 碎石子滚了两圈落在泥地了,什么都没勾过来。 不,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黑色淤泥似乎是听着了动静朝石子落地的地方,有伸了伸躯体,但在挪动的那一瞬间,就被白絮扑在底下。 人类仿佛能幻视尖牙利齿咀嚼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 那点循着石子落地声响闻声而来的黑色淤泥就被按灭了踪迹,而白色对夏成荫的这一举动毫无反应。 ——能走。 似乎初次遇见时,这些白色的棉絮就不会主动寻找人类,原因不明。 做出判断后,夏成荫先一步跨了进去,黑色针芒随声而动,人类就像是误入的外来者,看着周围的黑与白相互混淆,最终由白色铺开了一条路,他们冲出了这片黑色淤泥构成的树林。 再回头一看,跳动的白色张开成网,把向着人类伸来的黑色淤泥裹了回去。 咕叽咕叽的,黑色的森林逐渐变成了白色。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二章 陷阱 “要来了。” 白僳忽然看向山的位置。 高天逸尚不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但很快,从山林间传出的轰鸣震响告诉了他答案。 山炸了。 山被另一边的夏成荫与唐诺联手炸了。 就像他们一早说好的那样,爆炸发生得突然又激烈,从半山腰塌陷滑落的石块鸣叫声接连不断,灰黑色的烟尘也随着鼓动的气流飘得又高又远,把那一块的天空都染成了深色。 天本身是灰蓝色的,这下有了天黑要下雨的既视感。 爆炸发生后,村民们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原本热闹庆祝的院落中安静了一瞬,接着发出了强烈的说话声,似是在争论。 争论的内容好像是要不要去查看情况,毕竟他们正在给人庆生,贸然离席似乎也不好。 但爆炸发生的地点也很不妙,熟悉山路的人一眼便认出来,那是通往祭祀举办地所在的唯一一条路。 如果不走那条路就要从山林里通过,这放在前两年其实没什么,但从今年起,那里就此路不通了。 走起来有风险,村长让大家尽量避开那。 席间的村民们争论不休,外面的人躲在墙下旁听着,距离之近让人担忧。 高天逸已经不知道用大胆还是心大来形容白僳了。 在问到了夏成荫交给高天逸的任务后,白僳就带着两名未成年人加一条狗朝着寿宴举行的地方靠近,沿途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村人发现的视角。 顺顺利利地摸到了院墙下,期间还心情颇好地哼了两句,听得旁人有些晕晕的。 高天逸没有放在心上,本来他醒来后就一直有点耳鸣,主要表现为不断有回音出现在耳边,拍了两下声音便消失了。 比较令人类少年疑惑的是,他与白僳是一伙儿的所以要保持安静,但被白僳挟持……姑且认为是挟持吧,被黑发青年拉着手的小女孩也不哭不闹,就默默瘪着嘴。 狗也一样,夹着尾巴宛如被割掉了喉咙,连呜咽都没有一句。 受到威胁了?高天逸低头看了看,感觉白僳的手就是普普通通地抱着大黄狗,时不时用手掌抚摸一下狗狗的腹部。 每到这个时候,大黄狗都会微不可闻地抖一下,人的眼睛比较难捕捉到。 白僳听着听着,忽然就扭头看向山,预知了马上要发生的爆炸,让人类少年更加好奇。 白僳……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得到解答,黑发青年竖起手指,冲人嘘了一下。 “他们要出来了。”白僳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墙的另一边响起了不少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是许多人站了起来。 接着是无数交错重叠的脚步声,有大量的人走了出来。 院墙下的少年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过还好,村人们去的是另一个方向,没人朝他们这边来。 等人来人往的动静差不多消失了,白僳这才站起身,顺带把小女孩也拉了起来。 “走吧。”他招呼道。 “?”人类少年有些茫然,“等等,去哪里?” 白僳一副“你怎么明知故问”的表情回头看向高天逸:“去村子家里。” 高天逸仍旧没跟上节拍:“已经能去了?”确定村长不会回来了? 这村民走了也没几分钟,他们现在跑出去,万一撞上了岂不是很尴尬。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村长家在哪里。 “村长家啊,这不是有人知道吗?”白僳举了举手里握着的女孩的手,对上人类少年疑惑的眼神,“你的表情挺明显的,应该是想问这个吧?” 高天逸默默地点了点头:“但……她会说吗?” 少年人的视线移向女孩,女孩闭口不言,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了个方向。 白僳看了,弯眼笑了起来:“看,这不就知道了吗。” 走之前,白僳还弯下腰凑近了女孩,他把左手抱着的大黄狗往女孩怀里一塞,狗的分量太重了,让女孩整个人往下一沉。 “奖励你的。”他笑着说,“你背着大人去找温荣轩也要找回来的狗,应该对你挺重要的吧?” 重要是肯定重要,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暂且把大黄狗脱了手,白僳一点不在意高天逸略带谴责的目光,也不觉得自己让个小女孩单手抱这么重有什么问题。 他拉着人半拖半走,最后还是少年人看不下去了,帮着小女孩搭了把手。 小女孩所指示的村长家所在有段路,按照最短的路前进免不了会撞上一些还留在村子中的老人,可偏偏白僳在快要靠近就向两旁避开,判断之准确令人瞠目结舌。 人类少年已经懒得惊讶了。 他们一行很早就被介绍过要不要去村长家这来打个招呼,但每每上路都遇上其他事,导致住在温家村的两天里,没一天找过来的。 现在也没机会了,他们已经进入了被村民“通缉”的环节中。 高天逸原想摸个小纸人进去开门锁,谁知他颈后领口一紧。 白僳嫌麻烦且动作慢,他干脆一手一个人加一条狗,直接从墙上一蹬,然后把人丢到了院子中的空地上。 温家村村长的家里与其他村民的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宽敞的院子里摆了几个水缸,上面蒙着盖子。 白僳嗅了嗅,里面应该养的是鱼。 高天逸一个翻身勉强落了地,总觉得自己的脚有点开始打滑,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水缸走向屋子。 屋子的锁倒是让纸人敲开了,门向内打开,露出黑漆漆没有开灯的环境。 窗户处透出了一点光亮,但那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高天逸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打开了房间的灯。 无事发生。 也是,谁会在自己屋子里设置乱七八糟的陷阱呢? 少年人略微放宽了一些心,他抬腿走了进去,余光瞥见黑发青年蹲在院子里,还在和小女孩说些什么。 人类少年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找线索。 少年人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像是没摸一处就投了个侦查,最后摸到了摆满各类纸张书籍的桌子。 严格来讲,房间里没有书架,就简简单单地把书一样的文件摞在了桌面上、柜面上,一些能够摆东西的地方都搁着纸张,乱糟糟的一片。 更多的空位是堆积了大小不一的鱼缸,鱼缸空荡荡地只盛了水,外围贴着泛黄残缺的标签。 好像是……写着名字? 高天逸努力辨认了一下,勉强看出了温字。 因为温这个字出现频率太高,所以就识出来的,其他的字笔迹太潦草,加之还有点被液体浸湿,使得笔墨更糊了。 认不出就放弃,少年人继续在桌上寻找。 他找着找着,还真的让他找到了类似村志的东西。 人为书写的,记录了一些村内发生的大小事件。 记录写得很杂很乱还厚厚一叠,只有年份作为分类,好几本摆在一起,如果要全部通读下来,没几个小时是不够的。 年份,这个村子发生大事是几几年来着? 正想着,高天逸耳边忽然传来人声,报了个数字。 少年人一个激灵,人一抖,差点把手中捏着的纸撕碎。 “白……白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嗯?刚刚啊,看你一直没有出来,就进来了。” 不但进来了还把小女孩和狗一起捎了进来,白僳给小女孩找了个椅子坐下,难得脱开手。 被问起为什么是这个年份,白僳只是说,他记得报纸上、祠堂内死亡记录这串数字出现得比较多。 “实在不行,你往前推个几年。”白僳点了点纸张,“但我觉得你最好快一点翻,要是拖得久一点,说不定村里人就回来了。” 人类少年听了,下意识转过头。 黑发青年半含着眼,目光并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虚虚地浮在空中。 他好像在看着什么,但绝对不是在看现实之物。 …… 半个多小时前,人类刚刚走过黑与白扭曲交错的树林。 灵异之间的地盘相争人类没有介入,说不定等事件结束后,它们仍在那的话,特殊部门会派人去处理。 但现在的话,夏成荫和唐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到被带走的同伴。 “是往这边吗?” “痕迹是这边,先朝那走吧。” 信号消失后的寻找全凭感觉,顺着巨物移动的轨迹走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又前行了一阵,在快要走到路的尽头时,于茂密被树干遮挡的山壁上,发现了一个向下延伸、幽深且没有光亮的洞口。 仅从视线可及的外围看,石阶凹凸不平难以下脚,超过四十五度的倾斜角度稍有不慎就会摔落下去。 痕迹显示,那不知名的生物进入了这里。 唐诺:“要下去吗?” 夏成荫:“啧……打个手电筒吧,早知道申请点能夜视的设备了。”谁知道,他们来着还需要摸黑的。 脚踩下去时,踩到了非常滑腻的触感,啪叽啪叽的声响不断,即便再小心,抬脚时也会粘起几丝几缕。 人类戒备了一阵,没在漆黑的环境里察觉到除了他们自身呼吸之外的存在。 可越是这种情况,他们越是不敢放松警惕。 未知的总是最令人恐惧的。 手电筒的灯光除了脚下和前方的路,时不时会朝两边转一下,但除了黑漆漆的山壁和从头顶上方悬下的钟乳石。 大概……是钟乳石吧?尽管有点奇怪色泽为何如此怪异,但人类没有深究,就像是怕触动什么不该开启的存在。 潮湿气与鱼腥味是一直存在的,长时间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的嗅觉都快罢工了,也只有气味猛地加深时才能察觉一二。 或者,就像这片山洞,空气变得清新且黏稠起来。 二者并不冲突,人类觉得鼻子解放了,但身体的感官却陷落进去。 幽黑的长道持续了很久,于某一刻,寸头警员朝下一踩时,他踏上了一片平地——有些软还有点弹性的平地。 对,软还有弹性。 夏成荫用力蹬了一下,地面是这么给他反馈的。 他用灯光照射了一下,地黑且看不清材质,但绝对不是被灌注了大量的水而变得泥泞的泥地。 很快,人类也没时间去想地面究竟有何构成了。 落后的唐诺手电筒光一晃,从前方一晃而过,在灯影擦过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名垂着脑袋坐着的女人。 身形与他们的同伴极为相似。 光再度照了回去,这次他们看清了,那里坐着的就是“温桃”。 女性同伴头朝一侧偏移着,人整个前倾着像是要倒下去,全靠着捆着她的绳索才仍坐在那。 要靠近吗?不得不靠近吧,就算是陷阱也得辨认一下真假。 向四周看了一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要吞噬他们手中唯一的光亮,在小心谨慎后,两人靠了过去。 确实是祁竹月,但是是昏迷不醒的祁竹月。 也不知道是二重身的影响重新袭来还是被温荣轩带走后经历了什么,祁竹月双眸紧闭,推了两下没有推醒。 “她怎么了?”夏成荫问唐诺。 后者简单给人查看两下,然后敛起眉:“好像……在做噩梦?身上有点小擦伤。” 擦伤大概是被温荣轩掳走是磕碰的,昏睡……昏睡是被黑色淤泥袭击后正常的发展阶段。 只是,只是祁竹月身上表现得进度有些快了。 因为温荣轩的影响?人类无端地猜测起来,手上的动作不停。 手机被翻了出来,那的确是祁竹月所拥有的,再是身上其他装备,一一都对应上了。 似乎是没有问题的,但两人没有放松警惕。 考虑到二重身的存在与本人一模一样除了记忆与习惯的差别,在祁竹月无法醒来的当下,他们并未把束缚用的绳索去掉,只是将人背到了背上。 之后,理论上应该就是退出这片洞穴,寻一处安全些的地方确认情况。 然而,在眼睛长时间适应昏黑的环境后,突如其来的闪光照明迫使人不得不闭上眼,这是生理性的反应,在这个行为做出之后,夏成荫暗道一声糟了。 有人进来了。 有温家村的人跟进来了。 无论是温荣轩还是其他村民,他们都是温家村的人,在这一刻他们没有太大的差别。 是谁?是那一拨人?是温家村的村—— 苍老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外乡人们,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韭菜总会有的 ——温■■与温■■于19■■年■月■日诞下一女,名温桃。 村志的记录有点随心所欲,但还好村子就这么点大,就算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也不过是纸张厚了一些。 记录者——姑且先认为记录者是村长吧,他也没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上记,只记录了生老病死和一年间村子里发生的大事。 不成调的哼唱在耳边回响,声音时远时近,曲调诡谲惑人。 翻阅者无知无觉,继续把村志往后翻。 那阵子村子里出生的小孩还不少,能凑出五六个儿时玩伴,而在温桃和她的同龄人长到差不多五岁时,村志上插入加了一行字——温■■与温■■于19■■年■月■日从■■湖中捕捞上…… 这行字是写完了,但被人用笔触多涂抹了两下,导致墨渍沁了下去,让最后几个字看不真切。 从纸张的背面看也看不清,甚至把背后的文字也弄模糊了。 之后的记录正常记载,可看着看着,翻阅者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 温桃……好像有两个。 名字一般性只指代一个人,而温家村也有那种不重复取名的习俗,往前翻翻往后翻翻,所有人的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 方便辨认,也方便记载。 那么,是因为什么,温桃的存在出现了两个? 翻阅者不解,翻阅者继续看。 这时候的温家村还挺爱和外界联络,村长也会写下几月几号有几个外来者。 看到某个名字时,翻阅者略感眼熟,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只是往心里记了下,然后接着朝下看。 从这之后,村志的画风有了微妙的改变。 像这种偏僻的山村,向来是有祭祀的习惯的。 在温家村也是如此,不过他们祭祀山神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因为老一辈留下了这样的口谕,他们便一代又一代贯彻下来。 一年两三回,在特定的日子,把村子里的人聚集起来。 温家村的祭祀活动忽然从某一天就变了,从山上的庙中转移到了湖边,祭祀对象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翻阅者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在祭祀“温桃”。 温桃,是那个温桃呢?新出现的温桃到底指代的是谁? 翻阅者恨不得拎起负责记录的村长的领子死命摇晃,问他能不能写清楚点。 写清楚……对了,有没有正经人不会写的日记? 翻阅者暂时放下了村志又去桌子上翻,翻了两下,他又听到了耳边哼唱的调子。 这一次人类微微转头,看到了摇头晃脑眺望窗外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没有一点来帮忙的意思,只是背着手站在窗边,人向前倾着,仿佛要跃出窗口。 反倒是小女孩一声不吭地在那坐着,怀里抱着的狗也规规矩矩地蹲坐在地上。 乖巧、安静,不敢动。 高天逸有点纠结要不要喊白僳过来帮忙,想了会,最后也没开口。 使唤不动,而且耳边的曲调听着……越发深入脑海了。 不正经人写的日记还真有,像是在给人送线索。 老一辈的人用纸笔记录也还正常,可能等时代再发展一些,他们就得解开人电脑的密码来获取消息了。 人类少年在背后勤勤恳恳找着线索,怪物则在一旁摸着鱼。 黑发青年撑着窗框,闭上半只眼睛,在收看实况转播。 山上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知晓。 特殊部门的两人如何跑过白絮密布的树林,如何在他进食的过程中小心翼翼前行,又是如何走入洞穴中寻到“温桃”的存在。 以及,温家村的村人是如何在村长的带领下方向一调,直指那藏着人的山洞。 哦,好像也不能说直指。 树梢上的白色眼球转了转,他有看到黑色淤泥凝聚出了一道人的身形,连身上的穿着都具现化了出来。 似乎是村里的人,从温家村村民的反应来看是这样的。 村长先是一愣,然后跟身后队伍里某个中年人求证了一下,发现这是个不该出现在山林中的人。 拥有这个外貌的村民应该还待在村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 于是乎,追逐开始了。 村长留了一小部分人去清理山路,大部分人跟着他一起去追那个“村民”。 拄着拐杖本该步履蹒跚的村长忽然就健步如飞,杖子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地面,像在发出催命的足音。 很快,大波村民被从另一个方向引到了山壁上的洞口前,等跑到了那,由黑色淤泥变化而成的村民像完成了任务一般,在洞口就崩散了。 崩散前,“村民”朝村里人诡异地笑了一下,接着便化作散乱的肉泥。 有认识这张脸的村人倒吸一口冷气,还是村长再度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才让他们冷静下来。 之后,村长狐疑地瞧着面前的洞口。 也不知道年老者想了些什么,他挥挥手让身后的村民们做好准备,这才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白僳还看到,老人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不该出现的违禁品。 再往后发生的事……撑在窗框上的黑发青年停止哼唱,懒散地抬起眼皮。 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不过这样的话……怪物陷入思考,人类……啊不,警察这个职业道德感可真高啊。 “高天逸。”白僳忽然喊了声人类少年的名字,后者脑袋深深地埋在书页中,被点名了少年人毫无反应。 白僳转过头,看到高天逸的头低得快要与桌面融为一体。 “高天逸?”白僳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人类少年有回应了。 双目微凸的人类少年抬起头,眼神呆愣愣的。 他的双眼凸起还没到上了鱼眼滤镜的地步,只是看起来有点像长期戴近视眼镜的那类人,眼型略微变了。 高天逸愣了很久,才迟缓地应道:“什么?” 白僳盯着人类少年看了会,从他的脸看到开始浮现出异化的脖颈,鳞片从领口的缝隙中漏了出来,少年人还在伸手去抠挠。 抠了几下,把鳞片抠了下来,落下的鳞片还粘着肉沫和血丝。 偏偏高天逸没有自觉,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就这么放下了手。 有些血淋淋的一幕吓到了一旁的小女孩,她猛地抱住了怀中的狗,整张脸藏了进去,不去看眼前的画面。 虽然,人类少年会吃鱼异化是他刻意导致的,但这个节点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白僳站直身体,走到了高天逸身边。 他冲人眼前挥了挥手,隔了四五秒,少年人反问干什么。 原想催人类少年速度快一点的话没说出去,暗示另一边可能出了点状况的话也不用讲了。 哎,人类太脆弱了,还是得靠他。 怪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当着高天逸的面拿起了少年人摊在桌面上的书。 其实人类少年已经翻得差不多了,白僳三两下便把剩下的和前面已经翻过的看完了。 简单来讲……村志上的时间线和村长自己写周记的时间线是不一样的,两者相比较的话,可以发现外面来游玩的某个人的名字比村志上记的早一些。 人类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眼熟,像被蒙蔽了认知一般,可在怪物这,瞬间便联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出现在温荣轩笔记里的名字吗? 同一个名字,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来过温家村。 每次离开不久之后,温家村就发生了点不同寻常的大事。 白僳思考了一下,暂且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至于两个温桃……这就和温桃的父母捕上来的东西有关了。 儒艮,最初应该就是像儒艮的鱼类,但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白僳猜那个眼熟的名字做了推手,可惜没有其他信息佐证。 反正,最后儒艮一样的鱼套上了人的皮囊。 本身它的下半身就与童话中的美人鱼非常形似,变化了上半身的构造后,足以骗得村中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了。 那么人鱼叫什么名字呢?些许是在温桃家待久了,温桃父母成天喊着温桃的名字,它也只对温桃这个名字有所反应。 于是,第二个“温桃”诞生了。 后面的祭祀没什么好说的,碰上非人的奇异之物,还能给村里带来好处,自然是可以祭祀一番。 原先村中祭山神只是形式化的活动,在“温桃”出现之后变得有了实质性的意义。 “温桃”确实给村子里带来了好处,鲜嫩肥美的鱼源源不断地自湖中产出——就山林里那块很大的平地,现在摆着祭台的那块,早先的确是一片湖。 温家村变得富裕,然后人变得贪心起来。 人想要的,永远没有止境。 但“温桃”做不到更多了。 可能积年累月之后它能做到?白僳不确定地想,他认为有这个可能。 可是啊,时间太短了。 白僳的指尖从“温桃”诞生的时间挪动到了山洪发生的时间,两者没差太多。 前面也说了,“温桃”做不到更多了,它没有办法阻止山洪,也没有办法救村子里的人。 所以,伤亡出现了。 人类的欲求如果得不到满足会发生什么? 黑发青年忽的用书本背脊抵住了下巴。 这话题他还挺熟的,贪婪的信徒祈求祈求再祈求,他们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只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奉献得还不够,他们的神为什么没有垂怜他们? 然后,再然后——白僳努力去回忆。 他做了什么?好像是换了一批……?唉,好像就是把韭菜噶掉再换了一批。 信徒嘛,总还是会有的。 白僳回忆不起来具体就放弃回忆,但他能看出来,“温桃”做不到。 至少当时的“温桃”是做不到的。 村长在记录中写道:一定是他们祭祀得还不够,如果用……去…… 疯狂且偏执的话语,白僳摸着字迹都能品出一股冲动。 “白……白哥?”看到这的时候,身旁的人类少年突然出了声。 他明明才十几分钟没喝水,嗓子发出的声音却像是长时间缺水,火辣辣的疼不说,异常嘶哑。 水……哪里有水? 手边适时地出现了一个杯子,少年人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拿起来就往口中灌,猛地一杯下肚,感到自己活了过来。 “谢谢白……欸?”高天逸放下杯子,发现自己谢错了人。 小女孩站在递了一杯水,手里还攥了一卷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绷带。 她一句话都不说,把东西往桌上一丢,又跑回去坐着,躲在大黄狗的身后。 高天逸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到了绷带之上,他还在想为什么要给他绷带,随即脖颈出一阵刺痛。 少年人伸手摸了下,摸到一手血和凹凸不平的纹路——是鱼鳞。 “你刚刚自己挠的。”白僳抬了抬下巴,“她还挺乖的。” 高天逸:能不乖吗?都是被吓的。 少年人呲牙咧嘴地拉开领口,他将就着从敞开的衣领里往下去,鱼鳞一样的纹路正在一点点延伸,有些瘙痒。 再伸出手,指缝倒还是正常的,但眼睛的视角似乎变了点。 人类少年摸摸伤口,一面给自己缠绷带,一面纳闷地看着白僳,眼神好像在问,为什么白僳没事。 怪物当然不会有事。 黑发青年笑了笑,选择岔开话题。 白僳说他前面喊高天逸的名字没有反应,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少年人呆立着不动,他怕打扰什么,就干脆拿起高天逸翻到一半的本子继续看。 看到什么先不提,白僳将几本记了重要一些的内容的本子朝高天逸怀中一丢。 人类少年绷带缠到一半,冷不丁被人从颈后提起领子一抬,双脚倏地就离了地。 白僳快速掀开……不锤开靠着后方的那扇窗户把高天逸朝外一丢,接着他折返回去,提溜住满脸茫然的小女孩。 他翻出窗户,站在院墙下催促着高天逸赶紧翻出去,人类少年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等白僳踩在院墙的砖瓦上时,他手里的动作一换,把小女孩整个勾在怀中,还用手掌虚捂住了小女孩的口鼻。 看上去,他就像一个抢孩子的坏人,俗称人贩子。 远远的,那没来得及从山里赶回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高声喊道:“剩下的外乡人进了村长家里——” “——他把温红带走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最好的祭品 高天逸后知后觉,高天逸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在被迫踏上被村民所追逐的逃亡之路后,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白僳……白僳刚刚被村人所看见的行为,绝对是故意的吧! 刻意放缓的动作,人类少年清晰地记得他翻出去后还等了好几秒,明明已经看到黑发青年屈膝半蹲在院墙上了,他偏偏就要等一会,再捂住小女孩的口鼻,做出一副劫人的架势。 然后,白僳理所当然地被村人看到了,之后那句挺响的喊声也被少年人所捕捉到。 “啊啊啊啊啊,白哥你是故意的吧!”狼狈地奔走与山林中,高天逸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明明可以很快跳下来的!” 已经把小女孩放开捞在臂间的黑发青年不慌不喘,说:“是啊,我故意的。” 他故意没有提早提醒人类,而是慢悠悠地等村人察觉到异样赶过来了,才催促着人类少年离开,自己则留在那,让村人至少瞥见他的动作。 高天逸不解地问:“为什么?” 白僳想了想,回答道:“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人质?” 高天逸吐槽道:“那也完全可以先走,留个字条什么的……没必要非要等在那。” 白僳笑了笑,低头看向他捞着的女孩:“温……温红是吧,你知道你对你所在的村子,很重要吗?” 小女孩回以迷茫的神色,就连一旁的高天逸也不解地看过来。 少年人问道:“什么重要?哦对……白哥你之前说过她特殊,特殊在哪?” “你看啊。”白僳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们本来就没有被村人追得很紧,在跑入树林中后,不多时便甩开了村民的追踪。 白僳带着高天逸站到了高一些的地方,从凸起的山坡上大抵能一览温家村的全貌。 他还将一直带着的小女孩放到地上,按着人的肩膀让她面朝向村子的方向。 接着,白僳俯下身子,凑到女孩耳边问:“你们村子里,跟你同龄的小孩多吗?” 女孩本不想回答,但怀中的大黄狗怕得直哆嗦,她犹犹豫豫地,还是答了。 村子里,总共就四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年龄差距不超过三岁。 而且,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才是特殊的呀。”白僳说道,“女孩子……才是最好的祭品。” 高天逸听了,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几集剧情:“为什么要女孩?童男童女?”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习俗。 “嗯……应该没你想的这么复杂。”白僳拍着女孩有些发抖的肩膀,“因为‘温桃’是女性而已。” 温桃,怎么又和温桃有关了? 高天逸记起他并没能翻完那些本子,而本子现在就在他的怀中。 正想去看,白僳却先一步用剧透的方式告诉了人类少年答案。 “‘儒艮’……姑且叫儒艮吧?它本来也没有具体的性别之分,只是因为温桃是女性,所以它在成为‘温桃’后,也偏向了女性。” 黑发青年轻描淡写般地说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词句。 儒艮人类少年知道,他在梦中见过。 高天逸之前还与队伍中的成年人研究,自己在梦中的湖底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儒艮,原因无他,那鱼尾过于巨大了。 但是儒艮怎么会变成“温桃”? 似乎看出了人类的疑问,白僳伸出手,从人类少年怀中拎出一本日记,在空中抖了抖。 “祭祀。”书页被人翻动着,翻到了充满祈望的那一页,“由不知名的‘好心人’提供了方法,村子里的人加以实践。” “嘭。”黑发青年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温桃’诞生了。” 从初诞时的纯真到末路时的污秽,时间仅过了寥寥数年。 “污秽?” “是啊。”白僳点了那几个电视台的人名,再说了些村志上写到的人名,多为二字的女性村民,“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是什么……活人祭?” 高天逸了解这块,要是真的有神啊鬼啊什么的,沾染了人命的血腥味后,只能走向堕化的末路。 大多乡野间的邪神,便是因此诞生的。 这信息量一时间冲击太大,让人类少年陷入沉思。 以至于,他也没有注意到白僳说顺口的用词。 在场的另外一人倒是听到了,可没等小女孩张开嘴,她就对上了白僳竖在唇前的手指。 ——嘘。 怪物这么示意道。 等少年人消化完了这些消息,他捂着额头抱怨说自己现在本来就难以思考,这会儿更是有点头晕目眩了。 “对了白哥,你前面喊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闻言,白僳锤了下掌心:“对,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黑发青年猛然搭住了人类少年的肩,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要怎么救回你的队友了。” “队友?”高天逸满头问号。 “是啊,队友。”白僳点了点头,“夏成荫、唐诺、祁竹月……他们可都要靠你了。” 高天逸:……? 高天逸:??? …… 水,自鼻间灌入,喉咙被泥浆堵塞。 不得已之下,为了渴求汲取生存所需的空气,人类张开了嘴。 有什么伸了进来。 细长粗糙但有力的手指卡在了齿间,强硬地把嘴部撑大,将似有抵抗的长舌压在下方,接着,另外的一只手捏着什么东西,往里塞入。 “吃……吃下去……” 人声不断地在耳畔说着,劝说着。 咽不下去没关系,喉口被扒得更开,手指继续向内探入,不断地把异物往下塞。 塞进去,吃下去,不允许吐出来。 强烈的反抗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手脚不能动,头如果猛烈挣扎,就被人从后方按住。 “吃下去,吃下去吧。” 碎语还在继续,势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最终,还是抵抗者先放弃了。 空气在反抗消失后大量涌入,怪味不断在口中蔓延,齿缝间、舌苔下,随意一舔都能品尝到一股鱼腥气。 人,最后是被渴醒的。 撑起眼皮重新接收了外界的光亮,脑子昏昏沉沉的,花了很久才记起失去意识前的事。 夏成荫想,他们被村民袭击了。 完全不知道村长是如何带着人从山道上离开并一路找到他们所在的洞穴的,对面在看到他们背上驮着的“温桃”后,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接着村长就质问起了他们是如何找到“温桃”的,见他们没有回答,干脆把锅扣了过来。 就说是他们和温荣轩串通好了,一起演戏带走了他们温家村的人。 很潦草的借口,但村长明显只是要个话头。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有些难以描述。 就——如果他们从事的是其他职业就好了,就连夏成荫都在想,换成早几年没有被招安的他,那一拳头估计就下去了。 不是打不过跑不出去,只是在比下限的较量中略逊一筹。 昏暗的环境本就阻碍了人的视野。 村人一开始还是有灯照明的,但很快他们就丢掉了灯具,也不知道是不是本身异变后感官也发生了变化,村人在黑暗中视物比寻常人要敏锐。 不过,这都不是夏成荫他们失手的主要原因。 主要的原因还是……还是温家村的年迈掌权者过于阴险了。 以及——一些“霉运”。 温家村的村长以村人的性命为代价,他站在后方,指使着村民拦在他们出去的必经之路上。 退是黑色淤泥构成的万丈深渊,前是不知死活要用整个人跳趴到他们身上的村民。 即便村人的样貌在夜晚再发生改变,此时此刻他们手中的灯光照射过去所看到的依旧是普通的人脸。 一些道德感在心中较量,犹豫之下,他们还是选择避开。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换一条路时,脚却被绊住了。 本该是平地的黑色土地上,不知何时凸起了一块儿,稳稳当当地卡在人的脚尖前,唐诺再想换姿势已经来不及,刚准备喊夏成荫拉他一下免得把祁竹月摔到地上,却看到夏成荫栽得比他还要狠。 于是乎,他们被村民围住了。 时间回到现在。 比夏成荫醒得早并且不能动的唐诺在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中同前者平淡地打了个招呼:“你醒了。” 试图动手动脚发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夏成荫:“……这是什么情况?” 不但被捆着,绳索捆在手腕上的触感也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被打了肌肉松弛剂,使不上劲。 嗓子中的干渴得不到解决,夏成荫抬头望去,看到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浅红的绸缎、深红的灯笼、血红的福字。 天色变暗,时间大概是走了几个小时,由于没有太阳也不是很好辨别,夏成荫是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判断的。 他们回到了村中,被带到了举行着寿宴的民居内。 场地是唐诺来过的,主桌坐的人也是唐诺见过的。 寿宴之前因为炸山的意外中断了,现在村民都回来了,也就继续了。 不知道寿宴是进行到了哪个阶段,反正夏成荫与唐诺目光所及的正前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应该是本村的村民穿着简陋的戏服站在上面,唱着戏来祝寿。 过寿的老人被围坐在中间,脸上似乎是眯眼笑着,也不知道她听清了没有。 要说这戏唱得好吗?说实话不好,除了能听出个形制来,调勉强是在调上,但每每到了高音总是上不去。 底下的听众也不介意,村民们起哄着,只为了图一个热闹的气氛。 被抛在院子角落里的二人醒来也暂且没有人来打扰,让他们得以交流两句。 唐诺问夏成荫,他之前怎么摔得比自己还要狠。 寸头警员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答道:“有东西圈住了我的脚踝。” 戴眼镜的青年挑起眉:“你也……?” “什么意思?”夏成荫转过了头。 唐诺很无奈地朝下低了下头:“我的脚尖,当时被绊住了。” 二人的经历表露了一件事,那就是洞穴里黑色构成的地面是受人控制的,并且在关键时刻阴了他们一把,阻拦住他们的行动,把他们丢回了村民的包围圈中。 黑色构成的地面……应该还是温荣轩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夏成荫头疼地闭上了眼,他的嗓子还在冒烟,“他不是和村子里是对立的吗?” 他们的推测错了?温荣轩和温家村的人在演戏? 不,不一定是这样。 “……温桃呢?”夏成荫重新睁开眼,他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唐诺摇了摇头,“我醒来就只看到了你。” 唐诺也试着在院子里找过,但明显村里人没把祁竹月放出来,可能是她扮演的温桃是关键人物,在被掳走一次的情况下,干脆严加看管起来。 两人说话多了总觉得口渴,压着嗓子咳了没两声,他们面前的桌面上砰地被人摆了两杯水。 或许是看他们没手喝,端水的人又拿起杯子。 掰开下巴直接往里灌,粗暴的手法倒进去一半洒了一半,洒的那一半沿着脖颈滑入领口中,被微凉的风一吹,凉得人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醒了。” 不知何时靠过来的村长敲了敲他的拐杖,他笑眯眯地看着被他带回来的二人。 “两位——还挺难抓的。”老者装模作样地感慨道,“村里的青壮年,可是倒下了好几位,下手真狠。” 夏成荫没有回话,他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指缝间似乎长出了什么,摩擦之下非常滑腻。 老者观察到了这一点,想到了什么,控诉道:“不过,老夫没想到的是,你们都没有吃我们这里产的鱼。” “为什么不吃呢?是我们招待不周吗?” 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也没有什么维持表面和谐的必要了,寸头警员冷哼一声,反问道:“你们的鱼,吃了不就会变得和你们一样吗。” 老态龙钟的村长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眼角的褶子皱起,他弓起了点背:“这不好吗?这是它带给我们的福泽。” 两人没有应声,显然他们不觉得异化成非人般的物种是个很好的选择。 再者,他们也不是村子中的一员,村长看他们的眼神宛如待宰的羔羊。 审视的目光最终收回,村长换上伪善的假笑:“温桃已经找回来了,理论上,其实不用你们了。” “但是来都来了——”老人用着一副都来到这了,不如留下来吃顿饭的口吻,“就一起来参加晚上的祭祀吧。” 人类眼皮跳了下。 晚上? 不是说,应该是明天的吗? “那当然是因为,外乡人你们太闹腾了。”村长自顾自地答道,“为了防止更多意外发生,等这边戏台落幕了,大家就准备去山上了。” 说着,远处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进入了高潮。 “愿——岁岁年年增寿考。” 高扬的唱词映衬着村民贪婪的愿景。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分两路 得想个办法把人类丢掉。 白僳这么想着,黑色的眼睛绕着周围看了一圈。 短暂地在山坡上同人类少年科普了一番他没有读完的村长日志后,村人的搜查跟了上来。 他们还是挺执着的,不过进入山林的速度还是慢了些。 这次白僳没有做什么留下个尾巴给村民看一眼的举动,早早带着高天逸跑了,以至于温家村村民找过来时,只看到了满地的脚印。 纷乱的脚印在原地踩了很多圈,根本看不出有离开的痕迹。 人,去了哪里? 村民举着磨尖的农具在脚印附近转了会儿,每块草丛都扒开看了,除了他们新带来的足迹,没有前人留下来的了。 “他们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 “要追吗?” “应该要追吧,温红那丫头片子被他带走了。” “可这怎么追啊,脚印都没。” “散开?” “不成吧,村长说了别单独行动。” 几名村民面面相觑,又朝山林里走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去找村长汇报去了。 而被他们所寻觅的三人一狗正坐在离山坡不远的一棵繁茂大树的树枝上。 白僳站在那细细的枝丫上,见村人走了,提起小女孩就往下一倾。 伴随着女孩害怕的尖叫音,他带着女孩安全地落到了地上。 正要朝前走,树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白哥,你有没有觉得你忘记了什么?” 同样被白僳带去了树上,从树枝上跳跃几轮才没留下脚印的的人类少年木着脸,看白僳朝上看,他指了指自己。 白僳向后仰着头:“你可以自己下来?” 少年人瘪着嘴:“可以是可以,但是……”之前白僳不是一直亲力亲为的吗? 高天逸最后自力更生,努力从树梢上爬了下来。 整个过程的开始都很顺利,快到地面时他脚底一滑,脚掌踩空,从大约半米高的地方摔落。 摔了个屁股墩,尾骨剧痛,不过更令少年人在意的还是他的脚。 鞋子要被顶开了。 高天逸扶着后腰,慢慢依靠着树干站了起来。 他再低头,鞋尖破开的感觉是他的错觉,但脚尖真的分外不适,拥挤且踩在地上有些疼痛。 少年人悟到了什么,脱开鞋子一看,被袜子所包裹的脚掌略微变形。 开始了,异变更大面积地开始了。 高天逸重新穿上鞋,把变了形的脚塞进去可比把脚解放出来要困难不少,人类少年折腾了一会儿,少说花了三分钟。 高天逸之后抬头,就看到黑发青年领着小女孩杵在他面前观察。 准确地说,是白僳单方面在看,小女孩似乎对面前的场景有些惧怕,一直别开脑袋,将脸埋在大黄狗的背上。 白僳看完了人类少年所有反应,有些感慨地说:“感觉异化的进度有点被加快了呢……” 见少年人幽怨的目光朝他看来,黑发青年撩起耳边的碎发,露出了面颊的一角。 在腮帮子的位置,出现了一条裂缝。 白僳没让高天逸看得太仔细就放下了手,时间虽短,但足以给人类留下一个他同样开始异化,长出了鱼鳃的印象。 这下,人类少年的疑虑打消了些,他开始追问刚刚被村人追击打断没有说下去的话题。 什么叫做那三个人都要靠他拯救了? 高天逸原以为白僳等村人走了会带着他往村子靠,没想到黑发青年脚步一拐,开始在山林里绕圈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引导的人选又换了回去,就如同刚从被拘的屋子里跑出来那样,人类少年完全跟在白僳身后。 白僳实在懒得解释太多,他说一句人类能问出三四句来,而他暂时还没想好他是如何隔着山上山下获知另一边人类行动的情报的。 总不能说,这是他看到的吧? 那人类的下一个问题一定是,他怎么看到的。 用眼睛看到的,用漫山遍野的眼睛看到的。 黑发青年忽扇了两下眼睛,那些藏匿在山野间的眼球也跟着颤动了两下。 在山林中兜转的过程中,白僳还时不时放慢步伐,闭上单只眼睛转换视角。 第一次闭眼的时候,特殊部门的成员被从洞口中带了出来。 第二次闭眼的时候,特殊部门的成员……三人?从山上被带回了村中。 第三次闭眼的时候,村人和外来者都回到了庆祝寿宴的院子内,悠扬的戏曲声奏起。 第四次闭眼的时候……白僳驻足,停了会,睁开了双眼。 他比较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等会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人类脚程上的远。 要是这会儿没有人类少年,他大不了走直线,从山壁上直接攀登上去,可带了高天逸的话……果然,还是要把人类先丢掉。 第二次升起这个念头,白僳决定实践一下。 “白哥——白僳!” 人类少年的呼喊终于得到了回应,走在前方的黑发青年冷不丁停下,让后方的少年人直接撞了上去。 痛不痛完全来不及反应,高天逸只感到鼻梁一酸,眼泪还在酝酿,他人已经被推远。 “伱救人的意思就是——我们得分开走了。” “?”高天逸眼前一黑,现实意义上的一黑,“等一下,分开走?” 人类少年刚要据理力争,他说这不大好吧,但背后传来的力道不容人拒绝,等他鼻尖的酸楚褪去后,他已经站到了山道上。 看到山道的那一刻,他想说的话短暂地忘记了。 本来就不是很平坦的山道形成了一个下陷的深坑,爆炸的残留物似乎还留在周围,星星点点的能看到一些蓝。 蓝色……高天逸好像记得,这个东西不能随便碰。 山道上碎石与泥土还在不住地往下滚,就他观察的这点功夫,一颗人头大的石块就重重地砸了下去。 而在深坑上方,有人胆子极大地搭了一条路,被牵强地固定在那,一眼看过球不怎么牢靠的样子,踩上去有坍塌的危险。 “不会塌的。”白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这么多村民都走过去了。” “什么意思?”高天逸追问。 “就是——”从身后伸出的细长指节指向了搭起通路的另一端,“温家村的人,全部去了上面了。” “全部?” “是啊,全部。”白僳点着头,“腿脚不便的也被人搀扶或抬或背了上去了,无一例外。” “你怎么……” “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了。” 自背后传来的力道拍了拍人类少年的肩,接着是毫不留情地一推,把人直接推向了仿佛一条不归路的单行道。 架在半空中的木板嘎吱作响,两侧用作固定的石块也随着人的重量,好似要从地面翘起。 独木桥不好回头,少年人顺着惯性行了几步,直接走到了木板的中央。 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高天逸还是朝前走去。 一直到跨下木板,少年人才得以回过头。 高天逸一回头,看到白僳牵着温家村的小女孩站在板子的另一边,冲他挥了挥手,作再见状。 “等——”少年人才吐出一个音节,他刚走过的木板应声而断。 像极了巧合,看不出有什么外力操控。 隔了个深坑和茂密树林的黑发青年再度挥了挥手,他朝远处一指,似乎在催促少年人快点前行。 高天逸还是有点茫然,他怎么被一推一走,就跟白僳分开了。 被落在另一边的黑发青年没有任何逗留之意,牵着小女孩转身就走,一大一小加一条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山路上。 具体点说,白僳走了没多久便跨入了山林间,离开了被人为踩出的这条比较平坦的山道。 高天逸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树影阴翳,之前跟人一起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上去,山林就像是一张张要将人吞噬的巨口。 少年人抹了把落在脸上的雨水。 天按时阴了下来,雨也按时下了下来。 高天逸随身没有带伞,他潜意识觉得离了白僳最好不要往山林里走。 没有缘由,就是这么感觉的。 “真是的……这都是什么事啊。”未成年人兀自嘀咕着,“怎么夏哥他们就被村人抓住了,白哥一句话都不讲。” “怎么知道怎么发现的……啊啊啊啊,我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高天逸自认为自己对付灵异,对付神神叨叨的东西,再不济对付落单的普通人都是很在行或者说没问题的。 就算现在他状态不佳,他觉得努力一把揍……打晕几个村民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但是这绝对不代表着他有跟一个村子人抗争的实力啊! 蹲在草丛中的少年人眼神逐渐死掉。 所以,白僳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靠近这里? 前面高天逸在山道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选择从树林中穿过,绕道去找白僳。 首先他不知道白僳去了哪里,其次下起雨的树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给人不妙的观感。 犹豫完,少年人只好继续往上爬,去往祭台的路他还是记得的。 一路走他一路看,看到了路上不少村民踩下的脚印,大小不一、数量繁多,似乎与白僳所说的互相映衬。 那么,白僳是怎么知道的呢?祭祀的话,原来说好在明天举行的吧? 在他们没有回过村子的情况下,白僳获知消息的渠道就变得诡异起来,高天逸脑子里想了多种可能性,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啊,到了。 胡思乱想之际,山林间原来湖的位置到了。 远远的,高天逸就看到了许多模糊的人影。 少年人潜入了林子旁的树丛中,整个人伏在那,手指扒着眼前的叶片,拨开一条缝用以观察。 距离拉得近了,自然是能够看得清晰一些。 高天逸觉得,与其说他看到了所有温家村的村民,倒不如说他看到了无数长着鱼头脑袋的人身。 大约是从肩膀的位置开始,被完全置换成了鱼的模样。 其形态之怪异,让少年人犯了个恶心。 看上去不比人面疮差多少了……高天逸挠了挠自己的胳膊,在挠到鳞片的触感后,他抹黑开始往胳膊上缠纱布。 边缠边继续看,村长在人群中讲话,他是所有人中变化最小。 变得扁平的五官,老者整张脸都被细密的灰色鳞片所覆盖,只有眼睛的部位因为凸起而显得清晰。 他在雨中说着什么,由于雨声盖过了人声,高天逸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因为过于没有意义了,他只能继续朝后眺望。 视线这一拉远,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少年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本就有些圆睁的眼睛更是外突了几分。 那是……怎么会呢…… 等、等一下,现在的情况是—— …… 熟悉的、不成调的小曲飘散在山林间,哼唱者脚步轻快,步调平稳,一点都没有受崎岖的山路所影响。 连带着他手里牵着的小女孩也一样,即使黑发青年没有顾及女孩的年龄与步行速度,小女孩依旧跟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拉扯而趔趄了几步。 在林间走了会,越发靠近白僳想要去往的目的地,小女孩开始抗拒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过去。” 她开始表现出停下的念头,与小女孩手交握的地方传来一股力道,虽然很小,但还是能看出其主人的拒意。 “为什么不想去呢?”拉着人的大人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朝前走。 那只本来被小女孩抱在怀中的大黄狗早就被黑发青年接了过去,扣着狗的脖子提在手中。 反正,大黄狗也不是真的狗,它形态再像也不过只是伪物。 小女孩一开始看到白僳的动作争论过两句,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目光垂向地面。 “我……我想回去。” “嗯嗯,回去是不可能的。” “你……我要见奶奶呜呜呜,我要回家。” 小孩子无理取闹起来哭声尖细,女孩好似把害怕恐惧全部抛在了脑后,一个劲地在那哭闹着。 正常来讲,如此反应的小孩都是令人厌烦的,可黑发青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平淡地朝闹腾的女孩看了眼。 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快把眼睛哭红了,也没得到黑发青年的一丝怜惜。 白僳问了和刚刚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不想去呢?” “是不想见到‘温桃’吗?” “哦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可以算‘温桃’。”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我能吗? “你说呢,温桃?” 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温家村的小女孩,像在等待人的回答。 小女孩听了话,愣愣地抬头望向白僳,一声哭嗝呛在口中,她嘴张了张,哭声也止住了。 女孩眼中的情绪不明,但绝对不是原先该有的不安与害怕。 女孩目中的光闪烁了两下,而后她闭上了眼。 眼睛闭上的过程极为短暂,就这么两三秒,再睁开时里面是一派茫然与天真。 女孩似乎是不理解现在身处哪里以及是什么情况,但在视线所及被白僳提在手里宛如一条死狗的大黄狗时,情绪奔涌而出,哭声比刚刚还要嘹亮。 “呜哇——大黄呜呜呜呜呜。” 哭得情至意切,不带一丝虚假。 白僳被吵得略微头疼,他垂着眼朝女孩打量了几眼,确定“温红”现在只是“温红”了。 唉,有点没劲。 黑发青年把狗一放,蹲下身子,和善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被他摸得有点蒙,哭声停了一瞬,可随之而来的是后颈的疼痛与眼前一黑。 白僳摸了两下女孩头顶便顺着她的后脑勺一路摸了下去,最后抵达颈部,重重地一敲。 人类女孩软软地倒了下去,倒进了白僳怀中。 可能是觉得抱着人有点占手,黑发青年将视线移向了丢在一旁的大黄狗身上。 土狗趴伏在地上夹着尾巴瑟瑟发抖,见人看过去,它更是两只前爪一搭,把脸埋了进去。 但就算它把脸埋进去也没有用,白僳想把它丢弃时,它逃得再远也没有用。 现在没了醒着的人类在附近,那么把大黄狗处理掉的方法就很简单了。 将小女孩往臂弯中一挂,白僳朝趴地的土狗伸出了手。 掌心触摸到狗狗的皮毛时,手还是人类手掌的形状,但眨眼间的功夫,黑发青年的手裂开了。 像是炸开的一朵花,又像是被拨开的棉絮,膨胀起的白色瞬间爬满了大黄狗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完全覆盖上去。 咕叽咕叽的,进食的动静不绝于耳。 几秒后,白僳抬起了手,那些失去了捕食目标的白棉缓缓退回,最后变回了人手的形态。 黑发青年张了张手指,确定自己的手恢复了人类手掌的各种功能。 他之前留着这只由黑色淤泥变过来的狗不过是因为在人前不大方便下嘴,狗质一谈……只是骗人类的。 至始至终,他都只带了个人质走。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小女孩也不算是彻底的人质了,更像个载体。 打晕人后白僳更是懒得好好带人走,直接拎在手中就朝前跑,宛如贴地游行,将本来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硬生生缩短至五分钟。 白僳站在一处幽深的洞口外。 这里就是之前夏成荫和唐诺来过的,白僳观察到了两人进去,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在他放在树梢上的那枚眼球看来,整个过程就是二人组进去了,一名被追逐的假村民把下面的村长等人引了过来。 接着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这么一个可疑的山洞在眼前,是个人都要进去查看一番。 之后就是二人组被村人逮到,再被带回村子里,现在已经被压去了祭祀举办的地方……哦对了,还带着“祁竹月”。 白僳站在洞口想了想,他刚刚同高天逸说的话,有一句话说错了。 高天逸需要去救的,只有夏成荫和唐诺两个人而已。 至于祁竹月……白僳抬手架在眉前,向下方的深不见底的洞口眺望了几下。 人类眼里的不可视物在怪物这就看得挺清晰的,比如陡峭的倾斜以及各处可以落脚的点。 黑发青年也没有一级级踩下去,而是带着臂弯间的小女孩猛地朝里一跃,笔直坠落,却轻如鸿毛般落到了底部的地面上。 白僳在地上踩了踩,地面如实朝他反馈了相对力道的弹性。 嘛……这样的话,岂不是什么人进来都会被发现? 他朝上方一看,那些悬挂在头顶的钟乳石都滴滴拉拉地黏着黑色淤泥,正要掉不掉地纠缠在那。 再看地面,地面简直就是被黑色淤泥浅铺了一层,铺得平坦与否的区别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踩到,除非你飘着走。 飘着走就不必了,他也不是来做贼的。 白僳大大方方地,犹如兜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在山洞中闲庭信步。 从洞口走向洞穴深处,由于地面材质问题踩不出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的还是青年人轻声的哼唱。 哼的调子每时每刻都在变,可惜并无人类听众。 白僳边走边看四周,空荡荡的洞穴里的阴影内好似有什么在浮动,不过没有向他袭来的意思。 一直走到洞穴深处,他看到了一把椅子。 这是一副挺怪异的场面。 空旷的圆形平台中间摆了一张椅子,椅子四周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短绳,是被人隔断的。 为什么说是平台?因为周围真的被镂空着向下塌陷了,凑近边缘看,能看到流动的粘液持续坠落。 白僳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然后走向了中央的椅子边。 这的确是祁竹月曾经坐过的椅子。 白僳俯身看了看椅背,把手上提着的女孩放了上去。 椅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人坐,只是小孩子腿短,肯定是够不到地上了。 “然后是……”白僳一拍手,转向了某个朝向。 他笔直且不带任何犹豫地走了过去,在一处看似空地的地方停下了。 正当他抬起手,指节弓如鹰爪想要挥下,远处的阴影里踉踉跄跄冲出一个人。 头发散乱成一团的“温桃”从那跑了出来,她按着个打火机,神色慌张。 昏暗的环境难以视物,直至跑近了她才认出了人,看到白僳的那一刻,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白、白僳。”女性喊道,“终、终于找到你了。” 女性一路小跑来到白僳身边,语无伦次地向白僳讲述她前面的经历。 她被温荣轩带走就被藏到了这里,第一次醒来时她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因为当时周围没有光,她也很难看清周围,直到温荣轩点亮了蜡烛。 “然后……然后我看到了……”女性说着卡了壳,她沉默着、哑然着,半天吐露不出一个字,“我看到了什么来着……” 白僳等会儿没有等到回应,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女性的肩:“没事,人在看到超出自己理解认知的东西以外时,是会难以接受的。” “什么?” “就是说——伱什么都不记得,是正常的。”宽慰地又拍了两下,白僳捋了捋事情的发展,问道,“那来找你的夏成荫与唐诺呢?” 女性茫然极了:“什么夏前辈……什么唐前辈?” 黑发青年耐心地陪聊:“就是夏成荫和唐诺来找你救你了,怎么,你们没有遇上吗?” 女性摇了摇头,她说自己记不起与温荣轩对上视线后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印象里只感觉自己感受到了一些记忆与回忆。 “没有遇上啊——”白僳拖长了音节,“那就奇怪了,他们是来找你了,好像还找到了你。” 黑眸平淡地看向女性,本就没有多少情绪的眼中更加淡漠了,好似在打量一位毫不相干的人。 女性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说不知道。 “我就是,我就是刚刚在那边醒来,到处都黑漆漆的,我只有打火机照明,摸着黑才走了出来。”女性继续在那说,“哦对了,我手机什么的都不见了。” 像是要做证明,女性将凌乱的衣服口袋都翻了一遍,确实全都空荡荡的,里面的东西都被掏走,只给她体面地留了衣物和一枚打火机……大概是这样。 白僳平静地听着女性讲述,一面嗯嗯啊啊地点头,敷衍地应着,只有后者要伸手抓向他的袖口时,黑发青年往后让了半步。 “白……白僳?”女性视线转向白僳,不理解白僳为什么要躲闪,“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能联系上夏前辈他们吗……对了小高……呢?你们应该是一组的?他是不是也出了什么情况……” 女性的絮语持续在耳边,她碰不到白僳,便环起手臂抱起自己,作无助状。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在这里说不定温荣轩等会就——” “真像啊。”白僳忽然打断道,“二重身什么的,真像啊。” 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有意识的二重身,但这是第一次见到熟知人类的二重身。 “温桃”的外貌与温桃一致,“祁竹月”的记忆也与祁竹月一致,她甚至记得自己的身份,从头至尾都没把特殊身份说漏嘴。 女性眼神闪了两下,她慌张地说:“什么二重身?” 白僳朝她点点头:“你呀。” 女性停顿片刻,反驳道:“不,我觉得我不是,从时间上来讲……” “进入这个村子后,原先的那些就不能用作依据了吧。”白僳晃了晃手指,“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失去意识时,什么都没发生呢?” 有着“温桃”外表的女性沉默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什么,却被已然失去了耐心的黑发青年一把抱住了。 “欸?”短促的惊讶声,“白僳……?” 啪嗒一声,打火机落到地上熄灭了。 在女性的记忆中,白僳一直是个不喜与旁人有所接触的人,平时隔着衣物搭搭肩膀最多了,像这样大面积的碰触……前所未有,而且还是拥抱。 “真香啊……”黑发青年将头低了下来,鼻息呼在女性的肩颈处,他还嗅了两下。 被他抱住的女性一动不敢动,两者间完全没有任何暧昧的氛围,后者只觉得从温热的呼吸铺上来的那边开始,寒毛一路耸立。 “白……”女性刚一张嘴,她又被人打断了。 “好香啊……橘子味的。”肌肤上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一舔而过,之后女性听到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问道,“我能吃了你吗?” 吃……吃是什么意思? 中文博大精深,同样的词汇放在不同的语境中可以理解出多种含义,但此时此刻,女性一点不觉得“吃”这个动词有着情色的意味。 疼……好疼好疼好疼! 女性进一步被按入了黑发青年的怀中,接着朝周围蔓延。 可很快的,疼痛消失了。 倒不如说,有很多感官全都消失了。 女性向后昂起脖颈,不多时。 为什么头会掉下去? 视线跟着一起坠落时,女性再次看到了超出理解之外的场景——她的身体,她的大半个身体都陷入了黑发青年的身体中。 陷这个词没有用错,或者用融化比较形象。 白色……满目望过去全是白色。 人类的血是红色的,。 等躯体散得差不多了,红色的血便转变成了黑色的淤泥,进一步证实了女性的身份。 女性坠落的视线也看到了这一幕,残留的意识恍然大悟。 原来她真的是……但白僳又是……咦? 意识的最后,有一双手轻轻地捞起了她的脑袋,并把她捧了起来。 “抱歉啊。”嘴角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黑发青年歪头笑了笑,“其余的地方都散成了不可名状的一团,正向外伸着一道道飘忽的白丝,圈住逃离的黑色淤泥将它们都拉扯回蠕动的白色包裹中。 白色的中心是什么?女性看不清了,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拥有意识,已经是超出了人类的能力。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的最后,她看到说着没多少歉意的话的黑发青年把她的脑袋也捧入怀中。 在与白色的世界接触之际,她……似乎在视界的遥远之地,看到了一颗淡漠地观察着周围一切的眼球。 “咕——叽。” 最后,黑发青年舔了舔指尖。 说实话,转变为二重身的存在比山林里那些到处可见的黑色淤泥要美味太多,就像那只大黄狗,也被白僳惦记着。 然后接下来……白僳身形一转,在继续找人之前,他觉得有必要把一旁灼烈的视线解决一下。 他朝那招了招手,示意道:“出来吧,躲在那边看有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坦诚一点,出来聊一聊?” “温荣轩——你在的吧。”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垂死梦中惊坐起 白僳喊完,洞穴中只回荡着他的声音,没有人走出。 等了会,黑发青年困惑地单手插着腰:“喂——嗝……啊抱歉,刚吃完还没消化掉,有点饱。” 白僳一手张开举在面前,作了喇叭状:“温荣轩——温荣轩在吗——”最后拖长的音节反反复复地在洞穴里回响,还是没有人出现。 怪物不解地看看自己,摸了摸嘴和腹部。 是他刚刚进食的画面太吓人了吗?感觉也不是很血腥吧,你看这地上干干净净,都没有留下碎渣和残骸,连一滴血都没滴下去。 白僳自认为他进食完的形象尚可,衣装整洁、笑容和善,反倒是藏在黑暗中的人类……姑且还称温荣轩为人类吧,白僳认为对方现在的造型比他丑陋多了。 黑发青年见人不理自己,他也不在意。 交谈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一环,既然对面不乐意交流,那他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之前说了,白僳在把小女孩丢在那张座椅上后,自顾自地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昏黑的环境中这处角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人眼看过去就是空荡荡的。 黑发青年五指完成爪的形状,他在附近的空间上轻轻一划,指甲宛若锋利的刀口,轻而易举地划出一道口子,揭开了一层虚无的隔阂。 就如同那天在巷子里,白僳跟在特殊部门的成员身后看他们在那切割空间一般。 不同的是人类借用了特殊的道具,而怪物只用了手。 揭开隔阂后白僳弯下腰,他正想要伸手去拉出蜷起蹲坐在里面的祁竹月,黑暗中藏着的人待不住了。 “住手。”比第一次听时要沙哑百倍的嗓音,仿佛有人用刀往上面划拉了几下,割得又破又裂。 接着是有什么与地面摩擦的动静,湿漉漉的水声,滑腻的咕叽咕叽持续靠近着,直至有所光亮。 光亮是来人主动打出的,白僳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来人明显还是不行。 空气浑浊的洞穴中亮起一抹烛光,映衬着温荣轩已经快不成人样的脸。 从他半边脸蔓延出去的黑色阴影完全与身下的那团蠕动着的黑色淤泥融为了一体,进一步的,连带着那半边的身子都淹没进去,只伸出了一只手在那举着蜡烛。 蜡油被烧化了,滴滴拉拉的淌到了人的手背上,可手持蜡烛的人毫无反应,或者说他已经不怕痛了。 比起整个人都快融进黑色淤泥中的痛楚,蜡油的刺激似乎不值一提。 对方既然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还走近了,白僳也就更细致地打量了几眼。 这不看不要紧,看了后,白僳忍不住往后退了点。 温荣轩现在的身型造型未免有些过于庞大了,白僳需要抬头才能看到温荣轩的脸。 他像坐在一滩高高的烂泥山上,又像是嵌进了异形的身体里,下肢部分全都被替换成了黑色淤泥,这团泥还有着自身的意识,接近白僳时,向内凹陷了一大块,仿佛在恐惧。 被他之前进食的举动吓到了?可这些黑色淤泥真的挺好吃的,他现在看这么大团,又有点馋了。 白僳试着伸了下手,底下那点黑色淤泥躲得更朝里了。 本来就没有具体的形状,现在整个随着白僳的动作躲来躲去,有些好笑。 不过这个过程没持续太久,位于高处的温荣轩神色复杂地看着底下的黑发青年。 计划,他一切的计划都出现了不确定性。 温荣轩阻止了白僳将“温桃”带出的举动,但你真的让他多跟白僳说两句,温荣轩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算作人类的青年感到了恐惧。 他之前在白僳呼喊的时候没有动不是不愿意动,而是他动弹不得。 恐惧由心而生,半边可以自己控制的脸牙齿直打颤。 原来……那天夜里的存在,就是白僳。 白僳……那白色的……漫山遍野的白色……吃掉了,它……不祂吃掉了…… 牙齿磕碰的间隙,温荣轩用自己再次被烧却的大脑在那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的是黑发青年令人惧怕的真相,一会儿又在内心嘲讽村长他们引“狼”入室。 温家村的村长骗了这么多年骗了这么多外来者留在村里给祭祀当祭品,眼下终于招惹来了他们碰不得的存在。 人类青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表情非常失控。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蜡烛,指尖掐入了烛身中,手背滚入了蜡油里,最后青年把烛火往面前一移,举在了下颚之前。 “不要去……温桃不能离开……不能、不能……” “为什么不能去呢?” 白僳一收手,不再戏弄对他产生惧意的黑色淤泥,目光朝上一抬,对上了温荣轩仅剩着露在外面的眼睛。 他看看脚边坐着的祁竹月,再看看距离自己没多远的温荣轩,抬了抬下巴。 “你倒是说说看?不过有一定要纠正你,不是你们村子的村长把我引来的。”黑发青年眯着眼,手指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温荣轩身下那巨大的一滩上,“准确地来说,是你把我引过来的。” “……” “唔……很难理解吗?”白僳对上非正常的存在总比对上人类话要多一些,因为这会儿他可以很自然地表现出对灵异的贪食,“就——这不是你召唤出来的吗?” 白僳指指黑色淤泥,黑色淤泥灵敏地凹陷一个指头坑。 那一大滩微不可闻地朝后退了几厘米,要不是上头还有人类青年的半个身子控制着,它大概就要彻底逃远。 白僳:……算了。 他收回手,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温荣轩所召唤出的存在导致了大量被人类特殊部门定义为二重身事件的发生。 而那些不分场合袭击落单人类的黑色淤泥也彻底招惹到了其他存在。 信徒消失了,地盘被入侵了,这怎么不会被人找上门。 白僳倒是还好,他本身的食谱就比较清奇,但难得兴致一起发展的线下信徒都求到眼前了,他也不好当作没看到。 更何况,还能来吃一顿。 贪食的目光再度扫过人类青年身下的那块,白僳咽了咽口水。 他挺确定快于温荣轩融为一体的这一滩就是那所谓的母体,虽然体型没想象中这么大,但贵精不在多,想必口感也会很棒。 白僳正准备把吃这一行动付诸于实践,地面被烛光照射所投下的影子已经失去了人形。 飘忽的绵软高举着,像是拉开了一张巨口。 而在这个当下,人类青年终于从不可名状的恐惧中找回了只剩了指甲盖大小的神智,嘴唇翕动道:“不……不。” 温荣轩余下的那只眼睛瞪出了猩红的血丝。 他低声地用嘶哑的嗓音说:“我现在还不能死……” “消灭母体……那些幼体并不会死亡。” 在烛光的影子下摇动的白絮停住了,最顶上的一些晃了晃,似乎在催促着人类快点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只有我才能够让——” 被黑色淤泥覆盖了半张面庞的青年人极力呐喊道。 …… 滴答滴答的,耳畔的滴水声不绝于耳。 昏睡中的人类女性睫毛颤了颤,要醒不醒的样子。 她实在是太累了,是从精神层面上透出的疲惫。 恐惧,不可名状的恐惧,超脱常理的存在最终还是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记忆中的最后便是几乎要化作一团淤泥的温荣轩趿着他已经不存在的下半身,向她逼问着当年温桃的父母到底都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温桃的记忆缺失了那一块,或者说她当年年纪太小了,她的父母逼着她,没让她知晓。 滴答滴答……好像还传来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椅子……哦对,她之前被绑着坐在椅子上。 座椅拖动的摩擦声越靠越近,最终抵达了身旁停下。 接着是细碎的动静,还有人模糊的说话声。 “怎么……丢……走……” “醒不……唉,要不要……救……” “祁……祁竹月?” 旁人说话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斜斜地倚靠在什么之上的祁竹月逐渐觉得她好像能动了。 “唉,怎么还没醒呢?” “不是很想啊……要不,直接处理掉就好了?” 处理,什么处理?隐约觉得话题有些偏往危险方向的,祁竹月挣扎着动了动眼皮,试图把黏在一起的眼皮撑开。 “两个都丢在这,等会儿会不会……” “不要!” 人类女性垂死梦中惊坐起,她猛然坐直了身体,只听长久一个动作不变的骨骼发出了咔嗒一声,使她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腰好酸,背好疼,浑身上下像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无力。 “不要什么?”耳边有人反问道,接着那人轻轻拍了下手,“呀,你醒了啊。” 说话之人的口吻颇有种人大病一场昏睡很久才苏醒的感叹之意,但倾听细品,只能听到棒读。 白僳有些惊奇地看着面前坐起的人类女性,他都已经打算把人丢在这和温家村那小女孩放在一起了,等他解决完山洞里的东西,在回来看看人健不健在。 没想到还未付诸实践,人类就醒了。 人类女性很快循着声音转过了头,她的脖子还是能动的,只是转动一卡一卡的,活像是生锈了。 等人看向白僳,她先是一愣,然后迟疑地点了下头:“你的手——” “嗯?”白僳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甩了两下手,“怎么了吗?” “……没什么。”祁竹月收回视线,“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人手掌手背怎么能长反呢哈哈……一定是她刚醒来人还不清醒。 勉强浅笑了两声,很快,祁竹月就没有功夫去想她是不是看错了这件事了。 她醒来了,她看到了白僳。 昏暗的环境中黑发青年挺扎眼的,他举着根布满抓痕的蜡烛,烛光影影倬倬,快要燃至末端。 顶着这样不明显的光线,祁竹月发现她身边还有人……是个小女孩,有些眼熟的小女孩。 混乱的思绪想了会,祁竹月记起这不就是他们进村第一天找上门,后面还被白僳尾随威胁,整个人气呼呼的温家村小女孩吗? “等……她为什么会在这?”白僳是来救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带个拖油瓶? 没有嫌弃人小女孩的意思,但人出现在这里真的很奇怪。 黑发青年听了一转眼,把快要烧完的蜡烛搁到椅背上,说道:“她啊,人质兼载体吧。” 人类女性脑门上适时地冒出了几个问号:“?” 人质她尚能理解,什么叫做载体。 不过白僳并没有解释的意图,他看祁竹月醒了过来,便打算把人直接丢在这。 醒着的人总比昏迷的人要好一些,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温荣轩虽说是被他放走了,但也不排除会回来搞事的可能性。 人类嘛,想法是会改变的。 这么想着,白僳脱了手,他捡起被他吃掉的“温桃”带出的打火机,装作拿了照明的样子。 接着他没管人类女性,嗅了两下鼻子认了下路,就准备往里走。 非要说的话,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处平台只是处于洞穴的中段位置,朝里还有不短的一段路,最终通往的地点未知。 比较好的消息是,这里的路都是一本道,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分叉。 打火机的火光嚓地冒亮了,引走了在场人的视线。 眼见黑发青年真的走远了,祁竹月连忙撑着椅子要站起来。 “等一下!”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没人给她补课的祁竹月大声喊道,“咳咳……倒……倒是跟我讲一下现在的情况啊!” 对此,黑发青年背着手挥了挥作为回应,没有解释的意图。 人类女性也傻眼了,她看着白僳快要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连忙是站起身。 腿脚再软也要站起来,祁竹月撑着椅子摇晃了两下,要走时她往旁边一看,咬着牙把座椅上的小女孩也抱了起来。 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她也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到底什么是载体啊。 把小女孩拥入怀中时,祁竹月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没头没尾地在内心感慨了一句现在小孩吃得挺好,她弯腰的间隙,颈间的吊坠滑了出来。 她所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吊坠擦过小女孩面颊时,她怀中昏睡不醒的女孩睁开了双眼。 女孩直勾勾地盯住了那枚挂在在链子末端的吊坠。 为什么放假前最后一天上班会这么忙呜呜呜,同事为什么不能都节后再说()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棺木 人类向祂发出了祈求。 祂经过了短暂且漫长的思考,应许了。 …… 白僳认为,说是祈求也不大准确,毕竟温荣轩又不是他的信徒。 只能说,青年人讲的借口有几分可信程度。 温荣轩说他招来的存在必须由他这个召唤者……或者其他人也行,反正重新送走,那些分散出去的幼体便会理所当然地消亡。 可如果没有送走,直接被白僳解决掉或者吃掉,那么幼体中会诞生新的母体,不能从根本上解决。 除非——除非白僳能把全国各地……往后算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幼体全部吞食光。 虽说这是源源不断的口粮,但在被入侵了地盘还得不断忍受信徒偶尔失踪的前提下,就有点惹人烦恼了。 人类青年说完,神色偏执且阴沉地……斜视地面。 他不是很敢与白僳对视,不大想面对满目盯视着他的眼球。 数量之繁多,引人躲避视线。 可这块洞穴平台的位置就这么大,温荣轩现在体现庞大,挪也挪不走。 张开、竖起、观察着所视之物的怪物晃了晃躯体,似乎在表达疑问,忽然间一串不明所以的音节灌入脑海。 头晕、目眩,在发现人类青年听不懂后,怪物倏地变出了些许人形。 人形也没有好好地构造,五官敷衍地分散着飘在那,嘴巴的部分动了动。 祂在问,为什么。 换句话说,人类青年能够付出什么。 祂达成目的的方法有多种多样,考虑到人类青年闻起来甜滋滋的,祂也不是不能吞掉人,来代劳一下。 虽然操作的时候会有点恶心罢了,但可以再分出一个个体—— “白僳!”正想着先前温荣轩的做出的抉择,身后的人类女性一摇一晃地追了上来。 她走得不快,但慢慢悠悠的白僳比她走得更慢,很快便拉近了距离。 被打断了思绪的黑发青年朝右瞟了眼,问道:“你没留在那或者出去吗?” 祁竹月憋着一口气:“我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好歹跟我讲一下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吧?” 她一无所知,万一跑错了地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的她身上还挂了虚弱debuff,再被村人逮到那一送一个准。 “嗯……”见人类问了,白僳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那就长话短说?”祁竹月把怀中的小女孩往上抱了抱,“夏前辈他们呢?还有你为什么要往里走……”现在的时间是? 祁竹月身上手机都被拿走了,也没有判断时间、日期的装备,只能从旁人那打听。 白僳思索了几分钟,在不断前行的过程中把能够说的挑挑拣拣了一番。 一言以蔽之,幕后黑手之一温荣轩(被迫逃)跑了,跑去祭祀举行的地方跟另一拨幕后之人村长对峙去了,跑之前留了点线索,白僳在顺着线索往里找。 “等等等等……什么叫祭祀开始了?”祁竹月茫然四顾,“现在已经……已经过了两天了?” “还没有哦,只是提前了吧。”白僳答道,“应该是提前了?” 完完全全不确定的口吻,听得人类女性有些焦急,她还是在问其他人的下落。 白僳也没有藏什么,直白地告诉她,有两个人应该被带去了祭祀的主场地中,而高天逸则去救人了。 祁竹月:“……” 祁竹月:“……?” 人类女性哑然极了,她一时间不知道先追问两名靠谱的成年人是怎么被带走的,还是询问为什么是高天逸去救人而不是白僳。 不管怎么看,从战斗力的角度,都应该两个人一起去吧?再不济白僳也得……啊啊,难道是因为她? 祁竹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难道白僳是为了来找她才—— 白僳:“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多余的事情。” 黑发青年忽然从前方转过身,打火机的火光在他面前一跳一跳的。 他指了指人类女性现在站着的地说:“你就停在这里吧。” 祁竹月一愣:“啊?” 白僳没有解释,原打算继续朝前走,走了没两步他折返回来,朝人类女性那一伸手:“对了,她我带走了。” 祁竹月全然是一副懵圈的模样,手上力道不紧,很轻易地就被白僳拎走了小女孩整个人。 黑发青年将小女孩提在手上,大概是看到还有人类在场,勉为其难地把人挂在臂弯中。 人类女性朝前伸了伸手,只得到黑发青年一个噤言的手势作为回应。 不由地,祁竹月的手垂了下去,并在那里站定。 前方,似乎通往了某个真相所在。 她不能触及的真相所在。 …… “嗨嗨,可以醒了吗?”白僳摇了摇臂弯中的女孩,边走边问道,“你应该可以醒了吧?还需要我带着你走吗?” 小女孩没有回话。 白僳也不在意,朝内又走了点,他回头瞥了眼,人类女性没有跟上来。 没跟上来是好事,等会真闹起来,可没人会顾及她。 白僳走到通道的尽头,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一片宽阔的空间。 与之前被人挖凿成的空无一物的开阔平台不一样,这处洞口里是有摆着东西的。 白僳抄起打火机朝一旁一扔,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悬挂在石壁上的油灯上。 那盏油灯被点燃了,接着是一连串的火光亮起,围绕着周遭一圈,最后一盏油灯烧着时,位于中心的棺木也能被人看清了。 棺木,也就是棺材。 腐旧的棺材钉在那,粗看就能看到好几枚钉子没有敲到底,也可能是后期被人从里面顶松了,正锈迹斑斑地杵在那。 白僳走近了,用手指扳弄两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扣起盖板一掀。 积年累月都只顶起几厘米的盖板在外力的作用下轻巧地被扯开,然后黑发青年单手举着板子将东西朝一旁一丢,发出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洞口空旷且具有回应,声音一路朝外延伸。 先不管动静大不大,白僳把棺材板一掀后,就开始打量棺木内的摆放之物。 棺材里放的,那当然是尸骨了,还是腐化度极高的尸骨。 皮肉褪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骨头摆放在那,比较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蛆虫爬过,整副骨架干干净净的。 以及——骨架只有一半,也就是只有上半部分自腰部开始的部分。 那么,底下的去哪里了呢?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 好像有一丁点进了他的肚子里,其余的大概……人类怎么说的来着,散落在温家村的各个角落? 白僳回忆着,还伸手敲了敲棺木,腐朽的木头发不出脆响,沉闷极了。 “所以……”他手一抬,拎着小女孩的衣领将人提高,提到了与视线持平的位置,“还要装睡吗?” 这次,女孩幽幽地睁开了眼,孩童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她与白僳对视了一眼,随即就垂下眼,看向了底下的棺木。 视线不住地在尸骸上流连,似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怨恨。 最后,女孩还是抬起了头,嘴巴张合:“外乡——”才说出两个字就卡了壳。 黑发青年算哪个类别?外乡人?不,他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如果最开始将意识附在小女孩身上只是因为漫长岁月中的一些无聊,那么后期它持续观察,全是因为危机意识。 为什么温家村会进入这样的存在?为什么这种一个呵欠就能将它摁死并拆吃入腹的存在会到来? 女孩的嘴巴闭上又张开,最后也没多吐露什么。 白僳的来意在之前与温荣轩的对话中也已经明了,他与附在女孩身上的存在无冤无仇,在这撞见实属碰巧。 黑发青年手一松,将女孩放到了棺材边沿上,自顾自地开始掏起棺材里的尸骨。 从他捞东西的架势来看,他是想直接塞进嘴里的。 “等——” 泥菩萨再没脾气,也没办法目睹着“自己”被吃。 “咔嚓。” 阻止的动作还是慢了,长得像人的上半身骨头被黑发青年塞入了嘴中,一口锋利的白牙上下一合,咬得嘎嘣脆。 边咬,白僳边转过头,他看向棺材边的小女孩时,嘴里还有半截白骨露在唇瓣外。 他朝人笑了笑,然后脖颈一仰,那半截骨头便落了下去,笔直地坠入怪物的腹中。 消失了,身体的一部分消失了。 小女孩睁大了双眸。 熟悉的感觉,似乎这两日感受过,小女孩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导致的。 “……是你。”女孩嘴唇颤动着,“那天也是你——” 她原以为是温家村的村人做了什么,现在开来并不是这样。 “啊,是我。”黑发青年一弯眉,隔着坐到了棺材的另一边,捞起正中央的头骨,“你闻着挺好吃的,忍不住就下了嘴。” “不过,本来食客就没有跟食物打过招呼再吃的道理吧?” 白僳捧着头骨在掌心转了两圈,像在找下口的地方。 他侧着脸,朝向女孩的那只眼睛抬了抬,扬起眉尾:“所以……我开动了。” 哪里的人类好像有这么个习惯,在开吃前会这么说一声。 于是,怪物张开了嘴。 嘴角向上一咧,近乎要咧到耳廓边,猩红色的口腔内部全部展现出来。 他打算一次性全部吞进去。 “不要!”尖锐的孩童音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在存活的威胁前,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阻止的动力。 小女孩猛地扑了过来,发挥了远超人类孩童所能拥有的速度。 正昂着头的黑发青年脑袋都不低一下,手指微松,骷髅头骨应声而落,直直地坠入了张开的巨口中。 黑发青年很简单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咕叽。” 品尝到美食的黑发青年流露出微醺的神情,他双手一托脸,在原地转了个身,恰好避开了即将要冲撞到他身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扑了个空,在“自己”的头骨被咕叽咕叽消化时,她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又消失了,力量、灵魂、存在……什么样的指代都好,本就在数十年前便死去的“温桃”感受着自己的逝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 它操控着小女孩将眼睛瞪得目眦欲裂。 “你——”小女孩尖啸着,嗓音逐渐失真,“我们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谈谈,就同你跟那个人类一样!” 女孩骤然回扑,重新冲回了棺材边,死死拦在了“自己”的尸骸之前。 进食被打断,但觉得无伤大雅的黑发青年歪了歪头。 怎么说呢……会跟温荣轩多交流几句完全是因为二重身的特殊性。 不同的物种有不同的特征,像那坨人类青年也报不出具体名字的黑色淤泥,具有极强的繁殖分裂能力。 不通过特别手段将其送走,母体死亡,便会在幼体中诞生新的母体。 挺麻烦的个体,所以他听人类谈了几句。 “那么……你呢?”说着,黑发的怪物目露疑惑,“你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吗……‘温桃’?姑且还是叫你‘温桃’好了。” 被称呼为“温桃”的女孩瞳孔敛成了一条缝,嘴巴微抿,再度呲开的唇缝间生出了鲨鱼般的双排牙。 温家村算是个封闭的村落,虽与外界有所交流,但更多的还是固成一派。 他们村子里的人出去了,也只是暂时逃脱了村子的束缚,最终的归宿还是死后葬在这里。 就——没什么传染性?异化的鱼眼甚至鱼头村民又不能感染人。 他们村子捕获的鱼倒是有奇特的功效,可惜自从山洪发生后,村子里就不怎么把鱼往外卖了,基本供给自己,偶尔提供给进入的外乡人。 总的来说,扩散程度有限。 所以,他又为什么要犹豫呢?把小女孩捎带过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原以为附在小女孩身上“温桃”能给他带来点惊喜。 现在看来,无惊无喜。 “而且——”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咬着长长的尾音,继续说道,“人类还将他自己献给了我。” 献这个词引动了小女孩的反应,她眼皮一颤。 人类可以那它也可以,它甚至可以带着—— 小女孩即将要开口,却被黑发青年制止了。 “不哦,你不可以。” “你已经牢牢地和这个村子,和温家村绑在一起了。” 被祭祀的“温桃”无论生死,都只能留在这片地界上。 这是温家村人的祈望,同时也是温家村人的诅咒。 谢谢月票打赏推荐!以及中秋快乐!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恶人先告状 太暗了……这附近也太暗了。 祁竹月抱着自己的手臂上下搓动,试图温暖一下自己。 这洞穴里太阴冷了,特别还配着湿漉漉的潮气,让人忍不住打颤。 她……她好像是……好像是从二重身的状态刚刚脱离? 白僳虽然话少还自顾自地朝前走,但在祁竹月的不懈努力下,她还是多少打听出了一点。 比如白僳进来就撞见了她的二重身,二重身之后就带着她随身携带的物品跑了?再是温荣轩……都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作是人的温荣轩出来溜了两圈。 祁竹月想起温荣轩这个名字就感到头疼,还是昏迷前对方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灵感高的特性又让她容易陷入某些惶惶的景象中。 不行,不能再去想了。 祁竹月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强行把思绪拉了回来。 二重身……白僳说看到了她的二重身。 等等,那她是怎么醒来的?不是说二重身还存在的本体会一直沉睡吗?她比较特殊?……啊啊啊啊,感觉理不通啊! 祁竹月想不到她被人从哪里扒出来又是如何被唤醒的。 现在她两手空空,没有照明也没有通信设备……估计是都被二重身拿走了,但谁交给二重身的?……完全不能细想。 往里深究一下,人类女性发现她所知道的事过于残缺,完全拼不出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她直觉……白僳是知道完整的,可白僳就讲了一点,还把她丢在了这。 祁竹月叹了一口气,又搓了两下胳膊,开始小范围地挪动自身。 她感觉这里应该不至于有危险,但……但还是得小心行事。 昏暗的环境持续了好一阵,忽然从某一刻起,两侧亮起了灯光。 光亮来得突然让人类女性适应不及,她捂住眼睛躲避了一阵,眨了两下将酸涩的泪水抹掉。 再往两侧看,从前方延伸过来的线绳点着了墙上的油灯。 构造有些奇特,不过祁竹月没时间打量,她在光亮起的那一刻,就被洞穴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壁画?不,还够不上壁画的水平。 粗糙如小孩子涂画的火柴小人的画功,简略地画了几个根本看不懂的场景,祁竹月勉强辨别出有几幕类似于在祭祀的场景,至于其他的……她只能评价画伯请不要再画了。 可能是绘图的人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就开始往图片旁配字,这个字也有点一言难尽,没有任何维护措施,风化了些许,本来就有些潦草的字迹更加难以辨认了。 但好就好在勉强能读,祁竹月凑近了看,试着理解。 “祭祀……以活人献祭……最早开始于……温——”念到名字那,祁竹月忽然停住了。 没理由的,她的脑袋酥酥麻麻地开始发痒。 她似乎记得这个名字,应该是在“温桃”的记忆里。 是……是,好像是温桃的童年玩伴,还就是被高天逸在梦中梦到过的那一个。 当时“温桃”想不起来,村子里的人也只口不提,现在却是能够知道答案了。 ——被献祭掉了。 温家村第一次尝试活人祭祀,用的就是温桃年少时的玩伴,要问为什么的话……他冒犯了……“温桃”? 同样的名字出现了两边令人类女性感到困惑,她倒回去看,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祭祀的是“温桃”,冒犯的也是“温桃”。 可是,她不就是“温桃”吗? 祁竹月觉得,她是不是昏睡太久了,把关键剧情都给错过了。 墙壁上后面那些全都是血淋淋的祭祀描述,密密麻麻的人名代表着有多少人葬身于此,祁竹月数着数着,发现最近的日期是一年前。 一年前的……十月十号? 祁竹月想了下,他们进到温家村是十月七号。 要不要去找……要不要去找一下白僳? 人类女性的视角朝一旁偏移,就在她开始纠结的那一刻,通道尽头刺耳的尖嚎声传了过来。 尖细而又稚嫩,听着像是孩童的声音。 孩童,温家村的小女孩。 脑内立刻将这两者划上了等号,祁竹月身形一转,便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了没两步,人的速度重新慢了下来。 她……应不应该靠过去? …… 唔——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反派死于话多? 不过在场的他不算反派,“温桃”也不算反派,真正像拿了反派剧本的村长本人估计还在外面大放厥词。 白僳婉拒了“温桃”的自荐家门。 食物就要有食物的定位,要是“温桃”只是个人类他说不定会多考虑两下,毕竟人类某种程度上还能间接给他提供点食粮。 被婉拒后的小女孩见谈崩了,也不再收敛着自己。 它与白僳的目的相悖,两者的身份也完全成了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 接连几声尖啸过后,洞口周遭四壁棱起的那些弧度里,有什么爬了出来。 鱼的脑袋、人的身体,湿哒哒的宛如刚从卵中破囊而出,它们先是摔到地上再是缓缓爬起,死寂的眼睛滋溜溜转着,最后朝向白僳。 有点熟悉的造型。 长着鱼脑袋的人身体赤裸,踩着滑腻的黏液就摇晃着伸出尖利的鱼蹼一爪挥下。 白僳往后一让,然而身后也有悄无声息靠近的鱼人,无声的吼叫伴随着气泡喷吐的,它们一拥而上。 黑发青年让了几次便觉得碍事,只好伸出手,揪起离他最近的一个。 但白僳的握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刚诞生的鱼人骨头太脆,咔嗒一声,鱼人疼得张大了嘴。 “嗷呜——”它疼得发出了脱离了鱼类的声响,鱼头抽搐两下,竟是像人一般翻起了白眼。 ……像人一样。 辨别出了什么,黑发青年继而将鱼人如丢球般掷了出去,撞倒一片鱼人的同时,他手向后一背,作爪状扣住了后方的来袭者。 接着手腕一翻,狠狠地把后方来袭者砸到地上,闷响过后,一脚踏了上去。 白僳舔了舔牙龈,舌尖在唇缝间一闪而过。 不行啊,怪物想道,这些鱼人根本上……说白了也还是人类啊,一点不可口。 连张嘴咬下去尝一口的兴趣都没有,怪物的眼睛朝后望。 果然……还是得去棺——啊,现在得找那个小女孩了。 视线的尽头,棺木之边,人比棺材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正从棺木中翻出,在两名鱼人的搀扶下,怀里抱着被它拢在一起的骸骨。 女孩感受到了白僳的视线转回了头,凶狠地呲牙咧嘴,再往下一跳,是要往洞外跑。 这可不能让到口的食物跑了。 源源不断的鱼人从四周以及地面爬起,有的脑袋彻底变成了鱼的脑袋,有的脸还有些人脸的痕迹,像是没有进化完全。 如果有温家村的人在这里,说不定能喊出一两个还没彻底化作鱼脸,名字,可惜在场的没有对温家村了解深入的。 小女孩冲向唯一的出口,啪嗒啪嗒朝前跑动,所有的鱼人都被它驱使着去堵路。 但,用处不是很大。 在过于悬殊的力量对比之下,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黑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化作了一团正在膨胀的棉絮,一路垂到地面,触碰的瞬间便犹如汲取到了养料的霉菌,眨眼的功夫就长满了鱼人的躯体之上。 黑发青年似乎还是觉得这速度慢了,他没有变化的手朝前一挥,凸起几枚眼球,蠕动的白絮散开成雾,疯狂地朝前涌去。 无论是絮状的还是雾气般的白色都在转息之间接近了小女孩的后背,眼看着就要摸到了,为首的那枚眼球却停住了。 他观察到了什么,感知到了什么。 紧接着,菌毯般的白色与白雾如潮水般褪去,不多时,在洞穴中隐匿了踪迹。 黑发青年咂了下舌,迈开两腿,跨过地面躺伏一片的丑陋人鱼。 他朝外走去。 …… 祁竹月走了没两步就停下了。 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人的说话声、有物体的碰撞声……还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擦过地面的动静。 再多祁竹月就听不清了,她只好收回耳朵,背过身往外走了些。 刚走出一段距离,她的背后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根本来不及躲闪,啪嗒啪嗒的动静就靠近了她。 接着是一个有点重的分量扑在她腿上。 “姐姐!”清脆的女童音响起,还带着一些哭腔,“姐姐……姐姐……温桃姐姐呜呜呜呜呜。” 祁竹月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温热且冰凉的触感从腿后传来。 温热她可以理解,人的体温是带有温度的。 那么,冰凉的是什么? 没等祁竹月细想,背后女孩的哭声变了调,她哭哭啼啼地说着自己好害怕,她说有人要吃她,她还说那个黑头发的大哥哥变得好可怕。 “他……他的手会动。”磕磕绊绊的,冰凉的触感在脱离,“黑发大哥哥的手散开了……像好多线……白色的、白色的,它们都在动……” 祁竹月不是很明白小女孩在说什么,但是她设想代入了一下,感觉那是一副挺掉san的场景。 黑发大哥哥……指的是白僳吧? 祁竹月呼了两口气:“温、温红?”她记得,温家村的那个小女孩应该叫这个名字才对。 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接着祁竹月让女孩松开一点力道,她才好转过身。 鬼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么大力,就算被吓到了也有点…… 女孩松开抱住祁竹月腿的手,转为拽着她垂下的衣角,人类女性微不可闻地抽动两下,没抽出来。 等祁竹月转过身了,她才能借着两侧的灯光看清小女孩的脸。 女孩哭花了脸,眼睛红肿一圈,嘴巴撅得能挂下油瓶。 她身上的穿着有些凌乱,衣袖和裙摆不知道从哪里蹭上了深褐色的污迹,很是扎眼,再细看一圈,鞋跟后面还有未完全干涸的粘液。 但,这都不是最令人瞩目的。 祁竹月垂下视线,她看到小女孩手里抱了一捧衣物,从衣物的大小和款式来看,应该是她自己穿着挡风的外套。 现在,这件外套被脱了下来,整体卷了卷团在怀中。 ……不止是团着。 祁竹月睫毛一颤,她看到了布料褶皱间不怎么明显的怪异棱角,是硬物才能顶起的弧度。 没理由的,她联想到了刚刚那冰凉的触感。 女孩与她面对面了后,脸上的哭意重新涌现,鼻子一抽一抽的,试图抓着祁竹月的衣摆往上爬,或者是将成年人给拉得蹲下来。 祁竹月感到领口一阵缩紧,摆脱不了的她只能微微俯下身子。 她刚低下去,女孩就更进一步,从祁竹月的衣摆抓上了她的袖口。 “刚刚……刚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半推半就的,祁竹月被一股来源于身前的力道抓在那,听着小女孩控诉刚刚在前方洞穴内发生的一切。 些许是为了符合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与逻辑,女孩的语速很快,说出来的话前后颠倒还偶有矛盾,但祁竹月能大致拼凑出女孩想表达的意思。 她想说……她想说,黑发青年是怪物。 白僳……是怪物吗? 祁竹月茫然地抬了两下手,她没能抬动,但她还是要说:“那我们是不是得先跑出去?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跑不掉的。”女孩一反常态,死死扣住了祁竹月的手腕,“他、他太可怕了,我们跑不掉的。” 女孩的视线越过祁竹月的肩膀看向后方幽深的通路,也像是停留在祁竹月的颈间,不知看些什么。 小女孩:“那个大哥哥要追上来了。” 祁竹月:“所以我们——” 人类女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正前方的来人。 黑发青年慢悠悠地走着,单手插着口袋,一派闲适的模样,与这片空间的氛围就格格不入。 他看见了祁竹月,还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嗨。” “是会吃人的大哥哥!” 小女孩抢白道,她半转过身,一手绕过祁竹月的手臂,将叠起的衣物架在其中,另一只手指向白僳。 颇有种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可是,小女孩说的也算是实话。 刚打过招呼的手就这么放了下去,黑发青年歪歪头,看向了祁竹月。 他好像在问,你相信谁呢?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你才是怪物!!!” 前有狼,后有虎。 不不不,狼和虎都位于祁竹月的正前方。 随着小女孩的声声控诉,一些被刻意忽略掉的异常之处重新被串联起来,并展现在人类面前。 祁竹月……她一直知道白僳的各类表现会表现出异常的点来,一些对事情的看法,做出的决定,和偶尔不怎么关心的态度。 不过这样的人在特殊部门里同样存在,可能就是表象比较分散,不像白僳这样集中。 就……所有的特征聚集在了一块儿,显得有点人外感。 祁竹月也知道部门里的人专门对着白僳做过分析,什么威胁性和不受控的程度标的程度都挺高的,但这些和祁竹月没什么直接联系。 她只是因为之前任务相关有翻阅过同白僳相关的资料。 怎么说呢……像三个人。 过去的白僳,直播主题改变后的白僳以及现在的白僳。 但你非要说这中间有合理的原因导致性格和行为方式发生了变化……也不是不行,人都可以有第二个人格呢。 祁竹月想得有点远了,她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当下。 那么,小女孩的控诉…… 人类女性目光闪烁地与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后者弯眉,朝她笑了笑。 抿起的唇瓣没有露出牙齿,却凭白给人带来一股森冷的意味。 吃人……应该是不会的,祁竹月的第六感是这么告诉她的。 当然了,那股森冷感她腿前的小女孩也差不多,要不是现在推开太过扎眼还会引起小女孩的注意,她一定离这二人(?)十米远。 她只是一个挂着受伤debuff的无助非战斗人员,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祁竹月脑海中回响着警报,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也回了一个“嗨”字。 其余的态度她一概不表,反而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对着小女孩困惑地问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你看……这个大哥哥不是很正常吗?”祁竹月抬眸又朝白僳瞟了眼。 黑发青年衣衫谈不上整洁却也没显得凌乱,衣角等处同样碰擦上了一些深浅不一的灰痕,但就是有种游刃有余的观感。 见人在看自己,黑发青年还眨了眨眼,手接着扶上面颊,食指与中指分开点在嘴角两侧,像在回味什么。 末了,白僳还舔了舔唇瓣。 他离开棺木所在的洞窟时,还特意在那处空间内兜转了一圈,确保了没有任何未孵化的……卵?应该是鱼卵吧。 有一说一,那鱼卵剩下的壳都比从里孵化出来的鱼人好吃,他还掰了点尝尝味道。 被人类所注视时,白僳动了两下嘴,把口中仍残留的一些碎末吞了下去。 这在旁人眼里,或者说在小女孩眼里就成了白僳不怀好意的证据。 小女孩又哭哭啼啼地吵闹开了,她扒着祁竹月的手臂想让祁竹月将她抱起,这样她可以有点安全感。 对此,站在原地的白僳听完,发出一声哂笑:“真幼稚。” 小女孩不理不睬,反倒是祁竹月愣了下,向白僳看去,用眼神询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白僳收回点在面脸颊上的手指,手一摊,“都不知道多少年纪了,还用着人小女孩的口吻。” 祁竹月:“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白僳:“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她是——” 小女孩:“你才是怪物!!!” 更加尖锐的嗓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小女孩重复道:“你才是吃人的怪物。” “我是吃人的怪物的话,那你是什么?”白僳也没直接应下,而是反问道,“装小孩的怪物?骗人的怪物?” “话说回来,你连本体都没有了,还是赶紧从人小女孩的身上离开吧……‘温桃’?” 最后的最后,白僳点出了附在小女孩身上的存在。 祁竹月在听到“温桃”这个名字时下意识以为在喊她,都已经在温家村练出来了,应和的声音刚起头,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喊她。 温桃,有两个温桃。 壁画……书向她揭露了这一点,而白僳则向她挑明了另一个“温桃”是谁。 祁竹月迟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她低下头,刚好与下方仰头望她的小女孩视线对了个正着。 这是一副有些割裂的场景。 孩童的脸蛋天真无邪,但一想到她身上有另一个温桃……等等,另一个温桃年纪多大来着? 人类女性的眼瞳微微上挑,对面的白僳还真看明白了对面的意思,想了下人类温桃的年纪,给人比了两个手势。 那就是和“她”、和温桃差不多大……啊? 祁竹月茫然地又低下头。 这一次,她看到了小女孩抱着她的手松开了些,布料松散,露出了里面的包裹之物——是白骨,再准确一些,是亡者的骸骨。 小女孩孩童的面容与怀中的骸骨凑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骸骨……欸,骸骨? 视线在触及白骨之时,祁竹月的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似乎要想起什么般。 啊……骸骨缺少了什么。 明明没有扒开所有的遮挡物,祁竹月却是理解了,这堆骸骨是缺失的。 缺失了下半部分,缺失了半截手臂,缺失了一枚头骨。 是被看不清脸的村民人为砍掉的,是被一只瘦长眼熟的手捡走的,是被……是被认识的黑发青年吞吃入腹的。 昂起头,张开嘴,嘴角挽起了裂口女般的弧度,最后闪现进脑海的那张脸是—— 人类女性猛然抬起头,看向了正前方。 对面的黑发青年靠近了一些,但也没靠太近,状若苦恼盯着小女孩在看。 直接动手?也不是不行,保险可以把人类给打晕了。 或者再等一等?这小女孩是不是把祁竹月当成人质了啊…… 白僳想了会,又朝前跨了两步,引得小女孩应激回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他。 对这个反应,黑发青年耸了耸肩,他什么都没做呢。 而人质的话,白僳觉得还不至于。 因为,祁竹月又不是温桃。 不过……白僳困惑地看向祁竹月。 这人类女性看他的目光怎么变得怪异起来了? 对面的人类女性似乎在短暂的失神过后“看”到了什么,接着她就看向了他。 黑发青年含着眼,无辜地偏了偏脑袋,似是点了一下。 而这看在人类眼中,仿佛就是承认了什么。 ……她都在瞎想些什么,现在是怀疑的时候吗! 祁竹月连忙摇晃,把乱七八糟的联想抛出脑海。 诚然她因为过高的灵感时常看到虚幻的画面,画面半真半假,给过她真实的情报也给过她虚假的信息,一切都得由她自己来判断。 但眼下的话,可不是怀疑同伴的时机,先得把…… “温……温桃?”祁竹月接上了话,她适时地露出几丝迷茫,“在喊我吗?” “不哦,我在喊它。”白僳手指一指,被他所指的小女孩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它仍旧勾着、半拥着祁竹月的胳膊,朝白僳看了过去。 小女孩眼神阴冷,挑了几次没有挑起祁竹月与白僳之间的怀疑与对立,便放弃了装小孩的行径。 “我抓住她了。”它说着,语气里透出一股自得。 白僳张了张口,像是要打嗝,最后捂住了嘴,浅浅地打了个呵欠。 他瞟了小女孩一眼,又望望看似站着不动的祁竹月。 他问道:“你抓住了谁?” “温桃。”小女孩快速答道,孩童抛弃了哭脸,这会儿面若冰霜,“我抓住了温桃。” 孩子的音调去掉了童趣后透着一股失真的诡异,特别是配上她表情缺失的面庞。 她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的命运终于在此刻汇集回了温家村。 “温桃……温桃姐姐。” 执拗且热切的声声呼喊自面前传来,祁竹月还幻视了一秒是正儿八经的小孩子在喊她,但很快,她就自那股扭曲的情感中挣脱而出。 “……姐姐?”祁竹月艰难地开口,温桃不是独生子女吗? “是啊,姐姐。”女孩大大的眼睛看着人,孩童的外表之下,是不知名的生物在望着祁竹月,“温桃……温桃温桃温桃温桃姐姐……你是回来看我的吧?” 它重复念道,借由小女孩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原以为,它至少能得到回应,没想到是,它眼中的“温桃”只是喉口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小女孩:“你不记得我了吗?” 祁竹月:“呃……我……” 祁竹月垂下眼,她的胳膊已经被小女孩抓出了几道青紫的淤痕,她内心疼得只抽冷气了,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 可她确实不记得,即使是真正的温桃的记忆里都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啊……”小女孩自我理解了一些,“你忘掉了啊,也是,他们怎么会让你记得呢。” 如蛇般上游的孩童手臂很快勾到了祁竹月肩膀,小小的手按在成年人的脖颈处,像在威胁:“我是禁忌的存在……不过没关系,没关系的……等我们融为一体了,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融为一体?” “是啊,我们不都是‘温桃’吗?”小女孩问道,“温桃会是最好的祭品。” 它向上抬起脸,想去看成年人的表情,可这一抬,它便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眼睛情绪虽复杂却没有多少怀念的情感,也没有不安与恐惧。 祁竹月顺着小女孩的力道,半俯着身子,颈间的吊坠再一次垂落下来。 吊坠……吊坠。 小女孩的眼睛被吊坠勾走了视线。 这不是小女孩第一次看到这枚吊坠。 最初在温家村找上门时它便瞥见了祁竹月颈间挂着什么,第二次在村子里见到,它借着小女孩的眼睛又看到了,再就是刚刚,它被祁竹月抱在怀中时,近距离着。 不知道为什么,它对这枚吊坠极为亲近。 是温桃从小便戴着的?它不记得有这回事。 “吊坠……” “我说,这里可不止你们两个啊。” 白僳打断道,他的出声终于唤回了小女孩的注意,小女孩也意识到在场有第三个人,或者说不是人的存在。 快速回眸,两名非人类对视了一眼,小女孩搭在人类女性颈间的手瞬间扣成了爪状。 指尖死死地掐在祁竹月的动脉之上,仿佛下一秒它就要将那里划开一道口子。 如果不是青年人的横来一笔,“温桃”不会留在这里,如果不是黑发非人存在再插一手,“温桃”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找回来。 它应该感谢他们。 不过感谢的话还是留着以后说吧,它得先从面前的黑发怪物眼前逃出去。 小女孩冲着祁竹月抠动了指节。 预想之中黑发青年的暴起与“温桃”的慌乱并未发生。 不,其实黑发青年是有所动作的。 小女孩看到被它认定同样未非人的黑发青年闪现般来到了它的眼前,黑发青年伸出了手,却在要触碰到它的额头前停下了。 停下好,停下了它就可以——咦?! “温桃”的存在瞬间离它远去,明明小女孩的手中还按着“温桃”的脖子……怎么会! 它讶异地转过头,连白僳在身前都不去顾及了。 小女孩仍就是看到了“温桃”的脸,“温桃”理应还在它身后……吊坠不见了。 原来挂在祁竹月脖子上的吊坠被她单手解开,在小女孩警惕着白僳的靠近时狠狠地朝一旁的石壁上掷去。 吊坠的材质普普通通,立刻应声而碎。 血的气息飘了出来,温桃的存在感瞬间溢满了整个狭窄的通道,随气流传播,越飘越远。 到了这个时候,小女孩如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它就是真的傻了。 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 它被骗了! 温桃至始至终就没有回过温家村,眼前的这个只是假货! 不存在的……说好要回来的温桃她根本没有回来! 小女孩的脸刹那间完成了从人向非人的转变,呲开的双排牙立马张开,眼看着就要朝最近的人手臂啃下时,一只手从后方桎住了它。 青年的手绕到前方卡住了小女孩的嘴,虎口就这么被它鲨鱼样的牙齿擦碰到,沁出了几滴血。 白僳并不在意。 他一手卡高小女孩的下巴,一手从她怀里抽走了那叠衣物。 衣物一散,那些个已经碎裂开的骨头应声滚落到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人的脚边。 白僳脚边有,祁竹月脚边也有。 人类女性就地取材,她拾起一根骨头,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挥下。 “嘭——咚。” 国庆快乐! 最近要走亲戚,如果放假期间哪天晚上十点还没更新就当我咕了吧(。) 跟亲戚在一起比上班还难摸鱼……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第二个“温桃” 被当做棒子的骨头狠狠挥下,重重地砸在目标的头顶。 沉闷的响声刺激着人的耳膜,祁竹月在想自己用的力道是不是太大了。 她……她别是杀人了吧?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没事。”像是看出了人类的疑惑,白僳主动答道,“她的脑壳……还是完好的。” 一开始是有点不确定的口吻,在触碰到小女孩那毛茸茸的脑袋后揉了两下,确认没被敲出什么凹陷的孔洞来。 看起来,砸下去的那一刻,“温桃”还在小女孩的身上。 不过这会儿是不在了。 钳住小女孩嘴的右手一松,白僳刚拉远距离,就看到虎口的位置被咬了几个洞。 苍白的手上显眼的几个洞,然而除了小孔洞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流血,这便是异常的。 趁人类这会儿没朝他看,白僳甩了甩手,血丝并从“伤口”处甩了出来,他的动作也引来了人类女性的观看。 “啊……你的手……等等,别松手啊!” 祁竹月刚想关心白僳的伤口,谁料刚转头就看到黑发青年两手一松,他本来拉住的小女孩软趴趴地朝下一倒,眼看着就要脸着地了。 不要她没有杀人,反而把人小姑娘给摔傻了摔破相了。 人类女性拖着酸痛的身体去接了下,接住了小女孩不算重的分量。 很难想象,刚刚有什么怪异之物附在小女孩身上,对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粗看祁竹月的胳膊和脖颈,青紫的痕迹一道多过一道,有的还因为被用力太重而肿起,动一动手臂都要呲牙咧嘴一阵。 之前人类女性是全都忍住了,要在不知名的“小女孩”面前演下来。 现在没了可看作敌人的存在,她就松了一口气。 小女孩的身体酸软,祁竹月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发现人就是普通地晕眩过去,一时半会喊不醒。 再看白僳,黑发青年五指下垂,虎口的位置刚好正对着祁竹月。 人类女性瞧了又瞧,还是觉得那伤口有点吓人,那尖锐的利齿简直就是穿透了皮肉。 纠结再三,祁竹月问道:“要消毒吗?” 白僳没有接上话:“什么?” 祁竹月忧心忡忡:“消毒,刚刚小女孩的状态到底算不算……会产生不良反应吗?” 一时间无法理解人类的脑回路,但白僳还是婉拒道:“不用了,应该是没事的。” 黑发青年从口袋里翻出之前给分给高天逸的纱布随手给自己捆了两下,手法敷衍至极,只能说是把伤口包住了。 在人类所看不到的地方,纱布刚上去,虎口上的孔洞便愈合了。 接下来,是有关小女孩的事。 白僳告知祁竹月,附在小女孩身上的名为“温桃”的存在已经逃离了。 祁竹月:“……虽然很想问你是怎么判断的,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是温桃?” 人类女性目光移开,落到一旁因被她摔掷而碎落一地的吊坠残骸上,属于温桃的血也淌在那。 被保存在高天逸给的特殊吊坠中才具有活性,脱出容器后,就是一滩死物了。 “因为——她也是‘温桃’啊。” 白僳蹲到地上去捡拾散乱的白骨,捡着捡着,他忍不住分泌了些口水。 “什么叫她是‘温桃’?” “唔……简单地说。”白僳抱着骸骨站起来,他手里捏了一根手骨挥了挥,“温桃的父母把温桃的名字给予了……儒艮?反正差不多,他们捕上来的那条鱼。” “经过了一些列这样那样咚咚砰砰的操作,‘温桃’便诞生了,它与人类温桃产生了一些联系。 “它把温桃,当作了半身。”白僳用人类可以理解的话说到,手骨的指向从祁竹月身上移开,挪到了小女孩那,“刚刚估计也是想吞掉你,或者说温桃吧,半身融为一体……应该能给它增强力量?” 虽然再增加揍起来也就是多挥几拳的问题。 白僳默不作声地舔了舔牙尖,诱人的食物就捧在怀中而不能吃的感觉不怎么好。 该怎么把人类的注意力移走呢? 祁竹月眉头紧锁,她托着怀中的女孩反复思索,努力通过白僳说的只言片语把事情的真相给补全了一半。 “啊……你这么说的话。”她想起了被抓到这里后,被温荣轩逼问时看到的那一对中年父母,“温桃她当年……应该是被她父母送走了。” 白僳打了个响指:“那就是,温桃当年被送走了,然后被送去作活人祭祀的变成了她的那个玩伴,不被提起名字的那个。” 祁竹月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是哪里写……” 白僳打断道:“猜的。” 祁竹月:“……哈?” 白僳:“不然呢,这里的人每时每刻发生的事全都写下来才奇怪吧?那个村长的日志提到了一点点。” 说罢,白僳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捧着怀中的骸骨,故作苦恼状。 思考了会,他也没同祁竹月打招呼,就自顾自地重新往里走。 熟悉的一幕,祁竹月连忙起身跟上。 人类女性走得没有白僳快还抱着个小女孩,等她跟上时,她看到白僳站在了一片她没有来过的空间内。 “呕……”几乎是在跨入那片洞窟的瞬间,祁竹月反胃到差点吐出来,“你……” 人类女性想问,白僳不难受,不会感到恶心吗? 白花花的肉体倒伏一片,因为不着片缕,那些肉块堆垒在一起……细看似乎并不是肉块,那是一个个身体和鱼头拼在一起的人。 大概是被击晕了,它们倒在地上是软绵绵的,犹若无骨。 眼见如此,洞窟中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放久了的鱼已经腐坏变质,鱼腥味与腐臭味交织在一起。 人类女性本来是想进去的,画面及气味把她熏了出来,还有地面的触感。 都不用人踏上去,祁竹月完全能够想象一脚踩上去是如何的滑腻黏稠,小女孩之前脚边带着的粘液似乎找到了答案。 “你不难受吗?”祁竹月问道,“你们怎走进来的?” 正把骸骨丢回棺木中,并弯腰伸手一根根摆好的黑发青年往后抛了个视线:“迈开腿,两条腿走进来的。” “哦,你想问这地上的啊,之前他们还么孵化出来。” “孵化?” “是啊,从那些周围的卵中孵化出来的。”白僳指了指四壁,“一开始还没看出来是卵,它们黑得跟墙壁一个颜色了。” 不止是黑,还有青苔般的植被攀爬生长于其上,阻碍了人的视线。 “所以……” “所以,我把东西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啊?” 祁竹月望了望黑发青年,后者单手提起棺材盖把盖子合了回去,还捡起崩落在地上的钉子,表演了一个手锤钉子。 祁竹月看得手疼,她后知后觉地问:“那个是……?” 白僳做完了所有的动作,满意地打量两眼,答道:“是儒艮‘温桃’的骸骨,不过只有上半部分。” 白僳说,上半部分被温家村的村民放在了棺木中,摆在了这处洞穴里。 “下半部分的话——”他转过脑袋,朝着遥远的外界眺望,“下半部分是鱼尾,被一节节敲开,分散着埋在了村子的各个角落。” 后面这部分本来应该有地图标注的,可惜白僳没拿。 他想想,他是不是丢给高天逸了来着? 对于怪物而言,分布早就记下了,问题只是他啥时候去刨刨地,把剩下的那点鱼尾骨扒拉出来吃掉。 祁竹月大概能想到温家村人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死去的非人生物具有独特的力量……如果是活人祭祀的话,说不定还…… 但话说回来,把这骸骨丢在这里是不是不大好? 在人类女性的理解看来,他们最好是把这堆骸骨处理掉才对。 白僳听了,歪头想了下:“你说得对。” 接着,黑发青年在人类的注视下,把棺材整个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实木的边角刮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祁竹月看傻了:“等等,托着棺材?” 回应人类女性的是白僳轻松的动作,他不像在托举重物,而是在拎纸糊的轻巧之物。 白僳再度跨过横七竖八躺着的鱼人,走到了祁竹月身边。 他肩上扛着偌大个棺材,挤占了大半的空间。 “不是你说要把这个处理掉吗?”白僳疑惑地看了回去,“既然这样,就把这带出去。” 可她没有想过要把整个棺材都抗走啊! 人类女性在内心发出尖叫。 祁竹月以为最多就是脱个外套当包袱,就像之前附在小女孩身上的存在做的那样。 但不管怎么说,黑发青年带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放回去,一路带着棺材与祁竹月与小女孩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他们走回了中间的那处平台。 中央的椅子处,烛火快要燃尽,再往回走的话,就要没照明了。 走到这,祁竹月又问道:“接下来是要去……?说起来,‘温桃’她是不是已经……” 白僳知道人类想问什么,否定掉:“没有消失,应该需要把所有的骸骨都处理掉吧,又或者——” 又或者在祭祀上做些什么。 黑发青年边走,肩上的棺材边晃。 而在钉死的棺木之中,丝状的白絮遍布了狭窄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正一点点蚕食着摆放于其中的白骨。 每走一步,白骨都消失一些。 走出洞穴的那一刻,白僳先把棺材放到地上,再回过身,把人类女性从下方拉了上来,连带着她身上背着的小女孩一起。 祁竹月喘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 她被带进去时没有意识,现在自己爬了,才发现洞穴之深,还非常偏僻。 他们身处山的何方?不知道,没有地图对着比对,人类很难分辨出。 白僳倒是回答了人类的这个问题。 他指向一个方向说:“那边是祭祀举办的地方,就高天逸说的那片被填平的湖——” 白僳话音刚落,他手所指的朝向爆发出了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震颤明显得连他们脚底下的土地都摇晃了好几下。 “发生了什么!”祁竹月惊异地喊道。 …… 爬爬……再往前爬爬。 高天逸匍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里爬着前行。 他爬到了一个地方,停下身子,悄悄扒开前方的草丛,再丢出一枚小纸人。 不同于白纸剪成的小纸人,现在丢出去的这只黄不拉擦的,看着还有点焉。 裁纸的边缘也很毛糙,导致纸小人走得摇摇晃晃,但好在它个小,不扎眼。 通过小纸人观察了一下外面,高天逸发现他没有跑偏,也无人注意到他在这的行径。 于是少年人翻身坐起,跪坐在地上,开始用手挖土。 边挖,少年人边在心里默念白僳的名字,多是抱怨的话。 啊啊啊,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在这里努力救人啊……难道不是两人一起更快吗? 还有什么叫祁姐姐不在这……她难道不在祭祀现场吗?被放在正中央的不就是祁竹月吗? 少年人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水分,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 高天逸的手里扒得全是泥土,没办法,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之前用断枝捅了捅,发现还没有用手来得快。 还好这里山间所有的土地都非常湿润,人的手一抓便陷了进去。 土扒开,少年人从身上抽出几张黄符埋了进去。 把地夯平后,他继续匍匐着往下一处走。 高天逸已经快要绕这片“湖”的周围走了一圈。 靠着蛮劲是无法抗衡这么多变异了的村民的,所以他要取巧。 边走,少年人还边在探听祭台那边的动静。 温家村村长非常话痨,这是好事。 年迈的老者站在祭台之上,手里抓了一柄……应该是鱼叉吧?抓着鱼叉,面向着底下站着的村民。 远远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村长在那讲话,宛若公司年会上念稿的领导一般,从高天逸找过来开始就在说,等高天逸快绕“湖”一周了,他还在说。 从村子的过去说到村子的现在,村长在煽动村民的情绪。 “现在!她回来了。” “温桃回来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失败……失败了 困、疲惫、倦怠,这些状态叠加着存在于人类警员的身体上。 对了,还有脱水、瘙痒……被捆住的手完全无法挠痒,只能忍受着。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村民好歹给他们摆了个坐姿,没把他们捆木头架子上举着,坐下来至少双腿能着地,虽然也只是这样想着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夏成荫低着脑袋,头上被套了个布袋子,嗅着气味似乎是放米或者面粉的袋子,没有清理干净,让人的鼻尖难受,想打喷嚏。 在被套上袋子遮掉视线前,寸头警员还是看到了祭台上的布置。 周围几根形制眼熟的柱子,中间的台子也同铭辉商场底下的一比一复刻了,祁竹月躺在上面。 昏迷不醒的女性神色安详地平躺在那,两手交叠置于腹前,她还被换了一身洁白的长裙,不知道是哪个女性村民替她换的,整个人显得……圣洁。 如同待宰的羔羊。 温家村的村长其实透露了挺多的东西的,年老者似乎已经确定他们跑不掉了,模样一变,开始叨唠起来。 有一点反派死于话多的意味,只是不知道那救援者何时能够到来。 村长提到了,他感谢夏成荫他们一起陪着“温桃”回来。 他说人多反而好掌控,人有了牵挂自然是没办法丢下朋友跑掉,村长原计划是逮他们之间的一两个人。 一开始,村长相中的是未成年的少年以及另一个看着瘦弱的小白脸。 未成年少年是高天逸,瘦弱的小白脸指的是白僳。 夏成荫一时间不知道评价什么好,这村长还挑了挺高难度的。 可惜两人过于滑腻,犹如泥鳅般,村人明明在村长家里看到他们的踪影了,追进树林后只剩一地脚印,无离开的痕迹。 夏成荫听到这里,他眼皮一跳。 太大胆了,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偶尔是需要勇猛一些。 寸头警员也能踩到两人的行径路线,地上没痕迹的话,那一定就是顺着树跑了。 看起来……回去又得重新给人做评估了。 不但要给白僳做,高天逸也需要。 村长的叨唠还在继续,他说自己留在自己住所的东西被翻得一团乱,少了几本村志与笔记,还是挺重要的记录。 “但已经没关系了,等一会儿的祭祀结束……就木已成舟了。”老者的态度十分笃定,还身处寿宴的他目光飘远,飘向了远处的房间,“温桃已经回来了。” “在这样一个星象合适的日子,她回来了。她本来就应该是……啧,当年被她给逃掉了。” “都是她的父母……”村长口中念着两个陌生的人名,“那两个糊涂的人。” 夏成荫立刻明白了,这是温桃父母的名字。 之后便是村人戏曲唱罢,简单收拾了一下寿宴现场,或许是为了赶时间,并没有理得很彻底。 夏成荫和唐诺一起被打包抬走了,他们的待遇比起村子里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是差了很多,随随意意地一抬,只要磕碰不至伤,村人就不管。 山路走的仍旧是被夏成荫他们炸开过的那一条,村里人简单地铺设了一条木板道,像一座独木桥,两头勉勉强强地固定着。 走上去给人一股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所有人都这么通过了。 到了祭台之上,两名大男人被这么一丢,只有祁竹月被温温柔柔地摆到了台子上。 等布料套头后,他们能听到的便只有村长的大声朗诵。 村子的过去与历史他们有兴趣却也没兴趣,听着听着,人的思绪便发散了出去。 高天逸与白僳在哪里? 人类警员猜想应该不在村子里了,村子里现在没有人在,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了山上。 很大概率两人游走在山林中,只能希望他们能早点发现这里的异样,快点找过来。 村民在这里搞祭祀应该是挺明显的吧?天黑了需要点着火光来照明,想必这在整座山就是最亮眼的存在了。 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人够吗? 人类警员有点后悔,之前就应该在还能联络的时候让局里派点人过来,最后那一阵乱码的时期他也应该薅着白僳把正常的词句发出去的。 就算是山体滑坡,局里面也一定有能够跨越翻过来的人,只是,他们的情况到底有没有转达到。 其实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这边联络不上,距离一定也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但那样的话,就晚了。 祭祀, 头蒙在布袋子里的寸头警员循着光与声音转了转视角,温家村的村长冗长的演说似乎讲到了末尾,他重重地用手里用作拐杖的鱼叉敲了敲地面。 “现在,温桃回归了!” 底下发出阵阵呼应,然而村人的语言功能已经退化成了呼噜噜的气泡声,含糊不清的喊声不绝于耳。 村人在欢呼,村人在庆祝,村人在起舞。 光线的明暗变了,好似有许多人手持火把转起了圈子,围着祭台,脚步笨重且步调不一致。 村长似是有些不满意村民们的动作,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拐杖再度敲了敲地,绕圈子的动静一变,走起了相反的方向。 每当拐杖敲击地面就会有所变化,村长走走停停,敲击的动作也不断。 最后,他似乎走到了两名人类警员的背后。 他们的背后……只有那张躺着祁竹月的台子。 想到着,人类警员挣扎起来。 不知道是村人捆他们的手法太牢了,还是温家村所产的鱼给人叠加的debuff效果太强,两人皆是挣扎了几下,没有效果。 除了被捆起来的手腕被麻绳磨得红肿,都只是徒劳。 人类警员所看不见的地方,温家村的村长举起了鱼叉。 活人祭祀,意味着要杀死人类,而“温桃”就是温家村这一次选定的祭品。 在温家村村长即将伴着鱼人村民不成调的呢喃声,将高高举起的鱼叉一捅而下,扎进“温桃”的心脏之前,意外发生了。 爆炸声接连而起,围绕着祭祀所在的地方整整炸了一圈。 每当温家村村长循声望过去,没隔几秒,新的方位就发生了爆炸,连成一片的林海因为爆炸而把树木断枝崩得到处都是,有飞的远的便击中了靠外的村民。 村民间一时间慌乱起来。 村长连跺了好几下脚,鱼叉也在木台子上敲了好几下,总算让村人冷静了一些。 村长阴鸷的目光藏也藏不住,祭祀仪式被打断,不得不重头来过。 还好天色时间尚早,还来得及再来一遍。 年老者鱼叉一挥,分出去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去查看是什么情况,余下的人继续留在祭台周围。 被分出去的村民亦步亦趋地走了,在他们路过某个树丛时,藏在断裂树干下的小纸人往下躲了躲,等村人走远了,远处的操控着的少年人深呼一口气。 他成功了也没成功。 成功是指用爆炸打断了村人的祭祀活动,至少从为首的村长的操作看,他之前进行的举动应该是没用了,需要重新再来一遍。 没成功则是指,他仅仅做到了打断,没有把更多的人从祭台边上引开。 爆炸的动静还是太小了。 高天逸指尖夹着一张黄纸,他把上面绘制的图案看了又看,决定这次能顺利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把仿制的起爆符改进改进。 他就不应该听他师傅什么的话,说什么动静太大会引起麻烦的。 爆炸威力不大那还叫爆炸吗?你看现在就有点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刚刚应该多埋几张的,把山炸塌了更好……等等这个效果能叠加吗?他好像没做过测试。 但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晚了。 蹲在没有发生爆炸的一侧的少年人眉头紧锁,他脑海里闪过了不少办法,都是摸到祭台边缘可行的。 可之后呢?他要是使点手段把祭台点着,那怎么带他夏哥和唐哥跑呢?据他观察,这两位状态可不怎么样。 少年人伸出指缝已经连在一块儿的手指挠了挠胳膊、脖颈与面颊,他也不敢挠太重,生怕再扣下几片鱼鳞来。 疼痛是一回事,散发出血腥味引来注意又是另一回事。 冷静、冷静……再冷静。 咕噜噜吐了几个气泡,高天逸揉了揉肿起的眼睛。 他可以……他可以……对了,这边湿度这么高还在下雨的话,可以用雷……他可以用雷击。 少年人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躲开了即将搜查到他这块的村人,与村人玩起躲猫猫的游戏,最终移到了最靠近祭祀的方位。 再往前走一些,他就要暴露在村人的视线之下了。 少年人眨着眼,含糊的口语努力做到清晰。 从口袋中掏出罗盘,将黄符纸绑到从地上捡拾的石子上,空手投掷过于困难,他需要一点辅助,弹弓应该是最便捷的操作了。 想象中帅气的画面不存在,人类少年狼狈地站在雨中,浑身被淋得湿透。 少年人口中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 被黄纸包裹住的石子如弹矢般飞跃过村人的头顶,站在高台上的村长看到了这一幕,同样念诵到最后几句的他来不及撤离。 但这一次,年长者有所准备。 蹲守在祭台边的村人像是收到指令,他猛地向上一窜,窜至台上再站起一扑,根本不管自己跳出去的落点何在,直挺挺地迎上了在空中的那一道弧线。 伴随着少年人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雷劈了下来,却没有落到他想象中的位置。 少年人确实想了很多,比如弹弓弹出去的符纸飞得不够远,或者他念咒受个人状态影响效果不佳。 但他没有料到,温家村的村长会以自己村民的性命为替,要把这道雷拦在半空中。 雷声在空中炸响,劈下的电光将整片“湖”点得透亮,高举的鱼叉在强光的映衬下,落了下去。 皮与肉被锐利的金属贯穿时会发出什么声音?普通的扑哧一声,末了是尖端卡进木台的咔。 血瞬间喷涌而出,从伤口淌出,蜿蜒沿着木台滴落到地上,进一步的,滑进了地面上的浅坑里。 村人在木台上细细雕琢了一个法阵,只待血液全部淌进去。 年迈的村长高喊着、高唱着,两手高高举起,等待着血完全流完,等待奇异一幕的发生。 然后,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 年长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住手里的鱼叉。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往的祭祀都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是祭品的差别,更何况这次村子献上的活人祭的主体还是温桃。 村长怒目圆睁,他挥舞着鱼叉重重挥下,在旁人不忍直视的目光中,接连又刺了好几下。 血液飞溅,溅在了老人的面颊上。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呼应。 不,回应还是有的,只是非常微弱。 微弱,或者说虚弱。 村长不大明白“温桃”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导致它的回应变弱了并久久不能现身,他观察了一阵,所能看到的也只有在远处本该是湖心的位置泛出了一点涟漪。 水面波纹凭空出现,波澜起伏了好久,才从中伸出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惨白之手。 “温桃。”好像有幽怨的声音在喊着,“温桃啊啊啊啊啊啊啊!” “嗤……噗哈哈哈!” 与幽怨之音一起响起的是一声嗤笑,并且还有树木被压垮的动静,以不慢的速度靠近。 比惨白的手爬出涟漪更快,小山般的存在轰隆隆地挤断了最外围的那片林木,冲到了人的视线之内。 那是无比污秽的一片,人平视着无法看到小山的全貌,只能仰头。 而在小山的顶部,突起了这么一个类人形的生物,只有挺直的上半身,身躯与头部还能看见轮廓,手臂已经彻底是与黑色淤泥融为了一体。 来者痴痴地笑着,笑声由小及大,并变得逐渐癫狂。 “失败了……你们失败了。” 黑色淤泥如雨般淋下,离得近的村人惊慌地逃开,也有几个不动的,被浇灌到便呆呆傻傻地与黑色淤泥融为一体。 温荣轩,依稀还能够被称为温荣轩的青年垂眸看着地面的一切,特别是那与他对视着的老者。 “温桃……你们猜猜真正的温桃在哪里?”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棺材战神 “可以问一下,‘温桃’是怎么描述我的吗?” “嗯?” “就是那个。”走在前方的黑发青年微微偏过脑袋,从左侧往后看,露出半只左眼,“它不是说我吃人吗?怎么描述的?” 黑发青年语气平平,好似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而开口问了这一点。 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恢复了原貌、背着小女孩走在后方的祁竹月想了想,回答道:“白色的一大团……她说你变得不成人形,从手的部位开始变化,然后……” 由于当时附在小女孩身上的“温桃”还在装样子,它的语句破碎,被祁竹月所转述之后,稍微详细了些。 “然后你的手……那团白色之物膨胀起来,似棉絮又似云朵,粘到地面的鱼人身上就开始啃食……还有,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越说到后面,祁竹月越有种既视感。 仿佛,她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般。 哈哈……怎么会呢,她怎么会见过呢? 她的年纪就这么大,倒回去想想过去的经历也是很快的,排除小时候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见过描述中的场景。 那这微妙的既视感是……? 人类女性说着说着就沉默下去,直到白僳接上话。 “那它可真是在说谎了。”黑发青年摇了摇头。 祁竹月回过神,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白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看啊,那些鱼人不是都活得好好的。” 祁竹月哽了下:“好像是……”如果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仅留有微弱的呼吸也能算活得好好的。 人类女性又走了两步,问道:“他们还算人类吗?” “嗯……”怪物思考了一会儿,声音飘后,“可能不算了吧?或者回头你们把他们都抬回去,再努力努力。” 在白僳看来,那些人类早就死去了,大概率都是写在牌位上的名字,然后重新从鱼卵中作为一种……不伦不类的物种重新被孵化出来。 既不是鱼,也不是人。 当然了,人类的定义也是他们自己界定的,怪物都给归到了不好吃的那一类。 祁竹月听了,叹了一口气。 按照她对局里的了解,就算那些白花花躯体挤在一块的鱼人等他们下次过去已经死去,那些研究人员也会想办法把尸体带回去。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温家村的事件能够顺利解决。 “对了……”祁竹月还有个疑惑,“我……我的二重身呢?” 她印象里,温荣轩好像说她已经到了被取代的那个阶段? 也不知道温荣轩是怎么操作的,他仿佛有催化的手段一般。 现在,她醒来了,二重身不知所踪。 是二重身的魔咒被破除了吗? 走在前方的黑发青年朝后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说他不知道。 “我只是把你从那片空间里刨出拉了起来,醒来不是你自己做到的吗,你问我?” 黑发青年说得坦荡荡,一点没有心虚的意味,只是借着背影的阻挡,悄悄打了个嗝。 紧接着,人类女性又生出了新的问题,比如白僳是怎么刨开空间的,但这个问题她含在嘴里半天,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还是之后有机会再问吧。 …… 顶着雨朝轰鸣声发生的地方走去,白僳领着人走了一条偏僻的路,避开了已经断裂的主路。 主路上的桥在高天逸经过的时候便断了,如果没断,可能也抗不过后续的爆炸。 “我们现在走的是……?” “另一条通往祭祀地点的路。” “你怎么知道……算了能走过去就好。”人类女性放弃探究她与白僳究竟有多少情报的差距,“话说回来,我们这样走得是不是有点慢?” 一人扛着沉甸甸的棺材,一人背着昏睡不醒的小女孩。 白僳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试探着说:“那……我把棺材放下来,你和那个小女孩都躺进去?” “然后我把棺材盖重新钉上……唔,这样是不是要给你们开两个透气的口?” 祁竹月想象了一下画面,还是婉拒道:“不必了!我们走快点就好。” 说罢,女性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三两步拖着不怎么舒服的身体超过了白僳。 扛着棺材的黑发青年一耸肩,也走了出去。 他没有告诉人类的是,棺材中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棺木中骸骨已被蚕食殆尽,一点遗留物都没落下。 如若之后有人打开……算了,也不会有人有开棺材的机会的,白僳打算等会儿直接把棺材丢到战场的中心去。 如果,有可以称之为交战场地的地方的话。 …… 没有形成好走的道路,山林间的地面高一脚低一脚,走起来非常困难。 但再困难也快走到目的地了。 离得近了后,原先很遥远的动静也变得清晰了。 山的土地在发出悲鸣声,人类杂乱的脚步声谱成一首哀曲正在那奏响,尚未走得最近,来人还是能够听到咕噜噜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再离得近一些,他们撞上了一些慌乱地从前方跑来的鱼眼村民。 已经丢失了说话功能的村人们嗯嗯啊啊着靠近,本来奔逃的动作在看到白僳二……三人时停住了。 他们一转态度,垂下的胳膊重新摆起了架势,鱼叉、农具等指向了白僳三人。 “这算什么?”祁竹月纳闷地问出了声,“道中小怪吗?” “遭遇战吧。”白僳单手捏了捏下巴,另一只手把棺材从肩上放了下来。 他们现在走回了主路的山道上,往回看应该还能看到那座断掉的木桥。 棺木重重地敲在地上,闷响听得人心中一颤,让人忍不住担心里面摆放着的白骨。 “要打吗?”白僳问道,他还有闲心撩了撩袖口。 祁竹月也把小女孩从背上卸了下来,拦在身后:“打?难道还有不打的可能吗?” 人类女性觉得奇怪,他们这站得只有一条路,在已经被村人发现的情况下,除非是跑入山林中再绕一圈才能摆脱掉吧?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应该不够这么做了。 祁竹月大老远地就看到前方有黑色的黑影浮动着,雨幕像完全聚集了起来,密集地降在那,一会儿是透明的色彩,一会儿是污浊的黑。 “可以啊。”白僳轻巧地答道,他丢下棺材,活动了两下手腕,“说起来,你为什么要一直背着那个小女孩?” 祁竹月一愣:“啊?不是你让我背着她的吗?” 白僳感到疑惑:“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祁竹月:“你没——”呃,好像是没说过。 至始至终,白僳都没有告知过祁竹月要把小女孩带上。 之前在山洞中,小女孩就被白僳带走了,至于之后跑回来再闹腾的真假怪物那一幕,那之后就更不用说了,白僳根本没有管过小女孩的后续。 好像……真的只是她一直抱着,白僳最多是拉她的时候搭把手。 ……那她一路带这个小女孩做什么?现在还得护着人。 祁竹月叹了一口气,又把小女孩往身后藏了藏,正想着就地取材,捡点石头做投掷用的武器,她就见到前方一片阴影笼下。 人类女性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了黑发青年举起了棺材。 就那种,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棺木的一头,人上臂一使劲,就将棺木抬了起来,像棒子一样抡在半空中。 祁竹月对棒子一用法的形容没有错,白僳根本不跟前方的村民讲什么你来我往,冲上前的鱼眼村民他一律给用厚重的棺木给掀飞到了远处的山林中。 砰砰砰的动静不绝于耳,听得人胆战心惊。 武器手长便是这样,白僳让那些鱼眼村民都强制脱战了。 趁着后续的村民还没跟上来,他直接往前走。 祁竹月一面想那些村民是不是会摔伤,一面抱起小女孩跟了上去。 她转念一想,都异化了,估计会变得皮糙肉厚一点……? 两人再走了几步路,原先平坦如湖面的场地展现在了眼前。 平坦已经是过去的描述,现在那里深浅不一、泥泞不堪。 “那是……那是夏前辈和唐前辈……还有小高道长!”祁竹月睁大了眼睛去寻找,终于在一片混乱中寻到了那三名扎眼的存在。 为什么说扎眼,因为他们样貌变化的方向与鱼眼村民不同,鱼眼村民凸起的双眼看过去就觉得丑陋,而三名外来者要好一些。 起翘的眼球尚在人的审美接受范围内,他们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鱼鳞,在密集恐惧的边缘反复试探,鳞片于五官边缘衰退,没让脸变得面目全非。 在此之外的便是多出来的呼吸器官,正是多长出来的鱼鳃让他们没有溺死在陷落的土地中。 感觉就是眨眼间的功夫,祭台被掀翻了。 祭台本身就处于“湖面”的中央部分,只偏移了几米,在“湖面”从中间塌陷翻涌出的湖水将人吞没。 不论敌我,一起给卷进了湖水之中。 相对的,那体型犹如小山般的存在也一起落了下去。 可出乎意料的,“小山”浮起来了。 黑色淤泥死死盘踞在湖面之上,分不清是它浮力太大,亦或者被掩盖于水面之下的部分如同极地的冰川,只露冰山一角。 究竟是哪一点,估计只有湖的主人才知道了。 白皙或者说惨白的手在浮出水面后,上面铺着的皮肉迅速融化,像是被浇灌了王水,转瞬间便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余下的身体部位相同,准确一些说是上半身的所有皮肉都化掉了,没有一片留在骨架的枝丫上。 怎么形容呢……高天逸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之前刚看到伸出的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时他还没有真切感,等离了近了看,才发现那手巨大无比。 阴柔只能用来形容手的主人的气质,真的要论起来,骨架对他们普通人类而言都可以算作巨物了。 就……少年人用自己玩过的一个手游里的东西来指代,就命运○位指○里那鬼魂系的怪物,巨大的骨爪一抓,轻而易举地就在地上抠出一道划痕。 接着,高天逸根本不敢留,他逆着人流冲上去,把两名成年人头上的头套撤掉,再把束缚用的绳索给解开。 温家村村长这会儿已经无暇顾及他了,老者的注意力全身心地放在了远处对上的两尊庞然大物上。 可能有投过来一眼,但没功夫管他们了。 少年人低声问了句:“喂夏哥唐哥你们能自己走吗?我可扛不动两个人啊……” 被解救的成年人低着头,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可以走,但要缓一缓……该死,腿都压麻了。” 在两人活动身体站起来时,他们都看到了身后血淋淋的一幕。 当即,两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在他们视线触及到未成年人时,他们发现高天逸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 “……祁竹月有问题?” “啊?哦,应该有吧。”少年人边谋划逃跑路线,边不确定地说,“是白哥他说……这里的祁姐姐不是本人。” 寸头警员听了,朝后又瞥了一眼。 仍躺在台子上的女性同伴栩栩如生,伤口是真的,血液是真的,连那逐渐消失的生命气息都像是真的。 台子上的祁竹月是假的吗? 人类一时间也辨别不出。 如果白僳在现场的话,夏成荫一定会逮着人再问一下,然后把求证的目光投向唐诺。 然而现在,白僳不在。 人类警员似乎经历了一番思想纠葛,最后他哑着嗓子说:“走。” 言下之意,不去管还躺在台子上的“祁竹月”。 三人跳下了祭台,脚踩上地面的同时便感到腿在往下陷,低头一看,原来还算硬质的土地现已变成泥泞的水沼。 稍有不剩,人就会沉没下去。 “这还不如直接是水呢……大家还能游一游。”高天逸吐槽道,他艰难地迈着腿。 很快,现实如他所愿,地面从黏稠猛然间液化成了水,所有人都落入了湖中。 湖面起起伏伏,他们在其中宛若一叶扁舟。 他们竭尽全力往可以看作是岸的地方游,附近的村民比他们速度还快一点,游动之下,难免有些碰撞。 三人中唯一状态稍好的高天逸拿罗盘当武器,一板一个鱼眼村民。 “……那里。”游了会,一直沉默着的唐诺忽然开了口,他指向某个方位,“那边是不是……” 他的声音透露着迟疑,其他二人顺势望了过去。 这一看,高天逸物理施法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那是什么架势? 站在前方的黑发青年单手……单手提着棺材,那姿势不由地让少年人幻视了他之前提及手游里某五星archer。 这棺材……应该射不出子弹吧? 等等,为什么会提着棺材?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紧随其后站到黑发青年身边的女性让三人送了一口气。 那是,另一个祁竹月。 正文与标题不符(x) fgo退坑还是比较早的,但对archer莫里亚蒂的宝具动画印象深刻(?) 明天要上七天班了……试图中间请个年假缓缓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水下分别 “……我们要怎么过去?” 祁竹月纠结地看着前方的路。 前方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浮块,犹如浮冰一般,不知道踩上去会不会因为过重就沉下去了。 “走过去。”白僳答得简单,“或者跳过去,你总不是想飞过去吧,人好像也没有这个功能?” 黑发青年目露疑惑,人类女性当场反驳:“才不是!我只是担心我们会不会摔下去。” 她自己摔下去还好,把怀里的小女孩摔下去她氪没有自信能带着人游。 而且……这里的水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为何,祁竹月隐约感到不妙,底下的水可能也不是普通的水。 高天逸似乎提过,他在梦里是被溺到了弱水里? 白僳见人类女性实在忧愁,再一次提起了他刚刚的建议:躺到棺材里,他把棺材板一扣,就可以直接提着跑了。 祁竹月还是婉拒了。 那就没办法,只能让人类跟紧自己。 白僳在前面轻巧地跳跃,笨重的棺木到了他轻若无物,反倒是跟在后面的女性人类抱了个没有太沉的小女孩显得踉踉跄跄。 黑发青年不多时便跑在了前方,他挑的落点较为稳固,期间他还用棺材板捶下了几个试图够他脚的鱼眼村民。 更过分的,有一次跳跃的时间,他干脆将村人的脑袋作为了落脚点。 等跳到了前一点的地方,白僳回过头张开一抹露齿的笑。 明明还是人类的牙齿,那些匍于水中的村民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脖颈间的凉意。 他们不再敢胡乱伸手,就这么一个个被白僳捶进水面下,让后来的祁竹月前进得也顺利了许多。 人类女性由于速度缘故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从某一时间起鱼眼村民都变得老实了,她便抓紧机会赶路。 待她停了下来,她站到了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岸的地方,她的左前方是提着棺材的白僳。 再往前方的水面眺望,努力扑腾的三人快近在咫尺。 两拨人视线对上之时,祁竹月明显看到了同伴们眼睛一亮。 “喂——”人类女性大声喊道,“需不需要帮助——” 她把怀里的小女孩往地上一放,开始左顾右盼起来,试图寻找一些能用的道具。 绳索……棍棒……长长的树枝也行啊。 人类女性转了一圈,发现周围光秃秃的,只找到一个比她体型大太多的粗树干。 祁竹月显然是拿不动的,但白僳说不定可以——人类女性刚一转头想喊黑发青年,却发现对方离开了原来站着的地方。 也没离太远,但朝向角度发生了偏移。 沿着白僳所处的位置笔直朝前看,能看到白色枯骨构成的巨型尸骸举起爪子朝下挥去,它的爪子刮掉了一大片的黑色淤泥。 人类女性之前一直没敢往那投注视线,生怕自己脑子一昏着了道,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然后一头栽进水里。 不过现在,似乎不得不看了。 被剐蹭掉的黑色坠落进了湖水中,发出刺啦一阵宛若灼烧般的声响,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黑烟冒起。 或许是白僳的目光过于明显了,巨型尸骸挥了没几下便退出了一点远,然后侧过身。 它看见了岸边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也看见了它。 怪物笑吟吟地扬了扬唇角,那一副轻佻的姿态,瞬间点燃了巨型尸骸的怒火。 是他……是他!!! 巨型尸骸还看见了黑发青年手里提着的棺木,那是它的棺木,里面原本躺着它的尸骨。 密密麻麻的疼痛如蚁噬般回笼,巨型尸骸立刻想起了之前的体验。 ——它被吃掉了。 ——它被一点一点地吃掉了。 痛,非常痛,如拨皮抽骨般。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半部分的身体慢慢消失,如同之前夜里的半截鱼尾,血肉融化了,只剩下了枯骨。 巨型尸骸愤怒地发出嘶吼,算是能够被人类理解的言语从它口中发出,那是低沉却能听出是偏女性的语调。 断断续续的,尸骸在宣泄怒火:“你……你吃、吃掉了……痛……好痛啊……伱是吃人的——” 白僳听到了,他略一挑眉。 啊……真是的,这里可是有不少他认识的人类呢。 感觉让“温桃”的尸骸把话说完不大行,于是白僳抬起了手。 黑发青年一手托举,一手撑在棺木的尾端,明显重心偏移的动作却在他掌心待得稳稳当当。 举得够高了后,他靠后的那只手用力一推,整个棺材飞了出去。 “等——”旁观的人类女性惊异地喊出了声,“你在做什么?!” 销毁“温桃”的尸骨也不是这么个销毁法的吧!而且从白僳投掷的角度看,那边就是巨型尸骸所在的方向吧! 白僳没理会人类的大呼小叫。 左右他丢的是个空棺材,再者,他觉得那里有聪明人。 温荣轩还能算作人吗?不知道,他人连样貌都看不清了。 黑漆漆的淤泥在他身上游动着,整个人只剩下了个人形的轮廓,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黑洞洞地凹陷下去,能看出明显的分差。 棺材飞到了湖的上空。 巨型尸骸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如果要说在场的人和非人之间有谁最清楚棺材中有没有东西,那除了蚕食者白僳之外,只有被吃掉的本身——“温桃”她最清楚不过了。 棺材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它的尸骨。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深植于湖面之下的巨大鱼尾翻上来,狠狠地朝着湖面拍击。 水花四溅,被激起的水柱如一道道细箭向着棺木疾驰而去,然而没等水柱击中棺木,黑色淤泥构成的小山出手了。 同样是从水面下出现,像是水底的火山般喷涌而出,道中劫走棺材,卷着棺木就猛然一缩。 棺材被压破了、碾碎了,木屑从液体的缝隙间细细碎碎地落下,因为黑色淤泥太大量了,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颜色。 木头好像是深色的,也可能是浅色的,或者那星星点点的白就是“温桃”的尸骨。 至少,离得很远的人类是这么认为的。 祁竹月在把同伴们拽上岸的间隙还躲避了几滴从空中低落的黑色雨点。 下意识的,人类女性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触碰比较好。 远处神仙打架的动静已然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参与的。 除了白僳。 黑发青年面对掀起数米高的湖水不躲不闪,就这么任凭浑浊的液体淋下,淋得浑身湿哒哒的。 末了,他也就是用手抹了把脸,甚至还有闲心把沾着湖水的拇指送入口中。 白僳舔了一下,评价道,有点芝麻糊的味道。 “喂!”人类再一次从背后呼喊,“白僳!你还要待在那里吗!” 怪物稍稍偏过脑袋,他看到了人类差不多聚在一起了。 为什么说差不多?因为还有个高天逸落在最后没上岸,他觉得自己状态尚可,怎么也得把两个情况不太妙的成年人先送上去。 这一落就落了好几分钟,当少年人准备往上爬时,他猛然觉得身体一沉。 情况……有点不对。 身体传来的沉重感非常熟悉,高天逸觉得浮力在离他远去,少年人试着朝前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救——”人类少年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他整个人便沉入了水中,“咕噜噜……咕噜噜……” 后续的话全部呛入了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不止是弱水的重,好像还有什么缠在了人类的脚踝上。 人的眼睛在进了水后艰难睁开,高天逸沿着浑浊的湖水向下看,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感受到了一抹蜿蜒的拖尾,似是缠住了他的脚。 少年人努力挣扎着,可他却像陷入了沼泽的倒霉者,不得力还不断地向下沉。 糟……糟糕了,氧气要没有了——咦,他还可以呼吸? 哦对,他长鱼鳃了。 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感谢温家村人硬给他塞了口鱼让他开始异化,不然他大概就要有淹死的风险了。 但现实并不是梦中。 梦中高天逸淹下去,快要溺死时梦中场景倏忽变幻,可现实中他只能一个劲地沉下去。 湖的底部在哪里?看不到寻不见,人类少年只能感受到数十米之外的湖水不断传来震荡,是有两只庞然大物在争斗。 再下去……再下去不行吧? 大脑拉响了警报,高天逸望着漆黑一片的湖心,手指扣紧了手中的罗盘。 就在他准备做点什么,努力也好徒劳也罢来自救时,有人从背后拽住了人类少年。 刹那间,寒毛耸立起来。 在这片湖底能有什么? 浑浊的湖水与自身的异化模糊了人类少年的感知,他只觉得那只摸上他领口的手远比湖水还要阴冷。 泡得发胀的惨白尸体?与巨型尸骸同出一源的变异儒艮?还是不可名状的生物——欸? 高天逸努力在水里转过了身,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所以,不是尸体不是儒艮不是不可名状的生物,而是白僳。 黑发青年浮在比人类少年略高一点的地方,揪住了他的衣领。 ‘白哥?’ 湖底只能看到口型,高天逸比划了两句,接着他便看到黑发青年往下游,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绕着他游了一圈。 在此期间他们还在一同往下沉。 绕完圈,白僳把绳子在打了个结,在人类少年腰间打了个结。 最后,他在两侧刻意长出的鳃一呼一吸间,冲人类少年比了个拇指。 高天逸:……? 人类少年尚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但这不妨碍他感到困惑。 以及一点点的不安。 因为绳子只缠绕在了高天逸身上,白僳与高天逸是完全分开的。 之后,黑发青年拉住上方的绳索猛地一拽,像在给信号。 接着白僳游远了一些,在人类少年不敢相信的目光中漂浮在那挥了挥手,做再见状。 白僳一点都没有要跟着高天逸上去的意思。 高天逸:??? 少年人徒劳地伸出手,五指在水中这么一抓,除了漂荡的气泡外什么都没有抓到。 ‘白哥……白僳!’ 喊声倒是传达到了,但对此,白僳也没应答,就是眯着眼歪了歪头。 绳索上的拉力下一秒传来,岸上的人非常努力,高天逸很快便与白僳拉开了距离。 人类在自己的视野里远去,主动跳下湖的黑发青年懒洋洋地在水里打了个呵欠。 他揉揉面颊,鳃即刻消失了踪影。 那本来就是作秀给人类看的,他在水底下可以不呼吸。 白僳在那一个转身,扎入更深的水底时,人形的身体开始散开,越沉入湖底,他的身形越接近一团团蓬松的云团。 祂涌动了一番,周遭的水凭空消失了一大片,像被硬生生挖去了,细看是全部被白色的存在给吸了去了。 祂不喜欢水。 祂应该待在—— …… 人类少年浮出了水面。 更准确地说,他被拽出了水面。 湖水很沉,但总归有办法去应对。 岸上的三人齐心协力,总算是把高天逸拉了上来。 然而他们等了几秒,没看到本该跟在高天逸身后的黑发青年。 夏成荫瞬间感到头疼,他捂住了额头:“白僳呢?” 刚从弱水中爬出还心有余悸的高天逸:“没上来。” “哈?” “就是他拿着绳子下去给我缠了一圈,没有上来!”说到这,少年人咳了两声,把口中的水吐了出来,“你们没给他栓绳吗?” “哪里来这么多绳子。”夏成荫黑着脸回答,“拉着你这跟还是刚刚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几人身上都是物品空空,拉着高天逸的绳索估计还是跑走的村人落下的,被他们捡到了。 高天逸给拉回来了,新的问题出现了,白僳不见了。 夏成荫皱着眉思对着他们面前还算平静的湖面思考了一阵。 远处是越战越激烈的两尊庞然大物,稍稍看过去都会感到大脑在燃烧,可以想象如果他们成功离开了这里,日后的工作量会有多大。 看着看着,夏成荫忽然伸手,从高天逸刚刚解开绳索的腰间摸到了什么——那是一张夹在塑封袋中的纸。 塑封袋有些破了,纸有点被打湿很难翻开,却没有破烂,被沁在一起的纸张上划了几个字。 寸头警员沉默地看了会,然后说道:“走。” 其余人皆是一愣,特别是祁竹月。 “等等,白僳呢?”好歹是把她从深林的洞穴深处带出来的同伴,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好吧? 下一刻,那张打湿的纸扔到祁竹月面前。 人类女性看了,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这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销毁尸骨 未卜先知?不不不,还不到未卜先知的地步。 人类一面远离已经不可直视的主战场,一面思考着白僳写下的话。 想了会,唐诺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高天逸还在努力擦掉身上的水痕,听了这个问题,他动作一顿:“在……在村长家里?” 当人类聚集起来,他们终于有功夫复盘他们分开之后各方的行动轨迹。 东一句西一句地拼凑起来,但碍于没有具体的时间做参考,温家村的天色还时常昏昏沉沉的,有时白天看着也像是黑夜。 总得来说,在他们分开去救“祁竹月”后,上山的如约炸出了动静引走了参加寿宴的村民,留在村里的一大一小循着安排摸去了村长家里寻找情报。 夏成荫:“这边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她是什么情况?” 寸头警员指了指已经被换到唐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目露不解:“人质?虽说我们不禁止这个操作,但回头写报告的时候得注意点。” 高天逸:“是人质吧?白哥他说——” 祁竹月:“不是人质,这个小女孩是——” 女性与少年的声音一同响起,回了截然不同的两句话。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高天逸:“白哥跟我讲这是人质才带上的?哦对了还有狗质呢……那条大黄狗呢?” 祁竹月:“什么大黄狗?没有看到,我在洞穴中醒来就只看到这个女孩子了,而且……” 说到这,祁竹月思考起了怎么描述比较恰当,在开口之前,她先丢了个眼神给唐诺,示意后者把小女孩抱好了,别等会失手丢到地上。 唐诺尽管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是……”祁竹月深吸了一口气,“白僳说,这个小女孩是‘温桃’的……载体?反正‘温桃’的意识可以附在她身上。” 话语刚落,其他人的眼神立马朝小女孩瞟去,夏成荫还握紧了拳头。 有两个温桃的事他们已经清楚了,但另一个“温桃”的意识能附到其他人身上,这一点第一次知道。 “全部还是个别?只有这个小女孩吗?” “啊……就算夏前辈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祁竹月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一两个小时而已。” 夏成荫觉得也对,于是他将视线移开,移到了高天逸那。 少年人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虽然和白僳待得时长最多,但对于一路的路线及行动目的也是云里雾里的。 人类现在只清楚,目前的局势不明。 温家村的祭祀是被打断阻止了,可相对的,在温荣轩疯狂地冲至祭祀现场挑明他把“温桃”掉包了后,矛盾便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温家村里存在的两方还打了起来,有点超出人类能干预的范围内了。 “……这个小女孩现在还能不能被‘温桃’俯身先放到一边。”夏成荫跳到了新的问题上,“为什么温荣轩要在洞穴里扮我们那一下……?难道他只是为了让假的‘温桃’被村长他们带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寸头警员只能给个有病早治的评价,san掉没了他能给推荐局里合作的疗养院,保证人下半辈子在里面待着永远出不来。 祁竹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个人觉得,答案可能就像是夏成荫所说的那样。 如果没有他们去打的那一岔,温荣轩也会用其他方法把村人引过去。 没人回答,寸头警员也没去深究,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被塑料包括的那张纸,问高天逸道:“你和白僳过来时,在哪里长时间停留过吗?” “嗯……”少年人努力想了想,他答道,“有,在一个小山坡上。” 夏成荫得到答案便领着人往那里走,路上遇到了几个落单游荡的村民,大概是没了村长做指挥,现在又时处深夜,那些鱼眼村民傻愣愣地冲了上来。 特殊部门的几人是实力有所削减,有些力不从心,但那是对人多势众的村人而言的,现在眼前只有几人的话…… “喝!”干脆利落的一击过肩摔,重重被磕在地面的村人即刻昏死过去。 一人分到一个村民,就连祁竹月都能用非常标准的架势将人击晕。 倒不如说,目前状态最好的就是祁竹月了,她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异化debuff,整个人可以说时候神清气爽。 唐诺:“所以,你能活动是因为二重身被杀死了?” 祁竹月:“啊?可能……应该是吧?” 人类女性非常不确定地说。 祁竹月跟在队伍最后,不安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们所知的时间是模糊的,一切都凭着感觉对上的先后顺序。 她的醒来和祭祀台上二重身的死亡,真的是同时发生的吗? 人类女性算不明白,直到她跟着前面的人来到了那片小山坡,她仍认为时间是对不上的。 高天逸把几人领回了山坡上,被问及当时攀在哪棵树上时,他给人指了指。 接着,夏成荫如猴般……好吧,因为手脚略有变异,爬的速度被拖缓了,但还是顺利地爬到了树顶。 等他再下来时,手里捏了一本书。 高天逸眼熟这个,是他在村长家里翻过的,他以为没被带出来,没想到是被藏起来了。 书里夹着村子的手绘地图,地图上还被圈出了几个点,再搭配着夹着那页的文字,基本可以明白,打圈的地方便埋着他们要找的东西。 只要他们一处处挖过去,把“温桃”剩下的那点尸骨挖出来,然后销毁掉。 夏成荫:“怎么销毁?” 高天逸:“书上没说。” 夏成荫:“算了,先走了再说。” 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点里山坡并不远,奔跑过去也就五分钟。 人类很快抵达了那,他们在附近看到了一些徘徊游荡的村民,无一例外的,都被他们敲晕放倒了。 由于没有条件,他们也只能把村人都堆放到一边,希望回头回来找人时,村人都安然无恙。 “应该没问题吧?这里除了温家村的人也没其他的存在了。” 那些黑色淤泥全都去了其他地方,估计都聚集到湖边去了。 挖出骸骨没费多少时间,就附近找个工具往下铲一铲,比如村民们的农具武器就很不错。 不多时,农具锄到了一处坚硬之物。 负责挥农具的夏成荫将周围的土刨了刨,把整个盒子暴露出来。 盒子尺寸不小还略沉,不但扣着锁扣,上下左右还都贴着不祥的符纸。 高天逸凑过头瞥了几眼,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认识范畴内的任何一种,多半是歪门邪道。 “我推测是为了把尸骨镇在这……你看这几枚钉子敲的。” 被问及能不能打开,少年人略一思考,觉得还是开吧。 “总得看看里面有什么再研究怎么销毁……啊。”少年人的声音一滞,“这是什么?” 虽说早有预感,但真的看到小半截鱼尾出现在盒子中,人还是有些讶然的。 就……这只是尸骨的一部分吧……就已经这么庞大了。 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具在湖水中翻涌的巨型尸骸,它张开的手爪能完全把所有人都盖住。 成年人冷静地比了比,这处堆放在盒子中的骨头拼起来能有半人高,而这还是鱼尾的一小部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 物理捶打试过了,骨头很硬完全敲不碎,就算让夏成荫来也只能锤出裂痕。 那么,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火烧、雷劈……等等除了跟水沾边外,人类能够想到的方法都试了,最终竟是搭配着村长日志上的念词,把骨头丢进火中烧比较有效。 当缕缕黑烟升起时,他们仿佛还能听到刺耳的尖嚎声,突破天际,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穿破。 人类当即捂住了耳朵,等声音停止,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声音还要听——”高天逸低头看了眼地图,“……五次?” 很快,他们没有担心耳膜破裂的必要了。 人类转而需要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了。 “那是什么……”人类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什么?” 高天逸问了两遍,并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踩到了身后之人的脚,但站在他身后的人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一点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二处地图上所标示的地点那,已经凹陷下去一个直径不小的深坑,从他们所站的地方望过去,能看到一片绵软的白色在坑内涌动。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在人的一呼一吸间,那片白色同样在起伏,也像在跃动。 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人类辨别不清他们在原地站了多久,他们看到了那片白色开始上爬。 从边角落伸出一截像是触肢的部位撑着地面,接着是大团大团的面积覆盖上来,团踞在坑外,盘成了半人高的一片。 眼睛,从白色中蹦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隔几厘米就生出了一只,朝着四面八方张望着。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眼球忽的全部聚集到了人类所在的这一面。 被……发现了吗? 人类屏住了呼吸,生怕产生什么动静,更是用手把嘴给捂住了。 无数只眼睛只是一扫而过,没有特意做停留,倒是拖着庞大的身躯往人类藏起来的草丛爬了一两米远。 咕叽咕叽的,似乎是爬行的声响。 没有彻底抵达人类所藏之处,而是在周围兜了一圈,令人不安的声响逐渐远离。 等声音彻底消失了,人类才渐渐感觉到自己发麻的双腿。 大部分人缓过神来,站起身去看那地上留下的痕迹,除了祁竹月。 白色的……白色的……眼睛? 熟悉的组合她最近才听说过。 人类女性眨了下眼,她忽然感到腿上一沉。 小女孩的嬉笑声从耳边传来,很快笑声转为了阵阵啼哭声,尖细的嗓音穿入脑海。 祁竹月低下头去,她看到了抱住她双腿的小女孩。 等……她不是……她不是唐前辈背着吗? 小女孩抱着她的腿,面上哭哭啼啼的,嘴里车轱辘倒来倒去,说的都是那几句令人记忆深刻的话。 “大哥哥、大哥哥变了样子,他……他变得……白色的、白色的……有好多眼睛……” 这个描述,和她刚刚的所见对上了。 可是……怎么会呢,白僳不是应该在……人类女性愣愣地想,白僳可是刚刚投入了那片湖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恍惚间,她好像还看到了黑发青年从洞穴深处走来,那张隽秀的面庞朝她露出了笑容。 前方是黑发青年叵测的笑容,耳畔是小女孩的哭闹,刺得她头脑发胀。 “祁……祁竹月!” 突然间,她在旁人的呼喊中回过神。 眼前哪里有什么朝她笑着的黑发青年,有的只是一片开阔的土地与深不见底的大坑。 …… 沉下去,深深地沉下去。 湖底拥有着非常广阔的空间,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给足了祂活动的场地。 上方还是不断淋落的水柱,湖底被硬生生挖空了,白色的存在盘踞在那,并一点点向上蚕食着湖水的面积。 水的包裹中,仅剩鱼尾还算完整的巨型尸骸在不断挣扎着。 上方是死死拦住湖面,将它不断往下压的黑色淤泥,其操纵者已经彻底融入进去,分不清身形。 巨手的骨架抵住黑色淤泥狠狠撕抓,它愤恨地吼叫着,动作之间将湖水搅得更加浑浊。 浑浊的湖水向下坠落,因为下方整个给镂空了,液体零零散散地滴下,全被白色的存在给吸收了。 巨型尸骸抗拒的也正是这一点。 它不想被吞噬……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再感受到被吞食的痛苦了,它不想—— 无声的呐喊尚未完全吐露,巨型尸骸猛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剧痛,自尾巴传来,上面的血肉化掉了,露出下方的森森白骨。 在惨嚎过后,巨型尸骸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存在不是在湖的底下吗! 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型尸骸难以理解的事,被灼烧焚化的感官与被吞食的感官完全不同,后者令它感到恐惧,犹如被万蚁噬心。 以至于,直到整条尾巴褪去了皮肉,融化得如同它上半身一般,尾骨重重地在水中一抽,竟是失去了浮力,被黑色淤泥压得脱出了水的包裹。 它被重力所裹挟,快速地坠向它所恐惧的存在。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六章 “银手镯” “祁……祁竹月。”同伴连喊了几声,使祁竹月变得清醒。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脑袋低了下,没扎好的发尾就这么垂落到肩膀上。 祁竹月伸手理了理头发,把挡视线的部分全捋到耳廓后,这才回应旁人关切的目光及询问。 “你没事吧?” “没事……” “是看到了什么吗?” 她看到了,她当然看到了。 她看到了哭哭啼啼的“温桃”,她看到了朝她走来的黑发青年,她看到了黑发青年冲她露出笑靥,即使幻象没有继续下去,祁竹月也能够设想到之后的画面。 多半是……多半是黑发青年会变成小女孩“温桃”口中描述的模样,再和现实里她见到的相互映衬。 脑海里将刚刚的光景过了一遍,祁竹月吞了吞口水,回答道:“看到了一些眼睛在看着我,有点掉san。” 夏成荫与高天逸没有怀疑,唯有唐诺奇怪地瞟了祁竹月一眼。 但后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们继续往前走后拍了拍祁竹月的肩膀,让她注意脑子。 “如果觉得受不了可以不要看,看不见的话就不会受冲击了。” “嗯……嗯好。” 祁竹月深呼了一口气,她仍走在队伍的最后。 她撒谎了。 也不算完全撒谎,是有一些眼睛看着她,“温桃”的、黑发青年的,这算是钻了唐诺能力的空子。 为什么要撒谎?不知道,她只是潜意识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把不确定的事情说出来。 那样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有好多次直觉都这么救了自己,祁竹月决定再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回。 沿着地上明显的腐蚀拖拽痕迹前行,人类一方没敢跟得太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后面缀着。 确保能看到变化不断的白色绵软大致的轮廓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晰。 他们跟着走了会,遇到了需要绕路的地方。 再看了眼地图,人类完全能够确认那团白色的前进方向是下个鱼骨的埋葬之地。 只不过人类受于地理因素所困必须要绕路了,而白色的怪物只需要轻轻拉长躯体,甚至不要有所跳跃,几下动作便将整体挪到了悬崖的另一端。 不得已,人类跑了起来,他们穿过温家村附近的一条小道,等跑到时,白色怪物已经离开了。 地上留的也是这么一个大坑,坑底空荡荡的,东一块西一块全是不规则的孔洞。 一处地点是这样,两处地点是这样,等要去往最后一处时,他们发现白色怪物的行径路线要从温家村中穿过。 白色的存在只会走直线,那岂不是说…… 人类警员第一时间感到不妙。 他们前面有路过温家村,村子里混乱不堪。 村长算是有点良知,在祭祀场地开始崩坏后就把大半部分村民驱赶了回来,完全不知道他们走哪条路,从哪里游荡而归,反正村子里前面乱糟糟地徘徊着不少村人。 细看之下,能发现他们仍旧是按照往日的巡逻路线。 这样的话,白色的怪物一定会撞上村民。 人类警察唾骂了一声,立刻提速朝村内赶,后面的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等他们感到时,村子的一角明显破开了一个大口。 很突兀地被推了进去,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现实这张画布上慢慢一划,沿途所有的一切都被抹掉了。 人类紧跟而上,然而,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村人还活着。 “橡皮擦”所经过的路径上是躺有几名村民,他们或仰面朝天或匍匐在地,没什么动静。 在确认了没有危险后,夏成荫和高天逸去驱逐两侧快要巡逻过来的鱼眼村民,唐诺和祁竹月去检查倒地村民的情况。 戴眼镜的青年隔着衣服把村人翻了过来,发现村人呼吸平稳,只是失去了意识。 具体表现为怎么都喊不醒,像沉浸在一场无法结束的梦中。 这个表现,有一点眼熟。 熟悉局里各个卷宗的唐诺当即想到了之前出现过的一个现象,以及造成那个现象的灵异存在——白色诡物。 这么一想,前面从他们跟前走远的白色存在,就很符合白色诡物的各种特点。 看起来……等他们局里的人来了后,把这里的村民带回一两名,研究过后,白色诡物的资料说不定能更新了。 另一边,把巡逻鱼眼村民击晕丢在一边的夏成荫终于腾出手,他走过来看了看情况。 看了两眼,寸头警员也悟了,他眯着眼问道:“白色诡物的症状?” 唐诺点了点头:“初看是的,具体还得等专人分析。” “分析,有什么好分析的。” 不知从哪个村民身上搜来了还算干燥的烟与打火机,夏成荫找了个遮雨的地方给自己点上,烦闷地抽了一口。 “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吗?不能了。” 原以为再怎么困难,他们不过是要跟召唤邪肆之物的召唤者对上,再不济也是一尊庞然大物。 而现在,温家村少说聚集了三尊。 寸头警员烦躁地抽着烟,烟圈飘到遮雨的顶棚外便被雨水打散,一连吐了好几个都是一样的结果……不,最后一个飘出去飘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几秒钟之前,雨突兀地停了。 雨停了,天亮了? 不,时间还没到。 回到村子后他们总算有方法来判断时间了,房屋中的钟表是在正常工作着的,现在是凌晨两点,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就是有什么被改变了? 寸头警员还在思考,一旁少年人的惊呼声响起,他指着两名成年人喊道:“脸,你们的脸!” 夏成荫下意识朝自己的脸摸去。 一开始他摸到的仍旧是布满鳞片的面颊,但随着动作继续,鳞片的面积在消减。 手顺势往后一滑,鱼鳃慢慢合拢,再朝后,像鳍一样的耳朵也变回了人耳。 异化消失了,很突然地就褪去了。 这背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人类没有见证。 不但是特殊部门的人,倒在地上的鱼眼村民也是一样,凸起的眼球变得平整,恢复了人的样子。 有什么,死了、消亡了、从这片土地上退去了。 “发生了什么?”有人问道,但无人回答。 祁竹月忍不住向远处眺望,看向了“湖”所在的方位。 那里阴沉沉的天色逐渐散去了,露出了明朗的夜空,繁星点点终于出现在了夜幕上。 环境变得正常起来。 是了,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天惯常是阴沉的,偶有阳光出现,但并不热烈。 人类女性在想,山的另一边,在湖面之下……一切是不是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 非人的巨型尸骸发出了哀嚎。 渐渐的,常人所听不到的哀嚎声渐止,最后只剩下了咕叽咕叽的咀嚼声以及一点点遗留在外的鱼尾骨头。 鱼尾骨头一颤一颤的,并不是说它还有意识,它就像死去的蜻蜓,身子断了但尾巴还能起翘,神经并未完全死去。 但也没有多久了,在最后一次膨胀并收缩后,白絮持续鼓动着,如同跃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那散布在躯体每一处的眼球都缓慢旋转着,它们并不是在观察什么,只是注视着虚空。 良久,久到上方的湖水不再滴落,久到浑浊的液体变得清澈,久到不属于夜晚的光线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漏了下来。 白色的一团动了,祂的身躯缓缓缩小,最后在湖底凝聚成了普通人类的大小。 当白僳显现出来时,他当即打了个嗝——是饱嗝。 大概,自打白僳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没有吃得这么饱过。 饱嗝打了一个有一个,黑发青年掩着嘴,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左右转了一圈,转出了人类难以达到的角度。 末了,白僳伸了个懒腰。 他仰头望着上方被隔开的清澈透明的湖水,望了会,后知后觉地想到:下方这个空洞怎么办? 大概是他恢复形态的时候过于放肆了,现在湖底下被硬生生挖空一块,一时半会还恢复不了。 也不是不能恢复,只要他再把上面的湖水全部吞掉……嗝,不行,现在不想吃了。 黑发青年站在湖底揉了揉肚子,他终于是迈开腿,开始朝坑底的边缘走。 在爬上去和挖个洞后,白僳选择了后者。 蚕食掉半软不硬的土块后,洞口向外蜿蜒上行,最终通往了地面,而通道爬出后再往远处一些,是一道瀑布。 温家村所处的山脉中有一道瀑布,瀑布相连的溪流最终会通往大海。 黑发青年捋了捋被水打湿的额发,将之全部撩到了脑后,他也没走远,就这么在瀑布淋下的水边坐下了,找了个大石头依靠着,开始想人类那边的事。 “温桃”的尸骸被他吃掉了……唔,人类青年去哪里了来着?算了不重要,那母体他也啃了几口,味道不错。 黑发青年掰着手指算着,他感受到什么在靠近,于是朝那看了过去。 白色绵软的一团蠕动着朝白僳靠了过来,他歪着头,朝那团招了招手。 等那团靠近了,白僳上手摸了摸,朝里探了探。 “嗯嗯,不错,都吃完了啊。”白僳说道,“有引起人类的注意吗?没有啊,被甩掉了?做得真不错。” 像是在慢慢品鉴,黑发青年边摸边露出了微醺的神情,他两眼一眯,脑袋靠到了白团子上,与其上生着的眼球贴在了一起。 冰冰凉凉的,被贴着的眼球一动不敢动,相对应的是其他眼球转得飞快,都朝白僳看来。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附近看,如果理智没有崩溃的话,还能从那些转动的眼球中品出几分艳羡来。 羡慕什么?羡慕被白僳贴着的那一枚。 随着黑发青年手部的动作,白色的一团在慢慢减小,从比人大好几倍的体型缩小,最终缩回了白僳的手臂上。 数枚眼睛散布在那,有的待了会最后闭起,也有的久久不愿闭合,还是白僳上手去拍了,它们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然后,白僳又打了个嗝。 双重的饱腹感,加倍的餍足。 黑发青年又懒散地靠回溪边巨大的石块上,仰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 这片土地上的阴云是终于散了开来,并随着时间推移,太阳、云层都悬挂到了天幕之上,替换掉了夜里的繁星点点。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打起瞌睡来的黑发青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数个小时,可能有大半天。 今天的云层稍厚,太阳的偏移不怎么能被看出,只能知道大概是从上午度过到了下午。 然后……然后黑发青年稍稍转过脑袋,从仰望的视角调整到了眺望的角度。 有人类进来了。 有人类从外面进入了这座山中。 山下堵路的泥石流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能供人行走的道路,不少人类沿着那条路走了上来,还有更多的人在后面。 是特殊部门的救援到了。 虽说有点晚,很符合一些虚拟作品里的定律,但好歹是赶到了,没晚得给人收尸。 白僳朝山下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等在那,等人类来找他。 吃太饱了,实在不想动弹。 也不知道下次能吃这么饱的时候,会在哪一天。 人类的速度挺慢,他们似乎是一片片区域搜索过去,还小心翼翼地举着各式装备。 至少等他们来到白僳所处的这片区域时,仍是亦步亦趋的模样。 无聊到蹲在溪边捞鱼的黑发青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转过头,他见到那群黑压压的人类,抬起手挥了挥。 “嗨。”白僳冲人类打了声招呼,“你们来了。” 全副武装的特殊部门成员上下点了点手中的武器以作回应,他们倒是没有攻击,而是警惕地观察着。 白僳也不介意,仍由特殊部门的人打量着,他甚至还有闲心思考一下,要不要把手边的那条鱼捞上来。 算了……吃撑了,还是不捞了。 特殊部门的人确认了什么,才朝白僳说,让他离开水边。 白僳于是站起身,走到一边。 特殊部门的人朝他走了过去,再让他伸出手。 白僳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咔嚓一声。 “……哈?” 黑发青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手腕上一对银光闪闪的“银镯子”。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落幕? “就是说,以后有这种操作,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咳咳咳……” “吓了我一跳,差点条件反射挥拳了。” “咳咳咳咳——” 坐在返程的车上,黑发青年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镯子,去看对面坐着的、跟他待遇相同的人类们。 据说,好吧是据特殊部门的成员说,这个手铐能多少限制一点他们的能力。 问为什么要限制?就冲温家村所处的这座山的混乱情况,人类都不得不做多手防备。 对自己人的监视也是其中一环,至少在把他们这一行五个人转运回去并彻底完全检查之前,都不能随便放行。 除了白僳之外的其余四个人都接受良好,就连高天逸都直接收起手臂打起了瞌睡,看起来都是经历过这样的环节。 唯有白僳,刚被扣上手铐时就歪了歪头,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是不是要把在场的人类全部做掉。 他暴露了吗?应该没暴露吧,上山的特殊部门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暗号?密语?都没有,人类的神态也非常正常,就像在完成一件普通的环节步骤。 而且——远处摆了什么大型一点的设备,看着和他曾经在纪录片中看到的有点相似。 糟糕,人类别是想有什么不对就炸了这里吧? 黑发青年略作沉吟,姑且是跟着走了。 走了没多久就被“押”送上了车,见到了温家村同行的其他人类。 还没等他开问,人类少年唰地扑了上来。 白僳当即往旁边一让,未成年人就这么撞上了刚合上的车门。 少年人脑门都撞红了,但还是很激动地说:“太好了,白哥你没事!” 黑发青年后知后觉,他前面好像在人类面前做了被他们认为是很危险的事。 比如跳下溺人的湖水还不绑绳,让人类目睹着自己停留在湖水底部的那一幕。 白僳反思了一瞬0.1秒,抢先一步开口道:“当时——我被缠住了。” 高天逸打了个问号:“缠住,被什么东西……啊,水草还是鱼尾?” 人类少年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白僳很自然地顺着高天逸的话说了下去:“不清楚是什么,但当时被缠住了,为了不让你们担心,就没有说。” 回答似乎挺合理,戴眼镜的青年也没表现出异样。 至于说起自己是怎么脱困的,黑发青年故作思考了一阵,说不知道。 白僳模糊了整个事件,表现出了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姿态。 但也不是完全不透露,他将“温桃”与黑色淤泥你来我往的过程改编了一下,剔除了自己的部分,把所有的锅都扣在了温荣轩所招致的黑色淤泥头上。 “……然后它们好像打得挺激烈?也不敢看太多,看得眼睛有点疼。”适当地扒了一下眼皮,露出眼底的血丝,“后来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水流抽力,我被沿着湖底的洞穴通道,一路被推到了瀑布那。” 这一点在事后得到了证实,白僳所待瀑布下方是有一个洞口,能通往那片湖底。 不过令人感到怪异的是,湖底没有水,而是空旷的一片。 特殊部门的人顺着瀑布那条路往下走,最后在这离奇的景象前停住了。 下意识的,人类觉得不能贸然前进,那些从湖上面游下来的同僚也是如此,一同停驻在那,观看着这副奇景。 对此,白僳揉了揉鼻尖,打了个喷嚏。 他的回答依旧是不清楚,他说自己被冲走时,那片湖还是正常的。 “可能之后发生了什么?”白僳随意地说道。 真相到底是什么?人类或许永远无法知道。 现在温家村以及那座山、那片湖留给特殊部门的只有空荡荡的一地狼藉。 问完怎么脱险的,话题便来到了白僳手腕上的银手镯上。 在人类的连声咳嗽中,他总算是知道了这人手一份的“镯子”的用处。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能够困住白僳,他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感觉到。 反观车上的其他人,无论男女,异化没有异化过,都略显疲惫地靠在那,只有少年人还稍显活跃。 累、疲惫、痛楚……一些被暂时抛在脑后的状态全都浮涌上来,人在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放松下来,不再绷紧神经。 他们大多坐在那,身体依靠着什么,除了同白僳交流外,没有过多言论了。 彼此分开后发生了什么,人类没有谈论。 他们没有提及看到的白色怪物,没有提及村子里看到的一切。 就连祁竹月都只是坐在那,低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怪物的目光在人类身上一一掠过,在某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在对方有所发觉前移开。 最后,他也有学有样地,靠着车壁开始闭目养神。 人类说被铐起来也不用在意,像温家村这闹得如此之大的事件,这只是不必可少的环节之一。 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到被送回去做完检查,确认了你人没有其他情况,自然会被放开的。 白僳:“其他情况是指?” 唐诺:“附身、神志不清、攻击同伴……疯狂的症状都会有所差别,最差的情况,人类已经不是人类本身了。” 白僳:“嗯……怎么说?” 唐诺:“比如我们。” 说着,唐诺脱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们都经历过异化也觉得自己是人类,但谁知道有没有留下隐患呢?” 人类说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事件解决后没有设防,回头就被隐藏在队友身体里的灵异阴了一下,损失惨重。 “这样……”虽然自身的异化是模拟出来的,但黑发青年还是双手支着下巴问,“那具体观察时长是?” 戴眼镜的青年报了个数,白僳算了算时间,觉得还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 饱腹感没这么快消退,实在不行,是时候让白犬上场了。 明明在温家村待了不到一周,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怪物坐在狭小的车厢内,车子驶在来时的路上。 他透过被栏杆隔开的窗户,看到一直被阴天所笼罩的山脉透着晴天的光,被笼上了浅金色的轮廓。 事件好像是落幕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 “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他们运气挺好的,竟然没疯没缺胳膊少腿。” 温家村的石碑的边界外,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殊部门的成员正在那聊天。 他们是负责守卫的,刚刚目送了接送人的车辆开走。 论及来这出任务的五人,他们无疑是佩服的,温家村这边的异状就连他们远在城市里都能知道一二。 就算是信号被隔绝了,不清楚村子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局里仍能够通过白天传来的消息分析出村子里存在异样的情况。 特别是山体滑坡发生后,城市里二重身现象大面积发生后,他们更是知道情况失控了。 山体滑坡后的第一个白天,他们总局的电话就没停过,各个分局都在那汇报,有人说看到了二重身。 网上的各类讨论也层出不穷,看到了二重身的斩钉截铁,没有看到的则觉得其他人在骗人。 随着时间推移,网络上的消息逐渐是压不住了。 另一边,特殊部门与他们派出去的队伍的联络也中断了。 联系不上,明明是白天,他们收到的也只是一串乱码。 最初的文字还有序可以辨别,后面全然是无序的乱码,特殊部门的人派专人解读了也解读不出,只能说被干扰了或者就是没有意义。 最开始,特殊部门还想找人来一趟温家村,可在城市失控后,他们不得不把人手全部放在维稳上。 上头仍旧是那个意思,现在不是向大众公开的时机。 特殊部门所有的人手几乎都放了出去,眼看着越到夜晚乱象越严重,就在特殊部门打算启用深入地底,启用一些特殊手段时,二重身消失了。 能够被指认、被确认为二重身的对象在被特殊部门成员追逐时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缘由,它们像失去了发条的木偶垂下了脑袋、胳膊。 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二重身的身体开始融化。 先是脸上的五官,再是大半个脑袋,最后是整个身体。 特殊部门的成员只来得及隔绝旁人的视线,并进行了一些物理击晕的操作来先把人剔除出去。 还是有个好消息的,二重身的大面积崩毁发生在深夜,除了部分好事之人,大部分人再恐慌也是躲在家里。 二重身突兀地消失了,特殊部门一下子就把目光移到了温家村所在的方向。 要说有什么能引起如此巨大的变化,那必然是二重身事件的源头。 于是,人类方立刻调转了努力方向,留了一部分人在城市中扫尾,更多的人是赶去了温家村。 刚赶到山中,处理山体滑坡花了一段时间,最终在天亮之后,成功来到了温家村石碑残骸的交界之处。 不同于之前五人组来的时候,现在山间的雾气已经消散,特殊部门的人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在门口等他们的四人。 是的,只有四个人。 就在特殊部门的人以为剩下那一个是牺牲了,询问后得到了几人摇头作为回复。 “那家伙应该不会死……你们最好去湖那边看看。” 后续便是特殊部门的人一路寻找,最后在悬崖附近靠近海岸的那一边找到了黑发青年。 徐徐海浪扑打在下方的崖壁上,毫发无伤的青年人蹲在那,浑身湿漉漉的,还有半只手耷拉在水中。 苍白的脸,湿着的碎发黏在面颊之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没什么光,乍一看搭配着那股气质,宛如一只刚从水里爬上岸,来找替的水鬼。 阴冷之感从背脊上一窜而过,再看过去时,黑发青年已经转过了身,他一手撩着额发,一手朝特殊部门的成员挥了挥手。 恰好天空上厚厚的云层移开,并不浓烈的阳光照射下来,带给人和煦之感,驱散了阴冷。 定睛一看,那哪里是水鬼,只是普普通通一落水着凉的黑发青年,对方还恰好地打了个喷嚏。 然而再普通警惕也不能放松,他们依旧是给人铐上了,再送走。 五个人全部送上了车,其余的人才有功夫细细搜查温家村整个村子。 村子的正中央被一道浅浅地痕迹分割成了两边,如同夏成荫所描述的那样,中间的那一道宛若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昏迷的村民大多很快被推醒,醒来的他们一头雾水,疑惑自己为什么躺在屋外,还躺在泥地上。 个别——特指躺倒于那道擦却线上的村民,他们无法被唤醒,症状有些眼熟。 “这些村民怎么办?都得带走吧……”一名队员抱着手臂,“我们还有这么多地方给人待吗?” 这名队员意有所指,因为昨天夜里的乱象,他们能用的地方已经吃紧了,再要找出能塞进一个村子的地方……有点困难。 但不管怎么样,村子里还是要收拾的。 姑且把村人都带了出去,找地方安置并看管起来,特殊部门的成员重点搜寻了村中房屋的后院。 大概是这里住民装修的特色,后院里大大小小落着许多鱼缸,鱼缸里接着水管,村子西侧接的水管仍在供应,东面的则被切断了。 不管是连接着也好,断供了也罢,真正令人在意的是鱼缸中乘着的东西。 大多是鱼,各式不该出现在这个海域这个水深里的鱼,还有……还有一些使人呼吸一滞的东西。 ——是人的尸体。 泡得发胀的尸体扭曲得不成人形,整个人被塞在狭窄的鱼缸中,最拥挤的地方脸整个贴在了缸壁上,将一张本该有棱角起伏的脸压得平平整整。 嘴巴、鼻子、眼睛,所有的器官都糅合在一起,再拍平了。 怎么把人放出来?特殊部门的人选择敲开玻璃的四壁。 然而,尸体终究是在里面待得太久了,已经被固定出了形状。 再敲开?那几名队员也不敢乱动,只能先蒙上一层布,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去搜查村长住所的队员收获不多,他们只能继续往湖边去。 湖水干净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下悬空的那片空间。 由于太过透亮了,里面有任何杂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村长不在这。 特殊部门的队员转而朝附近搜寻,最终在一处被草堆掩盖的地方,发现了村长的尸首。 “……太惨了。” “这是对有多恨啊。” 队员们感慨着,也有点于心不忍。 因为温家村村长的死状过于惨了,粗略一看就可以得知,村长不是因为灵异而死的,而是被人硬生生掐死的。 就是掐的手掌有些变形,总觉得有点非人之感。 除此之外便是村长的面部被划得稀烂,身上很多地方也是。 特殊部门的成员刚想去搬尸体,才抬了一个脚,附近的草丛猛然一个抖动,似有黑影掠过。 风声鹤唳般,所有人提高了警惕。 等了会没有异常发生,其中一人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 什么都没有,草丛里空荡荡的,只是泥土的颜色显得有些暗沉。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后续 “姓名。” “白僳。” “年纪。” “二十四。” “职业。” “嗯……”黑发青年沉吟片刻,“做了点兼职,所以能让我用手机发个消息吗?” 他再不在直播平台上更新点什么,他的那些粉丝就要报警说他失踪了。 从温家村所处的那片山脉离开后,车子穿过被泥石流摧毁了大半却也维修过的山道,等平稳地驶到山道上后,信号便恢复了。 没有被收走的手机握在被铐起的双手之间,信号连通之后,那些昨天夜里至今天凌晨乃至白天,被不良信号所阻隔的消息全部挤进了小小的方块设备中。 有不熟悉的陌生粉丝的寥寥数条,也有关系相近一点的狂轰滥炸。 狂轰滥炸单方面指某安姓男士,似乎是从昨天白天、傍晚再到太阳落山之后,城市乱象频出,他就开始了单方面的骚扰。 白僳没有回消息没关系,安向文表达了自身的担忧。 一开始还会关心白僳两句怎么没回消息,到了后面就直接把白僳这边的聊天框当成了倾诉树洞,讲起了他的所见所闻所感。 安向文说,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十几分钟前还在街上与人分别,十几分钟后就在另一个地方再次撞见了朋友。 可是不对啊,他那个朋友刚刚还发了朋友圈及定位消息,那地点与他现在身处的方位成相反的方向。 安向文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朋友在恶作剧自己?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因为他跟朋友打起了电话,另一面朝眼前的“朋友”走去。 两者皆是真实的。 安向文用了一点他与朋友之间才了解的小秘密去试探了,两者都能回答上来。 于是他打着哈哈挂了电话并与面前的“朋友”分别,接着便是对着白僳的聊天框疯狂吐槽。 吐槽停了又继续,到了下午,安向文的语气变得惊慌起来。 人类青年说,外面变得好混乱。 自从发现自己的朋友变成了两个后,安向文就跑回了他家里蹲着,门窗紧闭,他还上网搜了搜,理所当然地发现了二重身的传言。 他忍不住上次插话,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后面的发言便与之前重复,多是转发一些往上的帖子并在后面加上自己的看法,这样的消息骚扰一直持续到……持续到凌晨。 ‘好像……外面没声音了?’ 以这么一句话作结,安向文再无下文。 白僳倒不觉得人类青年是出事了,他认为安向文的生命力旺盛。 至少,至少他不想死的时候是不会死的。 没来得及回复什么车子便停下,接着手机及身上携带的一些东西被收走。 这点车程完全不够开回s市,所以特殊部门还是暂借了附近城镇的一个据点。 原以为等会要见的人也是陌生的人,白僳都想好要怎么敷衍人类了,没想到门一打开,是面熟的人类医生。 给他做过数次检查的人类医生露出了一脸surprise的表情,两手一张等人回应。 黑发青年淡然地走进去把门关上,还问了句需不需要上锁。 人类医生:“啊,小白你这就没意思了,看到熟人不感动吗?” 黑发青年转了一圈,意识到小白是在喊自己。 他目露困惑的眼神,以前没有觉得这人类医生这么自来熟啊,这是人发生了进化了吗? 大概是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人类医生只好收回手,表示门可以上个锁,然后提自己解释了两句。 “前两天参加了局里某个药物试验,这是负面效果,性格发生了一点改变。”人类医生面带笑容,“我还算好的,只是把外向的那一面放大了,听说有人把冷漠的一面放大了,当场要给同伴一刀,已经被关起来了。” 白僳:“?” 白僳:“什么药物试验?” 人类医生:“签了保密协议,反正就是地底下那些东西,研究部门又搞出了一些新玩意。” 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人类医生一拍凳子,示意白僳去拿坐下。 走了两步路的功夫,人类医生已经拿好了一些仪器。 人类医生有些两眼放光,嘴里还不住嘀咕着,希望有点特别的发现。 然而——人类医生失望了。 不但是在白僳这里失望,连带着其他人那边全都是令人失望的结果。 “怎么会呢?”人类医生拿着粗略的检查结果喃喃自语着,他的背后是正在给自己套外套的白僳。 黑发青年裸露在外的腰腹上只有深浅不一的几道伤口,并且随着衣物的落下,趁着人类没有朝这边看,伤口在飞速愈合。 不多时,被盖住的前夕已经变成了浅色的白痕。 白僳的检查,一切正常。 身体的各项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偶有超标或者低于平均线的风险也有合理解释,比如疲劳、有过失血之类的原因。 明明有关精神方面的操作不是人类医生着手,他仍不愿意放人。 “怎么会呢?”人类医生继续重复道,他还拿来了其他人的检查报告。 由于局里调来的人手不少,至少让五个人的检测同时进行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受制于地区的设备原因,再加两名后至的村民便要满员。 无论是白僳的,其他几名人类队员,甚至是临时被带过来的两名温家村村民,他们……都非常普通。 普通到了你把人送往正常的医院里,那里的医生也只会给予回家好好休息的劝诫。 确实,这些人只要好好休息一场就好了,其他的生理疾病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然而这份正常摆在这个事件后,反而被特殊部门认为是异常。 白僳打了个嗝,在人类医生目光看过来时,挥了两下手,以作打招呼。 人类医生有些困惑地问:“你是饿了吗?” 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据隔壁夏姓同事所言,他们这也一行五个人如无意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正常进食了。 黑发青年听了一顿,半晌,他微妙地点了点头。 人类医生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还不行,今天一天伱们估计都没时间吃饭了,要不等会我给你们去申请一点营养液?” 白僳听到最后三个字,面色微僵。 营养液啊……啊,这种东西…… 并不饿的怪物思考了一瞬,转而用了个委婉的说辞。 如果其他人类需要,那就一起申请。 主要是曾经有幸尝过一回,在特殊部门的食堂里好奇点过,那口味不能说是凑合吧,只能说难吃。 他生吞鬼婴那次的口感都没有和普通营养液来得差。 人类医生又对着白僳研究了一阵,抱着一点想把人解剖的心态,可惜无从下手。 一是白僳自身不愿意。 黑发青年眉眼一弯,似笑非笑地坐在那。 也没露出什么骇人的神情,可就是令人类医生除了常规操作外,不敢做些别的。 连偷偷采血都不敢,针尖才伸出,人类医生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起先人类医生没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等他略感不妙收起针头后,那股视线就消失了。 人类医生不明所以地又试了几回,视线来来去去,最后竟是一直注视着他,把人类医生看得寒毛耸立。 人类医生转着脑袋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屋子四周空空荡荡,没有想象中奇怪的生物出现。 直到人类医生将白僳送走,那股视线依旧存在。 那么就是说……不是白僳的缘故? 人类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可工作在催,他也没工夫去深究,待下个村民被抬进来,那股盯视的视线慢慢消失,人类医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日后把这件事跟上面说一说,查查这楼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接着,人类医生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温家村村民身上。 失去意识的村民可以随人类医生摆动……人类医生,姓袁的人类医生长叹一口气,他多希望自己感兴趣的人也能像面前的村人一样,一针镇定剂打下去,躺在那让他为所欲为。 人类医生一面畅想一面把温家村的人翻过来翻过去。 被放大了的e属性的一面让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聊天,可房间里只躺了个无法给予回应的昏迷者。 昏迷的村人各方面数据也普普通通,即使是扒拉来了白僳手机拍摄小的视频做比对,也难以想象人脸能变异到那种程度。 “看不出啊……”年轻的医生自言自语着,手术刀抵在食指指腹下,对着村人的脸比比划划。 他很想下手,比如在曾经死鳃和眼睛等位置划拉一刀,剖开来看看里面的构造是否发生了改变。 刀尖悬在人脸上浮了半天,人类医生犹豫不决。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摆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非常突兀。 医生的手很稳,但在此刻人却手抖了一下。 刀尖擦过人的面皮,在眼睛附近的皮肤上,割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人类医生正想去看手机,目光错落之下,他顿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 白僳在走廊上,看见了人类女性。 祁竹月背着手靠在墙上,她似乎早就出来,在那等了一段时间了。 看到白僳的身影,她立刻从墙面上离开,站直了身体。 人类女性似乎是想要找白僳说话的,可她站在那嘴巴张了张,最后也只是翕动,吐出一句:“你……你还好吧?” “嗯?”黑发青年歪了歪头,“挺好的?那医生……好像姓袁,袁医生说我身体挺好,除了有点水下刮出的小伤。” 白僳只是嘴上答答,并没有展示伤口的意图。 “你们也差不多吧,听那医生的意思,似乎挺遗憾我们没出什么大问题的。” “嗯……嗯啊,没事真是太好了。” 祁竹月背在身后的拇指间搓了搓,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也是医生的重点关注对象,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是第一例从二重身的沉睡中苏醒的例子,虽有后面其他人跟上,但首一例仍是备受关注。 这一拖便拖得晚了,祁竹月出来时另外两大一小都已经走了,问了下走廊上的人员,得到一个只有白僳比她还晚的答案。 ——白僳。 人类女性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嚼了又嚼,她还是留了下来,在那等人。 黑发青年看到了人类女性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好奇心不多,冲人点了点头就继续朝前走。 他记得……好像还有什么心理评估? 白僳之前也在人类那做过几回,他从心回答,做出来的结果都不怎么好,想必这次也—— “白僳!”女声从背后传来,“那个……” 黑发青年脚步一停,他朝后偏过脑袋,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像在询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 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旁人听到。 祁竹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选择跟白僳说起了那个被她抱着走了一路的小女孩。 祁竹月说,那个小女孩在特殊部门的人赶来后就被人抱走了,被抱走没多久就醒来了,完全不记得被“温桃”附身的事。 只是依稀有点印象,再去问,小女孩说那不都是梦吗。 小孩子的思维便是如此,很轻易地就给不寻常的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就是她一直在找她的狗……” “哦,然后呢?” “呃……她的狗是不是……” 狗啊,大黄狗……黑色淤泥构成的全进了白僳的肚子里,至于本来那只,白僳也说不好去哪里了,或许得问温荣轩。 就是,运气好,那条狗还活在温家村附近山林里的某处,运气不好,在人类发现它前,它就被山中的野兽给吃了也不无可能。 “可能还活着吧,去山林里找找?说起来,那几个温家村的村民找到了吗?” “好像还在找……” “那得让他们尽快了吧,想想我发现你的地方。” 白僳边走边说,走到路的尽头,即将跨入面前的门时,他转过了头。 黑发青年看着落在身后的人类女性,也在看长廊中不知道在哪一处的天花板一角。 镜头之后的人突然间就对上了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眼睛确实在看他们,然后眼睛的主人笑了一下。 明天请一天假,白天要外勤晚上还有饭局.jpg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返程 眼睛……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在温家村附近山林中搜寻的特殊部门的队员总有这样的感觉,他们被什么注视着。 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官但不是很明显,视线若隐若离的,大部分时间他们活动得仍比较自在。 视线来源于何处?一开始人类以为是自己的同事,但随着目光追随着视线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人类发现那边空无一人。 怪事。 按理说,这个村子里应该没什么灵异之物了才对,你看检测仪器的数值也在稳步降低。 特殊部门的队员狐疑地看着有视线传来的方向,最后拽住了自己的同伴,开始两两行动。 之前说到了温家村家家户户的后院里都盛着奇形怪状的鱼,一些能辨别出品种的鱼被带走,剩下的都是些……胡乱生长,拿出去或许能在网上引起阵阵讨论的怪鱼。 长得不怎么礼貌,还有点寒酸。 说不定,还是什么全新的、未发现过的品种,能让专业人士不休不眠地研究。 当然了,这里的鱼肯定是不能放出去的,它们最后的归宿不是实验室便是总部的地底。 把鱼全都打包送了出去,余下的尸体也有专人来收拾。 可能是为了没见识过的人的理智着想,尸体上蒙着白布,除了四四方方的造型,也看不出什么骇人的地方。 村中边边角角都被仔细搜寻了一遍,接下来便是山林。 村内发现的村民人头数与村子的总人口对不上,考虑到这种偏僻山村总有些落后,特殊部门的成员是抱着极其宽容的心态在山林里搜了搜,除了村长的尸体,还发现了另几个失去意识的村民。 另外几人被重重的击晕过去,后脑勺上肿起大包代表着下手的人用劲之狠。 加上村长和这几人……好像还差点。 就在特殊部门的成员在山里晕头转向之际,来自同僚的一通电话告知他们,要去找一个山洞。 “……这么大个山,山洞在哪里?” “啊……稍等,我们确认一下。” 摊开地图,地图上没有任何地方显示是有山洞的存在,甚至是特殊部门的成员在山中兜了好几圈了,他们仿佛都陷在迷障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山的主路上。 有点邪门,但不多。 因为这迷障一样的鬼打墙并未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仿佛只是在驱散他们。 电话隔了会重新拨回,也不知道据点内的同僚询问了何人,给出了一串很长且描述很迷的回答。 “你们先去主路……对,那个中间被炸出一条大坑的地方,然后右拐进到林子里,向前走四十八步……直走,步距不重要,路上有挡路的树砍掉就好。” 先不提四十八步这个具体的数字是怎么得出的,砍树的操作也有些离谱。 特殊部门的队员先按着走了起来,拦路的树有一两棵。 费力砍掉后,队员又右拐走了十三步,调整角度朝着西南方向行了二十七步……一系列操作后,特殊部门的队员停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壁前,这里树木稀少只剩下了大块的平地,而在平坦的草皮与山壁接壤的地方,有一块明显凹陷下降的深色区块。 灯光朝那一照,发现是个洞口。 这时特殊部门的成员再回头看,他们发现来时的路也没有很长,目测正常前进也只需要花十几分钟。 但……为什么刚刚找不到呢?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人类先着眼于面前的洞穴。 借着工具下到下方,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打量内部,被光线所照亮的路……过于崎岖了。 岩石东一块西一块地有所缺失,一个不小心便会踩空摔落,把光挪到空缺的地点向下探望,除了缓缓上浮的灰尘外什么都看不见,最多是能听到一些呼呼的风声。 再细致了去听,还有一点水流声。 下方是什么?可能是一条通往海中的地下水道。 小心翼翼踩过坑洞继续朝里走,特殊部门的队员还得避让时不时会从头顶坠落的钟乳石。 石头皆有非自然的腐化痕迹,造成的原因不明。 朝里走着走着,狭窄的道路突然豁然开朗起来,但也只是视角上开阔,脚下的路仍旧是断裂的。 “喂,你们看那里。” 有眼尖的队员朝前指,顺着人手指的方向朝前看,能在灯光的照射下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在不让自身摔下去的前提下朝前赶。 速度最快的队员很快抵达了人影处,他把倒在地上的人肩膀用手上捏着的棍棒杵了杵,将人推得掀翻过去。 那名队员比对了一下被高度曝光的面孔,很快与村民名单上的其中一位对上了。 “在这……剩下的那些村民在这!” 前者高喊着,呼喊着自己的同伴靠过来。 地上的村民一二三四五……大概七八人左右,昏昏沉沉地躺在那,一时间推不醒。 人数是对上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一面将剩下的这点村民准备抬出去,一面手电筒的光亮继续朝周围找,谨防还有漏网之鱼。 被漏看的村民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深处还有一条幽深的通道。 那里有光,摇晃的光线从里面透出,并随着风声在空气中颤动。 有队员刚想靠过去,便被耳朵上挂着的通讯设备制止了。 领头的说,不要靠过去。 “为什么?”队员有些好奇,“那里好像还有路。” 小队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讲那里面有人透露了情报,可能有些超出认知的东西,让他们做了准备再进去。 所以,特殊部门的队员打算先把洞内的村民搬出去,等会儿空手再进来。 “到底是谁提供的这里面的消息……这里真的能走人吗?”队员嘀咕着,搬着人开始往外走。 深处的洞穴灯光晃动着见证人类的离去,在最里面的空间内白色的躯体层层叠叠地架在一块。 摞得久了,彼此之间黏腻的液体互相作用,使得堆得最高的那一坨向下一滑。 啪得一声,肉体砸落到地上,滑出去一道水痕。 再往前一点,就是不知通往何处的万丈深渊了。 …… 鼻尖,有点痒。 黑发青年含着眼,盖住因打呵欠而溢出的泪水,手在鼻前揉了揉。 感觉,有人类在念他,不知道在说好话还是坏话。 要是让白僳给这段……禁闭?隔壁?坐牢?的生活出个评价的话,他觉得还算凑合。 有吃有喝有睡,除了偶尔要做检查,还会被特殊部门的人喊过去问东问西。 其实一开始那些人找的不是白僳,他们找的是夏成荫、高天逸之流。 然而,局里有的问题问他们并得不到准确的回答,于是以此类推,又找了唐诺与祁竹月,同样答案不完整,最后才找到了白僳那。 “嗯?什么?洞穴在哪里?”黑发青年半夜三更被从床上叫起来,他摆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我想想。” 白僳装作在那闭眼思考,实际上切换视角回到山里观察情况。 坐落于树梢叶片上的眼球缓缓睁开,圆形的一小团转了几圈,确实看到人类在下方兀自打转。 明明快要走到拐弯的地方了,人类愣是把方向一转,又转了回去。 那路走的,看得怪物非常疑惑。 按照他们这个效率找下去,山的洞穴里那些村人饿死了,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路。 看了会,眼球滋溜溜转着然后阖上,另一边的黑发青年睁开了眼。 他慢慢吞吞地指了路,人类听了立马转述,并加以实践。 洞穴顺利找到了。 白僳听着人类在那说说讲讲,因为也没避着他,他理所当然地听到了对洞穴里的环境描述的改变。 看起来,黑色淤泥确实都褪去了。 被黑色淤泥包裹住的路失去了被粉饰而出的平坦变得难以行走,也暴露出了洞穴下方连同着大海。 大海,怪不得那洞里远离村子与湖还显得这么潮。 黑发青年打了个呵欠,继续撑着脑袋在那听。 他听见人类在中间的平台上找到了余下那些温家村的村民,估摸着发现的地点和他找到祁竹月的地方差不多。 再往里……再往里是……哦对。 白僳忽然抬起了脑袋。 里面是那个横七竖八躺着白花花躯体的房间,也不知道里面的鱼人被水泡胀了没,那场景是有些渗人的。 白僳这么想着,在被放回去休息前,好心地给人类提了个醒。 人类采不采纳就是他们的事了,反正又不是他去直面那恶心的画面。 这是第一次问询。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每一次时间都非常突然,完全是想起了就来问问,如果不是他们还需要隔离,想必特殊部门的人还打算把他重新带回温家村那边。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会妨碍到白僳的地方了。 值得一提的是,中间有一天,特殊部门来了一大波人,逐层逐层地搜查了每个房间。 白僳大概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反正人类是找不到的,他早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给收了回来。 扳手指算了算,他现在还遗留在外面的部分……白犬肯定算一个,温家村附近的山里散落了一些,回头那部分都会遗弃掉,还有……哦对,还有医院。 医院的经历对人类而言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但对怪物漫长的生命来说,可能就是眨下眼睛的功夫。 医院,医院到哪里去了来着? 黑发青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后他……他在很遥远的地方感知到了。 有多遥远呢?天南海北,假设白僳现在地图上的这端,那部分的存在就需要横穿过整个星球,去到球体的背面。 白僳:…… 白僳:这医院也太能跑了。 黑发青年捏着下巴回忆了一下,那“医院”里的人怎么介绍的来着,爱……爱之医院? 算了,不重要。 “坐牢”的日子又持续了一周,没研究出什么所以然的特殊部门终于有人大手一挥,把他们这五人小组给放了出去。 在大楼门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之际,有三人都需要先去局里面报道,未成年人被他的监护人接走,只剩下白僳没有具体去处。 白僳:等一下? 如果他跟着特殊部门的人蹭车,路上免不了又要打交道。 就看最近人类女性盯着他那目光都非常古怪,次次欲言又止,次数多了甚至引来了同事的侧目。 唐诺有次路过,等白僳走远了同祁竹月说:“虽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还是要好好考虑,你们是不是有那个什么效应——” 祁竹月听了,当即大惊失色:“不是,没有……不是唐前辈你想的那个样子!” 已经走远的白僳其实也听到了,他脚步一歪,没头没尾地想着,他同样知道人类女性的眼中没有爱慕。 她大抵还是看到了什么想跟他说。 不过,人类女性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最后白僳还是选择蹭了特殊部门的车。 当然了,没选有熟人的那一辆。 车子有很多,白僳挑了一辆从司机到乘客都不认识的,一路上相顾无言,黑发青年就低着个头在那发消息。 安向文的树洞——没回,等日后见面了再说,直播平台倒是新发了两个简短的小视频,有他本人出境,表达了一番之前进山采风去了,那里信号不好。 进山,是真的;采风,是假的;信号不好,倒也是真的。 白僳手机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视频,多是在温家村的时候没事拍的,大半都被特殊部门取走了,只留下了一两个被检查完没有问题的。 比如被云雾缭绕的山景,以及波光粼粼的溪水。 两个小视频发出去,证明了白僳没有失联,评论区还有人感慨,什么爷爷你关注的主播更新了。 更新倒也算不上,白僳坐在车子上算了算时间,觉得他在温家村“采风”失联的时长还算好,反倒是隔离期所花的时间比较久。 这么看起来……好像直播时长有点够呛。 白僳粗略一算,感觉回去就可以点个外卖补时长了,基本工资还是要拿—— “白先生,那边是你住的地方吗?” 车子在路中间挺久了,周围的司机都急躁起来,有人按起了喇叭。 载着白僳的特殊部门的司机朝前方望了两眼,指着前车窗外天空的某处说:“前面有鸣笛的声音……白先生你家是不是在那边?” 黑发青年抬起头,他看到了人类所指的方向的蓝天被黑色所笼罩。 仔细一看,那是片片浓烟……? 昨天经历了一些很倒霉的外勤经历(?)公司的电脑主打一个越急越会出问题,要打外勤用的文件愣是卡死机了,沉默,差点错过预约办事的时间,去zf部门办事真的很麻烦,指指点点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爆炸与火灾 能染上半边天空的浓烟意味着什么? 爆炸、火灾、灰尘……一些比较近的猜想在消防车鸣着笛从一旁穿过,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一时间路怒的谩骂也小了一些。 人们开始好奇,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造成了道路的拥堵。 事发似乎并不久,网络上也搜索什么消息,搜索引擎过于垃圾,推送的都是一些毫不相干的话题。 等人把附近的街道名称和火灾爆炸等词排列组合了一遍,总算是在其中一组中搜到了一些图片和画面。 网上说是附近有个小区的一栋楼上发生了爆炸,爆炸引起了大范围的火灾,烧得很旺,消防车刚刚才开进去。 小区是哪个网友没说,但白僳翻着翻着,觉得图片中的景色有点眼熟。 这好像是……他住的小区? 再一抬头,浓烟升起的位置他比了比距离,好像就是他住的地方。 不是……吧? 黑发青年眼皮一垂,半阖着眼,状若小憩。 白犬……白犬确实在这附近。 在白僳借口中被寄养在他人家中的白色犬只其实天天待在家里,只是昼伏夜出。 每天夜里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可能被记录下身影的方位,无比娴熟地摸下楼,去周围打打“野味”,并在天亮之前返回。 左右知晓它被寄宿的人不可能真的找到乔江去对峙,或许他们也找不到乔江。 白犬这个时间点,理论上是在家里待着的。 整个去温家村的过程中都没怎么看过白犬这也没接到白犬警报的白僳视线刚一切过去,就看到的熊熊的火光与大片的浓烟。 白犬要是一只真的狗,这会儿估计已经被烧死了。 短小的四肢踩在火舌上,外部的皮毛理应被烧得蜷曲,可当白色犬只走过时什么都没有发生,狗狗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他现在,站在自己的家中。 如果这里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墙壁天花板被熏得焦黑,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之间,偶能听到咔嚓一声的重物坠地声,可能是头顶某块水泥碎块落了下来。 这里具体是哪?好像是客厅的沙发边,他脚边还踩着一块残破的布匹,看那材质是沙发上的。 所以,这里是发生过—— “白先生?”人类的呼喊犹在耳边,黑发青年睁开了眼,“你赶时间吗?” 说赶也不赶,说赶也赶的。 房子着了火他怎么也得赶到现场看看情况,但就这火势一时半会来说……也没这么快扑灭,他现在赶过去也只能在楼下干瞪眼。 要说不赶,那也确实无所谓,白犬就在火灾现场,它要是能落下什么蛛丝马迹……这分身不要也罢。 黑发青年别过头去看窗外来往的行人,在不知道第几辆自行车从一旁蹬过后,他坐不住了。 再坐下去,谁知道还要在这里堵多久。 白僳同充作司机的特殊部门成员打了声招呼,从右侧的车门把门把手一扭,恰好车子也停在最右侧的车道,稍微看一下没有路过的非机动车辆就可以开车门了。 下了车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黑发青年随着人类慢慢朝前走。 他也没跑,就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拥了一大波人的小区门口,有许多是在看热闹的。 小区保安尽职地在门口拦着看热闹的人,试图驱走他们,但效果有限。 白僳站在人群后,他两手空空,摸了摸同样没放什么东西的口袋。 说起来,他包呢? 白僳跟特殊部门的人类去温家村前理了个随手携带的小包,里面就是一点换洗衣物和必要的用品。 那些东西好像在离开温家村后都被特殊部门收走了,因为除了手机外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加之特殊部门结任务费用非常爽快,钱多给了百分之三十,白僳自然没多说什么。 可是,他这会儿才记起来,他小区门禁卡好像在那包里,现在回去找特殊部门要是不是来不及了? 黑发青年边想边穿过拥挤的人群,被他以不容拒绝力道推开的围观群众有的刚想回头质问是谁推的,才一转头,人影都没。 怪了,这是谁走了一条分开的路。 从人群后挤到人群前花了几分钟,黑发青年遥望在小区内忙忙碌碌的消防人员,不一会儿,有一辆救护车也疾驰过来。 门口第一时间放行,白僳趁着看热闹的人都朝另一边看时,去找了保安。 小区保安对他有些眼熟,原想驱赶的手一顿,对着白僳的脸回想道:“你……你好像是这个小区的人啊,伱是不是……那个、那个一直忘带门禁卡的?” 在记忆里翻找了一通,保安终于对上了面前这张白净的脸。 黑发青年哑然。 他没带门禁卡也没有这么频繁,也就一二三四五六次? 前几次是被社区工作人员小江捞进去的,后面是保安眼熟了就放他进了……说道社区工作人员,住院的人类醒了没? 倒在他家房门口的社区工作人员小江还是让白僳跑了趟医院探病的。 正想着,保安招呼他赶紧进去:“行了也不用你刷卡了,你快点进去吧,出事的刚好是你住的那幢楼。” 说着,他把门一开,挥手示意白僳过去。 黑发青年一弯腰一进,大门重新在他背后关上了。 有看到这一幕的旁观者问怎么这人没有刷卡也能进去,被多问了几句,被问烦的保安答道:“他家烧了,你家也烧了吗?” 旁观者听了面面相觑,目光不由地上移。 天空中的黑色浓烟有些邪门,消防车已经开进去努力了一会儿了,可烟和火却越烧越旺,颇有股要把一切都燃尽的念头。 如果刚刚进去那位年轻人是这楼里的住户,那损失可就大了。 …… 家中失火要摆出怎样的表情? 白僳一路走好一路听着耳边或是哀嚎或是沮丧或是嚎啕大哭的动静,更多的人则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处。 太突然了,这场火灾或者说爆炸来得太突然了。 白天,还好是白天,还是工作日的半天,许多年轻人都在上学上班,楼里留着的人并不多,主要还是老人和部分不到入学年龄的小孩。 幸运的家庭刚好这会出门了没在,不幸的就留在家里,刚好被升腾而起的大火殃及到。 白僳听着有人在哭,跟他一样是后面才赶到的人茫然地望着高楼,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人回答他,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一切都是猜测,有人猜是煤气爆炸,也有人猜是电器故障引起的火灾。 总而言之,什么猜想都有,但他们所有人都不被允许接近着火的那栋楼,以免妨碍救援。 白僳想了一会儿,脸上摆出了空白的表情。 只要不笑就可以了,只要不表现出高兴的情绪就可以了。 黑发青年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旁人拉着消防员的手,哭诉着自己的亲人还在楼上,还是在高楼之上。 大概望了望,比他住的地方还要高个七八层,消防车上的云梯正在很努力地工作。 消防员安抚了没两句就又冲进去救火,安抚的工作交由后来的社区人员来做。 后来的社区人员不是白僳熟悉的那位小江,但也在宣讲会有几面之缘,就属于认识对方的脸,能喊得上姓氏。 比如,这位有点面熟的社区工作人员姓蒋,和江的发音挺像,两个人老被喊错。 社区工作人员小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大概是消防员从楼里救出了什么人,好多人涌上去看,对方这才得以空闲,与白僳对上了视线。 “啊……白、白先生啊。”人类的嗓子说得干得快要冒烟,他打了个招呼,“你……哦你也住在这。” 社区工作人员小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白僳的神情,发现黑发青年只是表情空白,没有太多的悲伤难过之一。 他悟了悟,觉得这是还没反应过来。 人的情绪嘛,总要有一个诞生的过程,有的人比较感性,情绪爆发得就比较快,有的人迟钝一些,就还在酝酿。 不知道白僳是哪一类,但社区工作人员小蒋姑且还是放轻了声音,劝到:“深呼吸……深呼吸,不要太激动,刚刚有个过呼吸了才被抬走。” 听到了人类的声音,黑发青年啊了一声,缓慢眨了下眼。 “不是。”他说道,“在想……赔偿问题。” 可能是觉得这会儿想赔偿问题进度有点快了,白僳眉头一皱立马把话头一转,问起了火灾的起因和经过。 外面的人乱糟糟地说了一大堆,不少都彼此冲突,想要知道事故的真相,还是要问相关人员。 社区工作人员小蒋被人这么冷静的一问,难免多看了白僳两眼,感慨起了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好。 在他的叙述下,事故的脉络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始于一声爆裂般的炸响。 在下方小区里活动的居民仰头望去,只看到几片飞驰的黑影,连忙躲闪,等退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再站起身往后看,看到了砸得嵌入地面的半块建筑残骸。 如若不是那居民躲得快,现在他的脑袋应该已经被削掉了。 接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轰得一下楼里的一切都朝外面炸了开来。 据说,据说最开始的爆炸发生在……社区工作人员小蒋报了两个数字。 “烟太大了,等有人注意到的时候,那两层都烧起来了。”人类说着,转头看向白僳,“说起来,白先生你好像是……” 黑发青年淡然地点头:“对,我住在你报的那两层楼里。” 社区工作人员小蒋沉默片刻,咳了两声,强行扯开话题:“听说里面情况不大好,但白先生你还是挺幸运的,没有住在家里……我记得您是主播?” “啊,是的,主播。”白僳点了点头,“平时没有意外都会待在家里做直播。” “是啊,如果您待在家里的话,说不定……” 人类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周围猛然爆发出一阵哭闹声,二人闻声看过去,发现是消防员抬了什么下来,定睛一看是一个半个身子都重度烧伤的中年人。 哭嚎者大概是他的亲属,正被邻居死死拉着不让上前,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这还是活着的。 按照小区里目击者的描述,爆裂声出现时燃起的火光又热烈又绚烂,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附近几层楼。 还有点怪异,从未见过有烧得如此不屈的火,围观者纷纷猜想,是不是楼道里堆了什么易燃物。 但猜归猜,灭火与救援还在进行的。 “白先生您家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一些电子设备吧,其他也没什么。”黑发青年揉了揉脑袋,低下头摸出了手机。 他是不是需要联系一下王慕缨来着? 在联系人前,他姑且先上网搜了下这种租房被烧了到底谁来赔钱。 搜了会,怪物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点贵。 下一刻,怪物的目光犀利起来,不要让他知道是谁炸了他住的地方! 给王慕缨的通知姑且是发了出去,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可能是在上课,至于那位头脑已经不大清醒的老年人,他没去打扰。 人类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在哭闹声中,白僳看着消防员在楼内进进出出。 有时候他们抱了、抬了什么出来,有时候两手空空。 突然间,黑发青年转过了视线。 他的头很突兀地从一侧转到了另一侧,近乎九十度的偏移令他对面的社区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侧目。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顺着白僳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楼里又出来了一名消防员。 消防员身上满身烟灰色,怀中护着什么,等他松开手,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时,旁人才看出消防员抱着的是一名孩童……和一条狗。 说不清是黑还是灰,反正不是白色皮毛的狗往地下一窜,落地后灵巧地甩了甩身子,抖落了不少灰。 眼看着灰要落完展现出下方干净的色彩,黑发眼疾手快地把狗往怀中一抱。 乍一看,好一副主宠重逢的感人画面。 实际上呢? 白僳压低了嗓门与白犬耳语道:“把你的皮毛给我表现出烧焦的状态来。” 从这么浓烈的火场中脱身还毫发无损,简直就是把可疑写在了身上。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白犬与火场 热,火场里给人最直观的感觉便是热。 也不知道这里的火是怎么烧的,水完全压不下火势,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这对消防员的救援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而且火场里视线的遮蔽也很大,使他们寸步难行。 一些火势尚可的地方全都搜索救完了,剩下的便是中间最严重的两层了,地板塌塌拉拉的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下脚都得再三思量。 爆炸,这里发生过爆炸。 未知的爆炸来源令救援的消防员小心翼翼前行,他们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二次爆炸与踏空的危机。 忽然,有人的余光中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咔嚓坍塌的天花板砸落了,而是有什么活着的生物从一旁窜过。 隔着穿着的装备其实看得有些不真切,但消防人员还是决定去那边看一下,刚好那边火势也不旺。 穿过已经变了形的门框,他们来到了一条后天形成的长廊上,被坍塌的天花板所压住的这方空间,形成了狭长的走道。 黑影似乎就是从这边穿过,去到了另一边。 越往那边走火势越小,消防员们还听到了阵阵哭声。 果然有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分出了两个人朝那继续走。 走到尽头,在一片靠外且三角形的区域下,他们寻到了一名蹲坐在地上,脚边滴滴拉拉洒着水,整一片区域还算有点水汽,烟气没这么呛人。 哪里来的水?不知道,这片三角区域看着也不是洗手间或浴室的所在。 但现在救人要紧,两人稍一停顿便做出了抉择,一个人抱起小孩出去,另一人回去救火。 抱着小孩的消防员走了没两步,他后知后觉地想到:等一下,那黑影是什么? 小孩一看便是早就坐在了那,双腿发麻,要不是他把人抱住根本站不起来,他隔着服装也说不大清话,问这个小孩,小孩只顾着哭也不回答。 无奈之下消防员只能继续往外撤,等退到这间房子外部的走廊上时,他再一次看到了黑影。 这一次,黑影不慌不忙地恍若逛马路一般从门口路过,与正在弯腰穿过门板的消防员视线对了个正着。 是……一只狗。 一只被熏得乌漆嘛黑的狗。 应该是狗吧,小型犬的体现,看那动作形态也不像猫或者其他的。 黑乎乎的毛、黑漆漆的……不对,好像这只狗脑袋上的毛太多了,根本看不到眼睛。 借着勉强从烟雾中漏进来的光,消防员边往外钻边打量这只小型犬,等他彻底来到外面后,已经弄明白了黑影的来源。 估计就是这只狗被火熏得到处跑,看着可怜的模样,毛都烧黑了。 隔着面罩看得不够清晰,消防员对着小型犬的所在就伸手一捞。 冷不丁被消防员捞起的犬只差点条件反射咬上去,嘴巴都已经张开了,最后默默闭上了。 它在人怀中猛烈挣扎着,也只引来了消防员的安抚。 消防员看小型犬只是动来动去而没咬人,猜是吓到了,只能抱得更紧,免得被逃掉。 在这火场里乱跑,说不好就会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被砸伤就不好了。 而且这楼里的狗,应该是居民养的宠物吧?也不知道它的主人还有没有活着。 消防员深呼吸一口继而动了起来,而被压在他怀中的小型犬只默默盯着人类的衣服布料看。 白犬:汪汪汪汪汪! 它在火场里逛得好好的,还在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爆炸来得突然,炸的那会它正在打瞌睡。 虽说白犬自身睡不睡无所谓,但在跟着人类养的宠物狗学了这么久后,没事睡两觉休息一阵它是会了。 尽管,白犬也不会做梦。 小憩时它好像是感受到了外面有人,但它没上心,直到爆炸发生火舌吞没了整个房间,白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火不大正常。 非常规性的火水扑不灭,除非它一口口去咬。 白犬咬了几下便没了兴趣,这比人类产出的狗粮味道还差,大概就是白开水里兑了点醋,是酸的。 比起咬火花,白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出逃的面条人给逮回来。 严格来说也不是逮回来了,应该是抓到吃掉。 白犬和它的本体还是有所差别的,本来就是照着非人的物种捏的,暂且没有变成人的能力。 变成其他稀奇古怪的造型倒是可以的,总而言之,它得把面条人给逮回来。 让面条人逃掉就不好了,让面条人撞见人类就不好了……白犬一蹦一跳地穿行在火焰之中,火舌没对它造成丝毫伤害,只是燃尽的尘灰落了上去,再加上烟熏火燎的,让它整只犬都显得灰扑扑的。 走到一半,它的意识忽然被本体接手了一会儿,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本体便离开了。 白犬不解地歪了歪头,它看了看自己丝毫未改变的站位,也没从本体那接到什么指令,就继续去干自己的活了。 面条人十分灵活,可它仍旧是鲜美可口的,只要是嗅着味,白犬就能找到它。 “汪汪……嗷呜——” 白色犬只轻巧地从破了个大洞的地板上跳下,啪得一下落到了正下方正逃窜的面条人身上,面条人被砸了个正着,整条人从中间凹了下去,陷出一个深坑。 面条人艰难地将它一无所有的平坦面容转向脑后,还没彻底转回去,它就感觉身体凭空消失了一截。 又来了……他们又来了! 被吞食的灵异发出了常人所听不见的哀嚎,它竭尽全力想往外逃,最后也只前进了数米。 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拖痕,很快被后至的火舌吞没掉,烧得稀稀拉拉,燃成了焦黑的一片再断裂掉落。 吃掉了,所有的一切都吃掉了。 白犬咽下最后一口,站在火焰的包裹中,打了个饱嗝。 储备粮没了。 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白犬像人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储备粮没了的困扰都是本体的,它就是假装了一只弱小无助且能吃的宠物狗而已,真的饿了就偷溜出去打打野食,比本体要方便很多。 白犬继续在火场中溜着玩,它能察觉到人类在下方堆集,车辆……消防车是吧?车辆开了进来,接着人类进入了这栋已经不剩多少人的高楼。 大部分低层的人已经趁着火势还没蔓延逃了出去,住得高的一时间还没有动静,电梯是不能使用了,楼梯还被堵住了。 溜着溜着,白犬几次与消防人员擦肩而过,前几次都因视线死角而没被看到,逛多了之后,它终于暴露在了人类的视野中。 于是,黑影一闪而过。 白犬循着孩童的细微的哭声走了过去,在一处三角地带看到了在哭着的小女孩。 这个人类小女孩,白犬有点印象。 住在同一层楼里的一户居民家里的小孩,平时很喜欢跟白犬玩,隔三差五就背着她的家长,偷偷从家里拿点吃的跑到小区里去喂它。 有一说一,有没有人跟这个小女孩说过,宠物犬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白犬来者不拒,直到某一天人小女孩哭哭啼啼地跑下来,食物也没带,抱着避让不及的狗狗脖子就在那边哭。 边哭边问白犬是不是要死了,上次她带来的巧克力白犬可全给吃了。 哭归哭,小女孩很快被追下来的家长带走,可过了几日她发现白犬仍正常在小区里活动,就把巧克力的事忘在了脑后。 汪呜……扯远了。 白犬晃了晃尾巴在人小女孩面前溜了一圈,只顾着哭且面临了巨大恐惧的小女孩完全不理它,一副人哭傻了的模样。 恰好背后的消防员循着它的身影过来了,白犬也就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跳,踩着水塘略过了那片三角区域。 它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在走廊门前与人类撞了个正着。 这是白犬不小心的,它也没想到人类撤离得这么快。 它纠结了是跑还是留,就停了这么一会儿,消防员的手朝它抓来。 人类的本意是好的,火场中的生灵无论大小他都要救出去,但白犬显然有些不乐意,它挣扎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消防员的衣襟。 人类下楼跑得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了被堵塞的楼梯口,现在那里被清出了一条小道,能供人穿行。 白犬很是无奈地与另一侧哭得没了声的小女孩对上了脸,后者呆呆傻傻的时不时抽泣一下,然后朝着白犬所在的位置伸出了手。 “狗……狗?” 她还没够到,抱着他们跑动的消防员忽然一个踉跄。 白犬跟着抬头,越过人身的阻挡看向了某个方位。 半晌,白色犬只很人性化地别过脑袋,叹了一口气。 看在,食物的份上。 楼梯间的晃动忽然停止了,消防员本来晃动站立不稳的脚步也重新踩实了地面,接着他不解地往上看去。 刚刚……上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人类隔着厚重的头罩眨了眨眼,汗水都快流进眼睛里。 但既然大楼不再摇晃了,人类继续往下走,尽可能早点抵达楼外。 之后同样的晃动与戛然而止的摔打又发生了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人类以为自己踩到了一块已经断裂的地板,脚都陷下去几厘米了,却堪堪停住了。 消防员不敢去猜想楼梯底部发生了什么,他抓住机会就往前冲。 刚一离开那块地板,过了没几秒,消防员就听到非常巨大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一时间心脏跳得都快了几分。 一路上有惊无险,消防员抵达了楼外。 他怀中的宠物犬首当其冲地跳了下来,刚好它的主人也在外面“焦急”等候,一见到宠物犬被救出来,就将它抱入怀中。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消防员一面感叹着,一面把他怀中的小女孩交了出去。 殊不知,白僳与白犬之间完全不是人类所想的那个氛围。 低声念完那一句,白僳过了几秒钟才将白犬放开。 这时候的白色犬只已经完美模拟出了被烧焦的皮毛,再怎么抖也不会把深色给抖落了。 蹲在地上的黑发青年静静地注视着白……灰黑色的犬只,一人一犬在无言之间完成了交流。 简单地说,爆炸是有人蓄意而为的。 白犬逛的那几圈发现了这一点,有着很微弱的香味,在爆炸发生、火焰燃起后那股香味就混进了火苗中,一下子被分散开。 针对谁的?暂且不知道,反正爆炸发生的地点就在白僳家隔壁那间,是被人以非常规手段撬开了门锁摸进去的。 放置特制炸药,点燃引燃物,然后溜之大吉,等引线烧完后轰得一声,隔壁空荡荡的屋子被炸了个一干二净。 做出这一切的人根本没有想过楼内其他人的安危,宛若一个恐怖分子,只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白僳揉了两下白犬的皮毛,摸了一手灰。 他在想……目标会不会是他? 过于巧合了。 他今天刚从外面回来,爆炸便在今天发生,甚至当他坐车赶到时,整个火灾事件正演至高潮。 升腾的浓烟、烧却的房屋、哭嚎的人群、被消防车层层占据的小区……各色音调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了一首非常悲伤的曲调。 吵、很吵。 听久了后,人会变得不耐,并不自觉地被周围的情绪所带走,一起变得烦躁起来。 白僳在其中却是异类,黑发青年想了想,像在那自言自语道:“那时候有人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地上的灰黑色犬只却是转了转脑袋。 或许是太自信了,也可能是怕被发现,撬入隔壁家门的人很快便离去了,在爆炸发生后除了楼里的人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 唯一会出问题的储备粮也被白犬给吃掉了。 要解释为什么委托给别人照顾的宠物犬会在楼里?害,宠物想家了,自己跑回来看看多正常。 不过,要是假设他家里真的空无一人呢? 火舌舔尽了刻意制成的墙壁笼牢,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自然会跑出来,更进一步的,会被外人所发现。 再然后……人类的特殊部门会介入,一切简直想排演好了。 黑发青年顺着原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畅想了一通,末了他还是撑着脸,吐出一口气。 现在,有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他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坏消息 黑发青年与特殊部门的来人面面相觑。 良久,人类忍不住发出问询:“白先生,您的体质是不是……” 黑发青年连忙摇头摆手来了个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白僳自认为自己的体质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要搞事情的那名人类。 时间回到大半个小时前。 也不清楚是不是白犬下楼时折腾的那几下,火势开始减小了。 当时考虑到人类好歹抱着白犬,它跟人一起埋到楼底下,回头挖起来也挺麻烦的。 于是,白犬进行了一些小操作,让即刻要垮塌的楼延迟了一阵崩毁,这也是后来那名消防员觉得白犬是灵验的神犬的缘故。 本来他早就要坠落了,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了崩塌之前,运气极佳地带着怀里的小女孩和狗奔了出来。 或许是救援到了尾声了,旁边的人哭也哭过了,特别是小女孩的家人,这会儿更是开始宣传起白犬的奇特之处来。 他们说什么他们女儿很早就喜欢和白僳养的这条狗玩,还经常拿家里的食物去喂小动物,所以培养了感情。 再宣传白僳养的白犬在网络上也很出名,甚至要掏出手机来给旁人推荐一番。 黑发青年听着听着,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白僳:等一下—— 黑发青年连忙将白犬抱走,他挤入一旁的人群中,很快就溜得没影,让身后推荐的一家三口找不到目标。 没了主要夸赞对象,人说了几句也就散了,更多的还是安抚自己的女儿,让小女孩别再哭了。 白僳也未走远,只是换到了人群的另一侧,望着滚滚浓烟变淡变少,最终散去露出底下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大楼。 火被扑灭了,但上方的景象却是惨烈的。 楼宇被烧得往里凹陷了一大块,外部的结构被燃得一干二净,只余寥寥几根钢筋空壳,焦黑是主体的色彩,偶尔有一些斑斑点点的黄与白,但大致还是暗沉的。 站在下方的人们很费解,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 黑发青年往外看,新闻报道的记者似乎也赶到了,正在进行报道,可他们播了没多久,人群被驱散了,拍摄设备也被扣下了。 之后便是几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跨过刚拉的封锁线钻了进来,他们刚进来还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与人群,冷不丁的,就与站在最外面,怀中还抱着一只灰扑扑的狗的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前几个小时刚刚分别的人类与怪物彼此看了会,前者忍不住发出了最开始的问询。 白僳理所当然地否认了。 开玩笑,他才不是事故体质。 一开始被说事故体质的时候白僳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人类的视线逐渐变得奇怪,他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两句。 完全就是在找食物的路上遇见了食物送上门,人类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他们的城市中遍地都是可食用的灵异。 当然了,这次的事件大概是不同的。 特殊部门的成员也就随口一问,并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证明白僳附近就一点是有问题的。 但……白僳人倒霉这一点,是大家所认可的。 你看,住的地方都被炸没了。 看着一波队员分往楼内的住户那,白僳同作为住户之一,被面熟的队员拦住了。 人类询问的问题无非就是住哪里,爆炸发生前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对白僳就是例行一问,毕竟随队人员谁都知道黑发青年刚千里迢迢地从外地返回,总不能远程遥控做些什么。 而且,他们听说,这一位在之前闹得很大的二重身事件中出了不少力,有不少问题都是他来解决的。 二重身事件落幕没有多久,社会上仍由很大的风波待解决,普通百姓的生活看似恢复平静了,实际上呢?附近的医院人满为患,有些人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为什么忽然消失,又为什么忽然被通知找到了。 这名队员想着想着,想到了自己如山的工作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白僳这个人,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 人类的例行询问结束了,白僳也问了句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前者挠了挠头说因为这附近的数值忽然飙高了。 并不是一路窜高而是忽高忽低,到了后面甚至持续走低,这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特殊部门在附近兜了一圈,最终确定了这所发生爆炸及火灾的小区。 小区地址也在他们部门里有所备案,怎么想都是旁边这位的原因。 面熟的队员唏嘘感慨着事发突然,他翻了翻条例,问白僳要不要一起跟着上去。 反正白僳也算他们部门里的人,还是楼里的住户,上去帮忙指指路也不碍事。 但是,白僳婉拒了。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我在下面待着就好,等会……等会还有人要来找我。” 特殊部门的人也不勉强,他们很快聚集了一队人再度进入大楼,令人觉得神奇的是,周遭的居民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估计,又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 白僳抱着白犬揉了揉狗爪,忽的将白犬举到了眼前。 “说起来……这个房子的钱……”是需要他赔吗? 对这方面规定不甚了解的怪物有些发愁。 虽然听刚刚的特殊部门成员介绍,这种明摆着就有人故意纵火或引起爆炸的,赔偿可以由犯人来承担。 但首先,他们得能抓到人。 白犬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无辜地汪汪喊了两声。 随即他被白僳嫌弃地放到了地上,还用它身上的毛擦了擦手。 白犬:? 灰黑色的犬只愤怒地朝着自己的本体嚎了两声,刚嚎完,外面有人匆匆跑来,没跑进来,被拦在了门口。 发型有些凌乱的女生翻着随身带着的包,似乎想从中翻出什么,可她手抖了半天,除了几支化妆品不小心落了地,没翻出想要的东西。 白僳看见她,干脆从人群边走了过去,来到了围观群众被驱散得差不多的小区门口。 “王慕缨。”他喊了来者的名字。 被喊的人类姑娘抬起头,停下了手中慌乱的动作:“小、小白。” 许久未来这里的王慕缨被保安眼生,但在解释了几句后保安就记起了她。 但白僳没等人进来,他重新抱起白犬走了出去。 “你……我……”人类姑娘还有些气喘吁吁,她看看白僳,再看看一旁扎眼的大楼,“……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嗯……你要问我的话,我也才刚刚回来。”黑发青年单手一摊。 他表示自己也很茫然,本来是去……出去采风,坐着朋友的车回来,车开着开着到了一半被堵住了,接着遥遥地望见了漫天的灰烟,下车一路跑过来,见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一直到王慕缨赶来的前夕,火才被扑灭。 “这、这样吗……”人类姑娘喃喃道,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情绪崩溃,这租出去的房子虽然没有多少回忆,但多少都是自己住过一段时间的。 准确地说,是她和她那不怎么靠谱且尽到义务的父母住过的地方。 有一些怎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她后面搬去了和她奶奶住。 但……但再怎么样,完全毁掉还是……王慕缨抽了抽鼻子。 这又不是拆迁搬家还有点心理准备,这火灾来得也太突然了。 人类姑娘仿佛要哭了出来,泪水已经在她眼眶中聚集。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的那一面不好看,她飞快地转过身,面对着墙角用袖子擦着脸。 嗯……现在要怎么办? 黑发青年偏了偏脑袋,有点看到人类姑娘脸上不好的情绪,他抱着灰扑扑的狗无动于衷的表现让过路人纷纷侧目。 没多久,有个看热闹结束遛弯回家的大爷走过时,就冲白僳说了一句:“你怎么看着人在哭,快安慰几句啊。” 见白僳仍没有动作,大爷恨铁不成钢地说起了他年轻时绝对不会像白僳这样——大爷的话没说完,又有人从背后拍了拍黑发青年的肩。 大爷扭头一看,没说完的话彻底忘在了脑后。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庞?美得人神魂颠倒,饶是人与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巨大,年长者仍旧为漂亮的女性砰砰加快了心跳。 这……这真的是…… 不但是这位大爷是这样的反应,周围的所有行人都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直到漂亮的女性扣下墨镜,行人的症状才好了些。 大爷还有点恍惚,他给白僳比了个大拇指,一步一顿地走了。 “乔江。”白僳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乔江一搭镜框,指了指白僳怀中的白犬说道:“你拖我照顾的狗丢了,我来找找。” 白僳的托辞被乔江所知晓,他下意识朝周围一看……他确实不知道谁是乔江的眼睛。 漂亮的女性理了理垂下的长发,似乎是看出了白僳的疑问。 “嘘。” 她比了个手指竖在唇前,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白僳黑色的眼睛一敛,即刻问道:“温家村……不,应该是那附近的城镇中有你的人。” 乔江没有承认,而是转而提起了其他事:“我帮你代养狗这个事,不是从那里知道的。” 黑发青年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没等他发问,漂亮的女性自发解释了。 “那天,我去上班。”乔江指的是她那份近乎打卡般的工作,“下班的路上,撞见了一个人。” 乔江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人的样貌,重点在于一头全新烫染和毛毛茸茸的栗色卷毛。 白僳听到一半,眼皮一跳——是安向文。 “他说是路过,但却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认出了我,来找我问你的……你养的这条狗。” 乔江细长的指甲兜了一圈,最终指向白犬,后者呲了呲牙,像是要咬上来,前者敏捷地将手指一收,在身前晃了晃。 有个问题,安向文怎么认识乔江的? 白僳快速回顾了一下,安向文与乔江并未交集。 “他怎么认出你的?”黑发青年问道,“他……从哪里知道你的?” “哦,这个啊,我想想。”漂亮女性撑着下巴,状若思考状,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到了王慕缨身上,“可能是她吧。” 白僳同样看向人类姑娘。 王慕缨似乎是情绪过去了,这会儿整理好了容貌,转过来的脸上只有微红的一圈眼眶。 人类姑娘本来是想继续跟白僳说话的,谁知道刚一转头,原来只有一个人站着的地方现在有两个人。 白僳与乔江,前者是她刚刚在聊的人,后者……是她再早些在一起逛街的人。 之前白僳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并不是被免打扰了,而是王慕缨同乔江一起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周遭的喧嚣吵闹盖过了手机音量。 乔江倒是听到了,但是她一点没提,反而笑吟吟地勾着人类姑娘的胳膊继续前往下一家店。 一直到两人又走完了半条街,人类姑娘实在是累得不行,想买点喝的,掏出手机时,发现了白僳长时间未闪烁的聊天框跳了起来。 王慕缨点了开来。 王慕缨阅读起来。 王慕缨手里刚拿到的奶茶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啊……抱歉……抱歉!” 摔到地上的奶茶啪得炸开,溅落到了边上人的裤脚管上,人类姑娘回过神来连连道歉。 她刚刚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走出等候买奶茶的排队序列,走到一旁重新打开了手机。 白僳的消息跃然屏幕上,王慕缨看了文字忍不住退出去搜索了一下网络上的消息。 是真的,黑色的字书写的事情是真实的。 接着便是闷头的奔跑,她和乔江逛的地点距离她家租出去的小区也不算远,跑过去要比坐车、打车快,特别是在马路如此拥堵的情况下。 人类姑娘只来得及和乔江说一声她有事要先走,留下戴着墨镜的漂亮女性坐在那。 说好的奶茶没了,人类的小姑娘也跑了。 非人的怪物红唇一抿,晃着身子从坐的地方站了起来,她墨镜后的眼睛一眯,开始打探着遥远的远方。 看了没多久,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起来。 她前进的方向与王慕缨离开的方向完全一致。 目的地也是一样的。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哄骗 大楼内的现场是怎样的? 黑色、黑色……满目全是焦黑的色彩。 特殊部门的队员走进去时忍不住掩住口鼻,他们嗅到了一些很刺鼻的气味。 除了焦味,还有一些腥臭的难闻的味道混在其中,明明他们才在大楼的一层。 不由地在一楼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以及奔出的居民来不及关上的房门。 要是放在平时,这敞开的房门肯定会被小偷光顾一通,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当下,没人再想这样的勾当。 特殊部门的队员把门一一关上,其实有一些消防员已经给关掉了,还是有一点漏网之鱼。 有些个居民房内他们也进去逛了一圈,毫无发现。 一楼、二楼、三楼……好几层楼一级级爬上去,仍旧是没有发现,除了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 爬到开始焦黑的楼层,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是为了观察,二是为了提防可能会再次发生的塌陷、爆炸、明火复燃之类的。 后两者还好,防御一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以护住,但如果发生了二次塌陷,这就说不好会坠落到哪里去了。 就比如眼前这个大坑,长约两米,最边缘的位置的钢筋已经要偏出楼体,稍有不剩就能享受自由落体的失重感。 特殊部门的队员扒开焦黑挡路的墙体与门板,还有各式各样烧得不成原样的家具,有的电器还剩半截,火花频闪,看着很有再次爆燃的迹象。 一路走一路寻觅,人类不多时抵达了爆炸的中心点。 比起其余地方是被火烧完的残缺要空旷地更加彻底一点,其中一间房屋简直是被挖开了一个洞,凭空被刨去了一块儿。 腥臭味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人类靠了过去,抹掉表层的漆黑的一层灰,他们摸到了底下平整光滑的地面。 不,不在这里。 附近仅剩可见的碎屑都被搬开,最后他们摸到了一处断裂的承重墙边。 从分布来看,就是支撑的承重墙。 墙体和周围的房间一样被剖去了上半截,露出内部的几根柱子,滴滴答答的红色液体正从里面渗出。 这是哪户人家?信息很快送到了在场的队员手中。 不但有这户人家的,还有左右,楼上楼下受灾比较严重的名字也递了过来,其中便有白僳的名字,还就在爆炸中心的隔壁。 白僳住的地方……特殊部门的成员瞥了眼,摇了摇头,满地灰黑色的狼藉,基本已经没了原样。 再看爆炸中心的这间,住户构成简简单单,一对未生育小孩,父母没有住在一起的普通夫妻,白天都在上班,所以家里是无人的。 门锁……现场已经了无痕迹,只能猜测是被人强行破拆或者撬进来的。 没在房屋所有者身上研究出什么名堂,几名队员继续看向柱子,目光刚瞟过去,其中一人就连忙拽着同伴往后退。 再晚一步,那腥臭的红色液体就要爬到人类的脚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从柱子间渗出的液体像活了一般,开始朝着附近站着的人缓慢爬行,因为液体流动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一时间没有引人注意。 不,没引起注意才是不对劲的! 队员们离开退了开来,准备先把这片区域封锁起来。 无论猩红色的液体是何种存在,都不能让它们流到外界去。 蜿蜒爬行的液体即将滴落进地面上的缝隙间时,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兜住了。 液体砰砰砰撞了好几下,也只能被控制在其中。 …… “你们……很熟了?” 黑发青年的目光狐疑地在面前的两位女性身上打转。 漂亮的女性坦然地点了点头,人类姑娘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冲乔江说了句抱歉。 “前面离开得太急了……” “没事,你有急事不是吗?” 乔江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居民楼烧完的残骸,吹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口哨。 有趣。 漂亮女性墨镜的眼睛睁得大,看清了什么后再微微敛起,最后,她脸的朝向转向了白僳。 乔江红唇一抿,问道:“你家?” 白僳瞟了眼,答道:“房子是王慕缨奶奶的,我是租客。” 就算是租客,他现在也面临着一个现状,他无“家”可归了。 按照人类一般性的习惯,他现在差不多是……行李被烧光了?本来就是租住,也没有其他的落脚点,这一烧,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烧却了。 还好现代人类电子支付便利,他一些贵重物品……除了小区的门禁卡,还是都带在了身上。 损失了一些衣物?损失了一些无法带在身上的设备之类的,像电脑、摄像头之类的。 白僳还在那边算损失,金钱加加减减变成了一个很客观的数字,他这还没加上一些未来需要重新采购的物品。 另一边,王慕缨终于从悲伤中回过了神:“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白僳想了想刚进入大楼里探索的特殊部门成员,答道:“还在查原因。” 人类姑娘听了,没有被安慰到,变得更加焦虑了:“那……那现在是……” 房子被烧掉了,这么一大笔损失无论放在谁那里,都一时间无法接受。 现在怎么办呢?怪物不知道。 黑发青年困扰地歪了歪头,然后皱了皱鼻子。 他把人类姑娘喊过来是觉得好像有点通知的义务,但之后要做什么他还没想。 一人两“人”正站在那,恰好忙碌的特殊部门成员有事从小区内出来了一回,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他们三。 “乔小姐!”首先被看到的自然是乔江,那名队员音调一下子昂了上去,并带着雀跃。 乔江即使戴着墨镜在旁人眼里也有几分高强度的柔光效果,有几分扎眼。 那名队员打完招呼,才在一旁看见了白僳,他还正是前面问白僳问题的那一位,然后人挠着脑袋补了句:“白先生也在啊。” 队员的目光打了个转,似是想起了部门里之前暗地里流传的某些传闻。 那些流言在白僳去温家村执行任务后消退了一阵,毕竟当事人都跑了,只剩下一个乔江,其余人上去献殷勤都来不及。 可现在,白僳又回来了,乔江与他现在站在一起……哦还有个人。 那名队员的目光勉强分给了第三个人,他刚刚还想说些关于火灾的事,看到陌生的第三人后,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这位是?”队员问了声。 “我房东的孙女。”白僳言简意赅地回答。 特殊部门的队员秒懂,这也是爆炸火灾的受害者,还是那种不能被告知真相,只能编个理由去骗的受害者。 王慕缨茫然地看着来者的衣服,虽然制式有点奇怪,但好像看着是警服的样子……?就是外面套了件奇奇怪怪的黑色马甲。 “你们……认识?” “是啊。”是乔江先接了话,漂亮的女性一勾人类姑娘的肩膀说道,“我同事。” “啊?”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在他们那上班。” 乔江手一指,很含糊地指代了人类的特殊部门,但在王慕缨的理解中,乔江在警局上班。 人类姑娘呆呆傻傻的,一副完全想不到的表情。 乔江笑了下,把王慕缨朝边上的队员那边一推,说道:“你这会儿没什么事吧?她有点想知道受灾房屋的事会怎么处理。” 特殊部门的队员本该是有事的,但在看了漂亮女性笑意盈盈的脸后,有事也可以变得无事。 他飞快地给队友发了消息表示自己这里遇上了一点情况要处理,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要花点时间。 接着,这名队员拿出非常公事公办的态度,开始与王慕缨交流。 说是好听点是在交流,说难听点就是在骗人。 又不能告知完全的真相,只能瞎编了。 白僳目睹了乔江勾着人的肩膀,笑了两下就把人类姑娘推给了特殊部门的队员应付。 在乔江转身走回来时,白僳放下了掩着鼻子的手。 气味虽难闻,但胜在距离拉得够远,勉强可以忍受。 “挺好用的脸。”白僳夸了一句。 “是吗?谢谢夸奖。”乔江自然地应下了。 两名非人类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有关安向文怎么会认识乔江的。 在乔江表现出同王慕缨的熟识后,白僳大概是知道了一点两人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 “是王慕缨?” “嗯哼,她挺可爱的一小姑娘。”乔江勾了勾唇角,“我很喜欢她。” 漂亮女性的喜欢咬了重音,但这喜欢的意味,并不是人类常规意义上的。 白僳的黑瞳敛直了一瞬,很快又放了开来。 他冲乔江笑笑,笑容意味不明。 漂亮的女性上次从白僳家见过王慕缨并离开后就与人类姑娘交换了联系方式,在白僳远离s市的那段时间内,她成功地与人类姑娘搭上了线。 正常的同性之间的交往,人类女性间好像喜欢逛逛街聊聊天?她们自然地约了几次,就熟悉起来。 然后乔江出现在了王慕缨的朋友圈中,甚至是名字也被人类姑娘点了一两回,而安向文与王慕缨是有好友的。 很自然的,被白僳只提过一次的“乔江”进入了安向文的视野。 再往后的偶遇……就当是偶遇吧,能把乔江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事情这么一推,好像就推出来了。 但是,又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安向文很自来熟地并借着王慕缨的关系同乔江聊了两句,他表现得像一般被非人类女性魔性的容貌所蛊惑的男性,被迷得晕头转向。 夸赞了一番后,卷毛青年勉强抽离着迷的情绪,在满眼的迷恋中,问了一句白僳养的狗。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乔江差点笑出声,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知道,她住的地方寄养了一只一位同类的分身。 先不问他们两个能不能同处一室太久,就连现在共同呼吸这片环境的空气,彼此之间都始终没有放下警惕。 就比如白僳手臂上的肌肉,这会儿触摸上去,能摸到薄薄且绷紧的一层。 乔江挂着假笑说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替你代养了……这只狗是吧?” 从之前开始,白犬就安静地趴伏在白僳的臂弯中,不声不响,宛若一只灰扑扑的毛绒玩具。 白犬听到提及了它,懒洋洋地从本体怀中抬了抬脑袋,好似做过应答了。 白僳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抱着白犬的那只手。 乔江抱着手臂,说自己帮白僳圆过去了,毕竟她是个独身女性,那个叫安向文的人类也不好意思贸然上门。 本来安向文还想加个联系方式看看狗的,没想到乔江的同事下班路过,两人差点打起来,加联系方式一事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后面再无遇到,仿佛那真的只是恰好在路上撞见了。 “打起来。”白僳眉梢一挑,随即他便理解了,是对面同类这副皮囊的容貌所导致的。 “啊对了。”漂亮女性又想起了什么,她眉眼一弯,“还没祝贺你把那些麻烦的存在给解决掉了。” 乔江很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做夸奖状:“恭喜,好吃吗?” 好吃当然是好吃的,长久的饱腹感至今还未完全消退,要不是考虑到留下来隐患太多,他说不定会把黑色淤泥留一点下来。 黑发青年舔了舔唇角,含蓄地点了点头。 两名非人类寒暄了半天,那边的特殊部门成员也飞快地完成了哄骗不知情群众的全过程。 这工作他们部门里每个人都很熟练,只要对面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只靠一张嘴他们便能把人劝得放弃追究真正的真相。 “你是说……赔偿会有专人和我们对接……?” “对的,爆炸和火灾发生的原因已经开始调查了,初步看下来可能有刻意的人为因素,我们一定会把纵火者给捉拿归案的!” “哦哦好,但这个赔偿是不是……” 人类姑娘也有点涉世未深,来得匆忙也没有研究一下其他火灾情况中是怎么赔偿的,现在被特殊部门的队员哄得晕头转向,也就半推半就地信了。 白僳在一旁听了,奇怪地看向乔江。 “他们,一直这么处理吗?” “是啊,经费大半都拿来安抚普通人了。”漂亮的女性耸了耸肩,“有些人类吧,就是不想把真实揭露出来。”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四章 鱼肉的纹理 “嗯……我为什么得坐在这?” “啊,因为白先生你是关系者,所以请你来帮帮忙。” “?” “而且你住的地方被烧掉了,也没地方住吧?我们这边可以替你安排!” “不、不用……” “不不不,还是需要的,我们这边宿舍刚好有位置,你直接带着人住进去就好。” 眼前的人类队员万分殷勤,就差握住白僳的手上下挥动了。 白僳不喜与人直接接触,于是往后避开了。 说话的人类队员也不介意,他自说自话地继续说了下去,他算是半个二重身事件的受害者,在混乱大面积发生的当天着了道,倒下迅速,直接被抬进了临时救助点。 据同僚透露,他们那时候一中招情况就变得很差,严重的差点要下达病危通知书。 一切都是在白僳他们那把黑色淤泥解决掉……准确地说是白僳将巨型人鱼的尸骸吞噬掉后不久,二重身事件便停止了。 面前的人类队员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白僳在任务中出力很大,热情地道谢。 确实出力很大但其实就是吃得很畅快的黑发青年略一思考,坦然地应下了人类的赞美。 “但——”他拖长了音调,“我觉得,我还是可以——” “哦、哦对。”人类队员完全没在听人讲话的样子,他猛地一拍手,然后站了起来,“有些文件需要白先生你签字,我去拿!” 人类说完就跑了出去,徒留白僳一个人坐在这个房间内。 黑发青年困惑地两手一交叉,撑住了自己的下巴。 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两小时前,他还站在小区外的街上。 特殊部门的队员糊弄完了王慕缨,把人类姑娘说得一愣一愣的,她迷茫地看看白僳,再迷茫地看看特殊部门的队员。 “我……等……我回去和、和奶奶商量一下。”一些当代大学生现状的反应,王慕缨说自己要想一下。 特殊部门的队友也不急,他与人留了联系方式,说之后有需求可以打这个电话,或者直接加好友也会有人应答。 懵懵懂懂的人类姑娘最后被乔江给带走了,漂亮的女性揽着人的肩,朝白僳挥了挥手。 乔江继续把人带回去逛街了,她表示这火灾的事应该一时半会理不清,虽然人可能已经没心情了,但还是得把约好的事做完。 “到时候我陪你回家去见奶奶吧,要买什么东西上门吗?” “啊……啊,不用了!” “我第一次上人家里做客呢。” “咦?是第一次吗……” “对啊,除了工作以外,这可是第一次。” 两名女性你一言我一语间逐渐走远,白僳站在原地舒了一口气,不怎么适应地捏了捏鼻子。 好难闻,味道都飘过来了。 再一转身,一旁特殊部门的队员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白僳直看,像是要把白僳身上盯出一个洞。 白僳不明所以地看了回去,那队友后退两步,纳闷地用自认为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可恶,在脸上就输了……” 白僳:? 人类似乎有点莫名的胜负欲在身上。 但因为视野范围内离了乔江,特殊部门的队员变得正常许多,念完那一句就准备回归工作。 刚要走,他的手机响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眼,一下子转身喊住了白僳。 “白先生,我们这里有些事情要你帮下忙。” 被喊的黑发青年歪了歪头,觉得自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干脆跟着又走了一趟。 往小区内部走,那股难闻的气味愈演愈烈,熟悉且令人厌恶。 啊……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黑发青年的同色的眼瞳瞬间敛成了一条线,走在他前方的人类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像是被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盯上了一半,人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声音消失了一刹那,整个空间仿佛都停滞了。 接着,一切开始缓缓转动。 特殊部门的队员手指抽动间握成了拳头,指腹触及掌心的时候,他发现他肌肤表面的温度冷冰冰的。 艰难地转动了一些脖子,人类找回了自己身体的知觉,他勉强回过头往后看,想看看离他最近的白僳是什么反应。 结果黑发青年反应普普通通,像个没事人一样摸了两下怀中的狗,与人类对上视线时,还奇怪地朝人看了眼。 “不走吗?”白僳问道,“还是有什么事?” 特殊部门的队友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在最开始的两声气音过后,他终于咳出了声音。 “你刚刚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类哑着嗓子说,可他看到了黑发青年一歪头作疑问状,于是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大概率自己刚刚遇到了灵异事件,还只是针对自己一个人的。 再次给这个小区加了点负面评价,特殊部门的队员想,他没有记错的话,很久之前局里一个小队就在这里发现了醉汉离奇死亡的事件。 那名醉汉把自己溺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中,事后的调查标明,他触碰到了一个一直记录在案的邪教的东西。 尽管在对醉汉生平的调查中,他根本没有和邪教接触的机会,而他死亡的契机也仅仅是触摸到了一张纸。 现在,看起来又能给这个小区的诡异传闻再加一条了。 这小区有点邪门。 特殊部门的队员不由地加快了步伐,他还招呼白僳一起快点走,早点走到人多的地方,有点人气和阳气。 恶寒感的始作俑者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人类身后快步走向了他所居住的楼栋。 这一次回去,周围的居民被驱散干净了,没有任何不相干者留在那。 白僳捏着鼻子走入时,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其他的居民都很听话地走了吗?这里住的人呢?” “听话?那当然是没这么听话的。”走在前方的人类哂笑了一声,许是找回了状态,“能普通劝走比如像你房东家孙女那样的就直接劝走了,顽固的用了点特别手段。” 手段没有细说,反正就是用了非科学的方法将人“劝”走了。 有地方去的让他们尽量自己找地方,没地方去的,特殊部门给安排统一的住处。 白僳听了会,感觉人类这个部门真的挺有钱的,难怪给他结任务打钱这么快。 一路往上走,楼里都是空荡荡的。 只从白犬那看过的视角用人类的高度重新走了一遍,白僳觉得这里完全可以论得上满目疮痍,烧得一塌糊涂。 靠近楼上的目的地,腥臭味越发浓郁,就连特殊部门的队友都忍不住捏起鼻子,屏住了呼吸。 靠近了,靠近了……他看到了。 白僳路过了自己住的地方,果不其然,里面所有的陈设已经烧得只剩焦壳。 略过那间屋子,白僳看到了隔壁那间被撬入的房屋中间罩下了一个透明的壳子。 围着一根承重墙的立柱围起了,不少人类站在那维持封锁,而在透明屏障内,红色的液体不断喷涌而出,快要淹到人的小腿高。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黑发青年站在人类围成的圈子之外,看着前方的那根柱子。 腥臭味攀至极点,人类或许嗅到没白僳这么清晰,也面目皱在一起。 柱子,断裂的柱子。 人类眼中普普通通断裂的柱子在白僳这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圆弧,红色的圆弧一圈圈地分布在柱子外围,盯着看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弧线在一点点游动。 可惜,人类暂时看不到,还不会因此而头晕目眩。 熟悉的弧形,黑发青年往前走了两步,在人类的注视下,他停在了外围。 他见过,他见过好多次了。 他碰巧遇上了?不,有几次是碰巧,但近几次都是他被人追着跑。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白僳觉得自己就白用了人类这个外形了。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他现在不长也能看出来了。 为什么是他呢? 或者说,为什么是“白僳”呢? …… 以上,是他不完全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被人类拉到现场后,白僳盯着看了会,便把自己看到的描述起来,接着他便看到人类严肃起来,把他请回了局里。 白僳原来不乐意去,但人类给得太多了。 他们似乎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能对人对症下药。 白僳观察了一下做的这间房间,和他前几次来的摆设差不多,文件摞得到处都是,看起来非常繁忙。 黑发青年一点不见外地翻开了最近手边的一份,上面书写了二重身事件报告几个大字,细看便是人类特殊部门在那最混乱的夜晚经历的一切。 这份是的,便是这份也是……这一整桌子都是。 对文书有些排斥的怪物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走到了离纸张略远的地方。 这一退,便退到了临近门口的位置。 白僳干脆推开了门,站在门边张望了一下,看看先前那名热情的人类队员去了哪里。 人他没寻到,反倒看到了旁边电梯门一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忽的推着一辆病床的车从他面前冲过。 白僳好奇地探头看了眼,后面缀着的……姓袁的人类医生。 他性格变化的异象似乎还没结束,看到白僳还很主动地打了个招呼。 白僳点点头,问道:“袁医生,那是?” 他印象里这位人类医生是常驻在特殊部门总部那的,今天怎么会来分局这里。 人类医生也很大方地告知了,他说温家村那的人总部放不下,所以就分散了点,他们这分局便领了一个,看看大家谁先把研究结果做出来。 “研究结果?” “啊,就是温家村村人身上的异象——咦,你不知道吗?” 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的人类医生捂住了嘴巴,他头左顾右盼了一翻,发现没人在看他们,这里也没对准的监控。 “哦对,后期你不是我负责了。”人类医生摸了摸下巴,“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对着温家村村人下了刀——等等,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变态医生!” 人类医生替自己辩解着,白僳也就收敛了两分目光。 姓袁的医生继续说了下去,他就是犹豫着要不要下刀子,正准备收回时被电话吓了跳,刀尖一个不稳,就戳了下去。 “本来就戳了个小口子,我想紧急处理一下,然后……”人类医生口吻神秘起来,“我发现,他的肌肉纹理变了。” 人的肌肉纹理,和鱼肉的纹理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人类医生那一刀下去,便看到了截然不同的走向,为了确认他又在其他地方划了一刀,也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立刻让特殊部门的人把其他的温家村村人都拉来检查,所有人都是一致的。 除此之外,去出任务的几人也被返工检查了一番,他们倒是没异样,这样的差别让人觉得,是不是因为被异化的时间长短而有所不同。 短时间内没有解释,自己的员工总不能扣着,还是这么好用的下属,期限一到自然是放了人。 而对温家村村民的研究却没有停下。 “反正,大概这么个情况。”人类医生说完,上下看了白僳一眼,“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要转成正式工了?” 人类医生一连丢了三个问题,白僳垮了垮嘴角。 “家啊。”黑发青年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烧了。” 人类医生:“?” 人类医生:“等等……” 姓袁的医生虽然忙碌,但城市中如此大的爆炸加火灾的怪事他还是略有耳闻,特别是在发现有人为迹象存在后,局里谈得更多了些。 前面外勤归队的队员更是证实了,这又和那个邪教有关,议论的人更多了。 现在,有人说自己是当事人,还说自己住的地方被烧了。 人类医生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他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僳,缓缓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久闻白僳大名,今天终于一见,得以见得什么是事故体质—— “总觉得,袁医生你在想很冒犯的事情?” “哪里哪里,一直听说你出现的地方……咳咳,是灵异事件追着你走,我懂。” 人类医生比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但……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做一下检查——” 话没说完,人类医生冻得打了个哆嗦,奇怪的被窥视感再度袭来,他转了转脑袋,仍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奇怪,到底是什么在看他? 明天咕了。 这阵子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周末还要出差培训otz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去处 在神经的连连警报中,人类医生哈哈笑着走远了,他说他还要赶着去工作,就不在这陪聊了。 “如果你要转为正式工可要三思啊,你看我们,连个正常的休息都没有,说加班就要来加班……啊不说了,我先走了!” 脚底一抹油,人类医生飞速跑远。 人类医生刚走,先前同白僳说话的热情人类队员抱着一摞文件走了回来。 白僳看了,当即后退一大步:“这是……?” 热情的人类队员:“哦哦,这是需要您看和签的文件。” 白僳打量了一下厚度,认真地问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热情的人类队员:“走?为什么要走,白先生你先在这坐着看,我去把工作处理一下。” 现在是晚上七点了,作为一个朝九晚五打卡的部门,这会儿早就超过了工作时间。 白僳在走与留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签字的事另说,姑且还是看看人类要给他看什么资料。 翻开的第一眼,黑发青年还有些漫不经心,等翻开的第二眼,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这个是……?奇怪的,有关邪教的资料。 白僳之前有想过来人类这里摸资料看,但他还没付诸于实践。 一是他不知道资料都摆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电子档留存,他对电脑不怎么在行,二是……虽然之前邪教的存在感挺高,但绝对没有此刻在他心中这么拉仇恨。 可是现在,资料摆在了眼前。 大概看出了白僳的疑惑,奋笔疾书加班干活的人类队员抽空解释了一句:“是顾队说拿给伱的,他说你需要。” 确实需要,像在提醒他什么,像在暗示他什么。 黑发青年捏着纸张抖了抖,没有说话,他眸色暗了暗,像在考量。 最后,他还是一张张翻阅起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有好好阅读,没几分钟便把厚厚一摞文件翻到了底。 翻完了,他坐在那,对于下一个环节的签字确认置之不理,就两手一支下巴,做思考状。 人类队员见白僳没一会便不翻了,以为他是不想看,正要提醒,却见人提起笔来刷刷签起了字,龙飞凤舞般,字迹如飞。 签字的纸是特殊的纸,白僳以前见过,虽然对他没什么效力,但人类想要,那就随便涂几笔。 涂完后,他坐在那开始盯着人类看,直把人类盯得背脊发毛。 视线过于明显了,明显到人类队员背挺得直直的,头也跟着抬了起来。 “……白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嗯……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走。” “啊?你这些都看完了?” “姑且记下了,所以需要等到你忙完吗?” 黑发青年环视办公桌一周,感觉没隔两小时,人类队员加不完班。 人类队员忙里抽闲,看了看周围,立马说道:“等等,我喊其他人来。” 一通语音发了出去,不多时,外面有人敲门而入。 进来的是一名看着有些体虚的人类男性,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压出的印痕。 “是……是要带谁去宿舍——”他话张口就来,眼睛朝内一扫,扫到一名自己不熟悉的黑发青年后,话止住了。 这是谁? 倒班倒得没睡清醒的脑子缓慢运作着,站着看了会,来人逐渐认出了黑发青年的这张脸。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近来在他们局里很出名的—— 来者想了一半,光速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并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白——白僳,白先生——” 这一叫把白僳叫得又老了几分,人类男性朝门外摊了摊手:“我带你去员工宿舍。” 白僳合上手中的纸站了起来,跟着人类走了出去。 像他们这种工作的宿舍楼都离得不远,为了方便能及时上工加班、应对紧急情况。 宿舍楼这会儿还没到睡觉的点,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路过的认识的都同前方的人类男性打了招呼,问他怎么这个时间点起来。 后者也就解释了两句,说他被同事喊去干活,给人带路去了。 最终,人类男性将白僳引到一扇门前,房门钥匙是早就同管理员拿好的。 “就是这间了,前一任住客刚走没多久。”人类男性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就是……刚殉职没多久,你介意吗?总得来说我们这栋楼……没几间房间是干净的。” 特殊部门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白僳不介意,他当然不介意。 要是房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张一下嘴便是了。 而且,他也不会在这住太久。 “咦,你不多住吗?可不是说……住宾馆挺贵的,再借房子也要时间?” “没有,之后有地方住了。” 人类男性一开始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等第二天他通宵加班准备回去休息,路过分局大门口时,他看见昨天被他领去员工宿舍的黑发青年站在路边,他面前还有个撑着车门手舞足蹈的卷毛青年。 “白——哥——你这也……唉。” 卷毛青年手舞足蹈完开始唉声叹气,他还是觉得白僳的运气过于倒霉了,你说这经历的都是什么事。 非常关切且隐晦地询问了一番有关赔偿的事,得知大头有人来出后,安向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卷毛青年是昨天晚上从朋友圈获知火灾的消息的。 当然了,不是从白僳这里。 白僳昨天夜里就发了一张灰扑扑的比熊犬的照片,也没配文字,使得有他好友的人在猜,是不是白犬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沾回来了一身灰。 唯有安向文寻着王慕缨明显情绪不对的动态,当天晚上就把白天发生的事问了个大概,即使傍晚时分火灾的消息就被压了下去,也没多少新闻报道。 不过……安向文挠了挠头,他就是顺势来关心了白僳两句,再问了句。 令安向文没想到的是,白僳没多少犹豫便答应了,这也是他一大早出现在这的原因。 “白哥,你真的要去我那住吗?”撑着车门的卷毛青年问道,“不再考虑一下?” 正抱着狗把狗往后排车座上放的黑发青年从弯腰的姿势抬起头:“考虑什么?” 白僳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说短期住不用给房租,房东还同意养宠物,是很好的去处了。” 不像他昨天晚上住在特殊部门提供的宿舍内,因为不给养宠物,最终白犬去警局的犬舍里凑合了一晚。 不得不说,警犬能够当警犬还是有它们的道理的,愣是从白犬身上嗅到什么不得了的气味,深更半夜汪汪直叫,叫得值班的人跑来查看情况,以为有什么外人闯入了。 值班的人检查了一番,发现所有的警犬都对着白犬所在的方向狂吠。 那人疑虑地把白犬抱走,满犬舍的警犬立刻安静下来,可一旦把白犬带回犬舍内,吠叫声再起。 不得已,值班的人只能把白犬捎回他的值班室。 今早上白僳把白犬接回来时,那值班的人还在那考量白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嗯……”卷毛青年曲起的指节敲了敲车门,“感觉太突然了。” 重新弯下腰把狗按在座位上不让它乱跑的黑发青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因为还要把直播补上,之前出门采风错过了很多,在这边暂住非常不方便。” 哦对,说到暂住。 安向文手一拍手心,他有些不解:“为什么白哥你会从这里出来?” 卷毛青年手一指,指向了背后的警局。 天知道他收到这个地址的时候想到了什么,第一反应便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宾馆,发现没有后开始思考他白哥是不是犯事了。 “奇怪吗?”白僳反问道,“你之前不是还在这里偶遇了乔江。” 安向文花了数秒钟去想乔江是谁,想起来后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咦白哥你知道了啊。”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肯定要和王慕缨通个气。”白僳说道,“王慕缨刚好和乔江在一起逛街,就一起过来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在警局,昨天……嗯,我作为居民楼的代表过来的。” 安向文:“啊?” 白僳:“是,受灾居民楼的代表。” 安向文:“可一般不都是年纪大……” 白僳:“年纪大的呛到烟了,还在医院里呢。” 卷毛青年将信将疑,但这理由也算合理,他感叹了一句老年人真不容易,也不知道白僳住的那楼这么高,究竟有没有伤亡。 伤亡肯定是有,数字还没爆出来而已。 邪教的人做起事来,是不会考虑会不会殃及到其他人的。 “是啊,不容易。”白僳应了一句,“你这个车被小白二号多踩了几下,要紧吗?” 卷毛青年听了连忙扭头去看,发现灰扑扑的比熊犬把后座车垫子踩得到处都是爪印,安向文赶忙检查,发现并没有抓破。 “没破就好,还车前洗一洗就行。”安向文松了一口气,“不过白哥你这狗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脏啊?”活像是去泥地里滚了一圈,但看皮毛的质感又不大像。 白僳用了白犬想他所以从寄养人家里出逃,跑回了他住的地方,没想到撞见了火灾。 虽然说被消防员救出来了,但外面的烧焦了一点,倒没伤及里面。 “啊?那不是应该赶紧去宠物医院检查的吗?!” “是有这个打算,你今天不来的话,我今天也打算带它去。”过场总还是要走的。 安向文表现得比白僳还要着急,他像是一个爱狗人士,在思及他今天借车的目的后,卷毛青年提了个建议。 今天,本来白僳就是要去采买一点东西应急的。 那这样的话,他可以帮忙带着狗去宠物医院,白僳只要去买东西就好了。 “你……去送它?”白僳已经坐上了车子的后排,他单手按住白犬的脖颈。 “是啊,总有个人陪着比较好吧?”摸上方向盘的安向文点了点头。 白僳倒没什么意见。 左右人类单独带走白犬,他也能看得见。 他与安向文在商场门口分别,卷毛青年油门一踩,带着白犬就前往了最近的一所宠物医院。 黑发青年目送着车辆远去,这才想到,他等会要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中了。 安向文的……住所,是吗? …… 白犬蹲坐在副驾驶上,它从后排换到了前排。 对于自己被本体卖给了其他人类,它不发表任何看法。 宛若一只真正的离了主人的宠物犬一般,冲着车内东嗅嗅西吠吠,最后焉巴巴地垂下了脑袋,像被主人给遗弃了。 开车的卷毛青年略感新奇,他觉得白犬真实性格和他猜想的有所差别,但不咬人总是好的。 “没事没事,你主人就是去买东西了,我先带你去宠物医院。”安向文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唉,你怎么还能这么凑巧在发生火灾那天跑回去的呢?” 白犬一无所知地趴在那,像听不懂人类说的话。 卷毛青年也不在意,他就是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说着一些他在白僳朋友圈中看到白犬的照片后就深深地喜爱上了,可惜他养宠物不大在行,养什么死什么,只能看朋友的解解馋。 “到了。”车子在路边停稳,安向文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从一侧车门下了车,再捞到另一边来抱白犬,“千万别咬千万别咬……好!” 卷毛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瞬抱到狗的幸福感,甚至不顾白犬现在身上看着脏兮兮的,就要贴脸上来蹭。 白犬:? 白犬:人类男性拒绝。 和对待柔柔软软的人类女孩子不同,白犬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卷毛青年的脸上,一个后空翻就落了地,再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跑了几步,站在门口大声叫了两声。 被踹了脸的安向文捂着脸,抽了一口气。 有点疼,也有点……开心? 卷毛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养什么死什么……唉,我都多久没有亲密接触过这么活泼的小动物了。” 揉完脸,安向文这才走过去帮白犬推开了门,他注视着白犬刷的一下窜了进去。 “总感觉……白哥家的狗是不是聪明过头了?” 明天也没有更新——培训日程表一看,直接排到晚上九点后面还有晚上的活动(闭眼)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借宿 再聪明,在人前也装着普通的样子。 宠物医院的医生一看白犬的样子,当即摆出了心疼及训话的姿态,而安向文本来可以解释两句,他却闭口不言,低着个脑袋应声说是,说他下次会注意的。 白犬脑袋上冒出了很多小问号。 为什么?这个人类一副把他自己当主人的模样? 卷毛青年挨训听得认真,就差拿个小本子把所有注意事项都记录下来了,连带着白犬被医生翻来覆去时,他都有掏出手机来摄像记录的意图。 安向文所有的冲动都止于白犬的一次盯视。 狗狗的眼睛掩盖在毛发之下,即使是医生检查时都没能扒开,本来医生还有点坚持,可他后面不知道瞥见了什么,逐渐松了手。 灰黑色皮毛的小型犬只冲人所在的方向抬了抬头,犹如被窥视般的感受席卷全身,这样的恶寒感只持续了一瞬便消退。 不由的,卷毛青年将摄像功能关闭,老老实实地用便签记录着医生所说的注意事项。 他表现得极为像个普通的爱狗人士。 白犬看着,白僳看着,直到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这位先生。”导购小哥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柜子,“您想好买哪款了吗?” 白僳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摆在面前的几台笔记本电脑。 他听具体配置听不大懂,来这边采购电子设备也只是为了应个急。 白僳先是看了看身上剩的钱,光速计算了一下自己要购买的东西,最后手一挥,挑了最贵的那一台。 导购小哥立马笑了开来,也不介意刚刚白僳长时间的发呆,觉得自己可能是遇见冤大头了,不禁推荐起其他的配套设备。 黑发青年撑着脑袋听着,导购介绍完他会想一两秒,觉得可以的就买,觉得不需要的就摇头。 等另一边的安向文千里迢迢地戴着看完毛病的白犬回来时,车刚在路边停下,就在休息的凳椅边看到了被几名年轻女性围住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没什么搭理人的耐心,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答着,周围的年轻女性可能是发现聊不起来,也就自行散去了。 人散开了,卷毛青年才看清摆在地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总共也没几个袋子,安向文原以为生活用品会占大半,但细看后才发现生活用品撑死放了一袋,其余都是……? 卷毛青年走近了看,对着满地的电子产品陷入了沉思。 “那个白哥啊……我住的地方有电脑?” “总是占用你的,不大好吧。” “也没事?最近找了个正经的新工作又去上班了,白天没人用。” 安向文比了个拇指竖起的手势,非常主动地把地上几个袋子提了起来。 白僳看了看人类的动作,见他直接往车子的方向去了,忍不住出声:“安向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卷毛青年眨着眼回过头,一派无辜,“有什么不对吗,白哥?” 白僳视线下移,移到了安向文换成单手抱着的白犬身上。 人类真的很拼,就算单手提笨重的购物袋再艰难都要给白犬一个舒适的怀抱环境,这人都已经肩膀偏移,左肩沉沉地坠了下去。 白僳问道:“你这么喜欢狗?” 安向文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喜欢,之前不就跟白哥你说过了吗,我是养什么死什么的体质,唉,还猫厌狗嫌。” 按卷毛青年所说,他因为个人原因不养,但在路上摸猫摸狗也会被小动物们嫌弃得跑开拒绝,而现在白僳养的白犬对他毫不介意,让他太感动了。 啊。 失误了。 白僳与白犬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是听说过人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体质,往往这种体质没什么根据,就是会在平时表现一下。 比如猫厌狗嫌这种,遇不上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或许真的猫猫狗狗在碰见安向文的时候都跑开了,可是,白犬到底不是真的狗,表现不出这一点。 但是,人类也没有太怀疑的样子。 安向文解释完恋恋不舍地把白犬交了出去,接着走回车边把购物袋往副驾驶一放,等白僳坐上车了,他还在同白僳搭话。 安向文问白僳只买这么一点东西够用吗,后者答也不会借住太久。 “咦——”刚好遇到红灯,卷毛青年一脚踩上刹车,将车辆停下,“不住很久吗?” 白僳点了点头:“应该很快会去找新的住处,等把这个月的直播时长混完。” 正常来讲,人借住总会找亲朋好友,但白僳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原人类的联络人几乎没有,旧的那些亲戚也早就疏远了,只剩下白僳接手后发展出的这么几个……朋友? 卷毛青年在前排表示他不介意白僳多住几天,让他多享受享受有狗的日子就行。 白僳抬了抬眼睛没有应声。 他从后视镜中看向同样才朝后瞥的卷毛青年,后者冲他傻笑了一下。 主要还是因为不方便,次要的话—— 车很快驶到了目的地,是一处还算新的小区,从地段来看租金也不便宜。 被白僳用目光询问时,安向文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他朋友友情价租给他的。 “比起我自己出去找便宜了很多,总得来说血赚。”说着,两人做电梯上了楼,中间遇到了几名楼内的其他住户,好几人与安向文打了招呼,问他带朋友回来玩啊。 “哈哈,是啊,是朋友。”说最后两个字时,卷毛青年悄悄往一旁瞥了眼,见白僳没有反驳胸立刻挺了起来,声音也敞亮了几分。 安向文同楼内认识的人说笑两句,不多时便走到了住的地方的房门口。 钥匙一插一转,门朝外打开。 请人进去前,卷毛青年摸了摸鼻尖:“那个什么……我已经努力打扫过了。” 从昨晚接到消息到晚上睡觉,起床后距离出门去借车也有点时间,总共这点时间也不够彻底把一个乱糟糟的狗窝理干净。 白僳跨了进去,打量起这房间。 一个人住还是稍显大了,但比他住的刚烧掉的屋子又小了三分之一,粗看一圈,感觉有些地方的摆设被刻意清楚了。 白僳问起来,卷毛青年疯狂咳嗽,目光移到了其他地方。 “丢……丢了点东西,咳咳咳。”咳嗽声快要盖过说话声,“所以显得空了些。” 与其说是丢了点什么,白僳觉得更像是……原本摆在那的什么被刻意移走了,去看地面的话,能看出深浅不一的灰痕。 还有一点,下凹的迹象。 人类的眼睛其实不怎么能辨别,但对于怪物来说就是能看出来的。 这里摆过什么重物吗? 垃圾之类的东西,要攒多少才能到那样的分量,而且还四四方方的。 白僳盯着地面看了会,快要把地板看出一朵花。 在卷毛青年回头来找他前,白僳收回了视线,并弯下腰把白犬放到了地上。 进了“陌生”环境的白犬有点拘束,但不多时便在安向文的热情欢迎上放了开来,撒欢玩了起来。 “嗯……白哥我这里房间只有一个,其他东西可以随便用,但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 沙发指客厅里正对电视机摆放的那一长条沙发,不得不说人类是会享受的,沙发坐上去极软,还堆积了不少形状各异的……抱枕? 黑发青年定定地站在那看,有点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拿。 就算隔着一条铺在上面的毛巾或者说毯子,也能看出下面的等身抱枕——好吧,毛巾也颜色艳丽,画着几名美少女。 光顾着丢垃圾的安向文完全忘了处理这些东西,见白僳迟迟没有回应,卷毛青年这才一转头,接着他尖叫了一声。 很难描述那是怎样的尖细的叫声,卷毛青年如猫般窜起,飞速跃了过来,展开毯子把所有的抱枕都掳走了,并抛下一句他找点其他的放出来的话。 被丢下的白僳耸了耸肩,他坐到了空荡荡的沙发上。 是挺软的。 手在毛茸茸的坐垫上摸了摸,白僳把笔记本拆出来搁到茶几上,开始对着说明书摆摆弄弄。 他操作得有些心不在焉,心神分成了两片。 一片在本体这,以极慢的速度开机,安装一些需要用的软件,另一片在白犬那,用低矮的视角观察着房间的角角落落。 卷毛青年并不禁止白犬到处乱窜,他只是在进门时试图和白犬沟通,让白犬不要到处乱咬,毕竟东西坏了还得重新买,那可都是钱。 他虽然不收白僳二转手的租金,但赔偿款的话……卷毛青年还没自言自语完就尖叫一声去收抱枕,徒留白犬迈着短腿,顶着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开始逛屋子。 大部分门没关紧,白犬用脑袋轻轻一顶便能顶开。 屋内是什么?是厨房、浴室、是被游戏和书堆满了大半桌子的……游戏室?书房?里面大屏幕的显示屏非常扎眼,下面连接着几根线,接到个埋没在书山中的手柄上。 看着普普通通,游戏宅的房间,其余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犬歪了歪脑袋,退了出来,小短腿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回了白僳身边,像完成了任务般在人脚边躺下。 相对的,白僳敲击键盘的速度快了起来,得益于安向文家里的网速也挺不错的,他该下载和安装的东西很快就装完了。 脚边的白犬跑来跑去,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个捡来购物袋中的设备,让白僳伸手就能够到。 说白了,就是装个摄像头。 白僳并没有打算弄多清楚的直播画面,就像他刚接手人类的身体时,家中的设备也只能说是凑合。 忽然,白僳扭头朝内喊了句:“安向文,你家客厅的背景可以出镜吗?” 屋内意识一时半会只有叮叮咚咚的动静,似乎是想通了客厅没再有什么暴露自身喜好的摆设,卷毛青年模模糊糊地回了句可以。 声音离得很远,像是有多层隔阂。 白僳最后朝屋内卧室的方向瞥了眼,然后收回视线。 时隔……时隔多久来着?没有十天也有半个月,再长可能要达到二十天了,白僳打开自己的直播间,在镜头前漏了脸。 突然开播没有预告,很有白僳的特色,直播间里只有小猫三两只在发着问号,奔走相告估计还有一会儿,还留着的观众纷纷感慨白僳“活”了。 “活?那确实还活着。” “之前去干什么了……采风啊,视频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太短了?没办法,视频里还有些朋友出境,没处理好不能乱发,只能给你们看一点纯风景。” “……在剪了在剪了,我平时不怎么剪视频啊,速度比较慢……怎么换背景了?这两天应该在朋友家住补补时长,准备搬家了。” 含糊地带过了房子被炸被烧没了的事,虽然他在网上是半实名上网,但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的人还是少的,顶多知道一个大概的区域。 弹幕一时间纷纷问起了怎么要搬家了,还有人给白僳推荐起了租房地点。 “为什么要搬家?总得来说因为各种原因……房东家里有一些变动吧。”白僳快速略过了这个话题,“想看狗?可以,稍等一会儿。” 黑发青年一弯腰,把闭着眼睛打瞌睡的白犬捞到了镜头下,像素低了很多的镜头记录下了白犬懵逼的一张脸,和它脖颈上的伊丽莎白圈。 [伊丽莎白圈?] [伊丽莎白圈!小白二号是去过宠物医院了吗?] [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么快的吗!] 弹幕打起了哑谜,白僳眨了眨眼,终于从几个直话直说的观众那明白了人类想表达什么。 观众在问,他是不是带宠物去医院绝育了。 人类这边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宠物不绝育会有发情期什么的,放出去玩的时候跟外面的同类一交流,来年幼崽的数量喜加一。 当然了,白犬没有这么方面的忧虑。 很早之前白僳就说过白犬不会去绝育,可这会儿看到伊丽莎白圈了,他也在思考解释。 想了会,他对着镜头说道:“是啊,送去绝育了。” 白犬听了震惊地瞪大了压在卷毛下的双眼,背脊上,镜头所捕捉不到的位置甚至蹦出了一枚眼球,不满地瞪视着本体。 黑发青年笑了两下,在弹幕纷纷表示惊讶后他改了口:“开玩笑的,没有绝育,是小白二号这阵子出去玩的时候跟外面的野狗打架打输了,为了防止他舔伤口才带上的。” 这个解释对人类观众是正常多了,但仍不被白犬所接受。 它白犬就是这附近唯一的老大,它吞吃灵异的时候不知道吓走了多少略显通灵的路边野猫野狗。 黑发青年一伸手,强硬按下了白犬的抗议,把它背部的眼球给戳了回去,戳得白犬汪呜地叫唤了一声。 白犬叫喊的同一时间,屋内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巧合?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有吗?] [有的吧,咚的一声这样的。] 弹幕有几个耳尖的在白犬的犬吠声下听到了些许动静,之后更多的人发出询问。 白僳扭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眼,那里是卷毛青年所居住的卧室的方位,数十分钟前,人跑进去放东西便一去不回,只有轻微的动静传出代表着人还在活动。 白僳起初没有在意,人类是摔了还是撞了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可架不住弹幕有人在问。 本来就是闲聊水时长的过程,在哪里水都可以。 被问多了,他也就站起了身:“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罢,白僳把白犬往镜头前一放,让它自己营业。 刚被造谣打不过路边野狗的白犬恹恹地,也不大想给人类营业,勉强冲着镜头摆了摆脑袋,蹲坐在那。 坐了没一会儿弹幕说看不清,白犬看了会反应过来,人类试图研究它究竟有没有被绝育。 白犬:? 一时间小型犬气得冲收音设备汪汪汪地叫了起来,这也刚巧盖住了白僳呼喊卷毛青年姓名的那一声。 “安向文。”白僳喊道。 屋子内没有传来回应。 黑发青年绕过地上摆着的购物袋走到通往卧室的那条走道上,不长的走道分左右两侧,尽头是卧室,靠外的那一间是书房。 书房如白犬所见到的那般,零零散散的卡带盒子散在地上,和乱七八糟的书籍堆在一起,摞成了小山的样子。 很符合白僳对安向文的印象,游戏发烧友的房间,白僳有些闲暇时看的打发时间的作品也都是卷毛青年所推荐的。 进入走道前,白僳还路过了厨房,厨房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烟火气,看着是个外卖常客。 走到最里面,卧室门半阖着。 黑发青年走了过去,没有推开,而是先敲了敲门板。 “安向文。”他又唤了一声,门内还是没有回应,“安向文?我进来了哦?” 说话间,指尖已经按到了门板上。 五指轻轻用力,门被推了开来。 要让白僳说一下自己的第一感受,这间屋子就是乱。 衣服、倒不是脏衣物,而是洗干净却懒得叠起的衣服层层叠叠地架在了座椅上,完成代替了衣柜的用途。 男性房间的床上同样东一块西一块地摆了许多……抱枕,形状各异,有长条的、有方块的还有爱心状的,就连白僳前面在沙发上见到的也展示在那。 哦对,毛巾没了,可以一览下方风光。 ……不,这都不是重点。 对人类男性的房间是什么样式,白僳没有任何兴趣,他是来找人的。 目光都不需要扫一圈,他很轻易地在敞开的衣柜里看到倒在里面的人以及趟在地上的两条腿。 卷毛青年是怎样的一种姿势呢?有点像倒栽葱,只是两条腿没有翘上天而已。 白僳在人类栽倒的周围看了看,很快在地面寻到了“凶器”——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储物盒子。 塑料的、外壳不透明,盖子扣在上面,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为什么说这是凶器呢?塑料盒子的一角带了些星星点点的红,看着就是从人类脑袋顶沾上的。 白僳走过去把盒子捡起来颠了颠,估计有五六斤重,再晃了晃,里面发出了一些硬物碰撞的声音。 “唔……”他沉吟片刻,再抬头看了看衣柜顶。 那里的衣物凹进去一块,并且有一角滑落飘下,估计就是牵扯到了底下垫着的布才让盒子滑落下来。 好巧不巧,卷毛青年正弯着腰在下面藏东西,于是理所当然地被砸了正着。 重物落地的声音或许就是这盒子与人脑袋碰撞发出的动静。 现在……要做什么? 白僳环视一周,视线一一在卧室内的摆设上略过,在有些地方停得稍久一些,最终还是迈开了腿,走到了卷毛青年身边。 他,提住了人类的领子。 他将人类从倒栽葱的姿势拉了出来,明明没有卷毛青年高却愣是把人提得离开了地面,拎在半空中晃动起来。 “安向文?安向文!” 晃动从平缓到剧烈,晃得人的脑浆都要被摇出来了。 反正,安向文是这样的感受。 头脑晕乎乎的卷毛青年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便是这样的感官,他在犯恶心,脑子成一团浆糊,并有种要从耳朵里被倒出去的错觉。 “别……别摇了。” 艰难地发出这一声抗议后,卷毛青年被丢进了一片柔软中……好吧也不是很软,横七竖八的抱枕把他勒到了,脑袋还磕到了不知道什么硬物上。 白僳抱着手臂看着人类费劲地从抱枕堆中爬了起来,看人那迷迷糊糊的神情,还没完全清醒。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道。 白僳晃了晃盒子,金属的碰撞声让床上的卷毛青年猛然惊醒。 “等等,不要晃!”一下子从床上跃起,安向文一时间头也不晕了人也,动作灵敏……好吧还是被绊了一下,踉跄着朝白僳扑来。 黑发青年朝侧边一让,手中的盒子一松,人类抱住就往怀里一松,头顺着惯性磕到了前方的墙上。 砰的一声还挺响,白僳听到外面白犬叫了一声。 飞快闭眼又睁眼,他看着卷毛青年捂着脑袋,眼睛眯起了一半。 安向文嘴里不住念叨着,这可是他的宝贝,不能摔坏了。 “宝贝?”白僳反问道,“和你床上那堆一样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安向文竟神情一肃,认真解释起来:“是不一样的宝贝,但同样重要。” 他甚至打开盒子摸出一块铁皮……为什么叫铁皮呢?白僳就能看出那是个金属制品,圆圆的一片,上面印了花纹。 卷毛青年拿着那个铁皮片,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关于湖景、海景之类的特有名词的解释,白僳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不懂,但表示尊重。 见人类没事,白僳还礼节性地问了句对方的脑袋需不需要包扎一下,后者连连摆手,说他还好,等会会去找医药箱的。 闻言,白僳便走了,临走时往后瞥了眼。 他看到卷毛青年把圆形铁皮放了回去。 盒子只打开了一小条缝,边放人类的神色还有些苦恼。 安向文,在苦恼什么呢? …… 确认了人类没事还能活蹦乱跳的,白僳便回到了电脑边,把对着镜头扒扒弄弄的白犬抱起来,再把镜头扶起。 摄像头为什么倒了?弹幕很快给出了答案,他们告了白犬的状。 观众说白犬非常聪明能看懂他们弹幕,在他们问及和绝育有关的话题后,小巧的犬只便跳了起来,一爪子把摄像头扣倒在桌面上,并持续汪汪汪叫唤着,听得观众一头雾水,盯着黑屏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观众说白犬恼羞成怒了,这倒是真的。 毕竟白犬确实能看得懂人类们的发言,也的确在气人类怀疑根本不存在的生理功能。 白僳撸了两下狗,对着观众说,白犬只是来到了新环境,还不大适应。 不大适应的小型犬挣扎片刻,挣扎无能只能垂着个脑袋,恹恹地趴在本体腿上。 白僳也没聊太久,突发性闲聊只是为了在人前露个面,省得有些人觉得他录的视频露面不作数,给他报到警察那边去,在失踪人口挂个名。 在安向文出来的前夕,白僳便关了直播间。 他在新买的笔记本上下了个小的游戏在那玩,卷毛青年出来的时候捂着脑袋,还凑过去看了眼。 ——是恐怖类的rpg解谜游戏。 像素风的小人随着方向键在小小的画面窗口中走来走去,看着地图样貌是那种房间地图,再细看似乎是家的摆设。 卷毛青年拿过医药箱,边呲牙咧嘴地给自己脑袋上药,边坐在沙发扶手的后方看白僳打游戏。 看着看着,白僳面不改色地略过所有会引起人惊叫的跳杀……至少安向文喊得一惊一乍的,之后白僳卡在了几个谜题上。 动脑子,好麻烦。 黑发青年眉头一皱,正想关掉游戏,后方传来了他人的声音。 “是457132,就书架上那些书的排列顺序,然后一本本打开看按照纸条提示去翻页,最后用那个卡片对到目标页数上。” 安向文认认真真地解释到,他把药箱子一合,从头开始说自己的解谜过程。 白僳就记了个答案去试,果然试成功了,游戏画面中的密码锁被打开了。 这个解谜过去后便是一场惊险刺激的追逐战,主要表现为观看者看得心惊胆战,而操作者没什么情绪起伏,直到甩掉追击的怪物冲入最后的房间中,间隙黑屏的过场上印的是白僳冷静的脸。 最后的房间中是整个游戏故事的揭秘,被白僳所操纵的主人公困于自己的居所中不断重复同一天的经历,打破轮回后,发现一切都是自己朋友的诡计。 那名来主人公家中借宿的朋友,在轮回开始的第二天便从屋子里消失的朋友,被主人公拼命寻找的朋友便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个邪教徒。 这真相,有点微妙的既视感。 卷毛青年的视线悄悄移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刚巧后者关了游戏,也朝前者看了过来。 “怎么?”发现自己被盯着看,对面的视线还有点古怪,白僳眉梢一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安向文讪讪一笑,说没什么,然后拿出手机,问起了晚上要吃什么。 白僳略一沉吟,脑袋里过了一圈人类的社交模式,问道:“需不需要我来做——” “不不不,不用了。”卷毛青年连连摆手,细看额头还流下了冷汗,“叫外卖就好了,我请客!” 人类想到了什么?人类想到了白僳做过的一些黑暗料理,○家菜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为了自己的肠胃着想,为了深夜不至于要跑医院,安向文说自己去还车了,等晚饭时候带点东西回来。 “其实速食我也是可以——” “不!我带饭回来!” 说完,卷毛青年飞快撂门而去,只留下白僳和白犬一人一狗待在这空无一人的屋内。 黑发青年想了想,还是没有站起身,就懒洋洋地靠到了沙发上,用遥控器按开了前方的电视。 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直到还车的人类去而复返,提着两袋子食物进门时,他们仍旧没有动弹。 之后在安向文这借住的日子也差不多,卷毛青年找了新的、据说靠谱的工作天天出门上班,朝九晚五……晚不知道多少,经常加班。 于是这偌大的屋子内便只剩下了白僳一个人。 除了第一天略有好奇外,白僳后面的日子里,好奇心像是消失了,白天“睡醒”就开始补直播时长,因为问过可以借用厨房,白僳还借着厨房展示过他“精湛”的厨艺。 直播间的观众对节目效果满意了,卷毛青年吓得当天晚上自愿加班,最后那盘冒着诡异紫烟的菜全都进了白犬的肚子。 人类不在的时候,白僳还会做点其他事。 比如说,看资料。 人类特殊部门有关邪教的资料在仅有片刻的翻阅下也被记在了脑袋中,怪物很随意地打开了记事本,用乱码字符记录着什么。 打着打着,怪物停了下来。 他面前展现在屏幕上的文字大段地铺展在那,旁人瞥过去只看一眼便会感到两眼一花。 可惜,屋内现在只有白僳一个非人类存在。 盯着屏幕看了会,他盯着上面代表着陀川的一串字符看了又看,这串字符其实出现的频率挺高的,都是一些历年出过事的大小公司。 有的挂着陀川的名号,也有的只是沾了点股份的边,更多的是面上毫无关系,只有扒之后的蛛丝马迹才能寻到几丝陀川的踪影。 陀川,白僳默念着这两个音节,心中还想起了一个人名。 他没记错的话,温家村村长日志中所写的,以及温荣轩笔记中所记载的相同的人名,三个字中刚好就有陀这个字样。 再想一下,好像第三个字的读音也和川挺像的? 是巧合吗? 应该不是巧合吧。 思考,参考了一点朋友家的构造,她的游戏室我真的很喜欢了,想住她家把蜘蛛侠2打完 金属铁皮……沿海地区噩梦,放了干燥剂还一手锈!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八章 租房 白僳站在街边。 他今天是出来看房子的。 至少名义上给人的借口是看房子,并婉拒了卷毛青年的殷勤陪同。 开玩笑,要是把人类带出来,他去哪里安向文都得跟着他,就没见过这么粘人的人类。 几天前,白僳都借着僧侣样貌的个体存在在城市中游荡,由于面容遮得比较好,还找了顶帽子扣在头上,前期一直没引起特殊部门的注意,直到一次不小心暴露在了监控下。 人脸识别,是个神奇的功能。 特殊部门一下子警觉起来,二重身事件前夕僧人在几处黑色淤泥活跃地点频繁出现的印象还历历在目,不清楚对方意图合在,特殊部门不由派出了一些人手去追查僧人外貌的存在。 不过,人类追查僧人和他白僳有什么关系? 被人类追了几次,怪物变放弃了僧人外貌,改用白僳的样子正大光明出门。 房子是要看的,其他事情也是要做的。 新的住处为了寻求性价比,黑发青年在考量再三,在房屋中介介绍的侃侃而谈中把人拉到一遍,小声地问道:“有没有‘那样’的房子?” 中介一开始没搞懂,跟着眨了两下眼:“什么样?” “就是——”黑发青年拖着长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凶宅。” 这两个字吐出后,后面的要说的话也顺畅了许多,白僳表示他想看点低价便宜的房子,就算有点不干净的小毛病也没问题。 或者说,越凶越好,但怕把人类中介吓走,最后半句话白僳没说。 或许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客户,中介的目光闪了闪,人犹豫地应道:“啊?您……您认真的吗?” “是啊。”白僳点了点头,黑眸中透出认真的神色,“有没有符合的房子,推荐一下。” 中介诡异地沉默了。 这样的房子……是有。 而且,特别凶,凶到周围的住户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都是没有条件搬离的。 见到要求特殊的客户,中介再三确认了,才把那份符合白僳条件的房屋资料给掏了出来。 “这家,曾经一家三口被人上门行凶,给灭了门。” 考虑到话题有些危险,中介带着白僳换了个地方说话。 白僳听了最开始的介绍,略微点了点头。 灭门啊,这个他熟,之前那个请他去做直播的别墅就出过差不多的事,住进去的人都莫名惨死,追根溯源后,发现地下室有点名堂。 不过眼下这间就是普普通通的被杀的惨案了,据中介所说,那杀人犯有点精神毛病,凶杀案现场血淋淋的是,这让后续清理屋子的人崩溃了许久。 天花板、墙壁、地板缝隙……到处都是红色凝固了的液体。 后来的住户都说在屋子的各个地方看到了红色的人形从墙面上渗出了,两大一小,刚刚好是当年死去的一家三口。 吓走了这么两三户后来的住客,这间屋子便凶名远扬,旁人都说死去的一家三口化作了地缚灵留在了屋子里,他们要向凶手寻仇。 中介讲得绘声绘色,偶尔还会附以夸张的肢体语言来描述。 白僳听故事般听完了,然后他摸了摸下巴。 感觉……房子很大概率是有点问题,但也只是有点问题。 毕竟你看嘛,后续住进去的住户没人出事,顶多就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休息一阵也就留下个失眠的后遗症。 白僳随手将资料翻到了底,与中介敲定了下一次去看房的时间。 倒不是中介不想带白僳去看,中介一副很想赶紧推销掉的样子,这房子都挂在他们这里这么久了,无奈想要租房的白僳自身下午有事。 “那……这个日期您可以吗?”中介给看了眼日历。 白僳觉得没问题,明天,他应该是有空的。 离开房产中介的街边小店面,时间还尚早。 黑发青年研究了一下车程,于半个多小时后抵达了分局门口,刷了门禁卡走了进去。 上次温家村任务后他被放了好长一段假。 其实主要是给其他同行的人类放假,调整状态,来修复在温家村一行受到的生理或者心理上的损伤,白僳只是顺带的。 当然了,怪物并不需要休养。 走过了值班的警察所坐的窗口,白僳笔直地朝着档案室的方向所去,路过文职人员的办公室时,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巧合的是,那是白僳喊得上名字的人类女性。 重新扎起马尾的人类女性愣了下,喊道:“白僳?” 白僳眨了眨眼,点头作为回应:“你好。” 祁竹月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其他同事还在忙,好像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所以,白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在祁竹月的印象里,黑发青年颇有股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特性,自从温家村归来后一别,除了听说对方家被烧了的当天来局里走了个过场,隔天就搬出了局里给人安排的宿舍中。 说是住到了朋友家里,白僳的朋友被记在名单上的就这么几个,很快便排除出了结果——是安向文。 警局系统中搜索而出的安向文履历普普通通,也就前阵子像倒了霉运般,凡是跟白僳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被卷进了灵异事件中。 是谁更倒霉?看了看白僳更胜一筹的经历,或许是白僳。 “你、你怎么在这里?”祁竹月朝外走了一步,手在背后阖上了办公室的门,把他们的说话声隔绝在了外面,“有工作吗?很少看到你来这里……” 白僳偏了偏脑袋,反问道:“你才是吧,你们最近不是在放假吗?” 他自从收到了消息就没有来过人类这里,他原以为人类也跟他差不多,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祁竹月视线偏了下,说:“闲不下来。” 不但她闲不下来,像夏成荫和唐诺一样闲不下来,在休息了没几天后就回来复工了,只是不能出外勤,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局里,做远程的指挥工作。 不过,祁竹月还是略有不同的。 她是静下来总会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如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当脑子被占用后,自然不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可能性。 白僳用稀奇的目光打量着祁竹月,那视线仿佛在说,没想到人类这么热爱工作。 祁竹月好像看懂了,却没有辩解,她觉得让误会这么持续下去也不错。 之后回答的轮到白僳了,他说自己来查资料的。 “资料?” “是啊,和陀川有关的。” 没有掩饰自己来意的意思,白僳很直白地说了,引得祁竹月多看了两眼。 人类女性记得,白僳之前好像在他们局里翻阅过这类资料,用的还是她的名义。 她这么疑惑的,她也这么问了:“你不是全部看过了吗?” “嗯?那些就已经是全部了吗?”白僳困惑地问道,“没有新增的东西了?” 祁竹月茫然:“什么新增?” 白僳意有所指:“就是最近那个火灾的事,你不知道吗?” 人类女性头上几乎要冒出问号,她忙于工作让自己不要因为面前的“罪魁祸首”的缘故胡思乱想,哪里还有功夫留意其他的事。 “就是——”白僳说了他租住的地方经受爆炸并被烧得一干二净的事,“这里面有陀川的影子,你不知道吗?” 祁竹月不知道。 人类女性返岗的时候,关于火灾的事已经差不多被移交到其他部门了,她接触不多,没人主动告知她也不会特意去了解。 她又怎么会知道,烧掉白僳住所的大火还和邪教有关。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想再来翻翻资料。”起了个头,黑发青年并未把事情都说下去,而是直接收尾,“我正准备去档案室。” “呃……我觉得你去了大概率翻不到新的。”祁竹月说道,“归档的资料很晚才会移交过去,最近的应该还翻不到。” 白僳听了,驻足在那,摆出了一副让人继续说的姿态。 “就是说……”祁竹月深吸一口气,“那个,之前找你去隔壁省的汽修厂出任务的那个小队长,你还记得吗?” 黑发青年曲起的指节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状。 半晌,白僳答道:“算记得。” 实际上他与那个小队长没有打过几个照面,反倒是那个开车载他去的人类男性令他记忆深刻点。 算算日子,他最近的生活应该不再倒霉了吧? 祁竹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继续说:“就,那个小队长和我们顾队有点不对付,你又算我们这边的人……”站队和派别真的是个很复杂的情况。 黑发青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去找他……” 祁竹月猛然打断:“等等,我说的意思是,你去找他肯定会被为难的!”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回道:“哦?” 轻轻淡淡的一声敲在人类女性的心房上,敲得周围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就这么短短的一瞬,祁竹月眨了下眼,她仍旧站在这条走廊上,喧嚣重新笼罩了她。 “啊……”总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却记不起来的祁竹月张了张嘴,过了几秒,她建议道,“真的想查的话,不如去总部那里……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人类女性话说了一半,她在对面灼灼的视线下,忍不住后退半步,脚跟抵到了门板上。 白僳直勾勾地盯着人类看,似乎在考量什么问题。 祁竹月说得没有错,去人类的总部似乎更方便一点,但时间上来说……可能有点赶不及晚些时候…… 思来想去,白僳将主意打到了人类女性身上。 “祁竹月。”黑发青年忽然喊道,“你会开车的吧?” “啊?啊……会。”条件反射的,祁竹月应了下来,“但我——” 黑发青年干脆地拍了下手,脸上露出了笑容:“那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吗?” “咦?等……等一下!” “这么说起来,你是正式员工,权限一定比我高吧?那就麻烦你了。” “等……”不要自说自话啊! 十几分钟后,祁竹月双手摸着方向盘,坐在局里的车子上,等在一个红灯前,陷入了沉思。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类女性深刻地反思自己,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前面怎么就被牵着鼻子走了,黑发青年拍完手就自顾自地朝前走去,祁竹月也管不了其他的,回办公室拿了东西就去拦人。 然后,她劝了两句,跟人下了楼,看着白僳与……乔江?与那个漂亮得宛若非人的女性聊了两句,后者就跑去值班人员那借起了车钥匙。 有着魔性的容貌在前,车钥匙轻轻松松地便借到了,甚至还是局里比较难借的一辆车。 祁竹月木着脸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就这么插上钥匙踩下油门,驶出去很远后,她才回过神。 车,停在了红灯前。 祁竹月忍不住侧目去看一旁坐着的黑发青年。 白僳这次没坐后排了,他直接在副驾驶坐下,低着头在那摆弄手机。 从祁竹月的角度看不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什么,从敲击屏幕的频率来看,应该是在与人聊天。 一路上车子开开停停,祁竹月每每欲言又止,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人送到了总部。 刷祁竹月的卡填祁竹月的名字,白僳跟在马尾一晃一晃的人类女性身后,活像个普通的跟班。 但进了档案室后,他便反客为主,把自己当做了这片档案室的主人,一个个有关架子翻过去,那翻书的速度看得人类一愣一愣的。 他看懂了吗?他记下了吗?旁观者不由得想到。 可以进入档案室的时间就这么一点,就在祁竹月觉得白僳看不完时,他卡着秒钟转动的最后一下,将最后一页纸合上。 接着黑发青年放下册子掉头就走,走回人类女性身边示意去还东西。 祁竹月就这么被催着走了,迷迷糊糊地还了借来的档案,重新走到总部之外时,天色还挺亮。 好像……好像还够她回去还车,再出来吃一顿饭。 正当祁竹月朝白僳看过去时,却发现黑发青年根本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正一个人朝远处走去。 从总部这偏僻的地方要走到外面去要走好一阵,祁竹月正想招呼,白僳在那挥了挥手,说他等有人来接。 谁,谁来接?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祁竹月又在总部逗留了一阵,她的领导让她办点事,等她驾车驶离了属于特殊部门总部的地界后,在路边看到了早该步行离开的黑发青年上了一辆车。 他弯腰上车前,黑色的眼睫向上眺了一眼,刚巧与人类女性探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然后,黑色的眼睛弯着笑了一下。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养蛊 白僳看到了街对面的人类女性。 这倒不是他有意在等,而是他等的车来得有点慢,恰好与祁竹月回来的时间碰上了。 黑发青年冲人笑了下,随即弯腰坐进了车子的后排。 整辆车除了他这个后上车的乘客外,就只有驾驶座的司机了。 司机戴着遮脸的帽子,脸上的口罩半挂不挂的样子,即使被监控拍到也只能看清楚鼻梁的弧度。 白僳朝驾驶座看了眼,眼皮抬了下:“来得有点晚。” 司机脑袋晃了晃,声音低沉地说:“之前一直被人盯着。”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等彻底汇入车流后,低着个头的司机才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他那一双令人有些熟悉的眼睛。 “嗯……”白僳撑着脸问,“甩掉了?” 戴帽子遮脸的司机点了点头:“多亏了您教我的办法。” “只是随口一说。”白僳说得轻描淡写,他头一歪,“是你够聪明。” 确实人类司机够聪明,随口一提的法术学了没多久就通透了,也可能同人类自身的努力有关。 “好用吗?”黑发青年点了点下颚,“其实就是最浅显的东西。” 在怪物看来的最浅显对人类来说却非常深奥,甚至司机本人自己有钻研并自学研究的经历才使得他能够在短时间内领悟,不然的话,他这会儿可能还未摆脱特殊部门的追兵。 “温荣轩——”白僳咬着音节喊出了人类司机的名字。 人类拥有属于这个名字的眼睛,但在其他长相上却略有差别,额骨、眉间距宽了,鼻梁变得更挺了,嘴唇加厚,下巴上出现了一颗黑痣。 就……乍一眼看脸绝对认不出他是温荣轩了,但在身形方面没有改变,仍需要再接再厉。 开车的人类抿唇笑了笑,他对着后视镜说:“温荣轩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新的身份还没想好,您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温荣轩……是的,温荣轩。 温家村的青年现在坐在驾驶位上,开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车子,载着白僳驶向了远离市中心的方位。 温荣轩或许是唯一一位没有被特殊部门带走的温家村村民。 在特殊部门的记载上,他本来应该是被标记为死亡的,在听了夏成荫等人对湖那片区域的场景还原后,没人会觉得温荣轩他还活着。 孤注一掷的一搏,对村长蓄谋已久的复仇,复盘了整个温家村一步步陷入血腥的活人祭祀的全过程后,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贪婪会引人步入深渊。 但是,究竟是谁教给温家村的,又是谁教给温荣轩的? 笔记寻不到,村长的屋子被人翻找过,村长的尸体更是被人为毁坏了……温荣轩的尸体又在哪里? 其实要说对温家村搜寻的后半,一直到在山洞中寻到鱼人尸体为止都很顺利,可之后特殊部门的成员立马遭遇了困难,例如——温荣轩的屋子失火了。 并不是什么离奇的灵异事件,就是普通的人为失误,一名队员没有留意自己的行为,导致了火灾发生,恰好那时所有人都被另一处的发现转移了注意力,等再看回来时,屋子就剩下了一捧灰。 之后,有关温荣轩是否真的死亡的讨论又被摆到了台面上。 一方认为,火烧得还是邪门,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力量存在,特别是村长的尸体死状极残,肯定是温荣轩的报复;另一方又觉得,没有人能从那样的融合状态下存活,据有限的资料显示,就算被融合者能存活,他大概率也不是名为“温荣轩”的这个个体了。 当然了,这是在一般情况下。 然而,温荣轩遇见了白僳。 黑发青年偏头看着车窗外,他大概知道一点近日城市里的喧闹,在他用着僧人皮囊出去时,有听到过特殊部门的人除了盯上“他”,还在追寻一个行踪成迷的黑帽男。 黑帽男的身形与温荣轩极为相似,那一双眼睛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偏偏脸的其他地方每次都在变,这也是令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这也是温荣轩推崇起白僳的地方。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白僳……不,祂与温荣轩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可交流,有形似人类的外貌与思考方式……化身?不清楚,看上去……也有点……不不不,不要去思考,祂就是祂。 人类的思绪模糊了一瞬,方向盘脱手,车子在路上抖出一个诡异的s形弧度,好在路已经变得偏僻,除了路边的路人提心吊胆了数秒,没有更多的关注了。 飘忽的车迹还是令白僳视线转了转,看到人类青年的状态只是普普通通的失神后,黑发青年的视线便移开了。 一般理智掉没的表现,怪物也不是很感兴趣人类脑子里都想了什么。 温荣轩无疑是感谢白僳的,感谢白僳置于温家村附近山林里密密麻麻的眼睛把那时几乎快不成人形的自己引导出了山中,离开了特殊部门的包围圈中。 之后,于山脚下,那成堆的眼球注视着趴在地上的半人形,接着,眼球跃动着组成了一行文字。 密密麻麻的注视之感使人难以集中注意力,但温荣轩就是勉强着自己,把没聚集起多久的文字给记下来后。 记下后再是漫长的理解。 一直到今天,他与白僳遇上。 车子驶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中停下,车身近乎与两侧的墙面平行,需要极高的倒车水平才能再开出去。 到了,目的地到了。 白僳下了车,他隔着几栋楼遥望远处某一间老旧的筒子楼,转头对车上的人类青年说:“一起下来吧。” 人类闻言下了车,并跟在白僳的身后。 这个偏僻的、且有很多流动人口的地方白僳是第一次来,但白犬是来过很多趟了。 小型的犬只快速穿行过条条街巷,横穿过偌大的城市,从一端来到另一端。 “到了。”黑发青年熟门熟路地绕过一条条弯,走上了一道楼梯,笔直地来到一间门前。 他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打开,门缝间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的脸也是白僳过去所见过的,她神色恍惚且迷离,从门缝间观察来人,将视线停驻在黑发青年身上后,她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她认出了白僳。 女人猛地拉开门,低头弯下腰,人朝后一退,好像是要跪倒下去。 白僳没有接受女人的如此大礼,而是直接走了进去,走进屋内后,浓重的线香味飘入鼻尖,熏得黑发青年眼睛迷了起来。 “我不兴这一套……算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屋内的女人搞得非常本土化,白僳在房间里看到了香炉与烟,供台与供品,甚至还有几个蒲团摆在地上……? 白僳眼神一定,他竟然还在桌案后看到了几个横倒着摆在那的十字架一类的……这要素实在有些太杂了。 见白僳看了过去,女人连忙说:“这是之前还不熟练的时候放的……马、马上会清理掉。” 黑发青年平淡地点了点头,看着女人忙里忙外,随即门外的温荣轩也跟了进来,门在他背后一关。 略高的身形加之一身黑的穿着很能给人带来压迫感,似乎是进入了密闭空间内,不用再维持全部的外貌,温荣轩一半的身体竟然化成了黏稠的液态,缓缓流动着。 不是预想中的黑色,黑色在一点点转变,变浅,变得像灰色,最终可能是要转换成白色。 女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可到底是精神已经脱离正常范畴了,她在惊慌过后,仅仅只是呼吸紧促了几分,很快便适应下来。 女人看了看温荣轩,又朝白僳所在的方位垂了垂脑袋,似在询问温荣轩是什么身份。 人类青年是什么身份呢? 白僳想了想,介绍道:“这是我新找的——” 后面几个音节没有吐露出而是直接传送进了人类的大脑之中。 听完的瞬间,女人猛地抬头朝温荣轩看过去,眼中产生了不善的情绪,温荣轩也偏着个头,半张脸融化了藏在阴影中。 对此,黑发青年两手一环,竟是露出笑容。 对嘛,人总得有点竞争意识。 人类把这个叫做什么来着……养、养蛊? …… 白僳回到安向文的住处时,已经是过了晚饭时间点了。 他在外面小食了一顿,刚巧回来路过的某栋大楼里有着闹鬼的传说,他按照传说所说坐了通电梯,去到大楼里的另一面,捉了几个小灵异。 因为不饿,白僳也没问安向文的打算。 而出乎意料的,卷毛青年没有在家。 白僳退出去看了看天色,越接近冬至的日子,天暗得越早。 安向文又加班了?不清楚,人类也没给他发消息跟他说,多半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屋内没开灯一片漆黑……也不能说完全漆黑,房间里某扇没有关严实的门内透着蓝盈盈的光。 白僳瞥了眼,发现那是安向文的卧室。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人类没给自己的房间上锁,不知道是该说心大还是……故意的? 白僳进门换鞋的间隙,安向文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白犬一溜烟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啪嗒啪嗒的,白犬很快从里面跑到了白僳脚边,蹲坐在那汪汪叫了两声。 白僳:“?” 白僳:“你是不是脑子坏……不对,你也没脑子,你在狗叫什么?” 莫名被骂的白犬反应过来,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 白僳听了,点了点头:“这样啊,只是普通的电脑屏幕没关?你跳上去看了吗?” 白犬摇头晃脑的,表示自己跳了,但是电脑有密码锁,白犬用爪子瞎按了几遍,差点跳出锁住的通知。 其实真的被锁了也无所谓,把锅扣在白犬身上就好了。 黑发青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从地上捞起白犬放进臂弯,去到了安向文的卧室内。 蓝盈盈的光是电脑屏幕投射出的屏保,估计是被设定了不息屏,屏幕持续地亮在那。 白僳走过去,确实看到了键盘上有几个狗爪印。 他想了想,用手捏着白犬的爪子,又往上面按了几下。 一串串可能的数字输进去,得到的都是密码不对的提示。 他对于卷毛青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试了几遍便没有再试,起身准备抱着白犬离开房间时,白僳瞥见了桌子旁摆着的储物盒子,正是那天砸倒安向文的那一个。 看起来人类只是擦掉了边角落里的红色印子,并没有把盒子摆回柜子上。 要打开看看吗? 好奇心还是有的。 白僳的指尖在盒子上点了两下,拿起盒子来颠了颠,里面传出的声响和那天是一样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把白犬放到桌子上让它继续去和电脑玩,他自己则轻轻搭着按扣一掰,没有锁的盒子就这么被打开了。 圆滚滚、扁平的金属片,有很多这样的金属片。 分隔在一格格小格子中好好地摆放着,扫开最上方的干燥剂,随便捻起一枚看,再捏起第二枚看,上面印的都是不一样的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铁皮让白僳莫名感到不喜。 是因为什么?不解地捏着铁皮仰起头看了看,没有光的环境中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即使是在打开灯后,在铁皮上能看到的也是灰沉沉的暗色。 总不能是形状吧?随手把看过的两名丢回盒子中,又拿起了其他的看了看。 这一拿一放观察的过程花了不少时间,查看到某一刻时,黑发青年忽然转过头朝房门口看去。 很遥远的,人的脚步声已经在楼道中响起,从声音的轻重缓急便能辨识出,是安向文回来了。 白僳即刻间与白犬对视了一眼。 前者放下盒子给装回盖子,后者懒散地往桌子上一躺,一爪踩在键盘上,另一爪搭在盒子上,像要把盒子往下推的样子。 虽然这习性有点像猫而不是像狗了,但人类应该不会在意。 毕竟,安向文表现得如同一个极端爱犬人士。 等人类的脚步声靠近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他与门内仿佛刚刚进门的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接着,卷毛青年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露着一脸傻笑,人竟是直接朝前倒去。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章 看房 “嗯嗯嗯……对,你昨天喝醉了。” “脑袋?哦……那个你自己没站稳磕到墙上的,我都来不及拉你。” “……真的,没有骗你,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是哦,是你自己磕的。” “对,就是这样,你早上领导打的电话我帮你接了,他们说今天你有半天假,只有半天。” “嗯……谢?不用谢,毕竟借了你的地方住。” 黑发青年跟在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身后,边打电话边跟人穿过大街小巷,朝要看的房子那走。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卷毛青年充满宿醉之感的声音,仿佛能想象到人类那捂着脸满脸痛苦的感觉。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和白僳所说的大差不差,却也有点区别。 安向文磕的不是墙壁而是地面。 在他进门后,人醉醺醺地露出了傻笑,就这么冲着白僳举起手想要打招呼,可他忘记了自己醉得站立不稳,松开扶着门的手后,人朝前一倾,脑门与地板发生了亲密接触。 砰的一声,又重又响。 白僳倒不是来不及反应,他只是不想扶。 对人类酒桌文化有一点点了解的黑发青年对着地面的“尸体”看了会,然后蹲下了身子。 从门边的鞋柜上抽了个——抽了支搁在柜子上的笔,对着卷毛青年的面孔戳了两下,作为回应,安向文发出了绵长的呼噜声。 显然,这重重的一磕没把人磕醒,反而是酒意袭人,把人熏得睡着了。 白僳眨了眨眼,他想到:现在要怎么办? 把人类丢在门口?这好像不大符合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关系……搬进来?好像可行。 白僳将笔一丢,先是把人翻了过来,省得脸着地被他一拖,把脸给磨平了,第二天有点难解释。 他提溜起人类的领子往里拽,白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用尾巴勾住门把手将门一关。 之后,黑发青年把人类拖到了他的房间中,在床边将人轻轻提起朝床上一丢,便仁至义尽地拍拍手转身离去。 一直到第二天安向文自然醒来,白僳都没再进过人类房间,而是直接出了门。 后面便是卷毛青年的这通来电,人类似乎从昨天晚上回家开始就喝断了片,只记得自己好像掏钥匙进了门,钥匙对着锁孔捅了老半天,但总归是打开了门。 接着他同白僳打了个招呼,然后……然后便失去了意识,印象里有很痛的感觉,应该就是额头上那个大包。 卷毛青年迷迷糊糊地在电话里应着是,说自己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白僳似乎还听到了人类的惊呼声,听动静可能是从床上栽倒了下去,咚的一下还挺大声。 黑发青年将手机收了起来,在他前方,租房中介已经在房门口等候有一阵了。 中介面色发白,人有点紧张的样子。 白僳走了过去,奇怪地问:“怎么了?” 中介结结巴巴地回道:“白、白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凉?” “嗯?”白僳看了看四周,“有吗?是不是现在没站在阳光下,你感觉错了?” “是……是吗。”中介不确定地说,他很是紧张地又扫了周围一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那我们进去吧。” 中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清楚是不是太紧张了手打哆嗦,一个没拿稳,钥匙掉到了地面上。 他立马蹲下身去捡,因为神经过于紧绷,他弯腰力度过大,直直地垂下脑袋,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他在自己两腿之间后方看到了……一双脚? 中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猛地转过身。 他身后的靠着墙面而站的黑发青年困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中介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他的客户啊,吓他一跳,“刚刚看错了。” 中间拿回了钥匙,努力稳住自己的手,钥匙往锁孔里一插,扭动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门内凉风袭来的同时,中介在想这是谁没关窗户。 他想了下,就看到屋内门窗紧闭,根本没有开合的缝隙。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 他今天的客户,是一名男性。 而他刚刚看到的……是一双女人的脚。 细腻苍白的肌肤一遍又一遍闪现在眼前,女人的脚挤在小巧的高跟鞋中,与客户所穿的跑鞋截然不同。 他刚刚怎么就忽略呢?想到这一点的中介吓得几乎要当场逃跑。 就在这个时候,从后方伸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人!”中介原地蹦起,蹦了离地十几厘米高,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去朝后看。 白僳是看着人类中介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屋子里,他也大概知道人类在惧怕什么。 不就是存在于屋子里充满怨恨与执念的灵体吗?不过没想到他们竟然可以离开房间。 怪物的眼前有一名女性的灵体,上半身皮肉如花般散开,一缕一缕地或垂或挂在枯白的骨架上,唯有下半部分腿的位置完整无缺,似乎就是为了让人类所看到。 只是……她怎么无视了他? 白僳不解地站在门口,看着女性灵体恐吓完中介就散了,没有分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是没有留意到还是不敢看?黑发青年眯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进去,把有些魔怔的人类中介拍醒。 他的手刚在中介肩上搭了两下,谁料人类反应激烈,跳起并转过头,瞳孔放大代表着他在害怕。 看到是白僳后,中介啊了两声,已经想要迈开的步子收了回来:“是……是白先生你啊,吓死我了。” 中介喘了两口气,在开始工作给人介绍这间凶宅还是问点其他事情中选择了后者,他很犹豫地问道:“刚刚,白先生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白僳正在看房间的其他位置,听了人类的问题,他摇了摇头:“没有,有什么东西在吗?” “嗯……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中介尴尬地笑了两下。 他决定不让自己的客户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胡乱瞎看了,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明明前几次带客户来,都遇到什么怪事。 受到惊吓后的人类中介工作效率起飞,即便声音和人都有些打颤,他的语速却成倍增长,有些字的音节黏在了一起,不过白僳不在意。 黑发青年边听边把房子的细节与资料上的一一对应。 人类中介介绍的是房子的一些布局,常年没人居住但会有人定时打扫维护,设备都是完好可以使用的。 但是呢,白僳看的却不是那些摆设。 黑发青年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角落落,开始比对还原凶杀案的现场。 比如这里溅了多少血,那边贴了几块肉,远处落了几块骨头。 总而言之,这屋子里确实挺脏的。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白先生您的想法是?”介绍完,中介说得口干舌燥,嘴皮子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他想喝水,但捏了捏手中握着的矿泉水瓶子,瓶身上透过的冰冰凉凉之感让人不做他想。 算了……等离开了再说吧……等等,客户他在看什么? 因为白僳迟迟没有回答,中介便朝白僳所看的地方望了过去,沿着视线一路延伸,中介看到的是一面……一面白墙? 白白的墙壁上什么挂饰都没有,甚至颜色比边上的还要白几分,说明这是新粉刷的。 什么情况需要重新粉刷呢?中介脑海里立马想起了案件的一些描述,平日里能当做故事侃侃而谈的一些细节此刻印刻在了脑海里,并于眼前化作现实。 例如——墙面上沁出了人型的血迹,一如他故事中所讲的那样。 “啊……啊!!!”人类发出刺耳的尖叫,甚至当场想跑。 白僳被人喊得耳朵疼,他左眼一闭,头也不转的,伸手拉住了人类的领子。 领子从颈口一勒,勒得人脚步不稳,哐得一下栽倒在地。 下巴磕在地面上,磕得皮肤立刻泛起红肿,并进一步要青紫起来。 疼痛使得人脑子变得更加模糊,中介眨了眨眼,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双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的腿,正在朝他缓缓走来。 中介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没退多少就撞上了障碍物。 “鬼……鬼啊!” 好吵。 白僳捂住了一只耳朵,另一只手垂下来,在人类耳边打了个响指。 响指脆响,听得人心神一震。 属于鬼影的幻象退去,中介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仍身在刚刚的房间中。 而他的客户半蹲着身子,面色疑惑地看着他:“我觉得屋子挺好,可以签合同。” “哈……哈。”中介喘了好一会儿,一时间良心洗刷了恐惧,他劝说道,“您、您确定吗?……白先生,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这屋子真的有点邪门。 白僳也这么认为,这屋子挺邪门的,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 他的视野里同样看到了从墙面渗出的血迹,可那人形血迹出现了没几秒钟便褪去了,仿佛只为了吓人。 中介不安的声音响了很久,但白僳态度坚定,他很确定自己要租这间凶宅。 对于中介小声说出的一些奇怪现象,白僳改口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是我真的……” “是错觉。” “等等,白先生我真的——” “是错觉啦。”黑发青年笑眯眯地二次打断道,“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呢,一定是你太紧张了。” 白僳娴熟地用起他没听过几遍的、特殊部门队友用来哄骗人的话语,把人类中介说得一愣一愣的。 话翻了过来反过去地说,中介只觉得头大,可他插不上嘴,加之黑发青年面容平淡,不知不觉的,人类的心也静了下来。 大概……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中介被说得人迷迷糊糊,在同房东——也就是那一家三口的远房长辈——联系完后,敲定了签合同的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时间有点赶,是说房东赶过来很赶,生怕白僳反悔了。 等回到租房中介的小办公室内,那中介找纸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最里面穿的衬衫完全湿透了,难怪他回来的路上即使脱离了楼的范围,晒到了太阳也觉得身体发凉,被冷风吹的。 借口去换件衣服,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回来,中介忍不住再说了两句。 “白先生啊,合同签了后,可不能反悔了啊。” 这凶宅的租金是不贵,但年限却长且违约金高,算下来是划算的,但前提是没有因为意外而提前退租。 中介想了想之前离开的几轮住客,都是宁愿交违约金也要离开。 白僳平静地点了点头,再一次表示自己知道了。 房东踩着点赶到,年纪偏大的老人背着手,从他口中,白僳听到了凶杀案故事的后续。 一家三口的直系长辈及兄弟姐妹都不愿接手这间屋子,前者是触景伤情,后者是觉得晦气,推来推去后便落到了他这个钻进钱眼里的远方亲戚手里。 年纪偏大的老人不介意这房子的过去,他就是想把房子挂出去赚点钱,什么神啊鬼啊的,他不信。 签完合同,老人眯着眼数了一遍新收到的转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中介见整场交易结束,觉得也没什么自己的事了,便将白僳送到了门口。 从白僳开始找房子到成功租到房子,只花了两天。 效率之迅速令人叹为观止。 白僳站在街边想了想,他回到新租到的房子楼下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几分钟后,可能给他加了特别关注的卷毛青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铃声响了又响,显示出打电话之人的执着。 白僳看了几眼来电显示,总觉得人类对他的关注有点超标了。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于是便接了起来。 “白哥!”安向文的嗓门挺大,听起来彻底酒醒了,“你怎么在那里。” 卷毛青年报了个地名,正是白僳现在所处的位置。 白僳淡淡地应了声是,然后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那里出过事啊白哥!”安向文的声音一下子拉高,随即很快轻了下来,像是捂住了话筒,白僳还听到了些许抽水声。 听起来,人类是躲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带薪摸鱼。 压低声音后,安向文语速飞快地把白僳已经听过好几遍的凶杀案复述了一遍,并由于讲述人的区别,加以了自己的看法。 白僳耐心地听完,回了一句:“这个事我知道。” “哈?白哥你知道怎么还……” “所以,我准备找一下专业人士。”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专业人士” 为什么要找专业人士?说白了,人类留下的灵体难吃。 白僳立于新租的房子门口,门大敞着,阴风从里面呼呼吹出。 就像前两天看房的那样,房间里没有开窗通风却总是有气流流动,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异味。 屋子的异象比那天看房的时候还要明显,屋内的各种东西都在哐哐哐作响,似乎是要赶新的房客出去。 咚咚咚的动静引来了稍远一些的住户的注意,然而他们打开门一看是哪一家发出的声响,立马把头缩了回去,并把门砰的一下关上了,门锁得死死的,不让漏进任何一点光和风。 白僳朝一旁的居民看了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今天是他……也说不上是搬家的日子。 几天前安向文得知他租了一间凶宅后就忧心忡忡,回家后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多了还弯下腰一把抱起趴在地上歇息的白犬,继续转圈。 “白哥,我觉得不行。”把自己转晕了后,安向文顶着脑门上的胶布开了口,“你是不是被中介骗了?我去和他们说道说道!” 说着,卷毛青年就很气愤地想要出门,还准备把白犬带上去壮势。 黑发青年困惑地看了看都不足人小腿高的小型犬,特别是脖子上还套了伊丽莎白圈,只能说娇小可爱,战斗力看着一点没有。 白僳倚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机示意安向文不要这么激动。 “我知道那里死过人。”他说道,“中介都跟我说过了。” 卷毛青年傻了眼:“那白哥你怎么还……” 白僳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那里便宜。” 看看他面上的所面临的一些列事。 之前租住的房子被烧掉一事还未完全收尾,虽说因为事件性质特别,会有特殊部门来收尾,但在旁人眼里,他无疑是背上了一笔很大的债务。 至少在卷毛青年看来就是的,他偶尔会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关心一下这个方面,并热情地提出,需不需要他介绍个工作。 怪物听了,沉默地看着人类。 卷毛青年被看久了,意识到了什么,摸着鼻尖、打着哈哈移开了视线。 “上次……上次就是意外。” 然而安向文的辩驳是苍白的,他欲言又止,最后闭上了嘴。 既然阻止无能,人类就又想出了新的念头。 安向文说,想跟着白僳去看看他找了什么专业人士。 “就——防止白哥你被骗了。”卷毛青年说得一本正经,“这年头这方面的骗子可太多了。” 白僳看了看满脸写着想去,隐形写着想见见世面的安向文,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道,“我约了人三天后,一起去吧。” 时间回到现在。 白僳看着门内的墙壁上又开始往外渗出红色,非常淡定地往后退了半步,斜睨着看向走道的窗户,看看说要跟过来看专业人士的卷毛青年有没有上楼。 关于专业人士,白僳没有找特殊部门的人。 他觉得像屋子里这种小灵体,找找朋友圈里的某位高姓未成年人便可以了。 他甚至认为高天逸都不用到场,随便找个师弟师妹之类的……是不是出价还低一点? 白僳翻了翻高天逸很久之前发过的一份报价单,又开始思考自己吃掉的可能性。 算了,这闻着是真不好吃。 怪物舔了舔牙龈,把脚底已经开始张牙舞爪的虚影给收了回去。 …… 专业人士赶到之时,黑发青年正在打电话。 他在走廊的另一头,而敞开的门前只站了一名缩头缩脑的卷毛青年,看人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手里还举着……举着一扫帚? 高天逸属实有点看迷糊了。 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人杵在楼梯口,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现在过去打个招呼。 高天逸不认识房门口的那个人……也不能说不认识,好像有这么点印象,大概偷翻他夏哥的文件资料时是有看过照片。 叫叫叫……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安,和白僳有点交集。 少年人眨了眨眼,理了下身上的衣袍。 罗盘从浅灰色的衣衫下掏了出来,这是个新的罗盘。 旧的罗盘在温家村出逃的过程中用来砸鱼眼村民的脑袋,砸多了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给送去给专人修缮了也不知道几时能修好。 加之他的师傅长辈都觉得他近来有些浮躁,将他禁足了好一阵,除了上学考试,他都没有出来透气的机会。 直到前两天,他在聊天软件上收到了白僳的消息。 白僳让他给推荐个能处理地缚灵的专业人士。 白僳还备注了,他说那地缚灵没有见过血,就是唬人吓人挺严重,怨气大,看着非常凶。 高天逸问了问地点,觉得好像听过,再在网上一搜。 哦,这不是好多年前挺出名的一个凶杀案吗? 因为凶手太过凶残而被广而报道,热度持续了一阵,在新的事件一波又一波兴起后,这件凶杀案就少有人提起了。 原来,这里竟然闹鬼吗? 高天逸那时想了想,在随便推个师哥师姐或者师弟师妹出去和自己上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有合理逃避禁足的理由,还不会被师傅、长辈追责。 高天逸直接自己来了,从道观出发,出发前还从库房里顺了个新罗盘应急用。 千里迢迢从道观摸回室内,来到目的地居民楼的底下,少年人便感到了阵阵阴气。 也不是很浓重,确实不到会引起他们这类道士注意力的程度,更重要的是没见过血。 上了楼后,少年人在楼梯口徘徊了好一会,等黑发青年打完电话了,他才转过弯跑过去汇合。 白僳,在同特殊部门的人打电话。 事情总是很巧合地凑在一起。 特殊部门的人是来跟他聊聊火灾的后续处理,房子的主人一定需要到场,他们已经联系了王慕缨,问白僳什么时候有空。 黑发青年看看正待解决的新住处,又想想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旧房子,询问自己可不可以不去。 电话那头负责联系的工作人员也挺为难的,他再三看了信息表,发现这是个半在职的内部人员。 内部人员其实来不来皆可,但考虑到和外部人员的关联性,最好还是到场一下。 “或者,可以找个人代理,同事之类的也行。” 白僳听了想了想,给能聊上几句话且共患“难”过的人类发了消息,一连几个消息发了出去,只有祁竹月回了他一个问号。 黑发青年眼睛一眯。 手指啪啪几下把剩下的消息发了出去,发完后白僳便把手机一锁放回了口袋里,接着朝回走去。 走了没两步回到门口,他奇怪地看着举着个扫帚的安向文:“伱这是?” 卷毛青年小心翼翼地说:“总觉得里面有怪声,我拿着做准备。” 怪声?今天这屋子还挺安静的,从他到这里到在门前等着再到打完电话,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僳看了看屋内,说道:“你听错了吧。” 安向文将信将疑,人往白僳背后缩了几分,没有放下手中的东西。 另一边,人类少年走到了。 高天逸欲言又止地看着一高一矮两人的造型,打招呼的话卡在口中,最后只是招了招手,并且嗨了一声。 白僳早就知道来人是高天逸,但这会儿还是表示出了一点惊讶。 黑发青年的眼睛微微睁圆,说道:“怎么是你?你不是被家里的长辈——” “咳咳咳。”高天逸连忙咳嗽打断,把白僳之后的话堵了回去,“没什么,就是最近学业有些繁忙。” 察觉到了人类少年不想透露的意图,读空气技能精进一些的白僳便把从高天逸朋友圈看的那点对长辈的抱怨都咽了下去。 这时,安向文从白僳身后疑惑地探出头,把高天逸从头打量到脚,再重复这个过程来了两三遍。 “这……”卷毛青年有话想说。 他拽着白僳的衣角,往后拉了拉,于是白僳也往后退了点。 安向文压低了声音问:“白哥,你找的人真的靠谱吗?这年纪是不是小了点?” 卷毛青年还比划了一下,手在下巴处摸了摸,他觉得自己刻板印象里的,靠谱的大师应该都是……胡子花白?手里捏根拂尘什么的,这小孩穿得倒是符合,道袍之类的是,手上还拿了个罗盘。 安向文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很轻了,但高天逸听力不错。 少年人又咳了两下,把说悄悄话的卷毛青年惊得闭上了嘴。 “白哥。”高天逸指了指敞开的门,“我们先进去吧,站在走廊上干什么。” 或许是今天屋子里没什么动静,远处有一户人家,正是几天前看门查看情况的,今天他们也悄悄在那观察情况。 白僳觉得也是,他两手一转,在卷毛青年的惊叫声中把人推了进去。 为首的是人类少年,断后的事是他。 门被从后面关上,白僳进门后顺手打开了墙上的灯。 头顶的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人影叠在一起,形成了怪异的形状。 “我说……”白僳很是无奈地开了口,“能不能放开我的袖子。” 黑发青年今天穿的是长袖的针织衫,袖口被人一拉,拽出了长长的印辙。 安向文闻言,干笑着放开了白僳的袖子,他抓了两把自己栗色的头发:“抱歉,有点紧张。” 卷毛青年握住扫帚在地面上挥了两下,总觉得自己扫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站在他身边的白僳的脚。 “其实害怕可以不跟过来,你回头等我搬行李的时候再过来不就好了吗?” 人类倔强说不,他有自己的坚持。 白僳耸了耸肩。 黑发青年往前走了两步,与开始掏装备的人类少年站在了一起,然后两人开始了加密对话。 “方便处理吗?”白僳问道,他眼睛看着前方。 人类肉眼所看不到的地方飘着一些幽幽的灵的碎片,一缕一缕的,时不时来鼻前晃荡一下,让白僳有打喷嚏的冲动。 高天逸倒是看得见,在场唯一看不见的是后面抱着根扫帚的安向文。 少年人沉吟片刻:“还可以,但你要让后面的……” 高天逸右眼眨了眨,脑袋微微往后转了下。 白僳无所谓地偏了偏脑袋,眉眼一弯:“没关系吧,对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高天逸举罗盘的手顿住,他在理解白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意识到白僳指的是那名明明毫不相干却还被带入这个除地缚灵现场的安向文。 咦?少年人愣了下,卷毛的高个青年有什么问题吗? 高天逸嘴里边念念有词,边分出一点心神去想安向文的事。 思来想去,他觉得栗色头发的卷毛青年普普通通,胆子挺大又有点小,跟白僳很熟的样子,看不见鬼或者说灵异,就……一般路过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高天逸边想边走,期间掏出了几张符,黄纸飘到空中像撞到了什么般自燃,突然窜起的火光吓了安向文一跳。 卷毛青年怔怔地看着异象,忽然间他听到了极为凄厉的惨嚎,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他耳边。 人类下意识抬头,却看到白僳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个没事人样站在那,甚至还打了个呵欠。 “还没好吗?”白僳问道。 怪物觉得人类除灵驱鬼的步骤可太麻烦了,哪里像他,咔咔两口,环境安静,一切归于他的腹中。 “快了快了。”少年人回道,紧接着他的碎碎念转向了地缚灵之类的存在,“喊那么想干什么,你们身上怨气这么重,不得先烧——洗一洗。” 高天逸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屋子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少年人东走西走在房子里绕了一大圈,为了不被落下,安向文紧随其后,期间见到了包括但不限于,电器自动开启、墙面渗血、无风的环境忽然刮起阴风……可偏偏,白僳毫无反应。 黑发青年平静地走过了闪着花屏的电视,依靠在红白相间的墙面上,最后还觉得屋内闷热,主动去把卧室窗户打开了。 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带走了房间内的浊气。 他们现在正身处卧室,也就是凶杀案的第一现场,阴冷的气息一直环绕在身边。 白僳的确觉得空气太闷了,人类地缚灵那不怎么好吃的味道这里最浓,熏得他眉头紧皱。 好在高天逸动作迅速,最后在从宽大的袍子口中抽出一柄木剑在空中挥了挥,几缕青烟飘起,整个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在亮了几分视野中,黑发青年背靠着敞开的窗台,昂着头似乎是在看青烟的消散。 末了,白僳垂下了视线。 他看向了好似懵懵懂懂的卷毛青年,在逆光的阴影中,冲人类比了几个口型。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二章 电视台 “白哥,你刚刚跟人说了什么?” 在只剩下两人的凶宅内,白僳跟着人类少年一起在那扫尾。 你问安向文?工作日请了半天假且入职不到一年的人哪里来的公休,虽然还有很多搞不明白的事,但还是在太阳的温度落进来后,火急火燎地跑了。 跑之前还说,让白僳注意安全。 开玩笑,这个屋子里最需要注意安全的就是安向文这个人类了……大概? 被询问的黑发青年对着电视机屏幕按了两下,屏幕第一次还被阴气影响打开是花屏,第二下就正常了,是可供观看的电视频道。 听到问题,他撑着脸说:“问问他情况还好吗,看他脸有点白。” 人类少年听了忍不住吐槽,他说着屋子里后面的异象全是人眼能看到的,他觉得卷毛青年没有当场软腿逃离,全是因为白僳表现得什么都看不见,让人有些怀疑自身。 “毕竟来了第二次了,之前都看过一遍了,也没这么新奇了。” 黑发青年用了新奇一词。 他从电视机前站起身,有些苦恼地看着之后的墙壁。 墙面上红色重新渗了出来,这便是他所说的需要善后的地方。 人类死亡所遗留的地缚灵是被解决掉了,但它们造成的影响却在慢慢地显现出来,之前被灵异所控制还不明显,这会儿全都暴露在眼前。 水池要修,墙面要刷……电器应该不用换,其他摆设回头检查一下。 一番算下来,白僳发现自己还得添点小钱,不过对于廉价的房租而言,还都是划算的。 “说起来。”看着墙壁上渗透的颜色,发觉可能要自己粉刷的黑发青年回过头,问道,“那些地缚灵是消散了吗?” 被人类驱除和被怪物吃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后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非要说的话全都化作了供怪物行动的能量。 至于前者……高天逸说他也不清楚。 “要是摆在好多年前,我师父他们或许会说什么进入轮回啊,但现在这世界乱得……谁知道呢。” 少年人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他穿着道袍盘膝坐在客厅里那张沙发上,托着罗盘将指针转来转去,直到针头彻底不转动后,他才放下手。 “搞定。”高天逸拍了拍手,“这一单……就收白哥你友情价吧!” 少年人伸出手指比了个数,比起他自己挂在朋友圈里他们千鹤观的价目表要低了很多,看得出是友情价了。 白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会会付。 人类少年继续在那坐着,坐了会他忽然手握拳敲击掌心:“对了白哥还没问伱呢,你怎么跑来这里租房子?” 对于他们这类职业的人好像是找个凶宅自己处理一下比较便利,但高天逸的印象里,白僳不住在这。 又是这个近期谈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题。 白僳极为熟练地告知了人类少年他之前租住的房子被邪教放火一把烧掉的事,听得高天逸一愣一愣的,全程就“啊、哦、咦”之类的语气词作为回应。 然后,少年人听着邪教的名字,说他有点耳熟。 在记忆里翻找了一通,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耳熟的来源。 高天逸说他以前也遇上过,是一家公司什么的,集体着了魔,请他们道观去做法事。 “不过那次我是给师父打下手的。”人类少年回忆着,“这真的如附骨之疽,难以被清除。” 白僳觉得也是,他还觉得这邪教如阴沟洞里的老鼠,藏在暗处且不见天日。 可偏偏,他们会时不时现出一下存在感,最终发展成骚扰人一下。 每一件事,背后仿佛都有他们的影子。 黑发青年晃了晃脑袋,继续进行手中的工作。 屋子里被清理了一番。 什么符纸灰之类的都扫干净,至于墙面上的红色,白僳打算回头再买油漆回来漆一漆,或者直接买墙纸糊上去。 再不济,可以把他“自己”贴上去。 凶宅不再是凶宅,白僳将高天逸送了出去,并问道:“你现在要回去吗?” 人类少年纠结了一会儿,答道:“现在先不回去吧。” 高天逸觉得自己溜都溜出来了,无论时间长短都会挨骂,不如再多待一会儿。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特殊部门的分局门口杵了三个人。 “你们……” “?” “你们谁来解释一下?” “……咳咳。” 白僳退后半步,退出了人类之间这谜一样的氛围。 或许是另一人也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环着的手臂一放,叉着腰问:“为什么这个小鬼在这里?他不是还在禁足吗?” 一般回特殊部门分局办事的白僳无辜地眨了眨眼,他两手一摊,表示他和少年人只是普通的一起打车平摊车费的关系。 夏成荫没好气地瞪了眼,视线还是落到了两手一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的高天逸身上。 但……白僳和高天逸怎么会走在一起? 这个问题的回答也挺简单,白僳说他租了个凶宅,请专业人士去清了清地缚灵,没想到高天逸亲自上阵。 “那你现在是?”寸头警员视线一瞟,瞟到了白僳那。 “来局里有点事。” 白僳挥了挥手机,他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之前那名同他联系过的特殊部门成员发来的消息,以及另一条来自祁竹月的一排问号回复。 黑发青年捏着下巴,思索着给人类女性回了几句话。 他说不用代劳了,他已经回分局了。 祁竹月每隔几秒钟回了一串省略号,再是几个字。 白僳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一点人类的怨念,因为祁竹月说她已经在现场帮忙办事了。 白僳点了点手机屏幕,他觉得人类女性近来对他的态度挺奇怪的。 人类看出了什么吗? 手机顶端抵着下颚,白僳别过了在大门口大眼瞪小眼的二人,坐上了楼内的电梯,看着灯光的光影在眼前闪动,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他也没想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在祁竹月眼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形象? 走到办公室门口,白僳看到梳着马尾的人类女性很无奈地拿了一支笔在那写东西,听到开门动静她转过头,她看到了来人。 黑发青年一点不见外地走了进去,拿起桌上有关火灾房屋的补偿及说明文件翻了两眼。 特殊部门准备了一套说辞,他们说放火者已经找到了,回头警方会公布相关案件情况。 得益于钱给得适当和一些特殊手段辅助,大部分火灾的受害者都被劝走了,只有小部分精神比较执着。 王慕缨便是大部分人员中的一员,据祁竹月透露,人小姑娘来的时候仍旧是一脸茫然,听他们工作人员解释所说也有些一知半解,但最后还是签了字。 至于放火者有没有真的抓住——那必然是没有的。 “只是走个流程在普通民众那先把事情给解决掉……”祁竹月非常主动地解释道,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这就不是她的工作。 人类女性烦恼地顺了两把自己的马尾,把桌子让出来给白僳。 白僳上前接过笔,刷刷写完了后面,把文件一交,继续去赶下个场子。 祁竹月跟了出来,也要继续去工作,没想到两人前行的方向一致,最后都停在了一扇门前。 人类与披着人皮的怪物面面相觑,最后无言截止在了祁竹月先推开门的动作中。 门内摆了一张不大的会议桌,桌面上摆了几张纸,凑近一看,那是几张老旧的人物档案资料,从姓名、生平到照片一应俱全,就是有点泛黄。 翻翻名字,没有印象,但往下一滑瞥见人物生平,白僳大概知道这是什么资料了——是电视台员工的档案。 再具体一些的话,是之前去过温家村的做报道的那个组别人员的档案。 现在,翻出这些是什么意思? 白僳继续往桌上看,除了档案资料还有一些其他东西,装在塑封袋中的各式老旧的器械,最干净整洁的应该是从白僳这取走的那枚镜头镜片了。 看不出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被擦得透亮装进了袋子中。 看起来,接下来的议题应该就是和电视台有关了。 如白僳所料,不多时温家村其他同行者都坐了进来,就连高天逸也跟了进来。 本来椅子只准备了四把,现在多了个人,唐诺干脆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少年人。 唐诺站在那,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说:“有关这个电视台的问题——” …… 镜片,厚厚的一枚镜片。 黑发青年高举着圆形镜片举在眼前,对准前方的建筑物看了几眼,镜片中的建筑物被照得缩小了几分。 他正在那边研究,身后忽然传来了女性压着嗓子同他说话的声音:“白僳……白僳!快、你的直播已经开始了!” 黑发青年转过身,他将镜片一收,熟练地对着镜头挂上浅笑。 “啊,直播已经开始了吗?”白僳点了点头,他没有台本,全靠随心所欲,“现在我们在……在……” 举着摄像机的女性实在看不下去,再次遮住了收音的设备,咬着牙说:“是铭峰酒店……之前的资料你一点没看吗?” 黑发青年错开镜头的方向,与后方举着摄像机、头戴鸭舌帽的女性对视了一眼,垂着眼耸了下肩。 白僳他确实没看。 他昨天晚上在干什么来着? 距离从安向文住的地方搬出去也有一段日子了,总共白僳在别人家里住了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也没付什么钱,全靠白犬整天给人摸摸抱抱来充当房租。 本来白僳想自己一个人抽一天把东西打包搬过去的,谁料卷毛青年非要挑一天他休息的日子,借车将白僳送过去。 用的理由还是,他觉得那天的少年小道长不怎么靠谱,年纪太小了。 白僳看在有免费的车子可以坐的份上同意了,左右不过是晚两天。 正式搬家的那一天天气晴朗,安向文跟着白僳来到了氛围截然不同的房子中,光线敞亮,墙上被贴上了新的暖色调的墙纸,完全不复前一次的阴冷感。 卷毛青年将信将疑地在屋子里整体转了一圈,从窗口洒入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熏得暖洋洋的。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屋子里消失了一般。 什么都没寻到的安向文怅然若失地走了,白僳在新的租房开启了新的生活。 直播间的观众偶尔会对他新的直播环境有些好奇,为了省事,他干脆单独分了一期介绍住所。 “这边是厨房……这里是卧室……嗯?”看到弹幕中反复提及的词句,白僳将镜头移了过去,“这个吗?” 镜头下,对准了一面看得出底部是白色的墙面,上面贴了一层暖黄色的墙纸,再往外,挂了一副挂画。 廉价的、能够直接从网上购买来的挂画,没有多精美,胜在篇幅够大,大得遮住了小半面墙。 面对弹幕的疑问,白僳随口提了下哪里买的,绝口不提墙面后渗出的大片红色。 那太难处理了,刷墙还费时间,最后白僳选择直接遮一遮。 聊了没两句,他便转移了话题:“对了,直播平台年底有个活动,我应该会参加。” 不是应该会参加,而是一定要参加。 这其中的缘由很难跟直播间的观众说清楚,反正结论就是,白僳这个体量的主播混了进来,仿佛走了后门。 事实上,后门是走了,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后门。 现在白僳站在镜头前,举着摄像机的女性在镜头后飞快给人展示了一遍一些关键信息,白僳也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接着,他语句流畅的介绍道:“这里是铭峰酒店,平台活动所举办的地方……嗯,具体活动平台网站有介绍,你们去看看那个就好。” 在一众说他偷懒的弹幕中,白僳不为所动,朝举摄像机的人挥了挥手,两个人就在门口验证了身份,走入了酒店之中。 镜头又在酒店里转了一圈,直播间的拥有者按部就班地念着台本,一直到不能播出的地方,黑发青年才凑到镜头前,与观众约好等会再见。 白僳话音刚落,手持摄像机的祁竹月等了三秒便按下了关机键,让直播间的画面停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红色的地毯,有着一圈一圈的纹路。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三章 小领导 “呼……”祁竹月长舒了一口气,她暂时收起了摄像机。 要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故事有一点点曲折。 上次开会,还是在上次。 带着莫名的情绪帮白僳代为处理了火灾的后续事宜后,两人一起坐进了会议室中。 有关电视台的事,很早之前就有提过,在他们前往温家村之前,那个电视台去采访的小组被单独拎出来讨论过,那时候只是觉得电视台的报道有可以参考的地方。 后来在温家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记载,特殊部门隐约意识到电视台小组成员的死亡背后有隐情。 再到温家村事件落幕,电视台小组的人员资料被重新翻出来一一比对。 这一比对,就比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电视台的小组人员一共有八人,其中七人进入了温家村中,而作为主要提议且做决断的小领导在去温家村的途中突然身体不适,退出了那次拍摄录制。 他在回程途中很快就把工作转交出去,因此在早年的记录上没有这名小领导的名字。 这还是特殊部门找人摸进了电视台,同人打听了一番,才知晓了这个名字。 那名小领导的信息很快被翻了出来,他后续和那个小组里的人员再无合作,一直到最后一名小组成员意外死亡后,隔年离开了电视台。 辞职?调职?不清楚,资料上语焉不详,只知道那名小领导因为个人原因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回来便是办了一系列手续。 不过,特殊部门要找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除非一个人彻底不与社会有所交集,躲到什么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不然人还是很容易进入公众的视野中的。 特殊部门没花多久便找到了这么小领导,对方还留在s市,只是……只是做起了一些生意。 “所以——需要我干什么?”从头听到尾,就在听人类陈述的白僳疑惑地问道,“这里面好像没有我的事?” 正在讲话的唐诺将手中的稿子翻到下一页,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人做的生意藏头露尾,特殊部门循着蛛丝马迹,发现人做的生意好像还同陀川有点联系? 听到这个,白僳正在打的呵欠收敛起来,并微微坐直身体。 人类说了,并没有明确证据表示人同邪教有什么联系,毕竟陀川总公司的合作伙伴有很多,大多数都是普通公司。 “至于为什么找你过来……”唐诺推了推鼻前的眼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面不是很赞同我们继续调查。” 人类继续往下说,像在对白僳做解释。 毕竟这一屋子人只有白僳对部门里的站队人员分布不怎么了解。 简而言之就是,上面希望他们对温家村的调查就此打住,毕竟温家村的事情也算是有了结果,电视台的人乍一眼看毫无联系,不需要再深入了。 “哦。”白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们希望我去。” 不在正式编制里的人员比较好调动,其实这样背地里的调查不在少数,只是有没有回头被追责的区别。 找高天逸和找白僳是一个效果,二者都是知情人,但考虑到前者未成年,几人考量之下,还是找了后者。 并且……白僳一看就对陀川很在意的样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黑发青年翻看着后面补充的资料,对着上面写着的文字思考了一会儿,便应了下来。 他说道:“好啊,我替你们去看看。” 以上,便是白僳会站在这座酒店里的部分理由。 那名小领导今天会来直播平台所举办的活动,露个面讲个话,对方还与直播平台有所往来是大家没有想到的。 白僳自己占了一个名额,特殊部门还帮他弄了个助理名额,把祁竹月也塞了过来。 说是来帮忙,但实则带点监工的意味。 旁人是这么和祁竹月说的,但只有祁竹月本人才知道,她得知自己又要和白僳搭档的时候,内心有多么崩溃。 她已经躲着白僳走了,怎么还能被组合上。 祁竹月今天也没改变样貌,她本身就属于不怎么被人熟识的面孔,在除了特殊部门以外的地方基本查无此人。 祁竹月今天就画了个淡妆,改换了一下发型把头发盘在脑后,再用鸭舌帽把余下的头发扣起来,帽子后沿顶出一个鼓包。 之后她手持摄像机跟着白僳,见证了黑发青年是如何敷衍直播的。 等进了酒店关了摄像机,祁竹月忍不住问道:“伱平时直播都是这样吗?” “嗯?”白僳正在研究地毯上的花纹,听到祁竹月的问题,抬起了头,“差不多吧。” 怪物回忆了一下他的直播日常。 早些时日还比较上心,毕竟那会他刚接手人类身体那会就只有这一个经济来源,加之他对于这个世界还处于探索阶段,就稍微认真营业了一下。 等后来发现了白犬的财富密码,再到有了人类给他的兼职,怪物便懈怠下来,每个月满打满算把时长播完便算结束。 或许是白犬真的很灵验,粉丝在他半摆烂后不降反升。 祁竹月闻言,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啊……啊,她之前的感觉真的没有错吗? 现在,她现在看起来……她现在就是觉得……如果黑发青年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有问题得特立独行的。 一些神秘的滤镜被打碎,一些真实的感触重新涌上心头。 白僳只觉得人类女性的表情千变万化,一会儿是想说什么,一会儿又是闭口不言,最后脸上挂上了苦笑。 他看着看着,还是把目光停在了脚底那片地毯上。 圆形一圈一圈的纹路看着普普通通,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触感反馈回来,给人一种舒适的感受。 但对于白僳而言,前提他不去看那些图案。 黑发青年想了想,抬头问人类女性:“你觉得这个地毯看起来怎么样?” “什么?”祁竹月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她看向地面,“呃……红的?踩上去挺软的,怎么了?” “也没什么。”脚尖在地上碾了碾,白僳收回视线,“接下来要去哪里?” “……到底谁才是……啊啊啊好,我来看看。” 满腹的牢骚无处发泄,祁竹月憋住了话,拿出手机翻看起了行程安排的电子版,活像个真正的助理。 “中午去三楼的xx厅吃饭,是自助餐,下午有直播平台的活动,晚饭时是在三楼另外一个厅,会有……哦就那个小领导也会来。” 祁竹月笼统地说了一大段,白僳的关注点只在第一句。 “三楼的xx厅吗……自助?畅吃?” “是……等等,你别走这么快啊!” 人类女性低头再抬头,只能看到黑发青年走向电梯口的背影。 在吃的方面,白僳一向比较专注。 对于怪物而言,这座酒店挺干净的,特指没有什么能浅尝一口的灵异。 整间酒店从上到下,每个角落里都干干净净。 现在,白僳站在餐桌旁,嘴里叼着根叉子,酸甜的橘子清香飘进口中。 他端着的是一盘水果蛋糕,他站在餐厅一角,看着其余的人在远处热情社交联络。 黑发青年的身后还跟着人类女性,后者看着他们桌上垒起的餐盘,就忍不住叹气。 一开始还是有人想过来聊几句的,毕竟白犬灵验到出名,要是能同白僳搞好关系以后当面摸两下,说不定工作能有更多起色? 然而,白僳对人的态度是爱理不理的。 在白僳眼中,与人的社交确实没有食物来得重要,特别是这么一大片无效的社交。 他边拿食物边附和着,态度有些敷衍,久而久之的,人类便被他的气质冷跑了。 “我说……”祁竹月见证了这一幕幕的发生,“你这样真的好吗?” 黑发青年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口中的声音含糊不清,吞了不少吃食在。 祁竹月比了比接下来的日程安排,问道:“等会有活动,还是直播的,应该是组队类型的,你现在这样会不会……” “啊,这个啊。”白僳不是很在意地说,“也没什么关系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叉子握在手中挥了挥,白僳绕开祁竹月就去拿下一张盘子。 下午的活动,白僳大概受到了一点点的刁难?是什么活动也不是很重要,就是一些能表演给观众看的,有节目效果的。 台本是有,但白僳没有拿到。 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对于只是被分到体力活的黑发青年,他再三确认是不是只要把对面的选手搞下平台就可以了。 看到这,祁竹月忍不住在下面捂住了眼睛。 你说这些人整什么小动作不好,要挑选比拼力气的。 后面发生的事如人类所料,看着瘦瘦弱弱的黑发青年单手就把对面健壮数倍的男性撂了下去,并一直站到了最后一轮。 等白僳捧着大奖回来时,跟他同队的几个小透明还满脸茫然,觉得他们在做梦。 发生什么事了?这一环节的活动就结束了?人类呆呆傻傻的,而白僳已经把大礼交了出去。 “嗯……好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交给你们了。”因为没记人类们的名字,白僳用“你们”统称道,“那——就这样?” 他已经走出了直播平台官方直播间的镜头范围内,他站在台下偏了偏头,没有看到祁竹月的身影。 人呢? 四下望了下,白僳在厅门附近看到了压着帽子,朝他招手的人类女性。 祁竹月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从没关紧的门缝中往外看着,宛若做贼。 她这副姿态门外的人是看不到,但门内的,特别是跟着白僳下了台的那几名主播能瞥到。 其中一人在谢过白僳带他们取胜后,忍不住问道:“您的助理是不是……” 白僳没等人类说完便打断道:“她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确认活动安排上自己只要上一次,白僳赶在直播平台的人来抓他顶上后续的活动前溜了。 从人群中穿出,黑发青年很快来到门口,与祁竹月汇合。 “我看见那人了。”祁竹月压低了声音说,“刚刚从门口路过了。” 进入工作状态的人类女性抛掉了隐约带着的一些惶恐与不安,她朝后瞥了眼,发现直播平台的人已经在寻觅白僳的身影了。 显然,刚刚出乎平台方预料的节目效果让他们生出了一点其他心思。 “快。”祁竹月将门拉大,她率先钻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白僳。 因为活动正在开展,酒店的走廊上除了远处有一些酒店的服务人员外没有其他人了。 见他们出来,有离得近的酒店工作人员靠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 祁竹月的眼睛仍在往远处瞟,口中答道:“洗手间在哪里?” 服务员鲜少看到一男一女这样的搭配,但还是指了路:“往那边直走,右拐就是了。” 祁竹月点头说好,便朝着服务员所指的方向走去。 白僳跟在后方,走之前他冲服务员竖起了手指。 “麻烦不要把我们的去向透露给其他人。”说着,黑发青年还眨了下眼,“对了,可以的话,还是尽早离开这几层楼吧。” 白僳赶上祁竹月时慢了几分,人类女性问他跟服务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怕平台的那些领导出来找,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呼。”白僳随口答道。 他跟在人背后,身子微微朝前探,转过这处拐角,能看到被记住脸的小领导在往前走,看方向似乎是要去坐电梯。 “电梯……这楼上似乎是客房?”祁竹月自言自语道。 “客房,要跟过去吗?”黑发青年脑袋一歪,“怎么不被发现?” 这是个好问题。 坐一班电梯过于扎眼,等人做上电梯再走又太慢,这样就不知道具体房间号了……难道她现在换一张脸凑上去?早知道会这么早遇上,她去套一名保洁的身份了。 人类女性还在思考,黑发青年那动了起来。 白僳比了几个手势,莫名的,祁竹月理解了。 白僳在说……她蹲在下面看,他自己从楼梯间跑上去。 这……似乎可行。 感谢月票打赏! 明天再请一天假,怎么感觉年底这么忙……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四章 开门,F○I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白僳藏在墙角,指了指远处还在等电梯的人。 “这个……”祁竹月压低了声音,“我们之前开会不是说过了吗?你没听吗?” 白僳回忆了一下,感觉自己应该是开小差去了。 祁竹月只好压着嗓门,用简短的语言解释道:“首先是上面不同意我们直接找,只能换个方法接近;其次……他之前都不在国内。” 特殊部门的这个小队倒是想过偷摸直接上门,可目标人物不在国内,他们手再长要伸到国外去也很麻烦。 “所以,顾队私底下给我们行了个方便。”通了通关系把白僳塞进活动中,还把祁竹月也放了进来,想到这,人类女性感慨道,“顾队真的是个很好的上司。” 白僳听了,想了想那位面容严肃的人类领导,他赞同这个看法。 那名姓顾的人类上司他后来又见了一面,对方非常主动地给了他一些消息,并说同另一个小队的交涉工作已经在进行了,会想办法把塞进那边后续的任务中。 “我也理解你的遭遇,只不过……似乎那边的队伍提到你的名字,反应有些奇怪。” 年纪稍长一些的人类是这么说的,他的眉眼中似乎还有几分困惑,但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白僳的肩。 白僳……白僳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他好像知道那个小队对他反应奇怪是为何,不过这都是后话。 时间回到现在,他们看到了那名小领导进了电梯。 白僳已经走入了楼梯间,而祁竹月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便赶到了门口。 数字在一级级往上蹦。 白僳站在楼梯口,深呼吸一口气。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抬头看着楼梯扶手间的那条缝隙。 跑上去?如果有人在看,白僳或许会用这个最笨的办法,但现在的话…… 雾气笼上了监控探头,屏幕只看到闪了两下,仿佛信号不良,接着便恢复了,成为了静止画面。 在现实的楼梯间内,原本站在那的黑发青年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团难以描述形状的白色躯体在那抖动着,眼球一枚枚绽开,都在朝上看。 下一秒,蓬松着的白色绵软挤入了楼梯扶手的缝隙间,就这么穿越过栏杆的间隙,一层又一层地向上穿行。 电梯在一旁垂直上升,白絮也在这边走直线。 不多时,电梯停下了,白絮也停下了。 被白色包裹在正中央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通讯录里来自祁竹月的消息发送给他,发了九这个数字。 内里的眼球在盯着屏幕看。 外部的眼球在盯着墙体看。 灰白色的墙面上粉刷着的正是九这个数字,在人类发来消息后没几秒钟,白色已经凝聚回了人型。 黑发青年站在那,按了按刚刚长好的脖子,并把方向转错的左手给掰了回来。 这之后他才跨出楼梯间,从墙边探出一点点视线,看着需要他关注的人类走出电梯,并朝着客房的区域走去。 人类走出去并拐过一两个弯,最终掏出门卡扫进了一间房间内。 房间号好像是……924。 确认完房间号白僳便退了回去,在电梯那等了会,很快就见到祁竹月乘坐另一侧的电梯坐上来。 看人来了,白僳给她报了个数字:“是924,现在你要怎么办?” 黑发青年努努下巴,示意了那人前进的方向。 “嗯……”祁竹月沉思了一会儿,“先靠过去看看。” 说是靠过去,实际上是打算去偷听。 怪物跟在后面,满脸好奇地看着人类女性掏出了各种设备,有科学的也有非科学的手段,目的便是探听房间内的动静。 不过还没折腾多久,走廊上传来了推车的声音,滚轮咕噜噜地与地毯发出摩擦声,似乎是保洁人员推着车子靠近了。 祁竹月神经一紧,正转头寻觅着躲藏的地点,却不想有一股力道从边上传来,拉了拉她的衣袖——是白僳。 黑发青年指了指922的房门。 人类女性刚想给他使个眼神问他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白僳去922的房门锁上摸了两下,接着按住门把手朝内一推。 门推开了。 发生了什么?祁竹月呆呆地想到,然而等她被连带着她那堆放在地上的东西一起推入房间内,都没弄明白白僳做了什么。 这是一间有人住的房间,只是房间入住的客人暂时不在房内。 行李箱摊开着摆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只取出了一半,像是忽然有事匆匆离开,给人随时会返回的感觉。 “等……我们这样好吗?”祁竹月问道。 “都要做窃听的事了,你们(人类)还在乎这个吗?”白僳困惑地问,人类这是薛定谔的道德感吗? 他所说的话中间顿了下,但祁竹月没时间在意。 她认为白僳说的话有几分道……不,是歪理吧。 白僳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祁竹月,冲人保证道:“你先做你的工作吧,如果有人进来我来解决。” 祁竹月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追问怎么解决。 人类只好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带来的那些设备,以期望能够探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 酒店的墙壁挺厚,到底是花了大价钱建造的新建筑,隔音效果不错。 祁竹月一样样装备试过去,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张脸换个身份去装作客房服务了,她手里一枚像耳朵一样的听筒收到了声音。 人声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祁竹月拧着耳朵边缘按了又按,仿佛在调整收音频率一般。 终于在摸到某个骨节时,对面说一句话,至少有半句是能听清的了。 隔壁的人在打电话。 打电话的人语气激昂且情绪激动,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祁竹月忍不住凑近墙面。 “……我都说了我不——你什么意思……当时不是你们要求……是、我是先跑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你当心我把你们那些破事……陀……” 后面的声音一下子杂乱起来,似乎是房间内的人摔砸了什么东西,闷响盖过了说话声,接着人踢到了什么,有重物坠地的动静。 ……等、等一下。 祁竹月猛地抬起头。 当她的耳朵脱离了人耳形状的听筒后,她发觉刚刚的声响是从她背后传来的。 人类女性僵硬地动了起来,脖子一格格往后转,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站在房门口,正弯着腰,伸出两条胳膊,从地上抱起什么往里拖行着。 祁竹月几乎要发出尖叫,可她很快按耐住了自己,冷静地问:“白僳,你这是?” “嗯?”被询问者发出了疑惑的鼻音,“如你所见,解决进来的人。” 几分钟前,有人的脚步声靠近了。 白僳很轻易地辨别出这是922房间主人的身影,他等在门口。 来人走到房门口正准备掏卡,不料一低头,他的房门没关上,开了一条缝。 人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接着犹豫要不要握上门把手,还是直接去喊人过来一起查看有没有进贼。 人正犹豫着,白僳决定帮人选择。 在人类触碰上门把手的一瞬间,白僳将门朝内拉开了,人类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惯性带着朝内倒去。 惊叫即将脱口而出,来人眼中映入了一张面色偏白的男性面容,对方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的样子。 接着来人继续朝前倒,与之相对的是白僳高举的手腕,手掌做刀在人类颈间重重地劈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将人劈晕。 人倒地的声音与隔壁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同响起,造成了混淆。 之后白僳便伸手将人拖了进来,顺便把门关上,这下彻底是不会有人外人来打扰了。 祁竹月欲言又止。 人类女性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呼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的道具塞给白僳,并大胆地把白僳往墙那一推。 “你去继续听吧,我来看看这人的情况。” 毕竟白僳是前面在直播平台的活动中刚把体重倍杀他的壮汉一手推下去的怪力选手,加之他在温家村徒手拆过不少东西,祁竹月生怕白僳下手没个轻重,把人给敲出事情来。 白僳不介意和人换个位置。 黑发青年朝墙边走了两步,一墙之隔的对话在他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不需要道具辅助。 但为了装样子,他还是附耳贴了上去。 隔壁他们要找的电视台的小领导,他确实有问题。 白僳不了解祁竹月具体听到了些什么,但从她略微皱起但没更进一步的动作来看,关键的都没听见。 陀川,他清楚地听到隔壁的人类喊了这个词。 似乎是对某个群体的指代,他还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那个在温家村事件结束后,被温荣轩所反复念道恨上的名字。 原来,他们都认识啊。 白僳拍了下手。 他转过头,喊了声祁竹月的名字,将检查地上普通住客的人类女性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什么?”祁竹月昂起头,“对了,那个‘耳朵’一定要贴紧一点听,千万不要随便松手,不然它会融到你的皮——” 女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说晚了。 白僳松了手,那枚耳朵形状的听筒在脱手的瞬间便冲着离得最近的人体飞去,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便整个化了进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耳朵”化了一半,还剩一小截尾巴露在外面,明明快要钻进白僳的身体中了,它却停驻了。 不但停驻了,留的那一小截尾巴还开始颤抖。 如同碰到洪水猛兽一般——事实上确实是遇见了,它钻入了“人”的体内,它看到了一只盯着它看的眼球。 眼球,为什么“人”他体内会有眼球? 具有灵异特性的物品其实不会思考,它只有着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整只退出了“人”体的皮肤之上。 “啪。”皮肤的主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被击中的“耳朵”即刻变得扁平,失去活力般摔落到地上,白僳再弯腰将之捡起。 随后,他偏过脑袋,目露疑惑:“你刚刚还要说什么?” 祁竹月张了张嘴,默然地看着被白僳捡起并捏在指尖的那枚“耳朵”,回道:“没……没什么,你前面喊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就是说。”白僳指了指墙的另一面,“听到他提到陀川了,关系还很亲密的样子,好像还在聊我们要查的电视台那事。” “所以,要现在过去吗?”他继续问道,“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把人抓个正着?” “啊?” 祁竹月没有跟上白僳的节奏。 她愣愣地手一松,把手里抬着的男性的脑袋重新磕到地上。 先是后颈手创,再是后脑子被撞,这位无辜的住客想必短时间之内都醒不过来了。 来不及对无辜人士道歉,祁竹月站了起来,她的视线看向墙壁,仿佛在越过厚厚的墙体直接看向另一边。 这就,听到了? 她刚刚听的时候怎么什么关键词句都没捕捉到?等等等等……那个“耳朵”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画面? 一时间接收到的信息有点多,大脑在缓速运作处理中。 “祁竹月?”见人类反应迟迟,白僳又喊了一声。 随即人类女性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她鸭舌帽下的柳眉轻敛,没几秒钟便做出了决定。 祁竹月说:“好,我们现在就——”去隔壁……咦? 人类女性知道白僳力气很大。 温家村她见识过手提实木棺材当棍棒用,日常里的一些细节也能透露出,可这绝对不代表着眼前这一幕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这可是……空手,不,徒脚。 如果把面前的人换成某位夏姓警员,再搭配上他自身的能力,这个画面可能会和谐一点。 黑发青年懒得再拐出去再走门了,他能听到电话交流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从隔壁人类说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与电话那头交流不悦,有改变行程计划的打算。 这可不行。 虽然有私底下去找人的选项,但白僳还是打算把人留下来。 毕竟……借由人类的手还是比较省事的? 他抬腿对着墙面踹了一脚,加以一点特殊操作,墙面轰的一声断开了,却没有碎裂,更没有整块摔落到地上。 那一大块墙体像被施加了什么减速的法术,轻轻地“飘”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黑发青年缓缓收回腿,说道:“话怎么说来着,开门……f○i?” 感谢月票打赏——谢谢qwq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特制的“枪” f○i是不可能是f○i的,顶多报一下祁竹月他们分局的名字。 隔壁房间的中年男性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等白僳踩过掉落的墙面穿到他的房间中时,他仍旧傻呆呆地站在那,手里举着个手机。 手机没有贴在耳边,看上去是电话已经打完了刚挂断。 白僳绕着房间看了一圈,没有停留,笔直地朝中年男性走去。 他哒哒走了两步,那名中年男性如梦初醒,连忙后退数步,高声呵斥起来:“你是什么人……等等,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仿佛才看到破开的墙体以及连通了两边房间的通道,几乎是当场要叫出来。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外的道具或武器,地上那块自成一体的墙体上也只有单个的脚印在,也就是说,暴力拆卸的人只踹了这么一脚。 即便很多年前就接触到了超出常规常理的那一面,但对于中年男性来说,他所触及的仍是很表面的一层。 能徒手拆墙的存在有吗?有,中年男性记忆中就有几位,特别是某个金发的混血儿令中年男性印象深刻。 怪物……那些成员都是怪物。 以前看到的怪物是自己这边的人,可现在的怪物站在了对立面,中年男性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不但快速朝后退去,在退到床边时反手一摸,一把抄起了摆放在床上的公文包。 中年男性伸手朝里一掏,掏出了一把表面闪着银光的……手枪?不,好像不像。 黑发青年前进步伐一顿,下一秒,脑袋朝左边一偏。 子弹的速度比枪声更快,等祁竹月听到炸开的枪响时再想提醒已经晚了,她只来得及眨一下眼睛,接着子弹穿过她的耳廓碎发,射进一旁断裂的墙面中。 连锁反应远没有结束,祁竹月耳边听到了细碎的、像玻璃碎片互相擦碰的声音。 下意识的,她远离了发生地,往旁边的沙发扑了过去,并在抓住扶手时整个人撑着朝前一翻,落到地上将单人沙发当做掩体。 “霹啦霹霹霹霹霹雳——轰!” 又像是有什么易燃物被点燃了,脆响越演越烈,最后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的气息刹那间从单人沙发的两侧窜过。 祁竹月听到了自动喷水装置的启动,一同响起的还有火警的警报。 不出数分钟,酒店的人应该就会赶过来。 祁竹月艰难地在气流的热浪中转过身,在水幕和火焰的胶着中往前看,寻觅着黑发青年的身影。 白僳在爆炸发生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比人类女性更早听到那些细密的声响,但他没在意,直到爆炸发生后,怪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中年男性打出的那是特质的子弹。 背脊火辣辣的疼。 白僳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发现自己似乎把状态调得太低了。 血是没有流,只是背部附着的衣物全部烧着卷起,有的与背部肌肤融粘在一起。 可很快,衣料随着蠕动恢复的皮肤被舔舐而消失不见,白花花的肉团鼓动着吐出一块,最后拉长成薄薄的一片贴在皮肤上,成为了新的衣物。 身体的主人伸出手,抹了下擦在脸颊的水珠,放进舌前舔了舔。 有一股……硝烟味。 估计是和后面火焰气味混淆了。 怎么说呢……白僳又眨了眨眼,把眼睛烟熏火燎的感觉挤走。 人类总能隔段时间就用一些热武器来提醒他,他们还是有很多厉害的手段的。 就像那次之后在温家村后面炸山,为了彻底隔绝山与后方海的联系,特殊部门的人把地下水道的水路给炸得堵上了。 山中轰隆隆的,人类或许听不见,但夜里不会做梦的怪物是听见了。 再者,便是现在。 火烧的感觉褪去了,身上被水雾淋得冰冰凉凉的,火势主要集中在后方,也就是墙面破洞的位置,很好地把他与祁竹月给隔开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白僳忍不住想给人类鼓掌。 真是给他省事的人类。 中年男性还在对面失神。 他目睹了黑发青年偏头躲子弹的那一幕。 中年男性开了不止一枪。 在第一枪落空后,他砰砰砰又连开了好几枪,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他仍旧没有打中目标。 每一枪都击在了后方的墙壁上,最后量变引发质变,特制的子弹将半面墙给点炸了。 晃眼的火光冲得中年男性趔趄地往后退,差点摔在床上,唯有……唯有那个黑发青年……不,黑发的怪物不躲不闪。 空气中只有火烧着的烧焦烟熏味与一点点水汽扑面而来,中年男性稳住身体想要研究逃跑路线,却不想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贴得离他极近,但一点呼吸都没有流露出,仿佛屏息凝神,黑色的视线淡漠地注视着他。 什么时候……中年男性干渴地张开了嘴,想要说话,发现自己这会儿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响了。 白僳有些疑惑地看向中年男性,没有弄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你和那个什么陀川有关系吧?”白僳问道,中年男性只给了他慌乱的眼神作为回应,“算了,你的回答不重要,反正我听到了。” 在自动感应的灭火装置喷洒的水幕中,黑发青年撩了撩额前的遮眼的碎发,另一只手伸出,从人类那强硬地把“枪”拿了过来。 这武器入手有些滚烫,不过白僳掂量了两下,调整了皮肤的质感,武器上亮起的银纹瞬间灭了。 白僳将武器翻过来正过去看,发现这严格来说并不是他在人类警局里能接触到的那一类,而是通过市面上能买到的一些模型加以改造,并添加了一些奇怪的……附魔? 银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黑发青年摆出了握枪的姿势,在中年男性紧张的视线中抬起了枪口——朝向了右侧墙壁的方向。 即刻间,中年男性在枪口移开时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枪没有对准他,他可躲不开这么近距离的射击——正当中年男性这么想着,另一名女性的声音隔着水幕与火帘传来。 “白僳……白僳你还好吗?”透过飘忽闪烁的火光,祁竹月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那名中年男性小领导还好吗,就她对白僳的了解,她潜意识觉得白僳不会受伤。 准确地说,不会受重伤,那些小伤黑发青年似乎也因为体质原因好得极快。 白僳听到了喊声,于是偏过了头。 他的视线彻底离开了中年男性,整个偏移的视角让人类兴起了一些小心思,中年男性试图逃跑。 然而他的想法尚未付诸于,就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并且他面前的黑发青年用有些新奇的声音说道:“咦,模型枪连这个步骤都模拟了吗?” 枪……什么枪? 祁竹月已经从沙发后站了起来。她挥了挥手,挥散面前的烟气、水汽,然后她便听到了白僳说枪。 要说他们部门里还有什么是流传甚广的,那白僳的枪法一定新晋榜上有名。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离奇的枪法,百分百脱靶还必定打不中。 “等一下……你说枪?”祁竹月似乎理解了蓝莹莹的火墙的另一面发生了什么,“白僳,你停一下。” 人类女性让白僳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如果抢过了枪就不要随便开枪了,真的要开枪也跟她打声招呼,她再去找个掩体。 被叮嘱的黑发青年懒散地应了一声,没太把人类的话放在心上。 白僳维持着枪口对墙的手势,脑袋是转了回来,空着的手按住了半起身的中年男性的肩膀,重新将人按得摔坐在地上。 紧接着他立刻扣响扳机。 枪声响起,所有人都缩了下脖子,特别是被迫坐回去的中年男性,他在缩完脖颈后感受到了小腿处传来了剧痛。 “啊……啊。”断断续续的喊声传来,细密如蚁噬痛楚从小腿处爬向肢体的其他部位,“啊、啊啊啊啊!” 惨嚎响彻了整个房间。 声音之惨烈,听得其他人心房一颤。 “白、白僳?”人类女性喊道,“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黑发青年放下枪口,垂眸看向疼得在地面上不断抽搐翻滚的中年人。 好像,对方的情况有点糟糕。 不会流血流死了吧? 白僳站在中年男性淌出的血泊中,鞋底沾满了红色。 特制的子弹对人体同样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不至于将人的小腿炸开,却也使得中年男性疼到直接昏厥过去。 一时间,哀嚎停止了,房间里只有轻微的抽气音,还时不时被噼里啪啦的火花及簌簌的喷水声给盖过去。 唔……找人给地上的中年男性看看吧。 “祁竹月。”白僳丢下枪,开始往回走,“你能过来吗?” “等等,这个火有点问题。”人类女性模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想想办法……那个小领导呢?他怎么样了?” “嗯……”只试着开了一枪的白僳侧着回过头看了眼淌出好远的血泊,“感觉不大好,可能命不久矣。” 祁竹月:“……?” 祁竹月:“你做了什么?” 白僳:“嗯?你不是听到了吗,我开了一枪,对着墙开的。” 对着墙开的,这句话直接在祁竹月脑海里等同于胡乱瞄准所以命中了对象。 枪可能就是中年男性刚刚用的那把,祁竹月急需知道在她被隔在这边房间的过程中,隔壁都发生了什么。 可她一时半会穿不过去。 把那名无辜的住客拖到了安全的地方放好,祁竹月打算去走门绕到另一边,她刚打算让白僳给她开个门,后者表示太麻烦了。 白僳是觉得绕路麻烦,他挥挥手,挥开蓝色的火苗,走到了另一边的墙边,然后敲了敲墙。 “你在后面吗?” “什么?我不在。” 简单地问了句,白僳示意祁竹月远离那块地,接着他仗着无人醒着能看到,用变成细长线状的手指在墙上画了个圈,最后轻轻一推。 墙面平平地被切割下来,露出了一个可供人穿过的圆形,祁竹月在另一边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可她没惊讶太久,她的在翻越墙面时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性。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白僳都做了什么。 “你……我们要活人啊!”祁竹月当下奔了过去,都来不及顾及自己被绊掉的鞋子,跪坐在地上就开始给人抢救伤口。 特制的子弹碎在里面了取不出,只能想其他办法,最后祁竹月甚至把给自己人准备的急救用品给拿了出来。 白僳只蹲在一旁看了几秒便站起身。 他听到了外面赶来的脚步声。 得益于直播平台的包场,这一片客房都住的是平台的人,整一层空荡荡的,因为火焰升腾而起响起警报时,走廊上没人出来,有动静的只有他们这个房间。 哦不对,还有隔壁那个倒霉鬼,似乎是身体欠佳今天平台活动请假的一个主播。 现在赶来的,应该是酒店的人? 不,好像不是。 “我出去一下。”白僳忽然说道。 说罢,他也没等祁竹月给予回应,把中年男性所住的这间房间门打开,人走出去后将门一关。 他站在走廊上,头顶的自动喷水装置检测到从门缝中漏出的浓烟也在运作,而隔着厚厚的烟气,看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那边是电梯的方向也是楼梯的方向,爬楼的动静似乎是从楼梯那传来的。 白僳等了会,开始朝楼梯的方向前行,没几步路,他穿过了浓烟,并在楼梯前铺着的红色地毯上,见到了一个“熟人”。 可以说是熟人吧,毕竟也见过好几面了? 发色金黄的混血青年这次露出了他完全的面容,身上的绷带也全部撤去,身上穿了一套方便活动的卫衣套头衫,底下是一条工装裤,在十一月的时节里是有些清凉了。 白僳在看到对方时眉眼一弯,对方在看到白僳时则眉头一皱。 “是你啊。”白僳说道,说话间他瞥了眼一旁走廊的天花板,并打了个响指。 本来就被雾气遮了大半的监控镜头是彻底碎掉了,砰砰砰的声响炸了好几下。 “你是来找那个——他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白僳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过中年男性的大名,他就跟着人类小领导小领导的叫。 他站在那,肩上伸出一只爪子,朝后点了点。 “你是要来找924的人吧?” 远处的金发混血青年默默握紧了提在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柄被布包裹起的棍状物。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剑柄中的陷阱 那应该是一把新的武器,剑或者刀之类的。 金发混血青年的前一把武器……哦,被他顺走了,好像还被人类的特殊部门拿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这都同白僳没什么关系了,他之前夺取金发青年的武器也不过是顺手之为。 怪物不禁猜测起金发青年来这的目的。 那名中年男性的小领导暴露了?来接人走的?不……感觉对面人类的脑子和他有的一拼,让他独自一个人过来接人难度是有些高了。 那……是来灭口的?白僳心中出现了新的猜想,他想,那名中年男性大概是一个弃子,见温家村的一切暴露了后,剩下的知情人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需要抹除。 或许是这样吧。 没头没尾地想着,黑发青年活动了两下手腕,发出咔嗒咔嗒两声。 白僳对中年男性最后的下场不感兴趣,他究竟是被邪教的“自己人”给灭口了也好,还是被特殊部门的人带回去审问也罢,这都和现在的白僳没有关系了。 怪物现在只想,他只是想和对面的人类多交流交流。 黑发青年手一伸,把肩膀上指着924房间方向的白手给按了回来,团了两下给按回了脖颈上,再轻轻一揉,变成了平整的一块。 毫不掩饰自身异状的态度让对面的金发青年心神一凛。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迹象。 从替代原人类的身份一直到今天,白僳都没怎么在外人面前暴露本相……梦境那次不算,因为人类醒来不会记得。 活人没有,但死人就无所谓了。 毕竟死人不会张嘴……也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中,死人可以以另一种形式存在,那他也可以采取其他手段。 对面的金发青年或许是目睹了这奇异一幕意识到了什么,抓着武器的手握得更紧,包在上面的布条随之一抖,整体窸窸窣窣地往地上一落,露出底下锋利的剑身。 要说金发青年是一个劲,那他确实是一个劲。 换作其他人来,在白僳稍稍表现出兴奋之感,黑眸如夜空中的星光璀璨地亮起时就会打起退堂鼓,心生退意,更不要说对面连人的姿态都没有彻底保持,长出了一些奇肢异体。 “上次把你追丢了。”眨眼间的功夫,白僳与人拉近了距离,他脑袋一侧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剑,怪物黑黝黝的眼眸直瞅着人,“你和那个……那个谁来着,在公园的凉亭中见面了。” 白僳说着,说着本该不为人知的场景。 刹那间,高个的金发青年想起了那个夜晚,他逃离了汽修厂后,前来接应的人同他说的话——你被跟踪了。 他被什么跟踪了?被看不见的、被不知名的怪物所跟踪了。 那时候接应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烧掉了他的衣物,现在想来,留下的眼睛便是面前黑发青年的。 “是伱。”金发青年略显讶异地说,但这份惊讶的情绪只停留了几秒,很快他脑海中的念头又被之前的指令所取代,“……抹消。”把目标人物抹消。 剑与白色的枝丫发出了擦碰声,怪力向上一挑将剑尖挑开,接着白僳提膝一踹,高个的金发青年下意识一躲。 人类躲过去了——不,并没有。 腹部一阵剧痛袭来,不知道什么重重地抽在人的腰腹间,落到一道深深的红痕的同时将人抽了出去,金发青年被大力摔掷在墙上。 走廊内浅红色的墙面立刻绽出了蛛网状的裂纹,金发青年艰难地在疼痛中睁开眼,他瞥见白僳缓缓放下了腿,然而踢中他的并不是那条腿,而是从黑发青年腰间伸出的一长条。 被人注视时,那一长条宛若触手般的存在一点点收回,最后完全掩没进了白僳的腰间。 哒、哒、哒。 怪物方向一调,便继续朝人类走去,还有越走越快的趋势。 得站起来……得去把目标解决掉。 “你去哪?”怪物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像夺人性命的倒计时,听着耳朵里还在不断嗡鸣,“留下来吧。” 白僳三两下追了上去,躲闪的金发青年抄起剑便又是一下,但这次人类劈的不是白僳了,而是墙面。 犹如切豆腐一般,剑身嵌入了墙体,割开了一条缝,再斜着往上一挑,划出一道三角形的镂空。 伴随着轰的一声墙体坠了地,激起的粉尘与动静过大,终究还是吸引来了同一层为数不多的人类的注意。 “白……白僳?”断断续续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你……那……情况?需不……我……过去……” 声音隔着雾以及隔着墙,传到人类的耳朵里已经模糊不清,更主要的是金发青年现在完全被白僳所缠住。 脚陷入了无尽的绵软之中,手亦然,触感无比有弹性的白絮往手上一环一圈,人是费尽了力气都无法前进半步。 明明,明明就差一点了。 剑的尖端对准了前方,剑尖仅与墙面隔了几毫米,再往前一些金发青年便能够抵达下一间房间内。 “不需要,不是酒店的人过来了,我能解决。”切换成比较正常的人类声音回了一句,白僳继续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 他尚具有人类的形态,只是脚下散落了不少白絮,像是房间中的那床被子被人划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填充物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但是,量太大了,数量堆积得不寻常。 白僳凑近了被他控制住的金发青年,思考着从哪里问起。 吃掉他?像那个僧人那样? 不要了吧,远距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离得近了真的令人作呕。 黑发青年眉头微皱,最后干脆使自己的表情变得空白,形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 既然不打算吞掉,那只能换个方法了。 白僳伸出手,一只手掐住金发青年的脖颈,另一只手五指悬空在对方的头顶,似乎在思考哪里对着人脑子下手。 “上一次……好像是。”手指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化作了长针的样子,比对着耳朵、眼球等位置,寻觅着一个下手的点。 白枝正要穿过人的大脑皮层,外面远处的楼梯间再度响起了人的脚步声,这次不是单个了,是有一大波人在靠近。 ——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之前这么久没有赶上来,现在才靠过来,多半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是你做的吗?”白僳低下头问道,可惜金发青年没给回答。 人类低着个脑袋没有看白僳,他手无力地垂在身边,之前握住的剑也一松,随之滚落下去。 剑栽入柔软的白絮中,被裹挟着吞了进去,一点点消失不见。 不过,似乎有一点点违和感。 白僳不解地偏了下头。 但出于对自己实力自信的考量,怪物也没改变自己的行为,继续对着人脑子翻翻找找。 人的记忆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对比起怪物的一生来说,只能算作短。 白僳从人最后的记忆开始翻,他看到了金发青年如何在酒店大堂内制造了一场混乱把人绊住,以至于楼上发生火灾警报后无人第一时间上来。 再往前翻,金发青年如何徒步千里迢迢走过来的,再往前,他接到了指令,而指令的详细内容是……糟糕! ——不能完全脱离“人”的皮囊。 脑海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像是一句咒语,提示白僳松开手。 黑色的眼眸敛成了一条缝,白僳即刻脱了手往后一退,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不着地,但他还是晚了一点。 垂下手的金发青年并不是放弃了挣扎,给他指示与任务的人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给了人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命令。 因为记忆翻到一半没有看到最后,白僳只知道那就是那天在公园凉亭接应金发青年的人。 那人对金发青年说,带着他身上的东西与白僳同归于尽。 金发青年一共收到了两个任务,一是抹杀掉入住了924的中年男性,二是遇见了白僳的话,优先对付白僳,包括但不限于用金发青年的性命来试探。 金发青年身上带了什么?没看到,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类见白僳脱离了近身区域,他顾不及自己被牵制住的双腿,手腕处被白线勒着了道道血痕,最严重的近乎卡入骨缝,他依旧做出了投掷的姿势。 “抹消……”金发青年重复的依旧是先前那句话,现在他口中的宾语似乎明确了,是白僳。 他鸦灰色的眼中没有任何害怕与犹豫,手里攥着的东西——也就是之前的剑柄往前一丢,如同把飞刀抛掷出去,剑柄脱手后,金发青年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伴随着咔的一声,人的腿好像折断了。 没时间去管自己的腿,金发青年第一时间抬起头,他要去看自己有没有命中目标,他有没有完成任务——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金发青年不知道自己的上级交给了他什么,他刻入脑海的只有遵守指挥这一条。 轻爆声在远处炸开,剑柄击中了黑发青年肩膀的一秒。 金发青年很难描述接下来那一幕是什么,他仿佛看见了剑柄裂了开来,接着……那是黑洞吗? 黑色的孔洞凭空出现将人吸了进去,如果那是普通人的话可能在肢体被撕扯的瞬间就血溅当场,然而黑发青年并不在人类的范畴内。 白色,漫天全是白色的线条。 白絮被彻底抽成了丝状,一点点被绞入了黑色的孔洞中,下一秒,数枚眼睛在金发青年所看不见的身体侧面睁开,从人形躯体残缺的那半面窥视着那处飘在空中的洞口。 失败了……还是失败了。 金发青年怔然地看着黑发青年仅剩的半张面孔上长出了第二枚眼球,一上一下交叠着,仿佛只是生长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一旁的皮肉筋筋拉拉地融化了,化作了白絮化作了丝线,勾在同样只剩几节断骨的肩膀上,更多地还是与黑色孔洞纠缠在一起。 人类看至晃神,看至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来之前灌输进脑子里的最后一道指令起了作用,金发青年机械性的站了起来。 歪着的骨头几乎要戳出皮肤,但人不在意,像感受不到痛觉般,挣开白絮的缠绕,拖着断腿一点点朝反方向挪,最终前进到了走廊上的窗户边。 这里是九楼。 楼下没多少人,楼内的异样似乎没有传到外面,而且这里是背对大街的那一面,人更是少了一些。 从这里跳下去并不会—— 猛然间一股白雾从身后席卷而来,金发青年的汗毛在背后根根耸立,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打开窗户的时间,撞破玻璃就朝前一跃,再一次跳下了楼。 路边的行人见黑影从天而降发出惊叫,可很快,他们也没功夫去查看黑影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在黑影落地的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烟气……准确的说是谜一样的白雾从楼顶直坠,刹那间便吞没了这附近的街面。 接着,白雾进一步蔓延,从街面向外延伸,不明所以的群众高喊着有毒气体泄漏,边朝远处跑。 然而他们前进的速度远比不上白雾传播的速度,没跑两步便被白雾一下掠过,人影淡得无影无踪。 白雾的喷涌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蔓延了有大半个街区,异象明显到只要人的眼睛不瞎,都能看到的地步。 理所当然的,这引起了特殊部门的注意。 上次出现见到这么大的纰漏,还是在上一次,但要说白色雾气的话,有人想到了什么。 “康台山……康台山夏哥你还记得吗!” 混在成年人队伍中的未成年人扯着旁人的衣袖,大喊道:“从康台山上涌下的雾气也是这样的!” “我知道。”寸头警员放下了手中举着的望远镜,他也回忆起了记忆中的那个片段。 喷涌而下的白雾吞噬了一切,山间的寺庙建筑物与树木皆被其冲刷得倒伏一片,唯有离地面比较近的地方幸免于难。 如果……如果说,这次的白雾与康台山的那次相同的话。 夏成荫即便是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仍然感到手脚冰凉。 希望……情况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白雾区 【——】感觉自己飘在空中。 祂的意识飘飘忽忽,祂于空中翻了个身,接着又是一下,一连在那翻滚了许久,最终祂睁开了眼。 往上看,略过星球上空那层层叠叠的气体圈层,看到了外部的浩瀚星海,只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祂懒懒地收回了视线,并把眼球从上方挪到了下方。 穿过厚实却松软的躯体来到下方,祂有一下没一下地望着下方的景致,不同于遥远的星海一眼望不到头,正下方的大地近在咫尺,祂还能看到一些高矮不一的方盒子。 蚂蚁……远处有蚂蚁在爬。 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样的生物称作为蚂蚁,就是意识里忽然出现了这个词汇,祂就这么用作称呼了。 蚂蚁在远处爬来爬去,也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时不时举起器具朝祂所在的方向查看,也不知道它们看到了什么,几只蚂蚁忽然倒地不起,一阵抽搐。 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祂对于蚂蚁的反应毫无兴趣,祂就是转着眼球朝向另一侧,继续注视着这片土地。 没一会,祂忽然听到了嗡嗡的声音,循着声音在那个方位张开了眼睛,祂看到一只闪烁着金属色的“怪鸟”飞在那,似乎想冲进祂的身体里。 祂缓缓眨动眼睛,满足了“怪鸟”的愿望。 云雾忽的张开了巨嘴,迎着“怪鸟”飞舞的方向就是一阵开合与吞云吐雾,“怪鸟”被吞进身体里,顷刻间化作了不知名的液体。 祂咀嚼了两下,觉得味道不好于是吐了出去。 天空下起了一阵金属粘液组成的雨,淋在地面的方盒子上浇出了一片腐蚀的孔洞。 余下的蚂蚁惊叫着散开,连远处那些围观的蚂蚁也作了鸟兽散,祂所在的区域变得空空荡荡。 又虚无地注视了一阵,最后祂沉沉地闭上了所有的眼睛,再度回归了沉睡。 …… 白僳觉得自己睡了一觉,仿佛还做了梦。 可实际上不会做梦的怪物悠悠转醒后,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只剩下半边的脑袋。 他怎么会做梦呢?应该都只是他的错觉。 现在房间里如果还有外人,一定会看到这有些骇人的一幕。 骇人却不血腥,主要是白僳在之前被炸了一下后就把对于人体血液的这一块模拟去掉了,他现在也就是看着人缺了一半,并在缓慢蠕动恢复。 细密的白丝从地上勾起一坨坨剩下的白线像缝织般把肉体拼凑回去,不多时左臂重新生长出来了,脸也勾勒出了大半轮廓。 最后噗的一下,眼睛从黑洞洞的眼眶中蹦了出来,滴溜溜转着,被手掌拍了一下,才乖巧地待在那。 处理完了人类外壳的问题,白僳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不知道是谁的房间里可谓是一片狼藉,家具摆设被撕扯得粉碎,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原本的铺在地面的白絮被收走后,有些地方仍有点点白色,细看是被撕扯坏的被子里面填充的鸭绒。 白僳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将右手举起来面朝自己,向内作握拳状,确认了手掌方向没有长反后,才开始往外走。 雾,四周全都是雾。 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浓度,白僳伸手挥了挥,又吸了口气,雾气被他吸入口中,有股……有股回归本体的感觉。 他揉了揉额角,大概知道这片雾气是怎么回事了。 雾是他放出来的,不过由于他自我修复得比较快,这些白雾已经跟他分成了两个个体,要回收的话……有点麻烦。 白僳摇了摇头,继续朝外走。 门边的墙壁旁还能看到金发青年划出的一道口子,白僳简单粗暴地把半面墙直接拆卸下来,直接丢到一边。 要是有人问起的话就说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做的。 酒店的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浓烟没有人影,有的只是白僳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 他先看向了面向酒店后方那条街的窗户,有一扇窗户连同墙体撞破了半个人型,好像有什么人从那跳了下去。 白僳走到窗边查看,从窗口探头望下去,只能看到安安静静的街道,行人歪七扭八地躺在那。 比较惨烈一些的是远处的车辆,可能因为突然失了控,有的直接撞上了路边护栏。 隐隐有红色渗到沥青路面上,量不多但确实存在。 白僳眨了眨眼,没什么感触地缩回脑袋,结束了对酒店大楼外的观察。 人类是仍存在于这片白雾之中的,只是人本身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昏睡不醒似乎是常态,基本上都无法活动。 雾区,白雾区。 被白僳所走过的区域雾气都会淡一些,但啃自己的一部分总有些索然无味,他也就吞没了走过的路。 “咚。” 忽然静得只有白僳一人呼吸声的环境中传来了一声碰撞声,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好像是人类女性所在的地方? 于是乎,黑发青年改换了前进的方向。 摸着被烧焦的墙壁及房门残骸走了一段,很快在墙与柱子的缝隙间看见人类女性捂着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 接着她呼吸了一下,立马是察觉到了什么,并捂住了口鼻。 雾气有问题。 尽管祁竹月的意识还没彻底清醒,但她只呼了一口气便觉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下意识的,她就屏住了呼吸。 然而人憋气总归是有极限的,一直不呼吸并不是办法,甚至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她必须要想出解决办法。 她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白烟、白雾,铺天盖地的白色一瞬间从房间的边角缝隙中涌了进来,她只来得及掩住嘴,被白雾吞没的那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之后……之后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不是很清醒的梦,在醒来后只能记得一些片段,她似乎是成为了某个人……不不不,应该不是人,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的生物种族中的一员。 她被梦中的同伴拽着去参加了一场……仪式?应该是仪式,因为醒来后记不清晰,她只有一个大家都很虔诚地匍匐跪地,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什么的印象。 后来便是惊醒,梦中飘在空中的雾气隐隐与现实中的白雾有所对应。 不……她现在不应该思考这些。 眼皮撑开一条缝,眼球同样有些灼烧感,祁竹月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雾太浓了。 咳咳……不能……不能就这么留在这里。 憋气似乎要到极限,正当祁竹月打算再吸一点气去寻求解决方法时,白雾中伸来一只手。 谁?!人类女性惊愕地往后退,她撞到了躺在地上的无辜客房住客,被绊了一下。 白僳无言地看着人类女性自己吓自己,面对他拐道去存放消防器具地方特意取来的防毒面具也躲了过去。 这人类真的还好吗?再不做点什么,人估计就要咽气咽过去了。 白僳看到祁竹月的反应才意识到雾气对人类影响极大,正想着怎么遮掩自己的异样呢,他瞥见了防毒面具。 虽然不知道这破损的消防柜里怎么会摆了个防毒面具,但既然放着了,他便拿来取用。 白僳自己戴了个装样子,剩下那个准备递给人类女性。 “是我。”失了真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这面具你不要吗?” 赶在窒息的前夕,祁竹月反应了过来,她顾不上验证白僳是不是本人,一把抓住防毒面具就扣到了头上。 “呼……”她长舒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 说不上空气有多么透彻,但总归是不会辣嗓子了,并且随着气息变得正常,她眼前的世界也仿佛清楚了一点,能够看到前方站着的人的轮廓。 从衣着打扮来看,是白僳……吧? 祁竹月眯着眼隔着镜片看了会,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好像记得……白僳穿的衣服的扣子……是带纹路的?算了,不想这些了。 祁竹月从地上爬起来,爬的过程中撑到了那位无辜住客的肚子,按得人一声痛呼,却没能醒来。 人类女性与白僳对视了一眼,前者蹲下身去检查人的情况。 同白雾弥散开前相同,无辜住客生命体征平稳,反倒是另一侧的中年男性,本来出着血的伤口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止住了,整个人的状态也稳定下来。 很奇怪,明明……明明祁竹月记得这中年男性快要一命呜呼了。 检查完附近唯二的两人的情况,祁竹月问起白僳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之前出门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这片白雾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连三个问题抛了过来,白僳听了顿了顿,开始一句句作答。 真相是肯定不能全说的,要经过适当的改编。 白僳就说……他以为是酒店的人上来了,他本来想去拦一下,以防受重伤的中年男性被人发现了—— 祁竹月:“等一下,不是就是需要人来救他吗?” 白僳:“嗯?我以为我们这种情况被发现了会进局子?” 祁竹月:“……我带证件了,算了,你继续说。” 没在中年男性救治的问题上纠结太久,祁竹月一边把地上的两人推到一起放好,一面询问白僳之后遇见了什么。 “之后啊……我看到了邪教的人。” 黑发青年伸手搭着防毒面具,黑色的眼睛在面具后似乎是眯了起来,他跟着边走边说:“就之前,陀川的那家公司里,说是逃掉了的混血青年,后来跟着另一个队伍去隔壁省的汽修厂寻踪,最后还是没抓到。” 人类女性经由提醒,立马是想了起来。 没办法,对方刚逃走时那血人一般的造型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在高速上的监控里看到了一点点都为之震撼。 “来的是他?”祁竹月惊讶道。 白僳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开始大改特改,把两人之间发生的争斗的有利方推到了金发青年头上。 白僳说,外面的那些破坏都是金发青年造成的,他夺下了对方的剑,接着异状发生了。 “他那把剑的剑柄有问题。”白僳说。 在白僳的描述中,那把剑柄与剑身分了开来,并被金发青年给丢了出去。 如同落地碰撞便炸开的烟雾弹一般,白雾骤然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邪教的那人已经跑没影了。”白僳替整个改变的遭遇战做了结。 他讲的也没差太多,金发青年是失去了踪影,至少在他的感知中已经不在这片白雾所笼罩的区域内。 逃跑了?大概吧,人醒来的时间不尽相同,例如祁竹月就已经算早的,这片区域里更多的人还在昏睡。 人类女性听了白僳的讲述,头疼地按着额头。 “我们……等等……现在的话。”祁竹月的话几经变化,最后转过头看向地上的两人。 她沉默了,又犹豫了一会儿,将视线投向白僳。 有了防毒面具的遮掩,黑发青年的表情变得看不清了,祁竹月只能通过人的肢体语言来判断情绪与反应。 白僳似乎不急,他就算站在这片白色的迷雾中也给人一种抽离感,不骄不躁,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大概是祁竹月看久了,目光引人注意。 白僳将视线从门口挪开,面具下传出了模糊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人类女性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地上两个人问白僳能不能把他们带上。 黑色的脑袋歪了歪,回道:“当然可以。” 正打算去提两人的脚,祁竹月看了连忙阻止,示意白僳换个正常点的搬运方式。 啧,人类就是麻烦,还很脆弱。 四下张望了一番,白僳抄起房间内被烧焦了一角但还算完成的被单将人类裹了起来。 刚举起,祁竹月又来劝阻:“头还是不要朝下了。”不然多倒一会儿,人本来没事的可能都要脑充血了。 黑发青年耸了耸肩,将肩上的两人掉了个方向。 之后再无变动,二人越过门口倒下的门板,回到了走廊上。 这是祁竹月醒来后第一次靠近有窗的位置,她从窗户上的玻璃上望出去,什么都看不见。 雾……全都是白雾。 能见度低得吓人的环境令人类忍不住心生怀疑,她真的还在原来的地点吗? 她真的不是在……梦中吗?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白雾深处 “没有哦,你在现实中。” 恍惚间,人类女性听到耳边有人在回答,扭头一看发现是白僳。 祁竹月捂了下嘴,喃喃道:“我问出来了?” 这次白僳没有说什么人类的表情很好懂了,他平淡地点了点头,讲祁竹月把心中所想的念了出来。 接着白僳推开窗户,伸出手朝外挥了挥。 看似是在剥开迷雾,实则在回收“自己”的一部分,使得窗户外的白雾浓度降低了些,对于人类而言勉强能够视物了。 可,也仅仅是勉强。 隔着面具再隔着飘渺的雾气,酒店外的景象也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上去虚虚无无,没有真切之感。 这是祁竹月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便是……这里是一座空城吗?还是死城? 不不不,不一定能构成城市的大小,只是祁竹月的视线所及之处都异常的安静。 比如能够勉强辨别的楼下界面上有几个一动不动的黑影,看上去像是倒伏在那的普通行人。 倒伏,那多半是同他们现在带在身后的两人差不多的状态,昏迷不醒。 雾气造成的影响?多半是的,但是线索太少了,完全没办法分析更多。 祁竹月想着想着觉得越发头疼,同时她还觉得周围异常安静,好像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算上她与白僳,再加两名其他人,应该有四个人的呼吸声才对。 但为什么,她加上自己才听到了三人的? 生怕是有人出了异样就这么死去了,人类女性猛地一转头,随即她瞥见其他二人呼吸平稳,在床单构造成的布兜里睡得安详。 咦,那是少了谁……?没等祁竹月头脑转动起来,白僳就呼出了一口气。 人类女性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黑发青年微微晃动脑袋,语调平平地说:“有点……不爽的感觉。” 白僳称得上有些反应迟钝。 大概是祁竹月已经在他的可见范围内,又聊起了之前的经历把锅扣给了金发青年后,他回想起自己翻阅到的金发青年的记忆。 他翻人记忆会对人脑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不重要,左右金发青年已经够木讷了,只会按照命令行事。 邪教已经把针对他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行踪是半公开的。 白僳很早就在直播平台上说过他要参加在这处酒店所举办的官方活动,只要有心去查并安排,时间是很容易对上的。 但……他会来找中年男性这就不是公开情报了。 金发青年被灌输的指令充满了猫腻,还有他落下的那枚剑柄。 光裸的剑身已经被白僳处理掉,一节节凹断给丢进了垃圾桶中,或许事后人类来善后的时候能够发现,但肯定不是现在。 而那剑柄,他躲得稍稍慢了些而被擦碰到了肩膀,随后那剑柄炸了开来,凝聚成一枚黑洞。 啧,讨厌的存在。 从黑洞上嗅得了一点点讨厌感,却又没有之前面对邪教那红一圈绕一圈圆弧时这么厌恶,总得来说,就是有点对立面但没对立得这么彻底。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存在被邪教借了力量,用来对付他。 黑洞炸开的瞬间,白僳有些猝不及防,当时脑海里似乎是闪过了一个念头,现在回想已经不可追溯。 讨厌的邪教。 在面具的遮掩下,黑发青年磨了磨牙齿,怪物不悦的情绪喷涌而出,细密地延伸出去,似乎是降落到了某个已经远离了这里的人类身上。 效果有多少?暂且看不到,但或许未来会知道。 他的沉默与不喜终究是引来了人类的注意,加之这片环境过于安静,很容易被人发现异样。 于是白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就是又想起了一点之前发生的事。” 黑发青年指指一旁堪比战后的惨烈现场,祁竹月脑袋一转,本来想说的话都忘在了脑后。 半晌后,她吐露出几个字:“……辛、辛苦你了。” 光是看边边角角那几道砍痕就知道战况激烈,也难怪她当时在房间里给人抢救止血都听到了声音。 略过地上的墙面碎片残骸,人类女性在征求过白僳的意见后,决定往下走。 他们住的房间在七楼,先得看看能不能他通过其他方法联系一下部门里的人,手机是不能使用的,手机显示处于信号圈外。 “还有……看看酒店里的其他人。”祁竹月说道。 电梯与楼梯之间,人类选择走楼梯,在情况尚不明确的,还是不要进到那狭窄的封闭空间内了。 楼梯下两层也不过数分钟,期间他们未遇到任何其他人,九楼安安静静,八楼也一样,一直下到七楼,他们遇见了倒在走廊中央的清扫人员。 祁竹月上去检查了一番,她摇了摇头。 没有异状,同那另两人差不多,就是一般昏睡着。 人类女性跑去拿房卡开门,白僳则对着清扫用的推车看了几眼,开始把上面的东西搬走,然后把人类放了上去。 好在车子够大,放三个人绰绰有余,要再多摆几个也没有问题。 不多时,祁竹月翻找完行李走了出来,从她的神情来看,联络失败了。 无论是手机还是卫星信号的设备都拨不出去,他们像被隔绝在了这片雾区中。 人类女性本来的情绪是低落的,可在走出房门后她看见了外面的场景,一时间情绪差点没绷住。 头戴面具的黑发青年撑着扫除用的推车上,胳膊支在那,本该摆放在推车上的各种清洗用品都被搁到了地上,还有一摞床单被套,取而代之的则是三具人体。 脑袋和上半身藏在了车中,只有六条腿伸了出来,乍一看仿佛是什么凶杀案现场还没处理好尸体。 见祁竹月走了出来,白僳挥了挥手:“继续往下走吗?” “呃……这样是不是不大好?”祁竹月皱了皱眉。 白僳顺着人的方向看向他面前的推车,无谓地摆了摆手,示意没有问题。 人类女性狐疑地信了,她跟着走了一阵,见证了白僳是如何在不走电梯的情况下单手把推车提下楼梯,并随着上面所堆放人类的增多,气息都不带变的。 等来到二楼本该举办活动的宴会厅里,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想必是在高层冒出警报时便把人疏散了。 再到一楼,白僳不轻不重地把推车放到了地上,往前一推。 车子滚落晃晃悠悠地带着半车子人朝前走,最后停了下来,停在了人群边缘。 一楼的大堂内躺了不少人,多是白僳在直播活动中见过的人类,被疏散在这暂时停留,在白雾散开时没来得及离开。 没来得及离开或许也是好事,看看外面马路上的一些意外事故,能嗅到血的气味。 人类的嗅觉没白僳好,祁竹月的注意力仍放在酒店的室内。 她花了不少功夫把人检查了一遍,没人有生命危险,只是都昏睡不醒。 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时,一旁传来了呻吟声——有人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的是一位没有姓名的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她的胸牌掉了,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祁竹月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便靠了过去,她搀扶着女性刚要坐起,就听到女性工作人员猛烈咳嗽起来,同她那会的反应相同。 “嗓子……咳咳咳……好疼,我的嗓子好疼……”艰难地说着话,女性工作人员眼睛都睁不开,捂着喉咙躬下了腰。 “别大口气息,先把嘴捂住。”祁竹月帮着人掩住口鼻并劝道,她同时左顾右盼,寻觅有没有能帮助到女性工作人员的东西。 在这片雾区中,呼吸都是一种受罪。 怎么就有人忽然醒来了呢?规律和征兆分别都是什么? 祁竹月想不明白,也没找到能帮助女性工作人员的东西。 最后,在女性工作人员越发痛苦之际,一抹黑影出现了。 黑影自后方走出,直接从祁竹月怀里把女性工作人员拉起,高高扬起的手就这么劈了下来,把人劈晕过去。 白僳一松手,女性工作人员落回了祁竹月怀抱中。 “一楼的消防柜被人破坏了,没有面具。”白僳解释了一句。 与其让人在这痛苦,不如直接击晕过去。 事实证明,白僳的选择很有效。 女性工作人员在晕过去后就不再露出痛苦的神情,并且表情舒缓,变得和其他人一般。 面对人类女性看来的目光,白僳耸了耸肩。 下意识的,他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只要失去意识就好了,解决办法应该就是这个。 无知,是最幸福的选择。 “把他们放在这吧。”白僳说道,“这么多人,带不出去。” 就算怪物有力量也很难办到,毕竟这些人类目前不具备自己的意愿,像些东西般被白僳搬来搬去。 如果他面前有辆车,大巴士那种,他倒不是不可以把人全塞进去拖着走……算了,还是太麻烦。 祁竹月听了,再看看被她托住的女性工作人员,最后再看看清扫推车上的一堆人。 “好……不,把那个小领导带上。”其余人留在这里也就算了,唯独那个中年男性样貌的小领导不行。 白僳应声说好,重新把被单拆出来,把那小领导提着扛在肩上,准备去到外边。 人类女性则在里面忙碌,她尽量给那些昏睡不醒的人清出一片区域,让他们好好地躺在那,并……她也给每人补了一下,以免有人醒来。 等做完这一切,不知道是不是祁竹月的错觉,她觉得酒店内的雾气淡了很多。 再过段时间,说不定普通人醒过来也没事了,呼吸不会感到火辣辣的疼。 “走了。” 白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先一步跨入了外界的白雾中。 雾中,这里的一切对于白僳而言都像走在自家的花园中。 但用回归本体来形容又不大适合,他才是本源的那一个。 雾区中的所有,白僳了如指掌。 先前在酒店内没有细看,等出了酒店,他发觉雾区里并不是完全的寂静。 有一些人已经醒来了,可由于白雾太浓,有的人醒来便持续咳嗽感到窒息,最后昏昏沉沉地重新倒了下去。 昏过去的确不会再痛苦了。 这样的现象在不少地方发生,只要雾气没有被白僳回收变淡,这种情况便会持续存在。 当然了,聪明的人类还是有的,在疼痛到极致前给自己做了点防护,勉强踩在可以呼吸的最边缘。 一圈看下来,这片范围巨大的雾区内,还是有这么三四个清醒者的人的。 人类女性处理完酒店内的事跟了出来,她把酒店大门死死关上,以希望酒店内的雾气浓度能降下来。 之后,祁竹月站在白僳身后,开始思考他们要朝哪里走。 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在祁竹月看来都是看不清的。 雾,哪里都是白雾。 她试着伸出手,手指很快掩没进了雾气中。 “别再往前摸了。”白僳提示道,他朝祁竹月手伸的方向瞥了眼,“那边是电线杆,好像被雾刮得有点裸露了,小心触电。” 祁竹月唰地一下收回了手,随后疑惑地问道:“你看得见?” 白僳嗯了一下,刚要说出那个准备好的答案,祁竹月给她比了个阻止的手势。 “我知道,说不定是你脑袋里那灵异物品带来的影响是吧?”祁竹月声音中带着些无奈,“好吧,那你来挑个方向,我们往那边走,左还是右?” 让白僳来选,白僳选左边。 因为特殊部门的人是从右边进入的。 …… “……该死。”全副武装,从头包到脚的人类困难地在白雾中前行,走了没几步绊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躺在那生死不知的路人。 在上手翻了后,发现人还活着,这名路人迅速被移出了雾所在的区域,在特定的区域等待观察,确定没问题了再带去治疗。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遍,就算手里拿着探路的棒子也是一样。 风吹不散这片雾的,特殊部门已经试过了。 无论是自然风还是人造风,亦或者被特别的能力所控制的风都不能吹散这片雾。 热成像之类的仪器也没有用,在白雾中,所有的事物仿佛都被遏制了。 这导致,人类现在寸步难行。 更不要说,他们想要进到白雾深处了。 今天有点忙,晚了一点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 雾区的怪物 走,往前走。 白僳在路上信步闲庭般走着。 他带着祁竹月绕了个圈子,绕到了酒店后方。 走着走着,人类似乎感受到了方位的偏移。 祁竹月这么感觉的,她也就这么问了:“我们……拐弯了?” “是啊。”白僳在前面领路,拐过十字路口就往酒店的背后绕,“我们拐弯了。” 实际上是想问白僳要往哪里走的人类女性没有得到答案,她只能闷不做声地跟着走,连个其他的选择都没有。 她倒是想往别出去,但周遭除了雾还是雾,只有回头的时候能发现他们走过的路雾气浓度似乎淡了些。 这是为什么?人类没有想明白。 祁竹月还在思考,白僳忽然停了下来。 白僳停在酒店后方,他抬头朝楼上看了眼,这里是破开窗户的正下方,也就是金发青年一跃而下的地方。 比如面前道路旁的灌木丛中就缀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扒开树丛看能看到更多大面积的血液。 然而本该躺倒在那的金发青年不见了,估计是提早醒来,自己一路摩挲着逃离了这片雾区。 祁竹月跟着走近。 因为白僳所到之处雾气会变淡,她也就看到了路边灌木丛中的血,人类女性讶异地惊呼了一声。 “这是什么?” “显而易见,那个邪教的人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祁竹月听了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她便放弃了。 除了白还是白,她什么都看不到。 祁竹月只能认真去研究地面上可见的血迹,看了会她发现那名邪教人士出血量不小,再朝路的另一边看,能看到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路朝前延伸,最终没入了雾区中。 看起来……邪教人士似乎是带着伤跑走了,只是不知道跑得是早是晚。 带着疑问去问白僳,黑发青年状若思考,最后给了个不清楚的回答。 事实上,白僳知道金发青年是在半失控的时候离开的,那多半是后来才醒的。 祁竹月对着血迹检查了半天,苦于手边没有趁手的道具,不能采集点什么。 她带来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当时全都拿出来翻过了,电子设备失灵,一些具有灵异属性的物品更是被破坏地彻底。 被什么破坏了?被一扫而过的雾气给损坏了。 没办法,祁竹月只能用最简陋的塑料袋沾了点,多少也算是努力过了。 她装完又去研究草丛的其他地方,发觉只有被压弯的折痕后,准备回去找白僳。 她还想问问白僳是怎么找过来的……咦? 一回头,她什么都没看到。 不,不能说什么都没有,那被被单包裹着打完结,扎得死死的中年男性躺在那安安祥祥,脸上再蒙块白布可以去假装尸体。 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白僳人呢? 祁竹月往回退了两步,她退到中年男性身边。 来时的路上没有人影,前进的方向被白雾笼罩,人类女性忽然就陷入了无边的寂寥之中,连发出一丝声响都会传来回声,再反馈回自己的耳朵里。 祁竹月没忍住,打了个颤。 这时候她更加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中拥有一名能说话的同伴是多么重要,而现在她宛如在恐怖片中落单的角色,有种……很危险的感觉。 “呼……呼。”人类女性喘了两口气。 现在,她有了一种雾气中会突然冲出什么的预感。 是预感还是错觉?祁竹月判断不出,她没有哪一刻这么想过自己的灵感突然大爆发一下,好让她寻觅到一些线索。 安全起见,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不怎么四面透风的地方站着……或者原地不动?可她真的感觉背脊凉凉的,仿佛会有什么从背后窜出。 最后祁竹月还是动了,她抓起地面裹着中年男性的被单一角猛地一拖,她也没走那些没有被拨开迷雾的路,就是将人拖进了灌木丛中。 灌木丛再往后就是酒店的一面墙,三面透风总比四面透风要好。 沉重的人体在草皮上留下深深的拖痕,血也压到了,同样抹了开来,形成长长的一道,像是抛尸现场。 祁竹月将中年男性推放到墙边,正当她准备弯腰起身时,有什么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软软的、轻轻的触感在她肩上搭了两下。 毫无声息的,是什么靠近了? …… 白雾所弥漫的另一边,特殊部门的人还在努力深入雾区。 一切能想到的办法都使用了,皆无效果后,他们在判断白雾暂且可以被过滤且对人体无太大损伤后,便改为了地毯式的搜查。 街区的卫星地图被调了出来,进去的人按照地图所示,一步步探索。 雾里有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普通人,也有失控碰撞到路障的汽车。 好在白雾中一切的设备都已失效,就连汽车都没幸免,火似乎是升腾起了一点便熄灭,驾驶座及车上的乘客除了外伤并无他碍,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这雾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除了吸入后会感受到呼吸困难,嗓子火辣辣的疼,眼睛也不大舒服。” “还有什么?哦,还有雾气本身吹不散,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 虽然,雾气吹不散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但眼下无暇顾及。 在那搜寻幸存者的队员扣着面具,忙里偷闲开玩笑道:“还好这雾里没什么奇怪的生物……你看了前阵子上的那个恐怖电影了吗?就是说城市忽然被大雾笼罩住了,还不能发出声音什么的,不然会被雾里的怪物抓走——” 正说着,两名队员忽然听到了咔嚓一声,好像是什么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 仔细聆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新的声响。 “哈哈,是听错了吧?这附近应该只有我们在?” “看分配是这样的,这个能见度两个人贴在一起还能彼此看见,再多一个人就——” “咔哒。” “……” “……?” “我听错了吗?” “没、没吧,好像是有声音。” 两名队员其中一人犹犹豫豫地朝一旁轻轻喊了一声,连喊了几个附近区域同僚的名字,都无人应答。 雾气里安安静静的,好似只是人类的错觉。 “哈……”队员吐出了一口气,“雾里……总不能是……” “……你不要说很吓人的话。”另一人说道,他朝自己的同伴靠了一步,试着让二人肩并肩,脚抵脚。 他们所听到的声音并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在又安静了一阵后,细密的声响出现了。 那肯定不是人走路的声音,也完全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认知范围内生物行进的声音。 最初是一点什么软腻的肢体在地面上拖动摩擦音,接着偶尔踩断地面上的什么摆放物,或许脆弱的树枝,或许是坚硬的栏杆,就那样一寸寸被碾碎。 由于视野受阻,这些画面都是由人脑补出来的。 也因为看不见,画面想象会有分差,人不自觉地往自己看过的电影那脑补。 雾里有怪物,有可怕的怪物。 要跑吗?理论上,他们不该随便轻举妄动。 白雾很厚实,但随着声响的接近,雾气中开始显露出一抹黑色的身影。 黑影长得很高很壮,还没有具体的形态,一会儿是一团圆,一会儿又变成了棱角凸出的异形体,加以雾气的模糊,让人眼的判断更模糊了。 眼看着黑影朝两名队员所在的方位越来越近,人类觉得自己不能在那傻站着。 他们试探着往后跨了一步,步调放得很轻,雾中的黑影好像没有反应,然后再一步,还是没有反应。 二人背在身后的手互相比划了两下,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开始往附近街边的店面里跑。 他们的记忆里,附近是有一家服装店的,他们检查的时候门还开着,现在只要跑进去把大门关上—— 人类的脚步声尽量是放得轻了,他们跑入了服装店内,往后瞟了眼发现黑影留在原地,身影变淡了,于是他们关起门,把门给锁上了。 “呼……”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那到底是什么?” 服装店内的雾气照样很浓,不过开着灯亮度尚可,至少是没有外面黑影那样的存在了。 两名队员小声的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连着用手在那比划。 他们在交流黑影是什么。 乍一眼看都知道这不是能够正常存在的生物,灵异生物?这片消散不掉的雾气同它有什么联系吗?感觉一定有联系……只是他们现在不知道。 两人比划了半天,一致认为黑影与雾有关,有没有危险不知道,姑且认为有危险的,他们的动静不足以引起黑影的注意。 ‘所以,现在是不是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其他人有遇到这个怪物吗?’ ‘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什么联络设备都不能用,除了近距离交流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要不要等一会儿怪物离开了,我们出去?’ ‘可以,先看一下怪物它——’ 用特殊的暗号又交流了一阵,正当他们打算转过头去看看玻璃橱窗外还有没有淡淡的黑影存在时,才一转动脖子,二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睛,一只眼睛在看他们。 脱离了眼眶的眼球贴在玻璃上压得扁平,密密的血丝遍布其上,眼白不多,更多的是黑色的瞳仁。 黑色快要铺满了整颗眼球,使得它怪异极了,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眼睛,也不像其他生物的。 可问题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眼球? 人类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干涸的嗓子无言地呐喊两声,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倾倒,手朝后一按,按在地上撑住自己。 想尽量与玻璃拉远距离,但总共就挪动了这么点,雾气稍稍阻隔了视线,但眼球依然含糊可见。 不止是一枚眼睛,接着更多的眼睛随着什么东西涌了过来,齐齐地贴在了服装店的玻璃窗上,一眨不眨地望着里面,看着服装店内的两名人类。 像是……像是在观察着关在笼子里的生物。 被观察者感到不适,非常不适,头皮发麻的恶心感瞬间爬满了全身,他们干咳了两声,碍于装备所束缚没有真的吐出来。 外面的……是什么?眼睛……有好多眼睛。 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人类只听到自己的骨节嘎嘎作响,他在做什么?哦,他在挪动胳膊和腿,只是手脚不听使唤,像是卸了发条的木偶。 眼睛……那到底是……什么生物…… 人类费力思考,他们好像看到将眼球包裹住的物质是白色的,如一朵朵棉花般一起挤压在玻璃上,缓缓蠕动着。 眼睛、眼睛……好多好多眼睛。 好多好多眼睛都在看他……注视、窥视、偷看……眼睛,白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它们全部……全部都要涌进来了! 白色……对,白色,那为什么会看到黑影? 人类的意识模糊了很久,忽然到某一刻,人类能动了。 ……等等,他……他现在是能够自由活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的一墙眼睛消失离开,玻璃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道黏腻的水痕像是代表着有什么存在刚刚到来过。 一名队员干涩地咽了下口水,伸手去扒拉自己的队友。 他的手没伸多远就够到了人,他的队友与他相同,也是手脚酥麻,神志恍惚,背上惊出了一声冷汗。 无论起身有多么不容易,二人还是爬了起来。 他们观察了一会儿,也不敢从正门走,在服装店的室内摸索了一阵,最终在仓库里发现了一扇小门,通往另一条结。 谢天谢地的是,离开的长满眼球的白色怪物没有在后面那条路上,特殊部门的队员很快循着地图所指,离开了这片他们尚未探索完成的区域。 人类磕磕绊绊地跑了,在白雾中巨大的身影重新现了出来。 它眨了眨浑身上下的眼睛,接着瞳仁开始缩小,身形也跟着一起缩小,忽的就从小山般的大小变作了小小的一团。 比熊犬模样的白色犬只坐在原地,抬起前爪舔了两下。 白犬,即是人类所看到的怪物本身。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章 “匣”中之物 白犬认为,本体多少有点大病。 先不提现在千里迢迢把它从新的住所里喊过来要做什么,就说之前那与本体几乎要断开的联系。 发生了什么?白犬不知道,它只觉得差这么也一点点它就要跟着一同维持不住形态了,但还好这样的异状持续了没多久,可能是有三五分钟,本体便把情况控制住了。 小巧的白色犬只在屋子里晃了晃脑袋,刚趴下去准备“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去周围觅食,才刚把脑袋盘进双腿之中,本体的呼唤来了。 不由分说的,白僳让白犬赶到他所在的位置,并下达了几个指令。 白色犬只站起身,跃到窗口处,从窗户眺望远处,看着很远的地方升腾起了大片白雾。 熟悉的白雾,想也知道是本体造成的。 比熊犬样貌的犬只在窗前磨了磨爪子,最后它还是跳了出去,扒在墙面上,避开人类的耳目一点点滑落下去,再跳到外面低矮的屋顶上。 从高处跳蹿比在地上奔跑方便多了,在下方还得顾忌一些有的没的监控探头。 不多时,在楼房上方行进速度快要化作一道白光的白色犬只犹如一阵风吹过,很快抵达了白雾区域外。 站在一栋高楼上,白犬能清楚地看见附近的普通人已经被强制驱散,只剩下特殊部门的人围在外界,在做进入雾区的准备。 它等了会,等人类分了好几批进去,它才从高楼顶部一跃而下。 雾区很高很宽阔,白犬进入的位置也仅仅是雾区的半空中,它一进入便变换了样貌。 小巧的犬只迅速丢失了比熊犬的形态,膨胀鼓起,瞬间长成了比楼房还要高的大小,一时间摸不准具体要变成什么样,形成滚圆的一团后,它又软趴趴地散开。 随心所欲地在雾区中移动,循着本体的意愿去找落单的人类。 人类大多两两组队,为了不落单。 白犬在高空伸着个脖子观察了一阵。 这边不行,这边有好几组……那边也不行,那里人行进的路线不多时便会撞在一起……这处可行。 白犬寻到了恐吓的目标,便开始朝那移动,并在雾中显露出身形,从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块,所有的眼睛都睁了开来,兽型的瞳仁扫视正下方。 后面便是人类两名队员所见到的一幕幕,在人类小心翼翼退进了密闭的空间内后,白犬还觉得效果不够,刻意将自己整张脸,或许可以称之为脸的部位贴到了玻璃上。 密密麻麻的眼睛观察这匣中之物,看他们惶恐失神而不自知,做出了各种奇妙的反应。 白犬一直盯着看,直到它觉得时长差不多了才缓缓撤离。 可它没有完全离开,而是整个一坨爬到了服装店的屋顶上,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那,只留了一枚眼球宛如天花板垂下的监控一般,注视着人类之后的反应。 白犬看着他们惶惶醒来,经过了一系列的试探才下定决心走人,并且没有从前门出去,而是走的另一条街。 于是那枚监视的眼球也换了方向,并一路目睹了人类的离开,这才收了回来。 而后,白犬恢复了小巧犬只的体型,在白雾里踱来踱去。 它本想去找本体的,但刚表现出这个意图,本体那就传来了让它离远一点的意思。 用完就丢,颇有种拔○无情的感觉。 白犬摇了摇脑袋,顺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避开了沿途的人类,三两下又蹦到了高楼顶端,开始寻觅下一组“受害者”。 另一边,被分身所嫌弃的黑发青年同样站在一栋挺高的楼楼顶,他看着人类试图架驶无人机之类的设备驶进来,但机器刚进入雾区便失控,重重地坠落下去。 从数十米的高空坠落,机体摔得粉身碎骨。 接着,人类对着什么都没看到的屏幕研究了一会儿,开始想新的办法,但总体来说都在做无用功。 白僳看了会,移开视线。 他垂着眼,看向地面上那星星点点的红——是金发青年留下的血迹。 血迹拖拖拉拉地从金发青年跳楼的地方一路延伸,有的地方残缺了一段,但对于白僳而言,寻找到下一处并接上轻而易举。 一路走走停停,他便来到了雾区边缘。 再往外,就是特殊部门的包围圈了。 人类层层叠叠围在外面,大部分人都在研究怎么进入雾区,也有几个人被分去追踪从雾区里蔓延而出的血迹。 血迹一路向东行进,白僳跟着在人类背后走了一阵,看着特殊部门的人走入了一间距离不算很远的废弃大楼,然后无功而返。 金发青年凭空消失了。 或许是有人接应他吧,顶着僧人皮囊的怪物摸了摸下巴。 这处楼房他有印象,金发青年的记忆中便是从这里步行前往他所在的酒店。 等特殊部门的人鱼贯而出时,怪物早就离开了原地,比人类快好多返回了雾区中。 前前后后他消失了十分钟不到,同一时间的白犬还在恐吓人类,而白僳恢复了黑发黑眸的外貌,在雾区中兜了几圈,从地上捡拾了什么提在手上,再往回走。 他走回了人类女性周围,刚好看到人拖着中年男性钻入草丛中,并把中年男性放到墙角边。 不是很懂祁竹月为什么这么做,但白僳表示尊重理解。 黑发青年脚步声本就不重,在刻意的控制下更是接近于无。 他靠近祁竹月的过程没有被对方发现,于是,人类女性被她吓了一跳。 头戴鸭舌帽的女性差点就蹦起,还是极力绷紧肌肉才控制住了自己条件反射的反应。 软软的、温热的触感,应该是活人。 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太应激了,祁竹月缓缓转过身,看见了白僳那张脸。 黑发青年有点疑惑,这份疑惑表露在了面上,可惜隔着面具看不到。 白僳左右看了圈,问道:“怎么了?” 祁竹月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口中问道:“我们定的暗号是?” 白僳脸上的困惑加深:“什么暗号?” 祁竹月盯着白僳的动作语言看了会,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为了让自己心安。 白僳奇怪地看了人类女性两眼,问她把中年男性拖进草丛做什么。 提起这个,祁竹月就有点来气。 她深呼一口气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刚刚去哪里了?我忽然一转头看见你人没了……吓我一跳,这片雾的能见度真的很低,我以为伱出了什么事。” 白僳侧了侧头,似乎在往后看,随即提了提手上拿着的物品。 那是一扇车门,凹曲变形还沾着血迹的车门。 “前面看到路边有辆车子底下在淌血,就去把车门拆下来,把人拉了出来。”戴着面具的黑发青年脑袋朝后面示意了一下,“人好像还活着,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祁竹月一听,转身就准备去查看。 她刚走了没几步远,想起中年男性还在原地,再扭头一看,白僳已经把人提起跟在她的背后。 黑发青年一手车门一手人,看着还有点微妙的和谐。 之后便是人类女性努力救人的场景,这名伤者卡在变了形的车子里太久了,状态不太好。 “得把人赶紧送出去……”可是他们这里距离出雾区还有多远?路上又有多少这样不幸的伤者呢? 祁竹月手上的动作不断,正用力着,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话。 “感觉……你现在好像不怕我了。” “……什么?” “就是,你之前在怕我。”白僳平平的语调从人类女性的身后传来,传入对方的耳中,“好像是从温家村回来吧,在隔离的地方,你几次见我都不怎么说话。” “现在却自然多了,期间发生了什么吗?”白僳宛如读不懂空气,追问道,“有点好奇,能告诉我吗?” 黑发青年半弯下身子,人悬在祁竹月的头顶。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地方问可能听起来平平,人类女性还能半开玩笑地说是白僳感觉错了,可是在眼下这个处境中,能见度极低的白雾本就带走了人大半的安全感,她可以算作同伴的同行者还在问奇怪的问题。 祁竹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她在想,自己要回答什么? 可能是停了五六秒,也可能是停了一分钟,她按照最初的想法答道:“哈哈,错觉吧……温家村回来那时候精神状态不大好。” 说完停了一秒,人类女性继续补充道:“你也知道,我在村子里看到了很多画面……”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白僳的声音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并一点点拉远,“那这个人还要继续救治吗?我看你动作停了。” 白僳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好似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祁竹月经由提醒,这才动了起来,快速给人应急处理完,再转头,白僳已经开始朝下一个地点走。 看黑发青年脚步没有一点点偏移,人类又不住地在想,白僳眼前的雾区到到底是怎样的,真的一点点影响都没有吗? 这个答案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后面白僳没把人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像在路上打卡一般,这边救个人,那边救个人。 救人的主要还是祁竹月,白僳撑死干了一些体力活,例如把车子掀起来,把笨重的金属掰开。 一直走到快接近雾区的边缘,在白僳的刻意引导下,他们终于遇上了特殊部门的人。 起初,对面还以为遇上的是其他一同探索的同伴,尚未打招呼,对面发现周遭的雾气变淡了一些。 这可是从未遇见的事。 特殊部门的人一下子提高警惕,正要后退,白僳与祁竹月走近了。 在另一边看来就是雾气变淡且走来两个头戴面具看不清楚脸的人,几乎是当即摸出了腰间的武器举了起来。 ——是枪。 白僳眨了眨眼,反手拦了祁竹月一下。 视野没有白僳宽阔的人类女性愣了下,过了几秒才看到前方的景象。 他们被当做了不明人士。 “等等!” “不要动!” 一边是跨前一步,想要掏出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祁竹月,另一边是提防着他们的特殊部门的队员,还举着枪。 两边僵持不下,白僳站在靠后的位置心想,这样可不行啊。 怪物决定帮一下人类。 人类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手中的枪没了踪影,接着肩膀上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再是用力一推。 “好了。”白僳单手拎着两把枪,把两名队员都朝祁竹月的方向一推,“你们好交流了……唔,我先把膛给卸了。” 不是卸了膛,白僳把子弹也拆了,方才走回去,把弹夹与枪分别交给了不同的二人。 “你们讲清楚了吗?”他问道。 短短数秒也不能聊太多,充其量够祁竹月把证件掏出来,验明真假尚看不清。 雾气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最后的最后,人类各退一步,戒备的一方放下了武器,从雾中走出的一方不再轻举妄动。 “但……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数十分钟后,黑发青年困惑地看着自己所坐的位置。 除了没上银手镯,似乎和之前从温家村出来的待遇差不多了。 临时征用改造的独立房间,里面的摆设来不及搬走,只是把放椅子和桌子的地方清了出来。 一张桌子摆于中央,两边各放了一把椅子,白僳坐在其中一张上,对面坐了个全副武装的人类。 白僳已经摘掉了防毒面具,这项人类的装备本来就对他没有意义,他只是参考祁竹月带了,才给自己也套上。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头套内传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说话声太含糊了,对面的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可以播放声音的设备,并调试了一番。 “我还想问你呢。”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并且充满了无奈,“为什么又是你?” “嗯——”白僳支着脸,拖长了音调,“这是个好问题,但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那个邪教。” “我觉得,是他们在盯着我。” 对面的人类对这句话持一点怀疑态度,正想多问些什么,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人应了一声,门随之打开,从外面探入一个同样戴着面罩的脑袋。 “那个……夏队。”来人观察了一下门内的气氛,缓缓说道,“其他地方送来了一点消息。” 夏成荫示意队员直接说,人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其他队伍说……他们在雾里,见到了怪物。” 对面的人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 而怪物本人,在人类失神时,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刚写完——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一章 相似之处 雾里,有怪物。 不止一组队员说在雾里遇见了怪物。 第一组从雾区中返回的两名队员说他们看见了怪物,人语无伦次的在那描述,一开始听到消息的其他人还有些起疑,但随着好几组人退出来都汇报了相同的事,特殊部门不得不引起重视。 雾区里有怪物,生着许多眼睛,似乎身体是白色的怪物。 怪物的具体形状每组人所说的都不一样,比如第一组出来的二人说怪物是扁平的一片,第二组人说怪物高如小山,第三组人说怪物飞在空中,从他们头顶掠过……诸如此类,后续还有其他的描述。 但可以肯定的是,怪物应该是存在的,长着许多眼睛和白色的躯体这两特征是一致的。 可你要问这怪物对队员们做了什么,队员们却答不上来。 复盘他们看到怪物到被怪物盯上再到脱身的全过程,感觉就是被戏弄了。 怪物先是在雾气中显露出身形,由于看不清而被队员们提防,队员们提防着撤走没引起怪物的注意,可当他们躲起来稍有松懈时,怪物便从另一个角度出现了。 有时候是玻璃窗外,有时候是攀附在头顶,最近的几乎要搭到人的肩头。 隔着厚重的衣服布料感受不清晰,但那股紧张与惊恐感席卷了全身。 起初,是人没办法动弹。 之后是理智的远离,不再能控制自己在想什么,紊乱的思绪如打结的毛线球越滚越多。 最后是忽然惊醒,也不知道他们在原地待了多久,可能是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半小时。 就是失神失智的那段时间过去了,队员逐渐能够活动,后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离开雾区,尽早把这个发现汇报给外面的人。 消息传达到了,也传到了每个需要知情的人那里。 夏成荫便是其中之一,收到消息时他还坐在那,正要和白僳进行一场深入交流。 夏成荫看看白僳,白僳看看夏成荫,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我和祁竹月从雾区里走出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遇到,不信你去问她。” “……啊,之后会跟她确认一下的。” 全副武装的寸头警员收起了架在桌子上的手,也不敲了,站起身要往外面走。 走到快门口时,他转过身对白僳说:“你先在这里待一阵吧,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跟门口的人说,他们会送过来的。” 这里本来就是旅馆借用的房间,洗手间也有,甚至不用去外面。 人类匆匆离去,被留下的黑发青年背部从贴着的椅背上离开,整个人支到了桌子上。 双手交叉叠在那垫在自己的下巴处,白僳笑了下。 他在无人的房间里轻声笑了起来。 白僳头一歪,手背也随之一斜,撑住了半边面颊。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不算多好,但人类确实被引开了。 黑发青年笑了会才恢复平常的样子,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但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没什么特别的。 于是怪物看了会,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发青年单手握拳撑着脸,在外人看来状若在休息的样子。 …… 人类快步在走道上走着,等走到了外面,人不顾旁人劝阻把厚重的装备脱了。 “行了行了,别劝我了。”夏成荫挥了挥手,“祁竹月和白僳两个就戴了个防毒面具从雾里走出来也没事,或许那雾就没我们想的那么吓人。” “可是……”来送消息的队员还想说两句,很快就被前面的人甩在身后,“夏队,你等等我!” 夏成荫走得极快,快到原本十分钟的路程花了四分钟就走完了。 之前也说了,在怪物的观察中,这附近的普通人都被疏散了。 其实也不用特殊部门花多少力气,光是这怪异的雾气和稍微触碰就会呼吸困难等就足以让普通人自发逃命,特殊部门只要把个别顽固不肯走的劝走就好了。 这边两条街区内都空荡荡的,只有特殊部门忙碌的身影。 夏成荫推开了门,走到临时搭建的桌子边,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坐在桌边的陈梓抬了抬下巴,示意夏成荫去另一边的门。 那边的门关着,有个透明的窗户可以从他们这边看过去,那里正坐着两名队员,手舞足蹈地对着话筒和镜头,说着什么。 陈梓撩撩耳旁的短碎发,手在前方的器械上按了两下,隔壁的声音随之传来。 他们正在讲述雾区中的经历与见闻,或许因为他们是后出来的,他们讲的版本夏成荫没听过,但意思大差不差。 他们在迷雾中走着走着遇见了怪物,发现逃离被窥视一条龙,最后脱困了就抓紧跑了出来。 夏成荫皱着眉,听人作为当事人讲了一遍,并略作思考,开始对着能够接通到另一边的话筒发问。 他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雾影中怪物的样貌,除了眼睛和白色的轮廓外还有没有其他能提供的特点。 追问了半天,回答还是有的,队员们说,感觉怪物非常柔软。 也是,每组人见到的形态皆不一样,说明怪物是会变化的。 “也就是说……怪物在盯了你们一阵后就离开了,然后你们抓紧撤了出来。” “是、是的,夏队。” “好,我知道了,你们好好休息,配合做检查。” 另一间房间里的队友应声回是,接着寸头警员从俯撑着桌面的姿势站直身子,陷入了思考状。 “啪。”非常清晰的按响打火机的声音,见旁人看过来,点着烟的短发女性夹着烟的手挥了挥,“这里也不禁烟吧?你要来一根吗?” 夏成荫本想拒绝,可想了想现在混乱且一片迷茫的现状,他还是从陈梓手中接过了烟,点着大口吸了一口。 烟圈含在嘴里,接着慢慢吐出。 “有什么看法吗?”陈梓问道。 短发女性许久接过外出任务,她作为医院的常客来来去去了好几次,寸头警员亦然,处于休整期的他是由于实在缺人手了,才被带了过来。 “看法啊……”夏成荫烦闷地抽了口烟,“那可太多了,现在关键是上面怎么看。” 人类的烦恼与顾虑比怪物多千万倍,像这样大面积且无法被隐藏的白雾,带来的影响远比二重身之类的事件来得深。 因为,白雾无法散去,也无法隐藏。 要编理由当然是有,比如什么气体泄漏之类的,再推一两个专家出来站台,造一个新有的名词,解释一下这片雾无法散去的理由。 然后呢?然后是这附近居民的善后工作,肯定有大批量的人要移走,安置在哪呢?这都要考虑。 还有更长远的……假设,这片雾区永远无法散去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特殊部门现在对雾气便束手无策,采集是勉强采集了一些,可带回去做检测也没查出什么。 这片雾仿佛就是带了顽固属性,且吸入过多对人体有一定的损害。 如果在雾里待得太久,也许还会出现一些幻觉也说不定? 夏成荫杂七杂八想了一堆,最后还是想到了上面给到他们的压力之上。 上次,也就是二重身事件,其实上面就不是很满意了。 因为没想到局面会失控,就算温家村那边解决麻烦的速度很快了,依旧受到了一些小小的追问。 这些白僳不清楚,他还不到被叫过去的级别。 夏成荫抽着烟,看着远处弥漫的雾气。 白雾整体都拘束于那片区域,周围仿佛有结界,基本不会往外泄,顶多袅袅升腾而起朝着天空上方飘去。 还有点,像有自己的意识。 不知怎的出现了这样的念头,人类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雾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呢?还不如说雾里的怪物在操纵着。 说到雾里的怪物……夏成荫抽完一根烟,从同样摁灭了烟蒂的陈梓那接过一张纸,那是特殊部门的人对于雾中怪物的侧写。 侧写……这画图的人精神状态还好吗? 饶是夏成荫这样身经百战的人看了都晃了下神,是被怔到了,也很想移开视线。 太精神污染了。 一团看着蓬松且无规则形状的白色棉花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眼睛,画图的人可能为了表现栩栩如生的姿态,将每一枚眼睛都画出了分叉。 看着好像是人眼睛,细看下来好像又有点差别,瞳仁狭长的一道,细细长长注视着看着纸面的人。 他仿佛被盯视了。 夏成荫下意识抛开纸脱了手,飘落的纸张被陈梓接了回去。 短发女性一接手就给折了起来,她也不看,就这么放回了桌上。 “你也觉得这个图令人不适吧,我看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陈梓将纸放回桌上不够,还找了重物压住,“这是那个谁画的,就那个……祁竹月以前的老师。” 夏成荫了然:“是他啊,但不是说他一直住疗养院了?” 陈梓耸了耸肩:“可能是局里觉得他最近恢复得不错吧,就找他来画了图,画出来的效果好过头了。” 简单说就是效果拔群,再神似一点,估计能直接把队友送去做精神鉴定。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超好的效果,上面有点认定这就是雾区怪物的原貌。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这个样貌和那个……那个东西有点像吗?”陈梓撑着头说,她空余的那只手朝窗外指了指,指的是一片空旷的天际。 这片街区的天空很是晴朗,甚至可以用碧空如洗来形容,而与之相对的便是每隔几米远白茫茫的一片。 夏成荫眉头一皱,没理解陈梓说的是什么:“你是说?” 短发女性略显惊讶,她坐直身体,从一旁抽来了工作用的设备,手在上面点了两下,调出一个页面再展示给寸头警员看。 “就是这个,和白雾区的蔓延差不多前后脚发生的事。”陈梓概括道,“那个地方不是已经算无人区了吗,只有一些研究人员还留在附近,而在稍早些的时候,天上的‘那团’有所反应了。” 对于研究人员这几乎是即刻需要抓住的机会,于是他们立刻奔了出去,正准备再往那投放几个设备,不想个别直视天空的人精神崩溃般发出哀嚎,一下子倒了下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再敢直接往天上看,就算是操纵着机械也避开了直接画面,摇摇晃晃地靠近。 他们确实让无生命的设备靠近了,但仅仅几秒过后,器械便被“那团”吞没,紧接着降下了一场极具腐蚀性的雨。 “几秒钟的画面,那群研究人员说他们看到了眼睛。”陈梓作结道,“不觉得奇怪吗?白色、眼睛,要素有点像了。” “……还没什么根据。”夏成荫沉默了数秒,答道,“不过在灵异这种事上要找根据也不容易,等上面他们自己研究吧。” 究竟白雾中的怪物和那片已成无人区的天空中的存在有没有联系,那答案或许只有怪物本身才知道了。 而被人类所讨论许久的怪物本身,在白雾区里浑身一颤,庞大的身形在一栋楼的楼顶一抖,好像打了个喷嚏般。 白僳觉得,有人在念他。 他现在挤掉了白犬的意识,附在了分身的躯体上。 他也在雾区里兜了几圈,仗着人类视野受阻看不到他,他从一栋栋高楼顶部游过,走过的地方雾气都会变淡一些。 聊胜于无的能见度变得清晰,对底下的人类帮助有限。 怪物困扰地偏了偏头。 这片白雾区要怎么办呢? 说实话,怪物什么都不想做。 人类的烦恼与他无关,这片雾区是留也好去也罢,对白僳的影响都是有限的。 总不会……人类抓着他问他和祁竹月走过的地方雾气怎么变淡了吧?那样的话,就把锅推给那个中年男性好了,问就是他才是那个邪教的关系者。 反正,他说的都是实话。 最后俯视了一圈地上走过犹如蚂蚁般的人影,白僳给白犬留下个离开的命令,便抽离了意识。 白色犬只在本体离开后,颤了颤蓬松的身形,等缩成小巧的一团后,它三两下蹦跳着离开了雾区。 人类再也没找到白雾区中怪物的踪迹。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二章 新闻报道 早上六点,冬天的天色刚亮没多久。 寻常人家里吃着早饭开着电视收看晨间新闻,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换了一套与昨天不同的服装,念着当天的新闻。 说着说着,晨间新闻快结束时,女主持人话语一顿,似乎是收到了导播的指示,临时插播了一条消息。 “有关……区域白雾的详细说明接下来会由……” 女主持人说了个人名,电视机前的家庭也没听过,听介绍说是某个方面的专家。 家里的男主人抽空在吃早饭的间隙用手机搜了下人名,刷得一下出来了好多搜索结果,大多是在说这名专家在哪些领域有哪些建树。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男主人也是扫了几眼便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饭的同时,看着电视机里新闻频道一转,转到了发布会现场。 说是发布会,更多的是那位所谓的专家在上面侃侃而谈,介绍着新的专有名词,尽可能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那片白雾区会产生的原因,并让群众们不用担心。 “白雾区并不会扩散,目前也不会对其他人的生活产生影响,当局已经采取了……”一些套话被说了出来,男主人听了几耳朵便专心与面前最后剩下的早饭奋斗。 反倒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视,说道:“这个,小赵他们家就在那。” “什么?” “就是啊,小赵,我同事。”女主人说了句,“她好像没和家里人住一起,就是在那租了房子,那天跟公司一起去团建了,回来才发现家那边不让进了。” “然后?”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你也知道有些办事效率……唉,听她这两天来上班说,给她安排了新的暂时的住处,屋子里的东西可能拿不回来了吧,谁知道这雾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专家说的话……唉。” 说来说去,女主人还是叹着气。 在雾气散开来的最初,人们是恐慌的。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城市中有这么一片区域被白雾笼罩,像是气象奇观。 然而过了会,没被白雾所笼罩的人就反应过来,这不仅仅是气象奇观,他们呼喊着被雾气所隔的亲朋好友的名字,有人折了回去,没多久便连连咳嗽再退了出来。 要问感受的话,冲进去的人说,像是在火场中吸入了呛人的浓烟,嗓子火辣辣的疼。 这下没人敢冒险了,再然后特殊部门接手驱散了民众。 隔了几天,在网络上关于雾区的讨论快要止不住时,官方终于出来报道了,把白雾区归结于一场气体泄漏事件。 挺苍白的解释,可报道的人说得井井有条,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之后是一些关于伤者的报道,据特殊部门所称,伤者全部被他们救了出来,虽然因为视野和迷路问题花了成倍的时间,但总归是把人都带出来了。 伤者还在医院救治,皆无大碍。 这便是公众所知道的所有了,特殊部门瞒下了很多细节,诸如各类设备,电子的、非电子的在雾区内都无法使用,现在那里就是一个无人区。 电视里的讲解还在继续,但这户家庭已经临近了出门的时刻,电视机被一关,女主人替自己的孩子拿好了书包,准备送人去上学。 不管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日子还得照样过。 女主人提起自己的同事也不过是随口一提,她的日常是完全与人是没有太多交集的。 她很快送自己的孩子去了学校,本来是没这一环节的,可近来怪事太多,很多人都选择来送孩子。 背着书包的少女走进了教室,她刚放下书包,就同自己的同桌打了个招呼:“高天逸早上好!你来上学了啊!” 被喊的少年困意连连地把额头抵在课桌桌面上,口中发出的声音仿佛好几天没喝水:“是……是啊。” “不过为什么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一直不来学校一样?” “可是高天逸你确实不怎么来啊,这学期缺课更多了。”少女说着实话,并从书包里掏出了书本,“快要早读了,你快从桌子上坐起来吧。” “是——”许久未来上课的小高道长抬起头,盯着前方的黑板开始发呆。 高天逸这两天的日子可谓是波澜壮阔。 本来,他偷溜出去帮人家里驱邪就挨了一顿训,回去禁足翻倍,还得补完落下的所有功课。 好不容易补完了翻倍的作业,白雾炸开了。 虽然不知道白雾具体是什么,但他们这些外援人员也都被找过去研究了一通,在得不出什么结果后才让他们回来。 高天逸正处于通宵干活的懈怠期。 自己找活自己干是一回事,被迫去工作又是另一回事。 少年人正叹着气,临近早读的铃声打响前,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名许久不见的同学站在那。 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就连高天逸都清醒了,他坐直了身体。 ——是圆脸男生。 精神还有些颓的圆脸男生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有些同学正想围上去询问,男生背后紧跟进了班主任的身影。 老师轻咳了两声,把学生们都吓了回去。 “好了,有事情可以等一会儿下课了再说,现在都回去坐好。” 老师威严犹在,学生们都坐了回去,圆脸男生也回到了自己许久未坐的座位上,缓慢掏着书本与文具。 早读带着一节课结束,同学们纷纷围了上去。 高天逸的女同桌也站了起来,正要靠过去,发现高天逸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少女问道:“你不去看看吗?之前好像看你对他生病的事很关心的样子。” 高天逸托着个下巴坐在那,有些兴致缺缺,但嘴上说:“人太多了,回头再去,有一天的时间呢。” 事实上呢?他圆脸同学的事他几乎是全程跟进,自打温家村回来后就时不时关心一下他这位可怜同学。 差不多是他前脚刚解禁,后脚他同学就恢复到能够出院了。 其实早就可以出院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医院多留圆脸男生观察了一阵。 已知了所有事,再让他装出感兴趣的模样……也不是不行,但还是等一会儿再去吧。 正想着,十分钟的课间过了半,高天逸的同桌回来了。 她很主动地跟高天逸讲起了圆脸男生的情况,就说人生病住了很久的医院,因为有些传染的性质没有让人探望,连学校要派代表都给拒绝了。 “反正他现在情况还好啦,就是一想到要补这么多落下的课程就有些痛苦,要是大家都有高天逸你这样的脑子就好了。” “我的脑子?” “是啊,平时也不怎么听课,经常不来学校还能跟得上进度……说起来高天逸你还是跳级吧?” 少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题开始偏移,在上课铃快打响前,她已经说到了他们家里早上看的晨间新闻上。 “高天逸。”少女忽然喊了同桌的名字,然后微微凑近,“我记得,你一直消息很灵通的样子,有关那个事,你知不知道啊?” “哪个事?”高天逸在犯困,没有猜到同桌打的哑谜。 “就是——”女生压低了嗓音,“白雾区,老师不让我们在学校里讨论的这个,你知道吗?” 高天逸知道,他还知道得挺多。 昨天还在为白雾区所困扰的少年人头疼地将自己的脑袋翻了个面,用后脑勺对着同桌。 “知道,然后呢?”高天逸闷闷地问道。 少女快速说了一通他们家早上看的新闻以及专家所言,最后还提了几嘴她母亲同事的情况。 高天逸听完了,他反问同桌想要知道什么。 赶在打铃后老师进来前的最后几秒,少女抓紧说:“是不是那里住着的人都要搬出来啊?有这么多地方吗?” 要问地方有没有,挤一挤总还是有的,可能条件没这么好。 毕竟是免费提供的地方,后续可能给安排个要交点钱的……反正在白雾散去前,这些人要回到原来的家里是没可能了。 需要考虑的其实还有其他东西,比如在白雾区里的工作场地等……算了,那都不是他这个小孩子要在意的。 高天逸瞥了已经快走上讲台的老师,小声说了句:“差不多吧,和新闻里报道的差不多。” “总而言之,那片白雾对我们这些人的影响还是很小的,不要多想了。” …… 另一边,午间的新闻也在播放晨间新闻说过的事,滚动播出一般,专家倒是换了另一位,从新的角度去阐述白雾产生的原因。 导致白雾出现的始作俑者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看得津津有味,听到专家编出的理由时,还长出大脑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可行性当然是没有,那只是说出来骗普通人的,但因为未来也会有很多专业的说辞来背书,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被拆穿。 只要在那之前找到解决办法就好了。 人类是这么想的。 当新闻进入又一轮重播后,白僳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随后他站起身,在这处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伸了个懒腰。 熟悉是指他在这住过,陌生是指他总共就住了一晚上,现在再回来住个两三天。 可能也不是两三天?具体看特殊部门这边的安排。 反正把他安排到这里后,人类暂时还没有找过他。 他们为了白雾区的事似乎很忙很忙,只在一开始来问过白僳,为什么他们离开的路上雾气这么淡。 白僳也如原来打算的那样,把所有的锅都扣给了那个还没醒来的中年男性。 “应该需要问那个中年男性吧,他才是邪教的一份子,可能是外围的一份子?” 黑发青年推说道,他还举例了他当时去雾里帮忙抬了车辆救人,单独去的,雾气并没有变淡,这点祁竹月可以证明。 另一侧的祁竹月证实了这一点,后来他们把中年男性带上后,沿途的雾才重新变淡。 可这样的话,新的问题就来了,那就是中年男性至今躺在医院里还没醒。 雾气对他的损伤接近于零,真正使他迟迟没有醒来的还是腿上的伤口——那道子弹的贯穿伤。 医生怎么也看不明白子弹在人体体内发生了怎样的反应,直到那把改制的武器被从酒店现场带回,特殊部门的人才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但……这人怎么会朝着自己开枪? 再一问人在现场的祁竹月,她吞吞吐吐地说:“就是……白僳为了不射中自己人,所以把枪口对准了墙面开了一枪,然后……”后面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听的人听到那也懂了,比了个了然的手势。 不就是枪法出名的危险人士开枪走了火,对墙开枪,于是子弹在室内挑选了一名“幸运”人士来命中。 中年男性便是那位“幸运儿”。 获知了枪伤来源,医院投入了对中年男性的救治中,然而……效果还是甚微,就算把枪和剩余的子弹拆了也很难理解邪教到底在里面施加了怎样的法术。 反正,中年男性一时半会醒不来,白僳暂时只需要处理网络上的一些后续事宜。 比如,他作为参加平台直播活动的其中一员,整个酒店里的同平台的人都中了招,只有白僳与他同行的助手幸免于难。 白僳这边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和助手有事提前离开了,当时直播应该也看到了,他在镜头中的身影一闪而过,从门口出去了。 “因为临时有事所以出去了一趟,也和负责人打了招呼……所以不要问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了,我也不知道。” “那会……那会我在哪?在家附近……嗯嗯,新家,离得挺远的,在xx区吧。” 镜头前的黑发青年只露了小半个下巴,环境也没开灯看着很昏暗的样子,但眼尖的人还是能够看出,他并不在只播过几次的新家。 不在新家,而在特殊部门提供的宿舍里。 草草跟直播间的观众说了再见,白僳觉得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要泡汤,不过在这大半个平台主播都倒在白雾区的酒店后,时长反而变得不是这么重要了。 又打开电视看了看新闻,怪物发现仍旧是中午那一套。 他站起身去人类宿舍的窗边望了望,开始思考这在特殊部门打卡般的日子要什么时候结束。 要不……让那个中年男性早点醒来?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亲切感 “乔……乔小姐早上好!” “乔江小姐早啊!” “乔江小姐今天来得可真早。” “是啊,这离上班还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样貌漂亮的女性已经就迎来了不少问候,此时天色尚早,远不到上班的时间点,但对于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特殊部门而言,是时时刻刻有人的。 乔江进门后冲周围朝她打招呼的人笑了一圈,笑得周围的人迷迷瞪瞪的,她也不说自己来这么早干什么,只是按照流程打卡上班,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里通宵加班的同事有的是,她贴心地给人递上特制的咖啡,听到道谢声后,乔江好奇地凑在同事的桌边看。 “你在忙什么?”乔江微微俯下身问道。 同为女性的同事受乔江的影响没这么大,她就是连灌一杯咖啡,猛地一放杯子,杯底与桌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接着女性同事按压着额角,指了指面前的电脑显示屏,叹着气说:“还不是之前那个白雾区的事……现在大概有了新的思路,我正在整理报告。” 乔江问了句她能不能看,女性同事侧着让开了身:“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这些都是公开资料。” 乔江凑近了随意瞟了两眼,发现是人类的特殊部门把白雾区与某块现无人区高空中的存在联系了起来。 她觉得颇有意思,还多翻了几页。 白雾区她知道,无人区的高空那块她也知道。 草草翻过后她竖起身子,拍了拍同事的肩,对她说了句辛苦了。 “唉……”女性同事又叹了口气,“最近太忙了……真羡慕乔江你,平时只要负责一些外联。” 虽是这样的话,但女性同事的话中并无嫉妒之意,好似只是平常的感叹。 乔江笑笑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工作了没多久,她中途起身,拿着水杯,婉拒了朝她献殷勤的男性同事自己朝外走,在走廊上遇见了迎面而来的黑发青年。 白僳也瞧见了杵在走廊中央的乔江。 随即他发现正值上班的点来往的人不少,他刻意避开往回走的话,还挺扎眼。 黑发青年只能走了过去,漂亮的女性很自然地朝白僳招了招手,在旁人艳羡的目光,白僳收到了邀请。 说是邀请,就是一同前行的时候聊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乔江的容貌起到了特殊效果,整个闲聊的期间并没有其他人类靠近。 乔江的来意也很简单,问了问白僳有关于白雾区的事。 “那天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伱是要跟什么开战了。”乔江略微打趣地说。 白僳瞟了人一下,眯了眯眼。 开战这个说法也不算太错,只是战至一半人使了阴招逃脱了,后续便是白僳自身的失控。 乔江见人没特别的反应,又问道:“那你不打算把那片白雾区解决一下?” 白僳这次反问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乔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倒是没几个人在那,也就损失了三四枚眼睛。” 漂亮的女性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就是随手丢了几样小摆件般无谓。 白僳点了点头,他停下了脚步。 “我不打算回收。”黑发青年说道,“那太麻烦了。” 乔江听了也就耸耸肩,表示自己日后会让自己的那些眼睛们避开白雾区走。 两名非人类的交谈间没有提及任何与人类相关的部分,人类日常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改变,未来产生何种影响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非人类聊完,乔江走之前问了句:“对了,无人区那边……” “什么无人区?”没等人说完,白僳便打断了。 正要离开的漂亮女性身形一顿,她很奇怪地转过身,手指点在自己的泪痣之下,认真地打量了黑发青年一阵。 末了,乔江说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漂亮的女性落下这一句话就走,未多加解释,留下白僳歪着头皱着眉,在思考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 短时间没思考出一个所以然,白僳推门进入了一旁的办公室内,这两天他都在坐班消磨时间。 实际上需要怪物做的工作也没多少,他的日常便是坐在那,有人类找上门就跟着走一趟,还能拿到不菲的报酬。 不过今天,办公室内的气氛略显不同,所有人都是一副恹恹的姿态,问发生了什么,人类仿佛吐出了一口仙气。 工作太累了,灵异太难解决了,事情太多了,满腹都是牢骚。 人类正抱怨着,白僳忽然瞥见了对方屏幕上放着的图片,白茫茫的一片,高糊的码率让人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是白僳就是很在意,伸手点了点屏幕说:“这是什么?” 疲倦到在逃避工作的人类抬头瞟了一眼,答道:“无人区的天空……哦,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着想,是处理过的画面。” 白僳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处理画面?” 人类脑袋抵在桌子上,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为了大家的脑子着想。” 白僳:“?” 人类队员:“就是说啊……几个直面这副画面的人至今还没醒过来,听说看了原图的也昏迷了好久,这已经是部门里调试出对人精神伤害最小的了。” 见白僳还没回应,人类队员打算抬起头看看是哪个人理解能力这么差。 刚一抬头,他与一双死寂的黑色眼睛撞在了一起,人先是一怔,再稍稍拉开距离,一览全貌。 “是……是你啊。”人类队员讪讪摸了摸嘴角,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与人说不通。 白僳这个人眼中的世界是与大众不同的。 具体怎么个不同法,他们特殊部门内部没有个统一的答案。 人类队员挣扎着坐起,在别开脑袋、错开视线的情况下调出了其他的图片。 “那这个图你看看……?”人类试探着说。 展现在白僳眼前的是一张码率稍加清楚一些的图片,隔着的雾被擦去了一些,朦朦胧胧的白色展现在眼前。 白僳的第一感觉便是亲切。 黑发青年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触摸了两下,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无人区的高空……他好像之前就听过。 早先是文字加没有什么聚焦特征的图片,那次白僳翻了便把文字资料放到了一遍,远没有这次直面具体的图片来得感受清晰。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看没有加工处理过的图片。 黑发青年眼睛里忽然掠过几缕幽光,很快就逝去了。 人类队员一直在偷偷观察白僳的反应,发现白僳没有任何恶心干呕或者失神的反应后,越发觉得局里的有个传闻是正确的。 ——名为白僳的黑发青年异于常人。 看了会,白僳终于松开了手,并帮人类把图片关掉。 他不经意地追问道:“你最近的工作和这个无人区有关吗?” 人类队员喃喃着说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无人区离他们太远,只是有些线索要处理,他们现在的重点还是城市里驱散不掉的白雾区。 提及白雾区,人类队员感慨起了白僳的运气,能在酒店雾气中尽早醒来还找到防毒面具,太幸运了。 “啊……是的。”白僳淡淡地附和道,“我和祁竹月都很幸运。” 刚聊到白雾区,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正在与人类聊天的白僳看了过去,发现推门打开一条缝探过头的是一名面生的女性。 她朝门内张望了一圈,在没几个人站着的办公室内寻到了要找的对象的身影。 “白、白僳在吗?”她的声音放得有些轻,“有人找。” 黑发青年应声望了过去。 …… 哒哒哒。 白僳走在地下二层的长廊中。 不同于地面楼层的喧闹,底下的几层都很安静,只有头顶亮晃晃的白炽灯随着人的步调在摇晃。 特殊部门分局这里的地下……白僳来过,来过地下一层。 那次他看着那个姓张的人类小心翼翼捧着一柄青铜剑柄走了下来,顺便帮人处理了一屋子的灵异物品。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挺好吃的。 路过地下一层时,黑发青年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只有人走路脚步声的楼梯间分外明显。 明显到领路的人莫名打了个颤。 声音弱气的女性摸了摸胳膊,隔着衣服搓了几下,她还有些冷。 走在前方的女性队员回过头,问白僳是不是没吃早饭饿了。 “早饭?”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并没有去过食堂的黑发青年答道,“吃过了,就是忽然有点馋。” 馋,这里有什么好馋的吗? 领路的女性茫然地收回视线,朝一旁侧边的通道看了眼,地下一层空荡荡的,所有门都紧闭着。 地下一层,存放着一些临时或待移交的带有灵异属性的物品。 不理解白僳在馋什么,领路的女性队员只好继续往下走,地下二层人气旺了些,刚踏上没多久,从前方走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呀,是你呀。”姓袁的人类医生挥了挥手作打招呼状,他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两次见面矜持了许多,不再是那股自来熟的热情姿态。 白僳见了,偏头问道:“恢复正常了?” 人类医生挠了挠脑袋,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结束好几天了……你怎么来这下面了。” 白僳看人不想谈论之前的热情也没坚持原先的话题,而是努了努下巴说道:“有人找我有事。” 人类医生转头一看,又哦了一声:“是你,原来他们喊你去找的人是他的?那接下来我来带路吧,你去忙你的。” 说罢,人类医生摆了摆手。 领路的女性队员立马鞠了一躬,看起来真的有很多工作要忙的样子,道完谢马上就走了。 余下的人类医生和白僳能聊上两句,总算没有之前那名尴尬了。 姓袁的人类医生介绍道,这分局的底下二层主要就是用作一些隐秘人员的关押与治疗,说得难听点就是见不得人的犯人被放在底下。 “刚刚看,好像还有地下三层?” “啊?那往下走有个上锁的门的,避难用的,一般情况不会开的。” 正说着,目标房间到了。 白僳尽管知道门内是谁,但他还是装出了好奇的样子。 人类医生上前一步推开门,说了一声打扰了便走了进去,白僳紧随其后。 门内的床上,坐着的是据说刚刚醒来的中年男性。 中年男性本来情绪平稳,可就在抬头看到白僳的那一刻,他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奋力挣脱着身旁人的桎梏,想把自己藏起来。 人类医生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他的动作连带着致使后方的白僳也退了出去,中年男性慢慢安静下来。 人类医生奇怪地指了指自己,但很快,他意识到中年男性惧怕的不是他。 “他在怕你。”姓袁的人类医生说道,对方奇怪地看向门外的白僳,“他怎么这么怕你?” 黑发青年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随即白僳越过医生的位置走了进去,随着他的靠近,中年男性反应越发激烈。 面对人类对于他做过什么的疑问,白僳坦然地答道:“大概是……我开了一枪?然后不小心命中了他?” 刹那间,那些身着白大褂的人对白僳心生了一点恐惧,治疗过中年男性的人都知道那子弹对人造成的危害有多大。 没看见吗?中年男性的腿断了一截,为了快速治疗,只能是截肢了。 这使得中年男性的惊叫与挣扎只能局限于床上,就算跑到了地面上,没有外力支撑的他根本站不稳。 白僳对中年男性的恐惧没有任何感想,他平静地转过头,问人类找他过来有什么事。 被询问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正被中年男性的叫喊折磨得捂住了半边耳朵,听到白僳的问话后,她说道:“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祁小姐我们已经找过了,没有什么办法。” “冷静啊。”白僳重复道,“我想想。” 他在病房里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接着白僳表示自己要出去一趟。 黑发青年出了门,听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似乎是往楼上走了,没个十分钟,人重新走了回来。 返回的白僳手里,拿了把枪。 真实的从楼上不知哪名警员那借来的手枪,白僳跨前一步,用枪抵住了吱哇乱叫的中年男性的额头。 几乎是在冰冷枪管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中年男性安静下来,瞳孔缩到很小。 “看,这不是安静下来了吗?”黑发青年说着,枪口慢慢下移,对准了中年男性空荡荡的腿部,“砰!” 中年男性啪得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然而,房间内的空气中一点硝烟味都没有,有的只有黑发青年缓缓闭合的唇瓣。 枪声是模拟的,却吓得中年男性屁股尿流。 人类武器……用来吓人还是挺好用的。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弃子 房间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地底下可没有什么开窗通风的条件,只能是打开排气换气的按钮,并把跌坐在地上的中年男性搀扶起来。 给他换了套衣物,还顺便把地给拖了一通。 而白僳呢?把根本没有上保险的手枪给交了出去,被房间内的工作人员请到了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不再麻烦他分毫。 特殊部门的人总觉得,再麻烦下去就得出事了。 于是乎,黑发青年施施然地坐到了一旁,座椅松软,靠背舒适,就差面前摆张桌子,再给人放些茶点了。 中年男性呆愣愣地坐在那,神情较之白僳来之前多了些生动,他似乎是知道白僳仍在房间里,整个人咿呀了几声,往相反方向躲了躲。 看起来,白僳给人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就是不清楚中年男性先前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问询很快正常展开,特殊部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与邪教有明确联系还比较清醒的人,自然要好好问一问。 姓甚名谁这些常规问题就不提了,特殊部门早就把人的背景扒得干干净净,可没什么效果。 中年的男性小领导很早就同他的家里减少了往来,这么多年来一直独来独往,像是避讳什么一般。 现在看来,是人与邪教沾上了联系,所以才逐渐疏远。 后来追问起的就是有关中年男性的工作经历,他在电视台里到底插手了什么,才把他所领导的节目小组引向了温家村。 一开始,中年男性什么都不愿意说,还在那边嘴硬,可当相关人员手一抬,准备喊白僳过来。 “等——不要叫他,我……我说……” 中年男性抖如筛子,他一点不想看到黑发青年的靠近。 时至现在,他依旧能回忆起腿部的痛楚,而眼下这份痛楚依旧随着下肢的切离一起消失了。 实际上,中年男性在电视台里做的事情也不多,要按他的级别论说,那时候他也只是个邪教的外围成员,刚刚接触到,刚刚信仰上,团体内就给他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 说是能把人带过去,能让仪式成功就给他往上升一级的可能。 于是中年男性照做了,把节目组安排了过去,自己中途撤离。 说到这,他的情绪还比较正常,可随着讲述继续,他的神态开始扭曲。 “他们回来了……他们‘活’着回来了……不,那不能说是活着,那还是我原来的同事吗?我不知道,但上面说我的任务完成了,虽然不是很出色,可是完成了。” 后来中年男性没有等到探明他的同事们究竟还是不是本人他就离了职,等去到其他地方工作后,他才陆陆续续听到同事各种离世的缘由。 有正常的生老病死,有意外的突发事故。 不到数年的时间内,当初去温家村的整个小组只剩下中年男性了。 这里的话基本与特殊部门的调查吻合,往后便是特殊部门缺失的情报了。 中年男性说,他是升阶了,可仍处于外围。 接触不了那些更深层的内容,也学不到那些传说中的法术,顶多可以领用一些具备特殊功能的武器。 “……他们,他们把我派往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医院……” “哪里的医院?” “不……可能也不是医院。” 中年男性忽然变得语焉不详,一会儿说是医院,一会儿说不是医院,让他报上医院的地址也说不上来,只是讲那个地方很难进。 要有人介绍,要有人带路,做的似乎是特殊群体的生意。 城市中有这样的地方吗?可能是有的,城市的角角落落里隐秘的地方太多,并不是所有事务都能被官方掌握。 中年男性说他刚去的时候那医院,或者叫疗养院?也可能叫精神病院的地方,那里还挺正常像个普通医院,病人在那接受医生的治疗,和外界的没什么两样。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医院内有病人失踪了。 然而中年男性刚找负责人问了这个问题,负责人就摇着头看他,没多久他再次被调走,这之后他负责的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务了。 仿佛就是,他的二次测试失败了,所以邪教将他留在外围负责一些琐碎的事。 “你……之后被派往了国外?” “是、是。” “那你这次回国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为了……”中年男性讲到一半,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的还有点卡壳,再一眨眼,他的脑袋直直地垂了下去,那角度像是弯折一般。 周围的人反应慢了两拍,意识到不对后连忙上去帮忙,卡着人的脖子让中年男性的脖子不再下垂,免得骨头真的折断了。 白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对于人类的忙乱他也仅仅是打了个呵欠。 中年男性后面要讲的事其实就是他电话里与人沟通的那些,因为邪教上层的命令而回来善后什么的,善的还是同白僳相关的后。 说白了,把人当成弃子了。 白僳摸了摸下巴。 他反而对中年男性口中的医院有点感兴趣。 医院……医院……这究竟是哪里的医院呢? 想着想着,黑发青年的思绪又飘散出去,他像是在屋子里打起了瞌睡,在人类繁忙的救治中闭上了眼。 意识的转移是一瞬间的事。 犬类低矮的视角让白僳花了一秒来适应,接着他低下头,把脚掌底踩着奇怪灵异生物扒拉两下塞进口中,囫囵吞下。 这就是白僳根本没去人类的食堂还能吃饱的真实原因。 解决完周围的野食,小巧的犬只迈着轻快的步伐跃出了那条小路,踩着上街沿,一路往上走,最后跑入了旧城区的范围。 旧城区里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昏暗且脏乱起来,周围的阴影里好似有什么在浮动,可望过去时只能看到皮毛灰扑扑的老鼠从中跑过。 白色犬只不理不睬,笔直地朝前走,极为有目的性的来到一栋老旧的楼房前,上了楼穿过格子一般的门廊,蹲坐到了一扇门前。 不需要敲门,门很自然地从里打开了。 披着黑漆漆大衣的年轻男性站在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了。 “您来了。”年轻男子俯下身子,想要接白犬进来,却不想,这次白色的犬只一扭身躲过了。 年轻男子反应过来了什么,立马退向一边,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恭敬。 白僳从让开的路走了进去,并一跃到房间中间的桌子上。 他朝四处瞥了一圈,乱七八糟神像、十字架一类的都已被清空,只有一台形似神龛的摆设还置于桌前,但上面什么也没放,反而铺了一张小垫子,在等什么跳上去。 白僳操控着白犬的爪子在桌面上拍了拍,边上供着的茶水随之一翻,洒出的液体很自然地蜿蜒散开。 本是随意的流淌,可多看了几眼后便能看出,液体写出了具体的字样。 年轻男子看到了,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要找这样的地方吗?”人类说道,“我会为您找到的。” …… “喂,我说,你有听说吗?” “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啊,很灵验的许愿的网站,伱没去过吗?” 年轻的少女们聚在一起,在放学的路上闲聊着。 提出话题的女生神神秘秘地说起她最近找到了一个很隐秘的网站,在那上面许下愿望的话,不多时便能够实现。 “现在只是一些小愿望啦,比如希望妈妈能多给我一点零花钱,考试能考我会的题目……听说还有其他人许了更大的愿望,也被实现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表示疑惑,觉得只是提出话题少女的心理作用。 “才不是呢!”最开始说话的女生气鼓鼓地说,“是真的,有什么来实现我的愿望。” “你们不知道,那天考试的时候本来是一套很难的卷子,谁知道老师发现卷子被人翻过了,于是就换了一套,第二套上面的题目我都复习到了。” 这样一听的话,这是有点玄乎了。 本来预定好的事情似乎被什么外力介入而影响了。 举完例子的女生很高兴地把网站分享给了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们,分享完她还在那边说,听说这个网站线下也有个打卡的点。 “啊?这个还是不要了吧……网上试试也就算了,线下的话……会不会是骗子啊?” “嗯,我就是随口说说,当然不会去的……去了我爸怕不是要打断我的腿。” “噫,这么凶的吗?” “哈哈,他就是随口一说啦。” 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远去,路过的人有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没往心里去,也有的听到了,稍稍讨论了一番。 比如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里,坐在驾驶位的短发女性正在等候红灯,这边红灯的时长特别长。 副驾驶上坐着黑发青年,他临近靠街的那一边,窗户开着,能听到少女们的谈话。 白僳还没有表示,驾驶座上的陈梓先一步开了口:“现在搞这些偷鸡摸狗事情的也在与时俱进,以前都是线下传播,现在都学会上网建设网站了,还经常把网站架设在国外。” 短发的女性细说着她工作中的有些经历,她说他们打击得已经很全面了,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新网站在架设,或大或小,多少都骗了些人。 “刚刚那几个小姑娘说的,我也有点印象。”陈梓敲了敲方向盘,“局里面最近好像在追查,不过不怎么好查的样子。” “嗯?”听了会的白僳发出了轻微的鼻音表疑惑。 “就是……怎么说呢,有点邪门。”短发女性用了邪门来形容,“邪门到让人忍不住怀疑背后是不是有人使了点邪术,这年头邪教也在发展啊。” 更具体点说,特殊部门追寻不到ip信号,像是有网络上的灵异在帮忙一般,怎么查询都是乱码。 以及几名少女口中的线下地址他们也去查看过,只有个空荡荡的神龛,完全不知道祭拜的是什么。 保险起见他们就把神龛给撤掉了,然而很快,那个网站上出现了新的线下地址。 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拉扯,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倒是特殊部门发现,这个新起的网站的许愿效果真的很灵验,但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许愿者会被取走一些什么,可能是看不见的运气,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所有物。 “反正,感觉又是一个新的邪教起始,白僳你觉得呢?” “应该吧?”白僳状若点了点头,“希望能够早日找到网站的幕后之人。” 黑发青年说得坦然,全然不像他就是自己口中所说的幕后之人。 有一说一,从温家村带出来的青年人真的很好用,不愧是出色的大学毕业回村的,从青年人的角度提出了全新见解。 他说白僳本来就借着人类身份在做直播了,还让白犬出境,不如将网络利用得更彻底一点。 于是,一个全新架设的网站出现了。 这中间白僳完全任由新的人类信徒自己在那发展,效果令他惊奇。 怪物并不在意信仰他的人究竟如何发展,是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兴旺的新兴教派,亦或者分散着,每个人默默地向祂献上一切。 是血腥的活物祭祀也好,还是虚无的虔诚念诵也罢,最终都会汇集到祂这里。 正想着,车子开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陈梓率先下了车,白僳紧随其后。 短发女性走到车后把后备箱打开,将里面的行李一手一个提了出来,再将后备箱盖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中,白僳都站在车边,抬头打量他们即将进入的地方。 ——如川精神病院。 这个地方不是白僳这边找到的,而是特殊部门进行了大量的筛查后,所找到的最符合的。 白僳盯着远处的大门看了会,扭头问短发女性道:“你们编的理由,真的靠谱吗?” “不一定靠谱,但精神病院同意了。”陈梓答道,“他们同意了我们以取材的名义进去。” 听到这,黑发青年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个理由挺假的,谁来做取材的事情都不大可能是他,但既然人类接受了……那就这样吧。 反正,无论产生了什么样的情况,作为非人类的他都是能够应对的。 应该……吧? 应该不会产生第二片白雾区域了。 明天要去医院,请一天假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精神病院 “取材,所以我到底是来取什么材的?”白僳有些困惑地问道。 正拖着行李的陈梓看了过来:“等等……你没看任务描述……哦,你等等。” 短发女性似乎是从某个同僚那听过白僳不看任务说明的习惯,她扶着额头,无奈道:“没事,等会进去你就知道了,已经打好招呼了。” 见人类不跟他说,白僳也没有多问,就这么注视着陈梓将行李拿过来,把最上面的包分给了他。 他们现在身处精神病院附近的停车场,停车场上没几辆车,除了他们停的这辆,就只有小猫三两只。 似乎,这里是没什么人会过来。 地处偏僻,建在远离城市的郊区,与周遭的一些其他建筑也相隔甚远,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二人离开停车的地方走向精神病院时,刚靠近没多近,门房间里本在打瞌睡的安保人员忽的坐起,脑袋后转,一双眼睛精准地从窗户中看向他们。 快准且视线直勾勾的,让被看的人有点背脊发毛。 短发女性便是这样的感想,她稍稍朝白僳所在的方向跨了一步,并低声说:“果然很奇怪,要当心点。” 白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上前后,交流是由陈梓来负责的。 短发女性主动出示了他们的证件以及相关证明,经历了一番反复核实与证明,门口的安保人员终于点了头,并将他们放了进去。 正式进入前,安保人员还让他们登记了访客信息。 是陈梓先写的,白僳在她身后瞥了眼,她名字是写了真名,剩下的全是一些胡编乱造的身份。 短发女性写完,瞥了白僳一眼,然后朝安保人员问道:“我帮他写可以吗?” 安保人员缓缓转动头颅,视线在短发女性与黑发青年间跳跃了一阵,最后颔首同意。 “信息可以你帮忙写,名字还是得他自己签。” 这点陈梓不在意,她要帮忙写信息就是为了防止白僳什么都没记,他本人上手写会露怯。 短发女性刷刷写完,之后笔交到了白僳手中。 黑发青年一面低着头签字,一面把同自己有关的信息扫了一遍。 他这次过来用的身份和他平时用的身份大差不差,都是某直播平台下的主播,这次是带着平台下发的任务过来的。 那……任务是什么? 登记表上当然没有写,但看短发女性的态度,他等会也能知道。 安保人员收下了表,对着他们的信息细细打量了一阵,然后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了两枚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出入证明,在牌子的边角落里写着访客专用四个小字。 东西交出去后,安保人员幽幽地说道:“这是你们的身份证明,可千万不要丢了。” “在这个病院里,人的身份总共就这么几种。” “可千万不要搞丢了。” 安保人员重复了第二遍,白僳有注意到,他其实也有一块吊着的胸牌垂在外套的衣领里,并看不出写着什么。 穿过门庭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路,觉得身后安保人员视线抽离了的陈梓才松了一口气。 她把胸牌一分,抓紧带在了脖子上。 而后,短发女性松了松脖颈前的领口,说刚刚在安保人员待的小房子里站得有些压抑。 “有吗?” “当然有了,那个屋子里没有一点鲜艳的色彩,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看着就有点不适。”陈梓坦然地说了自己的感受,“那名安保人员也是的,醒得突兀,看人的目光阴沉沉的。” “会不会……这里的格调就是这样的?”白僳说着,视线朝前眺望。 前面刚下车离得远还没感觉,走近了走进后,前方的病院主体是白的,两侧的植被是绿的,但圈住植株的栏杆之类的全部被漆成了白色。 白晃晃的一片,靠近了建筑物变大了,色彩白得没有这么难受了。 精神病院门口站着人,一名身着白大褂,面带笑容的和善医生杵在那,应该是安保人员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一见到白僳他们,就热情地招了招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是……白先生和陈女士对吗?”门口的医生说道,“我姓许,你们喊我许医生就好。” 人一面说着一面将白僳他们领了进去,并问:“你们是联系,想做一起关于精神病院的取材?虽然我们这边是同意了,但如果要做成节目什么的话还请一定要提前跟我们这边说明。” 白僳:…… 白僳:? 黑发青年趁着精神病院医生看向前方的间隙,将疑问的目光投给短发女性,后者接收到了,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也觉得借口挺牵强的,什么直播平台因白雾区的事受到了影响,有许多主播至今还未复播,为了平台的未来考虑,平台决定跨出大胆创新的一步—— “那还不如说我是个作家,为了写这方面的来取材,听着也比平台那些话来得靠谱。” “咳……顾队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的,原打算用的就是取材的借口……谁知道这里直接就答应了。” 也正是这份毫不犹豫的回应让人起疑,乍看有种欢迎之意。 白僳的小声吐槽并未引起旁人注意,现在就他和陈梓两个人站在前台,等刚刚那名许医生返回。 边上时不时会走过一些医生与护士,他们每每见到白僳他们都会神情一凛,之后再瞥见白僳他们所悬挂的胸牌,那朝他们走来的步伐才一拐,回到了原先的线路上。 他们之前想要做什么? 白僳瞟了人几眼,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把不该待在外面的人带回去。 很快,去而复返的许医生也证实了这一点。 陈梓在人回来后问了下刚刚路过看他们的医生与护士的目光,许医生笑着答道:“大概是怕你们是病人偷跑出来吧。” “我们这早几年发生过病人假扮医生的事,那时候刚巧进了一批新人,没给认出来,闹了好大的乌龙。” 具体乌龙是什么许医生没说,他只是把人领到一间办公室内,开始跟白僳他们介绍一些这处精神病院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我们如川精神病院的宗旨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病人恢复健康,偶尔也会接手一些疑难杂症。”说着,许医生递来两份小册子,“这个是我们面向病人家属的介绍宣传册,你们也可以翻翻。” 册子仅是辅助,更多的是听人讲述。 许医生说白僳他们之后会借用实习医生与实习护士的名义跟着在精神病院里工作几天,考虑到他们是非专业人士不会安排太多工作,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看和学习的作用。 “所以你们放心,一开始只会让你们去看一下情况比较轻微的病人……当然了,如果你们还有取材需求,到时候也还在医院里,有条件也可以门外看两眼。” 随着话说到了后面,许医生用词变得有些奇怪,但他很快改正,并在介绍完后,起身给他们拿了两件白大褂。 “护士的衣服换起来也挺麻烦的,陈女士你也穿这个就好,等会我跟带你们的医生讲一声。” “行李可以暂时存在这办公室里,等下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时再来取。” 陈梓应声说好,把行李放到许医生指的位置,与白僳一同把白大褂披在了肩上。 见他们要直接把扣子扣起来,许医生提醒他们记得要把胸牌露出来。 “你们毕竟是生人面孔,把胸牌露在外面会比较好。” “不然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麻烦的事。” 具体是什么麻烦事?这位许医生当了个谜语人,他也不直说,就看了看钟表,说快到上午活动的时间了,他先带白僳他们过去参观一下。 “活动时间?” “是啊,病情不是很严重的病人可以在医护人员的看护下定时出来活动活动,不然一直闷在病房里也不好。” 出了办公室右拐再直走,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同样是一片被白色栏杆所围起来的花园院子,里面摆着几把同色的长椅。 “外面是花园,再过去一点带门的地方是室外活动的场所,同样需要人监护病人才能出去活动。”许医生说道,“我们到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三人便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门口。 落地的玻璃窗作为墙面并做了特殊处理,据许医生所言病人就算撞在上面也撞不碎。 “当然了,在病人犯病时,我们医生和护士都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的。” 强制、手段?白僳朝周遭瞥了圈,他觉得周围那些医生护士都气质古怪,有一种……有一种会进行一些暴力行径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说呢?黑发青年偏了偏头,目光从有些人手臂上白大褂都难掩的曲线上掠过。 等进了室内活动的房间,许医生找到了一名姓郝的医生把白僳二人交了出去。 姓郝的医生眉眼严肃了许多,他挑剔地瞥了白僳他们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人?看起来有点瘦弱。” 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的口吻,这名郝医生挥了挥手,示意白僳他们跟在他身后。 正走着,边上好好玩着积木的青年人忽然站起身冲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不过,郝医生反应过来了。 男性医生伸手一按一推,直接在青年人的肩膀上捏了两下让人手脚发软,等人坐到地上后,郝医生再一抬手,把人扶了起来。 “小夏是吧?有什么事吗?”郝医生发完力,关切地问。 “嗯……玩,一起玩。”青年的神志不像他的外表那般二十来岁,而是有种五六岁的感觉。 郝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他朝一旁一挥手,一名女性护士走了过来,以不容分说的力道带走了青年,并把他压回了之前坐着的地面上。 看起来,无论是郝医生还是刚刚那名护士都力气极大。 郝医生拍了拍手,转头朝他们说:“差不多日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刚刚那个小夏他有精神分裂症,现在是他六岁的人格。” 因为人格年纪小,对自己的体型与力道没个轻重,时常冲撞到旁人,有的时候还会和其他病人打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去介入阻止了。”说罢,郝医生再度打量几眼,“如果你们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况,记得喊人,不然出了什么后果我们可不负责。” 实际上在人类特殊部门的分局里,女性中能打程度排前五的陈梓:嗯…… 只有外表是人类,实际上是个非人类,真论起战斗力可以是正无穷的白僳:哇哦。 两者皆未出声,就这么听着前方的医生讲了一通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相关的文件都签过了吗?”郝医生问道。 “你是指一些免责声明吗?”陈梓接话道,“那些都签过了。” 郝医生听完,嘟囔了两句签过就好,神色也舒缓了几分。 大半个活动室他们走了一半了,期间还有几个闹腾的被好言好语地劝了回去,虽然看护士的拳头而言,她们更想暴力镇压。 “对了,还有一点。”前方的医生没有回头,很自然地应付过去一个声称自己是大人物,要大家听他演讲的病人。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一旁窜过,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扑了上来。 可郝医生习以为常,他很迅速地钳住黑影的胳膊,将对方的手反手背到身后,再膝盖一顶,将人压到地上。 随即就有护士赶来,几人伸手把人接过去控制住。 黑影是个年纪稍大的男性,够不上中年却也有点岁数,他被人钳制住时,还在不断大喊:“我才是医生,你们这些病人疯了吗?” 郝医生耸了耸肩,转过身说道:“他有点妄想症,不用在意。” “不……我才是医生……我才是这个精神病院的医生!”年纪稍大的男性被拖走时还在嚷嚷,但很快他被捂住了嘴,“把我的东西……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唔唔唔唔唔!” 在场的人都不为所动,淡漠地看着他被拉走。 “差不多就是这样,活动时间会遇上这样那样意料之外的事,以及——记得护好你们的胸牌。” 原本严肃的医生脸上忽然露出了有些莫名的笑容:“胸牌是很重要的身份证明。” 第四次了,他们进入精神病院到现在,第四次听到人提起这件事了。 身份证明在这间精神病院,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查房 “身份……证明?” 在所谓的员工食堂吃饭时,短发女性特别挑了个靠角落的无人位置,和白僳面对面坐着。 说话间,陈梓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从胸前挑起了吊挂在那的胸牌。 刚刚正是用这张卡,他们在郝医生的引导下刷了卡领到了今天的午餐,本来要陪同他们一起吃饭的医生接了个电话忽然有事,让他们自己在食堂里找个地方坐下,他回头再来接他们。 这也恰巧符合陈梓的心意,她有些话想同白僳说。 不管白僳能不能给予回应,她需要一个商讨的对象。 精神病院的员工食堂说实话建得有些大了,好几排桌椅并排列着,数了数有六七排,而他们在医院里草草参观的那阵,可以数到的医护人员撑死能够坐满三排。 那,为什么要摆这么多桌子? 白僳看了一圈食堂,又瞟了几眼厨房的方向。 人类或许听不清,可在怪物听来,持续有咚咚咚的声响从那传来,似乎是刀与案板接触的动静,还时不时夹杂点软粘的噗嗤音。 在剁什么呢?在剁肉吧。 听了会,白僳收回视线,看向陈梓举着摇晃着的胸牌上。 “对,这个是身份证明,那些医生护士都带着。”白僳点点头,“他们重复了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中一定有古怪,特别是活动室内被拖走的那名年纪稍长的男性,白僳记得他是说……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那名年纪稍长的男性五官宽厚,神情却有点癫狂,说是具有精神疾病好像也能说得过去,但下意识的,陈梓女性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这其中是有隐情的。 “女性的直觉?”白僳重复道,“好像以前也听祁竹月这么说过,你的看法是?” 黑发青年将求知的目光投了过去,陈梓沉吟片刻,回答道:“最浅显的……非病人都需要身份证明。” 粗看一圈,所有的病人身上都空空荡荡,只有医护人员脖子上悬挂着胸牌,至于医院里本来可能会有的一些清扫或其他工作人员,他们尚未看见。 “那……”白僳歪了歪头,“你是说,那个男人就是丢失了胸牌,所以成为了病人?” “可能吧。”陈梓答道,“但不是很确定,毕竟也可能是真的精神病人在幻想些什么,最好是能够看到资料……不,也不好说,这种地方的资料也可能掺假。” 另外一点就是,丢失了身份证明这一点是由什么来判别的?仅靠精神病院里的医生吗?还是……由所谓的、他们没有见过面的院长。 二人在吃午饭间聊了两句,没有得出准确的结论。 他们刚进入精神病院,线索还是太少了。 “反正要好好把身份证明存好。”白僳替人类的话题作结,然后问了另一个问题,“说起来,你们不是说这次行动还有其他队友吗?” 提到这点,短发女性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白僳一向是不看任务说明,连带着身份信息都是刚刚才在登记的时候记下,他自然是不会记得其他消息。 陈梓估计是了解过什么,她眉头微皱,有点想说什么,但还在犹豫。 最后,她朝周围扫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人在看他们这里,也没有隔墙有耳后,陈梓小声说道:“隔壁那小队比我们先进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精神病院本来是隔壁小队的任务,就那个找白僳去汽修厂帮忙的任务,他们一直在追踪邪教之事,好不容易找到的精神病院的线索自然是交由了他们。 不过,白僳表示过想跟进邪教一事的意愿,那位顾队长似乎是记住了,做了点牵线搭桥的工作。 “我们是用外来访客取材的名义进来的,他们好像是……应聘?还是作为病人潜入,这点顾队没说。” 陈梓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说原来他们会在进入精神病院前联系一下隔壁小队的,可谁知昨天到今天早上一直没有回复,询问过分局后,她还是带着白僳按原计划进入了。 “希望只是有事被耽搁了吧。”陈梓说道。 短发女性打算晚一点再联络一下,或者看下午有没有机会,再去其他区域看看。 “地图……这里的地图宣传册上有。”陈梓在吃饭之余翻开了一本,摊在桌子上看,“我们刚刚走过的是这里和这。” 短发女性的手指圈出几块地,白僳斜睨着瞟了几眼,开口道:“地图不全。” “什么?” “这里和这里,都缺了一块儿。” 白僳随手点了两处,分别在建筑物的边角落以及中间楼层的位置,被陈梓问起怎么知道的,他就回答看出来的。 “很容易看出来的吧?”白僳一脸理所当然,“在外面看一眼建筑物的轮廓,再看下地图就能比对出来。” 陈梓诡异地沉默了。 尽管一直知道白僳的视角独特,但每次有新的经历还是会给人新的感受。 陈梓将介绍册上的地图翻来覆去看,又回头看了看食堂开向外面的窗户,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见短发女性迷惑,白僳多解释了两句:“活动室上面的房间都是同样的大小,但实际上如果按照活动室的面积的话,这边不应该突出去一块。” 当然了,这只是怪物对人类面上的说辞交代,他判别另有其他方式。 陈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把白僳说的点记在了心里,准备之后再去探查。 之后二人午饭吃得差不多,中间白僳又去窗口问过能不能再加一份饭,结果得到了打饭的大叔“定额定量”的回答。 站在窗口后的大叔手里掂着厚重的铁勺,冲着外面的黑发青年挥了挥,一副赶人的姿态。 白僳离开前看了那铁勺子几眼,这才坐了回去。 坐下后,他对着陈梓问道:“刚刚打饭的时候,那个师傅用的什么勺子?” 短发女性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愣了下,才答道:“好像是个塑料的白勺子?” 黑发青年听了,若有所思。 正当陈梓想就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追问时,白僳已然换了下个话题。 “那个中年男性,有说过身份证明的事吗?” “谁?” “嗯……那个被我误射中的小领导?” “人家有名字……算了,这点他倒是没有提过。”陈梓回忆道,“可能是后来发展的新规定,毕竟他离开精神病院也挺早了,有好几年了。” 饭后闲聊没聊几句,有事离开的郝医生去而复返,笔直地走向他们所在的角落。 陈梓见人回来,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等郝医生吃完饭,谁料后者头摇了摇,说自己吃过了。 可是……短发女性话语一顿,先前介绍的时候,不是说只有食堂才供应员工饭菜,难道还有例外吗? 想着,陈梓顺口问了一句:“是吃别的什么垫过肚子了吗?”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引得郝医生面上神情一滞,这个变动消失得很快,不一直盯着人脸看都看不清那点变化。 随即,郝医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吃了点东西垫了垫,下午的查房工作马上要开始了,等查完再说。” 似乎是很合理的解释,郝医生接下来便催白僳他们把餐盘还了,跟他去查房。 “病人的午饭都是送到房间里的,走,我带伱们去看看。” 说罢,郝医生率先走了出去。 像是解锁精神病院新地图一般,白僳和陈梓一起被领上了二楼。 按照宣传册地图所示,二楼左边是病人所住的房间,右边穿过一条链接两栋楼之间的走道,能去往另一边,看图示是做各种检查及治疗的楼栋。 按郝医生所说,白僳他们的取材正常来讲不会涉及那边,如果到了最后还是想特别了解一下,他们可以商量安排。 “主要是一些治疗会涉及病人的隐私,所以我们也得和病人的监护人申请。”郝医生说道,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下,“到了,这里是第一间。” 正常的医院查房是什么流程?正常的精神病院查房是什么流程?此刻在这间病院里无法作为参考。 姓郝的医生很随意地取了一块板子往上夹了一张空白的纸,不是表格没有横线,就这么走了进去。 病房内不是只有病人,还有一名护士。 郝医生走进去,开始给人做诊疗,问两问题再在白纸上随意涂写几笔,看着是很正常的流程。 第一间、第二间乃至第三间病房的病人都很普通,直到第四间,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摔掷器皿的声音,随后便是些阻拦的拉扯声。 门一打开,咕噜噜一个不锈钢的碗滚落到门边,砰的一下撞到门板上。 往里看,零零散散的米粒也洒了一地,还有汤汁顺着地板蔓延过来,再抬头,像是有狂躁症状的病人正在那手舞足蹈,围在人身边的护士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手握成拳头,似是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陈梓在看护士是怎么制伏病人的,而白僳则盯着地面淌过来的汤水直看。 看着看着,他蹲下了身子,鼻尖嗅了两下。 这地上看上去新鲜的饭菜却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并不是食材不新鲜,那就是—— 正想着,白僳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让开”,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右边一靠,只看见几名身材壮硕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接替了护士的位置把病人往床上一按。 接着护士眼疾手快,一针镇定就朝手臂上戳去,等针筒推到最底,病人总算是安静下来。 郝医生摇了摇头,说道:“像这样的病人如果你们打……应付不了,可以喊安保人员来帮忙……请问白先生你在做什么?” 一直蹲着的黑发青年引人注意,被人点名了他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有点饿。”白僳没有对病房中的这幕发表任何看法,反而眉头一皱,捂着肚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郝医生面上的神情又是一僵,刚刚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他古怪地看向白僳,再看看地上的饭菜。 “白先生你看不出有这么大的胃口……有没有查过,是不是有暴食这方面的症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医生眼睛闪过几道不明的光。 他朝白僳走了半步,手上的板子也举了起来。 “暴食的症状是会有些心理因素导致的……白先生、白先生——” 只是一般能吃,且披着人皮的怪物:? 白僳瞟了郝医生一眼,在短发女性的疯狂眼神示意中,答道:“只是以前是做吃播的,食量比较大,疾病这方面有查过,医生说我是正常食量。” 郝医生还想继续说,白僳唰地拿出一张纸递给对方看。 对面奇怪地接过,看着看着脸有些沉了下来,很快把纸还给白僳。 之后他摆了摆手,那些来帮忙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出,医生见这间病人被“昏睡”过去醒不过来,在纸上打了个大大的叉,直接走了出去。 等这一趟查房走了一半,郝医生暂时说休息一会儿,陈梓才有空档问白僳给人看了什么。 “这个啊。”那张纸又被白僳翻了出来,摊给短发女性看,“你们顾队临出发前托人带给我的东西,让我随身携带着,说以防万一。” 陈梓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医院出具的检测证明,上面还加盖了印章。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短发女性多看了几眼,确认了这就是她之前常去查身体的那家医院,局里有相关合作,开具证明也非常方便。 不过,她的上级领导专门给白僳开这个干什么,难道是预料到了什么? 听了陈梓的疑问,白僳摊了摊手,表示他什么都不清楚。 反倒是陈梓脑海中闪过了几个画面。 她想起了……她想起了出发前,她单独被喊去了上司的办公室中。 办公室里只有陈梓与顾丞在,后者看着陈梓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可最后那千言万语只汇成了短短几句话。 “这次任务的话……留意一下白僳的安全。” “他——有必要的话,他的安危要放在你的生命之前。”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七章 面熟之人 保护……白僳?顾丞的未尽之言全能汇成这四个字,要保护白僳。 但是为什么呢?陈梓当时有些不解,在她看来或者说她的印象里,黑发青年的迷之实力与他的神秘莫测让他看上去就不需要保护的样子。 反而是她听祁竹月说了一些经历,觉得白僳才是那个随着心意而动,没有什么行为逻辑的人。 他顺手拉人一把随意,目送着人进入陷阱深坑也无动于衷。 当然了,这些评价都是她和祁竹月私底下说说的,没和其他人聊过。 陈梓实在是疑问,于是她多问了她的上司一句为什么,还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是因为……是因为白僳身上附着的灵异物品很难处理吗?” 陈梓给出的猜想合理。 有一些同伴的死亡不但是伤感的离别,还是噩梦的开端。 附着在人类身上的灵异之物往往在人活着的时候便会有污染的迹象,并使人的异化加深,让人朝着非人的物种转变,更不要说在宿主死后没了控制,寄宿的灵异之物更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陈梓是见过那样的画面的。 早几年,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时,在最后消灭灵异的关头,就有这么一位同事为了掩护同伴而付出了生命。 之后发生了什么?陈梓回想道,她看到了人的身体里绽放出了白骨长成的花,花苞摇曳了一瞬便炸开,化作根根骨刺疾驰向周围的同伴。 再后来怎么样了,陈梓不是很想回忆那血淋淋的一幕。 现在,短发女性就是代入了这个过去的片段,她想起白僳身上好像也有点什么,在思考是不是那个灵异之物失控的危害太大了,所以要把黑发青年的安危放在她自己之前。 顾队长听了,脸上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 他也没说对或者不对,只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才答道:“可以这么认为……你或许说得对。” 后面陈梓便领了任务开车去接白僳来这处精神病院,拿着局里准备好的身份材料顺利进入。 “……陈梓?”白僳看着人一脸恍惚地进入回忆,他喊了好几声都不应答,眼看着郝医生要回来了,他伸手在短发女性面前挥了挥,“陈梓!” 第二声略响的呼喊将短发女性从回忆中惊醒,她说了句抱歉,然后拍了拍面颊。 “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陈梓摆摆手,等那名郝医生回来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接着查房的流程继续,他们上到了三楼。 据郝医生介绍,越往上病人的病情越严重,他顶多会带他们看完三层。 “上面不能去吗?”陈梓状若求知地问道。 “嗯……主要是怕发生意外。”郝医生答说,“就像你们刚刚看见的被注射镇定剂的那位,楼上有比他症状严重许多的。” 再详细的,郝医生便不说了,他只是推开面前走到的病房门。 从三楼开始,逐渐出现了一些被束缚带捆在病床上的病人,问就是说因为病症缘故,怕他们伤害自己。 白僳的视线与病床上的病人交错。 他没看出什么凶残的攻击性,反倒看出了些许恐惧与求救。 再换下一位,那人的眼里没什么光亮,只有着一片麻木。 忽然,在进到一间病房时,白僳身边短发女性的步伐出现了偏移,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肩膀竟是一歪,差点撞到门框上。 还好人反应迅捷,手搭上肩膀揉了揉,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搭了下旁边。 之后陈梓都状态如常,跟着前面那位郝医生走走停停,像以为认真来取材的平台工作人员,反而是白僳看着有些不务正业了。 查房工作结束后,郝医生表示白僳他们可以在不妨碍工作的情况下在一至三楼自由走动一番,比如找护士站的护士问问话什么的,收集一些资料,也可以先把行李先放到住的房间去。 他们是和医护人员住一起的,具体可以找前台的护士,或者一楼那位许医生带个路。 白僳原想贯彻一下人设,去找护士站的护士聊聊天什么都,结果陈梓先一步开口,说要去把行李放下。 “去找许医生吧,刚好可以拿行李。”陈梓说道,同时朝白僳投来眼神。 虽然没看懂具体人类想表达什么,但白僳还是跟着走了,于他而言,去那里其实没有差别。 早上那位领他们进门的许医生这会儿正坐在他的办公室内,见他们敲门进来说明来意后,他很快把手头的工作放了下来。 “那我先带你们过去吧。”许医生笑着说,“为了方便工作,我们医护人员也住在医院里。” 住的地方确实没多远,在靠左后方的一栋楼内。 许医生给他们递了两把钥匙,是相邻的两间。 “我们这里也不分什么男女,里面都是独立成套的卫浴。”说罢,许医生停顿了几秒,补充道,“之前这里住的是两名医生,已经离职离开了。” 从中取了一把钥匙正准备开门,白僳顺口问了一句:“怎么离职了?” 许医生笑了声,耸了耸肩:“还能是什么,因为我们这里的工作忙,外面待遇开得好,人就跳槽了。” 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放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由于许医生还没走,分开进去放行李的两人多在房间里留了一会儿。 白僳一进屋就发现了,这个房间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简单的床,搭配上桌椅与衣橱柜,外面有个小阳台,可供晒一些衣物什么的,浴室里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前屋主留下的洗漱用品。 实际上,不单单是浴室。 白僳又转回房间中,拉开衣柜看了眼,里面还悬挂着不少衣物。 如果人真的是离职离开了这里,怎么会把这么多衣服落下?不……感觉是什么都没带走。 各个时节的衣物都有,甚至还有几件新买的没拆封的。 白僳上手一看,标签都没有撕掉,再往下一翻还看到个没有丢掉的快递箱子,收件地址写的并不是这处精神病院,是另一个室内的地址,看着像统一寄到一个地方,再统一送过来。 而邮寄的时间……就在上周。 白僳看着时间,也没有把东西取出来的意思,而是合上了衣柜门。 他总共也不会在这里住几天……应该吧?黑发青年支着脑袋,不是很确定地想。 他随手把行李往床边一推,想了想,还是把拉链拉开摊到了地上,里面也就是写换洗衣物。 白僳在床边坐了会,他摸出手机,发现精神病院的信号并不好,五格的信号只能显示最差的一格。 收不到外界的消息,白僳却有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 纵观他经历过的几场事件,没几次手机信号是好的,与外界的联络中断总觉得是必然条件了。 又过了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陈梓找了过来。 短发女性在白僳的应许声中推开了门,她闪身一进,把身后的门一关,还上了锁。 白僳:? 他看着短发女性走进,小心翼翼地拿出什么设备探查了一圈,最后才皱着眉把犹如扫描仪般的道具折叠起,塞回口袋中。 “房间都很正常。”陈梓说着。 白僳疑惑地偏头看向衣柜的方向,他反问道:“正常吗?” 陈梓头上仿佛冒出了问号,于是白僳领着人参观了一圈他房间里的衣柜,短发女性同样得出了一个原房间的主人是突然离开的结论。 “一周不到……还有其他线索吗?”陈梓的手指压在快递贴的面单上。 白僳摇了摇头,但还是提了一句:“浴室的瓶瓶罐罐也很新,拆用没多久。” 尽管陈梓很想在这间屋子里寻找一些线索,可她还是耐住性子,先跟白僳讲起了另一个话题。 她说起了她刚刚的失态。 “哦……”白僳了然,“伱之前差点撞到门那一下?” 陈梓点点头,她眉头紧锁,磨了磨牙,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间病房的病床上躺着的……好像、好像是隔壁小队的……” 短发女性念了个名字,但白僳并不认识。 特殊部门分局的人还是太多,他不能保证每一个都见过,但见过的、还听过名字的,他绝对是能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你不认识也正常,是上次汽修厂后新调到他们组的,你应该没有见过面。”陈梓脸上有些愁容,“我来之前看过他们组的资料,应该没有认错人。” 其实在走过一层,一个眼熟的面孔都没见到时,陈梓就有点不安。 她印象里隔壁小队的组员就算是以病人的身份进来,应该也是最轻度的那种才对,怎么会在三楼被看到,还被束缚带给捆着床上呢。 “我记得……”白僳回想道,“他好像也是狂躁症?好像还有点异食癖。” 那位郝医生是这么介绍的,病床上的青年当时木愣愣地躺在那,看起来也不像有说的那些症状的样子。 “他的眼睛没什么光,对你也没有反应。”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他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满打满算,隔壁小队进来的时间比他们早不会超过五天,可能是三天左右。 白僳见陈梓实在是担心,就问她要不要再去看看。 “反正,接下来这点时间本来就没有其他安排不是吗?” “留在房间里研究屋子的上一任主人去了哪里?还是回到病人居住的区域看看?” “你总得有个选择吧?” 白僳看着人类,等待人做出决定。 …… 最后,还是站在了这里。 他们站在病人住院去的走廊上,陈梓表示她还是想去确认一下那人的身份,前面在病房内匆匆瞥过,有很多细节还没看到。 白僳在内心感慨了一句人类很莽,却也没有拒绝,跟着一起过来了。 他右手边就是护士站,那后面坐着的护士已经朝他们瞟了好几眼,似乎都在瞟他们胸前的胸牌,几次确认,这才没让她立刻站起身。 陈梓走过去表达了来意,她也没说自己要去病房里看,只是出于取材的目的,想来向护士打听一点病人的事。 “取材。”护士语调平平地重复道,“我们不能暴露病人的隐私。” “啊不是,就是想问问这几个病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刚郝医生说得太快了,没记住。”陈梓赔笑了两句,整个人撑上桌子,“当时郝医生给我们说了下这几位的病症,还有进来多久了,刚刚回去想记录,发现已经搞混了。” 说着,短发女性挥了挥手上的纸笔,表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陈梓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比如病症和日常表现之类的,但那名姓郝的医生完全没有说进医院的时间。 护士站的护士也是狐疑地看了瞥了陈梓好几眼,没从后者脸上看出任何心虚的神情。 护士想了想,还是给陈梓补充说明了。 两人在那边交流,白僳的注意力却不在她们身上。 他站得离短发女性有点远,看向了病房外走廊的另一侧。 走廊的尽头有个人影,正握着个拖把也不知道是扫帚正在那进行清扫工作。 为什么要看过去呢?因为他有些在意,这个感觉是…… 黑发青年瞥了眼护士站那的二人,她们交流密切,并没有朝他这边看的意思。 不,那么护士好像朝他又瞟了眼,瞟的仍是他胸前挂着的胸牌。 也没同陈梓打招呼,白僳迈开了步子。 鞋面与地面贴合的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甚至是他从人边上走过,如果对方没有抬头的话,也无法感受到多少呼吸声。 白僳行至一半时,走廊尽头正在扫除的人影忽然在转身时,朝白僳所在的方位望了眼。 接着,人影的身形僵了一瞬。 怎么……?白僳歪了歪头。 人影顿完那么一秒,之后迅速抬起手中握着的扫除工具,将再远一些的水桶提起,拔腿就跑。 走廊的另一侧也是有一条楼梯的,人影飞速窜进了楼梯间内。 等白僳走过去时,悬挂着应急出口的绿牌的楼梯间内已无人影。 黑发青年支着半敞着的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那个什么……上次来接他去汽修厂的那个司机吗? 他为什么要跑? 这阵子一直在跑医院,思考,感觉看病的时间没多少,全在排队等叫号和等做检查了()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八章 待遇优渥 楼梯间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头顶亮着的灯光。 白僳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他从扶手间的缝隙中朝上望,能看到人的衣角向上飘去,看得出,对方在快速往上跑。 白僳没有任何追逐的意思,他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那名给他当过司机的人类在跑什么,他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黑发青年不明所以地又朝上看了会,然后才收回了视线。 并不是说他不想去研究人类去哪里了,而是他的背后有人靠过来了。 一转身,一名身着病号服的男性朝前伸着手,正摇晃着往前走,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白僳,于是方向一转,朝他而来。 “你……你……医生,你是医生吗?”人影晃动着靠近了,走进了光影照射的范围内,能够看清楚面部轮廓了,“不,伱不是医生!” 小声嚷嚷着的话传了过来,可能是怕远处的医护人员发现他,那人并没有将音量抬得很高。 正是因为走近了,白僳才看清楚那张脸。 这不是……上午在活动室里,被医护们按着拉走的那个,说自己丢了东西的男人吗? 他的神情看着是不怎么正常,疯疯癫癫的样子,手成爪状不停向前挠抓,想要抓住什么。 忽然间,在走到某一刻时,他忽然像上了发条的人偶,哒哒哒的,加速朝白僳冲了过来。 “你不是医生……你不是医生……你们都不是医生!” “我才是、我才是医生!” “把东西……把东西还给我!” 男人的双手疯狂挥舞,眼看着就要抓到白僳的眼前。 只听一声“小心”从前方传来,黑发青年淡然地眨了下眼。 白僳往后跨了一步,刚好避开了男性病人略显锋利的指尖,接着一只女性的手从男性病人背后伸出,紧紧攥住了病人肩膀上的衣服。 “嘿——哈!”一声气沉丹田的闷喝。 女性的手随即将男性病人一按,把人按住不能往前动弹的同时,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两手一起圈到病人的胸前再滑到腰腹,最后狠狠往里一勒。 很出色漂亮的抱腰摔,男性病人的脑壳发出的声音也很好听。 陈梓快准狠地把男性病人摔到地上后,将人砸得头晕目眩却不至于损伤对方的脖子。 接着,陈梓习惯性脱身去摸腰间,摸了个空后她一顿,转为掐住男性病人的双手,把他人一翻,用膝盖顶在了地面上。 “你没事吧?”等做完这一切,陈梓才转头去看白僳,将后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看他要扑向你……说起来,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我……”毫发无损的白僳刚想说话,他眼睛朝前一瞟,就把嘴巴闭了起来。 护士站的护士也跟过来了,她后至,看着地上被压住的病人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你?你上午在活动室闹得还不够吗?”护士态度很凶,两手一叉腰,“刚刚给你解开束缚带是给你机会,看起来,你并不想要。” 护士再一转头,看向白僳他们时,目光在扫过他们胸前的挂牌后面色一松,她夸赞陈梓道:“没想到你看着瘦弱,身手却不错。” 紧接着,她向陈梓发出邀请,问她有没有兴趣来他们病院就职。 “我们医院待遇优渥,福利可以详谈。” “咳咳咳……不用了。”陈梓婉拒了护士。 护士被拒绝了也不闹,而是目光一转,眼神凶狠地看向了地上那名病人。 “把他交给我吧。”护士口中的话语是柔和的,与面上的表情不符。 陈梓手一松,她从心地往边上一让,把病人让了出来。 不是她不想管,而是她潜意识告诉她,最好不要去劝说。 护士很快接手了有些想挣扎的男性病人,也不见她有什么温柔的动作,而是提溜起人的领子就把人往就近的一间病房里拖。 粗暴、不近人情,这是旁观者的唯一印象。 很快护士就把人拖进了门内,病房门在二人面前重重地关上,走廊上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白僳他们的存在。 门内反倒传来了几句哀嚎,接着声响渐轻,直至消失不见。 重新从门内走出的护士朝门口等候着的二人笑了笑,解释道:“帮他睡过去了,还是在睡梦中……这些病人比较听话。” “是……是吗?”陈梓陪着笑了两下,然后送走了护士。 等人走远后,短发女性微不可闻地垮下肩膀。 而白僳盯着一旁关着的门看,他抬头记下了房间号,有些疑惑。 如果他没有感受错的话……这里应该不是那名男性病人的房间吧?里面现在是有两个人? 感觉护士的操作多少有些草率,不过没等他研究出什么,一旁的短发女性已经表露出了离开的意思。 陈梓先是丢了个眼神,没得到回应后换成了手势。 这次白僳看懂了,跟着短发女性走入了一旁他刚刚站着的楼梯间。 陈梓先发问了:“你前面来这里做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吗?” 短发女性将这干干净净的楼梯间扫视了一遍,除了墙上贴着代表着楼层号的数字……好像就往楼上走的方向有点水渍,像是溅出来的。 “嗯……”白僳沉吟着,暂且放下了之前的发现,说道,“我前面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谁?” “之前载我去汽修厂的那一位。”黑发青年比划道,“我记得,他也是隔壁小组的一员吧?” 短发女性愣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 “我说……” 哼歌的声音在前方唱起,听在人耳朵里有些烦躁。 原因不明,只是有这种感觉。 明明黑发青年哼的都是些常见的流行曲调,却让陈梓感到有些陌生。 走了一段路,她有些忍不住且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我说,你前面只说了你见到了人,具体呢?” 黑发青年停下脚步,在前方转过身子。 白僳半侧着脑袋说:“没有什么具体的,就是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然后他掉头就跑,等我赶过去时,只有空空的楼梯间了。” 陈梓蹙着眉,似乎从吃过午饭开始跟着这里的医生查房后,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短发女性说,精神病院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点。 “嗯?” “就是……”陈梓的嘴张了张,陷入了一些回忆中,“你说的那个人,我记得他没有来……不,好像来了。” 准确地说,这个人是后来加入的。 在陈梓的印象里,那名队员在汽修厂归来后,度过了一段非常糟糕的经历,具体表现为喝凉水都塞牙缝。 霉运似乎与某位灵异事件的受害者相似,这让人猜想,他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 霉运持续了很久,直到这次出发来精神病院前夕才消散,还观察了好一阵确定没有反复后,才把人放到队伍名单中。 “我记得他……他……”陈梓努力回忆,“因为说怕他运气反复,所以只给他安排了比较简单的身份,应聘的保洁人员。” 说来也奇怪,这处精神病院是对外会招募一些员工,只是条件极为苛刻,特殊部门给人造了一份勉强擦边的简历,才把人给送了进来。 白僳听了,思考说:“那他好像是在干扫除的工作吧,手里拿着拖把正在拖地,只是看到我就跑了。” 所以,为什么要跑呢? 他们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有一些眼神交流也可以,明明是需要交流情报的前后两个组。 “还没联系上吗?”白僳突兀地问道,转变了话题,“那个谁……眯眯眼的人?” “他有名字……算了现在用眯眯眼来指代也挺好。” 陈梓说她仍旧没有联系上隔壁小队的领头人眯眯眼,他仿佛在病院里失踪了一般。 这个话题一起头,短发女性自然地说到了她刚刚去找护士打听的那一个病人。 详细的信息没有透露,但陈梓仍旧凭借着她的口舌问到了她所在意的病人的入院时间——四天前。 当时那位护士还稍稍说漏了嘴,她说本来那名病人不是在三楼的,而是前一天才从二楼给换上来。 再想问其他的,护士的口风又严了起来,开始给陈梓扯其他事。 再后来,陈梓发现白僳不在她身后,循着走廊找了过去,便是前面发生的那几幕。 “这间精神病院是有问题。” 进入才不到一天,便下了这样的结论。 陈梓一副思考的样子,像在想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说是要进来探明这处精神病院究竟有什么秘密,可不能还没走多远,就把自己人给陷了进去。 虽然,现在已经有人出事了。 短发女性正想着,一面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她的动作引起了白僳的注意,转过身的黑发青年盯着陈梓的手看了会,在前者感受到之前,又把视线移开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白僳问道。 陈梓揉腹部的动作一停,转而按起了自己太阳穴。 “先……先顺其自然吧,我再努力一下。” 现阶段的话,陈梓只能想办法碰运气去找一下应聘清洁工潜入的那一位同伴了。 …… 晚饭时分,白僳一个人走在食堂中。 他和陈梓分了开来,后者早早解决了晚饭,说她再在精神病院里逛一下,找找前人留下的线索。 白僳没什么意见,他和陈梓走在一起,说实话会互相绊着对方。 于是,他现在就一个人去窗口打了饭,站在那环视了一圈。 食堂中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感觉这些医护人员也是岔开时间分批吃饭的,毕竟需要有人值班。 白僳听着远处咚咚咚的剁肉声,在食堂中寻了个位置,走了过去坐下。 这并不是个空位,而是有人的,对座坐了个挺年轻的穿着白大褂的眼镜青年。 他似乎是发现了面前阴影的变化,抬了下头。 看到白僳坐到了他对面,眼镜医生困惑地瞟了圈周围。 他好像时候在疑惑周围有这么多空位,为什么白僳偏偏要坐在他对面,可食堂本来就是个随便坐的地方,带眼镜的医生看完也没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吃饭。 白僳就在那坐下了,他吃饭不怎么上心,视线一直朝前看,也就是看着眼镜医生,直把人看得浑身发毛。 “喂……我说你!”眼镜医生猛地一抬头,他对上了一双黑色眼睛。 黑色的眼睛里好像带着那么点笑意,持续打量着人,那股背后的凉意便来源于此。 眼镜医生多少知道他干活的地方是精神病院,遇上不正常的人是一件正常的事,但能来这间食堂吃饭的…… 眼镜医生视线朝下一看,对方的胸前吊着胸牌。 不严格算是医院医生的工作证明,但胸牌帮白僳排除了病患的身份。 眼镜医生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僳见了,撑着脸问:“有什么好叹气的吗?” 他的口吻非常熟稔自然,仿佛他和面前这位陌生的眼镜医生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眼镜医生奇怪地抬了眼,竟也是应答了:“你是新来的?” 白僳配合地点了点头,眼镜医生表示难怪,他从来没在这个精神病院里见过他。 “所以……你们病院里的医生都互相认识吗?” “是啊,大家都会打照面,一来二去的就熟了,像你这样的新面孔才是例外。”眼镜医生出乎意料,有一点健谈,小声自言自语补充了一句,“特别是这两天新面孔还有点多……” 白僳当然是知道多是因为什么,因为特殊部门派人混进来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有吧,最近新招了一批后勤人员。” 白僳见自己找的目标确实能聊几句的意思,便干脆把筷子放回了餐盘上,身子朝前倾了倾。 “那可以找你打听一点事吗?” 戴眼镜的医生本想拒绝,可他眼睛又这么一抬,黑色仍在注视他。 话到了口边话锋一转,眼镜医生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白僳也很随意地托着脸,手指点了点不锈钢质地的餐盘:“大概想稳一点医院里的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眼镜医生小声重复道。 “是啊。”黑发青年一弯眼,“比如医院里有没有什么需要遵守的规则。” “又或者……有没有什么神秘的传闻一类的。”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工作须知 冷不丁被问这种问题的眼镜医生也是有点蒙的。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病院里,是会有一些古怪传闻。 就连白僳曾经去过数次的那几间普通医院,就算有与特殊部门间的合作关系,医院里依旧有一些流言。 什么午夜十二点的停尸间、深夜哪个科室的值班室、会在走廊上游荡的身着病号服的病人等等……都是些口耳相传的传闻。 精神病院里当然也有,在被问及后,眼镜医生自然是想到了一些。 可他觉得这些事也没必要和面前这个刚入职的新人说,他哪里有这么好心——不不不,他还是得好心一下。 对座的黑发青年同色调的眼睛看着看着,看出了一股似笑非笑之感,眼镜医生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 精神病院的怪人有很多,眼镜医生认为面前的新人未来或许就是其中一员。 这里的怪人并不是指精神有问题是个病人,而是行为逻辑举止和常人不同。 眼镜医生默默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视线朝周围看了两圈。 食堂的人是很少,这是他们精神病院的常态了。 极少的医护人员还建了这么大一个食堂,眼镜医生入职以来也看不明白,可他的前辈让他少问多做,久而久之的他也就不好奇了。 白僳注视着面前的人类表情百般变化,时长总共也就十几秒。 他不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在催促着什么。 不多时,眼镜医生松了口。 他见四下无人,其余人距离较远,他也就压低了嗓门开始说:“我们病院的注意事项你也应该知道吧,要保存好你的胸牌。” 白僳听了,点了点头。 眼镜医生继续说:“反正丢了胸牌也就是身份证明,听说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但我没丢过,也没见其他人丢过,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人类的声音压得又哑又低沉,说出来的话还带有几分神秘之感:“还有就是,不要好奇,好奇心会害死猫。” 一个很常谈的话题,当你面前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时,伱会追过去寻觅真相,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 眼镜医生说,在精神病院里要当个瞎子,只要你什么都没有“发现”,就不会有异常找上你。 “这么玄乎吗?”白僳听了反问道,“那如果发现了,会怎么样?” 眼镜医生直摇头,他没遇上过,也就不瞎传了。 精神病院里要遵守的规矩也就这两条,其余的诸如什么上班要穿制服,几点熄灯,夜晚除了值班人员其余员工不要外出等在宿舍都能看到相关标识。 “咦,有这方面的说明吗?” “有的,应该摆在宿舍的抽屉里了吧,回去你翻翻。” 说完了注意事项,眼镜医生的思绪跳跃到了古怪传闻上,非要说的话,精神病院里确实有几条。 比如眼镜医生入职以来就一直听说,他们病院里私底下有进行一些神秘的实验什么的,当然了,这只是个传闻,因为他工作了这么久都没见到。 其余的也是些值班到晚上会听见走廊上来回有脚步声但没有人,电梯偶尔也会自行运作,明明无人按动,却会驶向地下一层。 前一个问起来就是人太疲劳了产生幻听了,后一个则是电梯年久失修,时不时会出点故障。 但什么疲劳幻听会出现在多个护士身上,什么故障会定时定点发生在深夜凌晨?这都是些不要深究的事,要收敛自身的好奇心。 其余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类的老生常谈的话题就不重复了。 “哦,最近还有一件事。”眼镜医生忽的蹙起眉头,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白僳,似是在纠结,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几个月有听人说起,病人住的那栋楼,有个怪事。” “平时不怎么有人走的应急出口所在的那条楼梯间内,传来了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说到这,眼镜医生停下来,咽了下口水,“可是我们病院……已经很久没有收过年纪小的病患了。” “又怎么会传来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呢?” 这里地处偏僻,主体建筑物以外植被浅浅,从高处望下去一览无遗,更不要说还有许多监控遍布各处,如果外面有小孩子跑进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思来想去,眼镜医生把自己吓到了。 他说完这个近期的传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顾不得对面坐着的白僳,端起餐盘就要走。 刚走出去没几步,白僳喊了他一声,说他掉了东西。 眼镜医生回头一看,的确,他手机落下来了。 于是眼镜医生折回去捡拾,再走出去时,白僳未加阻拦,他撑着脑袋目送眼镜医生远去后,慢条斯理地解决了剩下的盘中之餐。 楼梯间……那不就是今天遇见人逃窜的那个地方吗? 白僳回忆了一下,也没想到什么令他在意的点。 难道说,时间不对吗? 黑发青年想了会,觉得坐在这边想也不出个结果,于是站起了身,同样把餐盘还到了收东西的窗口处。 厨房后方的声音依旧,白僳只是朝声音的来源瞥了眼,窗口的师傅就虎视眈眈地看了过来,那凶狠的眼神仿佛在问人有没有什么事。 白僳一耸肩,把餐盘一脱手便离开了那。 说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白僳看着逐渐变得寂静且幽深的走廊,想到了他进入这里后的感觉。 要说邪教有无驻扎在这,那在白僳看来,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令人厌恶的气味传来,也有可能是隐藏起来了。 可令怪物感到奇怪的是,这处的精神病院……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是的,亲切感。 …… 与白僳分别的短发女性站在楼梯间内。 她草草地解决了晚饭,在精神病院里闲逛起来。 身着白大褂的她可以游荡的范围极大,除了将要靠近给病患做检查的那栋楼是遭受到了提醒和阻拦,其余时刻她只是被多看了几眼,像在看新面孔。 但是……陈梓又觉得有几名医生、护士的态度奇怪,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好像在打量一块猪肉? 暂且把那几人怪异的目光抛在脑后,陈梓站在一楼的楼梯间内,揉了揉腹部。 她感觉自己有点没吃饱。 这间精神病院提供的食物定时定量,白僳就有去问过能不能添菜加饭,被食堂窗口的师傅婉拒了。 加之陈梓在楼上楼下逛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可以买东西的小卖部之类的。 那中午郝医生的午饭是怎么解决的?自己烧?可是病院内并没有相关的设施……陈梓不解,总觉得建筑物内还藏着秘密。 短发女性饿归饿,却也不是不能忍受,但长期以往,这总不是个办法。 她挠了挠头发,只期望能早点联系上先前进入精神病院的隔壁小队,交流一下情报,弄清楚他们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陈梓的面前一上一下两条路,左手边是通往地下的路,感应灯没有亮起,下方黑黝黝的一片,而右手边则是正常上楼的路,灯是常亮的。 短发女性开始往楼上走。 为什么选择这条楼梯间,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她也打听到了一些近期的传闻——楼梯间的孩童说话声。 再加上白天那名假扮保洁的队员也消失在这,陈梓觉得自己更是有必要走一趟了。 楼梯间内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外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楼梯间通往病房那一边传来一点护士的交流声,多是在说今天哪个病人比较闹腾,晚上值班的时候要多注意一下。 而当陈梓走到四楼时,她发现通往病房那一边的门给锁住了。 从另一面锁住的,她上手掰了掰门把手,无法转动。 附耳上去倾听,能隐约听到一些……一些痛苦的哀嚎与喘息声,响了没几句便停了下来,接着是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楼梯间的门板上,把陈梓吓了一跳。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贴在门上,因为她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 短发女性后退半步,屏住了呼吸。 撞门的动静只持续了半分钟,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有数个人赶了过来,似乎是把什么给拖拽走了。 长长的拖动声,鞋跟与地面的摩擦声渐行渐远。 陈梓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没有人来开她站在背后的那道门。 还……还要往上走吗? 短发女性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悬挂着的灯泡,光线将她的影子投射到了地面上。 楼梯间内有且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在门另一边的声音远去后,她所处的环境又变得寂寥起来。 饿……她走饿了。 没理由的饥饿席卷了短发女性,她边捂着腹部边扶着墙壁朝上走,十几级台阶走过,她来到了五层。 再往上看还有路,从建筑物的外部可以辨别出,这里至少有七层楼在地上,至于地下的,只能知道至少有一层的存在。 陈梓走走停停,她困惑地看着六楼也被锁住的楼梯间,再往上是七层,七层的门同样锁着……通往天台的门也是一样。 楼梯上到了尽头,没有看到能够藏人的地方。 如果下午这里的门同样是锁着,那么那名逃跑的队员仅仅是在这里避开了他们?早知道她就拉着白僳一起上来看看了。 陈梓摇了摇头,正打算往回走,脚才往下踩了没几节台阶,一声声细密的、来自孩子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惊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背脊。 “啪嗒、啪嗒。” 不但有小孩子的笑声,还有一声声拍皮球的声响。 皮球拍了没两下,忽然在某一刻止住,接着是一声惊呼和哒哒哒跑下楼的小碎步,皮球似乎滚了下去,而“小孩子”也一起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而陈梓的眼前没有出现任何景象。 是幻听吗?她不知道,她从小孩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起就提高了警惕,看不见的屏障即刻间笼罩了全身。 然后她慢慢朝楼下走,一直回到一楼楼梯口,也什么都没看到。 仿佛小孩子的嬉笑声只是她的错觉。 陈梓看了看左边的黑漆漆的下行楼梯,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要落入地平线下,余下的夕阳微光不剩多少,快要看不见了。 顺从着内心的想法,陈梓从楼梯间里退了出来。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瞬间,她又听到了异响。 不过这次没等她回头,前方的走廊上有护士看到了她朝她走了过来,一副不解的模样问陈梓:“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说完,她不也不听陈梓的答复,催促着她快点离开:“你是第一天来这里吧?快点回住的地方,晚上没有值班的话,别出来了。” “什……” “哎我之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实习的吧,反正赶紧回去。” 护士的手挥了又挥,直接把陈梓赶走,等人彻底消失在这栋楼后,那护士才背着手,一步步走回了楼内的电梯旁。 此时电梯门正一张一合,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卡住了。 护士见怪不怪地按下下行键,按了好几次后,也不清楚是哪里达成了反应条件,电梯门竟是乓的一合,开始往下走。 末了,护士一步步走向护士站的位置,在一个无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拿起笔,在记录用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xxxx年12月10日,电梯发生故障。 另一边,可以说是被驱赶走的陈梓回到了住的地方,还没加进入楼内,就看到黑发青年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白僳翻看着手机。 虽然这里信号不好,但还是能够断断续续接收到一点外界的消息,病院的网络倒没有像之前温家村那般,到了晚上是直接给掐断了。 感受到陈梓的到来,白僳抬起头,伸手挥了挥,然后朝人招了招。 短发女性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快步走了过去。 恰好在她跨入大门的那一刻,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消失了。 白僳偏过头,看了看陈梓背后的黑暗,说道:“没想到你按时回来了。” “什么?”陈梓一回头,也被外面黑漆漆的环境怔了下,“怎么会……外面没有路灯的吗?” 这个疑问提起了,人自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灯的存在,甚至连天上的月光也看不见。 见过夜晚的大海吗?他们现在的感觉就犹如在一片海面上,除了房内的灯光,其余的光线全被黑暗吞没了。 白僳看看人类,语调略有些感慨:“你还挺幸运的。” 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梓觉得奇怪,正要问,白僳递来一本翻得很旧的本子。 说是本子,其实就是几页纸订在一起,最顶上是一行大字——如川精神病院工作须知。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晚了qwq 前两天作话好像没打上,看了一圈同人图,都很可爱! 小白一号很可爱,小白二号也很可爱!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章 “人皮” “这是什么?” “嗯?上面写了,工作须知。” “我知道,但这个东西是在哪里……” “在住的房间的储物柜里,不过没摆在明面上,要翻一阵。” 白僳还是吃完晚饭回来后,一个人在那无所事事,便把整间房间里的东西全翻了一遍,绵软的白絮细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漏过任何缝隙。 所谓的发放给工作人员的小本子被翻了出来,在抽屉的犄角旮旯里,白僳给陈梓描述的还算是委婉了,真正的本子状态是卡在侧面的缝隙中,如果不是逐一寻找,可能等人在精神病院里出了意外也看不见。 在看到本子后,白僳大致翻了翻,发现这打印的字就是普通的工作须知,真的要仔细看的,还是上面用手写批注的文字。 诸如胸牌很重要、不要过于好奇等那名眼镜医生说过的都写在上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划去的几行字。 辨识了一下,批注者说这些传闻现象已经消失,不需要注意了。 手写字体变换了好几次,一直留在上面的仍有一条——夜晚无排班不要离开住的地方。 这一条重重地打了好几个星号,似乎是一定要遵守。 白僳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因为吃晚饭的时间还算早,太阳还有一点点光亮,但再等个十分钟左右,光线便会彻底掩没进建筑物之下。 他想了想,把这翻旧的本子拿在手上,推开门要下楼。 往楼下走的过程中,白僳遇见了不少晚上没班回来休息的医护人员,他们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孤零零一个人,却无一例外的,在路过白僳时朝他打量了数眼。 寻常人被这么看了,或许会感到些许不适,可白僳就这么弯着眉眼,一个个回视过去,直把那些医护人员盯得目光闪躲。 当白僳来到一楼时,外面已经快看不见光了。 人类……哦,人类来着。 正张望呢,昏暗的室外走来了眼熟的短发女性,白僳抬起手招了招,短发女性快步朝他走来。 在跨进楼内的那一刻,外面的光亮消失了。 就像他们所观察到的那样,精神病院外没有建造路灯一样的设施,有的只是隔了一会儿才亮起的昏黄灯光。 那是什么?看着像一双自黑暗中睁开的巨眼。 这错觉一闪而过,再眨了眨眼,陈梓发现那只是远处大楼门口的两盏大灯,因为电压瓦数亦或者功率够高,显得分外扎眼。 其余的大楼内的灯光就显得有点弱了,宛若缀在夜幕上不起眼的几颗星星。 “刚刚……是我看错了吗?”陈梓疑惑出声,“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巨物的黄色眼睛。” “啊,是你看错了吧。”白僳收回了视线,否认了陈梓的说法,“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刚刚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吗?” “……是有。”提及这个,陈梓的注意力从远处昏黄的灯光上收了回来,她讲起了她先前在楼梯间遇到的怪事。 楼梯间通往病房一侧的门上锁且有轻微的呻吟和摩擦声传来都不算重要了,后面听到的孩童嬉笑声才占了话题的大半。 白僳听到小孩子拍皮球的那一刻,捂住嘴唔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短,正在讲述的人类并没有听到。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啊……但最后在一楼又听到了,原想回头看的,却被打断了。” 现在想来,陈梓觉得那位喊住她的护士心肠还蛮好的,她就是经由了对方的提醒才往住的地方赶。 再晚一点,说不定她就会留在黑暗中。 不,她或许都没有离开住院的那栋楼。 陈梓感到了些许心有余悸,她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 留在住院那栋楼会发生什么无人知道……不,或许等一会就能知道了。 陈梓说完了楼梯间的遭遇,又叹着气说她没有找到人,所以她打算晚上试着和外面联络一下。 这里信号并没有断,能正常发消息。 短发女性手里攥着白僳塞给她的册子,她觉得第一个晚上还是安分点比较好,她再回去钻研一下医院的暗则……? 往里走了两步,陈梓发现没人跟上来,她一回头,发现黑发青年正站在门边向外面张望。 再一眨眼,白僳伸出了手,眼看着就要探入黑暗之中—— “白僳!”陈梓高喊了一声,“伱要做什么?” 指尖尚未弹出去的白僳停下了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衣服上掸了两下。 “没什么。”他答道,“就是随便看看,不会出去的。” 说罢,白僳像为了让人安心一般先一步走了回去,走上楼梯,回到房门口,就算和短发女性分别都让人看着他进入了房间的身影。 陈梓在那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得看着白僳。 她得……保护白僳。 …… 人类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白僳可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陈梓对他有点在意了。 具体表现为,他们同处于一个空间时,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来转移短发女性的注意力,那么她的目光就会若即若离地放到白僳身上。 她在关注白僳的一举一动。 但你要说她完全把精神扑在白僳身上吧,又不至于,她也会有个人的单人行动时间,不与白僳走在一起。 回到房间后的白僳并未歇息,他走到了窗口的位置,拉开窗帘开始打量外界的环境。 人类的肉眼看不见,可怪物看得清。 先前昏黄的灯光确实是陈梓的错觉,黑暗中没有任何怪物,外面只是有一层……薄薄的黑雾? 黑发青年托着腮,思考怎么描述外界的景象。 雾气太浓自然会降低能见度,而雾气染黑后便看起来像是一片黑暗了。 雾气来源于何处?似乎是自然产生的,嗅着有点香,但散得太广阔了,白僳觉得吃起来麻烦。 打开窗户吸了几口,黑发青年维持着撑着窗框的姿势,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像是要栽倒的样子,最后竟是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再睁眼时,白僳换了个视角。 他在行走。 或者说,他附着着的人类在行走。 白僳所看的方向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路上还能听到一些推车的声音,人类正推着什么往前走。 走廊白僳有些眼熟,他白天来过,这里是病人所住的地方的三楼。 人类推着车路过了护士站,同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两句。 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多是些客套话,问问白天哪几个病人比较不听话,一会儿他去巡视的时候需要注意哪几间。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一一回答了,之后两人很普通地聊了点工作之外的话题,什么有点想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回去?”护士站有点上了年纪的护士笑了下,“啊是啊,能回去的吧。” 护士忽然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推着车的人喊了几句也没得到回应,只以为护士是想出神了。 于是推车的人也没过多停留,把车子留在护士站这里后,人又迈开了步子。 等人走出去有一段距离后,护士站的护士终于回过了神,她刚想跟人再讲几句心里话,谁料刚一抬头,她就发现前方已经没了人的踪影。 下意识的,护士站起身,撑着台面俯撑着探出身子,刚要说话,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是的,一只眼睛。 背对着她的青年人背后张开着一只眼睛,饶是在医院里工作了许久的中年人也被怔了一下。 护士连忙去揉眼睛,仅片刻的功夫,那只背后的眼睛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护士的错觉。 这一耽搁,她也来不及同青年人说话了,只能目送着人远去。 青年人最终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口,他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还不到去查房的时间,他还能休息一会儿。 对于青年人而言,值夜班一直是一个痛苦并快乐着的事情。 痛苦是指精神病院晚上怪事还是有点多,虽然对人伤害不大,但次数多了还是能把人吓得一惊一乍。 快乐呢,则是指值夜班钱多,钱多了,青年人能给家里打的钱也能更丰厚。 “要不是缺钱……谁会来这精神病院干活。”自言自语着,青年人进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呼……今天还碰上了个奇怪的新人。” 青年人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单手按住两侧的太阳穴揉捏半天,末了手一放,想要拿桌子上的水喝。 手刚碰上去,就被凉得松了手。 青年人不解地睁开眼,把眼镜戴了回去。 “怎么回事?不是出去前刚倒上的吗?”戴眼镜的青年有点费解,但他也没多想,或者说不敢多想,就这么站起身,打算再去倒点热水。 就在他离开凳子的那一刻,他白大褂衣领后挂着的一抹白色落了下来,立在座椅的椅背上,开始打量面前这间办公室。 应该是数个人共用的办公室,只不过晚上只有一个人在值班,其他人都休息去了。 其余的摆设同曾经去过的医生办公室也大差不差,最多也就是一些文件、书籍摆放种类之类的区别。 看了一圈,眼球在椅背上扭了扭身子。 他需要……他需要一个在医院能够正常行动的身份。 眼球转了转,开始一点点膨胀起来。 犹如充气的气球,不多时便涨成了一人高,白色的面皮摇摇晃晃的,朝后裹了一点,逐渐露出了具体的轮廓。 正面看,那面皮长出了黑发青年的样貌,可你要是便宜一点就能发现,这只是一个空壳子。 没有后半的躯体,甚至谈不上是从中间给切开了一半,而是仅有表层的那层皮囊。 可这对于非人类来说,也足够骗人了。 黑发青年普通地站在那,他出现得悄无声息,把倒完水转过身的眼镜医生吓了一跳。 不止是吓了一跳了,眼镜医生直接失手把水杯砸到了地上,手朝前一指,嘴上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认出了黑发青年是他晚饭时分在食堂见到的那一位。 但……但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饮水机就在办公室的门口,眼镜医生倒水便是站在那,根本不可能有人从门口进入,门甚至都没有开过。 室内藏着人?那更不可能了,他们这地方连桌子下方都没有桌板格挡,空空的,一览无遗,柜子等更是狭窄到只能藏入半只胳膊,再多就得把人给折折折—— 眼镜医生想到一半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尖叫被阻拦在了喉咙里,人类看到了自己摔到地上的杯子咕噜噜地滚了过去,滚到了黑发青年的脚边。 接着,黑发青年弯下了腰。 正是这个动作让眼镜医生吓到失声,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发都发不出来。 黑发青年弯下了腰,露出了空无一物的后背。 白色的……全都是白色的。 失声的眼镜医生瞳孔张大着,他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纸人,栩栩如生的纸人……不然怎么会,怎么会只有正面有、有容貌呢? 他没睡醒吧?对、对,他一定是没睡醒! 今天值夜班,他时差没倒好……现在是困了、困了,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出去吹吹冷风,吹吹冷风说不定会—— “你的杯子不要了吗?” 就在眼镜医生手背在身后摸到门把手的那个瞬间,“人皮”开了口,打破了他单方面以为自己没睡醒的美好愿想。 白僳捡拾起杯子,给眼镜医生给你搁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即他朝前走去。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来找眼镜医生的。 人类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因为什么,眼镜医生的手动弹不得分毫。 ……快按啊……快开门,快点跑出去! 随着“人皮”的靠近,更加理解了那是怎样的构成。 扁平的一片,五官因上下凹陷而显得立体,所有的一切除了眼睛外好似是画上去的,眼睛……眼睛是真的,会转、有在转动! 离得极近了,白僳对着屈膝快要瘫坐在地上的眼镜医生俯下了身子,近乎达到了脸贴脸的地步。 “你……的身份,借我用一下吧?” 刚到家。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借一下身份 借……借个身份? 都不需要细想,眼镜医生都知道这是不能答应的。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然而,无论他的理智如何发出警报,他整个人都如同绵软的一团,背靠着门板沉沉地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上。 人的头颅是抬起的,眼睛与“面皮”之上的眼球对视着,没有感受到对面呼吸的频率……也是,只是一张皮,怎么会拥有呼吸的功能呢? 耳畔咕噜噜能听到如同烧沸的沸水般作响,人原以为是离得很近的饮水机又烧开了,分出一点点心神辨别了数秒,人意识到一件事。 咕噜噜的声音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的身体之内。 他的脑袋里,有什么在咕噜噜作响,像是沸水升腾而起的气泡一颗颗炸开。 “嘘——”人感受到自己的头顶上压下来一股力道,按着他的脑袋往下低了几分,“不要去想了……万一真的把脑子烧坏了,你的身份我还怎么用呢?” 眼镜医生听了理解了,可他动弹不得。 这“人皮”要的……是较为完整的他。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人皮”抬起了那薄薄的一层手,不知道是伸向了哪里,好像伸向了他的后方,贴到了门板之上。 接着,眼镜医生感受到了什么冰冰凉凉的物体触碰到了他反着按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轻爆宛若薄纱般掠过,可偏偏又带着点皮肤的质感。 触感按着人的手,扳动了门把手下的锁。 咔嗒,门上锁了。 之后,面前贴着的“人皮”慢慢下滑,滑到了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嘴巴对嘴巴的位置。 黑发青年样貌的“人皮”冲眼镜医生笑了一下,紧接着五官如融化的颜料般从画纸上褪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眼镜医生眼瞳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如此,再然后他便眼前一黑。 无人的办公室内,薄薄的一层白色整张覆盖到了人类的身上,像给人类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布匹。 布匹很快吸附到人的身上,贴合着人体,逐渐描摹出人的五官轮廓。 乍一眼看有点骇人的一幕,光秃秃的白色人形身上什么都没有,像商场里赤裸的人体模特。 白色人形坐了会,受操控般从地上站起。 他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像是消化了什么一般打了个嗝。 白色人形掩着嘴,他的手在身上挤挤弄弄,从头摸到了脚,凡是摸过的地方都显出了色彩,等弯下腰再站直后,人形已然变成了眼镜医生的外表。 白僳对着一旁的玻璃柜的反射比了比自己的脸,感觉和原人类的样貌没什么差别。 本来就不该有差别,他是一比一浮现了眼镜医生的容貌。 哦对了,眼镜。 白僳一转头,捞起了掉在地面上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架,透过镜片看向前方时,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 原人类是近视的,而怪物复现的没有这方面的疾病。 又调整了几下,等视线变得清晰后,白僳开始研究人类的记忆。 不同于夺取了僧人的身份那样,人类所有的记忆对怪物而言一览无遗,因为还需要白僳的身份同眼镜医生的身份一起使用,怪物就换了种方法。 ——不完全的取而代之。 站在原地研究了一会儿眼镜医生的记忆,白僳发现他挑选的这名医生经历平平,完全是因为缺钱才接受了这边高昂的薪酬邀请,并且刚来不到半年。 半年期间眼镜医生也没遇见太多怪事,除了个别灵异现象,他安安稳稳地度过至今,没经受过什么生命威胁。 直到今天,他遇见了白僳。 只能说,运气有点糟糕吧。 之前的日子没有遇到过大灾大病,所有的霉运积攒到今天仿佛只是为了遇见白僳。 翻完人类的记忆,白僳一伸手,从胸前的白大褂中扯出了眼镜医生的胸牌。 和他设想的有所不同,这枚胸牌上并没有写具体名字,只有个职位和医生用的一行小字,草率的不像是正常医院所用的工牌。 嗯……好像这里一直如此?对比了一番人类的记忆,发现人类刚进来时也提出过疑问,但当时被带领他的前辈给敷衍过去了。 再过了几天,眼镜医生明白了好奇心会害死猫的说法,就默默工作,不再多问。 白僳将胸牌塞了回去,把原人类的滚在地上的杯子也捡拾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照着人类先前的动作,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至于地面上洒落的水渍,脚踩过蹭了蹭便没有了。 刚做完这个动作,门口笃笃笃地传来了敲门声,白僳端着杯子走到门边,开了锁,门外的人自然是能够进来。 “小李——”人还未进,声先至,“你在里面锁门干什么?” 白僳喝了一口水,说道:“刚刚把水洒了,关门脱了衣服烘了烘。” 后进门的中年男医生看了看地板上还剩一点的水点子,再看看房间内持续运作的空调,没对白僳的话起疑。 他说大家都是大男人,也没什么好锁门的,护士站的那几位平时也不会来他们这,他还催促着白僳抓紧时间,他们还有工作要做。 念了一通,中年男医生觉得有些渴,他毫不见外地问白僳讨要杯子,想要来口水润润嗓子。 白僳把杯子朝前一递,人一接,非常顺手地抬至嘴边。 等感受到热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滚烫的液体滑至唇舌之间,把中年男医生烫得呛得连连咳嗽,连杯子都握不住,手一松就要摔在地上。 可白僳手一捞,稳稳当当地把杯子接住,一点水都没有洒出来。 中年男医生已经无暇“眼镜医生”过于敏捷的动作了,他咳了半天才缓过神,捂着嘴巴抬头看向白僳。 “你、伱不觉得烫吗?”中年男医生控诉道。 人类完全是进门时看了白僳喝水的动作才觉得这是杯能喝的水,谁料这仿佛刚烧开的温度,直把人的口腔烫得起泡。 白僳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确实没觉得烫,亦或者本来应该烫伤的,只是他没有明显的痛觉。 当然了,现在再张口的话, 白僳看着中年男医生捂着嘴逐渐说不出,只留下一句含糊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查房的指令,中年男医生则要去找人帮他治治口腔。 “……查房……巡视一遍就好,十二点之前记得回来……不要和醒着的病人多聊,特别是四楼的病人!”努力表达完全部意愿,中年男医生掉头就走,只剩下白僳还站在办公室内,面对着敞开的大门。 他如中年男医生所说,去柜子里取了个活页夹,翻开一看,果然是书写着日期的名录。 再看看墙上悬挂着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秒钟刚刚走过正上方的那一格。 夜间的查房需要花一个半小时两层楼吗? 白僳在原人类的记忆里翻了翻,发现好像时间大差不差,走完两层楼要花一个小时左右。 如果,没有遇到意外,半个小时就能回来,可如果遇上难缠的病人……回来的时间可能就要拖到十二点之前了。 白僳捋完便出了办公室,朝左侧一看,先前那位中年男医生正在护士站内寻求护士的帮助,前者张着嘴,后者似乎在帮人上药。 看了两眼,白僳便朝右边走,循着活页夹内的房间号一间间看过去。 有的病人睡了,有的病人还没睡,没睡的、精神比较正常的会朝白僳打个招呼,喊的都是“李医生”。 什么李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李医生我哪里哪里不舒服,李医生今天还有位医生去哪里了,李医生……白僳边听边应付,用着原人类惯有的口气回复。 “快了快了……睡一觉就好……他有点事,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什么事?”白僳说话的语调比原人类略平一些,对于这些病人而言听不大出区别。 在或多或少使用了一些辅助手段让未休息的病人躺下后,白僳站到了四楼的楼梯口,此刻距离十点半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眼镜医生”望了望两侧闭合的病房门以及空无一人的护士站。 不清楚四楼的值班护士去了哪里,反正白僳从楼梯口走到另一侧紧闭的应急通道处也没有见到护士的人。 他上手拉了拉门,这处通往楼梯间的门确实如短发女性所说,锁着无法打开。 那么接下来是……刚要去看第四层顺位第一间的房间号在哪,才低头,白僳只听到一旁房门关阖的房间内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人在撞击墙壁。 抬眸一看,右边的门也往外凸了一块。 原人类的记忆中,好像也遇见过类似的事。 越往上走的病人越不受控制,一般性碰到这种情况会是两名医生一起打开窗口看看情况,如果事态可控就进去把病人按回床上,如果不可控就记录一笔,随后去护士站寻求帮助。 白僳上前一步打开门上小窗户,才打开就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病房里的病人并不是撞击在墙上,而是撞击在了门上。 里面的病人看到了白僳,撞得更起劲了。 寻常来说,眼镜医生应该被吓一跳。 原人类的胆子其实没有很大,就算在精神病院工作了小半年也依旧会被病人一些出格的举动吓到,全靠一起工作的同事才能镇定下来。 但白僳不是。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没有懂屋内的病人想要做什么。 这隔着厚重的门又有玻璃窗的阻挡,无论他怎么撞都不会影响到白僳。 不过这病人弄出的这点动静似乎是有点响了,周围病房里睡着的人快要被吵醒。 也不见有其他人出现,例如本该在这层值班的护士什么的,于是白僳打开了门。 病房内的病人刚打算撞这么一下,冷不丁前方门板偏移,病人撞了个空,眼看着就要栽倒在白僳身上。 “眼镜医生”手一撑,搭住病人的肩膀就用力朝内一推,无视了任何力的作用,直挺挺地把人推了回去。 门开了白僳才有功夫打量房内的病人,发现他浑身上下被束缚衣困住,也不知道是怎么挣脱床上的束缚带,并从床上移动到门口,还站起身的。 病人现在就如同一条毛毛虫般在地上蠕动,嘴里吱哇乱叫的。 本该有所胆怯的“眼镜医生”手上动作不断,揪起病人束缚衣的一角就原地提起,接着往床上一丢,而后对着束缚带研究了一会,以不怎么熟练的手法把人捆了回去。 至于帮助病人镇定的手法?物理镇定怎么就不算镇定了呢? 手起手刀落,干脆地往人后颈上一敲,瞬间泛出的青紫代表了他用力多大。 病人脑袋即刻垂落下去,进入了昏……睡眠状态。 做完这一切,“眼镜医生”朝房间一角瞥了眼,才走了出去。 这是四楼第一间,后面也有几名醒来的病人,但没有第一位那般吓人,顶多是躺在床上发出几句不明不白的呓语。 白僳听不懂也懒得去听,如法炮制般给人来了物理镇静后,他看看时间发现也没过太久。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距离十二点还有很久,而他手中的活页夹上还剩下……还剩下三个房间号。 怎么想都不会等到十二点半以后,还是说他想点办法拖点时间——啊。 白僳这次路过了护士站,后面重新坐上了一名护士,只是她肤色青白,怎么看都不像活人的样子。 头发丝也一样,像是很多天没洗粘在一起的感觉,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反光。 护士站后的“护士”正低着个脑袋,嘴里念叨着什么,手里奋笔疾书,可你认真去看,发现她手里也没有握笔,而是用破着伤口的手指在纸上涂画。 啊……原人类记忆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非礼勿视。 勉强还是打算按照人类的行为模式行动,白僳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路过护士站前时,那坐着的“护士”喊了句李医生,声音幽怨且沙哑,嗓子犹如被刀割过一般。 “李医生——” 可白僳脚步未停,身后传来哒、哒的,跟上来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直至他走到倒数第二扇病房门口。 离得远了还没有感觉,等靠近了,手快要握上门把手时,白僳迟疑了。 他用着眼镜医生的脸露出了些许纠结的神情,而那份纠结很快转变为了疑惑。 白僳看看门,再看看尚未握住的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里、这里怎么会有—— 南方人每年冬天都在想这个手怎么才能不冷,好冻qwq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二章 四楼的异类 人类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前有狼后有虎。 这句话用来形容白僳现在所面对的情况不完全准确,却也有几分可以可供参考的地方。 前方病房的门,坦白说,白僳不是很想进去。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一幕。 套着眼镜医生的外表,白僳在门口犹豫着,这一犹豫,背后的“护士”追了上来,站到白僳身后又唤了一声。 “李医生——”声音悠长且簌簌的,总觉得有什么渣子随着女性说话在不断往下掉。 她不但站到了白僳的身后,还伸手搭上了白僳的肩拍了两下。 第一下前方的青年人没有反应,第二下之后,前方的青年人忽然转过了身。 “眼镜医生”神情平淡,没有任何被惊吓到的神色,反而能同“护士”正常交流。 “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白僳自然地开了口,像是没有看到对方青紫的面色,“你跟过来有什么事情?有病人需要帮助?” 一连四个问题丢过去,白僳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护士”有些被问呆了,她没有料想到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也卡了壳,布满血丝的青白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想怎么答复。 白僳也不等“人”想明白,把肩上“护士”的手一推一压,接着再一拉,他手里的活页夹就到了“护士”手上。 “既然伱没什么事的话——”白僳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这间病房麻烦你了,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分工的话会快一点。”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将“护士”与他掉了个个,接着他撑住“护士”的肩膀越过她的身体按下了前方的门把手,在门板吱嘎作响声中,白僳将人推了进去。 力道不容人拒绝,“护士”根本反抗不能就栽了进去。 然而,她也没跌倒,甚至没往门内走几步,就撞上了人。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从前方传来的气息让“护士”想要直接发出嚎叫,她浑身战栗般地颤抖起来,是怕的,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不去抖。 最后的最后,在“护士”觉得自身快要被吓到消失时,另一股气息从后方传来。 现在,经历前有狼后有虎的人,变成了“护士”。 被“护士”撞到的人正是四楼这间病房里的病人,他不像同楼层的其他人那般穿着束缚衣,而是很闲适地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只在手腕上捆了根标签一样的带子。 皮肤偏黑的病人有着一副外国人的面容,五官深邃,比之前见过的混血金发青年还要更加立体,一看便能看出与这片地域上的人有人种之间的差别。 对方的眼睛色彩不明,有这么几个瞬间看起来好像是暗金色的,其余时刻又是灰扑扑的一片。 房内的病人不知何时起便站在门口,他搭住扑到他身上的“护士”的肩膀轻轻一推,便把人推得站起。 “不进来吗?”里面的病人问道,“不是要查房吗?” 白僳站在那,手背在了身后。 无人看到的衣袖下,密密麻麻的眼球浮现而起,“眼镜医生”的脸上没几分笑意,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病房内。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 房间内的病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扬起唇角笑了一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怪不好意思的,所以——你不进来吗?” 白僳仍没回答,垂落的手点了两下手背。 半晌,他开了口,口中发出的音节诡谲,偏偏在场清醒的几个都能听得懂。 “……你的地盘?” “嗯?在担心这个吗?不是哦,只是路过。” 路过这一次轻飘飘地从黑皮病人口中说出,他空着的那只手状若一摊:“只是路过,觉得这里挺有趣的所以进来看看,我来了也没几天,不信你问她。” “她”指的是夹在两者之间的非人类“护士”。 意识到自己今天倒了大霉的“护士”听到自己被点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也不敢直视前方的病人,就对着床尾挂着的病历扫了两眼,点头应和。 “对……” “护士”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说完她就把脑袋沉了下去,把自己当做一只鸵鸟。 她也不敢随意离开,生怕前后二者有任何一方生气了,她就再也不能在这个精神病院里出现了。 白僳听了黑皮病人的回答仍没有放松,只是白大褂下藏着的眼球缩下去几枚,衣物表面看着平坦了些。 白僳觉得,这个黑皮病人看他的视线有些古怪。 兼具了兴趣与不在意,非常冲突矛盾。 但是,这里不是对方的地盘……算了,没必要。 “眼镜医生”的脑袋点了点,像是打了个招呼,白僳很快伸手抄起“护士”拿在手里的活页夹,也不去管仍被留在病房内的“护士”,掉头就走。 “李医生!”这次喊不再是嘶哑的女声,而是清亮的男声。 白僳微微偏头,视角仍朝后方瞥了一眼。 他看见了只剩下黑皮的病人站在病房中,他高举着一只手,然后朝腹部一弯,像行了个脱帽礼般,冲白僳比了一句口型。 ——有个好梦。 好梦?什么好梦,他根本不会做梦。 白僳皱了皱眉。 他还在看着,黑皮病人说完这句话,维持着诡异的笑容一直站在那,而他面前的门无人操控却自行关合,一点点的,一点点地将门内之“人”的身形遮掩住。 咔的一声,门彻底关上了。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剩下了“眼镜医生”一个人。 白僳注视着关上的门板,最后翻开活页夹,在剩下三个空档上寻找。 三个名字扫得很快,但没有结果。 “他病历上叫什么名字?”冷不丁地开了口,白僳周围空无一人,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在,别让我捉你出来。” 一开始无人回应,大概过了数十秒,就在“眼镜医生”打算有所动作时,先前被困于病房内的“护士”终于现了身。 这会她不复最开始那副疯癫魔怔想要恐吓活人的模样,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乖巧极了。 “您。”破锣嗓子开口便是一声尊称,可被白僳瞟了一眼,她立刻噤言,过了会才继续说,“有……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至于,白僳只是想问个问题,他重复道:“病历卡上的名字。” “护士”愣了几秒,努力用她可能不存在的脑子回忆道:“叫……叫……叫加里……姓、姓没写。” 单名一个加里,听着就像是什么英文字符的音译,白僳没有在名单上找到,对应的房间号住的根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病人。 白僳看了会,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了两笔,随后快速略过剩下的两间,比起先前要远没有耐心,下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怪物心情不好,至于病人第二天会不会被病院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那都是李医生干的,和他白僳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间查完,白僳拿着活页夹杵在了四楼的护士站前,身边跟着瑟瑟发抖的“护士。”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二,再拖一阵就能到十二点了。 “护士”忽然有点着急起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白僳开了口:“您……您的工作还未做完吗?要……要不我来?您回办公室休息?” 正在想事情的白僳并未听到“护士”的这问话,他下意识嗯了一声,把“护士”吓得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从刚刚积累至今的恐惧在这一刻炸开,“护士”的样貌变得更加骇人,这下不止是手,连七窍都开始渗血,滴滴拉拉地全都流到了地上。 她不住地哆嗦着,重复着不要找她、不要找她之类的话。 ……好吵。 白僳用活页夹在护士台的桌面敲了两下,略显不耐。 “护士”看着就是这间精神病院以前的员工,按理说都到这个地步了,白僳说不定能在对方口中问到一些病院过去的事,谁知道“护士”受了刺激,变得沟通不能。 死啊活啊话语在她口中翻来覆去的念叨,五官的流血进一步蔓延,延伸到了皮肉之上,一片片的血肉外翻,仿佛有无数刀片割了上去。 她好像在浮现她死前的场景。 白僳只看了几秒便没耐心再看下去,他对于“护士”是怎么死的不在意,如果护士能多说几句精神病院的秘密,他说不定会顺便听一下“护士”的遭遇。 这么想着,白僳将手里的活页夹掷了出去。 不过,活页夹没有砸到任何东西,凭空穿过“护士”的身躯落到了对面的地上,乒乓一声,响彻在空旷的走廊上。 之前就提过了,精神病院值夜班的人很少,每层楼最多只有一名值班的护士,医生也不是每层都有。 楼下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含糊的问询从下方传来,听着是那位中年男医生的。 他口齿不清,一看便是烫伤还没好全。 果然中年男医生说了没两句,三楼护士站值班的那位护士接了话,问上面发生了什么。 白僳看看远处躺在地上的活页夹,再看看已经半恢复神志,伤势开始褪去,变回青白肤色的“护士”。 “没什么。”白僳走过去,捡起了活页夹,“手松了一下把东西落到地上了,查房查完了,我马上下来。” 下方中年男医生连连说好,看起来他也有点担心时间。 白僳下楼前最后看了“护士”一眼,那“护士”瑟缩着躲回了护士站内。 下了楼,中年男医生就站在楼梯口,白僳也未问对方为什么之后也不上去而要停留在三楼,只是把记录完毕的活页夹交给了对方。 中年男医生接过翻了翻,宽慰地想拍拍白僳的肩,没想到落了个空。 从纸面上抬起脸,发现人只是靠在了护士站边,在找水喝,可能是口渴了。 中年男医生也没多想,用模糊的话语说着小李有进步什么的,胆子变大了。 “干我们这种工作的,胆子小可不行……嘶,说起来,小李你今天在上面……呼,花了挺久,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有几间病房的病人不听话。”白僳语气平平,“单子上也都写了,还有就是——” 戴眼镜的“李医生”忽然拖长音调,缓缓地说:“在楼上碰到了值班的护士,所以多聊了两句。” 他的话音刚落,无论是中年男医生还是一旁的护士都停下了动作。 顿了会,人的脖子很僵硬地转向了他。 中年男医生说话不便,还是由护士来发的言。 女性的声音带着颤,非常紧张地问:“可是……四楼的夜班值班,是从来不派人的啊?” “小李,你看到的……是什么?” …… 人类觉得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中他被一个鬼?可能是鬼的东西给上了身,更准确地说,那个宛若人皮一样的玩意覆盖到了身上,接着便被夺取了身份。 他像是被踹入了身体中,落入了笼牢里,隔着很不清晰的视野,断断续续地接受着外面的画面。 他好似看着自己遇见了同事,走出了房间,开始了工作。 工作后的画面更加模糊了,恍若间他有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质,把往日里那些难对付的病人全部锤晕在了床上,让人感到非常畅快。 再后来……再后来画面灰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梦终于走到了尽头。 人类醒了过来。 刚睁眼,眼镜医生就看到了身旁坐着的中年男医生,他以为对方是来喊自己工作的,便揉着眼睛想要坐起来。 才撑起身子,他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中年男医生。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太困睡着了。”眼镜医生语速飞快,他想要下地时才注意到,他好像不在办公室内。 是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难道是同事看他睡着了把他给搬走了? 临时用两张椅子拼凑而成的简易床铺,眼镜医生刚坐直身子,中年男医生便开口了,一张口就咬字不清。 “你终于……醒了。” 在人的努力辨别之下,还是能够听懂。 眼镜医生有点傻眼,他难道是睡了很久吗?然后经由旁人一指时钟,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跟早班的人交接班了。 他……有睡这么久吗? 眼镜医生还在疑惑,中年男医生的问题连连。 先是慰问了一下眼镜医生怎么忽然昏睡过去,说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睡得死沉。 接着,中年男医生说着说着,进入了正题:“你在四楼……真的看见值班护士了吗?” “什么?” 中年男医生见眼镜医生面上的神情实在是茫然,便用简单的话语给人复述了一番凌晨时分的经历。 眼镜医生听着,觉得有几分既视感。 所以……那不是梦?! 即刻联想到了“人皮”附身的经历,眼镜医生刚想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话。 就仿佛有人遏制住了他的思想,把他想要透露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怎……怎么会这样! 明天有事,请一下假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三章 “被盯上了” “唔……” 正吃着早饭,有些心不在焉的黑发青年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昨夜,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是陈梓的看法,她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她经历了鬼压床。 在与白僳分别回到暂时居住的房间后,也细细地把房间搜索了一遍,就连床垫她都掀了起来,要不是力气还差一些无法撼动沉重的实木衣柜,她连墙后面都想看看。 确实如白僳所说,屋子里藏着许多细小的线索。 陈梓所住的这间的原主人不比隔壁离开得匆忙,但也绝对不是游刃有余,因为屋子里同样有很多遗落的个人物品,像是理了,但没有理完。 又或者……只是清理的人没有清理干净? 那本前任屋主,也可以说历任屋主都翻阅过的工作须知压在床垫下。 端端正正地压在床下的正中央,不知道谁刻意给塞进去的。 陈梓将她房间这份工作须知翻出来翻了一遍,和白僳给她的那版大差不差,可能记笔记者的个人观点会有点微妙的差别,例如记录者觉得房间哪里哪里有问题。 ‘被看了,好像在被什么看着……’ ‘……昨天值了夜班,听到了四楼传来的脚步声……可是前辈不是说,四楼不会安排人值班吗?’ ‘电梯自己动了……好吓人,电梯好像停在了地下三层,地下有三层吗?不是只有一层吗?’ ‘……我把有一些疑惑跟同事一说,同事奇怪地看了看我笑了笑,也没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小心一点,不要太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 ‘好奇心会害死猫!’ ‘好奇心会害死猫!!!’ ‘啊啊啊……房间里,房间里是有人在看我吧?’ ‘丢了、找不到了、不见了——’ 能看得出,记录者的精神状态逐渐不好,跳跃着看到最后,陈梓发现记录者的笔记到丢失东西为止。 把夹在工作须知中的那一页纸拿了出来,再把工作须知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里其他带有个人色彩的物品都被陈梓理了出来,从衣柜里翻出个塑料储物箱装上,连带着那张纸一起。 保险起见,陈梓还把箱子推到了卫生间给锁上,眼不见心不烦。 总不能把东西直接丢出去,她潜意识觉得不要这么做。 这么做的话……可能会遭受追问。 处理完这一切,陈梓开始联系局里的同事,尽管信号不佳沟通充满坎坷,但他们那加密般的对话还是顺利传达出去。 局里的意思是,在陈梓与白僳出发之后,他们便联系不上之前的小队了。 而在联系不上之前,小队传回的消息、情报都很正常,他们刚刚进入,仍在探索精神病院的起步阶段。 反正,没有任何征兆,局里一直到陈梓此刻联系上他们,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联系来联系去,局里传达出一个让陈梓和白僳按原计划行动的意思,在计划之外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去搜索之前小队的下落。 可以适当地从已知线索入手,比如那名被白僳看见的“清扫”队员。 有关工作的话题告一段落,短发女性将手机放起,将要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的只是一串她与“家里人”的日常闲聊。 睡前,陈梓最后翻了一遍工作须知,才缓缓入睡。 睡着之后,她发现自己睡得并不安稳。 首先,她觉得身子有些沉,具体表现为意识模糊之间无法翻身,向右翻转时被一股外力推了回来,接着她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眼皮好像是撑开了,又仿佛没有睁开,陈梓昏昏沉沉地睡在那,好像在眼前看到了飘荡着的白裙子。 白……白裙子? 人猛然间从床上惊醒,先前那股压制的力道消失,短发女性撑着手臂,另一手按压着额头。 她发现,没有什么白裙子,而是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风将浅色的窗帘吹起,让她误认为是白色的裙子。 ……可是,窗户是谁打开的呢? 因为缺觉而感到脑袋沉甸甸的,陈梓维持着捂着额头的姿势走到窗边,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清醒了不少。 窗户上的锁扣被打开了。 陈梓感受到一股从心底泛起的凉意,她的手虚虚一抬,半空中不知道凝聚出了什么透明的方块轻轻往窗框上一撞。 窗户被重新关上,接着是窗户上的锁。 等陈梓躺回床上时,她整个人被盖在了一层透明的隔阂中,凭借肉眼是看不到,只有陈梓一人才能摸清楚。 她用手机定了个时间,每三小时醒一次,来续上她对自己的保护措施,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当天光乍破时分,陈梓感受到明显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笼罩在精神病院周遭的气息忽的一松,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再无夜里那股压抑难受的氛围。 短发女性没有睡得很安稳,导致她起床后呵欠连连。 她先是去卫生间查看了一下箱子,箱子里的东西完好地摆在那,正想着今天找个机会把东西用合适的理由拿出去,想了想,陈梓还是将最上面的纸条抽走了。 再然后就是正常的作息,起床洗漱后去吃早饭准备“上班。” 出门后她遇上了同样刚走出房门的黑发青年,没走几步陈梓便发现,白僳的状态不大对。 当在食堂坐下后,这份心不在焉更加明显,因为黑发青年对吃东西没这么上心了。 这可不对劲,他可是白僳啊。 短发女性困惑地把自己昨晚的遭遇暂时抛在脑后,记起顾队的话,把白僳的情况提高了优先级。 “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陈梓试探着问道。 “嗯?”有些走神的黑发青年停下了拨弄手边碗中的粥的动作,“也不算……好像是没怎么睡好。” 实际上,白僳根本没有睡。 前半夜他附着眼镜医生走了两层楼,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对象搞得他心情有点糟糕,后面对待四楼的护士灵异也没了耐心。 等回到三楼,他更是把人类之间不约而同不去提起的可能性给戳破,把人吓得不能言语后,抛下了眼镜医生的身份就回去。 回到本体之上,他已经站在窗边吹了很久的冷风,还瞥见了奇怪的气流沿着外部墙体涌了上来。 好像能吃,可那气流察觉到了什么,往白僳所在窗口爬的途中临时变道,朝着隔壁陈梓所住的房间就涌了过去。 后半夜便是旁观人类与灵异之间的抗争。 些许是对外界黑漆漆的环境有所顾忌,隔壁的短发女性甚至没将头伸出窗外来看一眼,自然没有发现边上支着个脑袋的黑发青年。 反正,总的来说,就是心情不怎么好。 四楼……四楼怎么会有这么个家伙。 白天坐在这来复盘,白僳还是觉得过于巧合了。 两个同类……两个同类。 脑海浮现的脸在来回变幻,一会儿是乔江那张在人类那美得魔性的容貌,一会儿又是昨晚黑皮病人脸上挂着的笑容。 最后,所有画面都被白僳挥空。 他眯了眯眼,暂时不做他想。 梦什么的,他确实不会做。 对面的短发女性一听白僳也没睡好,猜想白僳是不是也在夜晚遭遇了什么。 于是,白僳顺口把他看见隔壁房间发生的事改了改,说成了他见到的。 什么深夜鬼压床,窗户上锁了却自然被打开,后半夜为了不发生意外,他睡得很浅什么的。 “啊,那我们经历好像差不多。”陈梓应和着点了点头,她还小声地把前住客写的字条跟白僳说了一通,着重点明了其中一点——那人丢东西了。 “丢东西?”白僳重复道,手中的勺子又顺时针搅了两下,“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刚写丢了,就再无下文。 两人都能想到的是,作为身份证明的胸牌。 陈梓将吊着的胸牌往衣领里藏得更好了,而白僳没有动作。 悬挂在外面就悬挂在外面吧,白僳觉得没人能从他身上抢得走东西。 其余的信息与白僳从眼镜医生那打听到的一一对应,正当他和陈梓交流说话时,有一波人从外面进入。 大多是陌生的面孔,也有几个眼熟之人。 例如,眼镜医生、中年男医生以及那名在三楼值班的护士。 三人走在一块,看上去是刚从晚班换下来,并且几人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特别是眼镜医生,他神志恍惚,几次张嘴想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只能憋闷地闭上了嘴。 白僳偏着头看他们,看他们一行三人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期间还婉拒了其他本想一起吃饭的同事。 陈梓注意到了白僳的目光,也跟着一起看了过去。 短发女性盯着三人看了会,除了人面上的颓靡和不安,也没看出什么其他东西。 倒是这份颓靡让她多看了两眼,因为这里医护人员的精神面貌还挺积极向上的,难道是夜班太累太困了。 “有什么问题吗?”见白僳迟迟没有收回目光,陈梓问道。 “也没什么。”白僳仍偏着头,“昨天和那位……就戴眼镜的那位,在晚饭时间聊了几句,那些注意事项就是他告诉我的。” 陈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即她没有再看那边,而是低下头解决自己的早饭,看了看时间,再拖一会儿,精神病院就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可白僳仍注视着,视线明显到被观察者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四周一张望,最后寻到了视线来源。 眼镜医生看见了白僳。 黑发青年坐在那,左手托着腮,右手拿着勺子在面前的汤碗里缓缓搅动。 不知道为何,眼镜医生莫名地觉得头颅痛了起来,仿佛黑发青年手中勺子搅拌的不是病院食堂供应的白粥,而是他的脑浆。 疼痛只持续了数秒,紧接着恐惧笼罩上心头,眼镜医生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幕幕。 那些记忆已经被他的同事证实了不是梦,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而这份可能性随着黑发青年朝他笑的那一下,完全化作了现实。 肤色白到像鬼一样的黑发青年弯起半只眼睛,好似眨了这么一下,给予了眼镜医生一点笑意。 可这份笑意带给人类的只有冰冷。 被盯上了……被盯上了! 怪物,怪物真的在这里! 眼镜医生再一次张开了口,他想要喊出什么,提醒身边的同事注意也好,吸引整个食堂的注意也罢,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然而,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望着他的黑发青年松开勺子,手指在空中挥了两下。 仿佛,那在告诫人类不要轻举妄动。 眼镜医生一个哆嗦,被吓得如鲠在喉,他从嗓子眼只挤出了一些支唔的动静,像是在呻吟,引得同坐一桌的其他人投来了视线。 “怎么了?”中年男医生问道,“是不是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中年男医生语焉不详,但也能从中听出他指代的是什么。 眼镜医生很想说不是,但他咳了两声,嘴巴吞吞吐吐地,违背了他的意愿。 人类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是的。” “昨晚的事……还是有点……” 不,他并不想这么说啊! “可能还没缓过神,刚刚好像又看到了……” 不……不啊!他没看到,他是看到了—— 中年男医生听了连忙给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不要多说了,中年男医生还含糊地表示,让眼镜医生今天白天好好休息,最好能恢复过来。 不是的……不是的…… 他仍在人皮怪物的掌控之下,没有脱离,一直没有脱离。 这个认知反复侵蚀着眼镜医生的理智,可他又疯狂不了,始终有一根丝线拉扯着他,将他拽在警戒线上。 这种感觉在食堂见到了黑发青年后尤为明显。 外界的声音在这种拉扯下忽远忽近,最后,中年男医生的声音再度回归耳边。 “但是小李啊……嘶……你也知道我们是个精神病院……呼。” “如果你、伱一直是这个状态的话。” “可是非常危险的。”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章 新来的护士 “在精神病院里生病是个很危险的状态……” “你说什么?” 刚解决早饭的短发女性放下碗筷,不锈钢制的物品之间发出了碰撞声,刚好盖章了黑发青年的自言自语。 白僳终于是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勺子送入口中,含糊地说没什么。 黑发青年三两下倒下了碗中的粥,放得温凉的粥已经不怎么烫口,囫囵倒进口中连吞咽的过程都省略了。 白僳放下碗,盯着陈梓看了会,问道:“你这两天一直在揉腹部?” “哦,这个啊……”陈梓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按着腹部不知道哪一块揉了两下,“之前在医院里……” 她话刚起了个头就打住了,想了想那次的事件。 陈梓记得……白僳当时也在那间医院里,不过是作为病人的存在,而后更是……好像更是被发现昏迷在了医院中? 陈梓回忆着,一些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觉得白僳与那一次的事件也关系非浅。 “你还记不记得……中心医院那次。”陈梓提醒了两句,“那时候伱好像还不是部门里的人,但那次我们有在医院里追捕‘鬼婴’。” 白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陈梓说到鬼婴,他脑子里还在想那是什么?随后,他记起了一点不那么美好的口感。 鬼婴,味同嚼蜡的鬼婴。 短发女性的讲述还在继续,她说自己在那场追捕中受了点伤,那鬼婴对女性的子宫谜一样的执着,冲撞完陈梓后才逃出。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找到。 “咦……没有找到吗?”白僳的目光闪烁了两下。 “是啊,谁知道那只鬼婴逃到哪里去了。”说到这个,陈梓就有些纳闷,“说起来也巧,夏成荫他们是追着鬼婴去的,却在鬼婴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你和那个女生。” 女生叫什么陈梓一时间记不起来,似乎姓王,是个还没毕业的年轻人。 要说年轻人的话,其实白僳的年纪也没很大。 黑发青年状若第一次知道般点了点头。 陈梓接着说鬼婴,那只本该继续在各家医院里流窜的鬼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特殊部门一度起疑,可那段时间有不少灵异都销声匿迹了,鬼婴也在那之列,不单独拎出来,也就不这么扎眼了。 “反正——从那之后我就经常感觉腹部不舒服,查过几次也没查出什么特别的结果,只能说是……鬼婴带来的后遗症吧。” 说着,短发女性又揉了两下才从桌边站起来。 “走吧,在这坐着什么都发现不了。”陈梓催促道,“明面上的工作还是需要做的。” 明面上的工作,指他们进入精神病院所用的借口。 提起这个白僳就觉得人类真的是很有意思,理由和借口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双方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黑发青年跟着短发女性离开食堂前,很突兀地举起了手,朝后挥了挥。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在吃饭,少数看到了也不知道黑发青年在同谁打招呼。 唯有眼镜医生,握着筷子的手一松,差点把东西摔到桌子上。 他……他在和自己道别! 眼镜医生连忙低下头,直到有人喊他小李,他才喘过了气。 知道自己吓了人,但没想过会把人吓成什么样子的白僳兴致缺缺地跟在陈梓身后。 今天他们两人之间的位置掉了个个,白僳表现得有些消极怠工。 短发女性问起来,他也只是说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精神欠佳。 真的只是精神欠佳吗?按照原定计划去观察精神病人的行为举止的陈梓分出了一点注意力,投放到一旁跟她干着同样工作,但是……就是看着好像在走神。 白僳坐在活动室中,他对面是个行为幼稚的成年人,说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 病人要玩球,白僳刚进活动室就被对方缠上了上来。 白僳抬头一看,比他还高还壮的青年一副憨态可掬的神情要拽他衣角。 白僳当然没有让对方的手抓上来,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对面抓空了也不急不恼,而是把手中的皮球举起来,对着白僳连说了几个“玩”字。 一旁的护士解释了一句,这就是这个病人的症状,陪他玩就好,不陪的话可能会闹。 “闹?” “对,就是……” 话没说完,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的青年人挂上了有点想哭的表情,人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同小孩子的腔调一模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样。”一旁的护士娴熟地撩起袖子,纤细的手臂朝青年领口一拽,把人从地上拽起,再按到了凳子上。 护士陪着病人拍了两下球,那病人立马喜笑颜开,不过病人还是看着白僳,不知道哪里看对眼了。 恰好心情不是很好,不想认真工作的白僳觉得这个病人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便坐到了这人的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球。 这反应在他人眼中就有点消极怠工了。 陈梓瞥了好几眼,总觉得白僳似乎在走神,但再看过去时,对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只是没有个明确的落点,好似在发呆。 “那个……那个新来的?”忽然旁边传来喊声,另一头的护士正在应付一个胡闹的病人,向陈梓发来的求助的请求。 陈梓一看,那病人好像是要闹起来了,她便决定过去帮个忙。 走之前她最后瞥了眼白僳坐的位置,确认人还安稳地坐在那后,才离开。 白僳在干什么? 白僳确实在发呆。 他时不时地将眼睛闭上半只,像观影般观看着另一边的画面。 往日里,他都是这样去借助白犬的眼睛,今天是换了个人。 老旧的电影画面再现,由于附身方式特殊,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借助的人的眼睛,他能看到人类在走动。 刚看了没几秒,人停住了。 来了……又来了,又出现了! 从里至外被窥视得一干二净的感官令人作呕,人类干咳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继续走。 一个像是指令一样的意识传来,人不受控地迈开了腿。 人好像在前往住的地方,越来越偏离工作所在的楼。 通往宿舍楼的路白天走起来就那样白茫茫的一片,与深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状态完全不一样,走得久了,眼睛被白色晃了眼。 感觉快要雪盲了。 人类只能继续加快脚步,回了宿舍楼,大部分人去上班的情况下楼内也空荡荡的,人类的本意再不乐意,也只能回房间。 眼镜医生的房间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大区别,非要说的话,生活气息浓重一些,看得出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窥视感没有离去,人类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手机拿起又放下,指节动了又动,最终在电子文档中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文字乱码。 眼镜医生一看,更显得崩溃。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微妙,一旦涉及怪异本身的存在他就什么都说不出写不出,无论是用正常的文字和加密的文字都写不下来,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 在无能狂怒了一阵后,眼镜医生决定去睡觉。 摆烂是一个很好的逃避方式,说不定他一觉醒来,能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中梦。 没有鬼怪,没有附身,没有惊吓,什么都没—— “笃笃笃。” 敲门声在一片寂静中响了起来。 外面的人连敲了好几下,最后直接喊起了眼镜医生的名字。 “小李?小李——过来开一下门。” 人类很想沉甸甸地在床铺上直接睡过去,可那旁观者却不这么想,幕后的怪物心思一动,人类不得不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去开门。 门外是认识的同事,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可这名同事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拿着东西,纸笔一样的文件。 怪物隔着人类的视野,听到了门外那人表明了来意。 他是来给眼镜医生做检查的。 眼镜医生神志恍惚的状态终究是被病院里的人发现了,所以派人来聊聊天唠唠嗑,顺便观察一下情况。 怪物本想代劳。 可他一听有心理评估,就两眼一眯。 他的心理评估……都是能拿到人类那边做典型的反面例子的,听说他至今未从反社会人格的那张名单表上被撤下来。 怪物想了又想,决定把聊天的机会让回给人类,他做个幕后观察者就行。 别人类本身没有什么毛病,他上号一答题,给答出警告来。 正看着,他另一边的身体忽然往后一撤。 然后,白僳睁开了眼睛。 前面看到有人来敲门,黑发青年两只眼睛都闭了闭,手上的动作却不断。 大概是他“闭目养神”的状态骗到了人,有人做了个动作。 白僳捉住了那人的手。 他的手指压在了对方的手腕上,隔着病号服死死抠住了对面。 伸手的是跟他玩球的那个病人。 皮球这会被病人无视了,没人拍了,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再咕噜噜地滚远。 “你想……摸什么?”黑漆漆的眼睛盯住了对面的病人,白僳问道,“你打算拿这个?” 黑发青年指的是悬挂在自己胸口的胸牌,那枚牌子距离病人的手仅几厘米之遥。 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了。 而按照病人原来坐的位置,远远够不到才是。 病人也不回答,被问了也一副小孩子被训话的姿态,嘴一瘪脸一垮,竟然是有要哭的迹象。 要是碰上一般的护士说不定会哄两句,可白僳不是那些精神病院的护士。 他的五指微微用力,将人类的手腕捏得生疼,偏偏人还喊不出来,像连喉咙那也压了一只手,扼住了呼吸用的脖颈。 眼看着病人的脸憋得青紫,快要朝着咽气而去时,旁边传来的女性声音救了人一命。 “白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梓帮完护士的忙,顺便对活动室观察了一圈,等回来后就发现白僳没在陪之前的病人玩球了,而是抓着对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而且病人的状态也挺奇怪,从背后看不清,只能看到人在发抖。 “啊。”轻叹一声,白僳松开了手。 他不止是松开了手,还松开了其他东西。 病人像是获了救般努力汲取着新鲜空气,他喘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并意识到了什么,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一旁爬。 他试图逃离白僳。 黑发青年也未阻止,就看着病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一旁捡了球,寻了个护士就开始哭,哭半天也说不上话。 陈梓奇怪地靠过来,又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大概我凶了他吧。”白僳随口答了一句,“他前面差点把球拍到我的脸上。” 黑发青年只字不提那病人要拿他胸牌的事。 陈梓也没太在意,只是打量了两眼白僳的脸,确认黑发青年并未破相。 “他要打你……啊啊,你那还真是挑错对象了。” 陈梓感慨了一句,手上拿着的纸张倾斜,露出上面写着的字,白僳瞟了眼,发现那是他们需要做的面子工程的工作。 说起来……另一位合作过的人类女性也很认真。 白僳指的是祁竹月,惯常梳着马尾的女性上次给他当“助理”时可谓是面面俱到。 “对了,祁竹月呢?” “啊?你问她啊……”陈梓收起了纸,“好像是局里有别的任务需要她,来这里对她可能不大友好。” 这个说法是事实,就祁竹月那个高灵感的反应,说不好她来出任务的话,会不会隔天就被精神病院给判定为精神病,给强制收治了。 白僳也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 病人们的活动时间才进行了一半,但陈梓觉得这边没有线索,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问白僳往哪里走,她个人倾向于上楼看看。 白僳看了过去:“上楼?” 陈梓点了点头,她对于三楼往上还是有点在意的。 尽管白僳想说按照一般人类影片的发展,他们分开走大概率会出事,但…… “我想去外面看看。”白僳指了指外面那片室外活动的区域。 陈梓看看窗外,再看看楼上,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也觉得分开走不好,但这样效率高一些。 黑发青年很快从大门出去,陈梓看到对方寻了个医护人员带路,一起朝着室外活动区域走了过去。 而短发女性呢,则朝着楼上走去。 走到三层再往四层走,也没人来阻拦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层值班的护士不在。 陈梓上到四楼,乍一看,没觉得和楼下有什么区别。 没有想象中的那股古怪的氛围和骇人的场景,只是非常安静,安静到完全没有—— “咦,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没有见过你呢。”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章 花园喷泉 转身?回头?还是不要有所反应? 陈梓的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几个想法,她好歹是受过训练的,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边拍自己的胸口,边转过身。 “谁……?”在陈梓的设想中,她可能会看到一名阻拦她继续深入的医护工作人员,却不想是一名身着病号服的病人。 还是一名,身着病号服的外国人。 比古铜色还深上几个色号的皮肤上嵌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再眨眼一看,好像是泛着灰的棕色。 那人的五官轮廓深邃,很容易辨别出他非本国人,但说着一口流利的国语。 陈梓狐疑地打量对方,并微微拉开了距离。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潜意识让她这么做了。 那名病人依旧是挂着一副笑脸,还挥手朝陈梓打了个招呼,嘴里问的还是那句话:“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这位病人,你怎么在外面?”答非所问,陈梓说了另一句话,“伱是这层楼的病人?” 黑皮的病人并不介意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而是先回答起了陈梓的问题。 “病人会在外面活动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又不是什么犯人。”黑皮病人奇怪地说,“我是这层楼的病人,我的病房在那。” 黑皮病人手一指,指向了一旁的一间病房。 陈梓余光瞥了过去,发现那是正对护士站、侧对楼梯口的一间病房。 现在那里门大敞着,与其他紧闭的房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很奇怪,如果那边一直开着门的话……陈梓怎么会看不见呢? 短发女性又微微退后了一点,面上一派平静,实则还是有些警惕的。 精神病院里病人在外面走动确实是正常的事,除了部分特殊的病人外,病院又不是在关押犯人。 但这些在如川精神病院就显得有点反常,鲜少见到病人外出,他们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病房里,被看管着。 拿昨天一下午举例,查完房,陈梓也没在走廊上见到过一名病人,而她眼前现在的黑皮病人是头一位。 余光瞥完那间开着的病房,陈梓继续沿着后面几扇一路往后话,似乎在看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出来。 仿佛看出了陈梓的疑惑,黑皮病人非常自然地解释道:“他们的情况可不能随便来外面走。” “什么意思?” “咦,你真的是新来的啊。”黑皮病人惊奇地说,“最近新人还挺多……这层楼里的其他病人,当然是因为病情不允许。” 黑皮病人举了点例子,都是伤了人的事故。 就比如昨天,有一名病人看着情况稳定了点,护士正打算推人出去走走,没想到又犯了病。 从轮椅的束缚上挣脱开,护士只是短暂地没有看,他就爬到了应急通道那扇门边,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个劲用脑袋撞门。 把头撞破了,可门也没撞开,最后被护士她们给拉了回去,然后被关回了病房里。 “是昨天傍晚时分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黑皮病人简洁地讲完,视线流连在某一处,“护士小姐,你好像有点话想说?” 没有料到自己昨天听到的古怪动静这么快就得到了解答,陈梓略感微妙。 对面黑皮病人还在一个人继续,他说自己叫加里,是刚住到四层没多久的病人,甚至他自称自己进入精神病院其实也没很久。 这个时间最后这位名为加里的病人也说了,十多天,应该还不到半个月。 再说症状,病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自我介绍道:“妄想症?好像还有其他毛病,反正都是这里的医生诊断的,你是护士,应该更容易知道才对。” 黑皮病人倒豆子般把自己的情况全说了一遍。 陈梓一开始还在听,听到后面,她品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他喊自己是护士? 短发女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仍然是昨天那件白大褂,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是来做护士的活的证明。 那张胸牌的话,塞在衣领里,根本看不见。 所以,他靠什么判断的? 陈梓低头的瞬间,黑皮病人嘴角忽然扬起了一点弧度。 “哎。”前方的男声叹了一口气,“好像说太多了。” 什么说太多了? 神经一瞬间拉起警报,陈梓即刻想往后退去,却已经晚了。 距离她没几步之远的黑皮病人手一伸便搭在了短发女性的肩膀上,接着一拉一拽,把人拉近了。 “来都来了,别这么早走。”黑皮病人揽着人,揽着突然神情变得僵直的短发女性走回了自己的病房内。 门边没有人,可门板就这么嘎吱吱地自己关上了。 “我们来聊一聊,聊一聊你的同伴。” 风将这半句话带出了门,等楼下上班的医护人员听见有一点动静上来查看时,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 三楼的护士暗道了一声难道是幻听吗,就走下了楼,没再管四楼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与此同时,走在楼下白色花园中的黑发青年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楼。 领路的医护人员见人停了,也跟着停了下来,并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黑发青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上的某一个方位看,那冷漠不带一丝情感的模样让领路人没敢问第二句。 半晌,白僳自言自语道:“有讨厌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 “没什么。”应了领路的人类一句,白僳终于收回了视线,冲人笑了两下,“走吧。” 领路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背后一股凉意袭过。 人类没想太多,以为是外面风冷,季节也到了降温的季节了,室外冷是正常的,而且他们这里是南方,不像北方室内还有暖气。 说到这点,领路的人就顺势抱怨了两句,说什么他们之前就在跟院里提建议了换个中央空调,或者找时间修缮一下,院长都拒绝了。 “换中央空调?” “是啊,你没有觉得医院里空调的功率不够吗?听说是建造时的那一套,这么多年了也就修了修,早就不好使了。”领路人抱怨上了头,话越来越多,“而且,你不觉得开中央空调的时候,医院里总有股怪味吗?” “怪味?” “有点异味吧,反正嗅着不是很清新的感觉,偶尔有点臭……我们自己也找人拆开上面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就是年份久了,功效不好了。” 领路人抱怨来抱怨去,说到了更多方面。 比如食堂,食堂的饭菜这么多年一点改进都没有,量也不增不减,维持在一个奇怪的量上,能让人吃饱,又很快会饿。 白僳问道:“这里没有什么小卖部之类的吗?” 领路人回答:“害,哪里有,建这么偏就是为了图个清静,这周围最近的地方都要开车半小时,更不要说其他设施了。” 领路人还说,他们寄东西都是寄到统一的地方,再由医院的人带过来。 要说严格的话,感觉监狱都不一定有他们严苛。 不过领路人还算理解,领着这么高的薪酬,工作的地方有点怪癖也能容忍,而且大部分限制都是针对于病人,作为医护人员,领路人认为这些尚可。 第二次听到东西需要集体邮寄一事,白僳点了点头,问道:“那送来的东西会有什么限制吗?” 领路人说有,一些很危险的器具不行,而他主要也就是购买一点速食、零嘴,还没被扣过东西。 “反正——一切听说都是院长立下的规矩。” “这里的院长从建院之初就在了,年纪也挺大。” 闲聊间,两人穿过了精神病院外侧面的那个花园。 白色的栏杆围住了那一大片,周遭的花倒是各有各的形态,甚至有些不按季节规律。 领路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介绍说这是他们精神病院的副产物。 白僳:? 白僳:“副产物?” 领路人:“是啊,给病人治疗的时候会研究一些新方法,产出的副产物就给浇灌到了这里,谁知道让花开得不错,这里也就改建成花园了。” 不但改建成了花园,还加了个喷泉。 白僳站在喷泉旁,素白的主体在阳光的折射下仿佛要晃瞎人的眼睛,水光也溅出点点色彩。 他站在那没走,没注意到而走远的领路人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没听到有“捧哏”回应后回过头,这才发现人没有跟上来。 领路人一回头,就看到黑发青年仰着头站在喷泉边,人沐浴在散落的水帘下,盯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领路人朝天空瞟了眼,没瞟见任何外物。 再一扭头,黑发青年已经低下了头,腰半弯着,人快要埋进喷泉水池的边缘中。 领路人连忙喊人的名字,黑发青年也没有理睬,反而伸手往喷泉里掬了一捧。 细密且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流过,白僳捞完便收回了手,同时站直了身体,不知道在那想些什么。 过了数秒,他偏过了头,问一旁的人类:“这里的花……是不是不会换季?” 领路人点了点头,白僳又问:“你们浇所谓的副产品的频率是?” 领路人扳手指算了算,因为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所以他就直说了:“按照治疗的频率,一般一周就能来一次吧。” 随后领路人嘀咕起了他们员工也跟领导层提议过这么好的副产品为什么不拿出去推广一下,但上面就是婉拒了。 “嗯……你们没想过往外说吗?” “说?哪敢说啊,来入职不都得签个什么保密协议的吗?你也应该签过才对。” 白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份东西,那纸张摸起来材质还很奇怪,让他多摸了两下。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白僳估计会撕开看看,里面应该是有夹层的。 这里的人类无法往外言语的秘密现在知晓了,他们都签过一份保密协议。 至于这处花园喷泉……也挺有意思的。 黑发青年的脚尖在地上抹了抹,将瓷白的地面抹出数道水痕,好似是具体的图案形状,可很快就被新的水迹覆盖住。 白僳也没停留太久,在看完喷泉后便继续跟着人类朝前走,又走了段笔直的没有拐弯的小道,来到了室外活动的场所。 “一般来讲,病人是从另一边过来的。”领路人指了指另一侧的一个和建筑物相连的小门,“我们走的这边是非病人可以通行的,毕竟要提防他们偷跑出去。” 领路人很快补充偷跑也没用,外边的围墙建得极高还拉有电网,门卫也不是吃素的。 室外活动场所里的病人平常就挺少,更多的人会选择留在室内,今天也是天气好,在晒太阳的人比平日里多。 白僳绕着活动场所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目标。 “他,那个病人。”黑发青年指了个方向,“也能出来吗?” 领路人沿着白僳所指看了过去,看到了被指着的人,想了想那病人所住的楼层,领路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可是他昨天差点袭击了我。”白僳补充道。 “哦,你说这个啊。”领路人一脸习以为常,“这里的病人哪个没点冲撞人的前科,那病人已经被安抚过了……而且只要没有病情加重,不会太关着他们。” 至于抢东西,领路人看了看黑发青年的脖颈与领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之后领路人便去做自己的工作了,白僳兜了两圈,还是朝着昨天那位神经叨叨的病人去了。 这会儿那名病人坐在活动区域外的一条长椅上,人不复昨天的疯癫状态,而是倚靠在椅背上,呆呆地仰望天空。 天是晴朗的,偶尔有几朵云掠过。 病人持续发着呆,连白僳的靠近都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截然不同的反应,看着医院的“安抚”措施很有效,能让人变得这么听话。 白僳再走近些,差不多站到了人的眼前,再一倾身子,整个人上半身就遮住了仰面朝天的病人的视线。 阴影投了下来,他与人类呆呆傻傻的目光对视。 等了一会儿,人类没有反应,而白僳开口问了个医学相关的问题。 座椅上的病人顿了会,缓缓说出了答案。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章 病人?医生? 白僳对人类医学相关的知识是一窍不通的。 他的身体、他的内部构造完全是效仿原人类而生成的,几乎不会有多少变化与改变。 非要说的话,他对人大脑的结构或许更了解一些,毕竟为了琢磨人类的记忆,他看了点相关资料。 第一个问题面前的病人答上了,于是白僳从另一边眼镜医生的记忆里又翻了点专业知识,尽管病人回答得很慢,但他还是都答了出来。 回答得条理不算清晰,语句有些颠三倒四,可把句子梳理一下,能发现答得都是正确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 白僳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人,打量着人类的面容。 病人学习了医生的知识?不,感觉不大像。 以这个精神病院的管理程度,能让病人出来自由活动都算是他们足够大方,哪里还有机会给病人阅读这样那样的专业书籍。 白僳更倾向于……这病人以前是医生,只不过现在变成了病人,而且变化的时间应该不长。 打量的视线从人的面部落到了人的手部,病人的指腹上有着明显的几道直线一样的印痕。 大概是白僳的站姿使得他胸前的胸牌又垂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落在人眼前,引得人不自觉地又伸出了手,想要去够。 “还……还给我。” 人喃喃着,但动作迟缓,手哆嗦着伸了半天没有够着,反而使得手臂上的病号服滑落,露出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以及部分针孔。 白僳看了,伸手将胸牌一抓一遮,底下的病人仿佛失去了目标般迷茫了一阵,随后垂下了手,继续无知无觉地坐在那。 感觉,有点傻。 黑发青年托着自己的下巴看了会,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病人的肩膀。 等他做完这个动作再站起身,一旁旁观了很久的男医生终于赶在白僳看过去前收回了视线,如若不是怪物感官敏锐,根本发现不了有人盯了他许久。 白僳也不见外,那男医生盯着他看了多久,他也就看了回去,还不偏不倚地对上人类的视线。 本来那名男医生可能是想用诡奇还有些病态的目光来恐吓白僳的,谁料比起非人来要属黑发青年更胜一筹,最终竟是那名男医生在漆黑的空洞视线中落荒而逃。 男医生走了没多久,自由活动的时间结束了,需要人来领病人们回去。 各个负责的医护都把病人带走了,只剩下了白僳面前这位。 不多时,还是有一名护士靠了过来。 “你怎么不把他……欸,抱歉,认错人了。”护士跑过来两手一叉腰刚要说话,就看到白僳转过了身,“你看见许医生了吗?” 白僳也不认识人,就问道:“谁是许医生?” 跑来的护士给他描述了一番医生的外貌,比如发型、五官轮廓,外貌和年龄上各有什么特点。 听着听着,白僳听着耳熟,不由地低下了头,与面前的病人比对起了容貌。 “你是说……”黑发青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许医生的下巴上有一颗痣,具体在哪里呢?” “下巴上那颗痣在——”跑来的护士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就卡了壳,她蹙着眉想了半天,然后改口道,“好像记错人了,许医生是……” 第二遍护士描述的容貌就是先前对视被白僳看走的那名男医生,而她第一遍描述的则是面前这位病人的特征。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跑来的护士没找到她口中的许医生,但病人还是得送回去,她只好麻烦白僳帮忙。 白僳考虑了数秒也就应下了。 接着他看着护士大力出奇迹把人从椅子上拖起来给挪到轮椅上,因为动作有些粗暴,还将病人磕了两下。 不同于昨天的活跃,这会儿的男性就闷哼了两声,再无动静。 而白僳呢,就推着轮椅把人从另外一扇门那推回了病院楼内,由于坐着轮椅也不好走楼梯,白僳进入这家医院内后第一次坐了电梯。 宽敞的电梯内至少能容纳一张病床与数个人,此时只站了白僳与另一名护士还有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病人,护士伸手按下了楼层按钮。 之后她站了回去,莫名感到了冷,就搓了搓自己的双手。 护士感慨的仍旧是医院的中央空调老旧,与之前领路人所抱怨的相同。 黑发青年的视线微移,移到了电梯轿厢的一角,看了会才收回视线。 这电梯里到底坐了几个“人”,可能只有白僳一个人知道了。 电梯很快抵达了目标楼层,接着是把这名疑似前医生的许姓病人送回病房,当白僳离开时,另一名“许医生”姗姗来迟。 那名“许医生”本来是大摇大摆地在走,在看到白僳的那一刻忽然缩起了脖子,步子也迈得小了几分。 一溜烟来到了病房门口,他正准备进去,结果被白僳拦了下来。 “许医生。”白僳喊道。 男医生慢了两拍才应了一声,并不是反应迟钝,而是他对这个称呼不怎么敏感,像是不习惯。 白僳则侧着脑袋,盯着他胸口上未写姓名的胸牌追问道:“‘许医生’,伱真的姓许吗?” …… 时间……时间……现在是几点了来着? 短发女性晃晃悠悠地从四楼的楼梯走下来,被三楼的护士看见了,连忙拽住她询问:“你怎么上去了?” 被人抓住的陈梓恍若如梦初醒般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将昏昏沉沉的思绪甩开,眼神才清澈一些。 “我……”陈梓花了数秒来理解自己的情况,然后先紧急编了个谎言,“刚走上去,没注意走错了……抱歉,我昨天刚来。” 三楼的护士也就是顺口问了句,狐疑地盯着短发女性看了会,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叮嘱了两句:“四楼往上还是少去,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禁令,但那里挺危险的。” 具体怎么危险的护士没说,陈梓现在也没心情问。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陈梓仍在回忆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 太阳已然开始朝西降落,她的时间凭空消失了一块。 而且,她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走到一楼时陈梓是一个人,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栏杆扶手。 视线的一角瞥过了悬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两位数的前缀再一次告诉着她,她的时间消失了。 或者说,她度过了一段神秘的时间,而她失去了记忆。 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四楼,她在四楼经历了什么? 仅剩的记忆里,她与白僳在活动室分别,白僳跟着医院内领路的人去了户外,而她一个人朝楼上走,三楼那会刚好没人,她见无人阻拦,就试着走上了四楼。 然后……然后怎么了? 一片空白,一片虚无。 努力去想也只能感到头脑空空如也,不疼不痒,她只是想不起来,再加之被饥饿所侵袭,跨下最后一级台阶,陈梓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好像……好像她遇见了个人。 至于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她记不起来了,有个模糊的面容轮廓,看身形应该是一名男性。 当然了,这并不是准确答案,只是她个人的感觉与印象。 不过,她还是好饿。 饥饿得仿佛什么东西送到面前她都能直接啃一口,就像她刚刚遇见那名女护士时,有这么一瞬间,她想直接抓着人的胳膊啃一口。 倒不是说她染上了食人肉的毛病,她只是太想吃东西了。 垂着脑袋,头快要埋进膝盖里,陈梓持续磨着牙,嘎吱嘎吱一阵一阵的,但路过的人没人看她,好像她没坐在那一般。 陈梓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并在她的正前方停下。 白僳寻了短发女性有一阵了。 中午吃饭时间没见到人,他没有去找。 人类总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活动空间,他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人类——不对。 白僳忽然想起了上午时分感受到的不悦气息,来自四楼的一股气息,明显是在透过窗户口朝下看他。 窗户拉着窗帘,外面还封着层层金属的枷锁,可白僳就是知道有东西在看他。 略感晦气,于是白僳加快了脚步,走到花园喷泉的花园后,那股视线便被遮掩住了。 现在想起来了,白僳决定去寻觅一下短发女性的踪迹。 因为自身在一层,他就从一楼逛了起来,谁料中途遇见了昨天那位郝医生,面色严肃的医生正在那站着,听到脚步声靠近便抬起头。 他看见白僳的时候神情明显一紧,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说自己这边有个急事,让白僳过来帮个忙。 黑发青年挑了挑眉,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有什么是他这个门外汉可以参与的吗? 郝医生应该是看出了白僳的顾虑,开口解释道:“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就是点体力活,很快的,十分钟左右。” 白僳想了想,十分钟短发女性应该出不了事。 于是他应了下来,跟着郝医生去了三楼,帮他把一名病房里的病人从床上抬下来,放到另一张可以推动的病床上。 被抬起来移动的病人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昨天短发女性特别关注的那一位吗? 被抬动的病人似乎是不能说话,嘴巴张着嗯嗯啊啊半天没吐出个完整的词句,接着病人拼命眨起眼,好像是要通过眨眼的频率来表达什么。 只可惜,他还没眨几下就被郝医生看见了。 郝医生也不说话,啪得掏出个针管扎到了床上之人的手臂上,只见人极力瞪大双眼,最后还是昏沉地睡了过去。 郝医生别过头,严肃的神情下勾起几分笑意,但这笑容略僵硬,看着还有点扭曲。 “习惯就好,这里的病人经常这样。” 黑发青年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他也没露出起疑的神色,这就让对面的医生没了兴致,随口又说了两句,便让白僳帮着他把病床往电梯那边推。 接着二人坐电梯回到一楼,来到了住院与治疗两栋楼的交界之处。 “好了,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郝医生抿了抿嘴唇,好像想笑但按了回去,最后自己独自一人推着床走远,逐渐走进了建筑物夹角形成的阴影之下。 白僳站了会就往回走。 比起被推走的不知名的隔壁队员,还是找到短发女性比较重要吧? 耽搁了十几分钟,这次白僳没走太远便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是从楼上下来的。 他靠过去一看,已经抵达楼底的短发女性屈膝坐在那,头沉沉地埋入了两膝之间。 “陈梓?”白僳喊了一声,人类没有回应,于是他加上了一点音调的起伏,“陈——梓。” 短发女性这回有了动静,她挣扎着从双臂中抬起头,眼里竟是茫然的神色,只有口中不断嘟囔着“饿”这一词。 人类饿极了,仿佛有什么食物放在她面前,她都能啃一口。 人手亦然。 大概是视野中忽然进了人,陈梓有了动作,她双手朝前一伸,牙齿一咧就要拉扯白僳的胳膊。 白僳当然不会让人类如意,手当即朝后一收,另一只手指尖一点,抵住了短发女性的额头。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就这么抵在那。 他记得,他口袋里应该有装着……啊,摸到了。 黑发青年从口袋中一掏,摸出个已经放得冰凉的糕点,是精神病院食堂的产品,他觉得应该带一个出来,就从眼镜医生那顺了一个走。 至于被他顺走食物的眼镜医生是何反应?那就不在白僳的考量范围内了,反正看他自己做的心理评估结果还不错,不会被医院的人带走。 其余关于白僳的一个字眼镜医生都吐露不出。 没办法,人类已经某种程度上受制于怪物了,再进一步的话,他将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扯远了。 白僳随手将糕点往短发女性口中一塞,随即他蹲了下来,看着人类狼吞虎咽地往下吃,中途还噎了一下,还好有惊无险地咽了下去。 补充了一点食物进胃里,饿得块两眼冒金星的陈梓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神志,她卡卡喉咙,清了清嗓子。 “清醒了吗?”白僳垂眸问道,“如果还饿的话现在也没有吃的,要不要做点什么来转移你的注意力?” “比如说说……你刚刚经历了什么?”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七章 饥饿、饥饿 “你刚刚去哪里了?” “……” “嗨,能听到我说话吗?” “……” “陈梓?陈梓!” “……” 短发女性持续沉默地坐在那,也不算完全沉默,她磨着牙咬着牙,似乎在跟什么情绪做着抗争。 半晌,她缓缓吐出几个字:“不记得了。” 咬着后槽牙,陈梓努力克制着自己:“我觉得……白僳你最好赶紧走,我的情况不太对。” 确实不太对,短发女性表现得哪里像是饿了一顿,她像是饿了好几天……不,好几天都不是她这个反应。 眼前仿佛来什么都能吃一口,现在完全是刚刚那一点食堂带出来的糕点压下了短发女性的食欲,让她不至于对着面前之人扑上去。 当然了,白僳也不会让这个情况发生。 或许假设这里站的是其他人,最后会演变成控制不住短发女性,而使得她失去理智对着过路人大咬特咬。 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多半是被精神病院的人阻止,再被精神病院的人带走。 毕竟……你都表现得如此反常了,他们精神病院有合理的理由给伱做一下检查。 白僳仍蹲在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歹短发女性是他此行的队友,第二天就脱队,有点太快了。 白僳就在那同人交流,他问陈梓分开后去了哪里,这一点陈梓尚能回答,她说自己应该走上了四楼。 “四楼的护士站没有人,我想看看……看看昨天的动静,就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短发女性将牙齿磨得快咬出血丝了,头又低了下去,闷闷的声音传来,“好像见到了人,但我不确定见到了病人还是医生。” 后面半句,白僳知道答案。 四楼的话,多半就是对门的那个家伙了。 难怪,难怪短发女性身上的气味也不怎么好闻。 在人类所看不到的地方,黑发青年的眼睛发生了变化,像是被什么顶起向外凸起了一些,不安分地在那滚动着,被衣物所遮盖住的躯体上似乎也有一点古怪的起伏。 然后黑发青年拍了两下胳膊,最后将凸起的眼球按回了眼眶。 两秒后,他调整了一下,将有黑色瞳仁的那一面转了出来。 他的气势一收一放,但短发女性无暇顾及。 “去洗个澡吧。”白僳突兀地说,“现在就去。” 非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在努力遏制唾液分泌的短发女性心神一分,一下没咬住牙,齿尖擦碰到牙肉上,咬出了血沫子。 血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诱人的味道令人眼眶一红,陈梓是十指隔着衣服用力掐进了皮肉里,才用疼痛使自己不要沉迷进这饥渴的深渊中。 洗澡?为什么提起了洗澡? 陈梓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动一下会是个好的选择,正想要抗拒回绝,短发女性却感到自己被拉动了。 “走吧。” “等——” “洗个澡说不定你就清醒了。” 白僳没听人辩解,不由分说地把人拉拽起,走出楼梯的范围,走入了还算明亮的光线之下。 饿……饥饿感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完全爆发,陈梓下意识想向前扑去,肩上却传来一股力道,把她按住了,双脚无法离地。 “嘘。”黑发青年没有转头,发出了短促的一个音节。 陈梓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她就踉跄着往前走了好多步,被带入建筑物外的阳光之下,太阳还未彻底落下,余温仍然可以洒在肌肤之上。 温度回笼了人的一点点理智,但不多。 短发女性一路被拉着走,都没功夫打量周围,眼前一阵一阵的白,鲜少有绿色和其他颜色进入眼帘。 不多时,视线一灰一暗,人类从室外走入了室内,再是上楼的台阶,白僳将人拽得双脚悬空,到了后来近乎是提着人上楼的。 怜香惜玉这个词在怪物这从来不适用,人类于他而言确实有性别之分,但没太大区别,都只是不好吃的食物。 把陈梓送回了她的房间,白僳贴心地把人往里一推,还摸走了钥匙从外面上了锁。 他叮嘱人务必好好洗个澡把身上奇怪的味道洗掉,不然他不敢保证—— “什么?”短发女性略显虚弱的问话从门内传来。 黑发青年在门外笑了笑,答道:“没什么,我去给你解决一下饿的问题。” 说着,白僳的脚步声一路走远,直到整条外界走廊完全安静下来,留陈梓一个人关在屋内。 陈梓对于白僳的这一通操作是不怎么理解的,可白僳又的的确确将她带离了人多的场所,把她关到了密闭空间里。 然后是解决饥饿的问题,要怎么解决?这个时间点精神病院的食堂应该关着门才对。 陈梓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她只好缓慢挪动步伐,朝洗手间走去。 虽然不知道白僳让她洗澡是何意,但冰凉的水流的浇灌是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衣服都没脱的短发女性站到花洒之下,将水龙头一扭一抬,冰冷的水便从她的头顶落下,把衣物打湿到贴上皮肤。 水流声哗哗之余,陈梓又在那里想,她缺失的时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另一边,白僳把人类关回房间后,钥匙挂在指尖转了两圈。 两圈过后落入掌心再塞入口袋之中,黑发青年朝楼上楼下都看了一圈,然后往楼上走。 他目标明确地来到一间房间门口,也不看房门号,直接上手敲了几下,连续的敲击要把门内的人闹醒。 这周围的人基本都去上班不在楼内,就算有人也遵守着不要过多好奇的理念,无人探头出来看热闹。 白僳敲了半天无人回应,只好自己动手。 门内的人即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无论他先前瞌睡与否都清醒了过来。 眼镜医生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制,开始朝门边走,渐渐的,他的五官也不随他的心意而动,像是带上了假面,又像是意识被困于一具虚假的躯壳之中。 “眼镜医生”打开了门,人面上做出了困倦的神情,打着呵欠去看外面是谁。 而黑发青年也很自然地挥了挥手,好似打了个招呼。 两人之间的交谈也如常,白僳像刚认识的朋友般,来找眼镜医生借东西——借吃的。 人类的房间里存着一点零食,不多,全是他靠着网购从外面送进来的。 由于精神病院送一次的间隔很长,眼镜医生也不敢买什么保质期短的,他房间里藏的无一例外都是耐储存还很饱肚子的,以免哪天错过了食堂的饭,把自己饿着。 “打扰了。”说着,白僳走进了这间屋子。 在外人看来二人之间好像有所交流,实际上全是白僳一人的自言自语,他还演得很敷衍,对话都没进行两句。 进入房间内后他也很直接,拉开柜子门,未卜先知般从一堆杂物后摸出了零食袋,里面有饼干、方便面等。 白僳毫不见外,整个袋子给取走了。 本该起反抗之意的眼镜医生这会儿就挂着毫无变化的笑容,宛若个假人般杵在床边。 “嗯……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谢谢?”黑发青年站起身,自顾自地说道,“这些东西我就拿走了。” “啊对了。”快要走到门外时,白僳向后回过了脑袋。 是真真切切地将脑袋翻向后方,即使人类对人体再一无所知也能看出,寻常人是没有这么长的脖子的。 翻转了几秒,可能是觉得麻烦,黑发青年收回头颅,干脆在脖子后方睁开一双眼球,冲着眼镜医生转了两下。 人类很想吓得当场瘫倒在地,可他做不到。 “有可能的话,帮忙多收集点食物吧。”怪物提出了要求,“你们精神病院食堂的饭,真的不是很好吃。” “食材也不新鲜,你们人类吃不出来吗?” 眼镜医生被困住的意识惊恐地想:这……这是在说什么? …… 白僳回到陈梓的房门口时,是半小时之后了。 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他研究了一番眼镜医生,发现人类是真没有意识到他们这里的食堂有所古怪,中央空调也是一样,只是认为是故障了。 其余像电梯和无人响起的脚步声倒是因为过于明显了,才传出正确的传闻。 回忆至此结束,白僳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刚一开门,浑身湿漉漉宛若水鬼般的人影就要从门内扑出来,黑发青年闪身一避,把门一关,人影直接撞到了门上。 挺沉闷的一声,饶是白僳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往一旁看,洗手间的花洒没关,唰唰的水流声不绝于耳,再看短发女性的样子,头发乃至衣物全贴在了身上,看着就知道,人是中途离开浴室的。 洗刷倒是洗得差不多了,就是人的神志已经彻底迷失。 饿得饥不择食的短发女性眼看着要再次扑来,白僳将手中的袋子朝人一丢。 袋子比起他走出眼镜医生的房间时已经空了不少,那些减少的食物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陈梓接住了袋子,袋子里有不少包装已经被撕扯开,明显的食物气息使得她顿住。 她有所迟疑,似乎在比较哪种食物更加适合。 短暂的纠结过后,短发女性还是将手伸入了袋子中。 白僳就这么坐到了一旁的床铺上,看着人类狼吞虎咽,吃下了袋子中所有的东西,远比短发女性普通的食量要大。 可她就这么,全部吃下去了。 白僳好奇地盯着短发女性的肚子,似乎是在观察这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是怪物,他的身体异于常人。 更多的食物就是在进入口腔的那一刻就被消化掉了,如果他有兴致倒是可以模拟出人类的消化系统,来体验一番缓慢吸收的过程。 但大多数时候都没必要,食物直接化作能量比较好。 白僳盯着人的肚子看着看着,他好像看出了什么,露出了一点恍然大悟的神情,却在人类停下进食的动作前给收回去了。 陈梓从疯狂进食的状态中恢复,恢复神志的那一刻,她手里还掰着一块饼干,正要往嘴里送。 “……水……水水水。”干涩的馅料卡在了喉咙里,让短发女性感到难以下咽,“给我水!” 距离噎死仅一步之遥,陈梓眼前发黑,她也不知道面前有谁,但想来能给自己送吃的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 被判断为不是坏人的黑发青年揉了揉鼻尖,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捞过一瓶矿泉水——同样是从眼镜医生那薅的——递给了短发女性。 陈梓一把接过,大力出奇迹般是将水瓶捏开的,水溅了一手,她也没时间去擦,直接对口咕噜噜灌起水。 大半瓶矿泉水喝下肚,干涩感终于消失,陈梓有一股自己活下来了的劫后余生感。 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清晰,她看见了懒散地坐在床铺上,正歪着头打量她。 再一眨眼,懒散的姿态消失了,黑发青年略显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白僳眨了眨眼,问道:“饱了?” 陈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紧锁:“应该是……饱了吧?” 陈梓认为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说她是饱吧,并没有那股饱腹感,只能说勉强不饿。 她先前吃下去的那点食物,就像是填补进了一个未知的无底洞中,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短发女性捂着脑袋,试图回忆一下。 白僳体贴地做出解答,详细地说了他从眼镜医生那讨要来了多少零食,足足是人家大半个月的存货,现在全都进了陈梓的肚子里。 “因为看你吃起来很激动的样子,就没有阻止。”白僳诉说着自己的感受,“还好在晚饭前把你的这个问题解决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去食堂。” 陈梓之前的状态一旦去食堂就会暴露,而把食堂的饭菜除了比较简便的糕点类外根本带不出来。 短发女性放下袋子,找了张纸擦擦手,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抱歉……我之前……想不起来。” 白僳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大概能猜到短发女性遇见了谁,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兴趣知道。 另一个同类对人类也没做什么,可能是搞了点恶作剧。 白僳的目光再度滑落,停留在某一处,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起。 “既然你清醒了,那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陈梓的视线朝白僳看来,于是他继续说:“三楼那位,你说是隔壁队伍队员的那一位,今天下午被推到隔壁治疗病人那栋楼里去了。” 短发女性一听,眼睛微微睁大。 他……白僳在说什么?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晚了一点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章 看见的未来 远在城市中的特殊部门日常忙碌着。 白雾区的困扰依旧存在,影响倒是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平稳,停在一个会被人们关注,又不至于过度关注的程度上。 关注是因为白雾区过于显眼了,偌大个城市,白雾所笼罩的区域仿佛成了地标性的景观,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拍摄城市的照片,或多或少都能把白雾区的一角给拍摄进去,作为背景的一幕。 不关注则是因为,人不进入白雾区,或者不靠近白雾区,这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接近于无。 一开始人们还会因为不相信所谓专家的言论而发表抗议,久而久之的,没有见到任何事件发生的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除了个别几个顽固的还会定期抗议,也有点把这个事当成了打卡项目。 普通人关注骤减,却不代表着特殊部门可以清闲下来。 本就繁忙的工作中更是专门开辟了一个分组,每天监视白雾区,还得时不时安排一队人进去查看。 早先进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迷路或者受点小伤,但无伤大雅,等走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现在那一片白雾区里遍布特殊部门所布下的各种网线,只为了定位与方便探索。 白雾区的建筑物都保持着原样,没有被腐蚀也没有风化,只是没有了人活动的迹象。 白雾区外的临时据点早就改为了常驻,特殊部门干脆把那一整栋小旅馆都包了下来,以极为低廉的价格。 反正现在这周围也根本没有人住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夏成荫走在楼道中,他手里的纸张一摞又一摞,快速从顶上开始一张一张往后翻,翻过的纸就直接夹到最后。 翻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什么问题,再从最后把报告纸捞到前面,一来一去翻了几回,最后寸头警员全给团成了一团,甚至还用上了非常规的力量。 全都是废话。 寸头警员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再把满腹的牢骚给咽了回去。 ——毫无进展。 他们对白雾区的探索说是毫无进展都不为过。 探索顺利是顺利的,但过于顺利也让人忍不住起疑,先前队员们汇报的,在白雾区里汇报的怪物去了哪里? 白雾区里是非常干净的,具体表现为除了白雾本身,没有一丁点的灵异存在。 干净,被“吃”的一干二净。 灵异都是怎么消失的,人类并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在过去的记载上,这片区域或多或少是有灵异活动的,现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成荫抓了抓自己的头,他的形象在近期的忙碌中疏于打理,头发已经积攒起来。 得找个时间去剪个头发……为什么明明没有去追捕灵异,事情还这么繁琐。 寸头警员继续往前走,他打算去雾区外再看看,结果走了没几步,夏成荫在走廊上碰见了在一扇门前来回打转的祁竹月。 她今天没有穿着工作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物,双手抓着肩上的披肩,神情有些紧张。 紧张到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如若不是夏成荫避让了一下,两人现在已经撞上了。 “啊,抱歉。”祁竹月后知后觉,反应迟钝,“刚刚在想事情,有点走神……夏前辈不好意思!” 夏成荫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瞅了眼一旁的门,问道:“里面是?” “我老师……”祁竹月长叹一口气,“局里面早上打电话给我说老师他不肯回去,非要留在这白雾区外面,说什么……能看到有趣的画面。” 夏成荫听了点点头,他也略有耳闻。 有关祁竹月的这位老师,同样是个灵感很高的人。 对方年纪大了,看的东西多了,用人自己的话来说有很多画面都堆挤在眼前,他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祁竹月的未来多半也是这样,她现在还看得少见得少,能够维持自身的理智。 夏成荫开了短暂的小差,这边祁竹月又敲上了门。 “老师?老师你在里面吗!”她边敲门边喊,“老师,您该回去了,我开车带您回去好不好?” 祁竹月喊完,门内依稀地传出了一点动静。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有布料之间的摩擦声。 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到响,最终停在了房门口。 门咔得解了锁,然后在门外二人的注视之下朝内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间能看到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房间也没有开灯,紧接着一只浑浊的白色眼睛从那出现。 为什么说是白色?因为在黑色瞳仁的位置不知道蒙上了什么浅色的杂质,近乎于周围的眼白混为一体。 门内之人又探出了一点头,这下门外的二人能够看到门内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披着一条白色的被单,对着二人看了几秒,回绝道:“不回去。” “老师……您真的已经待了……等等!别关门啊!” 祁竹月正要再劝两句,门内之人已然不愿再听,自顾自地把门朝内一关,要不是祁竹月手缩得快,她的手就要被门板压到了。 看起来,她的老师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无论是祁竹月来劝还是其他人来劝,门内之人都不为所动。 夏成荫在一边旁观了整幕,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祁竹月:“帮忙?怎么帮?” 夏成荫:“帮忙把门板拆下来,然后你去里面把人带走?” 祁竹月:“……那还是不用了。” 祁竹月叹了一口气,她说局里就是希望她过来努力一下,成不成都无所谓,不用强求。 夏成荫比较好奇的是,门内那位到底看到了什么。 “呃……老师也没有跟我具体说过。”祁竹月沉吟着托住自己的下巴,在那回想,“比较笼统的就是一些对于色彩的描述,大面积的白色和一点点黑色什么的……其余的就没什么特征了。” 有时候是叙事性的话语,像在讲故事,有时候又给人描述描述几个颇为宏大的场景,使听者头晕目眩,恨不得把鼓膜捅穿,要是听不见就好了。 唯有祁竹月能产生点共鸣,被她的老师夸奖孺子可教。 前者尴尬地笑了两下,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变得平庸一点。 带不回人,祁竹月自然没了再停留在这里的理由,她给局里回了个消息,便准备回去继续休养。 夏成荫顺路便送祁竹月下去,两人走的时候聊了几句。 夏成荫问祁竹月最近休养得怎么样,后者回说,姑且没有朝着她老师那个方向发展,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哈哈……要是变得和老师一样,大概以后就……”祁竹月沉默了,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往好里说,像她老师那样疯疯癫癫但还能交流,往不好里说……以后同事就只能参加她的追悼会了! 夏成荫见这个话题不好展开,便换了其他的。 两人聊来聊去,还是说到了最近局里的动向上。 之前也说了,他们白雾区这边是分了一组人留着,但其他工作也没停下,甚至还新增了。 “陈姐和白僳一起去出任务了……”说到这,祁竹月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再说出口时却变了变,“对了夏前辈,伱们之前说要追踪的那个逃走的邪教徒?” “跑了。”夏成荫言简意赅道,“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鸡毛……字面意义,谁知道他们杀活物举行了什么小型的仪式。” 小型动物的血液涂满了整间房间,熏得进入的人不得不掩住鼻子,房间中央绘制着不知名的法阵。 夏成荫还说起了那么逃跑的邪教徒的外貌,这次路边的监控清晰了许多,能够大概看出那人的样貌。 外国人,或者说混血儿。 类似的容貌在国内搜索了一番,果然是查无此人。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果能被轻易找到,邪教也不会这么难根除。 “说起来,陈梓他们去的……就是那个小领导交代的精神病院吧?” “啊,是的。”话题避了半天还是回到了之前,祁竹月开始看脚尖前的地面,“本来是想找我的,后来又改找陈姐了。” “但——”快走到门口时,夏成荫拖长了语调,“好像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不顺利指的是提前进入精神病院的隔壁小队,自失联之后局里也紧张起来,一直到陈梓的联络传回来,才暂时止住了继续加派人手的念头。 “那个精神病院……听起来像个狼窟。”祁竹月这么评价道,“但有白僳在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身边之人的步伐忽然停住,祁竹月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仔细一看是门口到了。 寸头警员站在建筑物内,目送着祁竹月跨了出去。 夏成荫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时明时灭的红色火光在阴影中一闪一闪,随后他说了句:“你好像……很信任那家伙的样子。” 祁竹月的步伐同样一滞,然后她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画面。 有最初康台山那座寺庙里的,也有之后温家村山林间的……各类画面交错在一起,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因为……他是‘白僳’?” 祁竹月的话中带了点苦笑的意味。 她有些不确定的推测。 但正因为这份不确定和莫名的不安感,人类最后什么都没说。 祁竹月只好解释起了白僳在局里的名声,虽然不至于人人都认识白僳,但提起白僳的名字,就会知道他的能力很好用。 这点夏成荫不可置否。 闲聊似乎告一段落,祁竹月研究起有没有同事的车能蹭一下带她回去,还是自己徒步一些距离再找车。 毕竟白雾区周围,现在可没有车敢靠近——咳。 猛然一股外力扑了上来,伴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小柒”的呼喊,祁竹月条件反射往后一接,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团布料以及一点重量。 “是祁不是柒……等等,老师你怎么下来了?”祁竹月一回头,看不见自己老师的人,但能看到夏成荫惊讶地看着她所在的位置。 祁竹月拖着的人没多高,整个人团成了一团还很轻。 被单牢牢地蒙在头上,只留下一双浑浊的眼睛从布料缝隙中露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低沉的声音高喊着,一只掖着被单的手举起了,“祂睡着了……在睡着,在睡着!” 祁竹月被晃得人踉跄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扶着路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好好好,睡着了,睡着了……老师你还想说些什么吗?” 上次也是这样,祁竹月的老师跑来了白雾区,不知看到了什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关了好久,等出来后神神叨叨的,让特殊部门的人去地底下。 人的语序混乱,需要花点时间才能辨别清楚他在讲什么。 等理清楚后,特殊部门的人发现人在反复念叨是一串字符,这串字符很凑巧地对应了地下收容设施的一个编号——是[倾听老人]。 特殊部门近期刚发现这收容的灵异的能力不止他们想的那样,正在做着测试,忽然就看到[倾听老人]脖子嘎吱嘎吱地转向了镜头。 很突兀的,没有什么征兆。 接着,房间内具现出了另一具老者的身体,只见[倾听老人]对着另一个自己缓缓说道:“去看看未来。” 未来?看什么未来? 镜头后的人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去找了他们特殊部门中一个能力极为稀缺的人——能够在梦中窥得未来的只言片语。 那名能力者按照要求睡了一觉,醒来后他的神情却非常茫然。 本就是很犯规的能力,每一次的使用都要经过长时间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能力者……基本什么都不记得,梦好似没有在他的记忆留下半点印象。 ……不,还是有的。 那人懵懵懂懂地被少数人围着缓缓说出了一句话:不能让白僳死亡。 为什么?不记得了,这是未来留给他的唯一留言。 祁竹月清楚这件事是因为她通过她老师的关系得知的,现在她老师又嚷嚷起来,让她不禁打算记下什么。 “老师,除了睡着了,还有呢?” “梦、美梦……好梦!”人挥舞着手,最后指向了白雾所在,“嘘——不要吵醒祂。”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章 照片墙 鼻子有点痒。 黑发青年摸了摸鼻尖,还揉了两下,总感觉有一股痒意酝酿在那。 好像,又有人在背后说他。 鼻尖痒了半天,有个喷嚏含在口中要打不打,最后白僳抿了一口手上端着的茶杯中的茶。 他现在坐在郝医生的办公室里。 时间是……哦,大概三点三十九分。 这个时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白僳刚刚朝墙面上的钟表上一瞥看到的,而和他一起来找郝医生的是短发女性。 陈梓与郝医生面对面坐着,聊得非常畅快,一点看不出先前那副饿惨了、饿极了的样子。 短发女性的样貌稍稍做了打理,爽朗地朝郝医生笑着。 在白僳看来,人类像是过了一个话术类的技能,也不清楚同这精神病院的医生讲了什么,似乎从闲聊开始,最后走向了打听医院里的一些事。 白僳知道,陈梓最终的目的还是那名被带走的隔壁队伍的队员。 早在陈梓刚刚清醒过来,听他概述了一番他的花园见闻以及对喷泉的发现,最后说到那位被带走的队员后,陈梓坐不住了。 她说她有必要去打听一下。 接着,短发女性便行动起来。 人类的行动力极强,即使几分钟之前自己的身姿再狼狈,她也在短时间内把自己收拾干净,冷水扑脸使自身更加清醒,还换了套衣服。 白僳是在门外等待的,没等他观察精神病院内的医生多久,短发女性便重新走出。 之后人雷厉风行地往住院楼的区域走,没问几个人便找到了已经工作或者说送完病人、治疗完病人回来的郝医生。 白僳跟着一起去了,进了医生的办公室后,他随意地挑了个空位置坐下,背后则是跟郝医生交谈上的短发女性。 黑发青年的鼻子痒了半天,揉了会最终要打喷嚏的感觉消失了,他才着眼于面前的桌子。 这是另一位精神病院医生的办公桌,大概询问了一下可不可以坐这里,那位郝医生给了能够暂坐的回答。 人不在的医生的办公桌上东西摆放得很乱,东一摞西一堆的,还有一些摊在桌子上没有收起来。 郝医生像是完全不介意白僳去看一样,对于白僳伸手翻了两页的动作毫无制止之意。 也可能……桌上的这些东西就是想让人看呢? 另一边陈梓还在艰难地过着话术。 郝医生其实挺难聊,别看他看着对陈梓的任何问题都给予回答,大部分情况下医生也就说了个皮毛,浅显到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拐弯抹角聊了会,陈梓忽然改变了方式,直球般提起了白僳下午看到的那名被推走的病人。 她说她还是对精神病院的治疗感兴趣,希望能给个学习的机会,这对他们的取材会很有帮助。 “还原的话更能收获好评……所以郝医生,我们能不能——” 陈梓的话没说完,对面严肃脸的医生面上忽然绽出了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 郝医生笑着,他笑着问:“陈女士是想去看看给病人治疗的地方吗?”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被医生说出了引人深思的意味。 陈梓觉得对面的医生好像在问,她想以何种方式去看看病人治疗的地方,是以医生护士的角度,还是……以一个病人的角度。 两人间的对话忽然停滞,就在陈梓想着如何回答时,她后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郝医生。”黑发青年抬起一只手,在那高高举起,还晃了两下,“这个是你们精神病院的研究课题吗?” 隔得老远,郝医生瞟了一眼白僳举在手中的纸,扫到上面所写的文字后点头道:“是啊,那是新的想法,刚通过批准没多久。” 黑发青年眉尾一挑,把手放了下来。 白僳翻找到的是有关什么的文字?是有关白雾区的文字。 精神病院地处偏僻,实际上从精神病院的地理位置去看,除非是站在病院最高层的楼顶极目远眺,才能窥得一丁点顶部飘散于天际的白雾。 但考虑到精神病院一定有同外界密切交流的途径……不,本身同邪教相关就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郝医生见白僳没有再接话,便自己补了两句:“之前我们就收到了官方的消息,我们这家病院对一些未知的事物都很感兴趣,说不定里面就有能够治疗病人的线索。” 说罢,郝医生还举了几个例子。 有的例子白僳听不懂,但在特殊部门工作时间更长的陈梓却听明白了。 郝医生举的例子,都是一些过去的灵异事件的发生地。 那些发生地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些特别的物质,被特殊部门收走之后,场地清理一新。 官方给出了一点类似于事故之类的报道,等确定不会再产生影响后,才重新对外开放。 只不过……精神病院的医生是怎么知道,那些发生地有一些特别产物的? 医生还在侃侃而谈,谈及他们医院做的研究,人明显脱离那股严肃的气质,变得狂热了些。 他说他们在做很伟大的研究,如果他们病院的研究能够成功的话,一定能造福整个社会,而研究过程中的路是坎坷的,会遇到非常多的阻碍与失败,所以他们要经过多次尝试—— “尝试什么?”白僳打断了郝医生的高谈阔论,“你们……想尝试白雾区里的雾气?” 陈梓听了眼皮一跳,左手连忙背过去跟白僳比划起了什么,可惜白僳根本没有去理解,或者说他根本没看。 反正,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直播平台派来的员工,连带着陈梓也是。 白僳问得直白,饶是被打断的郝医生也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郝医生缓缓回答道:“是,感觉那里面的雾气会很有效,可以弄出特别的效果。” 白僳盯着人瞧了几眼,故作好奇地问:“那你们弄到了吗?” 郝医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也看了白僳一会儿,说道:“哈哈……搞不到的,这只是我们的理论想法。” “伱们是外面进来的消息应该比我们更加灵通吧,那白雾区被官方的人牢牢围着,想偷摸进去也没办法吧?”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特殊部门在白雾区外拉的警戒线边抓了不少大胆的无知探秘者,他们举着各式设备想要摸进去一探究竟,然后全都被特殊部门抓住送走。 不过这点同样只有陈梓知晓,因为白僳不在意。 郝医生笑了两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就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就连先前提到的几个灵异事件发生地,他现在也改口称是他们在地点重新开放后去搜集的。 “所以,这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距离实践还远得很呢,怎么也得等”说着,郝医生站了起来,走到白僳所坐的桌边,低下头去看桌面上的纸,“哎,他怎么这些都放着,有一些已经是废案了。” 郝医生动手替同事理了理桌子,整个过程也没与白僳与视线留了,末了很自然地走回去坐下,询问起了陈梓要不要看看治疗过程。 白僳:? 怪物歪了歪头,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无视起了自己。 坐下的医生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你询问的那名病人的话,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就留在另一栋楼里术后观察了。” 郝医生说着,翻了翻日历,继续说:“如果你感兴趣,明天还有第二场治疗,可以安排你旁观一下。” 陈梓见刚刚那有点危险的话题被略了过去,思考起了要不要答应郝医生的邀请。 她确有此意,但是……这太顺利了。 顺利到她都不需要去猜想,就知道里面有所猫腻。 郝医生过于热情了,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参加精神病院的部分活动,与昨天较为冷淡的态度截然相反。 其中发生了什么?短发女性不知道。 陈梓迟疑了,她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郝医生也不介意:“那你们要不商量一下,你们是一起的吧。” 陈梓嗯了一声:“是,我和他说一下。” 短发女性刚转过头,她就看到后方黑色的脑袋再度低了下去。 黑发青年半撑着脑袋,手臂架在那,面前又拿过了几张纸在看,一页页翻阅。 桌子被清理过一遍,据说空而不切实际的假说都被拿走了,那就代表着剩下的……都有可操作性。 也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郝医生未加阻止。 翻着翻着,白僳听到陈梓的问话,才从纸张中抬起头。 对于是否明天就要去治疗的地方旁观一事,他给出了无所谓的回答。 “都行。”黑发青年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瞟了人类一眼,目光很快又垂落下去。 他的兴趣像被转移了一般,视线流连于纸张之上。 后续与郝医生的交流也继续由陈梓来完成,白僳就坐在那,把人不知名医生桌上留下的纸张翻了大半。 走出医生办公室时,已经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分了。 郝医生这次热情地发出了一同吃饭的邀请,但白僳他们拒绝了。 陈梓摆了摆手,说:“我们回去取点东西再去吃。” 郝医生没有继续邀请:“这样啊,那你们速度快点,我们病院的食堂都是定时开放的。” “错过了,可就要饿肚子了。” 说罢郝医生给办公室上了锁朝食堂走去,白僳他们则走了相反的方向。 拿东西只是个托辞,当然为了做样子他们还是往住的地方走了。 陈梓路上问起白僳刚刚都在翻看些什么。 “嗯……”黑发青年捻着自己的下巴,听到问题才从边上的墙上挪开视线,“一些剩下的文件吧,病人的病历什么的……啊,不过应该没你想要的,都是二楼普通病人的资料。” 陈梓蹙起眉:“那也很奇怪,这样的东西就摊在面上任你翻阅,还明天邀请我们去……等一下,白僳你在看什么?” 短发女性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没了人。 她扭头一看,发现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停住了,停留在一面照片墙前。 这面照片墙他们昨天进来的时候瞥见过,不过当时匆匆走过没有细看,这会儿瞧过去,能看到一些医生与病人的合照。 医生与医生的、病人与病人的、医生与病人的。 下面的照片散乱一些,往上看是几张大一点的人像照,被工工整整地排在那。 看的顺序的话,好像是从右往左看。 陈梓走了回去,跟白僳并排立着。 医生与病人的相片似乎没什么好看的,但短发女性还是分出了一点目光,试着去寻找有没有面熟的脸。 这结果是找不到的,这上面挂的照片拍摄较早,陈梓一个在病院里见过面的都没有。 往上看,看那一排方方正正的照片。 “这好像是……那些有杰出贡献的医生……还有院长?” 照片下贴着小字,书写着照片上人的身份或者说地位,例如王xx医生,研究出了什么什么,再比如钱xx医生,治愈了多少多少患者。 最后的最后,是一名只有姓氏的院长的照片。 有且只有他一名院长。 “咦……”短发女性发出了短促的疑惑之音,“只有一个姓氏吗?而且还没有换过人?” 白僳同样在端详那张照片,上面的人……有一点点眼熟。 他见过,在人类的眼睛里,在人类的记忆里。 短发女性仍在一旁叨叨着一直没有换过院长这件事,她说她来时看过资料,精神病院的现任院长就是这个姓。 “名字好像叫……叫……”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陈梓回忆了半天,说不上来名字,她正要跟白僳去说,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就忘了原本的话题,变成了催促白僳去吃饭的话。 “嗯?”白僳奇怪的问道,“不是先要回去拿东西吗?” “啊……啊,对,得先回去一趟。” 短发女性真的忘了,忘了她刚刚还在纠结的话题,直接转身就想走。 目睹了人类奇怪变化的白僳慢了几步才跟上去,走之前视线最后黏连在所谓院长的照片上。 精神病院……这里确实是有邪教的影子。 这张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章 “为什么是我?” “我们来这里,不用去见一下这里的院长吗?” 从住的地方装模作样地返回时,白僳又提起了有关精神病院院长的话题。 走在前方的短发女性脚步放慢了一点,答道:“啊,本来说是要去的,但临行前精神病院表示他们院长有事,所以就安排了下面的人来对接我们。” 忙什么事陈梓表示不知道,人有工作要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特别还是一家医院的院长,即使这里是一间精神病人。 再详细一些,精神病院给出的解释是,去做学术交流了。 白僳听了,觉得这学术交流可能是跟人交流怎么召唤一些非此界的生物去了。 忙邪教的工作……也算是忙。 快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之前,白僳提醒了人类一句:“哦对了,那条楼梯间,最好不要一个人去。” “什么?” “就是——你昨天听到怪声的那条楼梯间。” 短发女性眨了眨眼,追问道:“为什么?” 白僳已经站到了病院大楼入口的交界之处,他半偏过脑袋,说道:“刚刚在那个医生桌子上看到了,他们精神病院发布了一则通知。” “说……让员工都远离那条楼梯间,原因不明。” 陈梓还想追问,白僳却跨进了大楼内,走近了那些同样前去吃饭的精神病院的员工。 这样悄悄话是不大好说了,一直到吃完饭,短发女性也没找到再次开启话题的机会,而因为天色已经晚了,他们赶回去再一次见证了外面的环境被黑暗吞没。 夜晚再次降临了。 夜晚,是一些不可名状之物活动的时间。 从昨夜到今夜的一切对于眼镜医生小李来说,充满了恐惧,特别是中午之后被那披着人皮的怪物找上他后—— 被抢走了屋子里贮存的零食的事算小,给眼镜医生带来惊吓是大。 后面的休息时间他也没睡好,生怕披着人皮的怪物去而复返,一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勉强赶在晚饭时间吃上了饭。 很幸运地没有撞见黑发青年,并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房间里。 他的领导很体贴地给他安排了两天的假,让他受惊后多休息休息,调整好心态。 “小李啊,你也是我们院里的老员工了,好好休息,尽早调整好状态,回来上班。” 眼镜医生被拍肩的时候想,大半年的工作时长就算是老员工了吗?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导的谦辞。 时间回到现在,天黑漆漆地暗了下来,眼镜医生习以为常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前辈是这么教导他的,然后他前辈……咦,他前辈去哪里了来着? 站在窗口思索了一番没有思考出答案,便打算回去继续睡。 他白天其实睡得挺多了,但由于一直惊醒,只能说睡眠质量极差,现在让他重新睡回去,他也勉强能睡,仍旧是睡不好。 被观察着……被观察着……他一直被观察着。 持续一天的疑神疑鬼足以让人的神经衰弱,也会人逐渐变得被迫习惯。 再不习惯的话,他真的要猝死了。 眼镜医生人往被子中一埋,自欺欺人地捂住了脑袋,仿佛只要遮蔽了视线、封闭了听力,人类就不会再受困扰。 人的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夜晚是不知名的存在活动的时间。 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楼上走,但眼镜医生知道,他楼上那间房间是没有住人的。 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的警醒,眼镜医生也不敢多好奇什么,随后窗户外吹起的呜呜风声也是,即使近在咫尺他也装作没听见。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害死猫…… 往日这么念着念着,数着自己高昂的收入,他都可以缓缓入睡,犹如数绵羊一般。 可今天不行了,他仍旧清醒,甚至到达不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最终,眼镜医生在昏暗的房间中睁开了眼睛。 人类的眼睛早就适应了这个光线亮度,他在房顶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窸窣的动静,也没有叮叮咚咚的杂物碰撞声,人眼睛一闭,正想继续自我催眠,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闭不上了。 “哈……”似乎有呼气声在耳畔响起,激起了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镜医生不自觉地爬了起来,刚好他因为睡不好衣服也没完全脱掉,在开了空调的环境中不会显得太冷,只是刚脱离被子时,人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脚踩在了地板上,冰冰凉凉的冷得人清醒了许多。 眼镜医生发觉自己并不是不受控,他只是不被允许再睡着。 从白天开始就一直在遭受莫名的窥视,加上下午的恐吓,缺少的睡眠等负面状态的叠加使得人类情绪面临崩溃边缘。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不知从哪里猛然来了股力气与怨气,眼镜医生好像挣脱了束缚一般,冲到了卫生间内,两手一撑洗手台,就看向了面前的镜子。 镜子上洒着一些灰尘,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平时疏于打扫。 由于看不清,眼镜医生上手在镜面上抹了好几下,留下数个手印,灰白的指纹印在那,像印在人的脸上。 眼镜医生很崩溃地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伱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镜子里的人类以同样的表情嘴巴张张合合,卫生间里回荡着人大喊的回音,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镜子里的“自己”就是人类本人,没有那些想象中的异样,例如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忽然诡笑起来,或者忽然张开口开始说话。 “为……为什么是我?所以为什么是我?”眼镜医生想不明白这件事,“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如果白僳现在在人类对面,他可能会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人类比较倒霉。 运气不好还落了单,就被怪物所选上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 眼镜医生喊了半天,提高音量给自己壮胆,发泄了许久,镜子中也只有他一人的表演。 不……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所住的房间隔音并没有那么好,不然也不会发生时常能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偶尔会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但是,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呼哧。”这一次不是有人在眼镜医生的耳边呼吸了,而是他感受到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喘息声。 怪物走了?不,他没走,他还在看着。 人类清楚地有这样的意识,他撑着水池的五指越发用力,仿佛要把瓷质的水池边缘抠出几个孔洞来。 当然了,以人类的力气完全做不到,眼镜医生除了让自己的手变得疼痛外,什么都达不成。 无能狂怒了一番,人类开始变得疲倦,岌岌可危的精神拉紧又松弛,就在他以为幕后的怪物消停了,他可以回去闭目养神逃避现实时,他的身体动了。 再一次,不受控地,眼镜医生看到自己的身体朝洗手间外走去。 嘴巴张合不了,他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些咕噜噜的气泡音,等再走了几步,他连这声响都发不出了。 人类仿佛又被踢出了控制权,被关进了狭小的笼牢里,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动。 倒不是前半夜白僳不想过来,实在是陈梓的疑问有些多。 短发女性说她晚点还要和局里联络一下,于是便抓着白僳复盘白天发生的事,她着重问了自己那会有点走火入魔的状态。 即便白僳兴致缺缺,但他还是答了。 精简过的回答也使短发女性满足了,她回了房间后,白僳这才彻底空闲下来。 空闲下来后,他隔着老远看了眼精神病院的医生。 人类的睡眠并不好,肉眼可见的,能听到房间内外都有点动静。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但白僳能够看见。 于是他让人类坐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的灵异比较敏锐,在眼镜医生传来了古怪的气息后,它们便全都逃窜走了,只留下人类医生一个人在那独自表演。 看了会,白僳在观察人类。 很真实的,人类面对怪异时的普遍反应,惊恐害怕歇斯底里等……人类不是没有疯,而是怪物用一根蜘蛛丝牵住了对方。 看久了观察完了,怪物决定进行今晚的行动。 “你不值班吗?”人类自言自语地说起来话,“哦,你被安排休息了,欸……那有点可惜。” 好似被关起来的人类完全不知道可惜在什么地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到门口。 像是要打开门,之后身体意识到了什么,折回去把外套和鞋子穿上。 然后,“眼镜医生”站在了那。 半晌,他又自言自语起来。 “眼镜医生”说了几个名字,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最开始是昨天一同值班的两人的名字,再是一些医院熟悉的人,最后是他不怎么往来或者说是讨厌的人的名字。 披着人皮的怪物……讲这些干什么? 白僳一个个点过去,凡是他念到名字的人今天都没有轮到值班,能够在这住宿的楼里被找到。 他是有点可惜的,没想到这精神病院这么关心员工的心理状况,给人安排了休息。 原以为能用人类的身份再在医院里兜几圈……算了,也没什么问题。 白僳用着眼镜医生的面容挤出了诡异的神情,他生怕躯壳里的人类看不见,特意对着有反光的镜面笑了出来。 意识深处的人类不寒而栗。 “那就挑你讨厌的人吧。” “反正……你也讨厌他不是吗?” 人类目睹着自己的身体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走下了楼。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晨光再一次穿破了白蒙蒙的一片迷雾,将精神病院从黑夜的死寂中拽出,拽向了具有些生气的白天。 然而,今天必然是不平静的一天。 因为精神病院死人了。 可能说这间精神病院死人来说是间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绝对不会死得这么惨,还死得无人收拾。 起始是来源于某个早起的护士早上的一声尖叫。 天刚蒙蒙亮,大部分还睡着,但由于阳光出来了,所以也可以自由区外面活动了。 精神病院大部分区域对员工是开放的,只是对病人加以限制。 早起的护士习惯早上外面,绕着花园晨跑几圈再去上班,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她认为这能有助于她一天的清醒——啊,那是什么? 再往前走便是花园了,早起的护士忽然发现那里的景致有些不同。 白色上……好像沾了什么暗沉的色彩。 遥遥地望过去看不清楚什么,等走近了看,早起的护士看到了一双腿拖在地上……啊。 瞳孔开始聚焦,早起的护士逐渐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反应慢了好几拍,接着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作为医护人员,对于死亡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但这份心理准备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 女性的尖叫穿破云霄,很快吸引来了安保人员的注意,饶是人高马大的安排人员赶过来一看,也忍不住翻了恶心。 之后还有其他听到声音的人不断涌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人来维持秩序,跑来院外花园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白僳与陈梓也是其中一员,但他们没有挤进去,就隔着很远站在外围,听着前面的人或重或轻的惊呼,以及一些且窃窃私语与讨论。 讨论什么?讨论里面那人的死状。 “太惨了……” “是啊,怎么发生这样的事?” “听说是小刘早上发现的……啊,那是不是?” “咳咳,这个可不能乱说。” “可还有其他可能吗……我们这里夜里可不能往外跑啊。” 说着说着,他们问起了死者的名字,但里面的人讲一时半会辨别不出,死者穿着没什么特征,脸的话……已经看不清楚了。 “可能得对名单了,是这体型的男性我们院里也太多了……没有熟悉的人吗?” “还没有呢……哎。” 人群之外,有一人如坠冰窟。 早已能够自由行动的眼镜医生咬紧了牙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章 红色的喷泉 围观者很快就被赶走了,死者的身份也被查了出来——是一名昨天不当值的医生。 理论上这名医生应该待在宿舍楼里睡觉,而不该出现在夜晚的花园中,还把头埋进了喷泉中。 说埋进了喷泉中这个描述都算含蓄的,要是详细一点描写的话,就是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整个人爬进了喷泉下面的水池里,并且把头挤入了下水口中。 人的头颅当然要比下水口小,挤进去的结果便是脑袋面目全非,骨头碎成了一块块绞进了脑浆中,再随着水流的冲洗涌进下水口。 血水混在一起,以至于早上被那名护士发现时,喷泉的水也被染成了红色。 星星点点的红色混杂着不明白色组织的液体从出水口喷出,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溅落,有的溅到了离得近的人身上,让人直犯恶心。 这便是早起的护士见到的全貌了,她吓得只能发出尖叫声,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后来的人也隔着远远地看着血红色的喷泉色彩越来越淡,似乎是死者的血流干净了,只剩下了干瘪的尸体。 围观的人后面全被驱赶走了。 因为上班的时候到了,纪律还算严明的警示不要可不允许员工有莫名旷工的行为。 除了有关人员,其余人是全赶走了。 白僳和陈梓也在无关人员之列,他们被“请”走了。 即使短发女性心里有些不愿意和好奇,但为了不引起麻烦还是跟着精神病院的人走了,而白僳与她一起,并让陈梓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短发女性小声地问,“你知道什么?” 黑发青年笑着眨了眨眼,露出了有些神秘的笑容:“因为刚刚看到了眼熟的人留下了。” 被留下的眼镜医生浑身僵硬地站在那,他很想哭着喊着跪倒下去,很想匍匐在地发出嘶吼。 太难受了……他太难受了。 无数的情绪在胸中翻涌,可人类能做的就是站在那,对着把他留下的同事脸上挂上无辜的神情,被询问时更是一派茫然。 “什么?是老王他——”眼镜医生佯作惊讶的样子,随即是短暂的表情空白,最后转为了一点难过,“怎……怎么会,昨天晚上见他的时候明明还是……” 眼镜医生说话吞吞吐吐的,他怅惘地看向喷泉所在的位置,视线触及那已经被停止的瓷白建筑时,像被烫到般转了回去。 人干呕了两声,有点不适。 “抱歉,我还是……呕……我……”说两句就边咳边呕,好似那惨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前面挤得太里面了……我!” 来问话的病院领导表示理解,那个画面是超脱大部分人所谓的常理了,会觉得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院方体贴地将人带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刚好眼镜医生今天也不轮班,有足够的时间来交谈。 “小李啊,你昨天晚上,好像有去过王医生的房间?” “是、是的。”恶心犯完了的眼镜医生直起身回答道,“昨天……昨天我去找王医生有点事。” 问话的人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眼镜医生继续说道:“我去找他要……问王医生要回他问我借的东西。” 这是一句实话,王医生确实欠了眼镜医生东西。 问话的人再一追问,眼镜医生吞吞吐吐地交代了,是欠了钱,还借了他一点平板之类的贵重物品。 因为一直没有还,眼镜医生才终于忍不住,在昨天找上了门。 “我、我和王医生的关系不大好……这个你问周围的同事,大家都知道。”眼镜医生推了推眼镜,说着,“这两天被安排了休息,就想着把平板要回来,也可以自己用用。” 问话的人点点头,也有所耳闻。 精神病院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面大多知道,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就不会多加干涉。 反正,到时候都是要—— 眼镜医生讲述还在继续:“我晚上睡不着,看了看时间,王医生好像还没睡,就下去找他。” “敲门后王医生打开了门,然后我就走了进去,问他要还东西……他不是很乐意还,我们就小吵了一架,后来我就走了。” 不、不是这样的! “走的时候大概不到十二点吧,后面我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不是,事情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眼镜医生控制不了自己说出口的话,只能违心地讲述着有人给他安排好的台本。 问话的人按照眼镜医生所说的记录了,他比了比监控,感觉眼镜医生也没有说谎,便拍拍人的肩,把人放走了。 走之前,问话的人还叮嘱了两句,让眼镜医生有需求可以去心理咨询室坐坐,作为同事,那里值班的人还能跟他聊两句。 眼镜医生勉强地笑笑说好,等他转过身背对着外人后,人的手却一下子攥住了胸口的衣服。 人类大口大口汲取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脱水很久的鱼一般,需要液体来维持生命。 呼够了,眼镜医生撑着自己的膝盖,独自一人站在已经没了人的楼内喘着息。 人类对自己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同……他同另一个人所说的情况,有一半是错误的。 在楼道内监控下被记录下来的全都没有错,他大晚上出门找到了他所不喜的同事王医生,敲开了对方的门后,被尚未睡着的王医生给迎了进去。 接下来,事情就全然不同了。 要钱和要贵重物品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当披着人皮的怪物站入人的房间内后,形势彻底颠倒了。 本来王医生一副不肯还东西,伱能拿他怎么办的神情,可就一个转身的功夫,人类的房间被上了锁,而披着人皮的怪物也露出了一点真面目。 眼睛,全都是眼睛。 眼镜医生是第一人称视角,他看不清楚自己具体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他可以从王医生惊恐的面色中看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王医生“你你你”了好几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人还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慌乱中已经顾不得腰疼,语言功能支离破碎的人类举着个手,用手指指着前方,颤颤巍巍的,想要控诉什么。 接着,眼镜医生看见自己伸出了“手”。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 勉强能看出一点点人手轮廓的胳膊探了出去,那些臌胀而起的白色肉块在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在呼吸。 自己的“手”逐渐向前触碰到了王医生的肩膀,再摸上人的脖颈,细长的“手指”贴着对方的下巴弧度上爬,无限制地延展,最终沿着人的耳后,贴上了脸的位置。 人类已经彻底没法发出声音了。 喉咙被遏制住,窒息的感觉传来,氧气的缺失同样模糊了人对其他感官的判断,似乎有什么沿着五官的孔洞间钻了进来,钻……钻入了—— 眼镜医生极为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很想抽回手,可身体不受控制。 甚至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或多或少地能够感受到“手指”反馈过来的触觉。 温热的、绵软的、一棱一棱会向下凹陷的……手指一戳就仿佛就能戳破,然后滑腻的脑浆会黏在上面,或者轻轻一握,那些脆弱的人体组织都会应声而碎。 不……不要啊,他、他不想的! 人类自内心发出呐喊,可他闭不上眼睛,也阻隔不了触感的传来。 他所能做的一切便是眼睁睁地看着。 披着人皮的怪物摸完了,他手一收,恢复了人的形态的手在空中甩了两下,觉得恢复完后,他退到了一边。 没有描述中的人类之间的争吵,只有披着人皮的怪物单方面收敛了情绪,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摔门离开。 披着人皮的怪物随后便回到了房间,一整夜都没有出去。 眼镜医生在回房后就拿回了自己的身体,除了不能再出门外,白僳没有对他加以其他限制。 “你到底……你到底做了什么?”人类要疯疯不掉,很崩溃地问道。 这一次,镜子中的人影却给了回应。 人影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询问道:“你不高兴吗?” 眼镜医生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要高兴?” 人影略微睁大了眼睛,与人类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你讨厌他,所以我帮你处理掉了他。” 处理……? “是啊处理,刚巧我想做个实验。” ……实验? “是啊。”镜中人影点了点头说道,“我来看看在夜晚走出室外,会发生什么后果。” ……? “我一向对我的信徒很好,虽然你还不是我的信徒……唔,也算被我挑中了,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所以,你不高兴吗?” 镜中人影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仿佛在表达着人类本身该有的情绪。 记忆到此结束,经过早上的那一遭,眼镜医生彻底理解了什么是处理。 披着人皮的怪物认为他讨厌王医生,所以满足了他的想法或者说愿望,帮他处理了王医生。 可这处理的方法却远超人类所料,眼镜医生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夜晚去外面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还死得如此凄惨。 可能对于怪物而言,这个实验方法和处理结果与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差别。 所以,他回房之后发生了什么? 眼镜医生混混僵僵地,想起了问话之人的所说,对方提及王医生在监控里走下了楼,来到一楼后拐去了监控的视角盲区。 据推测,人是从没有上锁的窗子后翻出去的,至于翻出去后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只能从血迹判断他最后疯一般把脑袋往水池里挤,挤得头骨粉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理应是该报警的。 然而无论是哪名员工,又或者医院里的人都没有想过要打一通报警电话。 眼镜医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奇怪,怎么从没有人……就算以前发生了医疗事故也没有人想过要打什么电话。 那些出了事故的人去了哪里? 随着早上事件的开启,有一层蒙在人眼前的薄纱仿佛被拨开了,人类想起了一些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 例如……一些同事的去向。 他们去哪里了?好像就是从某一天起,忽然就离职了,忽然就有新人来了,而没有任何人起疑。 …… 白僳跟在人后面走着,走到半当中的时候,突然放缓了脚步,仅有片刻的停顿,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前面的短发女性全心全意扑在了前方的郝医生身上,只偶尔朝斜后方瞥一眼,确定黑发青年仍旧跟着,人没有丢失。 他们正准备前往治疗患者的地方。 早上的那起突发事件对精神病院的正常运作没有任何影响,除了分了点安保人员去处理那具尸体以外,其他人都很普通地回去上班了。 就连陈梓也是一样,在吃早饭时还念了这个事几句,想着要不要等会放郝医生的鸽子,去偷偷看看那具尸体被怎么处理的。 前面还在说,等出了食堂后,短发女性就好似忘了这件事一般,只顾着要去找郝医生。 那个时候,黑发青年就古怪地嗯了一声。 他看看走廊上的窗户,透过玻璃窗看向被挡得严严实实,导致根本看不清的喷泉,再看看脚底的地板,纯色的地板看着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纹路。 真厉害啊,原来喷泉……是做这个用处的吗?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跟上了人类的脚步。 他现在对于这座医院的地底比较感兴趣……哦,还有楼梯间。 走着走着,人类抵达了目的地,浓重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简直要涌入人的鼻腔之中。 “到了。”在前面领路的郝医生一停,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口。 但他告知白僳他们并不能进去,而是需要穿上特定的防护服,从另一边进去。 “另一边?”陈梓疑惑地问。 郝医生点了点头:“为了方便一些新来的医护学习,所以房间有一面按上了透明的玻璃。” 交谈间,他就带二人进入了换衣服的地方,简单套上了防护服并进行了一番准备,两人才被允许继续朝前走。 走过一条走廊,走进一间房间,右侧是透明的玻璃幕墙,而玻璃幕墙的另一侧……是宛如待宰羔羊般躺在床上的隔壁队员。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二章 额叶切除术 待宰的羔羊躺在那,面朝天花板,双目无神且不带希望。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动弹的意思,直到身边的医护人员好像看见了什么,纷纷朝着右边的方向打招呼行礼。 待宰的羔羊不由地偏了偏唯一能动的脑袋,看向右边的玻璃幕墙时,他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瞳孔在一瞬间紧缩,躺在那的人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强行让自己收回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那两个人会在这里? 另一边的短发女性同样在玻璃窗后心脏一跳,她很快平复心率问道:“这是要……?” 郝医生言简意赅地回答:“做手术。” 陈梓追问说:“什么手术?” 郝医生的声音隔着防护服,听着有些虚幻:“一个试验性的手术。” 见听众不理解,郝医生指着玻璃墙另一边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的医护人员解答起来,用的术语专业,饶是来之前做过相关知识储备的陈梓都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一头雾水。 白僳反而是做出了倾听的动作,认真地听着人类的讲述,最后竟然还能互动一句。 “灵感是……冰锥额叶切除术?”黑发青年举起手问,“所以里面现在是要开颅吗?” 郝医生非常惊奇,他没想到这在外界被人唾弃的极端手术也有人了解,不禁朝白僳所在靠了一步,并继续说起来:“是呢,这项过去曾获得过诺贝尔奖的技术……虽然现在已经成为黑历史了,但经过我们的研究,这项技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郝医生说着人类的大脑是非常精密的存在,额叶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具备着多种功能……说到兴起时,郝医生举起了摆在一旁的一个大脑模型,边指着边解说。 白僳在听,可陈梓没有心思听。 后者的视线不断地往玻璃窗那边瞥,看着如待宰羔羊般躺在那的同僚被打入麻醉,接着医生在他剃成光头的脑袋顶涂涂画画,距离手术刀的切入好像没有几步了。 焦急、不安、疑虑……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促使着陈梓赶快做出行动。 就在她要朝右侧伸出手之时,黑发青年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人类的冲动。 “嗯……所以你们是认为,额叶上确实有一块是能够管理病人情绪的地方?只是当年的人没有研究清楚?” “是啊,他们的大方向是没错的,只是没有精密的仪器……可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已经变了,我们可以进行更加细致的操作。” 人类侃侃而谈,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郝医生还有点好奇,为什么白僳从事的是完全不相干的职业,却对这个手术如此熟悉。 黑发青年听了轻咳两声。 他总不能说自己曾经想要进行实践,因此翻阅了人类网络上能搜索到的大量文献资料,作为怪物他记忆力超群,此刻只要翻找一番,就约等于照本宣科般念书。 “因为……之前刚好玩过一个跟精神病院有关的游戏。”白僳说出了半真半假的谎言,“那里面有几篇文献资料写的这个手术,作为收集品我都看过。” “哦哦。”郝医生也不了解白僳究竟是哪方面的主播,他觉得时下小年轻可能在玩点新奇的东西,“那我继续跟你说。” 人在兴头上的时候是会无视周围的事情的,比如郝医生现在就对白僳讲述他们的医学理念具有极大的热情,以至于陈梓的异样都被他抛在脑后。 或许事后品味会觉得陈梓的反应不多,但至少现阶段他的注意力全摆在了白僳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前人的想法以及精神病院这研究所做出的创新,白僳听着,问道:“那伱们这直接拿病人做实验……?” 郝医生一听,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那怎么会呢?我们都是征求过病人意见的,他们都是签过字的。” 白僳想了想说:“那这是叫为了医学而献身,对吧,陈梓?” 最后白僳喊了短发女性的名字,把陷入深思并握紧拳头的人类从自我的世界中惊醒。 “啊……啊对。”陈梓勉强地答道,“为了医学……嗯……” 短发女性说得断断续续,视线垂向了地面,而郝医生像是才从兴奋状态脱离,反应过来问:“是不是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陈梓没有回应,就是低着个脑袋。 白僳朝短发女性看了眼,抬手虚虚地按住了对方的肩膀:“是我们疏忽了……郝医生,可以出去继续聊吗?” 郝医生点了点头,他让白僳他们先出去,自己留下来再跟里面的医护人员指导两句。 白僳顺势将人往外一推一带,脱掉防护服再站在走廊上等人。 走廊上静悄悄的,浓而刺鼻的消毒水味重新涌了上来,令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陈梓便是这样,呛了好几下才找回自身的状态。 她脑海里闪回了刚刚瞥见的几幕开颅画面,压低声音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白僳也略显不解,他困惑地看着人类:“不阻止你的话,你想做什么?” 猜都能猜到短发女性的打算,无非是当场翻脸去把同僚救下来,以他们的实力……好吧,以他的实力是能做到的,但之后呢? 怪物大概设想了一下跟精神病院翻脸的情况,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估计又是一场大逃杀。 医院一方的人追他,他还得带个人类拖油瓶。 要么,把这里的人都——危险的想法一闪而过,黑发青年偏过脑袋,偏着四十五度角。 “嗯……我觉得,你还是想一下自己的任务?”白僳说道,尽管他也不清楚人类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你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陈梓因为白僳这句话眼眶略红,但她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瞥了白僳一眼。 黑发青年说后面半句话时,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眸色也是那般浅浅的,情感不达眼底。 白僳,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人。 陈梓不说话了,安静地等待起了郝医生出来。 郝医生指导完里面的医护才走了出来,走出来时那张严肃的脸上还蕴含着几丝笑意,并迫不及待同他自认为是同道中人的白僳分享。 人类本想抓黑发青年的手的,却抓了个空,之后郝医生也无所谓,转而正了正自己的袖口和衣领。 “手术很成功。”郝医生笑着说,“这下就看病人的恢复程度了,等个一两天就好。” “你们……把额叶的一部分切除了?” “是啊,接下来就看效果了……这位陈女士还没有平复心情吗?”郝医生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之前听三楼的护士说你身手不错,本来还想邀请你来医院,但看不得这样的场景的话,可不适合我们这里。” 短发女性诡异地沉默着,也不接话。 郝医生不在意,手术成功的快意让他心情良好,挥手喊来一名其他医生,让人带着白僳他们回去。 郝医生自称接下来他还有其他治疗,就不多陪白僳他们了。 白僳朝消毒水味更加浓厚的走廊深处看了眼,问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吗?” 郝医生摇了摇头:“里面的就不是对外开放的了,要进去的话得签文件,那样你们短时间就离不开我们精神病院了。” 人说得一副替白僳他们着想的样子,并把人送走了。 送他们出来的医生走到两栋大楼交接的通道内便折返了回去,白僳望着人离开的身影,回过头去看短发女性。 从刚刚开始,陈梓就异常安静。 白僳去看人的脸,发现短发女性满脸凝重,像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就连白僳在她面前挥了几下手都没有反应。 “陈——梓?” 拉高了音调喊了一声,白僳终于唤回了短发女性的注意力,后者迟缓地应了声,然后说了声抱歉。 “我的状态不大对……感觉这个病院……有点……”吞吞吐吐的话语最终没有讲完,短发女性的手垂落下去,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陈梓都表现得很正常,直到夜里,她没有回宿舍。 至于为什么分开的缘由……在这里分开调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之前因为有事,才必须待在一起。 怪物好奇地从房间中探出脑袋,看着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黑色的浓雾再一次从喷泉的方向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这片精神病院的范围。 黑色浓雾沿着楼宇墙面上爬,吞噬一切,唯独在遇见黑发青年时转了个弯,再继续上行。 白僳呼了几口深夜空中的凉气,想到:人类现在在哪里呢? …… 陈梓在哪里呢? 她躲在精神病院二楼某一处的洗手间内。 扎眼的白大褂已经被她脱下来挂在臂弯间,她附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躲在这里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从隔壁大楼回来就在想的一个举动。 她感觉白僳不会支持自己,于是也没有喊上对方。 白僳……太不可控了。 他不像是自己遇到过任何一名同伴,就算是那些立场不同却要勉强合作的人都比白僳要好,至少对方情绪可以辨别。 而白僳呢?无论何时看过去,初看像一张白纸,但很快就会深陷进去,犹如走入没有尽头的深渊之中。 陈梓觉得,祁竹月大概深有体会。 不同于那些感官不敏锐的男性同伴们,陈梓在几次简短的交流中便发现祁竹月对白僳的态度变了。 起初她以为是一点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可很快她就看出祁竹月改变的态度中带着几丝莫名的敬畏。 问人的话,祁竹月就是扯了扯嘴角,说可能是她多想了。 “就是……嗯,在温家村那边吧,看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思绪还没理清……没事,我没什么事的,他也没什么事的!” 说罢祁竹月一溜烟走远,留下陈梓站在那,与之后路过的寸头警员面面相觑。 陈梓瞧了人一会,委婉地评价说夏成荫头发长了,该去剪了,并在后者挑眉开口说话前,率先开启了一个话题。 “你觉得白僳是个怎样的人?” “人?是不是人还另说呢……啧,非要说的话是个怪人,非工作需要,离他远一点。”寸头警员始终保持着他最初的看法,并发出了告诫之言,“和他一起行动的话,最好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可是,局里又让陈梓把白僳的性命安危放在最前面。 陈梓也想不明白,只能先按照上面的要求做。 放空思绪想了会,外面越发安静了。 陈梓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天暗了下来,到了晚上值夜班的时间了。 确定卫生间里没有人后,短发女性才慢慢打开门走了出来,她正要继续朝外走,冷不丁对上了一旁的镜子。 镜中的短发女性面色不大好,大概是头顶灯光的原因,面颊的红晕几乎看不见,在冷冷的光线下被衬得更加苍白。 以及……她的身体是不是? 由于脱了白大褂的外套,女性姣好的身形轮廓显露出来,映在镜中。 陈梓似乎看见了什么,猛地低头一看。 她的身形平平,没有附着外物,也没有镜子中那略显臃肿的姿态。 再抬头,镜子中的自身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陈梓却不这么觉得,在先入为主认为精神病院有问题后,她处处感到诡谲。 但不管怎么样,晚上的计划还是得进行的。 短发女性充分发挥了她本职工作的能力,一路潜行带快速行进及躲闪的操作,尽量避开了监控的视角。 其实可以的话,她想走外面再翻墙而入,可是精神病院夜晚的花园过于危险了,早上那一幕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精神病院夜晚巡逻的人有,要不被发现对专业人士而言也不是很难,全程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另一栋楼内。 接着陈梓靠着背后偷袭的手段打晕了一名落单的安保人员,然后把人拖进了男厕所中,再换上了对方的衣服。 短发女性的身形与人并不相符,可她有自己的办法。 如果是祁竹月的话大概会直接变成对方的样貌,她甚至可以更便捷地挑个医生去假扮。 方方正正的屏障顶在肩膀与腰间,虽然看着棱角有些分明,但在夜色的掩映下不是那么突兀。 陈梓继续朝着楼上前行。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三章 抢夺 楼梯间,又见到了楼梯间。 由于另一侧正常向上行进的楼梯上有人,陈梓不得已,换到了逃生通道这边。 绿莹莹的显示牌亮在头顶,陈梓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不要走逃生通道是指的住院的那栋楼,还是所有的大楼皆是?陈梓也判断不出,但她认为隔壁同事的安危更加重要。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只回荡着她一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听着略轻,不像是男人的步伐,之后陈梓刻意加重了几分,一层层往上查看。 到了第四层,她感觉自己应该停下。 没理由的,就是潜意识觉得应该出去看一眼,于是陈梓就拐弯走了出去。 外面的长廊安安静静,仅有头顶的灯光亮着,完全没有人的影子,最前方的护士站也空落落的,好似不需要坐人。 陈梓不清楚这是反常还是异常,她还是一间间房间摸了过去,抬头看看门牌,觉得同僚有可能在里面的她就试着扭动门把手,主打一个莽字。 试了几间后,还真的被短发女性找到了。 就在她与白僳早上来过的手术间不远处的一间病房内,好像就是从手术间被推出来后,就送到了那里。 见四下无人,陈梓也顾不得再警醒什么,粗略观察了一番便推门而入。 躺在病床上的隔壁队员睡得安详,鼻腔插着鼻管辅助他进行呼吸,头顶也被层层包裹起来,裹得严实,一点也看不出白天被整个打开的样子。 陈梓走近了,安保人员的套装牢牢地遮住了她的脸,她压低了声音呼喊了一句这名队员的名字,不出所料,无人应答。 好像……没有大碍?陈梓不确定地想。 她的思绪飘回了白天,还在手术间外隔着一扇玻璃幕墙旁观时,她听到的白僳与郝医生两人之间的交谈。 关于额叶切除这个手术,短发女性略有耳闻,完全是当做猎奇读物看到过一些,听闻这个手术就是诺贝尔奖的黑历史。 但是,这个精神病院怎么会……短发女性沉默着查看着周围的那些仪器,试图寻找着一些线索。 真正抵达了同伴所在的房间后,陈梓发现,她好像做不了什么。 无论是把人带走还是把人喊醒都需要后续的计划来支持,而她只考虑了最初的部分。 有些鲁莽了,不像是她平时会有的样子。 不清楚自己在急躁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间点潜入这里……算了,好歹是知道了隔壁的队员如白僳所说没有生命大碍。 陈梓在病房里及人身上翻翻找找,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斑点,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是人的咳嗽声,还有一点塑料与金属制品碰撞而产生的摩擦声。 陈梓即刻看向门口,警惕地握住了安保人员制服腰间所悬挂的那根棍棒。 外面细碎的动静仍在继续,不多时便停在了病房门口。 ……门外的人,好像要进来了。 短发女性决定先下手为强,她走到门口,对准门缝将要开启的那一条边缘举起了手中的临时武器。 嘎吱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陈梓眯起了眼睛,接着她看到一根清扫用的扫帚伸了进来。 陈梓:? 她看着扫帚朝里探了两下,因为角度问题没有触碰到她,之后门才被大幅度打开,她高举着的棍棒眼瞧着要落下了,她看到了来人的面孔。 这……他不是—— 一时间想不起人的名字,但陈梓知道这是自己人,也是隔壁小队的队员。 再具体一点,他是之前白僳看到的那位假扮清扫人员的队员,见人掉头就跑的那个。 两人眼神一交错,陈梓手腕强行一扭让棍子转弯挥得落了空,擦着人的头皮而过。 有惊无险,可还没等短发女性开口说话,假扮成清扫人员的队员猛地抽回扫帚,然后拔腿就跑。 “等——”轻呼飘散在空气中,陈梓意识到不能大喊,也只能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以极轻的步伐往前跑,清扫人员奔逃的方向同样也是短发女性来时的方向,两人不多时就窜入了应急用的逃生通道中。 白色的大门在二人身后重重关上却没发出多少声响,只是将上方悬挂着的绿色灯牌激得摇晃了好几下。 到了楼梯间内,陈梓脑海中又想起了不要进入的告诫,这话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因为两人你追我赶的起始距离极近,陈梓并没有被落下多少,反而很快三步并两步跨上了台阶,抓住了人的后领。 “你跑什么。”这次流露出的是清晰的女声,“是我,自己人!” 短发女性将帽子一摘,露出了她面部柔和的线条。 逃窜的清扫人员看到了,好像是冷静了一些,可双腿仍在后退,好像还要往后走。 挪了没多少,撞上后方的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要倒在楼梯上,还好是陈梓拉住了她。 “冷静。”陈梓见人还有些紧张,出言安抚道,“楼梯间我观察过了,不在安保人员的巡逻范围内,这里也没其他人。” 几经安抚,人好像是冷静了些,跌坐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他紧紧拽着陈梓的衣服外套,任凭劝说也不肯松手。 陈梓:行吧,也不是不能这么讲话。 短发女性只好俯下身子说话,俯了会觉得累,最后是蹲在了那。 伪装成清扫人员的队员明显状态异常,话憋了半天说不出来像是有所阻碍,陈梓再心急和不安也只能陪在那,等人寻回言语功能。 “见到我为什么要跑?” “最好……不要……遇见,扯上关系……会……” “啊是,局里确实有这样的吩咐,但我找上你也是没办法,伱们的队长我联系不上了。” 队长一词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清扫人员忽然激动起来,两只手都攀上了短发女性的衣襟。 “队、队长他……他……”清扫人员情绪不稳且开始哽咽,“队长他被……被带走了。” 陈梓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答案,于是她追问道:“被谁带走了?被医院的人吗?是和刚刚那名躺在床上的人一样吗?你们队长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问得清扫人员晕晕乎乎的,他手一抬,指了指上面。 上面?上面有什么? 陈梓疑惑地抬起头,她只看到了向上延伸的楼梯台阶。 短发女性正打算再问两句,低头的那一刻看到清扫人员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跑……快跑!”喊这句话的时候,清扫人员突然腿不软也不瘸了,一下子松开陈梓的衣角并从地上爬了起来。 人使出了很大的力道朝前一推,把陈梓推得一个踉跄,不管不顾地疯一般朝楼上奔去。 陈梓好不容易站稳身形眼前已经没了人,她疑惑地看向上方,仍旧是空空的一片。 总不能……是她的背后? 猛然掏出手机相机朝背后一照,镜头之下只有她身披的深色安保制服的大衣,没有想象中的怪奇生物。 那不就是什么都没——咦? 短发女性收回手机的时候低下了头,这一低头,她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胸牌不见了。 本该夹在衣领之间,外套与修身毛衣之间的胸牌不见了踪影,陈梓伸手摸了摸后颈,没有摸到那根绳。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陈梓把外套脱了下来,把浑身上下都有缝隙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口袋也没有—— 莫名的恐慌席卷了短发女性全身,她迅速回忆着刚刚的一幕幕,似乎没有哪个环节会使得她把东西丢掉。 就连换上安保大哥的衣服,她都再三确认了胸牌还在身上……除非……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性,但很快被她抛了出去。 不,那人是同伴,不可能这么做。 可是……这里是精神病院,他真的……没问题吗?啊啊啊,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记起胸牌的重要性,短发女性忍不住焦虑起来。 她记得……她记得……对,还有这个安保人员,她把人放在了男洗手间里,那个人身上还有安保人员的胸牌,如果拿到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陈梓迅速行动起来,她潜意识觉得,如果她以没有胸牌等到天亮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短发女性很快开始往下跑,而在她开始跑动的同时,一个曾经听过的声音又响起了。 啪嗒、啪嗒。 越靠近楼下,拍皮球的声音越清晰,她的脚步不由地停了下来。 陈梓距离一楼仅一步之遥了,可是她不敢再往下走了。 楼梯扶手的缝隙之间,好像有一名半大的孩童站在那。 …… 天又亮了。 杵在窗口吹了一夜风也贪婪地吸食了一夜的黑色雾气,白僳在那伸了个懒腰。 他夜里没有看到短发女性回来,也没在住院部的大楼里看见对方的身影。 尽管昨天夜里眼镜医生没有当值,白僳去瞧了眼,人类正兀自崩溃着。 他也没有打扰人的意思,换了个视角观察精神病院内部。 白色丝线攀附在电梯轿厢顶部,很快就一点点挪了出去,最后爬到了电梯井中。 白线堆积起来,堆成了圆滚滚的一团,然后睁开了眼睛,恰好与匍匐在电梯轿厢顶部之上的存在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 可它又不是一具实体,只是虚无的重量压在那,给电梯凭空增加了一点重量。 白僳对于这具尸体生前是为何死亡,现在又为何压在这里毫无兴趣。 尸体看着和电梯轿厢里蹲在女鬼还是什么存在大概有点关联,一方直勾勾地盯着另一方。 白色眼球大概吸引了一点尸体的注意,然而尸体仅瞟了一眼便瑟缩着趴了回去,面孔贴上了轿厢顶,不再有视角便宜。 白色眼球瞥完就开始挪动自身,几秒钟便来到了电梯边缘。 沿着电梯井的那一点点缝隙往下望了望,白僳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电梯好像停在四楼的位置,而他要去的地方是地下。 独只的眼球朝前一蹦,啪叽一声粘到墙上化作了平坦的一滩,呲溜几下便顺着电梯井滑了下去,不多时便坠到了大楼的深处。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地下。 地下甚至不止一层,但摊成薄薄一张纸的白色是抵达了地下一层便停下了,接着,“白纸”从电梯井与外界的缝隙之间挤了出去。 刚来到外面,白僳就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不单单是冷,地下一层的温度已经达到零度以下,有些冰寒刺骨的意味,如果不做任何保暖措施来到这里的话,不出半个小时,人就会感到失温。 眼球打量着空荡荡的地下一层,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停车场的初始入口,但周围完全没有车,只有孤零零树立的几根柱子。 冷气从远处蔓延而来,足以冻得人吐出的都是一口一口的白气。 往里爬了一些,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眼球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哒哒哒走得笨重,等人走近了,白僳才发现那人裹得跟个熊一样,脚步声沉重也是因为他穿着厚底的鞋子。 人类走几步喘几步,却完全不敢停下来,一咬牙,逼迫着自己往电梯的方向走。 “不能停……不能停……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得赶紧上去。” 人类在自言自语着,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口中呼出的白气一阵强过一阵。 他尚未走到电梯边,通道深处、立柱之后,有细碎的声响传来,吓得人近乎跑了起来,冲到电梯门边便疯狂地按着向上的箭头。 人类在那边祈求着电梯赶紧下来,而白僳却走入深处,看到了发出声响的来者。 人……不,不是活人,在人类的术语中,好像是把这样的存在称之为大体老师。 那难怪了,这里的温度会这么低,想必里面接近零下三十度。 人类的动作没停,可电梯下坠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电梯上的存在被白僳吓到了而拒绝下楼。 反正电梯的来迟导致了地下一层这名人类要被后方的大体老师给追上了。 寒气逐渐逼近,亡者已经在灯光下显露出了他“鲜嫩”的面容。 不好意思昨天突发了一点工作状况没写完qwq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章 地下冷库 白僳左看看右看看。 他觉得底下那名疯狂按着电梯按钮的人类是知情人士。 要是其他人遇见活的能够行动的死者,估计已经吓破了胆,而不是像底下那人那般还在努力逃离。 或许是觉得寒气逼得近了,那人迟迟等不来电梯,看着电梯的数字仍在二层,果断选择了其他出路。 人奔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可地下一层的楼梯间是上着锁的,人类在寒冷的环境中哆嗦着手,在口袋里翻找钥匙,没几秒人找到了钥匙,可是冷意袭人,人类把钥匙对准锁孔又花了点时间。 眼球悬在上方瞧了瞧,最终在尸体走过它正下方时脱开了附着在天花板那一面,直挺挺地往下一坠。 啪叽一声,眼球如一滩烂泥般摔在尸体头顶。 这细微的声响被尸体笨重的前移所覆盖了,没有引起前方人类的注意,那人一心一意与挂锁做斗争,并最终捅入了锁眼把钥匙一扭。 门开了。 刹那间,上方温度高了不少的气流涌入,激得人一个激灵,连忙是打开门朝前跑。 跑入楼梯间并把门重新关上并上锁时,人类回头看了眼,他看见尸体停在了不远之处,原本合上的双目不知为何睁开了一只,正死死地盯着他。 人类吓得手抖,砰的一下将门撞了回去,手忙脚乱地上了锁,蹬蹬蹬地上了楼,几息之间便回到一楼并跑远。 那具尸体,贴在尸体眼部的眼球缓缓转动着,细看能发现那是“生长”于外部的一团,正转向了电梯所在。 迟迟未抵达地下一层的电梯最终驶了下来,停在了那,门慢慢打开。 电梯门内寻常人看不见的存在与电梯外尸体上外置的眼球彼此看了几眼,前者飞快在电梯里按下了楼上的数字按钮,飞一般逃离了地下一层。 感觉……精神病院深夜的电梯为什么会自己启动的原因是找到了。 附在尸体身上的怪物的一部分随意地想道,并操纵着尸体转了个身,无视了下来又逃离的电梯。 白僳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他要缓速沿着天花板爬行或直接飘出去了,没想到还能找到个代步工具。 代步工具立刻迈开步子往前走,因为尸体本身就是地下一层的存在,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越往深处去环境越发寒冷,地下一层就是一个大型的冷藏室,在根根立柱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本该闭合着的长长抽屉有数个是打开状态,除了白僳乘着的代步工具外,还有几具尸体在那行动。 冷库的温度是低,但也能看到尸体身上点点冰渣子往下掉,他们的行动没什么逻辑与秩序,就在那瞎打转。 看见白僳操控着代步工具走过来时,有些听到声响的朝他这转了转,没看到什么在意的东西,很快就转回去,漫无目地走着。 也有的尸体走不利索,干脆在那爬行或蠕动,总体呈现一片群魔乱舞的状态。 代步工具绕着柜子转了一圈,在立柱一角发现了一张插在墙上的板子,大致翻了一下,是有关于冷库尸体的登记以及日常检查。 记录的人字迹非常凌乱,颇有一种写完赶紧跑的感觉,生怕留久了人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挑选一格柜子直接躺进去。 刚刚看到的人类可能就是如此,听到了异动赶紧跑了,还是被后面的尸体给追上了,要不是白僳插手,人可能就躺进柜子里了。 翻了翻记录纸,把上面的名字扫了一圈,没有眼熟的。 虽然白僳对于人类特殊部门的隔壁小队知之甚少,但在听过短发女性概述一遍的情况下,他还是全给记住了。 不在这……那在哪? 白色的眼球一点点从代步工具的面部挪到了头顶,开始朝上张望。 上面、上面确实有东西。 隔着层层叠叠的地板与地砖,白僳看向了上方的某个位置,从那里传来了极为亲昵的呼唤。 啊……啊,原来是这样吗? 盯着上方看了会,眼球又调换到朝下的方向。 一楼只是冷库的话,那就是在更底下的位置了? 不过最终受限于一点时间与外力因素,医院内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眼球回到电梯井之后,忙碌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怪物因为好奇上去看了眼,从电梯的缝隙间看到不少医护路过,说话间都是一些简短的句子“找到了”、“病人”、“安保”、“打晕”…… 零碎的词句拼不出个完整的事件,而一直到了早上,白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梓不见了。 短发女性从昨天夜里就没有回来。 黑发青年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而没有回应,顺着人流下了楼,路过花园时发现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喷泉重新开始运作。 没什么人对这一幕产生疑虑,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昨天还在被议论的惨状。 白僳继续往住院部的地方走,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去吃个早饭,而就在他走进大楼的那一刻,黑色的眼睛一眯。 他看见了谁? 被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中间问东问西的男性摸摸自己的喉咙,牵强地扯起嘴角朝周围的人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小陈你的嗓子怎么了?哑了?”那位带他们进门的许医生问道,“是不是昨天受凉了?最近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和温度变化。” “虽然你是外面来的,但我还是很看好你,要不要留在我们这工作?有不是很吃专业知识的岗位的,只要培训一段时间就好。” 听了许医生的问话,男性先是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人类之间客套了几句逐渐散开,白僳这个时候才走到这名眼熟的男性面前。 黑发青年前倾着身子,逼得人类男性后退了一些,可他背后就是墙壁了,最终退无可退。 “伱……”白僳疑惑地看着人类男性,“怎么戴着陈梓的胸牌呢?” “陈梓呢,她在哪里?” “她……”同样姓陈,之前给白僳当过司机的西装男张了张嘴,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嗓子沙哑。 他起了个头便没有下文,白僳直接从他的表情回答中读到了答案。 哦,不怎么好的事情发生了。 白僳承认他昨天夜里光顾着在地下一层打转了,疏忽了对短发女性的关注,他对于人类偷摸着跑去隔壁大楼寻找被带走的同伴一事也的确知晓。 但是,这样的后果他是没想到的。 黑发青年朝一旁瞟了眼,示意人类男性跟他去人少的地方。 大多数医护人员都聚在食堂里了,外面的走道上空荡荡的。 “你叫?” “陈牧。” “哦好,陈牧是吧?”黑发青年点了点头,手虚握了一下递到了人类男性,作话筒状,“能采访一下,你对陈梓做了什么吗?” 人类常开玩笑说,同样的姓氏,说不定几百年前就是一家人。 白僳的问题刚问出来,陈牧就抖了两下手,逃避般地低下了头。 答案尽在不言之中,于是白僳问起了其他问题。 “你昨天在哪里见到陈梓的?” “……隔壁大楼的……病房。” 具体哪一间病房也说不出来,夜深人静的,陈牧走在走廊上都怕被人发现,自然是没心情去记录。 后面的事在白僳的挤牙膏式询问中拼凑了大半,无非就是两人撞了个正着,陈牧下意识就跑,陈梓去追,正要交流一些情报时,陈牧又听到了令他惧怕的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么做。” “队长被带走了……同伴也不见了,我……我的胸牌还丢了。” “我躲起来,躲了很久……不与精神病院的医生对上视线的话,他们还不会……” 白僳倒觉得可能是清扫人员的身份没这么高调,精神病院的人因此疏忽了。 陈牧反复强调他不是有意的,自从来了这个精神病院后,他们小队有些人的行为举止便出现了反常,没有人例外。 他还在那补充说,楼梯间是个安全的地方,只要陈梓待在那里,不要被人发现就没问题了。 “对的,就像我一样……会没问题的。” “真的吗?”白僳轻飘飘地问道,他的视线朝一旁偏移。 人类男性不知所措,也跟着偏移,这一偏就偏到了远处两栋大楼的交接之处。 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张床走了过来,抵达了电梯边。 因为距离足够近,他们甚至不需要踮起脚尖就能看出,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认识的人。 白僳直接一个挑眉。 这不是巧了吗? 人类男性刚说很安全的楼梯间,那本该被留在楼梯间的短发女性却出现在了眼前。 白僳侧过视角,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很安全?” …… “唉。” 黑发青年苦恼地站在窗边叹着气,他身边杵着一动不敢动,也不敢离开他太远的人类男性。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白僳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晚上没看住人类,现状就变得支离破碎的。 “呃……也就是说,你现在是顶替了陈梓的位置?”白僳思考着,分析着现在的情况,他上下打量了陈牧一阵,“男护士?”好像也不是不行。 人类男性根本不接话,就安静地站在那,可能是在反思,也可能是在想其他事情。 男护士就男护士吧,人类好像是有这个职业分类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白僳朝陈牧发出问询,后者在低垂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面色不佳,但情绪逐渐平稳了。 “这个精神病院有问题。”人类男性说出了现在的共同认知,“胸牌,也很重要。” 至于陈牧的胸牌去了哪里,他说是被病人摸走了。 只是打扫个楼道的时间,他也没觉得和人有过碰擦,但就是转眼间的功夫,他的胸牌不见了。 之后他被精神病院的人发现,他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楼梯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精神病院的人没有追进来,在门外徘徊逗留了很久,最终放过了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陈牧说他和他的队长在楼梯间里汇合,因为没有精神病院的人进来,他们便等在那想下一步要怎么办。 “然后……然后……”人类男性瞳孔的瑟缩完全映在了面前的窗户上,“那个声音出现了。” 他们站的地方离楼梯间不是很远,半敞着的门就开在那,但没人靠近。 随着陈牧的话说了出来,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猛地一指那边的门:“就是这个声音!” 白僳侧耳倾听了一下,啪嗒啪嗒的,有什么轻巧的物体一路从上方滚落,路过门边时能看到是个圆滚滚的外形。 滚到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时,没看见人却好似被外力一推,接着朝楼下滑落。 人类男性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这个,当时队长追着皮球下去了,然后——” “然后消失不见了。”白僳接话道,他在人类讶异的目光中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怎么说呢,没想到真的是他预感到的那种情况。 楼梯间、拍皮球、孩童的嬉笑声。 一些熟悉的定语组合在一起,外加上那股莫名的亲昵之感。 啊,太巧合了,怎么会巧到这个地步呢? 黑发青年偏着脑袋,看着楼梯间的门,看了很久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任凭门内皮球滚落的声音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陈牧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怎么知道……啊,你是不是还听陈梓她——” “嘘。”白僳突然竖起手指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挥了挥手,像是打招呼般高声喊道,“郝医生!” 郝医生刚从食堂走出便被喊住了,扭头一看是白僳,虽然疑惑但他还是走了过来。 “怎么了?”郝医生态度较头两天好了很多,看起来是昨天的一番交流起了作用,让他把白僳视作了同道中人。 只要你能和他一起聊那些离奇的医学理念,你和他就可以是同道中人。 郝医生就差上手来拍白僳的肩膀了,却被后者耸了下肩躲过了。 第二次拍了个空,郝医生还是笑了笑,转手拍了拍陈牧的肩膀,边拍边说道:“今天小陈是不是有点沉默啊?昨天不是很健谈吗?” 白僳瞟了陈牧一眼,也不知道对面医生的记忆被替换成了什么样。 少说少错,他直接错开了话题:“郝医生,昨天晚上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吵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人类狐疑地瞧着白僳,似乎在想黑发青年是什么耳力,能隔着这么远还能听见,但转念一想,他们晚上的动静是不小。 可昨天夜里的事也不能明说,郝医生就含糊地说:“有个病患出逃了,为了把她抓回来,费了不少劲,她还打晕了我们一名安保人员。” 郝医生说得有几分唏嘘,他觉得这位被抓回来的病人说不定有什么狂躁的症状。 白僳听到的却是,在精神病院里丢掉胸牌,果然就是等同于丢失了身份,只能成为最没有自由的病人。 “那……我们能去看一看吗?”白僳很突然地问道,“感觉会是很好的学习资料。”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章 出逃的“病人” 黑发青年在笑着,唇角微微上扬。 因为与白僳见面次数多了,那位郝医生这会儿看见人笑着问他能不能进行一些取材的行径时,人类突然觉得,黑发青年的笑容都是一致的。 哪种方面的一致?从嘴角上扬的弧度到眉眼弯曲的距离,好像每一次看到的都没有差别。 郝医生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观察出这一点的,就好像有人点通了他,让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认知。 白僳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拍了拍一旁人类男性的肩膀说:“昨天他和公司联系了一下,希望我们能再深入一点,可以吗,郝医生?” 郝医生没有立刻答复,他出神地顿了几秒,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你们和……你们公司联系过了?” 陈牧身子抖了一下,但被白僳按住了,而白僳神情不变:“是啊,也得汇报一下工作进度,就是信号不怎么好……我记得,进来签的那份文件上,好像没有说不能和外界联络。” 郝医生也没看陈牧,就同白僳点点头:“是没有,但因为我们这里偏僻,手机之类的和外面的信号时好时差,都习惯了。” “你们想去看的话,我帮伱们问一下吧。”郝医生的态度是缓和的,“不过为什么是那位病人?” 默然许久的陈牧仿佛终于找回了他的工作能力,接话道:“昨天上面的领导说,想搞点比较典型例子,感觉昨天晚上那位就很合适……麻烦郝医生通融通融吧。” 比白僳稍高一些的人男性走上前,在身上的白大褂口袋里掏着什么,似乎想进行一些私下里的交易。 不过这被精神病院的医生婉拒了,他表现得非常清廉,摆了摆手说他不收这个。 “中午……不,下午吧,下午我们食堂门口见。” 说完郝医生转身离去,步伐还有些快,有点像在远离什么。 白僳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离去的背影,随即低下头看了看时间。 “要到病人自由活动的时间了,先去……还是去室外吧,那里空旷一些。” 黑发青年掉头就走,不等背后的人类有所反应。 人类男性慢了几拍,突然一个人站在那,没有认识同伴的恐慌袭来,使得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室外,骤降的温度冲刷着脸上的热意,人的意识也被吹得清醒了几分,陈牧想起了他先前被打断而没问完的问题。 白僳是从陈梓那边知道他们队长的情况的吗? “刚刚那个问题,你是从……” “啊对了,你们是几个人进来的?” 人类的话二度起头就被打断,他只好先回答白僳的问题。 “四个……” “啊?” 白僳走在前方的步伐一顿,恰好走到了喷泉边缘,在粼粼的水光下转过身,疑惑地看了回去。 “你们……有四个人?”白僳回想道,陈梓只给他说了三个人名,这里面还带着陈牧的名字。 陈牧两三步跟了上来,答道:“队长、我……还有你们昨天见到的那位,以及——”谁来着? 人类男性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上来第四个人的身份了。 陈牧嘴巴张合几下,最后闭了起来。 他开始怀疑,他们前一批进来的人员里,究竟有没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应该……是有的。”白僳摸着自己的手机,“情况还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人类男性愣愣地问。 “看。”白僳将手机屏幕一转,上面是一份文件截图,“应该是有四个人的名字,但最后一位空了出来。” 很明显的空档,但要解释为多打了几个空格也没什么问题,之前陈梓观看的时候,明显是把这边给忽略了。 “你是……你是拿走了陈梓的胸牌,所以你记得她。”白僳托腮思考着,“我……哦我是特例,但如果你去问其他人的话,或许他们现在也不记得陈梓了。” 但考虑到昨天见过的假扮病人的那位名字还在上面,被挖空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最差最差的结果,大概就是死亡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白僳也没同人类讲,而是继续朝前走,走的过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白僳问陈牧昨天去他队友的病房里要干什么。 陈梓为什么去那里……估计是想找点线索,再看看能不能把那人偷出来,至于头脑失去冷静后所做出的冲动行径就不要细究了。 陈牧被问了,陈牧沉默了。 半晌,人类男性以极小的声音答道:“我想……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是我唯一还能见到的队友了。” “其余的二人,全都不见了。” 人类的声音充满了无助与落寞。 …… 换了个人类队友,对白僳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 反正都是拖后腿的存在,真的做起事情,还是得看他自己。 在下午到来之前,白僳还随口问了陈牧几个问题。 比如上次给他开车之后,还有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陈牧:“什么、什么情况?” 白僳:“就是开车有没有遇见什么,那次坐你的车,听夜间电台还是挺惊险刺激的?” 人类男性短暂地回忆了一番,摇头说没有。 他自汽修厂与白僳一别,整个人都被限制了自由,生怕他突如其来的霉运影响到他人。 “霉运。”故作不知情般,黑发青年将人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什么样的霉运?” 人类男性尴尬地笑笑,喝凉水塞牙缝都是轻的,更多的是一些神志恍惚间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 虚幻的景象带给了人类男性很大的精神负担,人的精神面貌也日益憔悴,平日里一些不易发生的事故因此变得频出。 陈牧随后说,他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才被派来执行任务。 不过随着他在精神病院的经历,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仍旧是他的霉运导致的。 真正导致霉运的始作俑者朝人类多看了几眼,评价道:“应该不是吧,霉运已经放过你了。” 陈牧听了,脑袋上似乎冒出了一个问号,可白僳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领着人便往楼上而去。 “305……305,到了,在这里。”推门而入前,白僳还朝陈牧看了眼,似乎在问他有没有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人类茫然地问。 “情绪啊。”黑发青年说道,“胸牌总觉得不是万能的,建议你还是注意一点。” 说罢,白僳伸手一拉,病房内的景致彻底展现在了眼前——短发女性安详地躺在那,可能是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人这会儿并未醒着。 立于白僳后方的人类男性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事人没有醒着,让他的压力减少了很多。 昨天的305病房待的并不是短发女性,白僳在走入时问了声一旁的护士,那护士回答说原来的病人已经被移到了楼上,去了四楼。 “嗯……这么快的吗?” “是啊,病情加重了,就给转移上去了,不然留在三楼阻碍到了其他病人。”护士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这一位病人也得送上去,只不过暂时没位置,所以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白僳想了想,追问说:“那之前四楼病房里的病人?” 这次护士眨了眨眼,只是看着白僳没有说话。 看起来是没有答案了。 于是白僳略过了护士,走到了几名医护人员围起的外围,走近了能更清楚地听到人类八卦的碎语。 说的都是陈梓的丰功伟业,什么从病房里躲过护士站的护士偷溜出去,溜到隔壁楼内,敲晕了巡逻的安保人员抢了对方的衣服穿。 还好病院的人发现及时,组织了人手去搜索,最终在楼梯间发现了这位“病人”。 “楼梯间……啊,是最近发通知说不要靠近的楼梯间?” “是啊,也不知道她怎么跑进去的,本来以为昨天晚上要逮不到了,她最后自己出来了。” “自己出来的?” “谁知道因为什么,看着表情有些恐慌,怕不是看到了……” 后面的声音掩没下去,因为发现有人靠近了。 白僳同新队友杵那边看了会,发现精神病院的人就注射了镇静剂把人给困在了床上,其余的操作暂且没有。 再听了会,好像是说等过两天有空了再将人送去治疗,狂躁的症状得及时医治。 被围在中央的郝医生同一旁的年轻医生说得兴起,他说的仍旧是昨天做手术的那一套,正在向旁人倾销他的思想和理念。 陈牧越听越不适,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剖开脑壳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的厌恶感让他想要犯恶心,而就在他要咳出来的那一刻,他被人朝后一推。 人类脚步一个趔趄,同时也被推醒了。 白僳推搡着人类往外走,他倒没关注人类的状态,只是觉得看得差不多了。 郝医生那套理念也就那样,还不如去关心一下精神病院里被换房的病人都去了哪里。 “我、我们不看下去了吗?” “也没什么好看的,人躺在那,反正没有死。”白僳平淡地说道,“还是说你要现在替她抢一张胸牌,当着所有人的面塞给她?” 陈牧瞬间哑然,他要有这个本事,他也不会一直龟缩在楼梯间内。 整栋病院里,那些安保人员以及部分医生都像是着了魔一般可怕,个别看着好下手的医生他根本接触不到。 也就是说他昨天再不做点什么,陈牧可能就是要饿死在那了。 黑发青年露着一脸了然的神情,像是在说,他懂他懂。 至于白僳究竟懂了什么,人类无法与他共情。 陈牧被那双没有什么波澜的黑色眼睛看着,逐渐感到一阵心慌。 不……应该说点什么,他应该被说点什么。 责备、谩骂、不满、失望……怎样的反应都好,但不应该是黑发青年这样的平静。 他做了错事,他把陈梓害得躺在了属于病人的病床之上—— “哦,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并不是读懂了人类的心声,而是人类把话轻声念了出来,白僳抬手拍了一下,“为了自己而活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黑发青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牧张开嘴,停在那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白僳则是耸耸肩。 黑发青年已经把接下来的行程拍好了,暂时没空去考虑人类的心理问题,而陈梓的话……顺手的话可以带一下,不顺手只能抱歉了。 精神病院里这么乱,折损一两名人类特殊部门的队员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白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叫,人类喊得挺响,好在周围没什么人,没有医护朝他们看来。 白僳偏转过头,回看人类。 人类男性目光闪烁着,他像是在经历巨大的心里博弈。 陈牧觉得自己应该求一下白僳,但感觉一旦他这句话开了口,就会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好像……他好像曾经经历过这一幕。 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目睹过,人类几经吞咽口水,还是说出了他的祈求。 “麻……麻烦你,救一救陈梓……也救一救队长,救一救大家!” “如果、如果是白先生您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说着说着,人类口中突然冒出了敬语,他感到自己在前面那句话脱口的瞬间,便已经跨过了一条线。 摇摇欲坠地,他偏向了未知的另一侧。 远比在精神病院见到的一切还要未知,黑发青年的脸忽然从某一刻模糊起来,周遭的声音也随之远去,飘得离他很远很远,浅浅的嗡名声回荡在耳边。 面容模糊的黑发青年好似开始朝他走,走了两步,又走了好几步,最后朝人伸出了白色的……? “醒醒。”白僳拍了拍人的肩膀,把人类从魔怔一样的状态中拍出来。 陈牧的眼前一花,模糊的青年面容又具现起来,连先前白色不知名的长条都在醒来的那一刻变成了白大褂的袖子。 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人类的错觉。 黑发青年站在那,样貌如常。 但很快,他猛然间贴近了人类,眼球快要贴着眼球,那些面孔上起伏的区域好似不存在一般。 黑发青年睁着眼,回答了人类的前一个问题:“好啊。” “我可以把他们都带出来,只要他们都活着。” 明天,请假,哽咽 年底太忙了,不好意思qwq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六章 无脸的相片 黑色的眼睛,瞳仁平铺在那,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错觉,白色好像在一点点膨胀,仿佛要挤掉所有暗色的存在。 但眨眼间的功夫,黑发青年站直了身体,拉远了距离。 “走吧。”白僳平淡地说,好似刚刚突脸吓人的人不是他一样,“算算时间……两天,应该来得及吧。” 谜一样的压力从陈牧身上消失,人类怔了十几秒,方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什么两天……什么来得及?” “你不是要救人吗?那些医生也说了,两天后有空位了会对陈梓展开治疗。” 是什么治疗不言而喻,人类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几张骇人的脑补画面,引得人一阵反胃。 “而且——”白僳声音忽然拉长,但没有再说下去,“算了,这个事情不是很重要。” 陈牧听了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却看到白僳已经在继续朝前走了,方向也很明确,是他前几天一直躲着的楼梯间。 在病院里的人都不愿靠近的情况下,那楼梯间的确是最好的去处。 趁医护人员不注意,白僳领着人类走了进去。 可他没有按照人类所想往楼下走去追寻那拍皮球的声音的,而是朝着楼上走。 陈牧喊了两声,白僳也没有回头,无奈之下人类只能跟了上去。 “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上楼,有点想去的地方。” 准确地说,白僳就是把之后要做的事情全部列了出来,至于先后顺序无所谓,反正都是要去干的。 陈牧不知所措地看着楼梯间朝上的方位,因为过于恐惧一楼不知道是什么的拍皮球的存在,他从未在楼底过多停留,而是徘徊于中层,偶尔在躲人时才会跑到楼上。 通往天台的门是锁死的,宛如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 人类问白僳具体要去哪里,后者嗯了一阵,说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白僳说着,等会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他们走到了四层。 从四层开始的楼梯间通向住院部的门就上了锁,白僳没有停留的意思,只是路过时瞥了眼。 不知是不是陈牧的错觉,跟在白僳身后的他觉得黑发青年的眼神略带嫌恶。 四楼有什么吗?陈牧回忆了一番他短暂在精神病院自由活动的时间,没发现四楼有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的话,四楼不安排值班的护士。 反正两人继续往上走,最后停在了六楼。 六楼的门同样上着锁,白僳就走到门边,往口袋里掏着什么。 陈牧以为是拿金属铁丝、发卡之类的物理工具,没想到黑发青年手摸了半天,最终摸出一张纸——是剪裁好的小纸人的造型。 见人类流露出茫然的眼神,白僳还夹着纸在指尖挥了挥:“伱没见过吗?” “见、见过,只是没想到……”陈牧只是没想到还能在白僳手中见到局里小道长的常用道具。 往日里能做不少大事的小纸人就被拿来开锁开门,片刻功夫后,六楼楼梯间上锁的门被打开了。 白僳甚至没有聆听或者等待一下门后的动静,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人类在后面一下子悬起了心,可等他跟进去时,他发现六楼的这条走廊静得令人发慌,他脚掌每一次接触地面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 没有人……没有任何声响。 陈牧小心翼翼地落下脚,竭尽全力降低摩擦声。 与之相对的则是肆无忌惮的白僳,他好像知道这里没有人,左看看右瞧瞧,两手背在身后,仿佛在闲逛一般。 他走过不少紧闭的房门,在路过一面挂满了相框的墙壁时,驻足停留。 照片,这里依旧挂满了照片。 但比起下面挂着的还能见人的照片,这一层的照片墙可谓是千疮百孔。 有许多人……不,应该说几步是所有人的面容都抹掉了,相片上的人脸就是白色的一块,好像天然就是印刷错误。 慢了好几步的人类同样看到了那些照片,人所受到的冲击远比白僳要大,陈牧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声,接连退了好几步,试图与照片墙拉开距离。 这一踩,踩出了极大的声响,甚至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物体之上,啪叽的一下。 陈牧低头看去,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抬头紧张地往两侧看,直至白僳出声提醒,才略微松弛了些。 “这层没人。”白僳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就算在这里蹦几下……估计楼下也听不见。” “你要问为什么?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吧。”黑发青年截住了人类的疑问,理所当然地答道。 ……不,这绝对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脚底滑腻黏稠的触感彻底消失不见,陈牧摇摇头抛开先前的错觉,又抬头去看照片墙。 第二眼的冲击力远没有第一眼大,人类男性已经可以较为冷静地去看待。 相片上的人大多无脸,一个又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密集地分布在墙上。 “他……他们……?”陈牧哑了声,他看着满墙的“无脸人”,说不出什么看到之后应有的感想。 人类只感到阵阵寒意从背脊涌了上来。 这间精神病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白僳表现得比人类大胆了许多,他毫无畏惧地伸出了手,对准照片上空白的人脸触摸了好几下。 相框上没有压着玻璃,那相片上理应落着点灰,可手摸上去却出奇得光滑,好似有人一直在清理着卫生,也可以看出相片没有二次加工的痕迹。 就像是挂上去的时候便是如此了,不过看看相片的拍摄年份,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么先进的修图技术。 照片上还剩下的几张脸白僳也面熟,都悬挂在楼下的照片墙上,无一例外。 有脸的……活着,没脸的死了。 大概就这么个猜想,至于什么样的死法才能导致整个人的存在被抹消掉——那大概只有这个精神病院的幕后之人才知道了。 照片墙看了会,白僳又往边上去,这次陈牧紧跟着白僳,不敢落下分毫。 一间房、两间房、三间房……人类不知道白僳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只能看到他时不时朝两侧望一眼,便走过了那些紧闭的门扉。 第六层没有任何门牌标志,甚至所有的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分不清哪间通往哪里。 如若不是墙面上还有一些装饰做区别,走在其中的人会以为他们遇到了无尽的回廊,没有尽头,不断在重复。 突然间,白僳停住了,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斜睨着瞧了门板一阵,果断一个调转,朝门走去。 看起来,他还打算撬门锁进入。 陈牧跟上来,在白僳身后问道:“这个是……?” 白僳二度摸出了白纸做成的小纸人,思索了一会儿放了回去,转而摸出一根发卡。 铁丝被从中拆出拗成细长的一条,不过这都是掩饰了,真正伸进锁孔中开门的还是细长的白色枝芽。 白僳边开门边答道:“院长办公室。” 陈牧下意识应着:“哦……院长办公——” 没重复多少,他卡壳了。 哪里?院长办公室?精神病院的院长办公室? 人类上下打量没有看到线索,他一时间不知道是问白僳怎么判断的,还是打断白僳的行径。 太……太快了,这进度太快了! 昨天夜里才换回了身份,如今还陷在鬼迷心窍对同伴下手自责中的陈牧愣愣着看向面前的房门。 就好像推副本打boss,他们才问了几个npc,换了个新队友,你的同伴就直接带你抄近道或者还卡了bug,直接来到了boss房门口。 “不……”他很快找回了说话的功能,人类连忙摆手道,“是不是太贸然了,这里可是院长的办公室,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黑发青年依旧没有回头,白色枝芽已经把锁扣顶开,因为力度过大还有些损坏的嫌疑,被细丝一缠,重新给掰了回去。 “不会的。”白僳按下了门把手,“他应该没空回来的。” 正当人类还想再问时,黑发青年终于是回过了头,可他没有看人,而是视线渗透过墙壁,看向了未知的远方。 黑色的眼睛微眯,白僳重复说:“对,他是没有功夫回来的。”因为被事情给缠上了。 …… 白犬第无数次重申,它的本体不做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白犬还是要骂一句。 它屈膝蹲坐在供桌前,面前是一片片冲它匍匐得五体投地的人类。 信徒不信徒的,白犬也懒得去计较跪拜它的人类是不是真心的,至少,至少被筛选进这个房间的大多还是真实的。 哦,个别除外。 蹲坐在桌上软垫的白色犬只忽然间就站了起来,一旁正念着什么的人类女性话语猛然一顿,人身往后一退,然后地弯下了腰。 “您有什么吩咐吗?” 那毕恭毕敬的姿态,搭配上白色犬只只看外貌憨态可掬的造型,只给外人看那是一副非常滑稽的场面。 匍匐在地的人也不敢起来,都低着头,等着之后的指示。 白色犬只偏了偏脑袋,它想,个别除外,再想了想本体那脾气……尽管在意的东西不多,但碍眼的存在还是别停留在面前了吧。 于是白犬跃下了桌面,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了一名人类的背脊上。 它未做停留,几个跳跃后,停在了较为后方的一人的。 跳上去的瞬间,那人抖动两下,似乎是想起身,但却站不起来。 白犬站稳了后,扭头朝旁边叫唤了两下。 “汪呜——汪。” 墙边杵着人,那道浑身笼罩在黑色外套下的男性动了起来。 被白犬踩着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白犬很快满足了他的愿望,落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爬起来的男人猛地推搡开周围趴着的人,不管不顾地往外跑,踩到了人也不道歉,只是神色慌乱。 “让开,都给我让开,别挡道!”男人胡乱挥着手,声色俱厉。 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外面是狭小的大厅。 这处空间较前几次来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具体来说就是有人把周围的几间房全都买了下来然后中间打通,因为是旧城区,所以价格也没有太离谱。 打通了空间就大了,于是把供奉的地方挪到了里面,外面改成了一个狭小的大厅,大厅再往外面才是通往外界的大门。 然而,他没有跑出去的机会了。 身着黑色外套的青年追了出来,他进入大厅后,没有跑向门的位置,而是站在那,从门前的天花板顶部,黑影般的一团坠落下来,直挺挺地坠到了男人的头顶。 活像是黑泥的黏稠之物浇灌到人的面孔之上,闭嘴屏息全都来不及,只能感受到那些泥泞的物质一个劲地朝面容之上的孔洞里涌。 眼眶、鼻子、口腔、耳朵……黏稠之物堵塞了边边角角,呼吸之途被阻断,男人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滑到在地时,另一只手还在向前伸举。 可没有用,男人的指尖连擦碰到大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沉沉地摔了下去,再无声息。 这之后,身着黑色外套的青年才走上前。 黏稠之物已经脱出了男人的身体,又缓缓沿着墙壁爬到了天花板上,安静地待在那,与深色的墙面融为一体。 青年提起男人的一条腿,把人往另一边的通道拖之前,还是询问了一下白犬的意见。 “您……”温荣轩迟疑地问,“要吃吗?” 不知何时站到了大厅边缘的白色犬只晃了晃脑袋。 它吃什么人,又不好吃,特别是这男人身上一股难闻的气味。 人类青年点了点头,继续拖着男人朝另一侧走去。 他得把这具还算不上尸体的尸体给处理掉……啊,还得替人善后。 温荣轩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将人抬到了一张沙发上,然后开始琢磨男人的样貌。 这是最近第几个了?温荣轩想到,数不清了,太多了。 近期来,有太多的外来者,混到他们这个不算正规教团的教团内,人类青年已经很努力地去分辨了,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那位大人……到底是怎么辨别的呢? 今天发生了一点a4纸鲨人事件。 刚拆封的新鲜a4纸真的好锋利啊……它怎么能这么锋利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七章 巧遇 要处理掉一个人该怎么办? 啊……把人细碎地切开,有合适的工具即可。 人类青年手边可供选择的趁手工具,去看他所处的房间的话,说这里为刑房也不为过。 叫得出口,说不上名字,各式各样的工具都有,而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气息逐渐微弱下去,呼吸声差不多要消失了。 他躺的那张沙发色彩也很诡异,深色的沙发暗沉沉的,像是有无数污垢积攒在那,细看之后,却能看出沙发本来应该是浅色的。 积年累月……并没有,这张沙发自买来不过短短数十来天,就变成了今天的色彩。 真是的,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温荣轩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挑选合适的工具。 斧子、锯子……电锯吧?这样更省事一点,反正这屋子里发出的什么声音外面都听不到,这是那位大人施展的能力。 人类青年拿起工具,开关打开的瞬间轰鸣声响起,然而除了他所在的房间内,就连最近的大厅都听不到分毫声响。 温荣轩举起电锯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看了会,他脸上的肌肉开始蠕动。 一开始是脸,接着是身形。 额骨升高,鼻梁下塌,眼型发生变化,然后肩膀也垫高垫宽,腿则削短了些,整体身高没太大变化。 人类青年的样貌逐渐变成了男人的样子。 不多时,房间里出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着的那个高举着电锯狠狠劈下,劈入了躺着的“自己”的血肉之中。 之后要怎么处理?搅得细碎一点,倒进下水道……哦不对,还得经过一点特殊处理,不然会被发现的。 人类青年努力着,连面颊上溅上的鲜血都来不及擦拭,偶尔还会唤来一些奇特生物来辅助他操作。 一点点,一点点的,一个人的存在就这么被抹去了。 经过了漫长的努力,人类青年忙完了,他吐出一口浊气,也顾不得环境的肮脏与腥臭了,直挺挺地坐在了那。 休息了一阵,人类青年站起身,继续干着清扫作业,一面想着之后要做的事。 他得顶着这张脸出去溜一圈,按照老办法去人多的地方绕几圈,再甩掉公众的视线,换几张脸再回来。 啊对……还得带那位大人出去来着,这个事情回头再做吧。 顶着一身红的白的,红白混在一起的造型走到房间外,恰好撞上了从另一边走出的人类女性。 女性刚走出来,她迟疑的站在那,看着人类青年的着装。 温荣轩冲她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熟悉的笑容一出,人类女性立马理解了“男人”是谁,并后退了一步。 在一开始,人类女性还因为温荣轩抢占了特殊地位,更得白僳的青眼而嫉妒过。 因为白僳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青年人,加之温荣轩还有一些特别的能力,就更加令人心思繁多。 不过,这一切都终止于人类女性看到温荣轩的真实样貌。 已经不能说是人的存在,据那位大人透露,已经转换的形态不可逆,只能进行伪装,如果人类感兴趣的话,他倒是可以提供另一条路。 “反正……都不是人类的样貌。”偶然才来到这里的黑发青年用着人类的皮囊说道,“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可以混淆视听。” 于是人类青年不做他想,人类女性也歇了那股嫉妒的心思。 无他,非人的形态太难以接受了。 现在也是,人类女性退开后便折返回了她那边的房间,让其余人晚点走,她再同他们宣讲一些。 左右不能让里面的人看到外面那血淋淋的景象,他们面子上还是很和平的一个教团,没有闹出什么血色案件。 人“消失”在外面的话,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温荣轩见人回去了,锁上了身后的门,清理了一番自己后便顶着他人的样貌出了门,像之前数次那般,在外界逗留了很久,留足了影像轨迹,最终消失在了人海里。 回到旧城区的小楼里时,人类青年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大厅里等他的白色犬只。 比熊犬懒洋洋地埋在一张软垫里,柔软干净到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精致,这或许是这里最昂贵的的东西了。 “您在等我吗?”人类青年问道,“抱歉,回来得晚了,外面有些人在跟我。” 就像温荣轩最开始的疑惑一般,哪里来的这么多外来者,这些外来者往往还有不少人关注,而白僳或者说白犬是如何判断的。 要让白僳来回答,那答案也很简单,气味。 有些气味是遮盖不了,都不需要去深嗅去闻,他就能感受到了。 白犬亦然。 每次都是在软垫上坐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外面忽然进入了难闻的气味,熏得白犬瞬间清醒了。 后面的事情发展就在人类的目睹下,白僳偶尔在宣讲的时候就跳下台子,也有的是在散会后,再指使人类去逮人。 白犬这会儿趴够了,在人类进来后便站起了身,看着要跳下高处,人类连忙走上前去接住。 入手是一片柔软的触感,但只要稍加用力一摸,就能摸到数个鼓起凸起,像是怪病,实际上只要轻轻一扒,就能看到一颗颗眼球被压在皮毛之下。 人类青年没有去做那探究的动作,他就是习以为常地把手调整了一番,给白犬调整了一个舒适的抱姿。 “今天也要带您出去,我会尽快的。”人类青年说着,出门后还帮白犬挡了迎面吹来的风。 白犬:……倒也不至于。 人类青年的服务非常到位,抱着白犬就往目的地走,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个方形的小箱子。 穿过小巷避开人多的地方,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在走过一条长街时,与人擦肩而过,并被叫住了。 准确地说,叫的不是人类青年。 “小白……二号?”迟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接着是接近的脚步声,“等等,前面那位!” 人类青年虽想加快脚步离开,但显然后面那位比较执着,竟然跑了上来并一把搭住温荣轩的肩膀。 “小哥,喊你呢。”来人用的力道也不小,止住了人类青年的步伐,同时快速绕到前方,“嚯,真的是小白二号啊,我还以为我看错狗了呢。” 来人非常自来熟地弯下腰探过头,绕过温荣轩的遮挡去看他怀中抱着的白犬,白色犬只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脑袋动了动,但看不见它的眼睛。 路上偶遇的卷毛青年很快直起背部,朝人类青年看了两眼,然后摸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地说:“果然是白哥家的狗,所以你是……伱是白哥找的新托管吗?” 人类青年顿了下,他充分露出了那种被不认识的人拦下后的那股迷茫。 “白……白哥……哦,您是说白先生吗?”人类青年装出了一副才想起人的样子,“是的,是白先生委托我帮他照顾他的狗狗。” 见卷毛青年还在盯着他看,温荣轩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哦哦哦,就是路过看见你抱着白哥的狗,来看看情况。”卷毛青年安向文语速极快,“说起来我没在白哥的朋友圈见过你,你和白哥怎么认识的呀?上次好像还是个女生帮白哥照顾的,这次换成了你吗?” 卷毛青年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听得温荣轩有点一愣一愣的。 他是知道那位大人的交际圈里有卷毛青年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也略微听说过对方的性格比较热情,但自来熟到这个地步……还是超出人的预料了。 特别是,在他现在有事要办的情况下…… 人类青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做出了笑的样子:“呃……我和白先生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邻居……刚好认识了,我家以前也养过宠物狗,所以这次白先生出远门,替他代劳一下。” 安向文哦哦哦了三声,视线从白色犬只身上挪开,落到了温荣轩提着的箱子上。 卷毛青年看上去很是好奇,但相应的分寸还是有的,问问狗和白僳的事也就算了,再多问就有点冒犯了。 但安向文还是扯着人侃东侃西聊了一会,从知不知道白僳去哪里出远门了,到白犬最近吃得好不好,再问温荣轩能不能交换个联系方式。 “啊……可以吧。”温荣轩的假脸都快笑僵了。 “好好好,我扫你吧。”安向文果断掏出手机,扫完后确认加上了好友,才挥手与人作别。 人类青年有逃避洪水猛兽般,快步离开了那。 反倒是卷毛青年站在原地没动,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低下头编辑了什么消息发了出去,才离开了那。 …… 目的地到了。 人类青年蹲下身子,在无人会访问的偏僻角落里,先把箱子放到地上后,再单手拆开。 ——那是一尊神龛。 古旧的棕红色木制神龛摆放在地面上,人类青年再掏出一个软垫塞在上面,最后才将白色犬只轻轻地安放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到了远处,隔得很远对着神龛的方位拍了张照,最后将照片往某个网站上一传。 没延迟多久,等候在那个怎么都封不到的网站上的人们就看到了新的图片。 光秃秃的一张图片没有地址没有地理位置,一切都等待着“有缘人”的发觉。 神秘网站所提供的留言的区域刷起了屏,没多久,就有人从背景的各类细节推算出了神龛的所在。 同样的,不但有网站的信仰者,还有其他关注者同样知道了地点所在。 接下来比的就是速度了,神秘网站上奉行的一向是先到先得,现在只有最先找到的三个人才能被神龛满足愿望。 人类青年已经撤离,只剩下白犬懒洋洋地趴在那。 神龛的门自外面关上,只有一点点光亮从上方的空隙中落入,落在了白色犬只的皮毛上。 卷曲的皮毛很快吞噬了那点光线,再一翻身,滚入了阴影中。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操作。 它的本体懒得经营,就把所有的事都抛给了它。 可狗狗又会做什么呢?它就是在这懒散地睡一觉,然后等人类把它捎回去。 之前几次都是这样,但今天稍有不同。 白犬要再一次骂自己的本体不做人,什么麻烦事都推给它来做,连吸引火力的事也—— 白色犬只利落地一个翻身,在所居的这处神龛被击碎的瞬间就后跳,在空中向后翻转,落到了后方更高一层的围墙上。 白犬很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 本体,是真的不做人。 战斗这么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也是它来啊? 白犬看向底下,看着提着剑作为武器的金发青年人。 很熟悉,从本体那所知的熟悉,本体与这名脸上镶着微笑的金发人类数次打过交道。 但是……理论上,它今天等的人类,应该不是他才对? 白色犬只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因为现在的形象小巧,显得有几分憨态可掬。 然后前方提着剑的金发青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所能见到的世界,小巧之物往往不能用外观来判断,说不定这后面就藏着怪物的身姿。 比如说,白犬。 娇小的体型在人的眼前一点点膨胀开来,无规则地胀大,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扭曲造型展现在了人类的眼前。 眼睛,数只眼睛张在那,顶起柔软的皮毛,从下方露了出来,还有一些肢体,随意生长的肢体搭在院墙上。 同前一次在白雾区展现的形态完全不同,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亲眼目睹【——】生物要经历什么?如果还有点理智,那免不了经受冲击,运气好一点还能存活下来,运气不好的说不定直接殒命。 可金发青年异于常人,他只是动作僵了一瞬,随后便不带害怕地提剑冲了上来。 宛若一团蓬松棉絮的白色在剑刺入的那一刻陷了进去,上面附着生长着的眼睛却未看向攻击者,反而齐刷刷地转向了后方,盯准了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 白犬直勾勾地看着那里,面对来自于背后,大概是背后的攻击熟视无睹,全然用躯体接了下来,毫发无损。 接着,白犬身上的眼睛睁圆了,肢体也一扬一搭,扣住了一旁废弃大楼的一角,如同撕扯纸片,将墙面撕开了一块。 ——找、到、了。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八章 院长办公室 人类藏匿于建筑物的遮掩之下。 远处轰然震响的楼房倒塌声令躲到远处,却也没有特别远的人类青年心神一颤。 温荣轩寻了一处高一点的楼宇,避开他人的视线来到顶层之外,立于玻璃幕墙之外,举着个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当看到镜片下白色无限制膨胀时人类青年感到眉间隐隐作痛,等看到白犬将一旁的楼房“揭开”时,人类青年更是瞪大了双眸。 白僳……那位大人曾经说过,他迟早能够见到陷害他邪教人士。 “可能你们人类会受影响,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和样貌,实际上你们温家村最初同村长交流的那名外乡人,和后来教你的那个人,都是同一人。” “看不出来是正常的,他……”坐于长椅上的黑发青年背着个身子逆着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感觉得见一面才好判断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多半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嗯?伱说你吗?你还保有人类的意识呢。”黑发青年朝后挥了挥手,言语轻飘,在他的正前方有数道阴影涌动,“啊……你还问为什么选择了你?” 怪物人形的头颅向后翻转,视线颠倒着与人类青年交错。 眼白占据了大半,黑色的瞳仁近乎要被挤到一边,脖子拉长成了原先的两倍。 “黑发青年”在那说道:“你的话……唔,很有天分。” 白色的眼球中似乎写着对人类青年的认可,怪物确实觉得人类青年有天赋,他的故事中虽有……人类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有揠苗助长的成分? “我以前的……啊,是以前吧?有点记不得了,过去的信徒要培养出一个你这样的,要花很久。” 尽管与怪物的时长做对比那是短短一瞬,可眼下有现成了,他为什么不采摘他人的果实呢? 温荣轩眼前的场景几个跳跃,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在。 黑发青年的影子远去,他能在望远镜下看到的还是那个本该被他死死记在心里,却一直无法想起样貌的男人。 很年轻、很普通,那似乎是一张丢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脸。 每当温荣轩跟丢了视线他便会忘记对方的样子,直到望远镜再次追上,印象才变得清晰。 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但完全符合白僳对于邪教之人的描述。 阴暗地藏在城市的光明面之下,附着在城市的根脉上,汲取着世界的养分。 当被问起他们的存在与对面的有何不同时,披着人皮的怪物淡淡地说:“有没有信仰于我而言没多少差别。” “所以,是你们祈求于我。” 眼前的画面二度闪烁,人类青年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片强光,他别开身形往楼后面躲了几分,然后看向低矮的地面。 那里有一串车辆穿行而过,目的地也很明确,就是前方那发生倾倒坍塌的废弃大楼,以及在楼宇周围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 是的,自从战斗开始,扬起的烟雾与粉尘就裹挟着白雾飘上了那片区域的天空,人类青年完全是拿着特制的望远镜才能窥得里面一二的场景。 可现在有其他势力来了,人类青年也只好撤离。 那位大人的话,是绝对能够应付眼下的场景的。 …… 白犬能不能够应付,那或许只有白犬自己知道。 但远在精神病院的黑发青年却在走进所谓的院长办公室后嗯了一声,停顿了数秒,然后掩住口鼻。 有点难闻,先前房门闭合着还没有感觉,现在气流流通,那些被禁锢的气味就飘散出来。 跟在白僳身后的人类一进来就想把门关上,可前者摆了摆手,制止了人类的行为。 陈牧:“可是……万一有人……” 白僳:“不会的,有事把这里的院长给绊住了。” 人类问是什么事,白僳也不答,只是自顾自地研究起这间办公室来,就是常见的领导人坐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其余地方则摆着沙发茶几以及一些文件柜。 陈牧注意到了白僳掩鼻的举动,他困惑地嗅了两下,什么都没有闻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有样学样。 进屋后,白僳仗着办公室的主人不会回来以及六楼不会有人上来,肆无忌惮地翻找起来,唯有人类男性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非常担心他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把房间还原。 而白僳还是那句话,精神病院的院长没有时间的。 “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来,你可以放心。”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已经说过了,被事情绊住了。” “那是什么事——” 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类男人忽然对上了白僳黑黝黝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陈牧仿佛要陷落进去,几个失神的功夫,白僳在朝他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只一步之遥,眼看着黑发青年伸出手要伸向陈牧,后者被吓得眼睛一闭。 黑暗降临了数秒,被触碰的感觉始终没有传来。 人类迟缓地撑开眼皮,发现肤色冷白的手臂从面颊旁穿过,手中拿着一本书。 白僳也不知道人类在害怕什么,他奇怪地瞟了一眼,便开始翻看手中书籍。 黑发青年以一种人类无法共鸣的方法翻书,往往是草草捻着页码扫过,然后便把书丢到一边,这样的方式令人类不由地产生了疑惑。 白僳他……真的把上面的文字看进去了吗? 办公室的房门大敞着,由于白僳的要求还特别搬了把椅子挪到门口去挡着门,冷冷的风自窗口……等等,窗户什么时候被打开的? 陈牧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他记得刚进门时……屋子里完全没有风才对。 用特殊手段开了窗的黑发青年一声不吭,他面前是沙发茶几,茶几上摊满了各式各样的本子和书。 不得不说,精神病院的院长办公室里真的有不少好东西。 人类似乎是过于自信没有人能够靠近办公室,一些防护措施也没有做……哦,不能说没有做,只是没什么用。 低头翻看书页的速度变慢,白僳头也不抬地说:“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出去。” 试探着挪到办公室门口查看情况的陈牧刚要伸出脑袋便听到了白僳的告诫,他想要停下已然来不及,堪堪刹车也将脑袋探出去了一半。 走廊,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不同于进门之前敞亮安静的环境,陈牧视野一片幽暗,白炽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一般,唯有照片墙那的几盏常明,像是在呼唤人走过去。 人类一时间着了迷,也可能是倒霉的运气再犯,他一松手竟是要往外走。 右脚已经跨了出去,左脚也已经抬起。 忽然间猛的一股拉力自身后传来,晃着神的陈牧被白僳一拉一拽,直挺挺地向后摔进了沙发座椅中,脑袋磕到了扶手上,让人神志一清。 眼前迷离的景象消失,人类只感到后脑勺一阵又一阵头疼,接着一本书丢到了他的怀中。 白僳觉得人类略难带,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要落入外界的陷阱之中。 怪物的视角和人类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 黑发青年略作思考地看着被他丢进人类怀中的书籍,想了想,他还是伸手拿开,换了另一本塞给陈牧。 用他的话来说,先看这本对陈牧的脑子友好一点。 “对脑子友好?” “是啊,人类看一些超出理解的东西,不都会……损伤脑子?” 这话似乎也没错,但陈牧觉得他被骂了。 人类男性默默地坐直身子,一手揉着后脑勺缓解疼痛,另一只手翻开了丢给他那本书。 说是书,其实是一本装订好的档案册。 精神病院院长的办公室里真的储藏了很多线索。 陈牧拿着的这本档案是关于建筑图纸的,整一栋病院楼的图纸都在里面了,打开便能看到详细的布局。 地上的建筑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部分楼层的病房和办公室之间有着缝隙,像藏着些隔间或者说隐藏的空间。 哦……好像还有连通之处? 人类认真钻研着,试图用着不怎么清楚的脑子去记下其中的细节,但楼层之间的隐秘点太多,看着看着他有点看花了眼。 一路从顶楼看到地下,翻开属于地下的那一张图纸时,陈牧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什么? 人类连忙倒回去,与地面上展露的部分作比较,最后还是从另一边,白僳递来了一份精神病院的宣传册,红笔在占地面积上打了个圈。 人类看看面积,再看看地下的那一大块,露出了怔然的神情。 “这……这也太……”陈牧喃喃道,“这是把地下挖空了吗?” “差不多。”白僳答道,“地下一层是个很大的冷库。” 陈牧:? 陈牧:啊?为什么会知道? 人类的疑惑神情过于明显,白僳在翻看手中的名单之余,提了两句:“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地下一层。” 人类怎么也想不通白僳是何时去的,而后者也没有追加解释的意图,就是在将手上那血淋淋的名册放下后,替人类将图纸又往后翻了一张。 那是同样开阔空旷的地下空间,然而从这张开始便没有了层数标识,只有一些杂乱的线条证实着这是一份图纸,而不是其他东西。 再往下有什么? “嗯……一些仪式场所吧,你们不是推测这里与邪教的关系吗?”说着,白僳点了点丢下的名册,“这里,全是被实验者的名字。” 用被实验者来描述还是委婉了,换个准确的说辞就是被献祭者。 陈牧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没发现自己把疑问给说出来了。 人类接着去看所谓的被实验者,那名单很长很厚,一个个名字写在纸上再被划去,偶尔还能翻到几个人名之下详尽一点的描述,但最终也逃不掉被划掉的命运。 陈牧只看了几眼,接着他像是接受不了一般,猛地合上了名册。 “这……这也太……”饶是从事的行业不一般,人类都犯了几个干呕,他被名册上所写的实验方式所恶心到了。 各式各样的实验,对人类疼痛阈值的挑战等……相比之下,现在精神病院面上所尝试的额叶切除手术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看着看着,人类也发现一件事。 就是他对于这些名字,是毫无印象的。 来之前特殊部门有对精神病院进行过调查,从病院能查到的人员到进来的患者,有名有姓的不少,这些资料他们全都看过背过,不说倒背如流吧,至少是稍加回忆便能想起大半。 然而,这些名字全都不认识。 不存在?不,他们都是存在过的,难道说是——陈牧想到了外面照片墙上的相片。 犹豫了一会儿,人类男性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询问时得到了白僳肯定的回答。 “是啊,被献祭了不就不存在了。”不存在了也省得解释病人最终都去了哪里,也难怪人类之前从没查到过。 如若不是人类跟着他来这里翻了名册,谁又会知道这些名字呢? 人类,有种开卷考的既视感了。 白僳一手捏着鼻子,略过了被他翻得一团乱的柜子,看向了办公室内唯一的一张桌子。 桌面,抽屉,每个角落都被肉眼看不见的一层白色薄纱扫过,最终从抽屉里,手一样的细枝提出了一个小盒子。 黑发青年厌恶万分,趁着人类没在看他,囫囵一下将盒子掷了过去。 好歹他还记得提醒一句“接住”,陈牧不至于以脸接物。 人类抬手一接,入手沉甸甸的方形之物让他疑惑这是什么,可白僳就丢下一句让人类保管着。 “等……等一下,里面是什么?”陈牧有些慌张,他不会是拿到什么“定时炸弹”……不不不,从白僳的口吻来说,可能是什么重要道具。 但是,这个东西为什么要交给他? 白僳觉得难以解释一些气味上的差别,他已经在室内待不住,恰好这屋子也翻得差不多了,或许是人类过于自信,房间内都没有建造什么隐藏的密闭空间。 于是,黑发青年也不顾满屋子凌乱的翻找痕迹就要往外走,慢了半拍的人类连忙从沙发上站起,目光扫过周围的狼藉。 “我们是不是要收拾一下?” 虽然这么问着,可人类充满了不自信,陈牧完全不记得这个屋子原貌是什么样,就算现在让他去收拾,他也不能保证能百分之百复原。 而白僳呢,回答的话还是那个意思,但用句变了变:“就算能赶得回来,他应该也没时间,或者说没有功夫?” 黑发青年走入走廊中,本来暗着灯的六层齐齐地亮了起来,他站在光线下,向人类竖起手指,说着昭示一般的话语。 “嘘——”怪物的眼睛眯了起来,“晚上,晚上就会乱起来了。” a4纸鲨人事件后续——今天干了点整理的工作,给东西打包拉绳子时,一个没注意,绳子擦着之前的伤口就进去了。 十指连心这句话是有这么点道理的……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九章 “怀孕” 短发女性自病床上醒来。 她的胳膊动了动……能动,没有被束缚。 眼皮颤了两下,然后睁开。 入目是较为昏暗的光线,看得出所处环境没有开很亮的照明灯,耳畔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只有刷刷的几声纸张翻阅而过的声音。 她记得,她是被……陷入昏迷前的记忆闪回至了陈梓的脑海之中。 其实有一部分一开始的记忆不怎么清晰了,陈梓模模糊糊地记得她在被“同伴”摸走了胸牌后落入了短暂的慌乱中,很快她想到了被她打晕丢在一楼男厕所的安保人员。 她当时只把人衣服脱了而没有把对方的胸牌拿走,是觉得无缘无故害人不好,可之后的情形让她没有时间替别人考虑了。 她得想办法保住自己。 “同伴”跑得无影无踪,在被甩开的情况下要在这偌大的精神病院里找到对方的踪迹也很难,还是回去找那名安保人员比较简单。 陈梓还听到了楼梯间内的一些动静,她仍旧继续往一楼走,最后在靠近一楼时,清楚地听见了孩童的嬉笑声,以及啪嗒啪嗒,有什么被拍动的声响。 再然后,再然后她—— 短发女性昏昏沉沉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记不起来。 后续的记忆像被刮花的胶片,细碎到无法分辨出上面刻画了什么。 她好像,她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令她不安的东西,那个东西朝她靠了过来,与她交流,向她倾注眼神。 之后她逃了,奔走进了一旁的大楼,慌不择路地回到了男厕所里,结果没有见到本该躺倒在隔间内的安保人员。 那一刻,她知道事情遭了。 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没能及时拿到胸牌的陈梓被去而复返的安保人员抓了个正着,反抗了几下还是败在了人多势众之下。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告知了陈梓她大概在的地点——她在病房里。 翻身坐起非常顺利,陈梓觉得自己略感脱力却还能自由活动,就在她坐起身的那一刻,房间里正在工作的护士朝她看来,并走了过来。 陈梓神经一绷,她以为护士要对她做什么,没想到护士只是拿了个板子,问起了她的身体状况以及感受。 剧情……有点不对。 没有预料之中的针对与敌意,相反的,护士态度关切,隐隐还有体贴之意。 她不是……她昏迷前,那些人不是喊她出逃者吗?还说要把她押回去,现在是……? 大概是陈梓面上的疑惑过于明显,那名问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的护士不由地开了口:“怎么,身体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唉,你说你好好的,往外逃什么,把身体跑伤了可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伱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啊,还好你运气好,身体底子也好,孩子没跑掉……” “等等,你说什么?”短发女性猛地抬起头,仍旧无力的手攥住了护士的衣袖,“你说我什么?” 护士见多了这样的病人,耐心地答复道:“你怀了孩子,你不知道吗?” 随后护士很自然地看了看短发女性的状况,接上了话:“月份倒没多久,估计还没显怀……哎你家里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这样还把你送过来,送进来的时候也不提一句。” 护士所有的话拆开来陈梓都听得懂,但拼在一起时,就成了一个陈梓难以接受的话题。 她……怀孕了? 哈哈,怎么会呢?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她可是被局里面那帮子大老爷们说要和工作结婚的女人,哈……哈,难道说—— 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可能性,陈梓想到了几个画面。 自进入精神病院以来,白僳就老是在打量她,三番五次地看她揉肚子的动作。 黑发青年似乎有话要说,可看了几次都只是收回了视线。 白僳他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意识到她身上将要发生什么事? 护士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说本来按照陈梓这出逃的行径免不了要遭一番罪,但考虑到她现在孕妇的身份,有些治疗便不能进行。 “之后郝医生应该会跟你讲后续要改什么治疗吧……嗯,我们病院还没怎么见过孕妇的案例呢。” 护士说得轻描淡写,还有些新奇,除去一开始对陈梓的关心外,就没有流露出几分把陈梓当人看的口吻。 更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从未见过的样本,能够带给他们精神病院怎样的利益。 说了一通,护士记完了她想记的数据也就走了,但走之时她将门关上上了锁。 短发女性在护士离开后下了地,双脚触碰地面的瞬间有那么点腿软,好像是身体里还残留着什么药效。 病房的房间是封闭的,无论是病房的窗口还是厕所的窗口都有着铁栅栏加在外界,只靠蛮力扳不开,必须要上点特殊手段。 短发女性试着用了下力,一股自身体涌出的疲惫让她两手发酸。 掰不动,她甚至使用不了多少自己的特殊能力。 透明的方形屏障一经放出就开始闪烁,只坚持了数秒便分崩离析。 ……这家精神病院的人到底给她注射了什么?? 陈梓也想不到,被困在房间内的她只能是拉开窗帘敞着窗户,外界黑乎乎只有门口那盏大灯照明的环境让她明白,现在是夜里。 晚上……时间是过了多久了?短则数个小时,长则一整天。 陈梓还觉得腹部沉甸甸地痛,仿佛她真的如同护士所说那样怀了孕,可她知道这都是假。 她怎么可能怀孕……是鬼婴,一定是那时候被鬼婴一撞一钻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抹除吧,没想到在精神病院爆发出来。 短发女性一面揉着肚子,一面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相反,护士说的那句另有其他治疗方案让她升起阵阵担忧。 ……得联系上白僳,陈梓想到,需要把一些消息告诉他。 正想着如何联系,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白僳有没有发现她的消失,几个思绪杂乱的分布在头脑里,突然间,陈梓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还有女性的惊叫声。 她连忙站到门口,被上锁的房门打不开,她只能附耳贴在门上,听着外面轻一下响一下的动静。 至始至终,外面的不知名存在都没有进入房间一步。 好似……“它”所针对的对象,只是夜间在外活动的那些医护人员一般。 短小了点。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章 楼梯间的门 “不不不不不……我不要去!!!” 人类躲在洗手间内,疯狂对着镜中戴眼镜的自己小声喊道。 可他的抗议没有用,镜子中的自己毫无反应,他真的只是在照镜子。 或许是洗手间待得久了,外面一起值班的同事喊了声人类的名字,后者不得不应了一声,以表示自己没事。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去……求求你……不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好不好?” 低声下气的,人类对着镜子祈求了半天也不见镜影有所变化,他不得已走了出去。 门外的同事等候已久,他奇怪地看向眼镜医生,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小李啊,虽然我们这是精神病院,但一些小毛小病还是能治的,比如痔——” “没有!只是……只是还有些困。” 眼镜医生小声辩驳了一下,随后他同事也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同事有所耳闻眼镜医生几天前的遭遇,撞了点不干不净的东西,他们精神病院常有的事。 勿听勿说,别太好奇,自然就能恢复了。 同事未多说什么,跟着人一起回去值班。 按理说,按照眼镜医生这种情况,近期应该不会再排夜间的班了,但无奈最近也事多,在询问了“当事人”的意见后,“当事人”给出了可以上班的回答。 眼镜医生院内的领导一脸欣慰地拍着人类的肩,说他们精神病院就是需要眼镜医生这样勤奋的员工。 而人类自身,被迫说着自己根本不情愿的话,脸上的表情都露不出分毫的拒意。 因为怪物需要他晚上来上班,怪物甚至让他晚上去—— 眼镜医生正在想,很恰到好处的他和同事查房来到了靠近楼梯间的那一边,同事进去看病人的情况了,而他站在门边候着。 这以后,他就听到了一旁啪嗒啪嗒的动静。 如同那些公告通知中所说的那样,逃生通道所在的楼梯间内,是会传来一些动静的。 眼镜医生很想不去理财,然而他一直祈求着放他一马的幕后怪物却在此刻有所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受到指令般,走向了楼梯间。 没时间求救,嘴巴的张合只能看到动作,听不见声音。 走入楼梯间的那一刻,有一颗圆滚滚的皮球从面前滚落。 咕噜噜地沾了一地灰,滚到下方的楼层平台时撞上墙壁,接着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斜着一弹,顺着之后的台阶继续往下滚。 就这么一层一层的,皮球滚到了楼梯,眼镜医生也跟到了楼底。 一楼的楼梯间其实还能往下走,不过通往地下一层的地方有个铁门,日常是上锁的只有专人才有钥匙,并且底下的灯也暗着。 眼镜医生的目光所及之处,一名个子不高的孩童正半蹲在铁门边,皮球滚着滚着,滚到了孩童脚边半人高的行李箱处。 砰的撞了一下,皮球在原地蹦跳两下,最终被孩童给抓住。 孩童哼唱儿歌嬉笑的声音尖细,一直到对方向后转过头,眼镜医生才发现,这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脸蛋惨白……不,不如说还泛着青紫的色彩。 这是眼镜医生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才看到的景象。 自从被披着人皮的怪物盯上或者说俯身后,眼镜医生发现他看待环境的视角发生了改变,那些曾经不以为然的细节现在全都暴露在眼前。 然而,他的同事、他的领导乃至精神病院里许多人都熟视无睹。 为什么?他们不觉得那些事情和发展都很奇怪吗? 为什么不报警,有人死了为什么不报警?尸体去了哪里?为什么大家只是离开了花园,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没人再关注尸体的惨状和造成死亡的真实原因。 忘掉了?被抹去了……可他为什么又记得。 其余的一些不合理之处也全都涌现上来,突然离职的同事、不断新增但总数却没有变化的病人、一些超出世俗常理的手术实验……包括现在,他目睹着小男孩泛着青紫的惨白脸蛋。 他们精神病院……有这么小的孩子吗?员工的小孩肯定没有,他们的家人根本不被允许靠近……病人?病人就更加没有了,他们不收年纪特别小的孩子。 可能早年刚建院的时候有收过,但现在绝对没有了。 眼镜医生僵着脸,他不想靠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腿。 人类看着自己走近并弯下腰,面部抽搐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刚一开口,眼镜医生就被自己温和的声音给恶心到了,他干咳两下,不受控制地继续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肤色惨白的小孩冲人笑了笑,抱起滚落在地上的皮球,说道:“妈妈在楼上,她没时间下来接我,箱子太重了,我抬不动。” 说着,小男孩单手抱皮球,另一只手指了指铁门边的箱子。 那是个拉杆箱,很突兀不应该出现在医院内的拉杆箱拉链严严实实地闭合着,箱子外壳灰扑扑的,像是从泥地里滚过一般,眼镜医生还能闻到一些不怎么美好的气味。 有些熟悉的、不美好的气味。 一时间没想起这味道来源何处,眼镜医生只是接着与小男孩沟通。 “伱的妈妈在楼上……这里的楼上吗?” “嗯嗯,在六楼。” 人类一听,眼皮一跳。 六楼,那不是院长所待的楼层吗? 他们整个精神病院的人都知道没有院长的邀请不要靠近六楼,这已经是个默认的规矩了,大家猜是院长不喜外人出入,眼镜医生如今想到,或许六楼藏着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 他干笑了两声:“可六楼不是院长的地方吗……你的妈妈怎么会在那?” 小男孩听了问题也不回答,就指着一旁的拉杆箱渴求地看着眼镜医生,偶尔还眨巴两下自己的大眼睛。 与小男孩对视着对视着,眼镜医生惧怕的情绪竟有几分舒缓,他开始觉得小男孩可怜,他应该带着小男孩上去找他的妈妈。 这种情绪的转变一闪而过,得益于幕后怪物的存在,眼镜医生很快从影响中挣脱。 他没有再觉得小男孩可怜,可自身的动作仍受怪物指挥,心底一万个不情愿,手上做出的动作仍旧是接过了小男孩身边的拉杆箱,并牵起了小男孩的手。 入手,是无比冰凉的触感。 人类的体温绝对无法低到这个程度。 眼镜医生被冷得抖了一下,引得一旁的小男孩好奇地看过来,并问了句大哥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晚上衣服穿少了。” “是哦,现在天气变冷了。” 说着,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衫,他似乎常年都穿着一套衣服。 小男孩看看自己再看看眼镜医生,后者被盯了好几眼,终于悟到了什么,只是自己把衣领给拉紧了,免得窜风。 眼镜医生:…… 人类想发出尖叫,他只感到了窒息。 人类觉得这明摆着不是人的小男孩看他的眼神就是在问他讨要外套,谁知道那披着人皮的怪物就让他自己把白大褂给裹紧。 眼镜医生越发觉得身侧寒气逼人,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快步朝上走,领着小男孩往六楼走。 手中的行李箱很沉。 眼镜医生提着箱子走了两层便觉得有些喘,他还认为箱子里放着很奇怪的东西,一些黏腻之物轻晃的迷之音效从手边传来。 到底……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人类不知道,人类不知晓,人类只能继续朝上走。 走得喘得不行了,神志并未被完全迷惑的眼镜医生在想他怎么不去坐电梯,难道是因为楼梯间才是遇见这个“小男孩”的必要场所?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到六楼才能获知答案。 眼镜医生越走越累,到了四层到五层时,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小男孩也不急不恼,等人恢复完才接着走。 等跨上六楼平台的那一刻,眼镜医生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抓紧了。 小男孩的手就这么反着一握,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把眼镜医生直接拽了上去,还拽了个踉跄。 几乎是整个人撑到行李箱上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姿。 这么一扑,他贴得离箱子近了,鼻子也能嗅到了。 这是……这不就是—— “起来啊,大哥哥。”小男孩抓着眼镜医生的手,不知道何时蹲在了箱子边,单手一捧面颊,执着地盯着人,“快到了,我们走快点。” 不由分说地二度拉拽,眼镜医生被拽得愣愣地看向前方。 小男孩前进的方向很奇怪,他没有往隔壁走廊的方向去,也没有继而向天台进发,而是朝着空无一物的墙壁……?那里什么时候出现了门? 凭空在墙面上长出了一扇门,极端格格不入,色彩、样式都与他们精神病院的不同,可小男孩的目标点就在那。 眼镜医生想撤退,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完全被怪物给接管了,意识再一次被踹进身体深处,只能受困于小小的一方黑色中,目睹着自己身体的一举一动。 小男孩发现手上的阻力减小了,可他没有在意,他已经好多天没有找到猎物了,鬼知道这医院……哦,这里是精神病院,这个精神病院的医生都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全不愿意往楼梯间靠了。 除去一开始他抓到的两个医生,后面就只有一个误入的,眼睛有些眯眯眼的男人,他再不带人回去,老师会生气的。 之前……之前老师已经生气过一次了。 小男孩往前走,他很顺利地带着手中的“猎物”抵达了凭空出现的门边。 他觉得“猎物”大概是认命了,于是心情愉快地说:“妈妈在里面,你帮我把行李一起送进去吧。” 被小男孩拉着的人仍没回应,小男孩就这么小手拽大手,把人类温热但有些泛凉的按到门把手上。 轻轻一用力,门嘎吱一声朝内打开,那股血与肉混合成一起再沉淀下来的暗黄色出现在眼前的右侧。 同一时间,左侧的门内区块上,有模糊的白色在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另一间医院 白僳很早便知道,自己早前分出去的那一大块躯体在野蛮疯长,但他懒得管。 说到底都是他的一部分,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分身始终是分身,替代不了本体的存在。 怪物用着人类的身体,借着人类的眼睛看到了那个眼熟的青紫皮的小男孩,被非人的小男孩往楼上一带,白僳发现对方用的还是过去的套路。 用老套路也无妨,毕竟非人类的灵异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迷惑人心的能力,区别就是人类会受多少影响。 显然,普通的眼镜医生小李差点迷迷瞪瞪地着魔进去,还是白僳在幕后拽了一把,才使得人类清醒过来。 不过,人类的清醒同样是煎熬。 在意识到了小男孩诡异之处后,人类完全无法躲避,只能按照怪物的意思一步步往上走,并抵达了那扇本不该存在的门扉前。 是了……是了,这是他在这所精神病院内所感到亲昵的原因。 说实话,这间藏匿于其他医院深处的特殊医院……还挺能跑的。 白僳回想起上次感知的时候,是在脚底下这个球形大地的哪一端来着?似乎要垂直穿过去,抵达球面的另一端。 而现在,特殊的医院又回到了眼前。 怪物在到达六楼之后,很快便接管了人类的身体,前方的非人小男孩还不知不觉地拽着他,没觉得失去了阻力有哪里不对。 门,他扭开了门把手。 当门打开的那个瞬间,里面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半是血与肉混杂成的腥味,另一半则无比亲切,在呼喊着白僳快些过去。 再沉下心来细细一听,另一半还有一些呼唤“母亲、母亲”的。 白僳当然不是什么“母亲”的身份,男妈妈也不可以,在察觉到本体的不悦后,另一半很快改了口,开始喊“父亲”。 ……行吧,父亲就父亲了。 白僳跟着小孩的步伐走了进去,站在半面白半面暗黄的分界线撒花姑娘,听着面前的小男孩发出了自言自语的疑惑。 “奇怪……平时那些家伙没这么活跃的啊……这几天怎么回事?” 小男孩问着自己,又得不出结论,只好继续往里走,去寻觅他老师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他打算拉人的时候却没拉动。 手掌交错下的成年人的手臂传来了沉甸甸的分量,小男孩使出了吃奶的劲,差点给自己给拽脱手。 “喂!我说你,都到了这里了就别挣扎,快点认命吧!”小男孩忽然恶声恶气起来,不复在门外时的天真无邪,“真是的,好不容易才又带回来一个……门都关了,你已经逃不——” 小男孩一转头,因为人个子矮,只能看到成年人的腰部,以至于一转头,他瞥见的不是人脸而是远处的门。 门开着。 本该合上的门板被几根白色丝线朝后拉扯着,只能维持着敞开的状态。 这一幕有点眼熟,好像很久之前,小男孩经历过那一幕,那一次,他遇到的是—— 白色,白色的那些存在,平日里不怎么活跃。 这要从上一次遇见外来者,小男孩的老师道着歉也要送走的外来者说起。 外来者离开后,留下了一点遗留物,小男孩的老师原想把那点遗留物驱逐掉,没想到那团白色开始极具增殖,把所有粘黏之物全都吞没进去。 医院里的血肉,医院里的同伴……各种,凡是所经之处都被覆盖住。 靠近不了,深入不了,这处医院的管理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存在占据了空间一隅,然后逐步壮大。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白色的存在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要不处在它行动的轨迹上,便不会有消失的风险。 而且,白色的存在好像对每次医院的开关门也没有兴趣,只是静静地附着在空间内,也不会和医院抢夺来自外界的普通人类。 它好像真的只是在空间里寄存下来,缓慢壮大,按照增殖的速度,或许不出一年,医院的空间便会完全被挤占掉。 在医院的管理者想出一个解决方法前,白色的存在先产生了异动。 小男孩看着被牵住的大门,想折返回去把门关上,结果之前那完全拉扯不动的感觉又反馈过来,甚至这一次,他的手都挣脱不掉了。 后知后觉的,小男孩感觉到有些不对。 于是他一点点收回视线,并朝上昂起了脑袋。 他所带回来的男性没有看着小男孩,而是远眺着什么,但在小男孩看过来的那一刻,“眼镜医生”低下了头。 镜片盖住了“人类”眼底的光,或者说“眼镜医生”的瞳孔中本就暗沉的一片。 不……不一样了。 这个人类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小男孩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他张口说道:“你……” “眼镜医生”冲人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忽如寒冰春时化了水,亲和到起了反效果,让小男孩脑中疯狂响起了警报之音。 ——快跑。 小男孩的脑海里就这么一个念头,但没有用,成年人的手掌此刻成了不容他逃离的桎梏。 “好久不见。”用着他人的面容,白僳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还是伱啊。” “……什、什么?” “嗯?就是,没想到去外面骗人的还是你,我以为你们好歹会换个人?” “眼镜医生”换了神态与口吻,腰板也不弯曲了,挺直在那,一手提起手上的小男孩,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没想到这里大变样了,看起来‘我’的一部分生长得很好呢,谢谢你们喂它了?”提着小男孩的成年人说着令小男孩胆寒的话,“你刚刚是不是想关门?不可以哦。” “眼镜医生”晃了晃空着的那只手指。 白僳说,他不允许这扇门关上。 “我记得……你们这个门关上后,里外的时间流速就不一样了吧?现在还不行。” 操纵着人类身体的怪物正说着,忽然他抬起头向后看,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是熟悉的组合,如同肉山一般喃喃喊着“老师、老师”的扭曲一团,在她身旁的是一名女性,见过一面的女性。 人类模样的女性走近了,以为是小男孩终于带了猎物回来了,远远地就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二“人”。 她走过来想催促小男孩赶紧把门关起来,还没彻底走近,就瞥到了出现了异常的白色区块。 一鼓一鼓的白色绵延到了门板上。 所以,并不是小男孩不想关门,而是有外力制止住了这一点。 同时的,个高的成年人转过了头,看到女性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是你呀。” 人类模样的女性:……? 人类模样的女性不记得自己与眼镜医生见过面,但随着“眼镜医生”的动作,她看到对方手轻轻一挥,远方占据了极大区块的白色疯一般地涌动起来,齐齐地朝门卫冲去。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原地停下了脚步,顺便右手一伸,拦住了仍要前进的肉山。 指挥完那部分冲着他喊“父亲”的大团分身,白僳才对着走近女性说:“借你们的地方一用?” “应该会抓一点人回来,放你们这里,你们不介意吧?” 人类模样的女性吞了吞口水。 她想,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到底……到底谁又把这尊佛给招来了?他们这间医院怎么到哪里都能见到他!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失踪伊始 有关医院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没什么人清楚。 没办法,可能知道发生情况的值夜班的人都失踪了,唯有个别漏网之鱼。 问他们的话,第一个安保人员说他昨天晚上肚子疼,为了不让同事发现他偷懒了,他悄悄把外面的厕所门上了锁,蹲了好久才出去;第二个值班的医生说他查房遇到了刺头,一时不慎被病人抓到了,他为了把人按回床上费了点时间。 “然、然后等我出来的时候,小、小李他就不见了。” 值班医生说着,他讲自己也不知道门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可能是眼镜医生走之前关的,反正等他搞定病人后,就什么人都见不到了。 “走廊很安静,我喊了几次小李的名字都没人回应,那我就想着去找找其他人。” “当时我在三楼,四楼没人,于是我往楼下走……二楼没有人,一楼也没有人。”叙述的值班医生声音逐渐惶恐,“没有人,完全没有人,我以为他们可能去查房工作了,就一间间门看了过去,还是没有。” 消失了,夜晚的精神病院内除了那些个在房间里的病人,在外巡逻游荡的医生护士乃至安保人员全都不见了。 听人讲述的领导比了个手势,让一旁等候的其他人赶紧给昨晚的值班医生扎了一针,人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不再呼吸急促。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去休息休息吧。”郝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下属把人带出去。 随后,郝医生支起双手交叉在一起,垫在了下巴处,陷入了深思。 精神病院昨天晚上发生的着实是大事,失踪了这么多医护人员,肯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特别是在他们精神病院近期有外来者的情况下。 诚然,他们病院是偶尔会少点人,但那都在计划内,都在可控范围内,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保证没有任何人会起疑。 郝医生想了会,然后站起了身。 他决定去查一查监控。 虽然他们精神病院里有很多监控探头运作方式不明,但几个常见的方位还是能调取的。 人这一翻一查,就看到了最初异常开始的地方——镜头下的眼镜医生。 屏幕前的郝医生和其他同事就看到镜头中的人忽然朝半开着的楼梯间瞥了眼,如同他们过去见过的被楼梯间勾引并走入的人一模一样。 眼镜医生先是走下来,接着从镜头缺少了一小部分角度的画面中,能窥得眼镜医生过了会重新走了上来,但他姿势怪异。 一手虚虚地握着,像在拉着什么人,另一只手则弯曲上举,好似抬着什么重物。 可实际上呢?镜头中只有眼镜医生一个人,其他什么存在都没有。 ——撞鬼了。 这是所有观看者的第一想法,不清楚病院隐藏秘密的人觉得病院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而知晓一些内幕的,诸如郝医生之类的,想的是这便是缠上他们精神病院的东西。 就在郝医生之流以为今天的异常便是镜头所记录的那样是全部了,忽然间,异变突生。 大概是有人撞到了电脑的快进键,画面朝前跳了一大块,跳出了一片白色的画面。 精神病院的人以为是白屏了,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白色,是活着的。 具体表现为,屏幕上的白色时远时近,偶尔留下一点阴影褶皱,又或者干脆整个贴到了镜头上,在镜片上沁出几个印子。 这是什么? 撞到快进键的人手不由自主地按到后退键上,把画面往前调,然后就看到了白色的一大团猛然从楼梯间内窜出的那一幕。 人看到了,人受到惊吓,人慌乱的后退,彼此踩踏,就算有领导者高声大喊让他们不要乱动也没什么用,等场面再度稳定下来后,有一些人受伤了。 好在精神病院也算医院,做些紧急救治并不难,把那些有点吓蒙的医护请离后,房间内只剩下了郝医生等三四个人。 屏幕里的视频还在继续,白色忽远忽近,至少在镜头下待了数十分钟,或许是它们完全挤占了楼内的空间,也可能是白色碰撞得过于迅速,在这栋楼里的人没能发出任何呼救。 视频的最后,白色褪去,走廊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遗留之物。 似乎,所有没有处于封闭环境下的人都白色的不明之物裹挟走了,落得一个失踪的下场。 楼梯间……楼梯间里并没有监控。 离得最近的一个画面也只能从看到楼梯间的一角,而且还只是三层的画面,因为更往上的楼层,遵循着院长的意思,门都上了锁。 白色的不明之物到底去了哪里,是三层往上的哪一层?郝医生等人心思很乱,猜了半天猜不到答案,正想点几个人一起去楼梯间查看情况,才刚走出安保这的大门,他们就遇上了人。 “这不是郝医生吗?”黑发青年站在花园边,朝郝医生招了招手,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缩头缩脑,神情看着茫然疑惑加不解各占三分的男性。 余下一分是呆滞,陈牧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了。 人类男性回忆起昨天,他被从六楼院长办公室带离时,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僳身后,不敢掉一点点队。 只要离得远了,那漆黑幽深仿佛能把人吞没的走廊便再现,吓得陈牧赶紧往前两步,差一点点就要抓住白僳的衣摆。 人类的手伸了出去,最后又放下。 人类还是不敢。 陈牧后来跟着白僳回到楼梯间,沿着楼梯间走回了三楼,从通道走出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一直到晚上,整一天的活动全部结束了,陈牧也没理解白僳所说的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他看见,白僳就这么回了住的地方。 一夜无眠。 人类睡在原属于陈梓的房间里,虽然他和陈梓交换了身份,但行李还是陈梓的那些,看着那点女性的用品,陈牧不住地发慌。 以至于早上起来时,人类眼睛下面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反观白僳神清气爽,精神好得能熬数个通宵。 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类带着满腹的疑惑。 白僳则很有目的地没有去病人所在的大楼,而是在花园里逗留,没有等很久便看到了从外面安保人员所在的区域回来的一行医生。 “郝医生你们在这啊。”白僳抬手挥了两下,问道,“今天医院里人有点少,是有什么活动吗?” 正朝住院地所在走来的郝医生步伐一顿,像被戳中了痛点,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最后,人类医生打着哈哈,敷衍了两句把白僳的问题敷衍了过去。 郝医生说,他们院里是有点事,今天就不安排白僳他们活动了,可以的话,请他们尽量待在宿舍里。 不然的话,精神病院的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话虽委婉,却给人一股不容拒绝的态度。 白僳目送着一众医生走远,正在陈牧以为他们今天怎么也得想办法摸进病院里,去继续偷摸做点什么,救陈梓也好,搞别的破坏也罢,他们总该—— 人类男性想着,谁料一转头,白僳竟然如精神病院的人所说,开始往宿舍的地方走。 “等——”陈牧喊了出来,“白……白僳,我们不跟过去吗?” 黑发青年向后摆了摆手,有些模糊的回答从前方飘来:“因为我已经在看着了。” 什么叫……已经在看着了? 人类没想明白。 陈牧一面回头看好像发生了什么的精神病院,看了几眼,好似看到了某一层传来了光线变化,人类认真辨别了一下,似乎是在四楼。 四楼,四楼的一间病房的窗户窗帘拉了开来,能看到有人站在窗口,好像正在看他们所处的花园,并也挥了挥手。 陈牧迟疑地抬头,不知要不要有所回应。 接着,他便听到了身后冷不丁传来了白僳的说话声。 “啊,脏东西就不要看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类身后的黑发青年眯着眼,手搭在人的肩膀上一按一转,不由分说地把人的朝向改变了,“早点回去吧,还是说你想一个人去那边?” 白僳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 人类当然是给了否定的回答,经过昨天六楼这么一遭后,人是彻底不敢独自落单了,同白僳站在一起能有莫大的安全感。 人类几步跟着白僳走远,把精神病院的主体建筑抛在背后。 不过,脏东西是什么? …… 短发女性惴惴不安地度过了一个没睡好的夜晚。 前半夜,尽管不知道具体时间,她还是通过读秒判断了一下,可能有两三个小时,门外持续在传来那股黏腻的声音。 摩擦在门上,听起来还是那种绵软之物,因为听不到什么剐蹭的声响,更多的是轻轻的蠕动。 可是,外面的不明之物没有沿着门缝进来。 陈梓在听了一阵后还是胆子大了起来,她趴到地上,脸颊贴着地面,从仅有几厘米宽的缝隙间朝外看。 奇怪的是,陈梓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会,她意识到并不是没有看见,而是她看见了,但外面那些不明之物把走道堵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她只能瞥见漆黑的一片。 正常来讲,她能看到的应该是一片灯影,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后,短发女性立马爬了起来,并拉远了与门的距离。 提心吊胆了一阵,外面的不明之物没有进来。 后半夜亦是如此,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外界的细碎动静褪去,天重新亮了起来,光透着窗帘照射进来。 一夜没睡的短发女性觉得有些困,她只在声音消失后,再度在门缝间看到了走廊上的灯光,影影倬倬的,可始终没有人的脚步声。 陈梓之后闭眼小憩了一阵,没有彻底睡过去,时刻能因为风吹草动而醒过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再能听到人的喧闹声已经是天彻底亮起来后的事了,按照冬日的太阳升起时间判断,这应该是……早上九十点了,这比以往查房的时间要晚上不少。 短发女性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比前两天少了不少的医护走了进来,询问了她几个问题。 比如,昨天查房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医生和护士问得含蓄,但陈梓知道他们在问什么。 然后短发女性略显困惑地偏过了脑袋,她说自己也不清楚那是几点,毕竟她的屋子里也没有时钟。 她醒来的时候天黑了,只能推测是入夜时分。 至于昨晚护士离开后的事,陈梓更是表现出了一片茫然,她说自己睡着了。 这个说法显然无法查证,第二天的医生护士看了陈梓半天,也只好相信。 他们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打算离开,而陈梓叫住了他们。 “等等,今天不去自由活动了吗?” 被陈梓喊住的护士勉强停下脚步,略显不耐烦地答道:“这两天应该都没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原因人也不说,嘭的一下就关门离开了。 短发女性立刻走到门口,拉了下门发现拉不动,已经被重新锁上了。 她只能贴在门上,听着外面人没有走远的说话声。 “所以……人……去了哪里?” “真的……是有……楼梯间……要去吗?” 他们在交谈些什么? 白僳他们今天又在哪里? 他们……不,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乖“孩子” “阿嚏。” “眼镜医生”打了个喷嚏,他的反应立马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跟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紧张地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个顺口,小男孩用了您这个称谓,充分表露了他的害怕与惧意。 几个小时前……哦,以门外的时间流速,是几个小时前的事,至于在门内,好像已经过了无数天。 门外的几个小时之前,在门尚未闭合之时,“眼镜医生”冲后面走来的女性及她身边比第一次见面更加扭曲的肉山少女打了声招呼。 随后那句问话,与其说是问话不如说是告知,说完后那半边白色的存在就疯涌了出去,可由于它们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不知道涌动了多少,但另一块区域内的白色一点都未减少。 做完挥手的动作,“眼镜医生”这才转过身。 人类模样的女性看清了对面的样貌,发觉这并不是她印象里……黑发黑眼青年人的外表,而是换了个人。 女性没有放松警惕,在她看来,怪异之人变换了怎样的样貌都是可能的,就从对方对那些白色存在的操控来讲,就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随后,“眼镜医生”的所作所为更是证实了女性的猜测。 白色绵软涌出去了很多,可仍由极大的面积停留在这片空间内,大概是感知到了“眼镜医生”的存在,它们一点点跨越了不存在的边界线,簇在“眼镜医生”周围。 它们很亲昵地凑上来,不断拥着“人类”,像是家养的那最听话的宠物,蹭蹭贴贴,最后凝聚出一团宛若头颅,上面冒出了数只眼睛。 头颅低了下去,垂在了“眼镜医生”的掌心。 到了这个地步,女性更是确定了前方之人就是换了个人类皮囊的怪物。 这个怪物说什么来着,要给他们医院带点活人回来? 女性充满了疑虑,上一次还同他们这么剑拔弩张,还留下了半个空间的隐患的怪物,这一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很快,“眼镜医生”再度开口,打破了女性美好愿想。 “对了。”披着人皮的怪物手上拍了拍面颊边的白色头颅,想起什么似的,面朝女性所在的方向,“你们前两天,是不是带回了一个人?” 白僳回忆了一番人类的长相,开始给这处血肉医院的管理者描述:“一个眯眯眼,啊……差不多这个大小。” 他伸手比划了一条缝的距离,再比了个平头,对面的女性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一瞬。 白僳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追问道:“果然在你这里啊,问一下,他还活着吗?” 女性言语也飘忽,嗯啊了两声,手往后一转,按住了开始变得不耐烦的“肉山”。 “活着吧……吧?”女性发出了不确定的声音,又有谁会在意食物?养料?饲料的死活呢。 可她被“眼镜医生”注视着,只好说去找一下。 女性驱使着肉山少女赶紧离开,让她去另一边活动不用候在自己身边了,接着女性朝小男孩招招手。 后者缩了缩脖子,悄悄回头看着几乎与白色绵软融为一体的“眼镜医生”,见人没有阻拦之意,连忙提着摔在地上导致液体流了一地的行李箱跑到女性身边。 行李箱在先前的拉扯中掉在地上,不知是碰撞到了哪里,把里面的东西磕破了,味道刺鼻的液体滑了出来。 最开始眼镜医生感到气味熟悉是有原因的,这不就是他偶尔会接触到一点的人的身体器官,还有福尔马林。 小男孩瑟瑟地喊了声老师,人类模样的女性这次没再责备他,而是扯着小男孩的后颈把人拉走。 一大一小在前面走,白僳在后面跟着。 但走了没两步,前方的女性停了下来。 白僳看到对方朝后一看,脸上露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显想说什么,但碍于某些情况,她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顺着女性的视线,白僳注意到了自己的身后。 “啊,它们啊。”抬起手拍了拍挤在自己面颊旁的白色头颅,“先回去吧,免得吓到这里的……原住民?” 白僳倒不觉得对面的一大一小是这片空间的原住民,顶多是空间形成后,误入此地抢占了先机和有利地位的管理者。 好像,是能叫管理者吧? 白僳记得前方的女性把这片血与肉的空间称之为爱之医院,明显夹杂了自己的私欲。 白色的存在在白僳的指挥下不情不愿地退开,退到了远处,只留下一根细长的尾巴执着地缠在白僳腰间,摆明了想要留下。 有了巨大的一团和细长的一条作为对比,女性只好让了步,更多的是她不敢与白僳再讨价还价。 三个大概率都不算人的存在往前走,不多时,女性便把白僳领到了地方。 “哇哦。”走近了,白僳用人类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可真是……” 如何描述眼前的场景?有无数的肢体躺在那,完整的、不完整的,也可能是被其他人的身体盖住了,总而言之,有很多很多被废弃的人的部位,垒得最下面的,看起来都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白僳所操控的人类身体产生了这么一瞬的反胃感,想来是人类原本的意识看到了这处画面,升起了不适的厌恶感。 下一秒,白僳彻底把人类的反应按了下去。 他轻咳两声,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我要找的人呢?” 女性默默抬手指了个方向,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她指的便是白僳要找的人所在。 白僳往那一看,那名被陈梓所提及、被陈牧所念叨的隔壁队长就躺在那,眼睛闭着的模样看不出眼睛小的特征,人还形容枯槁到有些脱相了。 人类来到这里多久了?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按照外面的时间流速可能不过两三天,但按照里面的时间流速……或许已经过去几个礼拜甚至几个月了。 不过,眼前的人类还活着,即使他的状态很差,他也还活着。 挺奇怪的,明明上一次这里的人把王慕缨骗来后,就直接想改造她了。 白僳凑近观察了几眼,他直起身子,好奇地问:“我以为,你抓到人后,会立马动手?” 被问了的女性的后槽牙磨了又磨,她很想说她几天前本来是要把这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人类直接按照老办法,哄骗这人类成为她爱之医院的一员,但在动手前,她的神经莫名一紧,下意识的,她选择把人多留一阵。 这一留便是内部时间的好几个礼拜,直至今天,女性明白了那日的心悸是因为什么。 女性选择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她没说自己胆怯了,她说因为一直没有“进货”,所以手里为数不多的材料要省着点用。 白僳好像信了,也好像没信。 他转过头去继续看地上的人类,颇为感慨地咂了下舌,才伸手提起人的脚,开始往外面拖。 血肉医院的地面足够松软,不至于让人摩擦得皮开肉绽。 拖了一阵,白僳将眯眯眼拖到了一处由断肢搭成的桌椅边,随手将人一拎,便拎着放了上去。 女性跟在后面,观察了一阵问道:“伱……您不走吗?” 白僳晃了晃脑袋。 他要待在这里,待得久一下。 血肉医院与外界相连的大门敞开了很久,久到过去了一两个小时,外面蛄蛹着白色终于回归。 它们不但回来了,还裹挟着许多昏迷不醒的人类,一窝蜂地全涌到了白僳面前,如同献宝般高举着,像在比拼哪一部分带回来的人类数量更多。 而被进献者,扬着一张笑脸,就这么坐在血肉搭建的座椅上,伸出一只手,朝着白色巨团抚摸了几下。 “乖、乖,你们做得太好了。” “明天也要这么努力。” 明天要去医院,咕——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四章 时间流速 恶心、干呕、想吐。 这是眼镜医生拿回自己的身体后唯一的感受。 他脱力地跪倒下去,双膝和双手都撑在地面上,从嗓子眼泛出一阵又一阵的干咳,特别是双手触碰到地面那一鼓一鼓的触感后,人类更是想远离,苦于没有力气。 用了几下力,最后人竟是手掌一滑,整个人快要贴到地上。 怪物离开了。 怪物把他抛下在了这片位置的空间中,然后离开了。 眼镜医生咳着吐着,把白天吃过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沾着满身污秽,人怔怔地抬起头。 这片空间的景象逐渐在人类眼前聚焦,不同于他被困于身体内时看到的朦胧感,那至少还有一层阻隔,当他被放出后,所有的感官都立体起来。 血肉是冰凉且在不断跳动的,气味是刺鼻难闻的,画面是刺激血腥且超出他的接受范围的。 这里……这里到底是在哪里? 眼镜医生艰难地在头晕目眩中回想,他被接替了身体后,就打开了本不该出现在墙面上的那扇门。 那扇门内……是另一家医院?怎么可能,可他听怪物和这里的人交谈,说的都是什么……“爱之医院”? 正想着,眼镜医生忽然感到身边落下了一片阴影,扭头一看,是一名女性立在他身旁,在那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女性把他看得背脊发凉,如若不是这暂时没有行动能力,眼镜医生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女性喃喃自语着,“算了,这同我没有关系。” 女性朝一旁一挥手,另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后方移动过来,阴影不断用纤细的少女之音在那喊着“老师老师”,可等阴影挪动入视野的那一刻,眼镜医生反起胃酸来。 这是何等……这是何等—— 眼镜医生找不出一个形容词,他犹如之前之前看到同事的凄惨死相那般不适,理解在根根绷断,却在最后被不知哪里伸来的手牵住最后一截。 仅剩的清醒让人类快要融化在这片异象之中。 眼镜医生看着,他看着肉山少女走远,跟着前面打量他的女性一起走到了远处,在地面横七竖八躺趴的人堆中挑挑拣拣……等等? 人类猛地惊起,他看到了什么?那些不是他的同事吗?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或许只是见过几面,却也在脑海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象。 现在,他的同事躺在那,被从肉山中探出的数只胳膊随意地从地上抓了起来,一边抓,少女一边发出欢快的数数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差不多够了,先拿这些吧。” 女性动词用得奇怪,没把眼镜医生的那些同事当人看,而是当成了可以取用的物件来形容。 眼镜医生看着同事们被带走,女性前进的方向似乎是这处怪奇医院的手术室,他眼睁睁地目睹着女性打开了门,随后浓厚的铁锈味从门后传出。 女性领着“少女”走入时,还特别往后瞥了眼,冲眼镜医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眼镜医生不解,他只能在女性离开后,忍受着周围的孤寂以及些许不明的声响。 人类努力将自己坐上了……坐上了一边明眼看着就不是普通材质的长椅,他还看到了躺在长椅一侧的另一人。 瘦得有些脱相的男性昏迷不醒,眼镜医生瞧了对方几眼,看着那五官造型,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这不是……这不是之前刚入职的那个谁,谁来着? 眼镜医生没记起名字,但他知道了这是怪物要找的人。 为什么要找他?这个人和怪物之间是什么关系? 眼镜医生想不到,怪物对他从来都是有用的时候借他的身体,没用的时候就把他抛在一边,可同样的,怪物也不许他做一些偏激之事,因为眼镜医生还有用。 就比如,人类现在要是抄起手边什么尖锐之物捅向喉咙,他的双手最终会停在喉咙之前,不能再前进分毫。 眼镜医生试过,他做不到抛弃自己的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坐了多久,人类突然浑浑噩噩地站起来。 他开始在血肉医院里游荡起来,走过一间又一间骇人且奇形怪状的病房或房间门口,鲜少有活人,也可能是有,可人类判断不出。 途中眼镜医生还瞥见了那个他撞见的小男孩,小男孩兀自在那拍着皮球玩耍,看眼镜医生过来就停下动作,抱着球跑远了,躲在角落里观察。 十分钟、一个小时……又或者两个小时?他到底走了多久了? 时间在这片空间中是模糊的,人类感受到了逐渐升起的饥饿感。 第三次?第五次遥遥地望向远处茫茫一片白色,眼镜医生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他饿得什么都想啃一口。 再过了几个小时,人类蹲在原地,饿得头晕目眩,唾液不断分泌,好似什么递到他嘴边,他都能啃一口。 又数个小时,也可能是数十个小时,人类逐渐迷失在了毫无光暗变化的环境中,他好像饿过头了,也不饿了,就是很空虚地蹲在那。 眼镜医生开始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名失踪了不过几天的男性会如此瘦削。 被饿的……那人到底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时间? 四下无人,人类小声念起了白僳的名字,仿佛只要他重复的次数够多,那名附在他身上的怪物就会给予他回应,然而他念了很久,环境中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回音。 怪物没有需求的时候,就是会把人类遗弃到一边。 大概也是发现了眼镜医生这会儿没有威胁性,神出鬼没的小男孩忽的从一旁的病房门里窜了出来,歪着个脑袋,蹲到了眼镜医生身边。 观察了一会儿,小男孩咧着嘴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饿了也没办法,我们这里可没有你能吃的东西。” 吃的“食物”其实有,但不适合给面前勉强还算是人类的医生,小男孩可不想惹恼那个怪物。 男孩蹲了会,见人类也不理自己,只好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其实你总共也就需要……等等,我算算流速……哦,伱也就再待两三个礼拜,就到外面的第二天晚上了。” 人类突然间惊愕地抬起头,他好似听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与人对上视线的小男孩托着自己青紫色的脸,略显悲悯地说:“是呢,你要在这里待够两三个礼拜,才能等到外面的第二个夜晚。” “现在,才是第一天呢。”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五章 昼夜错乱 楼梯间……楼梯间……到了。 精神病院的医生领着好几个人站在一楼的楼梯间门口。 他们今天暂停了精神病院的一切活动,并把所有的病人都锁进了房间中,听话的就供给点食物和水,不听话的就直接给捆在床上,病人的死活在医生们看来并不重要。 精神病院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们必须得在院长回来前尽可能处理一下,病人的事自然得后移。 不然的话……不清楚院长回来会不会生气。 “院长呢?” “不清楚,好像是说出去开会了。” “开会?啊……那不就是去做那什么……” “安静!”郝医生站在最前方,大喊了一声,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吓得后方的人群怵了起来,还是另一人出来打了圆场。 “哎,郝医生,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来,笑一下。”最开始领外人进入的许医生慢悠悠地从后方绕到前面来,半开玩笑地缓和着气氛。 然而,除了许医生以外,也没人敢露出笑容。 许医生只好耸了耸肩,自己背着手,去看敞开的楼梯间的门。 他看了会,问道:“昨天晚上小李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郝医生终于是有了回应,他点了点头说:“看影像是先下到了一楼,再往楼上走了。” 许医生若有所思,他在一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走入楼梯间,来到一楼通往地下的铁门边检查了一番,随即他摇了摇头。 “这把锁没有打开的痕迹,应该是直接往楼上去了,一起去看看?” 许医生问了就要往楼上去,有人跟上了他,也有部分人还停留在原地等着郝医生的指挥。 面容严肃的郝医生似是在思考,尚未做出决定,斜后方某个位置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闻声望了过去,是一楼的电梯抵达了,门缓缓在那打开。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郝医生狐疑地看向身后,询问后面的那些医护人员:“你们有人……按了电梯?” 背后的人齐刷刷地摇头,他们都被召集在这,谁还有空去那里按电梯,再者,他们彼此都能看到彼此,数了一遍也没少人。 那……是有病人没关好,溜出来了?还是有员工离开宿舍楼了? 郝医生联系了一下外面的安保人员,在很多条通路上待命的安保人员摇了摇头,说没人出来。 那就奇怪了,这电梯门怎么开了? 郝医生瞬间联想到了他们精神病院里的一些传闻,可那些传闻只会在夜晚的发生。 郝医生跟上楼的许医生打了个声招呼,他单独带着余下的人回到了一楼的电梯边。 电梯门开开合合像闹了故障,而等人靠过去后,门持续地敞开着,就好似有什么人在邀请,一直按着门边不让电梯门闭合。 与此同时,空气中还开始弥漫起了一股难闻的气味,像陈放多日的易腐烂的食品,又像是从臭水沟里翻出的污浊之物,被置放到出风口处。 冬日的天,大楼里是开着中央空调的。 郝医生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花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他眼下没有功夫去那查看,因为正前方的电梯嘭的一声关上了,并开始极速下坠。 轰的一声,电梯应该是抵达底层,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 一楼电梯按钮旁的数字显示也亮起了乱码,一会儿是正数一会儿是负数,明明地下只有负二层,那负的数字从一位数到两位数不断乱蹦,最后竟在负十八上停留了数秒,才变回了“-2”。 再几秒钟后,理应损坏的电梯又开始缓缓上行,在在场的人戒备的目光中,停回了一楼并打开了门。 电梯毫发无损,仿佛刚刚那下坠楼没有发生过一般。 已经把古怪写在脸上的电梯在邀人类进去,可明眼人都不会往里走,电梯门就只能敞在那,从里透出一股又一股冷气。 有在地下一层轮班过的人马上反应过来,这温度和地下一层给人的寒冷刺骨感一模一样。 “郝医生……我们现在是?” “上楼。”说罢,面容严肃的医生掉头就走。 电梯不行,那就走楼梯。 精神病院里并没有什么有关楼梯、扶梯的传闻,再绕过一个弯后,他们很顺利地来到二楼。 电梯亦是如此,跟着他们来到二楼,并敞开门邀人进入。 接着是三楼,再是四楼……当人类爬到四楼时,电梯同样敞开在那,但与下面三层不一样的是,他们在四楼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有一名身着护士服的女性坐在护士站内。 四楼,护士站内的护士。 又一个只流传在精神病院内部的一个夜间故事。 人群看到了她,当即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她……我们四楼不是不安排人吗?前面上来的时候也没人。” “好像……前两天好像刚巧有人在晚上看到……” “你们看,地上的,那是水吗?” 蜿蜒的液体从台子下流了出来,积攒出了一小洼,看起来已经淌了有段时间了。 坐在那的护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只有电梯门在一旁开开合合吱嘎作响,护士就一直低着头,双手不知道在桌上涂画些什么。 郝医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同后方的人说:“别去看她!” 可为时已晚,过多的目光注视直接勾得护士转过头。 护士站的护士身子没有动,颈部上方的脑袋呈九十度旋转,扭曲得看向楼梯口的人类。 “欢欢欢欢——欢迎。”卡顿嘶哑的词句从护士口中吐出,更骇人的是她青白色的面容和凸起撕裂的五官,“是新入院的病人吗?” 郝医生他们当然不是,但被触发了行动模式的护士根本不听不管,鲜血淋漓的手举着块板子就朝他们走来,尽管步伐僵硬,速度却远超常人。 “跑!”郝医生又是一声令下。 跑?往哪里跑? 人的脑海里一瞬间过了一遍医院的构造,往上走是五楼,六楼是院长的地盘有铁门封锁,是可以从五楼的通道走,走到另一边的大楼里,或者直接下楼…… 没等人想完,斜前方的一扇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是一扇病房的门。 从门后露出一张脸来,偏黑的外国人面孔玩味地看着外面的一群医护人员。 这是一张……这是一张没有一名认识的病人面孔。 没人认识的病人打量了他们几眼,露出一抹令人生畏的笑容。 “伱们……要进来吗?” …… 另一边,许医生稳步地带着他点的几人走上了楼梯间,同这处楼梯间没有传出怪异传闻之前一样,他们一路走着,没有遇到任何异象。 甚至在爬到六楼后,楼梯间里也安安静静,只有几个人类的脚步声。 许医生朝四周打量了一会儿,食指中指一并一挥,进一步打开楼梯间的门,来到了天台查看情况。 风,是极冷的。 感觉比前两天还要低上数度的温度化作风扫在面颊上,宛若一根根冰针刺在脸上。 许医生扫视了一圈,没看出天台有什么异样,于是他领着人走了回去。 这一走,就看到刚刚还大门紧闭的六楼平台发生了一点变化。 通往六层,也就是院长所占据的那层楼的门打开了,开着一条缝,并在他们下楼的同时,门悠悠往外转,最终敞在了他们面前。 都不需要去想,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门开得不对,非常邪门。 六楼一向是封锁的,除非由院长本人亲自带着上来,而这个时间点院长很显然有事外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医生放慢脚步,站在楼梯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警惕地绕过了敞开并在欢迎他们进入的门。 是有同僚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闯入了,但被许医生拒绝了。 “你难道不记得之前的惨状了吗?” 许医生指的是他们曾经有刚入职一无所知的年轻人自以为能和领导提意见,顺着楼梯就上了六楼,再然后……好像就没有人见过他了。 本就与人交往不深的员工忘了他,而他们这类人就残留了点印象,有人还在地下冷库见过人。 经由提醒问话的人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想把门给关起来,人上去推了推,发现门板像被什么固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再一抬头,视线与幽深的六楼走廊交错的瞬间,人仿佛被什么勾走了魂,竟不管不顾地迈开步子要往里走。 还好他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拽住了人的领子,才没有让人直接走进去,迷失在长廊的黑暗中。 许医生赶紧是带人离开了那,并把一楼到五楼又检查了一番,毫无发现。 他感觉问题还是出在六楼的平台处,可惜院长那的门开着妨碍了他继续探查。 不得已,许医生退回来准备联系人,他先给精神病院的院长发了消息,果不其然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他接着又去联系郝医生……也没联系上。 电话拨通出去,嘟嘟嘟几声忙音过后没有被接起。 许医生奇怪地看向手机,他又让其他人尝试拨打,无论是郝医生还是同他在一起的其他人都联系不上。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整个一楼都没有人,只有两侧个别的病房门被砰砰砸着,里面被关着的病人想要出来。 “……他们人去哪里了?”喃喃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并没有得到回答,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降落抵达一楼的电梯。 电梯门刷的一下打开了,可里面没有人走出来。 相反的,是楼梯的方位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好似有人一蹦一蹦地下了楼,事实也确实如此,没隔几秒钟,脚步声抵达了楼底。 那是一名护士,一名脚下湿漉漉淌着粘液的女性护士。 她咚地一下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扭曲的脖子上搭着脑袋,斜睨着看向了远处的医生群体,接着,护士缺失到只剩下裸露牙床的嘴一咧,那句问句再一次冒了出来。 “你们,是新入院的病人吗?” …… 黑发青年哼着歌,他闲适地在房间里翻着房间前任主人留下来的书籍,一派悠然,完全看不出还有个同伴深陷精神病院内,被当成了病人,随时可能有危险的样子。 另一名人类男性拘束地坐在房间内的座椅上,非常坐立不安,加之一夜未眠,精神还比较萎靡。 他再一听白僳不知道是哪来的民间小调的曲子,更是感到头疼难忍,整个人不由地蜷缩成了一团。 即便如此,人类也没有离去,仍选择和白僳同处一室。 黑发青年哼的曲子有章节变化,时而重复,时而进入高潮,人类的难受程度也跟着有所起伏。 就在针刺般的疼痛快要逼疯人类男性时,白僳的哼唱戛然而止,停在了乐章高潮的前夕。 他咂了下舌,颇为不悦地敛起眉眼。 房间的窗户呈打开状态,白僳手作望远镜状架在眉前,朝精神病院主体的那栋楼张望了几眼。 “讨厌的家伙……不过界限的确消失了。” “什么?”陈牧在头疼消退一点后,疑惑地出声。 白僳手一送,在那比划了两下,略给人类解释两句,说着编造好的说辞。 “这间精神病院分白天和黑夜,白天是归属于病院医护一方的,黑夜则是归属于那些存在于这片地界上的……灵异?反正就是人类常规意义上的鬼和怪异之流。”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将精神病院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时间段。 “然后,我把这个界限打破了。” 黑发青年含蓄地笑着,他没有告知人类这个界限在哪里,他的口吻仿佛也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白僳的话音落下,窗外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吃人的黑雾 窗外的尖叫声引起了陈梓的注意。 短发女性连忙走到窗边查看情况,从铁栏的缝隙间,陈梓极力睁大眼睛,极目远眺,从花园之间的场景中,看到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黑雾,黑色的雾气涌了出来。 比起太阳落入地平线后的昏暗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白天的能见度高了太多,并且有阳光的照射,这使得那些从花园正中央喷泉中涌出的黑雾分外扎眼。 黑色雾气一阵浓过一阵,漫过周遭的植株,有目的性地开始游走,它们很快扑向了站在户外的安保人员那,安保人员远远地便看到了这一幕,可当他想要跑走时已经晚了。 人是跑不过黑色雾气的。 人还要跨过各种障碍物,而黑色武器只要轻轻往前一裹。 被裹住的安保人员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也正是这个吸引了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还在外面的人惊恐地往远处奔逃,而在室内的人就这么透过窗户,眼睁睁地目睹了最开始被抓住的安保人员是如何被拖向花园中间的喷泉水池的。 伴随着惨痛、哀嚎、求救的声音,视线能触及到的人,都看到了安保人员怎么栽进水池里,再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朝出水口挤去。 挤得骨头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明明是离得很远的画面,那声音却仿佛近在咫尺。 红色透了出来。 血在被出水口吸入的刹那便进入到了水流的循环中,一部分沁入地底,另一部分化作喷泉的一角,在空中洒出晶莹的血之花。 人的呼救声衰减,最后接近于无。 当人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的结局也差不多可以被宣告了——是死亡。 血色的花仍在空中绽放,黑色雾气并没有因为一名安保人员的死亡而停下来,而是继续寻找着留在室外的猎物。 很快就有其余安保人员被抓住,也有心思灵活地想到这是什么情况,不顾一切地朝建筑物内奔去。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保安亭,还是边上的员工宿舍楼又或者是再远一些的精神病院主体大楼,哪里近,安保人员就往哪里奔走。 可是黑雾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很快便吞没了大多数人类,尖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只有一小部分跑得快的幸运儿得以逃脱。 他们跑进了建筑物内,心有余悸地往后看,看到了浓浓的黑雾仿佛将整片空间都渲染成了暗色,犹如黑夜降临了一般。 “发……发生了什么?”有人喃喃地问道,但并没有人给予他回答。 在病房里的陈梓没能看到事件全貌,可她也听到了人惨烈的尖叫与求助声,看到了人被拖向喷泉的那一幕。 具体人声是怎么消失不见,又怎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的,陈梓看不见,她只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在室外的异样发生后,精神病院内部好像也变得不平静起来,陈梓听到了附近的病房里,那些病人开始摔砸上锁的房门。 “快放我出去!快点放我出去!!” “外面有怪物……死人了,死人了!” “救救我,快把门打开,医生……医生呢?护士呢!” 陈梓顺大流,拍了两下门,可外面没有回应。 她所处的这层楼的走廊一直是静悄悄的,要附在门上侧耳倾听才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比如,有人从楼上咚咚地跳了下来,并未在他们这层停留,而是继续跳下楼远去。 陈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要一蹦一蹦地跳下来,她开始研究有没有从病房里脱出的办法。 短发女性在远方的病房内兀自努力着,白僳这边也领着新换的队友出了门。 白僳说,时间差不多了。 当谜语人这个特征出现在其他人身上时是挺讨厌的,但当自己便是那个说话含糊不清的人时,他立刻双标起来。 “等等,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还有,界限到底是怎么打破的? 陈牧满肚子疑问,他能做的就是紧跟在白僳身后,一起出了门。 人类的理解中,白僳是特别的。 黑发青年眼前的世界异于常人,这在他们分局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了。 可是,白僳是特别的并不代表着他做的什么事都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过去。 就像现在,人类男性实在是过于困惑了。 他们现在站在走廊里,不少房间里的病院的工作人员都走了出来,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交流外面那极惨的惨状。 这么一交流,一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涌上了心头。 他们想起了,他们想起了这几天同样死在了那位同事。 奇怪的事情是……他们怎么会忘记了?死状如此凄惨,他们怎么连警都没有报? 完全经不起细想,精神病院的员工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们的交流更密切了,白僳偏过头去看周围的人类,人类被看了,也忍不住转过来看他。 看了两眼,那些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一件事……白僳他们是刚进入精神病院的外来者。 如果是正式入职或者来实习的医生护士都算了,可白僳他们不是,白僳他们严格来说,同精神病院没有关系。 人的脑子在混乱之时,就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如……有人猜疑起了外来者,这些异样就是从外来者进入病院之后开始发生的。 唔,人类要这么想也不算有错。 看见旁人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对他与陈牧投来猜忌的视线,而黑发青年也不偏不倚地回看回去,冲人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莫名的,与白僳对视的人打了个冷颤,原本想说的话也给咽了回去。 之后,白僳不再与人类一起在这逗留,转身朝楼梯走去,陈牧慢了两拍,却还是跟上了。 “喷泉、地下冷库、院长的办公室。” “……什么意思?” “你不是问,怎么把界限打破的吗?” 走在楼梯上的黑发青年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挥了几下,恰好指向了窗户外黑雾的中心,也就是喷泉的位置。 “整个精神病院的设计,是刻意布置的,你没发现吗?” “啊……发现了。”陈牧回忆起自己看过的精神病院的图纸,“所以是……?” 白僳突然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人类愚笨起来是真的……朽木不可雕也。 黑发青年站在台阶下方,冲陈牧伸出手:“让你带着的盒子呢?” “哦……哦。”人类男性连忙在身上翻了下,在腰腹缠着的绷带间,把层层裹住的盒子拿了出来。 白僳也没接过去,只是举着手,在盒子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这个东西怎么说……用伱们人类的术语。”白僳想了会,找了个词,“阵眼?” 陈牧虽然觉得这个用词有点地方特色,但他还是理解了。 白僳就说着,这个盒子是院长办公室里放着的很重要的核心,昨天被他们拿走后,白天与黑夜的平衡与隔阂自然是打破了。 “把核心拿掉了,所以那些夜里的怪物都可以在白天出现了。”当然了,事情也没有白僳说的这么简单,但 说着,二人走到了一楼,门口还站着几个人,把一名从外面跑进来的安保人员围在中间。 那名安保人员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惊恐地望向门外。 漆黑的雾像一张巨手般从门口掠过,再遗憾地退去。 所有人都对室外产生了恐惧,除了白僳。 黑发青年前进的方向过于明显,明显到人类男性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外面吗……太危险了吧!” 白僳奇怪地扭头看回来,问道:“不出去的话怎么去找陈梓,你不打算救她了吗?” 陈牧被你这么一问,愧疚之心又浮了上来。 他说他要去的,可是现在外面…… 白僳没等人类说完便打断了对方。 “现在这里的院长没时间赶回来,但之后可没办法保证了。” 之前的疑问重新涌上了陈牧的脑海。 白僳到底是怎么判断精神病院的院长没时间赶回来的?他仿佛对精神病院外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七章 肉粉色的森林 一清二楚的程度到不了,怪物对外界很多事情还是漠不关心的。 只是恰好关于精神病院的院长,是怪物见过且知道下落的一个人,更不要说他的分身半天前还在与这名还算人类的人类交手。 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白犬赢了。 好歹是白僳的一部分,就算拥有了独立意识,也是怪物,远不是还在人类范畴的男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即使男人手段尽出,他依旧离白犬很遥远,高高在上的白色巨物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再“特别”的人类终究也不是神。 不过白犬有一点没操作好。 在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旁人的注意时,底下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阵敞快的大笑,他笑得过于愉悦了,让白犬的动作不由得迟疑了一分。 就是这么一点迟疑,男人笑完了,他睁大的双眼牢牢盯着高空之物,不顾自己燃却到岌岌可危的脑子,像要把所见的一切都记下来。 男人说,他成功了。 留下这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人类跑了。 男人后退数步退到了某一刻地砖上,接着他狠狠割开了自己的一只手腕,鲜血喷溅而出淋在了地面上,与此同时什么被启动了。 本来,要逮住这个男人不难,但意外就出现地上浮现的红芒圆弧上。 一股……一股本体绝对熟悉的腥臭味从中涌出,铺天盖地的肉粉色占据了眼前的世界,白犬觉得它本体应该见过,它本体或许在哪里见过—— 后面发生的事据后来赶到现场的特殊部门的人反应,现场的画面非常令人不适。 他们原以为,这又是一片白雾区。 毕竟升腾而起的白雾及扩散的方式与白雾区无异,看起来是即将形成的第二片无人区。 但走近了,他们发现雾气在他们赶到之前便散开了。 雾气散开之后,里面的场景也显露在眼前。 红色、粉色、肉粉色……这类的色调铺满了人的视野。 远远的第一眼看过去,特殊部门的人认为自己看到了长在高处的树,等距离拉近了,他们发现那是一根根交错分叉高扬在那的钢筋。 钢筋之上悬挂的也不是树叶,而是一片片……肉片,薄薄的一层或挂或裹在那,离远了看像在随风簌簌地摇晃。 “像被片开的……脊柱。”不知谁这么评价了一句,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反胃。 然而再不适,现场还是要探查的,特殊部门的人走入了那片肉粉色的“树林”。 这片区域还能看到明显被破坏的痕迹,腐蚀、灼烧、冰冻、利器……凡是人能想象到的伤害及攻击方式这里都能看到,不禁让人以为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片场。 损毁最严重的还是一栋楼,一栋几乎被拆了个干净的楼。 特殊部门的人一抵达那,就对着明显不是人力能落下的爪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再一翻找废墟,他们在几块水泥板下发现了一点赭红色的木块残骸。 残骸分布得有些散乱,但没缺失多少,很快便被拼了起来。 然后人类发现,这是一尊神龛。 还是他们有些眼熟的神龛,这个样式造型的神龛他们拆了数个了,都是追着某个兴起的教团拆除的。 其实这次也是,他们在网络上发觉了那地址后就开始解密,最后寻了过来,谁料这次还没完全抵达,就看到了大面积的白雾飘散开来。 刹那间,开车的人踩了急刹车。 进疑似白雾区的区域和普通地去收缴邪教摆下的神龛是两回事,前者需要他们百般注意,后者只需要小心一点。 重新做准备等支援过来便耽误了半个小时左右,再驱车行驶过来后,白雾就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充满了异样的现场画面。 白雾与神龛有关吗?又或者神龛与这片血肉森林的形成是否有关?这一切都等着特殊部门的人去判断。 他们现在只能把神龛残骸收起来,再一点点去收拾那些挂在钢筋分叉上的肉片,潜意识的,人类意识到这种东西不能直接用手去触碰,即使是隔着长长的器具辅助,他们依旧感到了不适。 肉片……好像都还活着。 有人操作不当把肉片落在了地上,那片肉粉色的长条如同鱼一般折跃了两下,弹起又落下,最后在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抽动着,节奏韵律像是人的心脏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 从未见过的“生物”令人惊惧,特殊部门的人小心翼翼地打扫现场,等他们把一地的狼藉全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与白雾相关的东西。 现场唯一与白雾相关的存在早已离开了那,它现在安稳地坐在人类的怀中,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抱着它的人类以为白犬受伤了,可白犬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爪子一蒙眼睛,就这么趴了下去。 “您受伤了吗?” “汪。” “哦哦,没受伤是吗?看您离开得这么晚,我有点担心……那个……人?被您干掉了吗?” “……汪呜。” “啊,没有吗?” 人类青年的口吻有些遗憾,却也仅仅是遗憾,没有任何埋怨的意味,他更多地是在想,那个害得他们温家村落到那个下场的人果然没这么简单。 不过,就算是这位大人也—— 怀中的白色犬只咳了好几声,人类青年瞬间止住了乱想的思绪,并看向正前方。 前方的道路上设了卡,有官方的人在那边检查,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要检查。 人类青年淡定地正了正衣领,把怀中的白色犬只抱得更牢了一些,像个怕自己的宠物受冷的普通人。 等温荣轩排到检查时,他同其他人一样,受到了一番询问,比如刚刚在哪里,做了什么,还查了身份证件。 人类青年掏的当然是真实的证件,他的脸与手上他人的真证件长得一模一样,至于这位证件的原主人在哪里?那只能说,他为了他怀中的这位大人做出了贡献。 警察有模有样地查着,看看人,再看看证件,是一致的。 正要放人走,边上忽然伸来一只手,把那张证件抽走,自己拿在那细细观察着。 看了会,头戴帽子的寸头警员问:“这位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既视感 “嗯?没有吧。”青年人笑了两下,“没有和警官你见过,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吗?”看证件的寸头警员眼皮搭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继续说道,“总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想了想是没有见过,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说完,寸头警员把证件还了回去,但还是多看了几眼青年怀中抱着的狗。 灰白色的雪纳瑞乖巧地闭着眼睛窝在那,嘴巴一张一张地呼吸着,好像睡着了,也可能只是在休息。 狗的品种……不一样。 寸头警员定定地打量了灰白色的雪纳瑞好久,久到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是想摸一摸吗?” 眼神微妙的寸头警员神思一收,他摇头拒绝道:“不用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人道了声好,他把证件收回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接着收拢了外套拉链,把整只狗狗都要收进去,快步离开了设卡的路障处。 寸头警员目送人远去,他的视线一直到青年人消失在街道上仍在远处流连,让边上的其余队员非常好奇。 “夏哥……那人有什么问题吗?”下属队员开始摸身上的装备,似乎只要寸头警员一声令下,他就可以追出去。 夏成荫终于结束了思考,帽檐下的眼睛瞟了下属一眼,把下属看得规规矩矩地把手收了回来,在那站好继续准备工作。 随后,夏成荫才回答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觉得他熟悉。” 寸头警员细细想来,感觉那不一定是容貌上的熟悉,而是感官上的熟悉。 他应该……不,他一定在哪个地方见过对方。 可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这张面孔,检查证件也没出错,夏成荫没理由把人给扣下来。 所以,他到底是在哪里带来的既视感? 夏成荫感到他上次有这样感觉,还是在面对某位黑发青年时—— “阿嚏。”走远了的人类青年打了个喷嚏,他把胸前的拉开,让躲在里面的灰白色犬只自己跳出来。 小巧的犬只轻巧地落了地,毛发及体型也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改变,眨眼间便从雪纳瑞重新变为了比熊犬,小小的一只在那打了声鼾。 青年人的面孔也一起改变,他跟着走了几步,再看向一旁的玻璃橱窗时,上面倒映的面孔已经换了一张。 还好这边地处偏僻,加之刚刚骤然升起的白雾的影响,路上的行人少了不少,周围的商店也大多大门紧闭。 青年人低着头,恭敬地询问道:“您现在要回去吗……啊,不回去吗?那需要我送您吗?” 白犬都没有出声,青年人就从脑海中获知了答案,见白犬婉拒了,人类仍旧是跟着走了一段路。 直到白色犬只跳入一条死胡同中,青年跟进去了几步,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墙壁,四处的高墙之上也没有白色犬只的影子。 白犬离开了。 青年人眨了眨眼,他朝着空无一人的死胡同鞠了一躬,之后才走出去,若无其事地混入远处的人流中,再消失在人海里。 …… 白僳没理会人类的迟疑,他走到了大门边。 地上躺着的安保人员看上去太狼狈了,慌不择路地奔逃,他鞋子都掉了一只,不知道落在外面的哪,现在望出去是根本看不清。 但,性命还在就是幸运的,没看到他多少的同伴都倒在了黑雾中,生死不知。 多半是死了,外面最开始还能听到呼喊声,现在已经接近于无。 因为周围都是些医生护士,磕伤碰伤的处理也很及时,之后所有的人就看着门外,一副不敢出去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黑雾是什么样的存在,只知道身处黑雾中会面临危险,因此,当黑发青年站到门边想要出去时,其余人第一反应是阻止。 他们与陈牧的想法是相同的。 至少,现在的室内是安全的,还有人提及了一些精神病院的陈规,其中有一点就是不要在夜晚出去,而现在外面的能见度与夜晚无异了。 白僳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伸着手往门外探了一圈,几乎是在他探手的那一刻,黑雾就呼啸着从远处冲过来,但还没冲到门口,白僳就将手收了回去。 黑发青年歪着脑袋看着门外,似乎在思考怎么走。 他是无所谓,比较麻烦的果然是人类吧。 但如果……如果人类的数量多起来的话? 白僳往回看,与跟在他身后的人类男性对上了视线。 接着,他冲人类弯了弯眉眼,仿佛在笑。 陈牧接收到了笑容,没理由地打了个哆嗦。 白僳,他要做什么?人类男性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他们所处的这栋楼很快震颤起来,外面的惊叫声停住了,楼上的惊叫声响起了。 发生了什么?人们迷茫地往上看,只听到楼上紊乱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许多人跑下了楼,他们大喊着,抓住身边的人喘着粗气。 “鬼……不,是怪物!”在奔逃下来的人嘴里胡乱说着,“白色的……白色的一大团从房间里涌了出来……好多、好多眼睛!” 在人的描述中,一幅令人会犯密集恐惧症的画面跃然眼前,并且随着更多人跑下来,一楼大门前的空间也变得拥挤起来,还有人往下走,逐渐要站不下来了。 这么看起来,被精神病院放假的员工还是挺多的。 靠门近的人喊着不要挤了,可后面的人不听,来源于楼上的恐惧迫使他们不断往外挤,更不要说落在最后的人还能看到从楼上落下的星星点点的白色。 接着,一枚眼球从扶手的缝隙中睁开,点缀在白色上,观察着一楼的人类们。 这一看,刺激得后方的人往外涌,他们顾不上外面是不是还有危险,他们只知道再留在室内,他们的性命一定不保。 他们已经看到了,有在奔跑间被绊倒的人就这么一点点被白色吞没,最后向前伸出的手被白茫茫的一片没过指节。 后面的人在挤,前面的人自然是守不住了。 于是,第一个人跌了出去,随后是第二个人,再是第三个人。 黑发青年混在其中,主动地跨了出去。 之后他站在黑雾中间,朝陈牧招了招手:“出来吧,现在黑雾应该没功夫顾及每一个人了。” 言语间,黑发青年是笑着的。 他完全没有一点其他人类会因为落入室外而死亡的悲伤感。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九章 程咬金 白僳的情感是异于常人,甚至可以说是缺失的。 人类男性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陈牧吞咽了两下口水,咕嘟咕嘟的,他犹豫地站在门边,不知道是不是要跨出去。 可很快,他出不出去就不是自身能做决定的了,后方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人类被推了个踉跄,便栽到了室外。 黑色的浓雾瞬间遮蔽了视野,外面的能见度很低,还好天空是白天的模样,有部分光线落在浓雾中,不至于达成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陈牧勉强能看清离他最近的黑发青年的面部轮廓,这还是得益于白僳本人肤色偏白,在这种环境下,仍旧白得有些发光。 周围的哀嚎声开始蔓延,黑雾已经涌了过来。 可能是喷泉水池下的下水口就这么一两处,黑雾逮人也是一个、两个这样逮的,这给了更多的人逃窜的机会。 住宿的楼被白色的怪物所占据,他们只能往别的地方奔逃。 室内……室内的话,只有远处的精神病院主体了。 白僳闲庭信步般在黑雾中走着,他走得缓慢,明明是会被黑雾所追上的速度,那些弥散在周围的气体却在靠近白僳的那一刻全部停滞。 接着犹如遇上了什么洪水猛兽,来得有多迅速,退开的速度就更加迅猛,避之不及。 环境太昏暗了,黑雾的反应很难被人类所捕捉到,跟在白僳身后的陈牧只能在前者的提示下左右躲闪,擦着黑雾的边错过。 人类只能循着白僳的身影跟着走,他不敢放慢脚步也不敢落后,生怕掉队了,他的下场就如周围的那些精神病院的员工一般。 生死不知,可能还尸骨无存。 紧凑的步伐最终跑向了医院的大门,透明的玻璃门向内敞开着,好像还被什么重物压着无法闭合。 白僳先一步走了进去,接着是陈牧扑了进来,随后还有几个跟对了人的,跟在白僳他们身后一起跑了过来的工作人员。 他们不约而同地趴倒在地上,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然而,危机并没有结束。 整个大门前只有黑发青年一个人站着,他歪着脑袋朝前看,看向了在远处开开合合的电梯门,一股又一股的冷风从那里窜出,吹得地上的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有人疑惑起病院内怎么这么冷,等人抬头一看便看到敞开的电梯门呼呼朝他们吹着冷气,加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散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两相交织在一起,令人面目扭曲。 白僳瞥了眼电梯,电梯正在开合的门卡顿了一下,它像是忽然生锈的钢板,嘎吱嘎吱卡在了半当中,直至白僳将视线移开,门板才唰的一声开合到最大。 电梯里的存在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关门立刻离开了。 它哪里知道,这尊煞神会回来? 不过白僳并没有搭理那些怪异的意思,他冲地面上躺倒的人类男性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抓紧起来。 “再晚一点,我可不敢保证你会遇到什么。”白僳目不斜视地说道。 人类还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黑发青年已经继续朝里走,他的路线明确,避开了电梯,走向了楼梯的方位。 陈牧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爬起的瞬间脚还打了滑,要站稳时将脚一扭,钻心的疼痛从脚踝漫至身体。 可人又不敢耽搁,只是暗道了一句自己的衰运,再调整了人体重心,尽可能跟上了白僳的脚步。 陈牧路过走廊时,听到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人类转过了头。 陈牧看到了一条蜿蜒的红色,红色的粘稠液体还在不断流淌,沿着水渍看向尽头,他看到了一名半蹲着地面上的……护士?从着装上来看是护士,白色的裙装有一角搭在地上,被红色浸湿。 她是背对着的,从她的蹲姿只能看到她双手举在胸前似乎托着什么,配合着嘎嘎嘎作响的古怪音效,偶有黏腻的声响夹杂其中。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这名护士维持着身体朝前的姿势,一百八十度朝后转过了头,一张青紫色的面容展现在那。 不止是青紫到一眼看便非人的面孔,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嘴部,裸露的牙床上沾满了血与碎肉,隔着她并不宽厚的肩膀,好像还能看到她双手托举着的残肢。 残肢,属于人类的残肢。 谁的?是谁的? 眼前的画面震得陈牧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想这肢体是不是他认识的人的,一会儿脑海中闪现出他队长的脸,一会儿又是被他夺走胸牌的陈梓的脸,再之后……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数张脸变换来变换去,人怔怔地站在那,再也走不动,直到耳边打响一声响指。 白僳都已经踩上台阶,一回头发现人类男性掉了队,呆傻地站在走廊前,望向通往室内活动室的方向。 黑发青年的目光朝那一瞥,与一百八十度扭头的护士对上了视线。 后者眼神一愣,随即立刻绽放出笑容,冲前者讨好地笑了两下,随后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新瞄准的猎物暂时有人罩着,立马把脖子扭了回去。 她也不装模作样啃残肢了,抱着没啃完的那截换了个方向就走,看上去打算去敲边上的门,把躲在里面的人给吓唬出来。 白僳见面容青紫的护士灰溜溜跑了,折返回去,在人类男性耳边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把人类从梦魇中惊醒。 人类再往前一看,除了一地的血水外已经没了护士的身影……不对,还有一旁的办公室门摇晃作响,像刚刚被打开的样子。 没等人类深究,白僳再一次开了口:“我刚刚说了,不跟上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你会遇到什么。” 陈牧像是傻了,顿顿地复读:“遇到什么……” 啊……不是,人类真的傻了? 黑发青年略一挑眉,手在人面前晃了晃,人类似乎回过了点神,迟钝地啊了一声。 白僳眼睛一眯,他也懒得等陈牧回过神恢复正常,提溜起人类的衣领……好吧,他身高貌似没有对方高。 可黑发青年仍旧是抬高了手臂,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姿势笔直地提着人类,就这么往楼上走,因为一些身高方面的因素,人类的脚哐哐地敲在台阶上。 一层、二层、三层。 脚背与台阶磕了三层楼,差一点点磕出渗血的伤口。 到达三层后,白僳把人类放了下来,放到地上拖行了一段路。 他踩过同样是满是鲜血的走廊,推开一旁的医疗推车,车子滚轮咕噜噜走远,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本来,白僳是要伸手去推门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 人类女性,不在里面。 黑发青年的眼睛一眯,手猛地往前一送,指尖用力,门板重重朝内一撞,重得仿佛要嵌入前面中。 病房内没有人。 有人在他之前把陈梓给带走了。 明天没有更新就是我被流感干倒了() (本章完) 第四百章 “好心人” 数十分钟前,被关在病房里的短发女性准备自救。 能力用不了,就缓和缓和体力用一些蛮劲。 尽管还是觉得腹部沉甸甸的胀痛,但陈梓知道这都是身处这间医院带给她的错觉。 还是得尽快逃出去,不然……她还不想真的给不存在的东西当妈。 存了些力气,短发女性抄起病房里供护士坐下的椅子高举着就朝门把手的位置砸去,一下接着一下,没力气了就休息会继续。 周围的病房里的病人好像也意识到等医生过来开门是没有用的,只要能下地自由活动的,纷纷努力起来。 陈梓抡着砸了好几下,不得不感慨这是精神病院用来关病人的设备,坚固到难以锤弯。 外面的动静也在一阵混乱中逐渐平静,陈梓辨认下来有人的尖叫声还有嚷嚷着“怪物、快逃”的呼喊,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离去后,走廊上逐渐安静,偶有咚咚咚的声响走过,听着不怎么像人能在正常走出来的。 除此之外就只有她努力的声音,和其他病友们努力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外面再度有了声音,这一次是啪嗒啪嗒的正常走路声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为首的人走得似乎很悠闲,后面跟着的人就匆忙了许多。 短发女性脑海中跳出一个人影。 是不是……那个谁? 脚步声越靠越近,还夹杂着些许人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陈梓只能听到人走到她的门前,好像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可能是钥匙,插进门锁中轻轻一扭,门开了。 然而,出现在门外的并不是白僳。 肤色偏黑的外国人身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一手拿着钥匙串,一手抬起举在耳边,冲短发女性晃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陈梓是吧?”肤色偏黑的男人直接喊出了短发女性的名字,“成,一起走吧。” 男人的态度非常自然,且有一种主导者的姿态,他冲人招完手就示意陈梓跟上。 陈梓:? 短发女性一脸茫然,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和她说话的人,只知道从穿着来看,他们目前同是精神病院的病人。 考虑到精神病院里是会有一些人员变动,陈梓猜想这名外国友人要么是二三楼新进的病人,要么就是四层朝上,她没有去过的房间里的人。 短发女性保持着警惕的态度没有直接跟着走,外面那男人也不在意,他转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来,还沾着血迹的钥匙圈走向了下一间病房。 男人站在门口瞧了两眼,不知靠什么判断,就同身后的人说里面的人不用救,直接走向下一间。 男人身后跟着两三名同样病号服打扮的,有男有女,比较一致的是行为举止怪异,看着脑子就不大好。 落在最后的是一名碎碎念不止的中年人,他路过陈梓的门前,斜睨了陈梓一眼,口里叨叨着愚笨、不聪慧,感谢着主对他的救援。 陈梓听了,了然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一名信教人士,问题不大,他们主张信仰自由,只要不信邪教什么都行。 陈梓半信半疑地走了出来,一到走廊便看到遍地鲜血,好似这里发生过极为惨烈的争斗,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远处医疗推车后,有着几块分不清是哪个部位的人体组织。 见多识广使得短发女性没有当场吐出来,她忍住了恶心的欲望,转身看向逐渐走远的男人。 皮肤偏黑的男人在三层就没开几扇门,很多地方他去都没去就判了里面的病人死刑。 陈梓看了会,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你是几楼的病人?” “四楼。” “你叫什么名字?” “加里。” “啊……那你,或者说伱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皮肤偏黑的男人基本上有问必答,名字来历,虽然回答听着像随口编的,比如说男人说自己就是来这里旅游的,谁知道突然犯了病,路遇好心人把他送进了这里—— 听到这,陈梓眼皮一跳。 这哪里是好心人,能进这所精神病院,不是碰上了骗子就是碰上了坏人。 可这句吐槽短发女性憋在心里没说,她只皱着眉,还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这里理论上住的都是精神病人,他们口中的话有几分能信,是完全说不准的。 皮肤偏黑的外国友人就陈梓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做出了解答,他说他就是普普通通地被关在病房里,听着外面叮叮咚咚的动静,还有活人的尖叫声。 陈梓:“活人?” 加里:“是啊,说着‘有鬼有怪物’,怎么想都和他喊的东西不是一个物种吧?” 外国友人讲述继续,他说他等外面动静逐渐平息后,他才打开了门—— 陈梓:“等一下,门应该是上锁的?” 加里:“对啊,所以我‘打’开了门。” 皮肤偏黑的男人露齿笑了笑,对着一旁的门,上手给短发女性演示了一下。 人手就这么握上了门把手,接着轻轻往下一掰。 在陈梓接连抡砸椅子数下都没产生多少凹陷的门把手,现在它被男人这么一掰,脆得如同一张纸,就这样被扯了下来。 接着是门,男人更是轻易地将之淘了个洞,能够从外面直接看到病房内的景象了。 如此暴力的行径操作让陈梓想到了一个人,黑发青年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被用作示意破开的门内没有病人,床铺空荡荡的,这也是之前男人没有用钥匙去开的那一间。 皮肤偏黑的男人讲他就这样打开门后,发现外面场景惨烈,血啊肉的糊了满地都是,还有几名医生护士的尸体。 男人说这段话时语气冷淡,描述得仿佛不是同生死有关的画面。 后面就是男人从医生伸手摸来了钥匙,他还说如果陈梓感兴趣,可以带她回四楼看看。 “不过我不是很推荐,那画面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外国友人看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但陈梓发觉,这个男人走了一路,除了她所在的那扇病房门和用作示范破坏的门,没有再打开三楼的任何一间。 也就是说,她身边的人全都是四楼或以上的……病人。 短发女性脚步一顿,之后还是尽可能神情正常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等到白僳或者其他人,反而遇上了精神病院的其他病人。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也有两个选择,她离开去找白僳,或者跟在这几个人身—— “啊对了,这个给你。” 皮肤偏黑的男人忽然在前方向后抛了什么,速度不快,陈梓很轻易地接住了,她握在手里一看,是一枚浸满了红色的胸牌。 手指用力在上面也一抹,能看到底下医生的字样。 看起来,这是从其他人尸体上扒下来的。 陈梓正想着这可不可以带到自己身上,前方又传来了男人“善意”的提醒。 “现在最好不要戴,这个医院里的存在对医生护士愁挺大的。” 陈梓听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染血胸牌。 胸牌忽然间变得无比烫手。 烫手的胸牌最终被陈梓丢进了病号服的口袋中。 据皮肤偏黑的男人所讲,现在胸牌不带在胸前就没什么问题,放在口袋里可以以防万一。 陈梓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打算留下来,精神病院再危险,也没有她跟着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走来得……咦? 短发女性还没想完,从她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前一拽。 “还是跟我们走吧。”皮肤偏黑的男人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他的目光在短发女性的腹部流连,“孕妇的话,一个人太危险了。” “……好、好。” 陈梓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答道。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一章 非人类护士 人类不在里面。 黑发青年的瞳孔收缩了这么一瞬,他弯下腰看看一旁被他摔砸到墙上的门。 门锁是完整的,看起来并不是被暴力破拆的。 白僳又看了眼病房内,房间内没有争斗的痕迹,看着短发女性应该是自愿走出去的。 作为怪物,总有些特别的办法让人类跟着走。 不管人类的本身意愿如何,只要怪物想,人类就不得不罔顾他们的本意。 简单看完了病房内,白僳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想事情,被他丢在地上的人类男性也悠悠转醒。 陈牧茫然地摸了摸膝盖,再揉揉无比酸痛的脚背。 他好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闷棍晕过去了,下肢从膝盖到脚踝都火辣辣得疼,尤其是脚背,感觉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陈牧再一抬头,就看见黑发青年站在他面前。 由于他是坐着的,得仰视才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白僳想了会,喃喃道:“计划有变。” 这句话人类听清楚了,陈牧疑惑地问:“什么计划?……等等,我怎么上楼了?” 人类男性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一楼,先前看到的面容青紫的护士也不在前方,只有地上蜿蜒的红色证明着他还身处在这间不祥的精神病院内。 白僳没回答人类询问自己怎么上楼的这件事,而是径直往走廊另一边走。 他踩过一滩又一滩还未彻底凝固的血洼,走向了前面楼梯间的位置,昨天白僳领着人类男性走过,他自己也用精神病院医生的身体走过好几次,可以说熟门熟路。 被抛下的陈牧连忙是站起身想要跟上去,爬起来时膝盖一软差点重新跪在地上,人类这会才更进一步注意到,他的腿上青紫一片。 这会去问伤是怎么造成的有点浪费时间,陈牧一咬牙,忍着疼痛就跟上了白僳。 白僳走的方向一看便知他要去哪里。 他要下楼 路边的其他病房都被白僳给无视了,只有人类还多看了几眼,看看敞开的房门里有没有人,或者紧闭的房门里有没有动静。 这一看,陈牧看到了一扇破开了一个大洞的门,好像有人一拳锤了上去,把整扇门锤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来是怎么造成的,因为他们局里有差不多能力的人,就是隔壁队那个寸头。 人类看过继续往前走,就他停顿的那么会功夫,白僳已经失去了踪影。 人类男性连忙往前奔,跑到楼梯边时,他莫名觉得脚背疼得更厉害了。 就好像……这台阶伤害过他一样。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脑海,陈牧紧随着隐约能听到的脚步声追下了楼,这一跑,他又回到了一楼。 陈牧又看见了那名白色的衣角被染红的护士。 之前人类所看到的,都不是错觉。 白僳也很直接,人类根本没有喊出声阻拦他的机会,就看到他三步并两步走到了护士身边。 低着个头在那里思考等会去哪里再打点野食的非人类护士突然觉得背脊一凉,随即是莫大的压力自背后袭来,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护士”瞬间缩起了脖子。 ——那尊煞神怎么又回来了? 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非人类护士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白僳拍了她的肩膀。 非人类护士的脖子又是一颤,即刻把脸朝后一转,却因为用力过猛把脖子转了好几圈。 脖子滋溜溜扭成了麻花,那本就不粘实的皮肤更是一折,“护士”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到了地上。 地上脑袋上的直勾勾的眼睛在看站着的黑发青年,黑发青年同样略显无语地回视回去。 没几秒,他开口问道:“你要这样跟我交流?” 非人类护士想把头摇成拨浪鼓,可在人首分离的情况下,她除了让自己的头颅越滚越远外,什么都没表达出来。 留在原地的身体僵了一阵,然后在白僳的注视下飞快站了起来,手里捧着的“吃食”也不顾了,直接丢到了地上。 白僳瞥了眼快要滚到他脚边的,不知道是人类身体哪一部位的肉团,往后退了一步,肉团擦着他的鞋尖继续往后滚,就这么滚到了人类男性那里。 陈牧还在震撼于“护士”人首分离的这个操作,一会儿又觉得白僳很勇,木愣愣地朝前走时,冷不丁地踩到了什么。 人类男性低头一看,他的鞋底陷入了一片又软又粘的浅粉色中……不,只有外表是粉色的,他将东西踩得陷进去后,里面红黄混杂的暗沉色彩涌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硬一点的物体。 是什么呢?是人的手指,是留着齿印的骨头。 陈牧惊吓得跳起来往后撤,但他忘了自己腿上有伤,起跳不能反而绊到了自己,让自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听着背后的巨响,正在看非人类护士捡脑袋的白僳回过头,奇怪地看着把自身栽进一团血肉混合物中的人类男性。 一时间没看明白人类这是什么操作,白僳转回视线,恰好看到护士捡起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拼回了脖子上。 但由于过于紧张了,护士的头颅还是拼反了,不过这不妨碍她与白僳交流。 倒退着走向白僳,护士讪笑着一张脸,搭配着她青紫色、布满血丝的面容以及裸露牙床,看着不怎么赏心悦目。 或许也知道自己容貌不佳,护士最后闭上了嘴,搓了两下手问:“您……您有什么事吗?” 被刀割过的嗓子嘶哑难听,却能听出谄媚的味道。 白僳瞧了非人类护士两眼,认出了她是那天他套用人类的身体见过的那一名。 其实现在精神病院里有不少类似这护士的存在,能遇上见过面的实属巧合。 这也省得白僳重新恐吓一回了,害怕深刻在了这名护士心中,她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幕。 白僳的来意也很简单,他只是随处找了个能逮到的灵异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如果一楼的“护士”不见了,他可能会去按电梯的按钮。 “你有没有见过——”黑发青年拖长了语调,用手比划起来,“这么高,肤色还偏黑的男人?” “他身边还带着一名短头发的女性。” 我以为我流感好了,流感告诉我没有,甚至还得身残志坚去上班(。) (本章完) 第四百零二章 下落 皮肤偏黑的人……?还带了个短发女性? 非人类护士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不少画面,从她能在这间精神病院不分昼夜地自由活动起所有的所见所闻都过了一遍。 非人类护士见到了很多人,医生、护士、病人等等,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那些没办法在夜里发泄出的,害了她还躲着她的人全都找了一遍。 有的人逃了,也有的人成了她爪下的亡魂。 死亡一般来讲是某种解脱,但是,死在这间精神病院的那些医生手里,是一种折磨,现在更是如此,他们死后也离不开这间精神病院内。 非人类护士想完一通,终于在某个画面的边角落里找到了类似于白僳描述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记忆画面显示边角落并不是那些人躲着她,而是她感受到了古怪的气息,主动避了开来。 就如同她之前躲白僳那样,她藏进了一侧的办公室内,仅从开启的一条门缝间观察外面的走廊。 从狭窄的缝隙中,非人类护士窥得了一点点场景,例如最初走过的又高又瘦的黑皮男人,往后是几个跟班一样的人,他们中间好像还围了个谁,因为身形被遮掩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身形娇小一点。 非人类护士还想多看一些,谁料她忽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不知何时那黑皮的男人倒退了几步,视线轻飘飘地朝她所在扫过。 非人类护士浑身一僵,等她再回过神时,走廊上已经是空空荡荡,没了人走过的迹象。 “护士”如倒豆子般把自己想起来的事都说了,中间还插叙了一些别的有可能的线索,比如见过几个医生往哪里跑了,还有什么病人也趁乱溜了出来,现在的精神病院里是一团乱。 人、怪物、非人类。 医生、护士、病人,还有处于这几种身份之外的闯入者。 两名非人类在前方交流,一脚踩在肉泥混合物中的人类男性是终于爬了起来,他连忙离开那坨黏腻,往前走。 走近了,陈牧越发觉得眼前的画面怪异。 人类莫名觉得白僳与那非人类的护士站在一起的时候,是前者的气势更胜一筹,那“护士”反倒是像白僳的小弟。 白僳这个人,他到底是…… 人类恍惚地发散出去思绪,出神地发着呆,白僳被人类的视线觉得后方之人的存在感有点高,于是转过了头。 “陈——牧,你在看什么?” 人类被喊了好几下都没反应,白僳支使着一旁的“护士”去靠近人类。 这下,人类彻底惊醒了,手上的动作便是准备掏什么想要攻击,可惜衣服错了,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非人类护士就看着陈牧尴尬地举起手,要是放在之前,这样有袭击她意图的人类,不管是不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少说会被她挠上一爪子,再咬一口。 可现在,有黑发青年站在边上,“护士”默默退了回来。 陈牧举起的手抖了两下,口中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人类和灵异能这么和平相处吗? 陈牧感觉是不能的。 白僳让人类的视线离开自己后,继续同非人类护士交流。 白僳问那黑皮带着人往哪里去了,“护士”小声说她不知道。 她本就不敢站在人前才躲了起来,晃神过后更是没见到人,现在她只能讪讪地扶住脖子摇头。 “您……您真的想知道的话,要不……要不我发动大家一起找找?”非人类护士本着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罪的念头提出了建议,没想到白僳拒绝了。 “也……不用。”黑发青年盯着地面若有所思,“我大概知道……现在精神病院里还有多少活人?” 听到后一个问题,不知是触动了哪里,“护士”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没几个啦……不、不,还剩不少,他们都跑了,逃了!” 非人类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也不扶脖子了,脑袋呲溜一歪,仅剩一点皮搭在那。 “护士”的胳膊一抬,指向了另一侧的另一栋楼,她说幸存者都逃了,无论是医生、护士亦或者病人都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并不是说那边那栋用作治疗、手术的楼就安全一些,只是怪异都是从住院楼出现的,人们往那里逃,生还的可能性大一些。 还有一些人往外跑了,可往外跑的结果可想而知,被黑雾抓走,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翻窗再跑回来。 非人类护士说她有几个同类追着人去了隔壁那栋楼,现在可能正在那上下追逐。 白僳试着提了几个人的样貌,有的“护士”咯咯笑着说在她肚子里,也有的她面容愤恨,说那几个医生太狡猾,给他们跑了。 而那些逃跑的人之中便有当初领白僳他们进入精神病院的许医生。 “那那个戴眼镜的郝医生呢?” “他啊,没看见。”非人类护士好像和这名郝医生没什么仇怨,语气平平地说着自己没见到人。 白僳有些奇怪地朝另一边的大楼看了一眼。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察觉到戴着眼镜的严肃医生的存在。 …… 哒哒哒……哒。 跨上最后一节台阶,白僳再度站到了六楼的平台上。 一旁通往六层院长办公室的门幽幽敞着,不知道是谁打开的,黑洞洞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头,白僳看过去尚未被影响,跟在他后方的陈牧差点又着了道。 还好他站得离白僳近,想要前进时撞到了白僳的肩膀,人失去平衡往墙上一磕,重新把自己给磕清醒了。 白僳没理睬人类的自我撞击,他看了一圈平台周围,发现了有人类来过的迹象。 好像就是……他们爬到了六楼想找线索,却被什么吓到了,然后在慌乱中后撤,留下小片狼藉,比如有人跑掉了随身物品,医院里重要的流通物资水笔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白僳朝后瞥了眼,跟陈牧说了声最好背朝六层的走廊,人类男性听了也照做了。 接着,白僳笔直走向了墙壁。 陈牧半侧着身看不明白白僳的举动,在人类的视角看来,那面墙一片灰白,顶多有些人为造成的黑印子,像是有什么碰擦而过。 除此之外,这处六楼的平台什么都没有。 白僳在墙上摸摸碰碰,看似毫无目标,实际上第一次伸手就已经触摸到了未显露出的门框的边缘再往旁边一偏,不多时便摸到了门把手。 随后,令人讶然的一幕发生了。 伴随着黑发青年一个朝里推门的动作,半面墙壁向内陷了进去,露出了里面开阔的空间来。 “门”被打开了。 最近好忙,生病再病假了几天回到工位工作堆成了山 往年其实挺清闲的……没想到今年麻烦事全叠在了一起,睁眼闭眼全是合作公司改名了导致一摞合同要重签()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三章 血肉医院 门打开了。 可那里为什么会有门? 在人类的理解中,那里就不应该存在一扇门,人类看建筑图纸的时候,记得这后面也应该空无一物。 这里是墙,而墙的后面就是外部环境,就像从一旁六楼的办公室的窗口望出去那样,后方是一片空地,远一点的地方零零散散分布着几栋独立建筑,与精神病院的主体分隔得很开。 总而言之,这堵墙的背后……墙的背后绝对不可能是—— 人类哑口无言地看着门后的场景,那仍是一条医院的走廊。 红黄白混合物所绘制成的墙面、地面色彩不再提,唯有第一次看见的陈牧疯狂犯着恶心,撑着门框干呕不已,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往前跨一步跨进去。 而推开门的白僳已经是站到了里面偏软的地面上,正四下张望着,忽的感受到左侧传来一阵轰鸣,再看过去,有白茫茫的一片正在飞速涌来。 人类还在那缓解自己的感官,试图让自己接受眼前的画面,还在努力的人类突然倚靠一松,就是右手撑着的门框突然不见了,并且背后有一股大力传来,推得他向前栽去。 重心不稳没能撑住自己,陈牧是直接摔在了血肉医院的走廊上。 脸着地,鼻腔与地面黄褐色的浑浊物发生了亲密接触。 “呕——” 闷而长的声响自背后传来,白僳在应付黏糊糊的分身,白色的一大团又把类似于脑袋的部位往他脸上蹭,他抽空转了下头,看见了后方摔倒的人类。 与人类身体组织混合物亲密接触的感觉不好,再贴下去,指不定人类会把自己的什么给吐出来。 为了脆弱人类的身体着想,白僳帮了点忙。 他拍拍身边白色的一团,那一团不情不愿地分出了一点注意,抽出一部分弯成了爪子一样的形状,提起人类的衣领,就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提高了,摇晃了几下,再一松爪。 这次,人类没有脸着地,而是屁股着了地。 地面足够软,疼痛没有很明显,在鼻前那股味道远离人类后,陈牧终于是止住了他持续了不断的干呕,并睁开了眼。 先入目的是黑发青年朝他看来的那张脸,接着人的视线往旁边一瞟,总觉得左边的色彩是不是未免太一致且浅淡了……?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陈牧就对上了无数只眼睛。 白茫茫的一片上噗叽噗叽地生出了好多眼球,吱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看向了人类,像在观察与打量。 陈牧被吓得连连后退,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蹭了一段距离,使手上粘得到处都是滑腻的液体。 白僳唤回人类的神志后便将人丢在一边不管。 只要人类现在没死就好。 那扇链接内外“医院”的门本来差点要被小男孩关上了,刚刚出现在那的正是他。 现在门被白絮用外力给撑上了,小男孩关不掉,就一溜烟跑进了医院内。 他也不是很敢直面白僳,特别是白僳身边聚拢着这么大一团,小男孩看着害怕,生怕黑发青年一个不高兴,他就一命呜呼了。 于是小男孩半躲半藏寻了遮挡物,被他抓住的遮挡物后退不能,一下子僵在了那。 “你……你不是说晚上才来吗!”小男孩一开始提高了音量,很快又压了下去,暗搓搓地探出半只眼睛,“现、现在才是中午。” 血肉医院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从那扇敞着的门朝外看,能顺着向下延伸的楼梯瞥到窗户的一角,可以看到……嗯,黑乎乎的窗户。 只有片缕的光偶尔会漏下一点点,能让人辨认出还是白天。 白僳将耳边的白色头颅推开,回答说:“情况有变。” 具体是怎么个变化,黑发青年没有细说,他继续绕着周围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了会,白僳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他走出去的那一刻,那些拢在他身后的白色一起跟着动了起来。 体量极其庞大的白色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响,小男孩连忙站起来往前跑,跑了没两步,见被他拉着当做遮挡物的人类男性还没动作,连忙是喊了两句。 “不想死的话,赶紧站起来!”喊完小男孩还嘀咕了一声,如果不是那怪物带进来的人类。 后半句小男孩说得太轻了陈牧没有听见,但他还是被喊醒了。 冰凉的小手离开了他的肩颈,陈牧的正前方一大片“白雪”涌来,他连忙爬起,忍着脚上的疼痛开始跑。 人类的速度并不快,磕磕绊绊地走着,后面的白色迟迟没有追上人类,很难说这其中没有怪物的刻意操控。 白僳走了一阵,然后停在了一处走廊上人手搭建的长椅边。 血肉医院的景象发生了些许改变,从最初的医院长廊变成了各式病房及手术间的混合体,就比如现在白僳的右手边,“手术中”的红灯不断亮起,周遭还有几只奇形怪状的肉山拼接物在缓缓移动。 按照小肉山们的逻辑,它们似乎该朝外来者拥来,可小男孩却在那疯狂挥手,制止了不必要的损耗。 “那……那都是什么?”陈牧颤抖着声音问。 随后,他瞥见了那面容青白的小男孩转过了头,用一种可悲的眼神看着他:“这里是夹缝之中,欢迎你来到——爱之医院。” …… 白僳,白僳带着一大团阴影朝人笼罩下来。 大概是发现存在感太强了,黑发青年手挥了挥,让白絮退开了些,这才走近了人体长椅那。 那上面坐了,或者说,有两个人在上面。 其中一人仰面躺着,干瘦的面容上眼睛紧闭,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连胸膛都没多少起伏。 而在仰躺着的人身边,一名身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的医生双手抱膝蜷缩在那,一动不动的,即便是头顶有阴影投下,他也没有反应。 直到……直到怪物在心中呼喊了人类的名字。 人类医生猛地抬起头,饿过了头而显得麻木的眼神早已没有最初的凶劲狠劲,干涸的嗓门吱哇两下,没发出声。 白僳摆了摆手:“说不出来没关系,伱在脑海里想的我也能听到……当然,也包括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白僳”只是怪物作为人类时使用的名字而已,虽然人类好像有名字是最短的咒这个说法,但对于怪物而言,念“白僳”的效果不佳。 不过,在白僳提醒之后,人类医生似乎亢奋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谩骂,漫长到几乎感受不到的时间流逝带给人类的不止是心智上的不稳定,他似乎是把很多情绪抛在了脑海。 可人类医生在心底骂了一阵,他忽然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声都吭不出来了,只能干瞪着眼朝前看。 黑发青年在那背着手半弯着腰,冲人类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该感谢我。”白僳这么说道,“因为我选中了你,所以你才活着。” “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在逃跑?运气差一点的,现在已经……砰一下,死了。” 随着怪物的话音在这边落下,另一边外部医院向前奔逃的人类忽然有一人被路上散落的东西绊了一跤,她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从后赶上的非人类存在一把抓住。 只听见砰的一下,面孔血肉模糊到分辨不清的“病人”重重地挥下手,如同拍西瓜般,把人的脑袋给拍炸了。 血液、脑浆飞溅向四处,做完刚刚那个举动的“病人”重新站了起来,摇晃着继续向下个目标冲去。 “该死……你们这些医生全都该死——” (本章完) 第四百零四章 出乎意料的发展 戴眼镜的人类医生在内心嗯嗯啊啊,想表达什么却说不出口。 白僳举在胸前状若虚握的手一松,眼镜医生虚弱地弯下腰,捂住喉咙连连咳嗽起来,人是在咳,却仍旧没有多大的动静。 白僳视线右移并站直了身体。 就在他与眼镜医生交流了几句的间隙,这处血肉医院的管理者姗姗来迟。 人类样貌的女性双手还戴着医用手套没有脱掉,一滴一滴的血正在往下落,她脸上蒙着口罩,像是刚从一场手术上撤离,赶来时什么装备都来不及拖。 她的身后依旧跟着喃喃着用少女音喊她老师的一具交叠的身躯小山。 人类样貌的女性匆匆赶到,她用着沾着血的手取下半边口罩,给面颊上留了点点红痕。 女性的目光绕前看了一圈,然后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因为战斗力过于悬殊,她早在第二次遇上白僳这样的存在时便意识到,反抗是没用的,不如配合一点,还能让她的这片医院少遭点罪。 惧怕的情绪仍由,但不多了。 女性视线略过黑发青年时一个大跳跃,更细致地看了被对方捎进来的人类,至于早先被黑发青年丢在血肉医院内的两个人,女性早就看过,可惜了这么好的素材……啊不是,这么好的人体。 新来的人也有很好的品质,看起来身上如那个仰躺在座椅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一样有点特殊力量。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又看完一圈,女性的视线挪回了白僳那。 黑发青年的面容是第二次见,女性没由来地打了个颤,手上就着手套搓了两把胳膊,试图把背后升起的凉意驱散。 女性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忽视,可前方那大面积的色块实在是无法让人视而不见,女性抿了抿唇,开口说道:“能不能……撤开点?” 脸上勉强挂着笑,女性示意了两下后方。 因为白絮毫无节制地膨胀,所有被它穿行而过的长廊都被挤占了,那些来不及离开的肉块混合物全部被吞噬掉。 接着,因为味道不佳,主要成分是人类的身体组织而被白絮消化一半吐出一半,吐出的组织堆积在路上,再被蔓延而过的白色吞没。 一来二去的,本来没消化干净的也所剩无几了,这损耗量看得血肉医院的管理者非常心痛,她算不出自己要多久才能把这片空间的景象复原。 不……说不定永远复原不了。 如若没有特殊的处理,白色将永远占据空间的一角。 白僳听了女性的要求,也没说什么,就挥了挥手。 满目的白色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去,退了一米远,还不够,再往后退了四米,人类样貌的女性仍觉得拘束,最后退到了十米开外,不怎么高兴的白色张牙舞爪起来,将自身拉长成一根又一根的细长条,疯狂舞动着。 黑发青年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像是略带歉意,用着家里小孩太调皮,请多担待的眼神朝女性看了两眼。 后面的对话就顺畅许多,人类样貌的女性问白僳怎么现在来这里,不是说好下个外界时间的夜晚才来吗,白僳则答道,情况有变。 “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黑发青年苦恼地支着脑袋,然后敛起眼睛,“没想到,有其他存在加入了进来。” 白僳口中存在一词令女性眼皮一跳。 女性想,她面前就有一个很超出认知的存在了,外面的精神病院里难道还有? 当即,女性想带着她的血肉医院跑了。 她去往哪里,链接哪一所医院不好,最好能跑到地球的另一端,离这片危险的“城市”越远越好。 可惜,可惜血肉医院的移动完全随机,当连通的门开启的那一刻她才能知道抵达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会停留多久,只是在将要离开时,她会隐约有些预感。 现在,预感没有出现,反倒是整间血肉医院被搅得一团乱。 甚至说,人类样貌的女性认为再这样下去,她的爱之医院迟早要改名。 话回到当下,有其他的存在。 外面的精神病院具体有什么,女性不知道,她从没出去过,在派手下的小男孩去外面骗人回来的过程中,她也没听小男孩提起过什么。 而白僳呢,见女性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来不及给出反应,跳跃般地换了个话题。 他对女性说道:“我要借这里做点什么。” 黑发青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他只是在告知,并不是在同他人商量。 …… 眼皮不住地跳着。 仿佛在昭示着即将发生什么不受控制,不可挽回,无法改变的未来。 白僳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并表示他已经将一部分行动付诸了实践。 人类样貌的女性猛地扭头,她回看走廊的另一头,实质性是轮回连通的医院长廊另一边也爬满了白色,就在那片白色之间,那一扇连通着外界的门开着。 那些白色,如同精神病院的前一夜那般,不断朝外涌去,然而即便是涌出去了很多,在血肉医院内的体积仍旧没有减少。 “你……你想要做什么?!”女性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 右眼皮在跳,右眼往往代表着跳灾。 “也没做什么。”白僳想了想说,“可能这个做法是会有点后遗症,但你不想伱的……姑且算是你的医院吧,你不想你的医院固定下来吗?” 据白僳的观察,血肉医院定期会与附着的现实医院分离,再移动到下一处地点,大部分时间都存在于时间停滞不前的夹缝之间。 “万一有哪天,这里不再移动了呢?”黑发青年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这是可能发生的事,你以为你真的是这里的管理者吗?” 怪物看向人类。 是的,人类。 即便人类样貌的女性在心里有点把自己开除人籍,她在漫长的时间内损失了很多应有的生理功能,可在怪物看来,她仍旧是人类。 人类,人类试图掌控一个不属于她的空间,尽管她现在看着拥有了管理权,可一旦这片血肉医院失控了呢? 白僳偏了偏脑袋,指向脚底的地面说:“看。” 随着他这声话音落下,地面翻涌起来,一个又一个肉膜鼓起的气泡升起再炸开,啪啪啪的动静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地板震颤着开裂又合起,裂开的瞬间,无情地吞没了几只站于其上的小山。 一旁的几名人类其实也差点摔进去,还好陈牧及时清醒过来,一把扑到后方的座椅上,把座椅拉住的同时,把上面的两人也给拽住了。 人类男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手下按着的,好像是他的队长。 可是他的队长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还有,刚刚白僳都在说什么? 即使沉浸在断肢残骸所构建出的理智震撼中,陈牧还是听到了些许白僳与不知名女性的交谈。 他们在说……计划有变?计划,什么计划? 这里是哪里,谁是管理者,什么什么的……白僳他到底—— 陈牧扶着他刚刚找到的队长,惊喜与惊惧一同浮现于胸腔,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黑发青年犹如指挥家一样,手又是一抬一放。 空间的变动似乎进行到了尾声,那一扇本该在远处的门移动到了眼前。 门大敞着,被四面八方袭来的白线死死地定在那,此刻,血肉医院那红白相间的墙壁也在随着白絮的涌出,跟着一起侵蚀外面的精神病院。 人类样貌的女性在那想,有什么脱出控制了。 有什么要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了。 是谁元旦假期在加班啊,哦,是我啊() 迟来的新年快乐,乌乌 (本章完) 第四百零五章 异变 与此同时,精神病院的另一栋用作治疗的楼内。 先前嚷嚷着医生护士该死的不明存在嘶吼一声追了上来,而跑在前方的许医生等人根本不敢多停留,那个被抓挠拍碎了脑袋的同事也只能放弃在那。 人不住地往前奔逃。 回顾这短短的几个小时,许医生只觉得惊魂未定。 从在住院区域的一楼瞥见那头颅一百八十度旋转回过头看他的“护士”时他便知道,精神病院乱套了。 那些只有在夜晚出没,还必须遵守一定行为逻辑的鬼怪们是彻底脱了缰,跑出了他们各自活动的区域不说,还对活人发动了攻击。 许医生四下看了一圈,喊着他身后的同僚跟着他一起走。 勉强算是灵活地躲开了护士的袭击,几名医护人员往前跑,路过往上走的楼梯时瞥了眼,那里一节一节的凝固的血脚印和长长的拖拽痕迹证明了之前发生过什么。 “往另一栋楼跑。”许医生做出了判断,“去隔壁的手术室!” 其余的人基本上都跟随了许医生,但也有个别例外,鬼迷心窍般冲着电梯走去,一股脑地冲进去,并不断点击楼上的层数按钮。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喊,这人都没有出来的意思,再冷再被冻得发抖也要站在里面,突然间电梯里的灯光一暗一红,门也啪得一关,只听咚的一声,那声响,电梯仿佛坠落到了十几层楼下。 可是,地下应该只有两层才对。 剩下的人也不敢过多停留,有人着魔般脱队送死,根本拦不住。 短短一段路,穿过作为两栋楼之间链接通道的长廊,许医生发现身后又少了一人,完全不知道人是何时消失的,只能听到后方的不明亮的灯光中有一下又一下的咀嚼声。 情况,好像并不如许医生所想的那样顺利。 他是跑到了隔壁那栋楼,只要顺着楼梯走上去抵达手术室那边……咦? 面前的台阶上,同样有着深浅不一的拖痕,像是有人受伤之后,先后被从一楼拖上去一样,有一道痕迹早已干涸。 许医生慢了几拍意识到,这边的大楼也不安全了。 那些非人生物的活动轨迹的打破也包括可以进入这栋楼。 人类继续朝上跑,中途有面目模糊的病人冲了出来,从扭曲的肢体和青白的肤色来看明显是死了,那病人嘴里喃喃着一个人名,正是许医生身后还跟着的一员。 而后发生的事大家也知道了,在快抵达手术室门口前,那人被散落在地上的异物绊倒,被面目模糊的病人拍碎了脑袋。 许医生目睹了这一幕,眼皮一跳,手不带任何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快准狠地往一旁的门锁一插一转。 手术室被打开了,剩下的人挤了进去。 当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时,冷白的灯光随着人手一按开关给按亮了。 干干净净的墙面映入眼帘,并没有什么奇形怪状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心神一松,许医生更是往里走,继续拿钥匙开锁,去到最里面的房间准备拿些什么。 手术刀……手术刀,手术刀摆在哪里了? 许医生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他在找做手术用的各种器具。 像他这类医生是没有什么高深的手段和天赋的,顶多就是借助一些特殊的工具来施展一些特殊的效果,比如手术刀等……通俗一点的话来说,这些医疗用具附了魔。 同时他们精神病院还要求在职人员有强健的体魄和较好的身手,就是为了遇上特殊情况能反抗一二。 例如,拿上特殊的手术刀比划两下什么的。 前一天刚进行过手术的器具很好找,之前使用这里的同事没把东西藏得太里面,说是不合规矩吧,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反倒提供了便利。 许医生拿到了手术刀。 锋利且泛着银光的刀刃被握在手中,人类有了些许底气,他正想喊其他同事过来一起分一分东西,可这会儿无论他怎么喊,背后都没人回应。 困惑之余,许医生回过了头。 这一回头,他差点把手上攥住的手术刀给落到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白色的、肉色的……红黄相间的——不不不,手术室的墙壁与天花板怎么会是这种颜色呢?他是不是眼花了? 许医生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然而景象仍旧是之前见到的那般,红黄相间还夹杂着一点肉粉的色彩蔓延开来,那面积比人类的眼前还要大。 再看向手术间外围,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许医生看到了几张被挤扁压在玻璃上的面孔,几名同事无一例外被不知道什么膨胀起的白色物体挤占了生存空间。 他们的脸贴在那,逐渐变得扁平,一开始还能用嘴巴比几个口型,到了后面,整张脸趋于平整,所有凸起的棱角都被压成了同一平面,耳边仿佛能幻听听到骨头咔咔碎裂的声响。 什么时候,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不对啊,这栋楼,这间手术室明明应该是很坚固的地方! 可许医生心中的呐喊没能传达至外界,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关上的房门震了两下,好像有什么在外面冲撞。 是之前那个病人?不……病人可撞不出这个动静。 许医生警惕地朝前举起了手术刀,另一只伸向背后,试图再摸点什么来防身,可他这一摸,却摸到了软黏的触感。 冰冰凉凉的金属质地不在,也不是铁盒子四壁的光滑,许医生的手像是陷进了什么里面。 他猛地回头,他发现他背后的墙壁……不,不仅仅只是墙壁,墙壁连着倚靠在上面的柜子一同被黄褐色的物体吞没。 所以,这些东西并不是从外界进入的,而是直接从墙壁四周生长而出。 许医生第一时间将手中的手术刀刺了下去,他转过身,朝着自己另一只手陷没的区域划了好几道。 也不知是他用的力气大还是手术刀确实具有独特的效果,许医生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他连忙远离了那块逐渐变得不祥的区块。 退了两步,许医生再度转身。 他忽然间发现,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他眼前的到底是什么? 墙壁地面斑斑点点地晕染出了一片肉色,那些肉色的突起还一鼓一鼓的,仿佛是有生命,仿佛是在跃动。 有离许医生近的,他在避开时一刀划过,黄褐色黏稠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人躲闪不及的衣角上。 刹那间,许医生听到了布料被腐蚀掉的声音。 同一时间,远在精神病院的另一个地点指挥着“跟班”带着短发女性前行的黑皮男性抬头望向尚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同化……吗?” “还真是大胆的打算。”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六章 “他是怪物!” 不对……完全不对! 人类惶惶地抓住一旁柔软的座椅来稳住自己,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安心一点,陈牧更是手一伸一够,把座椅上自己昏迷不醒且干瘦的队长抱进怀中。 入手是温热的温度,同座椅的触感相同,区别只是在于人体温度。 等把人抱住了,人类才略微感受到属于另一人生命的轻微起伏,心跳、呼吸皆在,只是平缓地不贴近感受根本感受不到。 他的队长还活着,陈牧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事实。 周遭的变化似乎也接近了尾声。 地裂停止了,长廊的蠕动也停止了。 可能是长椅这块坐着人,坐着对怪物有用的人,长椅附近的地面的裂缝不是很大,更多的是在恐吓,只留下几道细细的缝隙。 再往前,前方是那扇大敞着对着现实中医院的门,由于人的视角发生了改变,人类能看到的不再是下方的黑幽幽的窗户,而是被大面积白色所充斥着的楼梯。 再往后看,不知何时一扇手术室的门移动到了那,上面悬挂着的红色显示灯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些接触不良,从门内还飘散出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陈牧慢慢再转过头,视线不管是朝左还是朝右,看到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里理应是长长的走廊,可现在全部被同色调的浅色所覆盖,那些原先存在于走廊上的不知名生物也全都被……吞噬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等等……这有些太超过了吧? 人类的大脑一片混乱,尽管自从进了精神病院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绪逐渐受影响并且变得不理智,但基本的判断还是在的。 就例如,陈牧还是知道,人不该和……不该和那些不知名的存在如此亲密。 眼睛向前一平视,映入眼帘的便是黑发青年与白色巨物凑在一起的脑袋,不过还未等人类发出质疑,一旁同样在摇晃后靠着身边的肉山少女才稳住身姿的女性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 “你都做了什么!”女性的声音又尖又细,几乎要破了音,“我的——我的医院!” 话说到后面其实已经维持不了低平的语调,女性情绪高亢,手虚虚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她明显想做些什么,却顾忌到某些事,最后只是攥紧了捏在手中的那副手套。 女性眼瞳瞪得微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僳。 而黑发青年呢,侧着脸,摸着白色巨物无脸只是遍布眼睛的脑袋,解释道:“我在帮这间医院……与外面同化?融合?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你们自己理解一下,最终便是要与外面的精神病院合二为一。” 女性听了正欲开口,白僳手一摆,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你刚刚是不是说,‘伱的’医院?”白僳重复了之前女性的话语,头再偏了些,尽显对人类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你的’医院?” “我之前说过了吧,你只是这里的‘管理者’,而不是这里的‘拥有者’。” “唔……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最开始能随着你的心意而变动?”白僳的眼睛微弯,“那都是这片空间给你的错觉,是它选中了你,而不是你掌控了它。” “说白了,你是它的工具人。”就像他找上精神病院那名戴眼镜的医生,只是为了找个代步工具。 黑发青年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为了回应他说的话,这处本身由血肉构成的医院发出了阵阵震动,令人不安的摇晃再临。 白僳驱使起这片异空间来,就是如此轻松,那闲适的模样看得人类样貌的女性眼眶泛红。 人类样貌的女性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是特殊的,可她又不是特殊的。 她是普通的,她同所有最初进入这片异空间的医院内的人一样都是普通的,而她又是特别的,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间停滞中,在几乎大部分人精神崩溃的当下,她的精神面貌朝着反方向发展。 于是,她被“选中”了,她成为了这间特殊的医院里的医生。 “可你……真的是医生吗?”白僳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追问道,“是这里的时间停滞太久了,以至于你把骗自己的谎言当真了吗?” 怪物揭开了一直被人类抛在脑后的事实。 其实有关于人类样貌女性的过去,还是这片独立存在的空间告知的,在白僳留在这片空间内的一部分躯体分裂得越来越大后,最终挤占了空间的一角,分割了空间的所有权。 于是乎,白僳从自己的分身那知道了很多东西,有很多人的存在有很多人的过去,但那大多都是炮灰一般连名字、样貌都不会提起的配角,唯一值得令人多看几眼的也就小猫三两只。 人类样貌的女性便是其中一员,她以前其实是一家非法美容机构的美容师,没有任何证照,只是经过了浅显的培训便上岗了。 很理所当然的,她发生了医疗事故。 具体是什么医疗事故白僳也没细看,只知道那位上了手术台期望变美的女性脸病变得超出了一般人的接受范围,接着便是人类样貌的女性开始出逃。 她坐上了公交,挤上了巴士,最后在某一次躲避追捕,混入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也就是一间医院时,她打开了一扇门。 还有很多打开了门的人,他们不约而同的落入了这处异空间的医院内。 后面发生的故事,便是人类样貌的女性从一众最开始的人选中脱颖而出,以极为扭曲的心理当上了这间血肉医院的管理者。 她将所有的“病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切割开来,并拼接在一起。 女性的神情陷入了恍然中,她连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自己身后的肉山也不自知。 唉,这就接不上话了? 人类的心房比怪物想的要脆弱许多,原以为在这处空间里待得久了,被点破真相后,能够反应淡一点呢。 白僳的视线从女性身上离开,也不去看她背后倚靠之物,那坨肉山只会咿咿呀呀喊着老师,都不具备多少个人的思考,甚至不如那个老往外跑的小男孩。 他的目光同样在小男孩身上一闪而过,把对方吓得更是一缩。 白僳的视角的落点,最终停在了肉色的地面上。 实际上,白僳不止是帮这片空间与外面相连同化,这只是顺手而为,他想给精神病院的幕后之人添点堵,最好不要以他自己为主体。 啊对了……好像还有那个什么—— 正想着,手敷衍地重复着摸身侧巨大白色头颅的动作,忽然间,白僳感受到一股热烈的视线。 转头一看,人类男性陈牧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好像知道了。 人类似乎是明悟了。 “你……你究竟是——”陈牧惊愕地瞪大了双眸,而比他出声更快的是一旁猛然惊起的眼镜医生。 眼镜医生仿佛是缓过了神,他用着喑哑的嗓音,撕心裂肺地喊道:“怪物,他是怪物!!!”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七章 向他开枪 被称作怪物的黑发青年听了,不气不恼,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黑发青年听到了,黑发青年开始笑了。 他似乎毫不掩饰了。 人类男性紧张到泛起干呕,他听着耳边不认识的、似乎是精神病院的医生不断大喊重复着怪物一词,他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脑海中开始想起一段记忆。 陈牧记得……有人也说过黑发青年是个怪物。 那个说话的人脸在陈牧的记忆里逐渐清晰,有着寸头的男性同僚只不过是在与他们队长共处一室的间隙聊过这么几句。 那位同僚只是聊了他的个人看法,还特别申明了,这是他非常主观的看法。 他认为,白僳是个怪物。 如果怪物这一次过于直白了,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用其他言语来描述,什么异类、不寻常、特殊,各种词汇都可以用在描述白僳身上。 “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毕竟我们也没检查出他什么问题。”点着了一根烟的寸头警员站在窗口,吸了一口往窗外吐着烟圈,手指还点了两下灰,“但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同那个家伙相处,你们还是小心为妙。” “怪物、异类表现得再像人类,他们也不是和我们同族的。” 套用他们总部那个前台惯用吓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牧想起了一些案例,一些不怎么美好的案例。 脑海中的画面不断跳跃,最终回归了眼前黑发青年挂着浅笑,与他身边的庞然大物亲昵互动的场景。 白色巨物,都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去思考,人类便能判断对方深不可测、大有来头,甚至人类有种预感,白色的存在与他们部门里长久以来一些困扰的疑惑有关。 些许是陈牧的视线太执着了,白色的一团在疯狂和本体贴贴的过程中抽动了一下,瞬间引起了周遭环境的震颤。 地在抖,房顶在摇晃,一些不明的肉碎落了下来,溅了人类一身,引得人类的干呕加剧。 “乖。”白僳伸手拍了身边的脑袋,再度把它们推开,并指了指朝门外的方向,“去那里自由活动吧,嗯……先暂时不要去地下,六楼……六楼想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好避开的。” 得到指示的大团白色有些恋恋不舍,在又磨蹭了一阵后才犹如撒欢般蹿了出去,长而粗壮的身躯挤过门扉,看着好像将门框顶起不少,等大部分涌出去后,墙面与门便恢复了正常。 异常之物,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 “那么,接下来是——”白僳拖着长音,视线往回看,那长音宛若即将落下的审判锤,“你。” 他没有看向特殊部门的人,而是看着精神病院的那名医生,后者歇斯底里够了,这会儿沉寂着,沉默地在那里要站不站的样子,如果不是膝盖后还抵着座椅,人可能就要因为脱力而摔下去。 白僳奇怪地注视着眼镜医生。 从刚刚开始,与人类之间的联系就一直在反馈一些负面情绪,对怪物而言负面情绪还挺美味……但是,人类为什么要有负面情绪。 他不是,“救”了人类吗? 如果不是他选中了眼镜医生,这会儿他怕不是仍留在外面的精神病院内,不论是身处住院楼还是被从住宿的地方赶出,变成尸体的概率都比较大。 可现在不一样,人类在这处异空间内被困住了,即使是度过了翻了数倍的时长,但结果是好的,人类至少是活着。 他选中了眼镜医生,借用了对方的身体。 于是,他把借用的人类身体放到了不会被精神病院突变影响到的环境中,让人类活了下来。 这不好吗? 白僳觉得,他对自己非自愿的“信徒”足够“好”了。 你看,人活着。 就算活的状态不怎么样,可人类毕竟活着。 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不过眼镜医生未来的可能局限了不少,作为“信徒”,他最多只能—— 想到一半,白僳脑袋忽然往右边一偏。 “砰”的一声枪响,有人开了枪。 第一枪,第二枪,即便手有些不稳人还是连开数枪,直到把弹夹打孔了,人才喘着粗气举着手僵在那,脸上仍带着惊慌与恐惧。 开枪了,人类朝他开枪了。 那么问题来了,陈牧哪里来的枪? 早先就换了全套医生装备的人类身上空空如也,连一把手术刀都没有的他最大的利器可能就是不知道从哪里顺的餐叉与玻璃碎片,枪的话,他是从别人身上摸来的。 这个别人指的便是陈牧捞在怀中的他的队长,人呼吸浅浅看着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但他身上的穿着却没太大改变。 怎么进入这间血肉医院的,人就怎么奄奄一息地昏迷在那。 白僳擦了擦脸颊上并不会流血的一道口子,转头疑惑地问人类样貌的女性:“伱没有把那个人身上的武器收走吗?” 还沉溺于自我怀疑的世界中的女性被冷不丁一问,怔了片刻,尖锐地答道:“在做手术前我不会动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 而这名眯眯眼的人在被她放置并带走做手术前,就被怪物套着人类的壳子给拦截了,理所当然的,他身上所带的东西都被留下了。 白僳用着眼镜医生身体的时候没去搜查,直到现在陈牧找到了他的眯眯眼队长,腰间衣服下方凸起的硬物让人类意识到那是武器——可以攻击怪物的武器。 陈牧开枪了,陈牧没有命中但擦过了黑发青年的面颊。 接着令人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场景发生了。 白僳的脸被划破了,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就好像在白面上割了一道,并且随着黑发青年的几个呼吸,那“伤口”蠕动着要并拢。 不多时,那道口子便消失了。 陈牧举着手枪的手颤抖起来。 怪物……是怪物。 白僳是怪物! 这样的认知无比清晰地显露在脑海里,人类看到对面的黑发青年偏回了头颅,口中发出一声轻叹。 “哇哦,你发现了。” (本章完) 第四百零八章 合群 对于人类会向自己攻击一事,白僳认为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把人类带进这里后,就已经歇了遮掩的打算。 白色巨物与他的互动可以制止但没什么必要,现在隐藏了,回头也会暴露,再者……人类男性的生命实际上已经—— 黑发青年目光闪烁几下,他重复道:“你发现了啊。” 怪物手朝前一伸,因为两人离得很近,所以很轻易地够到了人类手中握着的手枪。 他这么轻轻一掰,那把拿得并不牢固的枪便到了白僳的手中。 白僳将枪口对准自己随手一扣,咔嗒一声,只落得一声空响,饶是这声空响也引得人类浑身一颤。 人类像是要双腿一软从勉强倚靠的座椅上滑落,最后还是撑住了自己。 唉,没劲。 枪中没有子弹,也不是特殊的子弹,普通造成的划痕早就恢复,白僳把枪随手一扔,枪啪叽落了地,缓慢地陷入了松软的地面中。 好像要被吞没了,最后整把漆黑的枪身都消失在了黄褐色的地面中。 武器又丢失了。 白僳做完这个是随性而为的动作后拍了拍手,他并没有对陈牧出手的意思,这样的人类摆在那也造不成威胁。 他怕的是……他怕的好像是……咦,他怕的是什么来着? 黑发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些困惑的神情,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想起了点什么,脸上、手背上的眼睛只只睁大。 白僳睁大了眼睛,人类也瞪圆了双眸。 “你你伱……”陈牧愕然,一个音节卡在口中半天吐露不出,等黑发青年把手背上的眼球按回去后,人类仍未找回自己的言语功能。 这似乎是白僳头一次把异样的一面直白地展现在人类眼前,而随着他的脑袋转动,正常按照人类样貌生长的那两只眼睛是将视线移开了,可他面颊上那一只仿佛不会动弹,在什么角度,都注视着人类。 陈牧被看得心慌意乱,他慌乱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你假扮成人类有什么意图?” 贸然被人类这么一问,白僳又转回了头颅。 对于这个问题,他理所当然地答道:“为了合群,效仿是最便捷的手段。” 怪物也曾经历过很长一段适应过程,不过这些都不足为人类道出。 人类只需要停留在这——最好是停留在这。 黑发青年瞟了周围的三人,也没去管他们究竟是要留下还是走出这片区域,他只是自己朝外走去。 白僳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场景也铺垫好了,他该离开这里了。 走之前他冲在场的人类随意摆摆手,没有再管人类的死活,他不像先前带着陈牧走上走下那般捎着人类。 人类被抛下了。 陈牧的质问并未得到太多答复,他甚至觉得白僳离开时看他的目光古怪,有一种看死物的感觉,不知道是黑发青年对所有人类皆是这种看法,还是他的错觉。 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 大面积的白色离开这片空间后,那本来是底色的黄褐色暴露出来,看得人生理作呕,特别是一旁还有个敌我不明的女性站在那,以及她身旁的一大一小。 陈牧听到了。 他不能说全部听到,但大致的交流还是收入耳中,包括白僳点明女性的来历,她怎么进入这片空间,又怎么在与空间的相互影响下,把这片空间改造成了眼下的模样。 放在平日里,他的精神状态正常,身体状况良好的情况下,按职责他必然要对女性采取一些手段。 可现在不行,他太虚弱了,手里还带着需要保护的同伴。 最终,陈牧往一旁撤了些,似乎是没引起女性的注意,人开始往外走。 他自认为小心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女性的注意,偌大个人藏不起来,再者这片空间现在变得空荡荡的,人类样貌的女性原先建造的一切大多被白僳给毁了。 女性在怪物离开后才敢生一些气,她把攥在手里的手套狠狠地掷到地上。 女性想的比陈牧要简单,她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刚刚离开的人,在怪物看来都不值一提。 是生,是死,对怪物而言没有区别。 女性最终是走到了内外医院的门的交接处,她没有跨出去,仍旧是站在门内,咬着牙看着外面的环境全部被同化成了血肉医院的模样。 肉块跳动着,她的心脏也砰砰跳动着。 长时间的时间流逝给她带来的感受并不美好,她早已习惯时间的停滞。 站了会,女性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她要去看看,“她的”医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 这处精神病院现在的环境是有些令人眼花缭乱了。 冷色调的墙壁已经彻底被一片暖色调所取代,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褐色的,再把这几种颜色糅合在一起而混合出的杂色,粉刷了整间精神病院。 与色彩一同出行的还有奇异质地的墙壁与地面,人和非人走在上面,时不时会陷进去一脚,如若没有及时拔出,人或许就会丢了性命,或许只有非人能暂时舍去那一部分躯体。 毕竟,现在出没于精神病院的非人,都是一些早已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冤魂。 白僳是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的。 他漫步于其中。 黑发青年两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穿行过群魔乱舞的长廊,没有在软泥的地面留下任何一枚脚印。 附近的非人类的灵异有脑子清醒的意识到了什么,远远地避开了黑发青年,却还是有这么几个脑子不好使的只看脸或者气势,觉得黑发青年人畜无害?就这么莽撞地冲了过来。 白僳脸上……不,移动到他肩颈处的眼球嘀溜一转。 白僳自身没有动,反而是一旁的墙壁忽然张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弹射而出一大团白絮,裹挟而起然后仰头一样的部位,像吞咽而下,鼓动的身形宛若在咀嚼。 后面大概是感觉味道不好,白絮发出了呼噜噜的声响,接着往外一吐。 一滩堪比烂泥的半凝固液体被吐了出来,落入地面之上,没多久就被蠕动的肉红色地板给吞没了。 只此一遭,一些同样没长眼睛的灵异歇了心思,迅速绕开了黑发青年所面向的那条路,就算是翻窗而出,它们也要离开白僳的视野内。 不多时,走廊上空荡荡的,两侧只有半开着且被阴风给吹动的门在嘎吱作响。 里面的人去了哪里?不知道,可能是被灵异生物抓走了,也可能是 他现在在四楼,从六楼的“门”内离开后,他往下走了两层。 往前走了几步,白僳忽的回过头,看见了后方隔得老远缀着的跟踪者,人类身上背着人,即便腿有些瘸他仍旧是把自己的同伴给背上了。 白僳朝人看了过去,人随即往门后一藏,藏得不是很严实,从白僳的角度仍能看到小半个身子。 人类……人类啊。 黑发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 人类的命运在他自身做出选择时便已经被写下了既定的结局。 (本章完) 第四百零九章 消失的信号 呼……呼……人的呼吸声在这片称得上寂静的环境中分外扎耳。 陈牧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耳边还有一点点微弱的他人的心跳起伏,这让陈牧多少有点慰藉。 他的队长还活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要问陈牧为什么要跟出来,他觉得是一些鬼迷心窍还有一点冲动。 其实自怪物……好吧,还是叫人白僳比较顺口,陈牧发现,现阶段在这间不知道处于什么情况下的精神病院内,是跟在白僳身边比较安全。 可能停留在六楼的那片异空间内同样可以避免精神病院里的灵异们进入,但也说不准,随着时间推移,说不定哪里都会危险起来。 而相比之下,白僳的周围就是彻底的真空区。 灵异不存在,其余生物更是没有,唯一的可以算作活人的陈牧背着他的队长离得数米远,人不是很敢靠得太近。 陈牧不是没想过脱离白僳周围,比如去到附近的病房里躲一躲,可当他刚进入门与墙壁的夹角,那些本来已经躲开的非人生物犹如嗅到了人血的鲨鱼,不知从哪里的角落中……不,不是角落,是从陈牧背后的墙面中窜出。 如若不是人类一个激灵跑得快,他背上背着的人就已经成为灵异的爪下亡魂。 往前奔逃的时候,陈牧抽空往回看了眼,他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是一张被细碎的肉沫覆盖了的缺损的五官。 陈牧没有细看,他略显一瘸一拐地朝前跑,直到跑到灵异不再追着他,像是受制于某种威胁,而默默退散开。 这时候人类朝前瞥了眼,发现怪物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们又回归了数米的距离内,人类觉得这是个很危险的远近。 怪物……白僳是怪物。 对、对了,他能不能……他可不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人类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但碍于他自己的身上没有相关设备,陈牧在背着人前行的过程中,摸起了他背上之人的衣服口袋。 既然武器存在,那么通讯装备也应该在对方身上。 陈牧分出一点精力去寻找,他也不往用余光去瞟着在前面走着的黑发青年,逐渐跟着跟着,他们已经从三楼又下到了二楼。 要摸到了、要摸到了……他摸到了! 人类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质地的物品,光滑的屏幕,凸起的按键……陈牧将手机往外拿的同时眼睛也往一旁一瞥,突然间,他瞥到了让他心无限下坠的一幕。 黑发青年不见了踪影。 人类猛然扭过头,扭得角度之大快把脖子给扭了,他前方的走廊确实是空荡荡的。 距离楼梯还有不少距离,两侧也没有房间,只有个被拆得门户大敞的护士站在那,从陈牧的角度可以一眼看到其中。 没理由的,人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跳得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陈牧还是看向了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在血肉医院里待了无数时长的手机竟然还有点,轻轻一按锁屏键就能亮起。 人类觉得,现在他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手机仍有电还能打开,但不幸的是,手机没有信号。 陈牧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几个只有他们小队才知道的操作方法,也没法与外界联络。 接着,一个令他胆战心惊的熟悉音调在头顶响起。 “唔,果然是没信号吗?”人脑袋缓缓上移,一双惊恐的眼睛与怪物低垂着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白僳支着脑袋,以一种类似于悬挂的姿势倒吊在天花板上,然后他冲人类伸出了手,没经过陈牧多少反抗就把手机拿了过来。 人类僵在他面前,而怪物不怎么走心地把玩了几下手中的科技产品。 无信号,这个情况可不是他造成的。 就算是血肉医院已经开始逐渐侵蚀了这所精神病院,效果也应该没有这么显著才对? 是……什么造成的呢? …… 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收队回了局里后,夏成荫仍在想些事情,他出神明显到在一旁工作的唐诺都忍不住投过视线,问人报告还写不写。 “写,当然写,小谢会写的。” 冷不丁被点了名的同办公室下属一个激灵,回了句是,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唐诺略显无言地推了推眼镜,对于同事压榨下属的行为不做点评。 他的视线放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他正在归纳总结一些信息,要做个简要的报告给顾队看。 他所归纳的消息都是来自于正在出任务的同队女性,消息从几天前开始,一直到刚刚都有收到回复。 夏成荫大概是想完了自己困扰的事,侧目过来瞥了眼唐诺的屏幕,看见了上面的文字,再瞥了眼时间,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 “今天早上十点……这是联络时间?” “不是,但考虑到前一天没有消息,可能是被什么耽误了,你看,她也解释了。” 在看着如同日常闲聊般的文字被翻译后,成为了一片汇报情报的文本,去执行任务的女性说着昨天夜里遇到了一点状况,她遇见了之前小队的成员,发生了一点冲突,所以昨天夜里没有回复。 至于是什么冲突没有细说,可能是文字篇幅不够,短发女性就简单地说她现在没事,正在和黑发青年一起寻找昨晚遇上的成员,有其他事项会在晚上的联络中汇报的。 看起来,所有的文字的遣词造句都是陈梓的习惯,如此娴熟地使用暗号也不像其他人代劳。 至少,不会是白僳发的。 倒不是白僳不会,而是这个人根本不接这方面的工作,据说有小组付了很大的代价,就引得黑发青年开口表达了一番“咚、轰、砰”的描述。 谁也没听懂,可黑发青年就是觉得自己已经讲明白了。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从先前所想事情上带来的多疑落到了眼前所见上,夏成荫弯下腰杵在那,把最近的文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半晌,夏成荫沉吟道:“那边的通讯,是正常的?” 唐诺不清楚身边的人在问什么,姑且还是去查了下具体位置的信号,比起夜晚那断断续续的波动,白天的信号平稳了很多。 夏成荫盯着屏幕看了会,仍旧是眉头紧蹙。 他的直觉无数次证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现在他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想了会,夏成荫突然站直了车子,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被问及干什么去,寸头警员就是朝后摆了摆手,说他开车出去巡逻一圈。 被留在办公室内的唐诺看了看左侧空空的工位,摇了摇头。 开车巡逻是假,人多半是借着开车巡逻的借口,去达成自己的私人目的去了。 为什么要有公司年夜饭这种东西存在(。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章 醒来 细碎的说话声从周遭传来,听者觉得说话的人离得很近,可她就是隔着一层屏障,像薄纱又像是厚厚的坚墙,总而言之,她听不清楚。 而且,她不是很能动弹。 人类有些难以描述她现在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是躺着的,平躺在一块平地?也可能是平整的台子上,反正整个人躺在那,双手交握摆放在腹前,一派很安详的姿态。 但是,她醒不来,整个人处在一种浑噩的状态下。 她仅能听到周围一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绕着她在布置点什么。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仿佛又睡了一觉,但没有睡得太沉,渐渐的,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她的感官恢复正常,眼前的世界也犹如突然聚集的镜头,模糊的轮廓变得具体。 陈梓看到了正上方悬挂着白晃晃的灯管,灰黑色的墙面在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灰蒙,连带着天花板上一些深浅不一的印记也变得不可见。 正当陈梓想眯起眼,把那些印记看得清楚点,那正上方的灯管啪得熄灭了,场景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但不多时,周围亮起了飘忽的灯光,影影倬倬的,很是虚无。 与其说是灯光,准确地说是烛光。 陈梓靠着余光瞥到了一点,同时她还瞥见了有几个人影在周围走动。 黑影走着走着走出了她的视野,于是陈梓偏过脑袋去看,在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她的头还是能够转动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名坐在座椅上的黑皮青年。 座椅,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座椅,样式有些奇怪,比起座椅这个形容词,用王座来描述更为精确,金色的扶手、精心雕琢的纹路、被人身掩盖了大半的红色绒布。 黑皮青年坐在上面,明明是很暗的环境,按理说青年会因为他的肤色而与周遭融为一体,可陈梓就是在没多少光照的情况下,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和动作。 对方翘着腿坐在那,手里拿着一个……一个手机。 陈梓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手机。 无他,他们特殊部门的手机都有些特制的地方,黑皮青年的手没有遮住,把后方那个明显的标识给露了出来。 对方似乎是意识到了她的醒来,也抬起头,举着她的手机冲她晃了晃,并说道:“你醒了。” 陈梓似想做出回应,可还有些迟钝的大脑在运作了几秒后,问了个问题:“我的手机……是在哪里……” “嗯?哦,你想问我从哪里拿到你的手机的吗?”黑皮青年没听陈梓讲完就补全了她想说的话,“随便去他们精神病院的医生办公室里逛一圈便找到了,那些人根本没用心藏。” 大概是想着被抓到的人很难逃脱,收缴了陈梓身上的物品后,精神病院的人便如同以前无数次处理相关“病人”那般,随意把物品摆到了一间病人不会进入的办公室的抽屉里。 抽屉上挂了一把锁,普通的锁,就算是电子锁没有特殊的机关也挡不住外力的暴力拆卸。 “差不多就这样。”黑皮青年简洁地描述了一番是如何拆开门锁,再如何拆开抽屉锁,最后拿到了手机,“我猜,伱还有其他事情想问?” ……是,陈梓有不少想问的。 例如,对方拿着她的手机做什么,看黑皮青年把玩的架势,他是解开了屏幕锁的,并在那浏览相关内容。 怎么解开的,他又在浏览些什么?没等陈梓把疑问问出来,黑皮青年就站起了身,并把她的手机锁屏往后一丢。 还算卓越的视力让陈梓瞥见了最后一点手机暗下去前的画面,她的手机上显示的是……聊天的界面?对方在和谁聊天? 正想着,黑皮青年迈开步子朝她走来,没几步便停在了陈梓跟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离得真的很近,陈梓再试着低下脑袋,她看到自己躺着的是一张石台,冰冰凉凉的触感在她看清的那一刻,沿着与之相接的后颈传了上来,让陈梓打了个哆嗦。 石台,她躺于石台之上。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她应该……是在精神病院执行潜入的任务?先不管中间遇到了什么麻烦出了什么岔子,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格格不入的石台—— “陈女士,身体感觉怎么样?”黑皮青年忽然听似关切地问了句,“比如脑袋有没有感到昏昏沉沉,胳膊有没有酸痛,亦或者你的肚子有没有一种胀痛之感——” 黑皮青年的尾音拉长,并于某一刻戛然而止。 经由他人的提醒,陈梓的触感进一步复苏,像是从脖颈处一路蔓延到了下半身,此时此刻,陈梓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她的双手交握停放的位置,比她平时习惯的高度要高上一些,而且,触感是实的,不是虚的,也没有被外物而垫高。 那是什么?她的手触摸到的是什么? 刚复原没多久的思考能力生涩地运作着,陈梓想了会,忽然睁大了眼睛。 腹部,隆起,圆弧的形状,严格来说弧度不大,可能有三四个月大。 三四个月大的什么?三四个月大的孩子。 陈梓“怀孕”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笑得很愉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啊,你怀孕了。”黑皮青年说着,语气平稳地阐述“事实”,接着他说了一句令人震撼的话,“你马上也要生产了。” 陈梓:……? 短发女性脸上的疑容过于明显,明显到只要有眼睛便能看出她的浓烈的情绪。 她怀孕就算了,怎么还要生产? 她之前在……之前不是还在走廊上,要跟着人走……不不不,她实际上不想一起走的,似乎是迫不得已……紊乱的记忆困扰着短发女性,她更受困于不能改变的姿势,只有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一旁的黑皮青年可能是看够了乐子,开口解释了两句。 他说这里是精神病院的地下二层。 他说这里即将举行一场仪式。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好心人,来帮忙维持一下仪式的进度。 他说……陈梓是仪式的中心。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一章 “意外之人” 白僳确定自己没有对附近的信号动任何手脚。 黑雾也不具备这种效果,不然前两天短发女性也没办法往外发消息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幕后动了什么手脚。 黑发青年悬挂在那,对着人类的手机操作了半天,也没把无信号的手机操作出什么所以然来,随后他将手机向下一抛。 小巧的机械滑到了陈牧怀里,落到领口之中卡在褶皱里没有摔下去。 人类呆呆傻傻地站在那,还有些不敢动弹。 白僳则维持着现有的姿势,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大概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如果没有“意外之人”,那么这间精神病院的幕后所有者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可眼下这里有着“意外之人”,这造成信号影响的手段多半也为对方所为。 但是,对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人类的手机信号、人类与外界的联络……这两者存在与否,对白僳而言都没有区别,他不负责和特殊部门汇报,要定期传消息那也是另一名人类女性的事。 ……啊对了,人类女性。 黑发青年偏着头,好似这会才想起了跟他同来的人类队员。 先前没在三楼看到人,从灵异那听到的说辞是见过人,却被特定的对象给带走了。 皮肤偏黑的青年,还带着一些外国人的混血外貌的特色,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想做什么?或者说,祂想做什么? 白僳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暂时猜不出,他倒是知道陈梓与那黑皮的存在的去向——地下二层。 整个精神病院如今只有那一块的他感知不到,多半就是被什么给人为屏蔽了。 地下……地下二层。 地下一层是一座巨大的存放尸体的冷库,而地下二层则是不知名的仪式场所。 白僳有去看过,之前那地上草草画了几道白粉笔落下的条线,有着圆形的弧度却远没有构成阵法,贴着墙角摆放的几根立柱也毫无特色。 看着是做了准备,但没有要在最近实践的意图。 可现在说不定了。 白僳想完,眯着眼看了几眼已经别开视线的人类男性,陈牧似乎就是在刚刚短短的时间内,以挪动的速度与白僳拉开了一点距离。 距离不多,白僳伸个手就能够到。 他又想到了什么,瞟了一眼陈牧。 人类男性低着头所看不见的角度中,黑色的眼眸中有着效仿人类的情绪一闪而过,短暂的一秒钟,怪物像是在怜悯。 陈牧不知所措地打了颤,人感到一阵恶寒。 白僳眼中模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看多久他就循着什么转过了头,看向了二楼通往逃生楼梯的方向,在那里杵着人类样貌的女性与她的两名常驻跟班。 小的那个小男孩不怎么情愿,但碍于威胁他还是跟了出来,而另一坨肉山则欢快极了,至始至终都用着轻细的嗓音喊着“老师、老师”。 白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竟然出来了。” 女性有些没好气,却不敢发火,只能压着嗓音,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要知道‘我的’医院会变成什么样子。” 女性在“我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即使是被挑明了她不过是被异空间选中的棋子后,她仍旧坚持自己是血肉医院所有人这一点。 女性脑子转得很快,她想了一会便想通了,黑发的怪物对这处空间没有兴趣。 不管对方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推动了什么,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只要她还活着,这血肉医院还可以是“她的”。 所以,她有必要跟出来看看这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目前看起来,这间精神病院确实如黑发的怪物所言,正在被同化。 白僳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他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圈住他的那一大团白色松开了柔软的肢体,如同张开了口器的食人植株,把黑发青年放下后,它们一层层缩回了天花板内,让白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絮继续往前走,边走还边多说了几句。 他说起这血肉医院的入口最后会改到精神病院的大门口,被问起为什么,黑发的怪物满脸疑惑地回头。 “很显然易见的是,这处空间需要一个封闭的主体,这间住院楼和隔壁治疗用的楼连在一起,其余的都是分裂开的。” “有这么大的空间,还不够吗?” 够,当然是够了,这比起女性现在所掌控的爱之医院,这处精神病院可要大太多了。 女性正畅想着融合顺利结束她要怎么利用扩大的医院,一个晃神的功夫,黑发的怪物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等——你现在要去哪里?” “地下,地下二层。”白僳挥挥手,然后指了指地面,“有些事,还是要去解决掉的。” 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得去。 黑发青年垂眸盯着脚底下的地面。 地下二层现在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 …… 电梯在面前开合,那吞噬了好几名医生护士生命的电梯现在乖得像不存在灵异控制般,门大敞着让黑发青年进入。 白僳迈着步子走了进去,还没等他伸手,电梯殷勤地把门一关,把尚未进入电梯的陈牧关在了外面,同时数字键盘拼命闪烁。 一会儿亮起的是上方的数字,一会儿亮起的是底下的数字。 白僳看了两眼便明白了附在电梯上灵异的意思,他说道:“去地下二层。” 正来回亮暗的按键忽然顿住了,上面的几个数字一个个熄灭,最后一个不剩,再过了几秒,有什么按照白僳的意愿按了“-2”这个数字,但没等电梯运作,“-2”唰地暗了。 明暗这么跳了两次,电梯觉得自己表达出了地下二层不能通过电梯抵达的意思后,果断亮起了“-1”的灯。 白僳也没表达出什么意见,静静地等着电梯下行,接着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全是来自于地下一层的冷气。 恍然间,他似乎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电梯轿厢打起了颤,它看着很想离开,可碍于白僳还站在其内,也不敢多动。 白僳没急着出去,他反而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来者是在跑着的,踉踉跄跄地冲向了电梯所在的方位。 当声音离得近了,白僳便看到了来者。 他朝前跨了一步,站在电梯与外界的交接边,看着仓皇而逃的人类失足啪得一下跌倒在他面前。 然后,人类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这不是——这不是带他与陈梓进入精神病院的许医生吗? 充实的和审计掰头的半周()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地下冷库 人类狼狈地跌爬滚打在地面上,匍匐在怪物跟前。 要说许医生这段时间的经历,那可非常不好受,从他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伤口以及身后拖拽着的长长血痕足以看出。 人类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住院楼的地下一层,严格来说,地下一层与住院楼以及隔壁治疗用的大楼都是相通的,在建筑构造上皆有电梯能够抵达,只不过平日里医院的医生们并不会从那里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情急之下许医生用钥匙打开了楼梯大门,因为惧怕电梯里还存在着什么不明之物,他最终选择走楼梯。 咚咚咚,楼梯间内只回响着许医生一人的脚步声,插钥匙的手有些抖但好歹是扭开了,肩膀即使再痛,人也得咬着牙坚持下来。 不然,死的只能是他。 被暗沉的黄白同化的空间楼道还追在人类身后,吞噬的动静一直持续到许医生接连跑下楼梯,冲入到地下一层冰冷的环境中。 背后不断响起的声响戛然而止,进入到地下一层的大型冷库后,周遭的一切就如同划上了休止符。 但……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新的死亡威胁已经在靠近,忍受着寒冷走了没多久的许医生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几个游荡的黑影。 黑影是什么?许医生作为知情者脑海里瞬间就跳出了答案——是放于冷库中的尸体。 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那些在夜里才会活动的尸体现在能够——人类又是想到一半便反应过来,眼下的境况不一样了。 跑过走廊时的匆匆一瞥,窗户外全是漆黑的雾影,一切都如同来到了深夜。 时间错乱了,原先所能遵循的规律现在全都不能用。 许医生是想再折返回去换一条路,但他还没走两步便被那些游走的尸体发现了,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尸体们咆哮着向人追来。 前逃后追的戏码在大型冷库上演了约莫半个小时,期间有人类走错路被尸体给挠了一爪子,又或者他走投无路时拼着力道,用特制的手术刀狠狠给了最近的尸体一下,将对方快半个脑袋要割下来。 最后,意识到地下一层也不是躲藏地点的许医生想要去往其他楼层,在前往楼梯间的过程中路过电梯口,在敞开的电梯门前绊了一跤,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倒在那。 人类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般的黑眸。 白僳眼中确实情绪甚少,他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远处即将奔来“大体老师”们,他开口道:“你……还活着啊。” 许医生听着,品出了一点新奇的口吻。 就好像是,还有些意外许医生还活着。 这的确是白僳上下逛了一圈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了,之前那些人要么没能走到住院楼这,要么被黑雾吞噬了,亦或者死于了灵异手下。 许医生张了张嘴,从喉咙口上涌的血气让他说不出几句话,你了半天没有个具体的下文。 就在人类挣扎的期间,白僳又往外走了一步,而电梯门则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关上了,并果断跳起了数字,一看就是向上走了。 电梯头也不回,远离了地下这片是非之地。 白僳朝后瞥了眼便不再注意,而是把目光放到了面前。 他善意地提醒了地上趴着的人类医生,说对方再不起来,就要被那些“大体老师”追上了。 许医生愣了会,下意识回道:“那你呢?” 尽管意识到了有不对的地方,可人类持久紧绷的神经让他反应变慢,而后,当那些尸体靠近之时,许医生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人类是站起来又逃跑了,而提醒了人类的黑发青年还站在那。 大部分尸体的目标仍放在了许医生身上,却也有个别不长眼睛的朝着白僳而来。 黑发青年就这么杵在那不躲不闪,歪着头看着不长眼睛的那一只靠近自己,然后……然后从他背后的墙面上突出了一块墙体。 准确地说不是墙体,只是那与墙面同样都是白色才被人类给误解了,等跑出去几米远的许医生匆匆回头,他只瞥见了一大团白色的什么化作了一只巨手,把那尸体钳制在了半空中。 巨手、白色的巨手。 白色……白色的? 刹那间人类联想到了之前的遭遇,许医生惊愕地侧目看向黑发青年,后者似是察觉到了,也朝人类的方向看来。 黑色的眼睛一弯,那未深入眼底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 啊,走了。 人类回头了一瞬间,后续又被尸体追逐着跑远了。 而白僳呢,瞧着眼前仿佛知道自己踢到铁板,开始吱哇乱叫的尸体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伴随着砰的一声,尸体被掷到了遥远的地面上,擦过水泥立柱的边缘,有这么几处肢体被剐蹭着断裂,接着便沉沉地陷进了地面中。 做完这个动作,墙面上伸出的白色一团蠕动着慢慢收回,直至与灰白色的墙面融为一体。 地下一层,是可以侵入的。 黑发青年立在那,黑色的影子在他脚底若隐若现,在地面上浮动了一阵,他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 这层的大型冷库乱成一团,那些尸首四散着游荡,如有误入的人类多半会成为他们的爪下亡魂。 当然了,也不会有多少活人误入进来就是了。 白僳绕着冷库大致看了一圈,目标挺明确地朝着冷库的某个方位走去,他稍微拖沓的进度,让追着他下了楼的陈牧勉强能够跟上。 背着个人的陈牧与仓皇而逃的许医生在楼梯间撞了个正着,前者乍一眼看还略有防备,但后者完全不管陈牧,人往台阶上一蹦,就窜了上去。 陈牧目睹着人钻入了被黄褐色包围的四壁中,留下他一人与数双呆滞却显露凶光的青白眼瞳。 陈牧:…… 陈牧:……? 人类撒腿就跑,冲得劲头比什么时候都要快,堪堪擦过那几具尸首伸出的双手,跑出了它们的攻击范围。 一时间顾不上腿上的疼痛,陈牧发现这个地方这样走来走去的尸体还有许多。 这里……好像是冷库? 回忆着看过的图纸,陈牧又逼迫着自己往前走了段路,幸运的是,这次他很快看到了白僳的身影。 黑发青年进入了人类的视野中,他双手朝前伸着,似乎是抬举着什么,有着人形的样子。 见人类靠过来,白僳将手里提着的人形一转,转向了人类所在。 黑发青年用着非常轻柔的语气说道:“看,这是不是伱要找的人。” 陈牧下意识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有点变得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确实是他认识的人,是他另一名进入精神病院后便不知所踪的队友,陌生是因为……这已经是一张死人的面孔了。 青白而没有血色,冻得眼睫嘴唇上挂满了冰霜。 他……他的队友什么时候成为了这里的一具尸体?!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一般路过好心人 被冻得咯咯发抖的死人脑袋在黑发青年的掌心颤抖,与附近游走的尸体一样,某种意义上算是“活动着”的尸体其实是想走的。 可他走不了,在与白僳打了第一个照面的情况下,他就被整个人控制在了原地,走是走不动,想回去也逃脱不掉。 大概比对了一番死人的面容与陈牧的反应,白僳将尸体往陈牧跟前一丢,还贴心地替人类扭断了尸体的四肢。 陈牧像是想发出阻止的声音却还是晚了,只能看到故去同伴的脸贴在地面上,他的身体是在抽动的,但因为四肢都断了,并不能爬起来。 同伴的脸,他面前是同伴的脸。 饶是有过出任务会有伤亡的心理准备,真的看见同伴的尸体时,陈牧还是遭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人类的胳膊伸出一只,他想要触摸自己已逝的同伴,可手才伸到对方脸前就差点被弹跳起的尸体脑袋咬个正着。 似乎,死去的人完全忘了他生前的记忆,化作了只拥有攻击欲望,沿着他人设定好的程序而行动的一具尸体。 人类在一旁望着同伴的尸体酝酿起了悲伤难过的情绪,而怪物则在一旁盯着地面打量。 接着他绕着这处摆放了许多冻藏尸体的柜子堆走了几圈,时不时还拉开柜子抽屉瞥一眼。 有的柜子是空的,有的柜子里的尸体不怎么活泼,但在接触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还是蹦了起来,想要袭击人。 “砰!” 又是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窜出的白色狠狠往抽屉里一按,以一种要把万物压扁的力道,事实上柜子确实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往下缩了几公分。 最后还是白僳拍了拍身侧的一团,白絮才慢慢潜入了脚边的地面中。 分身有自己的意识会自己行动很省心,就是有时候太护主了。 不过……血肉医院里生长起来的个体是和白犬性格迥异的存在。 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亲手捏出来的个体不好吗?果然还是散养比较好……想着想着,白僳朝着地面点了两下脚尖。 明明是非常轻巧的两下,甚至没有掀起尘埃与冰屑,地面却瞬间发出了哀鸣与震颤的动静,雪花般的裂纹刹那间展开,瞬时蔓延到了周围物体的脚下。 人类站不稳,那些摆放在地面上的柜子也纷纷摇晃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摇晃,不多时裂纹绽得比人的胳膊还要粗,再过了几秒,整块地面全都塌陷了下去。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那块地面上所有的东西全都坠落到了下一层,除了及时带着自己同伴跳离的陈牧以及悬浮在空中的白僳。 不……白僳并不是悬浮在那。 人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黑发青年的脚底下看到了一根细长宛若蜘蛛丝般的白线,他踩着那上面,立于空中。 白僳向着下方黑漆漆的洞口打量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地下一层顶上悬挂着灯了,但那些光源却一丁点也照不到下一层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下方的黑暗给吞噬了。 明摆着有古怪,黑暗里说不定蕴藏着什么。 白僳看得见也看不见,下方雾蒙蒙的一片,像是有什么存在故意把底下遮上了一层。 他盯着下方看了会,然后一跃而下。 …… “什、什么叫……我是仪式的……中心?” 陈梓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脑袋有些发晕。 黑皮青年所说的句子拆开都可以理解,但合在一起后,就变得略显超出人的认知了。 仪式,什么仪式? 她还在精神病院里吗? “在的,这里就是精神病院住院楼地下二层。” “……” 那,为什么说她是仪式的中心? “啊……这有点难解释,主要是要让你们人类弄懂的话,需要很复杂的一套说辞。”黑皮青年在一旁念叨着,“简单来说,你撞上枪口了。” 在好像把自己开除人籍的黑皮青年的介绍中,这处精神病院地下所布置的仪式本不需要用到陈梓这名“孕妇”。 “他们本来要召唤的对象是【——】,但考虑到……反正人类法阵也没画完,改一改也能用。”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起了他支使一旁被他带下来的小猫三两只的人类,将这里布置成了他设想的模样。 从对方的话语间还能得知,精神病院确实存在问题,问题比特殊部门想的还要大,只是出了一些意外,导致精神病院的实际管理者没能赶回来。 然后,就被黑皮青年捡了漏。 “而且,刚巧有你的存在。”对方手一垂,意有所指。 陈梓被指着,恍惚间,她觉得对方说的不是她,而是她腹中的“它”。 “……伱,你到底是谁?”陈梓问道。 到了这会,还分辨不出黑皮青年并非友善友好的存在,陈梓这么多年特殊部门的工作也是白做了。 她挣扎着昂起头颅,以后脑勺抵着石台的架势撑起了脖颈,形成了一点几十度的夹角。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推着不知道什么物体被人推着匆匆从后方走过,再想看过去,她受制于视角,看不清那几人最终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走入了黑暗中,伴随着咚咚的动静,好像在置办着什么。 那些人的样子陈梓倒是有些印象,是她在三楼见过的那几个。 正在那看,忽然间视野被遮挡,黑皮青年站到了她的后方,手中举着一本书,借由微弱的烛光,依稀能看出红黑相间的封皮。 只看了一眼便让短发女性感到生理性的不适,陈梓泛起干呕,昂起的脖颈不禁一缩,整个人平躺回了石台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楚,疼得短发女性即刻发出哀嚎,她想去捂住疼痛袭来的下半身,可双手束缚,无法举起双臂。 而黑皮青年呢,则笑意浅浅地站在后方,举着红黑相间的书本念念有词,念了一会儿,他用陈梓能够听到的音量问道:“对了,说起来,你应该有个‘同伴’吧?” 同伴二词被对方咬文嚼字般加了重音,短发女性在痛楚中抽出余力想了一瞬,她知道对方指的是谁。 ——是白僳。 像是为了印证二人的想法,就在黑皮青年话音刚落不久,有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并逐渐接近。 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地下……果然是你在捣鬼啊。”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四章 地下大厅 漆黑的环境中,白僳飘忽着落下。 他脚踩到地面的瞬间感受到了狭窄的接触面以及前后有高低的起伏,他的眼瞳瞬间拉长,拉长成了非人类兽的模样,他变得能够看清周围了。 这是一处台阶,是一处向下延伸的台阶。 白僳往身后看,他的竖瞳瞥见了几级台阶往上,没多远就看到了上面有一扇门,那里似乎才是正确的进入道路。 只不过,这门被故意隐藏起来了,白僳一时间没在地下一层看到,于是选择了暴力破拆。 天花板破了,可一点光都漏不下来。 白僳站在那,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什么沿着天花板的破洞爬了下来,落到了他的身边。 一圈又一圈地蜷缩囤积在那,时不时还蹭一下白僳的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 “安静。”竖瞳重新看向前方的黑发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一旁的不明物立刻不动了。 在他朝着下方前行时,白僳最后朝上瞟了眼。 半边面孔本该暴露在光线下,可在漆黑的环境中上方那探头探脑的人类什么都看不见,明明视线有所交错,人类却毫无知觉地转开了。 白僳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身侧之物。 他人走下了台阶,而身侧之物不情不愿地留在了那,像在等候什么人的到来。 白僳一直往下走,往下走。 这条楼梯理论上是没有这么长的,可在某些影响的加持下就漫长了许多,走了会,白僳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右侧的墙壁。 悠长的回声回荡在这处空间内,不多时平缓的音调变得急促起来,逐渐加上了刺耳的噪音,就在它们即将穿破听者的耳膜时,响动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墙面也停止了转换,那无尽的下行之路在眨眼间移动到了前方不远处,只要再走四五节台阶就抵达下方的平地了。 白僳三两步跨了下去,平地往前数米,是一扇合紧需要大力推开的,约高三四米的大门。 看着很费力,实则对怪物而言就是轻轻一推手的事。 大门一推就看,进入前白僳又朝后望了眼。 他随即继续前行,没几步就走到了有光亮的环境中。 眼前所见之景,让白僳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开口道:“这地下……果然是你在捣鬼。” 白僳瞧了几眼那举着不明书籍装模作样的黑皮同类,他进入这偌大的大厅的那一刻就有点想捏住鼻子、封住嗅觉。 ——好臭。 一股许久未闻到的腥臭之味窜入鼻息之下,即便是刻意抛弃了呼吸这一生理活动,依旧无法阻止气味的弥散。 黑发青年蹙着眉,眉间几乎要拧做一团。 他移开了朝前看的视线,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竖瞳之下,那横七竖八生长于裸露肌肤上的研究都在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几名行走于立柱阴影之中的人类,他们神志似乎是清醒的,却也没那么清醒,手里拖着比他们体型大许多的袋子,正一点一点往外摆,全部要摆到大厅的周围。 臭味是从周遭传来,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大厅的正中央。 白僳捏着鼻子,视线落在了附近的立柱之上,常人所无法看清的光亮下,一圈又一圈极为新鲜的红色纹路像刚刚泼洒上去的,证据便是地上摆着的尚未完全干透的红色……颜料? 如果散发着腥味的红色颜料还是普通的红色颜料的话。 大致看了一圈,白僳脑海里有了一个念头——大厅里的存在怎么和这个精神病院搞一起去了? “嗯?”翻着书念念有词的黑皮青年忽然一个抬头,他好像猜到了白僳在想些什么,“没有,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黑皮青年咧着牙,在最后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隔得远远的,白僳与之对视着,他忍不住说道:“是……她怎么说的来着,是乐子人才比较准确吧。” 黑皮青年有点惊讶,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你见过……啊对,是你们先见面的。” 黑皮青年自言自语地说起了一个白僳不知道的名字,听起来是个女性,对方在发觉白僳毫无反应后,接连又念了其他的人名。 一直到乔江的名字出来,黑发青年的眼神有了些许波动。 黑皮青年这下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同类以乔江的身份与白僳认识,不过,竟然是“乔江”—— “是乔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以为,她会用其他身份……比如男性什么的。”黑皮青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在他看来都在这个场所了,再聊其他的没意思,于是黑皮青年提起了眼前的人,“你应该是来找她的吧?不关心一下她吗?” 黑皮青年垂下手,用书的背脊指了指下方的石台。 白僳当然看到了台子上躺着的人类女性,也听到了对方不断发出的呻吟与爱好,或许对方侧过脑袋挣扎时向下一瞥的瞳孔里能映出黑发青年的影子,可是白僳并不着急。 因为陈梓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令他感到些许疑惑的另一件事了。 在白僳的感知中,陈梓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异变,例如怀了个“孩子”什么的,但远不致命。 那“孩子”汲取的也不是母体的营养,而是来源于周遭空气中的丝丝能量,陈梓更多的只是一个载体一个凭依物,只是给她腹中的“孩子”提供了一个诞生的场所。 诞生当然不是说破腹而出这么血淋淋的场景,而是比较自然的生产……等一下,生产? 黑发青年的头颅转了回去,他的视线抬高,从陈梓身上抽离挪到了黑皮的非人类那。 白僳重复道:“生产……你要让她生出什么……啊,好像也不是人类要召唤的东西。” “你改变了、你篡改了……”黑发青年的眼睛忽的睁大了,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你要召唤的,不是这里精神病院里的——” 白僳的话戛然而止,他蹙眉怔在那,在思考这么小小一片空间中究竟能容纳异物,正在想,背后窸窣的动静再度接近。 前方拿着书的加里随着动静也看了过来,他颇为惊奇地观赏起来:“这是伱的本相?哦,也不算是了,但应该长的是差不多的。” 白僳正要应声,黑皮青年已经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了下去,他夸说着漂亮好看,然而以人类的视角只能感受到无限的恐惧。 一只只眼睛盯着大厅内看,滴溜溜地转着,好似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涌入其中。 “啊对了,你睡得好吗?” “什么?” “就是……梦啊。”加里向白僳比划道,“所有人类都会做的梦。” 黑皮青年将梦啊梦的字眼不断在耳边出现,念诵的次数之多,让怪物忍不住怀疑,对面的非人类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就在他想就梦这一事进行反驳时,突然间周遭的环境就震动起来,伴随着人类女性极为压抑的惨嚎,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同一时间,白僳惊愕地看向对面的黑皮青年:“喂,你真的是要——” 对面到底想要做什么?!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五章 “你,很好” 在白僳跳入大坑后不久,陈牧也不得不靠近坑的边缘,最终跳了下去。 没办法,他再不跳下去,他就要被包尾了。 在白僳离开后,地下一层冷库的气氛又变得蠢蠢欲动地危险起来,几乎是在黑发青年消失的瞬间,陈牧听到了一些异动。 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有什么在摇晃木制家具。 再仔细一听,哪里是摇晃家具,而是陈牧身侧的冷冻柜从里面被撞个不停,里面凝结的冰柱被撞得碎裂断落,发出了类似于嘎吱嘎吱的声响。 继续往周围看,几盏不明亮的白炽灯下,黑色的环境色中好像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着靠近。 不用犹豫,陈牧判断出那些是游荡在冷库中的尸体,之前碍于某个存在在场它们没有靠近,现在那个存在离开了,它们理所当然地嗅着人的味道围了过来。 陈牧觉得自己在打颤,冷得牙齿上下打颤。 他一点点挪动到洞口边缘,视线向下望去。 黑色,一望无际的都是黑色,明明头顶有光线却一点场景都看不到,只有如墨的暗色凝聚在下方,仿佛那里是一片实体。 究竟是不是实体,在陈牧闭着眼睛带着身上的人往下一跳时便知晓了答案,他穿过了一片空气,就在他试图用一個受到伤害会比较少的姿势落地,却不想还没等自己有所动作,就摔入了一片绵软的触感中。 软、非常软,宛如陷入了一片云朵或者说泡沫之中。 肌肤相碰之下,除了冰凉的感觉还有些许刺痛感,略感不妙的陈牧连忙撑起自己,这一按,他感觉按到了什么圆滚滚的物体之上。 不止是圆滚滚,手掌下方之物……它还会动。 圆形转动的那一刻,陈牧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得离开……得赶紧离开。 尽管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东西之上,陈牧还是强作镇定开始往下爬。 手掌、胳膊、小腿、脚底,陈牧几经碰撞,最终还是踩到了平实的地面上,当硬质的平台出现时,人类稍稍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他觉得附近的环境也亮了一些,能够让他来视物—— 眼睛能够看到的那一刻,陈牧的思绪停滞了。 他说不出话,或者说他无暇去思考去理解。 因为他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拆卸下来还连接着电线的灯管的白色巨物身上长着的眼睛全部转向了人类所在的方向。 它不是很乐意地待在这,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体为什么让留下来,还让它找个照明物。 这根灯管哪里找的?刚刚在人类跳下来后从楼上拆下来的,刚给人类着凉,人类就愣在了那。 ——别是傻了吧? 抱着一些简单的念头,白色巨物身形变化,变化出了细长的一只“胳膊”圈住人类的肩膀,开始推着人往前走。 往哪里去?往本体所在的大厅里去。 白色巨物悠哉悠哉地往大厅那边去,才移动到半道,它忽然就顿住了,紧接着它忽然如同感知到了什么,细长的“胳膊”把人类朝上一甩,精准地将他们提住悬在空中。 然后,“白色”飘移起来。 失去思考能力后的陈牧终于在被飘移的眩晕感中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倒是背后带着的同伴没有丢,跟他一起被提在“空中”。 发……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用酸涩的大脑去想,陈牧猛地脱离了领口的拖拽之力,他被甩到了空中,在失重中沉沉地落了下去。 然而,他还是没有摔疼。 以人类的视线他能瞥见自己似乎飞过了一扇门,接着再一次摔入了一片松软中。 不同于前一次云朵棉花般的触感,这一次接住他的地面是温热且滑腻的,当双手触地时,陈牧感到一阵湿黏的液体沾到了指缝间。 人类下意识低头看,他看到自己坐在了一滩……一滩肉色的烂泥? 不,与其说是肉色的烂泥,还不如说是捣成沫的肉糜加了点水或者其他液体,让肉糜凝实了一些,摸上去软趴趴的,仔细看,还能看到内里有青紫色的经络混杂其中。 这好像是……人的身体组织。 意识到这一点时,陈牧干脆地泛起了干呕,咳了两声,随即他听见耳畔一阵哀嚎。 撕心裂肺的喊声一阵轻过一阵,过了会又重新响起来,陈牧循声望过去,他看见了一片血色。 可能是他眼神模糊了,血色糊得如同一片马赛克,而在血色的背后那张脸他倒是认清了……那是陈梓,他和白僳在寻找的另一名队友。 白僳……对了白僳呢? 人类恍惚地看着那抹血红的马赛克,突然间他听到有人站在他身边说话,用着非常厌恶的口吻。 “好臭啊。”人类扭头,看到了一张能称说是厌世的面孔,“你身上真的是臭死了。” 黑发青年垮着一张脸,表情很差,一只手捏着鼻尖但似乎没有用处,面颊和肩膀有不明液体的痕迹,看着深色像暗沉的血,却没有看到伤口。 更令人在意且头晕目眩的是,黑发青年的异化程度较之更为明显,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爬满了眼睛。 十几分钟前,就在白僳诧异地问对面要做什么时,周遭响起了靡靡之音。 轻缓颓废的声曲环绕在了整个大厅之中,似有无数人与之合唱。 实际上,大厅内活人没几个,可死在精神病院里的人何其多,加上上层的那些会移动的尸体,可充作“参与者”的合唱者有许多。 虚影在厅中浮现。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面的黑皮青年发动了攻击。 “砰!” 一声枪响,接着是第二声,再是接连好几声。 不知黑皮青年从哪捡的武器,他毫无章法地打空了弹夹,子弹对白僳最大的伤害就是他侧头躲避时偏的幅度小了些,让子弹擦破了皮。 可对面真正的意图并不在此,而是在—— 藏于子弹之后的细得人类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红丝带着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白僳本来想躲的,但他很快发现,不止身前这一处。 兽类一样的竖瞳敛得更直,人类外貌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的溃散。 再凝聚时,黑发青年的脸颊和肩膀破开了一个孔洞,浆糊状的白稠缓缓淌着,流动的速度一点点变慢,孔洞也在愈合。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创伤产生后一只只蹦了出来,簇在裸露的皮肤之上,并且盯视着同一个方向。 脖颈之上的头颅也随着其主人的念想向侧一折,然后白僳阴恻恻地开口了。 “加里。”他念着这明显是假名的代称,迎上了对面分毫不变的笑容,“好,你好得很。” (本章完) 第四百一十六章 糟糕的外界 一辆黑色低调没什么特征的车行驶在马路上,它穿行在拥挤的车流中,在走走停停了一阵后,最终受不了那龟速爬一般的速度,车窗摇下,从中伸出一只手,把一盏简易的警灯给摆到了车顶。 红色灯光一闪一闪,驾驶者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子逆着另一侧的车流就冲了出去。 好在驾驶者车技异于常人,蹭着边上车辆的边缘擦过,留下一路谩骂,最终驶离了拥挤的车流,进入了高速之上。 或许他的车牌号会留在某些同事的记录上,但那都不是现在他需要注意的事。 夏成荫把油门踩到了底,车速飙到最高,轮胎在外人看来几乎要离地,他笔直地驶向郊区,驶向那间精神病院的所在。 路线地址一早便写在了纸上,夏成荫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开导航就能认过去。 途中寸头警员烦躁地敲击着手下的方向盘,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与市中心渐行渐远,那股不安感愈演愈烈。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夏成荫的直觉总是来得没头没尾,即使多次被队友调侃这像女性的第六感,他也依旧相信自己。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夏成荫将车子停到了应急停车的道上,然后他的手按在了车门把手上,要拉不拉的姿势,就在他犹豫之际,他的电话响了。 急促的铃声响了三声挂断,接着再次响了五声挂断,随后夏成荫拿起手机,回拨回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这抹颤抖不是针对夏成荫的,而是针对其他的恐惧。 打电话的人喊了声夏哥,寸头警员应了一声,在对面干巴巴的吞咽口水声过后,人开始汇报情况。 情况有点糟糕。 从夏成荫突兀地开车驶离分局之后,特殊部门的数值检测仪开始测到一些忽高的数值。 这本来很正常,按照常规,特殊部门会派出几名队员前往对应的地点查看,可还没等特殊部门发出指令,被检测的数值开始骤然拔高。 很像,这很像过去曾经见过的几幕,数值异常到直接突破了界限…… “不,夏哥,这次数值没有破表。”打电话的人说,“顾、顾队他说……这次的数值有点像很多年前的‘那一次’。” 夏成荫一开始没听懂,当他之后收到发过来的图片,并把图片加载出来放大后,他看着图像峰值陷入了沉默。 像……太像了。 人类要追溯导致灵异在世界上涌现的那场灾变的话,已经寻不到灾变中心的具体模样,那块土体如今是一片被封存的废土,人类所能做的也只是在事后探索,去复盘模拟当时发生的一切。 检测数值便是其中一环,尽管是模拟出的图像,在多年的演算后在人类看来也算八九不离十了。 那副图像前期的线条起伏和如今夏成荫手里拿着的那副太像了,几乎是要重合般的一致。 于是,夏成荫问道:“这是哪里的数值?” 电话另一头带着颤音答道:“是……是夏哥你要去的地方,是那间精神病院。” 数值骤升之后会发生什么?从图像的后半截来看,那完全是一片被涂抹了深色的色块。 并不是说平整的色块就是尽头,而是更多的画面他们构筑不出了,构筑不出的部分便是代表着灾难的发生与事后的荒芜。 那郊区的精神病院是即将重演多年前的那一幕吗? 夏成荫也不知道,他在接完电话后便陷入了沉思。 现在所发生的事还是与多年前的有所不同,时间放缓了。 在第一波数值升高后有了明显的空缺,看起来像是什么即将发生却被遏制了。 夏成荫在车门边站着,车内的环境不适宜抽烟,他干脆换到了室外。 此时通往郊区的路上空荡荡的,本来还有几辆车同行,但在警报拉响后,那些车辆也逐渐折返,远离了据说已经被封锁的区域。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不过他们都会在之后被后来居上的特殊部门赶走。 但是……夏成荫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直觉似乎不是针对这个异常的数值,而是针对其他的事。 寸头警员把手里的数据翻来覆去地看,因为他人不在分局里,所能收到的仅是小部分信息,再多的消息无人给他转达,整个分局都忙碌起来。 夏成荫所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是来自于他上司顾丞的返回指令。 返回……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怎么放弃? 莫名的,夏成荫觉得郊区那边不会发生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里……可是有一个他觉得问题更大的存在啊。 寸头警员把手机一缩丢到了副驾驶上,接着他坐回驾驶座油门一踩,方向盘打了個转,车子就飞了出去。 他还是要前往那郊区的偏远之地。 他准备去精神病院一探究竟。 随后他车开了一段时间,忽然觉得车窗外的天色亮了几分。 …… “呃……声音?咳咳……感冒……对,感冒了。” 戴着口罩,脸上还架了一副挡脸平光镜的黑发青年坐在镜头前,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显示屏,偶尔朝一旁瞥一眼,然后含糊地回答两句。 弹幕十分关心直播者的状态,时不时就要问两句,无一例外被镜头前的黑发青年敷衍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分针与时针重合的那一刻,黑发青年镜框遮掩下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瞬,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下播。 “嗯……”黑发青年忽然语速变得飞快,“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了……是,是不在家里……临时有空加的直播……那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手速爆表地关掉了摄像头,坐在镜头前的黑发青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垮了下去,瘫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黑发青年瘫了会,很快坐起摘掉平光镜揉了揉脸,他的面容在手掌的揉搓下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变得女性化了点。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假扮成“白僳”的祁竹月头疼地坐在那回忆起了她才接到不久的任务。 ——假扮白僳,进行一场突如其来的直播。 (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七章 末日光景 仍没有完全褪去另一人样貌的“黑发青年”顶着略显女性化的面容站起了身,她手边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所以要去倒水。 狭小的房间内烧水壶先前已经呜呜落了声,那点声音还被收音设备收了去,引得有几个弹幕好奇地问她。 祁竹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顾水还温烫,就这么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水,她刚刚起伏的心情略显平静,开始回顾自己怎么会站在这。 白僳所在的直播平台早先因为白雾区的事停了一段时间,对外声称是在平台升级,当然了大家也知道这只是托词,其实是主播残了一大半,人手不大够。 特殊部门自然知晓这件事,于是安排了一番,他们确实借着直播平台的名头让白僳去了郊区那家精神病院取材,联系用的也是直播平台的号码。 但是,一天前,意外发生了。 没有人知道直播平台所属的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内部发生了一些变动,这些变动在几天之内完成,等特殊部门抽出注意力时,新的领导已经走马上任,并指名几个主播立马恢复直播。 很随意地一指,点的人名也没什么规律,只能看出是没有被白雾区事件影响的几个员工。 特殊部门想阻止或延后,可当他们一有动作就会冒出一个很棘手的灵异事件把他们绊住,一来二去的,拖得就到了直播平台把通知发出去。 颇有一副逼迫架势,可问题就是,特殊部门也联系不上白僳。 精神病院里似乎出了些状况,通讯不再畅通。 特殊部门要派人去也得花时间,最便捷的方法便是找人替代白僳应付一下直播,刚好他们有这样的能力者。 于是祁竹月被赶鸭子上架了。 她对白僳是有点熟悉却也有点怵,从外貌上来讲她可以完美模仿,但性格和行为模式就差多了,为此她特别戴上了口罩和眼镜。 装着有些感冒的样子,声音的异样也能糊弄过去。 毕竟外貌的相似就能应付很多,可祁竹月不擅长直播。 说不擅长都是谦辞,她对直播是一窍不通。 在花了两個小时研究白僳的过往录播,祁竹月在一众表演大胃王吃播、做黑暗料理、玩恐怖游戏等等中,挑了一个最不考验操作的——看恐怖电影。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那当个摆设,波澜不惊地看完几部观众推荐的据说很吓人的电影。 作为特殊部门的成员她自然不会怕这种低成本或者大制作的电影,所有的剧情她都含着眼看了过去,直至下播,至少在处变不惊这块没有露馅。 至于其他的?祁竹月无暇顾及。 她现在所在的房子是孤零零的出租房,由乔江友情介绍,联系了她住的地方的房东暂借了这间还没租出去的屋子。 乔江的住所就在隔壁,祁竹月来的时候去隔壁望了眼,满屋子的浅色,看起来还有点柔和……扯远了。 祁竹月现在用的设备都是跟乔江借的,借来笔记本等装备,凑合着完成了一场直播。 喝完水,祁竹月也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没有等到下个指令的情况下,她在屋子里兜了起来。 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窗户边。 之前为了直播祁竹月把房间的窗帘给拉上了,她一面想着白僳这个神秘而又危险的人物现在跑到了什么地方,一面把窗帘拉开呼吸窗外新鲜的空气。 ……她本该是这样的。 仍顶着部分黑发青年样貌特征的女性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 天空好似被晕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不是落日的时分,从窗口望出去的那一片天色却在慢慢从橙红转变为赤红,起先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变化,但在色彩变得浓郁后,不少人因为光影的变动而探出了头。 这一探,看到了末日一般的场景。 太阳……太阳要落下来了。 不是夕阳西下落入地平线的下沉,而是深红色的球体与地球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所有人都觉得周遭空气升温了几分。 祁竹月连忙打开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她惊愕地看着天空的异象,除了天色被炫目的红色所晕染,更多的……更多的是……云层也变厚了? 层层叠叠的云雾从上方飘过,飘得有些低,但很快便犹如被风吹过一般飘散了,只剩下了那轮红日。 “哇,这个景象。”耳边突然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祁竹月扭头一看,是乔江。 租住在隔壁的乔江不知何时也出了门,她撑在走廊上的扶手栏杆上,眺望着远处。 发现有人看她,乔江转过了头,冲着看她的祁竹月露出了笑脸,并说道:“这个场景很美,不是吗?” …… 精神病院在地图上如今是怎样的显示? 卫星在天空异象的影响下出现了一片雪花闪烁的画面,什么都看不清;而来到现实中,离得远望不真切,只有离得近了看才能瞥见那片黑色的浓雾。 外界的异常先放到一边,将镜头拉近到精神病院的大楼内后,能够发现原本在楼内活动的灵异这会儿都瑟瑟发抖起来。 它们在害怕着,令它们战栗的气息自地底袭来,它们或匍匐于地,或寻找了一处掩体藏于其后。 视角一点点越过地面向下陷落,路过布满冷气与冰霜的地下一层,最终来到了吟唱声不断,高昂而悠长,宛如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仪式。 仪式是真,召唤也是真。 只是召唤稍稍卡壳还被做了改动,导致仪式现场发生的一切在有些“人”眼里显得不伦不类。 但没关系,这对于正儿八经的人类而言,已经很超规格了。 陈牧感到一阵晕眩。 在黑发青年发出了嫌恶的声音后,陈牧看周围世界的视线仿佛清晰了几分,可在目光触及那一团团或粉或白,亦或是红的色块上时,人的大脑如针刺般疼痛。 要炸裂了,脑子要炸开了。 如果人类此刻还清醒一些,他或许就能分辨出他附近全是超出他认知的存在,或许闭眼逃避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精神病院本身给他带来的影响以及理智的缺失使得人浑噩般跌坐在那,维持着撑起自己的姿势。 接着,没等人类缓过神,他就被一股外力提起朝一旁一丢,失重感从有到无后,陈牧又落到了一块软软的,向下塌陷的地面上。 白僳驱使着分身把碍眼的人类丢到远处,整片地下二层的空间在短短数十秒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块有些相似却水火不容的场景碰撞在一起,互相挤占对方的生存空间。 从上方蔓延而下的是血肉医院的区块,而另一边颜色相近的则是蠕动的肉块。 这肉块……肉块们,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黑发青年眯着眼想到,他在哪里见过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