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送给我的辛德瑞拉》 第一章 南大再遇 金秋九月,南榆大学主道路的银杏堪堪掉落。 三岔路口处,以舒被小电驴撞到在地。 清雅的秀脸上沾了些灰尘,白色裙边也被刮坏了。 她叹口气,推迟了两天回校,本打算回宿舍休息。 结果就被在学校门口的秦琳琳拦住,让陪她去上一节新聘副教授的课。 听说副教授是本校少年班毕业的,国际知名学府留学归来。 年纪轻轻就拿了心理学博士学位。 以舒觉得这经历听着似曾相识,但大学教授从不缺优秀履历。 秦琳琳还说好多人对他外貌的评价:“俊美绝伦,长身玉立。啧~” 经过路上那么一遭,两人毫无疑问的迟到了。 她们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一眼望去几乎没空位置。 正当以舒窃喜可以回宿舍时。 身旁的秦琳琳盯着讲台,一副花痴表情:“我们站着听。” “不是本专业课,听了有什么用?”她还不如回去为接下来的实习做准备。 秦琳琳:“你作为医学院出了名的学霸美女,不知道人要全面开花的吗?变态心理学,听听这高大尚的名字。” 以舒一脸无语,瞥她一眼:“我看你挺变态。” 两人蹲在墙边叽叽歪歪,你一句我一句。 忽然从话筒里传来声音:“请墙角迟到的两位同学到第一排来。” 男人声音冷清低沉,富有磁性。 两人愣住,尴尬转头看去,全班的目光聚集在她们这儿。 社牛秦琳琳特淡定的朝众人“嗨”了一声。 而以舒看清说话人的面目时,完全僵愣在原地。 隔着众人,她看到讲台后的男人黑色衬衫加身,袖口微卷到手肘处。 下午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 阳光是温暖的,洒在他清俊的脸庞莫名多了一丝寒意。 如两年前对她说“同意结婚”的神色一样冷淡。 以舒感到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回南榆了? 还成为了老师? 她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跑,然而拖油瓶秦琳琳拉着她便直奔第一排。 好不容易装死熬过了前半节课等来课间休息。 晏卿刚离开教室,以舒便以上厕所为由离开座位。 办公室门口,以舒叫住他。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到嘴边的“晏先生”硬生生的变成了别扭的“晏老师”。 此时的晏先生听到她叫老师,也一本正经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他的配合倒让以舒出其不意,她撇撇嘴,小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楼梯间,以舒探头左看右看确认没人。 她来到他身边,低语问道:“听尹阿姨说你不是还有两年毕业吗?怎么现在回来了?是在学校代课吗?” 她从课上到现在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别人知道他们关系。 晏卿只觉滑稽好笑。 但他还是很认真的一一回答她的三连问。 “提前毕业所以回来了,不是代课。” 一年前国内几所学校不知从哪得来消息,说他即将毕业回国,便纷纷抛出橄榄枝。 他志不在此,事业规划是创业开办心理咨询工作室,便拒绝邀请。 南大听闻风声,便托熟人向他再次抛出橄榄枝。 熟人是晏卿敬佩的一位教授,他不好回绝答应下来。 以舒听他淡定说完,惊讶全写在了脸上。 五年的博士课程他居然花三年就学完提前毕业了?! 她一整节课的疑惑解开,又问道:“那你一直住安园吗?” 问完就后悔,有现成的房子为什么不住。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晏卿笑了一声:“不然呢?” “……” 她正懊恼自己问的蠢问题,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晚上回安园吗?” “回。” “那下课我在停车场等你。” 以舒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晚上和室友聚餐。” 晏卿也不强迫,颔首“嗯”了一声便打算离开。 离开之前他注意到她裙子上的污垢,提醒道:“我建议你换身衣服。还有,关于我们的关系,不用过于胆颤心惊。” 以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反复念着四个字:胆,颤,心,惊。 她才没有!只是有那么丢害怕罢了。 研究生院已婚学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这已婚对象要是同校老师,那可是爆炸性新闻。 她现在只想安心毕业,万事大吉。 第二章 安园冲突 安园的房子是两年前他们刚结婚时,晏家父母在南榆买的婚房。 晏家父母疼爱以舒,房产证上写的她名。 对此,以舒更加愧疚。 离南大也近,以舒读研这两年,特定时间都回来安园,其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宿舍。 结婚后,晏卿便又出国,这两年也都因为学业耽搁没有回来过年。 以舒觉得这样挺好,她也不用陪着他在长辈面前演什么恩爱戏码。 叮,十二楼抵达。 以舒回神,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开了门,她小心翼翼先探进去一个脑袋,目光和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的晏卿对上。 以舒心里松口气,还好还好,这男人穿着睡衣。 晏卿见她两手扒着门边却不进来,挑眉打趣道:“你这样,很像…。” 他没说完,留给她疑惑。 以舒站直,拉行李箱进门:“像谁啊?” 晏卿擦着头发去客厅,丢下一个“贼”字。 “……” 她不想搭理他了。 正拉着行李箱准备去自己的卧室,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住她。 “你睡眠质量怎么样?” 以舒站定,转身看他:“挺好的。” 晏卿沉默几秒,对她说:“我习惯睡觉的房间窗户朝南。” 刚好以舒平时回来经常住的房间窗户朝南。 以舒不以为然,这个要求可以满足他:“不过今天很晚了,我明天收拾再搬去次卧好吗?” 晏卿礼貌笑道:“抱歉,刚回来我已经搬了。” 话音刚落,以舒便拖着行李箱朝主卧走去。 被套由之前的粉色换成了灰色,衣柜里她挂在这的备用衣服不见踪影,只见一套套商务西装。 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对面的卧室,就连原本的小清新窗帘都换成了黑色。 以舒皱起好看的眉,这是人睡的? 比停尸间还冰冷。 但以舒尊重他的独特风格。 可是他怎么没经过她同意就动她的东西? 以舒深呼吸,她忍。 如果不是安园离实习医院近,她分分钟就搬走。 她转身回次卧,在门口忽然停住,转身同跟上来的晏卿碰个正着。 以舒没站稳,晏卿扶住她的肩膀:“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搬你的东西。” 才回安园那几天,他尝试在沙发上睡觉。 结果睡了两晚,第二天腰酸背痛影响工作。 他的确想先经过她同意,可是翻了通讯录发现居然没她联系方式。 倘若问父母,那就直接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无奈之下,只能先斩后奏。 他身体是铁做的吗?脑袋碰上去痛死了。 以舒揉着脑袋,从口袋捞出手机加他微信,嘴里喃喃自语:“我明明记得当初记了号码的。” 晏卿沉默的扫她递过来的二维码。 以舒无意瞥见他没备注,开玩笑:“晏先生,你不会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晏卿脸上拂过尴尬,但只一秒。 他坦然回答:“毕竟我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你大概也不知道我名,所以称呼我为晏先……” “晏卿啊。”以舒笑着打断他,顺便给他微信发过去名字。 “……” 两人仅一面之缘,她姓特殊倒也记下,至于名字,不是他在乎的人确实很难记下。 以舒觉得甚是离谱,打趣道:“晏卿先生,晚安!” 她故意将“晏卿”两字发音念重,以报不记她名之仇。 晏卿看着锁紧的房门,笑了笑,转身回房间。 他低头看信息,以舒。 两家父母给他打电话时,在电话里提到的“宛宛”,许是她小名。 宛宛舒舒,忽不自知。 —— 翌日天没亮,以舒便起床。 实习的第一天,精神百倍。 早上医院开会,会议结束实习生各自分到相应科室。 以舒研究生专业是临床医学,需要科室轮转,首先被分配到儿科。 电梯里,秦琳琳靠着她肩膀,生无死恋地抱怨着害怕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为了安慰她,以舒提出下班请她吃火锅。 秦琳琳马上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火锅加烧烤,弥补昨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教室里受罪,没得商量。” 以舒鄙视她:“你昨天不是说看帅哥是种享受,现在怎么又成受罪了。” 秦琳琳叹口气:“你是不懂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受。对了,听说晏教授也是靖曲人,快快快,跟我讲讲他的光辉事迹。” 以舒佩服她的八卦能力,“你把用在研究别人的精力放在学术上,你都能发表sci了好不?” “你不懂我们智商处于底层学渣的辛苦。像你这样智商在线的美女,稍微动动手指头论文就出来了。我不行,再借给我三个大脑我也写不出来。” 以舒摇头,不同意秦琳琳对她的评价。 她从小到大优异的成绩都是牺牲无数个休息时间换来的。 世人大多注重结果,艰辛过程忽略不计。 别人只看到她光鲜亮丽的成绩夸赞她天资聪慧,却看不到她一直秉持笨鸟先飞的态度,付出超常人的努力。 她不是晏卿,16岁考进少年班,26岁便手握博士学位。 她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踏实的走。 才终于成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为父母眼中骄傲的女儿。 唯一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大概是她会变为公仔。 第三章 约法三章 和秦琳琳掐完烧烤回到家已近十点多。 换了拖鞋,以舒打着哈欠准备去洗漱,却瞥见晏卿坐在餐桌前微笑着看她,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桌上放着一个巧克力蛋糕。 以舒走过去,看看蛋糕,又看看他:“你生日啊?祝你生日快乐。” 晏卿将蛋糕推至她座位面前:“赔礼。” “赔礼?” “嗯,很抱歉在未经你同意便搬你的东西。也很感谢你将主卧让给我。” 晏卿确实心里过意不去,下班路过蛋糕店想着给她买个蛋糕赔礼。 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甜食,他堂妹就很喜欢。 “……哦,没事儿。”以舒摸着吃撑的肚子,心想现在拒绝他切好的蛋糕,未免太不给面子。 于是只能勉为其难接过叉子。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的吃着蛋糕,以舒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对面的男人连吃个东西都是严肃脸,细嚼慢咽,优雅至极。 他那块蛋糕,只剩糕胚完好无损,奶油一点都不剩。 以舒心里默默感叹,头一次见那么喜欢吃甜食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今早开会时摸鱼写的同居协议递到他面前。 接着坐直,顺便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对他说: “尊敬的晏卿先生,目前我们的关系已由互不干扰的名义夫妻上升到同居室友。” 她顿了顿,“我觉得有必要约法三四五六七八章。这是我的要求,同样你也可以对我本人提出要求。” 晏卿拿起所谓的协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还第一次见手写的协议,字体娟秀。 以舒看出他有嘲笑的意思,解释道:“我来不及去打印了,勉强凑合签吧。” 晏卿大至扫了一眼,无非都是不侵犯对方隐私之类的。 他用看小孩的眼神看她。 认为她现在和小时候很多女生在桌子上划三八线的行为一样幼稚。 他拿过笔准备签字,以舒拦住他:“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目前没有,以后有我再补充。” 话落,他利索的在右下角签上名字。 以舒喜笑颜开的接过来叠好放包里,打算明天再去复印一份给他。 她转身对他伸出手去,扬起好看的笑容:“晏卿哥,合作愉快。” 晏卿轻笑一声,之前还叫他晏先生。 现在协议一签,立马就改口了。 以舒:“现在我们是牢牢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是合作伙伴,也是室友更是战友。那也就是朋友!” 晏卿:“我一直认为我们之前已经统一战线。” 以舒眨着眼睛真诚答他:“之前是,但现在革命友谊又上一个阶梯更加牢固了!” 果真还是小孩。 晏卿笑出声,起身轻握了下她的手。 “合作愉快。” —— 实习不到一个月,以舒和秦琳琳纷纷感慨累成狗,逐渐踩点上班。 好不容易提前下个早班,以舒被秦琳琳拉着去酒吧疯玩到十二点带着一身酒味回家。 第二天闹钟响半天才醒过来,吓的赶快跑去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听到晏卿在门口换鞋准备出门上班。 她刷着牙从卫生间探出脑袋,喃喃道:“晏卿哥,我快迟到了,能不能麻烦你等我会儿,顺道载我一程?” 晏卿换好鞋,大概听清她含着牙刷口齿不清的话:“三分钟。” 以舒加快速度,给他画了个饼:“三秒,我很快!” 车上,晏卿板着一张脸,冷若冰若。 以舒发现这男人真小气,不过让他顺道载她一程,有必要摆出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吗? 对待合作伙伴就这个态度? 她坐在副驾驶,抓紧安全带,生怕下一秒他揪着自己领子像丢小鸡一样丢下车。 心里十分不爽,但敢怒不敢言。 一个红绿灯,晏卿率先开口叫她,打破尴尬。 以舒茫然的转头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眼睑。 他手搭在方向盘,目视前方,直截了当:“希望你下次喝醉后找其他地方住宿”。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说过,我睡眠质量很差。” 昨晚他听闻声音起床,一出来就看到一个女孩超短裤,露挤吊带,四仰八叉醉倒在玄关处。 这副打扮与她平时休闲装完全不同,脸上的烟熏妆也让他差点没认出来。 他一脸嫌弃拿了浴巾裹住她身体将她抱回床,结果还吐了他一身。 他洗了个澡想再入眠却一夜清醒到天亮。 原来一路板着脸为这个,以舒感到愧疚,他冷漠严肃的语气也确实吓到她。 以舒侧身,抬手发誓:“对不起,昨晚是意外,我保证没有下次!” 确实意外。 就像有些女生每个月来姨妈前会长痘痘一样。 她每个月变为公仔前都会控制不住的疯狂进食,每次食物都不一样,这一次是酒精。 晏卿从后视镜瞥她一眼,对她昨晚的行为做出评价:“你酒品很差,睡觉像螃蟹。” 本来满心的愧疚因他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 第四章 变成玩偶 先是说她像贼,现在又说她像螃蟹。合着在他高材生眼里,她就是一个贼眉鼠眼的节肢动物。 以舒面笑心不笑,呵呵两声坐直身子。 她再忍,毕竟昨晚吐他一身,她有错在先。 到了医院门口,下车关门前,她对着晏卿露出狡黠的笑容:“谢谢灰色地板砖先生,拜拜。” 他今天穿的灰色西装,衣上附有格子纹理。 仔细看,确实像缩小版地板砖。 透过车窗,晏卿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以舒刚踏进办公室,风一样的女子秦琳琳冲了进来:“舒舒宝贝,我看见你从晏教授车里下来!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别忘记你是个已婚女士!” 以舒刚套上白大褂,被她握着肩膀摇的头晕:“停停停,请注意措辞。” 秦琳琳放开她,转身挂好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以舒认真思考了会。从小到大,她生活方方面面都被母亲管着,包括交朋友。 以舒每次交的朋友,母亲总能挑出刺来。本来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同学开始疏远她。 久而久之,以舒也不愿再与别人亲近,只点到为止同学关系。 上了大学,离家远。她比之前拥有了更多的自由,和秦琳琳一见如故成为好朋友。 她很珍惜,也深知朋友之间不应该欺骗。 以舒回神,拍拍赖在她身上的秦琳琳:“先上班。” 午饭时间,医院食堂二楼发出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众人侧目,以舒拉下因激动站起来的秦琳琳:“外太空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秦琳琳咽口水,难以置信:“晏教授就是你那丈夫?” 当初在学生资料上看到以舒是已婚,她已经足够震惊了。 现在她只觉自己太过年轻,这世界真是小,转个身自己闺蜜就成男神妻子了。 以舒淡定的吃口西红柿,缓缓向她道来。 两年前,以舒刚大学毕业,坚决反对自己父亲同晏父年少时的荒唐约定。 两位长辈也算开明,就此作罢。 但她母亲却以死相逼,无奈之下她只能同意。 她现在都还记得两年前的六月,那个温度特别高的下午,她和晏卿在民政局门口第一次见面。 晏卿也是刚下飞机就被拽到民政局。 以舒尝试向他提出协议结婚的荒唐想法,他没有犹豫答应下来。 小辈愿意结婚,长辈们也退一步答应他们延迟办婚礼的要求。 只领证当晚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第二天晏卿又出国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而她准备开始研究生生活。 秦琳琳听的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开始吐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包办婚姻这种事?” 谁听谁都得吐槽。 秦琳琳又问:“那晏教授为什么会答应下来,我总感觉,以他的性格应该誓死抵抗啊!” 以舒也疑惑,从父亲那里得知他自小思想独立,晏家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 他反抗反抗说不定就没这些荒唐事了。 但为什么呢? 可能大神级别的人物不屑于把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重点都在搞事业,所以也就无所谓? 以舒不愿深究,越想脑袋越乱。 她只希望晏卿能够赶快遇到他的心上人,这样就能够快速结束这荒唐的婚姻了。 秦琳琳听到她的想法,杵着下巴看她:“我的舒舒宝贝,那你怎么不祈祷自己赶快遇到心上人?话说,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整天看你闷在研究上。” 以舒夹菜的手愣住,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带她骑单车的少年。 不过那都是尘封在记忆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琳琳看她表情不对,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曾经历过一段爱而不得的虐恋哟。” 以舒差不多吃好了,端起盘子离开。 秦琳琳追上去不依不饶。 以舒推开她,睨她一眼:“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小心半夜我爬进宿舍灭你口!” “爬吧,反正受害者本人也不在宿舍。” 以舒问道:“你最近都住家里?” 秦琳琳是本地人,“是啊,学校离医院太远了,我只有回家听我妈唠叨了。” 以舒窃喜,那她月底就不用去酒店了。 她此刻十分庆幸当初选了两人间宿舍。 以舒:“那我要去你家蹭饭,想念阿姨做的红烧肉。” 秦琳琳玩笑般勒住她脖子:“付费!一块肉一百!” 九月底,晴了一个月突然转阴。 以舒加班到很晚,从医院出来恰逢下雨。 打车到学校已是23点50,默默的听着宿管阿姨抱怨几句,她加快步伐上楼。 23点58分30秒。 全身半湿的以舒奔跑在楼梯间,一刻也不停歇。 23点59分55秒。 终于到宿舍门口,她以最快速度开门进去。 24点整时。 以舒关上门锁,脚底变的悬浮。轻微绿光闪现整个房间,只见一只湿哒哒的绿色恐龙公仔斜躺在门边。 像过去一样,每一次变成公仔,意识便会感知某个刚去世的陌生人这一生所发生过的事情,如走马灯般。 这一次,是一个生病去世的八十岁高龄老人,生前儿子不孝,一个人孤苦伶仃过完后半生。 凌晨4点50,小雨慢慢停歇。 4点59分59秒,恐龙公仔的尾巴慢慢消失,接着是身体… 5点整。 恐龙公仔不见踪影。 背靠门席地而坐的以舒缓缓睁开眼睛,四肢全麻。 宿舍窗户没关,正对门口吹来冷风,她全无冷意。 眼睛只盯着被风刮到窗外的窗帘,心里一片凄然。 何时,她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第五章 母亲催育 国庆期间,以舒和秦琳琳值班。 下午一点多,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以舒趴在桌上小憩,对面的秦琳琳戴着耳机在追星。 桌子靠窗,窗帘没拉,一束烈阳打在她脸颊。 有风吹过,以舒动了一下,身上的披肩滑落在座位。 她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窗外随风飘荡的不知名花朵映入眼帘。 蔚蓝天空,白云朵朵,几许微风。 身体的疲惫似乎随着岁月安好的画面在慢慢消散。 忽然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扰了宁静的时光。 以舒起身,接通电话。 是以母白柳梅打来的视频,同时出现在屏幕里的还有晏母。 两家父母一同相约国庆出游。 以舒礼貌向长辈们打招呼问好。 如她所料,以母又是一通抱怨劈哩叭啦输出。 以舒心不在焉的听着,那些话她都快听的耳朵长老茧了。 无非都是在责怪她当初不听大人的话非要学医,又苦又累。 “你说说你一女孩子读个师范出来当个老师多好,偏要学医。还有,你和晏卿都老大不小了,你给我听着,抓点紧,明年我们要抱上孙子。” 白柳梅语气严肃,不给她插话的空间。 以舒无奈的叫了她一声,却见母亲脸色铁青。 她只能耷拉下脑袋,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小声的“哦”了一句。 视频里的尹惠娴拍拍亲家母的肩膀,出声为以舒解围。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们自己考虑吧。对了,宛宛,连续加班身体还吃得消吗?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女人声音细腻温柔,面目慈和。 笑起来,像是窗外温阳。 以舒心中阴翳被赶走一半,不自然的叫一声妈,“我身体还好。您们也保重身体。” 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她抬头,这才发现对面的秦琳琳杵着下巴盯着她看。 她放下手机,反手拿过披肩折着,“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只见秦琳琳摇摇头,叹口气:“舒舒宝贝,我有时候会觉得阿姨才更像逼迫儿媳妇生孩子的恶毒婆婆。” 闻言,她手中动作一顿。 她忽然想起去年和两位母亲逛商场买衣服时路过一家母婴店。 她不感兴趣,却被以母硬生生拉着进店买了一堆婴儿的衣服。 亲家母兴致高涨,晏母也只能配合,但在孩子这一方面从未对以舒有过任何催促和要求。 店里的收银员见以舒情绪低沉,自作聪明的对以母多嘴了一句:“这生孩子啊可催不得,你就多给你儿子和你儿媳妇点时间,顺其自然嘛。” 当时白柳梅听到这话,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直接将挑好的衣服丢在收银台,“什么眼神还卖衣服,这是我女儿!” 发完一通气,白柳梅便甩手而走。 以舒至今都记得,她追出去的前一秒,听到收银员嘟囔了一句“这哪有做母亲的逼迫自己女儿生孩子的。” 收银员用了逼迫,此时秦琳琳也用了逼迫一词形容以母的行为。 而她同晏卿的荒唐婚姻本有转机,也是因为母亲的以死相逼造成。 她清醒的知道,这二十多年,被母亲强势逼迫挟持着向前飞奔。 像是溺水,她无从呼救,又不肯放弃挣扎。 探出头来抓住救援的手,却一次又一次败在父亲那一声声“宛宛,听你妈妈的”劝说当中。 于是,她溺在水中,循规蹈矩二十多年,乖乖的做外人眼中“听父母话”的好孩子。 她将所有的叛逆藏起来,装进小匣子,上了一把永恒锁,这世间没有钥匙可以打开。 敲门声打破回忆,她重拾起笑容,准备工作。 国庆最后一天,以舒配合实习老师范主任完成从医以来第一台手术。 办公室里,范主任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励:“配合的不错,你年纪轻轻能做到临危不乱实属不易。一些细节问题多向你师哥请教请教,他早你几年毕业,又师从一个导师,共同话题也多。” 范主任是南榆人民医院出了名的红娘,她口中以舒的师哥范鸿志是自家侄子。 以舒算是医院年轻人中能力外貌较为出众的一个,郎才女貌,范主任有意撮合。 正说着,主任口中的人中龙凤推门进来。范主任见此机会,嚷嚷着让侄子送以舒回家。 出于礼貌,又得给老师面子,以舒答应下来。 车上,范鸿志绅士问她喜欢听什么曲子。 以舒回他都可以,他便放了舒缓的钢琴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时间都是范鸿志在讲,问的都是她喜欢什么的问题。 以舒偶尔回应。 路程不远,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外面还下着小雨,范鸿志朝她递过来一把伞。 以舒没接,向他道谢。 她欲下车,范鸿志叫住了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以舒,有些话想对你说,我,我喜欢你。从你进医院第一眼就喜欢了,你……” 以舒微笑着打断他:“范医生,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婚。” 第六章 遇表白日 窗外的雨下的淅淅沥沥,以舒拒绝的十分干脆。 她总算从荒唐婚姻中找到一点用处:能够快刀斩乱麻地拒绝追求者。 她说完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便推门下车,冒雨朝小区跑去。 刚到楼下,便看到电梯口晏卿和一个高挑的女人站着说话。 女人面孔熟悉,许是在哪里见过。 以舒离的不是很远,大概能听到那女人向晏卿说着一些表达爱意的话。 而此时被表白的人眉头紧皱,不怒自威。 她小小的脑袋大大疑惑,今天是表白日? 怎么哪都有表白?而且站哪不好,偏偏堵在电梯口。 她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打算装做陌生人路过爬到二楼去坐电梯。 然而当她刚走到女人背后,一只手从旁边扯住她的胳膊往后拉,接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好去接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还淋湿了。” 晏卿说着脱了外套披在以舒身上。 什么时候说好接了?还那么亲昵的语气! 以舒震惊的看他,这人面不改色地张嘴就胡说八道,还拿她当挡箭牌! 算了,看在她刚才也用他做挡箭牌拒绝别人,现在姑且陪他演一下。 以舒皮笑肉不笑的配合:“你上班很累的,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下。” 晏卿满意她的配合,替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前拉了拉,勾唇:“披好,别着凉。你买给我的新衣服,同事都夸你眼光好。” 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模样,以舒背后却发凉,身体僵硬。 她低头扫了眼身上的外套,不就是那日被她嘲讽像地板砖的衣服。 她抬头快速瞪他一眼,狗男人,真记仇。 晏卿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嘴角笑意放大。 这一幕落在一旁被忽略的女人眼中十分刺眼,“晏医生,你,你真的结婚了?” 晏卿侧身,面对眼前的女人恢复冷淡:“是。” 女人捂嘴震惊,下一秒却又欢快起来:“没事啊,我可以当你情人!” 现在换以舒捂嘴震惊了:“……” 这是她能听的?她的三观已经被震的稀碎了。 作为此刻晏卿的“妻子”扮演者,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来捍卫正宫的位置? 可正当她思索着想个好对策时,旁边的晏卿率先开口说道:“林小姐,面对情人的出现,我爱人的做法是让对方身败名裂。有先例。” 此话一出,两人皆震惊。 以舒抬头瞪他,她这样的善良小仙女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但眼前的女人居然信了,眼里多了害怕之意,忽然上前握住以舒的手,真挚说道:“祝你们幸福!” 话落,恋恋不舍看晏卿最后一眼,转头就跑。 以舒挣脱他的怀抱,想埋怨几句。 却见他已经长腿跨进电梯,单手拦住即将关起来的门,冷淡问她:“你要爬楼梯?” 翻脸速度如此之快,以舒还第一次见。 她大踏步进去,站到他身旁,顺便把衣服扯下来塞他怀里:“还你地板砖!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年度影帝非你莫属。” 电梯上行,以舒盯着变化的数字,冷嘲热讽道:“这年头,果然造谣都不需要成本,张口胡来就行。” 晏卿背靠墙壁,两手环胸,眼睛微闭,一副累极的样子。 听到她阴阳怪气的话,只轻笑一声,反问道:“需要介绍律师吗?” “谢谢,麻烦赶快把联系方式发给我!” “嗯。” “……” 以舒怎么也没想到晚上睡觉前,晏卿真的给她推了一个律师的号。 最气的是他还发了一条消息:提我名字,打折。 他是懂怎么气人的。 躺在床上,以舒深呼吸,气呼呼地给他发过去: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吧!造谣专业户地板砖先生! 发完消息,她便拉过被子闷头而睡。 心里画了无数个大圈圈,诅咒他明天出门踩到狗屎牛屎马屎所有屎。 第七章 观摩洗澡? 以舒早七出门,晚八归家。 闲暇时间都去学校找导师讨论论文。 晏卿学校课程不算多,但工作室收尾工作需要他监督处理。 虽同居一屋檐下,很难碰上一面。 艳阳高照的星期六,晏卿很早出门赶飞机。 以舒连熬几个夜班难得调休,睡到十一点起来准备上个厕所睡回笼觉。 推开卫生间门,几乎赤裸的晏卿正准备洗澡。 本睡眼惺忪的以舒睁大眼睛,啊了一身蒙眼转过去:“你你你,你不是出差,怎么在这!” 晏卿淡定拿过浴巾围住:“雷雨天,航班取消。” “那你大中午洗什么澡!” “淋了雨。” 以舒继续质问:“那那那你干嘛不关门!你不知道我在家吗?!” “不知道。”晏卿只知道平时这个点她在医院才对。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晏卿看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冷冷问道:“你要继续观摩我洗澡吗?” 她不过是被吓到了不敢动,听到这话立马撒腿就跑:“你个神经病地板砖!变态!流氓!色狼!二流子!无赖!” 短短几秒背负了多种骂名的晏卿沉着一张脸,走过去把门关上,反锁。 房间里,以舒也同样反锁起门,用被子捂住本就红透的脸。 而脑子里莫名就出现他光着上半身,结实的腹肌,再往下… 越想脸越红,像火烧一样。 她受不了,把空调调到最低,给秦琳琳打过去视频吐槽。 没有调休在上班的秦琳琳笑到锤墙。 以舒盘腿坐在床上,欲哭无泪:“我真的好怕长针眼。” 此时洗完澡准备敲她门的晏卿:“……” 他是有多不干净? 以舒正直气头上,听到敲门声,很不耐烦:“干什么?” “我有事同你商量。” 她拔高声音:“我不想听。” 以舒没再听到他说话。 直到客厅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以舒才蹑手蹑脚出门去卫生间。 她洗完脸准备将新买的内衣洗一洗,这才发现洗漱台上的黑色袋子没在,她找了找卧室也没在。 来到客厅,晏卿刚好吹干头发。 以舒努力使自己平静,尽量表现出不尴尬:“晏卿哥,你有看到洗漱台上的黑色袋子吗?就上面有个很大的logo。” 晏卿拿过水杯接水,“扔了。” 他是见过,但不是在洗漱台上,而是在洗漱台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回来看到连同垃圾一起丢了。 但在以舒看来,他是因为她刚才骂了他故意的。 知道他今天出差,她才敢把贴身衣物随便放洗漱台。 她捏紧锤头,咬牙切齿:“那是我新买回来的。” “是什么?我赔你。” 以舒脸颊拂上浅浅的红。 晏卿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以舒涨红了脸:“内衣!我昨天新买的,很贵!” 晏卿闻言,被刚喝进去的水呛到,他咳嗽几声背对她转过身去。 以舒深呼吸,她忍不了了,她要搬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 回屋快速收了下常用东西,她便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换好鞋,刚打开门,与门外抬手按门铃的混血短发女孩面对面碰上。 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用讨厌的眼神看以舒一眼,忽然越过她跑向站在玄关处的晏卿。 女孩像袋鼠一样挂在晏卿身上,激动的朝他脸颊吧唧一口: “哥哥,glory想死你了。” 晏卿拍拍她背,示意她下来:“你嫂子待会吃醋。” 没搞清状况的以舒还以为他和未成年谈恋爱,正一脸惊讶。 听到他这话,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他,这人未免入戏太深! glory不情不愿的跳下来,乖乖拖着行李箱去客厅。 晏卿解释道:“晏蕊,我堂妹。到这借住几天,过几天她爸妈来接她。友情提示,她跟我母亲无话不说。” 这就意味着,以舒现在离开,下一秒在靖曲的两家父母马上就会知道她搬出安园的事。 以舒乖乖关上门,暂时不走了。 她压低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晏卿意味深长的笑看她。 以舒反应过来,感情他刚才敲门是说这事。 第八章 挑食龟毛怪 晏蕊和父母吵架后离家出走跑回国内。她又不敢回靖曲,只能联系晏卿过来躲几天。 此时晏卿回房接电话,只剩下以舒和小姑娘两人在客厅各怀心思。 晏蕊盘腿坐沙发上,把以舒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眼前所谓的嫂子确实很漂亮,属于冷颜系美女。 但是在她看来,他哥应该喜欢那种红唇明艳大美女,她也喜欢那样的。 以舒哪知道她心里小九九,只是被她盯的十分不自然。 “这也到饭点了,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以舒找理由去了厨房。 小姑娘听到吃饭,眼睛都亮了。 屁颠屁颠的跟她来到厨房,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我要吃什锦套肠儿,麻酥油卷儿,烩三鲜儿,烩虾仁儿!” “……” 以舒惊讶,这真是从小在国外生活了十多年小孩说的普通话?儿化音比她发的还标准。 她笑笑:“你说的这些呀,我都不会做。” 晏蕊故意刁难:“好吧,那就烧花鸭烧鸡烧鹅烧…” 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她转头瞪着始作俑者。 晏卿严肃道:“我刚才通知你爸妈了,他们后天来接你。” “晏卿!你个烦人精!我说了不想回去!”晏蕊瞬间炸毛,噔噔噔跑进卧室,把门关的震天响。 对于她的任性,晏卿习以为常,视线转到厨房里切菜的以舒:“你要做饭?” 以舒:“不然我们吃什么?” 晏卿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难题,抱手依靠在墙边,“可以出去吃。” 以舒:“我早上买了菜。” 晏卿:“会吃到头发吗?” 他真的很欠揍。 以舒拎起菜刀转身朝向他,换上他平时经常阴冷的笑:“我老师说我拿手术刀很稳,当然拿菜刀也很稳,要试试吗?” 晏卿也笑,站直:“我还有事忙,你随意。” 以舒厨艺确实不是嘴上说说。 白柳梅一直秉持女人就是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观念对她进行培养。 她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便跟着母亲学习做饭,到现在早已练就一手好厨艺。 很快,以舒做好三菜一汤端上餐桌。 她确实饿了,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放进碗里,埋头吃了一口才发现对面两人迟迟未动筷。 只见晏蕊咬着筷子,偷偷瞥一旁正襟危坐的男人。 以舒疑惑,开玩笑问道:“你干嘛,怕我下毒?” 晏卿正要开口,旁边的晏蕊抢先回答:“我哥最讨厌西红柿!” 以舒指了指旁边的菜:“哦,那吃其它的。” “我哥不吃胡萝卜。” “那吃虾。” “我哥不喜欢虾。” “……” 合着她做这一桌,他什么都吃不了。 听晏蕊那么一说,以舒还真想起来了晏母说过她儿子从小就挑食。 毛病,她才不惯他。 她夹起炒胡萝卜丝放他碗里,又夹两个油焖大虾放进去:“快,尝尝我手艺。” 晏蕊看着晏卿碗里快溢出来的西红柿,大叫一声看向以舒:“你连我哥吃西红柿过敏都不知道,你不爱我哥!你坏蛋!” 以舒夹菜的手一愣,西红柿过敏? 她转眼望去,只见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晏卿拿起筷来夹了米饭送进嘴里。 他像是为了给她面子,西红柿动了一小块。 又象征性的吃了几口饭,随后丢下一句“我饱了,你们吃”便离开餐桌。 剩下她和晏蕊在餐厅面面相觑。 最后,三分之二的菜都被晏蕊消灭干净。 她喝完最后一碗汤,心满意足的顺着饱腹,甜蜜蜜的改口叫以舒嫂子。 以舒一口汤噎在喉咙,呛的咳嗽。 她一时还真适应不了做别人嫂子的身份,也着实没想到一顿饭就让晏蕊改口。 晏蕊绕过餐桌帮她拍着后背,“虽然我叫你嫂子了,但你离我心中嫂子还差一点!明天陪我逛街吧,就这么决定了!” 以舒都没来得及答复,她便一溜烟跑走。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小姑娘是为了不洗碗才跑的比兔子它爹还快。 以舒收拾完,又煮了碗清汤面放在餐厅。 从备用医药箱找了过敏的药放旁边。 她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两声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隔着门板,她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没有。” “我煮了碗面放在桌上,待会坨了。” “不饿,谢谢。” 以舒噗嗤笑出一声,明明在餐桌那会她就听到他肚子叫了一声。 还挺傲娇。 她不管他了,转身去浴室。 面她做好了,药也找好了,对于一个丢了她新买衣服还挑这挑那的龟毛怪,也算仁至义尽了。 二十分钟后,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桌上的碗还在,面没了。 她欲转身回卧室,与准备出来上厕所的晏蕊碰个正着。 以舒帮她揉着脑袋,发现她嘴角沾着面条渣。 他没吃,是晏蕊吃的。 行,他爱吃不吃,管她什么事。 以舒转身回卧室,却又被身后的晏蕊叫住:“嫂子,你是不是走错啦,那才是你们卧室…” 晏蕊指着主卧的方向,疑惑的看着以舒站在客卧的门口。 以舒答道:“我和你睡。” “为啥?” 因为和你哥是假夫妻。 好想把真实想法告诉晏蕊,但此时她平静的看了眼主卧紧闭的房门,说了个蹩脚的理由:“因为你哥挑食。” 话音刚落,主卧房门打开。 晏卿换了睡衣,看了眼头发湿漉漉的以舒,这才对晏蕊解释:“你嫂子想和你增进感情。” 说完,又将目光投到以舒身上,用一种“你那什么智障理由”的眼神看她。 以舒似乎心领神会,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但也配合:“对,增进增进感情。” 晏蕊毕竟还是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便也信了他们的话。 刚好,她也想和嫂子聊聊天。 主要聊聊明天吃什么。 第九章 琢磨赔礼 休了一天仿佛没休。 一大清早,以舒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医院交班。 秦琳琳看她两个黑眼圈,嘲笑半天:“宝贝,你这调休怎么还休出熊猫眼了?” 以舒换好衣服,无精打采靠在墙边扣纽扣。 昨晚晏蕊拉着她聊到凌晨两点半,偏要问她和晏卿怎么认识的。 还直夸她做菜水平堪比五星级酒店。 以舒无奈,事情复杂,她也不能把事实告诉晏蕊。 最后只能随便编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搪塞过去。 心里却是十分愧疚,一个谎言总是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后来晏蕊好不容易睡过去,她也得个清净。 结果半夜小姑娘睡觉不安分,不是裹被子,就是朝她踢了好几脚。 这么一闹,她一夜清醒到天亮。 秦琳琳闻言,心疼地抱抱她:“你这堂妹比尔康还能吹啊!” 以舒顺势靠在秦琳琳肩膀,“她要真跟我聊诗词歌赋,聊人生哲学就好了。” “what?” “聊这些总比被踢了一晚好,我腰还疼着呢。” 秦琳琳笑着帮她揉腰。 本还想安慰她几句,却听见范主任不悦的声音:“以舒,三分钟后查房,磨磨蹭蹭。” 以舒闻声转头,只见范主任离去的背影。 秦琳琳看了眼更衣室钟表,“这离查房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呢,她最近怎么老找你麻烦?” 以舒摇头,挽起头发。 她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 但无所谓,她没有错,只是拒绝了一个不适合的人。 再者,下星期就轮转到其它科室了。 —— 早晨七点半,晏卿健身回来。 他洗完澡换好衣服便去敲客卧的门,好半天,门才打开。 晏蕊揉着惺忪的睡眼,倚靠在门边,满脸怨气:“哥你干什么!这才几点!” 晏卿单手抵住她想关起来的门,“早睡早起。” “哥,我在倒时差!” 他缓缓扣上袖扣,语气严肃:“吃完早餐再倒。” “……” 餐桌上,晏蕊喝着牛奶,问晏卿她嫂子呢。 晏卿没回答,只拿过杯子将牛奶喝完,随后扯过纸巾擦嘴。 全程慢条斯理,这才缓缓开口:“有事联系我,她很忙。还有,后天你爸妈来接你。” 晏蕊啪的把杯子放桌上,起身回卧室。 晏卿早已习惯她的脾气,但还是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烦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丢了以舒的贴身衣物,总得想办法补偿。 他起身穿衣出门上班。 今天没课,刚好工作室正式开业。 剪彩完成后,晏卿接到大明星林让的电话。 他不紧不慢,喝了口水,起身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林让疲惫的声音,“哥们,本少爷才拍完戏。昨晚给我打电话有啥事?” 想到尴尬之事,晏卿轻咳了一声,才缓缓道来:“……我有一个朋友,无意扔了一位女性的贴身衣物。他该怎么办?” “什么!你扔了一个女人的内衣!晏卿!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女人了?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一万点暴击…” 晏卿听着电话里的林让喋喋不休,微皱眉头,将手机拿的离耳朵稍远。 一分钟后,林让还在强力抨击谴责他。 此时,门外助理敲门。 晏卿转身,颔首示意助理进来,打断林让:“事情复杂,见面细聊。” 话落,他便挂断电话,回办公位坐下。 助理将手中礼盒放置他面前办公桌,“晏医生,沉小姐的贺礼。” 晏卿心里想着其他事,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 跟随他两年的助理秒懂,拿起贺礼来到杂物间。 林助看着杂物间最里面的货架上现在空落落,但不久的将来将会堆满很多礼物。 它们的结果都一样,积灰。 第十章 毒舌晏卿 傍晚,成片的云缓缓散开,晚霞拂天。 以舒揉着后脖颈走出医院,正思索吃点什么。 隔着老远,她听到有人叫她嫂子。 以舒闻声看去,几十米外的花台边,晏蕊满脸笑容向她招手。 这小孩怎么来了? 她朝晏蕊走去,只见小姑娘奔跑着向她扑来:“嫂子,你终于终于终于下班了!” 晏蕊连用三个终于来表达自己等待了两个小时的苦衷。 她不知道以舒准确的下班点,可恶的晏卿也不告诉她。 就连上班的医院是哪一个,她都是打电话问姑妈的。 晏蕊挽着她手臂晃来晃去,埋怨道:“嫂子你答应今天陪我逛街的,我起床你就跑了!我姑妈说不守信用的人鼻子会变长!” 以舒轻轻地捏了下她的鼻子,忍不住纠正:“是说谎的人鼻子变长。再说了,我没答应过你,是你自己单方面认为的。” 上了一天班加上昨晚被小姑娘踢了几脚没休息好,以舒现在只觉身体快散架了,只想回家倒头就睡。 但晏蕊不放过她,耍赖:“不嘛不嘛,你不陪我去,我就把你们假扮夫妻的事情告诉姑姑!” 以舒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身体绷直,狐疑地盯着小姑娘看。 晏蕊看到了那份协议? 可她把协议藏在上了锁的柜子里呀! 以她目前对晏卿的了解程度,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更不可能将协议书如此重要的东西随意放置。 以舒百思不解。 但没证据,她才不承认:“我们没有,你别乱猜。” 晏蕊像个小大人,嫌弃中夹杂着得意:“你和我哥的演技还得回炉重造,我知道你和我哥是被迫的。以我五年的言情小说书龄,剧情的发展不都是这样。” 以舒被她有头有尾的分析惊掉下巴,是她低估现在的小孩了。 昨晚她还担心自己说错话误导小朋友。 殊不知人家00后在大数据时代影响下懂得比她一个90后老阿姨还多。 但理由不充分,以舒直直的盯着她看。 最终看的晏蕊坦白:“好吧,我看到你放在抽屉里的协议了。” 哦,她想起来了。 之前是有一份废的她随意丢进柜子里了。 大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以舒哭丧着脸答应晏蕊的要求,她怎么就被一个小孩拿捏了呢。 秦琳琳发来两个抱抱表情,一针见血:拿捏你的可不是小屁孩,是你有名无实的婚姻。 此时收到消息的以舒正坐在一家旗袍店,看着晏蕊挑来挑去。 她刚想回秦琳琳消息,一件旗袍拦在她面前,接着她被晏蕊推进更衣室。 晚上八点半,晏蕊心满意足的挽着以舒从一家时尚造型店出来。 以舒不自在的将脸颊旁一丝头发揽到耳后,抬眼便看到街道旁的晏卿。 不是偶遇,也非巧合。 她现在更加确定晏蕊今晚的操作了,亦或是晏母的意图。 昏黄的路灯下,倚在车身的晏卿,长身玉立。 他正准备从口袋里拿打火机和烟,忽然听到晏蕊的呼喊声。 闻声看去,像是一幅画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女人,着一袭水湖蓝旗袍,裙上睡莲朵朵,白色盘扣恰似蝴蝶缠在衣间。 一只白玉簪子将平时披肩的秀发堪堪盘在脑后,杏眼含波,细眉宛柳。 晚风清拂,珍珠耳环摇摇欲坠。 周边是嘈杂的声音,来来往往人数繁多。 可偏偏他只觉此画中,唯她一人。 晏卿愣住几秒,很快缓神朝她们走去。 晏蕊咋咋呼呼,激动地炫耀:“哥,你快看我嫂子,是不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晏卿神色平淡,“像萨伊蓝鱼,而且穿这么少容易感冒。” 以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种富有蓝白相间条纹的鱼。 不会说好话就乖乖闭上嘴巴,还非要损她几句。 她笑了两声,回击道:“像你上了年龄的人确实要注意保暖,我们还年轻,不需要。” 他大她一岁而已。 一阵风吹过,晏蕊打了个颤,觉得现在的气氛十分尴尬。 她呵呵两声,插在两人中间:“呀,我困了要回家睡觉。但我定了餐厅也不能退,你们去吃吧,拜拜!” 交代完,她便一溜烟跑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从后面车玻璃她拍了一张以舒和晏卿站在街道旁的照片,仔细端详片刻,发过去给姑母:任务完成! 晏蕊还得意洋洋的把照片拿给司机看。 司机看了一眼,夸赞道:“才子佳人,很是般配。” 第十一章 情侣餐厅 晏蕊预订的是一家情侣餐厅。 两人随服务员来到半封闭式包间相对而坐。 以舒刚坐下,服务员贴心的拿来毯子盖到她腿上。 她道谢,这才认真打量起餐厅。 装修是洞穴风,内饰以蓝白为主色,情调十足。 确实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但以两人合作伙伴的身份在这吃饭,只有尴尬。 以舒懊悔,十五分钟前她就不应该答应晏卿的提议。 可他句句在理,加上肚子不争气,在冷风中咕噜了好几声。 服务员拿来菜单。 她接过菜单,转念想到对面坐着一位挑食怪,便将菜单递过去:“还是你点吧。” 晏卿也不客气,询问了她没什么忌口之后开始点菜。 等菜期间,晏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以舒见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也不想自讨没趣。 她沉默着打开手机翻看文献,看着看着哈欠连天。 好在上菜很快。 以舒收起手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服务员端来一道道美食。 四个菜,全是肉食。 她微拧起好看的眉头,想起晏母说他不吃蔬菜的坏习惯。 他不吃,但是她得吃呀,荤素搭配才健康啊! 以舒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个素菜。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像是在演一出默剧,沉默不语。 离开餐桌前,以舒发现晏卿碗里的蔬菜一点都没有动过。 她发誓,下一次在他面前,绝对不要犯劝人吃饭荤素搭配的职业病。 停车的位置离餐厅有两百多米距离,两人并排走去。 旗袍最挑身材,以舒平时对身材也有管理。 可此时也驾驭不了吃饱后隆起的小腹。 晏卿步伐快她一步,她落在后面轻轻揉着胃部,刚才有一道菜太辣。 凉风吹来,吹的她耳边散发贴到唇边。 她将头发捋到耳后,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是黑色西装外套。 以舒抬头与他对视,“谢谢,我不冷。” 晏卿嘴角轻牵,认真说道:“你如果因为一直吸气出了问题,我还要浪费时间送你去医院。” “………” 上一秒她还在为他的良心发现感到欣慰,此刻只想朝他脑袋瓜一顿暴揍。 她一路小腹吸气还不是为了穿旗袍好看点! 算了,不跟嘴巴抹了鹤顶红的毒舌男计较。 以舒从他手中接过衣服,围在腰间,手绕道背后随意打了个结。 “不谢。” 对着晏卿说完两字,她踩着高跟鞋快他一步上前。 步伐太快,加上不适应高跟鞋,走着走着身体开始东倒西歪,差点摔倒。 她索性停下来,弯腰将高跟鞋脱下拎在手中,赤脚向停车处走去。 一身旗袍,围了西装,路人觉得另类的同时,从她背影看出几分潇洒之意。 车上,以舒忽然想到晏蕊的话,偏头问晏卿:“阿姨那里怎么办?” 专注开车的晏卿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轻笑道:“看来你不傻。” 以舒气的身体坐直,“今晚的事瞎子都能看出来!还有,不要总是用你那天才的脑子来鄙夷我们平凡人。” 晏卿听出她语气中真的带了点怒意,正经道:“我开个玩笑。” 以舒侧身,冷笑着呵呵两声,一字一顿严肃告诉他:“不!好!笑!” 恰逢堵车路段,晏卿盯着前面的红灯,回答她的问题:“我妈那里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告诉白阿姨。” 以舒愣了一秒,心里的烦躁因他的话而消失干净。 今晚晏蕊的操作一定是晏母在背后安排的。 两种可能。 第一,小姑娘告诉了晏母真相,但晏母还是有意撮合。 第二,晏母不知道真相,只是单纯想要安排一场约会。 以舒确实担心晏母知道后会将两人的关系告诉母亲。 按她母亲白柳梅的行事风格,还不得立马杀到南榆,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现在只想逃离母亲掌控,过清清净净的日子。 道路畅通,车子发动。 以舒看着窗外向后移的霓虹灯,似自言自语,又向是对晏卿说。 “我们的演技有待磨练呀。” 第十二章 机场争吵 晏蕊父母临时有事,只能晏卿和以舒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晏蕊靠着以舒肩膀抽泣,她抱怨着驾驶员是个大坏蛋,非得把她送回去。 嘴上动着还不出气,脚还踢着驾驶座。 以舒歪头去看驾驶员的表情,如她所料,晏司机没有表情。 到停车场,晏卿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这才去开后座的门。 后座的两人无动于衷,主要以舒想动也动不了。 晏蕊像袋鼠一样挂她身上不让她下车。 她无奈,安抚地拍了拍晏蕊的后背,哄道:“小蕊乖,你回去好好上学,下次你回来我带你去把南榆的美食吃遍,好玩的全玩遍。” 身上的“袋鼠”还是不动,反而将她搂更紧。 她没办法,又从就业、社会大趋势、个人理想等等各角度来阐述读书的意义,以求说服不想上学的晏蕊。 小袋鼠还是一动不动,反而又开始抽泣起来。 这简直就跟昨天一本正经的分析他们为什么是假夫妻的女孩判若两人。 以舒手慌脚乱,绞尽脑针在想安慰说服的话语。 突然一路不吭声的晏卿冷语问道:“需要我打电话让江同学来劝你吗?” 话音才落,晏蕊立刻从以舒身上下来,迅速下车拎起行李箱朝机场大厅走去。 背影极其坚决,仿佛永世都不回南榆了。 以舒跟着下车,打算追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臂。 晏卿:“她有脚,自己会走。” 以舒站稳,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你放心她一个人进去机场?” 晏卿反问:“接下来她一个人坐飞机飞十二个小时才能到家,我也要陪吗?” 以舒点头,觉得没什么问题,反而疑惑:“你不送她到墨尔本?” “理由?” “她是你妹妹。” 出乎意料的答案。 晏卿笑了笑,“是,她是我妹妹。但她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再过两年即将成年,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是必须拥有的。” 以舒忽然拔高声音,反驳他的说法:“这跟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你不送我送!” 来来往往拉着行李箱赶飞机的人,听闻争吵声都忍不住侧目。 晏卿忽然严肃起来:“以舒,优秀的品质绝非一朝一夕培养,你一意孤行也绝非好事。再者,你问过小蕊的想法吗?她需不需要我们送。” 以舒抬头,用质问的语气:“那你问过吗?” 晏卿盯着她充满质疑和抱怨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问过。她说她一个人可以。” 以舒欲言又止,再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而她也不清楚此刻的自己为什么咄咄逼人。 又为何因为一个小问题暴跳如雷,还与他在公众场合争的面红耳赤。 直到夜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柳梅没有询问过她的想法,便把同学送的生日礼物丢进垃圾桶。 她哭着问母亲为什么要丢。 白柳梅正在切菜,只当她闹脾气:“不要跟没爹没妈的孩子一起玩,再说了,送的什么破毛绒玩具,一看就不是我女儿会喜欢的礼物。” 她哭的更大声,白柳梅不耐烦,用了力气将菜刀坎在砧板上:“哭什么哭,赶快写作业!” 以舒从梦里惊醒,呼吸急促。 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读高中的事情。 今天和晏卿争吵的她,好像母亲附体。 母亲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凡是偏离她的轨道,她总以死相逼。 以一种愚蠢可笑甚至无知的方式,求得家人顺从。 皎洁的月光撒在靠窗的木柜子上,上面放着五六个可爱的公仔。 她盯着看了许久。 很多事情即使意识到朝着反面发展,想立刻纠正也是很难。 不想重蹈覆辙,但一次又一次无意识地发生。 溺在海底很久,她试着往上游,可怎么也不见天日。 哪怕用尽力气爬上来,又好像进入到四周都是墙的封闭空间。 她完全动弹不了。 第十三章 影帝林让 下午5点,晏卿从工作室驱车赴林让的约。 地点选在一家火锅店。 晏卿推开包厢的门,空无一人。 只见座位上挂着一件夹克外套,桌上放着墨镜口罩。 晏卿径直走过去坐下,点菜。 服务员上菜。 直到他往锅里下第一个菜时,卫生间的门“唰”的打开。 林让叉腰走出来,抱怨道:“好你个晏卿啊,打算吃独食。” 晏卿淡然看他一眼,“豪无创意。” 每次见面,林让不是躲厕所,就是桌子底下。 本来想坐他对面的林让听到这话,拉过凳子坐他旁边。 “我说你怎么回事大兄弟,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当我是你的什么?” 晏卿:“陌生人。” 林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就多嘴问这一句。 他自顾自地拿过碗筷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晏卿瞥他一眼,这才将事情长话短说向他道来。 狗血,实在狗血。 林让听完直摇头,连连感叹这故事发展比他拍的电视剧还狗血。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挺好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爱上她?” 晏卿回答的很肯定:“不会。” “你就那么肯定?” “是。” “为什么?” “没有理由。” 林让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你这个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有理有据,现在那么肯定不会喜欢她,真相只有一个。” 他没说完整,等着晏卿问话。 然而晏卿只是喝了口茶水,没搭话。 他只觉林让又在发神经,戏瘾上来扮起柯南。 林让也不尴尬,站起来自导自演:“既然这位观众如此不尊重本影帝的表演,那我慷慨地告诉你,真相就是,因为她丑!” 丑? 晏卿忽然想起前几日她穿一身旗袍的温婉模样。 画面忽然一跳,是她在机场同他争论的急躁样子。 脑袋里想着,手中的筷子也一动不动。 林让见他这副模样,嘲笑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这女的一定长的奇丑无比。” 晏卿拿过纸巾擦嘴,勾了勾唇:“我认为,你需要提高你的职业水平。” ? 林让一脑瓜子问号,他堂堂一个影帝居然被质疑演技? 接下来晏卿的话更扎他心,“影帝是村里大舞台评的吗?” 林让双手捂着心脏坐下,“听到我心碎的噼里啪啦声音吗?晏卿,我要跟你绝交。” —— 十月下旬,以舒轮转到胃肠道科。 可惜秦琳琳轮转到骨科,两人没在一个科室,当晚抱着她痛哭流涕。 她也终于摆脱范主任的摧残。 自从拒绝了范鸿志的表白,范主任许是觉得以舒太不给面子。 在工作上多多少少都要找以舒的麻烦。 不是嫌弃她病历书写不规范,就是指责她工作态度不认真。 而同事们都知道,在这批实习生中,以舒写的病历是最为规范挑不出毛病的。 工作态度更不用说,从未早退迟到。 经手的病人谁都夸“那个以医生啊,温柔又专业”。 现在她终于逃离范主任的魔爪,奔向光明的胃肠道科室。 早上9点,她敲响胃肠道主任的办公室门。 “请进。” 以舒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一中年男人眉宇间透着英气,手握黑笔书写着什么。 以舒走上前,“温老师,我跟张元他家人商量过了,他儿子同意做手术。” 张元是上星期收进来的病人,严重胃穿孔。 他家人都觉老人家年龄大了身体多多少少都有问题,也不用花那冤枉钱做手术。 以舒前前后后找他家里人聊了几次,今天早上终于松口答应手术。 她将病人情况说明放到桌上,无意瞥见温霖涵笔下是粉色信纸。 而信的开头是,亲爱的夫人? 原来温医生还是个宠妻狂魔。 温霖涵嗯了一声,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这次手术方案你来写。” 以舒懵住,确认道:“老师,我来写吗?” 之前她在儿科,也只是协助手术,递递手术刀。 还从未独立的准备过一份完整的手术治疗方案,难免惊讶。 温霖涵抬头,“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以舒摇头:“没问题。” “尽快。” 她嘴角笑意难掩,“保证完成任务!” 第十四章 尴尬礼物 两天后,晏卿收到一个包裹。 此时他刚给一位患抑郁症的男人做完心理治疗。 病人离去,助理拿着包裹敲门进来。 嘴里说着寄件人的姓名有点奇葩,“叫,车见车爆胎的帅哥。” 晏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示意助理放在一旁。 十分钟后,晏卿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才回林让电话。 林让声音慵懒,像是才睡醒:“大哥,礼物包你满意,她会原谅你的,相信我。” 晏卿道了谢,转头看向包裹。 原谅的事姑且不讲。 主要他无意丢了她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但他总不能照原样赔她,于是只能求助林让。 其次,他从没给女孩买过礼物,还真不知道挑选什么适合。 正准备打开,助理敲门找他。 礼盒便一直搁置在一旁,没空打开。 晚上下班回家,以舒没在。 晏卿洗了个澡出来,恰碰以舒在门口换鞋。 她手中拎着购物袋,里面是满满的蔬菜。 自从上次机场争吵,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气氛诡异。 这两天各自忙事情,同住一屋檐下也很难碰上一面。 以舒换好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看到他站在客厅,浅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吃饭没?” 晏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 以舒放好东西在冰箱,“那你等我会儿,半个小时后开饭。” 说完她便开始忙碌起来。 晏卿杵在门边,看她一会儿,终是开口:“上次机场,我态度欠佳。你多包涵。” 以舒刚把菜洗好,听到他的话却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送小蕊离开那次吗?那天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让我多包涵?” 晏卿微皱眉头。 距离那天一个星期都不到,她好像完全忘记了一样。 他看她眼睛周围两大个黑眼圈,精神却是极佳。 应该是熬夜后的亢奋状态。 以舒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晏卿站直,“你先做饭,好了叫我。” 以舒看他离去,便专心做饭。 时不时思考他刚才的话。 她只记得上次送小蕊到机场停车场后,两人便驱车回家了。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吃完饭,晏卿从卧室里拿来包裹给她。 一个紫色礼盒。 以舒没接,抬头用“这是搞嘛”的眼神无声询问。 晏卿:“赔礼。” 又是这两个字。 和对不起没什么区别。 以舒耳朵都快听出老茧。 她边打开包裹,边问:“这次是为什么赔…” 话音截止在看到礼盒里面的东西。 哦,她知道为什么了。 盒里是一件内衣,黑色的。 吃饭时的平静气氛一下尴尬到零点。 以舒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男人,脸颊似火烧。 她赶忙盖上盒子,丢他怀里:“你有病!” 说完便急匆匆跑回房间。 此时站在客厅的晏卿,也一脸不可思议。 耳角泛红。 他从尴尬中回神,咳嗽了两声。 不再去看紫色礼盒。 林让,不靠谱代表。 卧室里,以舒气愤的换了衣服打算回医院。 反正明天早上有手术。 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和晏卿碰面。 医院秦琳琳刚下夜班,两人在电梯口碰面。 两人找了家烧烤摊,以舒猛吸一口奶茶,向秦琳琳吐槽。 “他可以买其它东西代替,或者根本不用赔。偏偏……” 秦琳琳止不住笑意:“什么款式的?” 以舒瞅她一眼。 秦琳琳笑出声,“晏教授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 以舒管他怎么想,她已经决定好要搬出去。 第十五章 她是黑粉 手术在早上9点半开始。 结束已是下午五点半,刚到下班点。 以舒跟在温霖涵身后走出手术室。 洗手时,温霖涵简单几句评价了她昨日交过来的手术方案。 肯定的同时也提出几条修改意见,最后预计两天后进行手术。 以舒又对此次手术提出一些问题,温霖涵耐心回答完才离开。 她去办公室拿了包,同秦琳琳一起回学校。 最近两天她都在宿舍住,秦琳琳便陪着她。 等找到适合的房源立即就从安园搬出来。 秦琳琳认为单凭晏卿的颜值都可以再忍忍继续住下去。 公交车最后一排,以舒靠在她肩膀,眼睛微闭。 “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也不是他婶啊!拜托,你室友可是超级大帅哥。” 以舒又想起那个盒子,哼了一声:“超级大变态。” 秦琳琳咯咯咯的笑着,去挽她的手:“我们家舒舒宝贝还是宇宙无敌大美女呢~” 回到宿舍,以舒调好闹钟。 倒头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继续修改方案。 秦琳琳给她带了晚饭,剥了瓣橘子喂到她嘴边:“这么拼命图啥呢?你已经熬好几个通宵了。” 以舒眼睛都没离开过电脑:“我图病人身体健康,更图一个心安理得。” 话落,肩头一重,她听见秦琳琳唉声叹息:“我现在上班如上坟。” 秦琳琳当初学医是没有喜欢的,便选了一个热门专业。 真正踏上这条路,才知有多枯燥与艰辛。 一直搞到十二点,以舒又弄了论文开题报告给导师发过去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以舒休息,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打算睡个自然醒。 秦琳琳去给她买了早餐回来才去上班。 跟着范老巫婆查完房,她抽空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在拐角处与一个高大男人撞个正着。 秦琳琳揉着鼻子,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了本宫。 却见男人大热天一身中暑装备。 帽子口罩将脸捂的严严实实,身上还是一件臃肿羽绒服。 秦琳琳觉得眼熟,试探道:“林让?” 男人赶快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拉着她便躲到楼道间。 林让摘掉口罩和眼镜。 他看着眼前一身白大褂的陌生女人,得意地笑道:“我打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是我粉丝啊?” 秦琳琳干笑两声,“实不相瞒,是你黑粉。” “……” 林让心里又被扎一刀,他转向墙壁,徒手抓墙。 只恨现在没有豆腐和米线,不然他一定用豆腐撞头,米线上吊。 秦琳琳看他不把墙扣出一个洞誓不罢休的模样,赶快上前阻止。 “我就说了一句是你黑粉你就撞墙,那网上说你演技差让你滚出娱乐圈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你真滚啊…” 林让停止撞墙了,却是吸着鼻子愤愤看她,眼里满是不相信。 秦琳琳读懂他眼中意思,非常热情的拿出手机,“你等我给你翻啊,可多了。你平时不上网吗?” 还没等她翻到,林让便推开她,一声“够了”震的她耳朵疼。 同样感到疼的还有那滚了好几个阶梯的手机。 秦琳琳啊了一声跑去捡手机,屏幕全碎,也开不了机。 得,林让还没滚出娱乐圈。 她的手机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她转身想找人算账,结果人影都没看见。 只剩消防门在风中一摆一摆。 第十六章 碰上面了 熬了几个大夜,以舒这一觉睡的特别满足。 起床洗漱后,她就着秦琳琳买的早餐当做午饭垫了肚子。 喝完冷豆浆,以舒接到陌生电话。 一接听便传来秦琳琳哭哭啼啼的声音,让她赶快带着钱来指定位置。 以舒吓的赶快换衣服赶到她说的地方。 一家手机通讯店。 刚才在电话里哭哭啼啼仿佛被绑架的女人,此时正趴在柜台前和修手机的小哥哥聊的热火朝天。 以舒松口气,过去朝她肩膀给了一锤。 没用多大力气,但秦琳琳也被吓到了。 但下一秒,这姐便拉着以舒向小哥哥介绍起自己的好朋友,“我闺蜜,南大校花,漂亮吧?” 以舒无奈,但也礼貌同帅气小哥打了招呼,然后便一脸严肃问秦琳琳怎么回事。 秦琳琳把她拉到一边,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临了,她咬牙恨恨道:“等手机修好,我要上网曝光他!” 最后手机还是没修好,秦琳琳只能买个新的。 还顺便加上了店员小哥的微信。 阳光下,以舒看着秦琳琳捧着新手机像捧着金子一样宝贵,笑出声来:“陪我回安园拿几件衣服吧。” “你房子还没找好?” 以舒摇头。 找一个离医院和学校距离都适中的住址确实需要花点时间。 ——— 安园,客厅。 晏卿坐在单人沙发,揉着太阳穴,一脸嫌弃看着旁边抽泣的林让。 心理医生具备极佳平和的心态,也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但这一个小时,林让又哭又闹。 晏卿只觉头大。 他按住林让拿纸巾的手,认真问林让:“你几岁了?” 林让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骂他一句:“晏卿,我跟你二十多年兄弟情,你忘了我几岁。” 晏卿:“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弹的频率未免太高。” 林让他有自己的想法:“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已经到伤心处了。 别人说他演技差,就是直戳他心窝。 晏卿叹口气,不想再陪他继续浪费时间,起身准备回卧室。 刚走到玄关处,便听到开门声。 转头看去,是以舒和第一次在课堂上见过的学生。 看到他,以舒也愣在门口。 她特地选了他上班时间回来就是不想看见他。 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秦琳琳倒是很热情地喊了一声“晏教授”。 以舒换了鞋子,想当他是空气一样不存在直接回卧室。 然而走过晏卿身旁时,却被他叫住。 以舒装做没听见,回卧室。 门没关,晏卿站在门口刚想说话,只听到从客厅传来惊讶的一句:“是你!” 是秦琳琳和林让同时发出的声音。 以舒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个人。 两人来到客厅。 只见秦琳琳抱着一个男人大腿,骂骂咧咧:“你不赔我手机钱,我就上网曝光你,让你花路变花圈!” 林让挣脱不开,伸长手去够手机:“我又不跑,拿手机给你转钱!” 秦琳琳听到转钱,终于松了手。 林让扫了她递过来的码,哼道:“我没让我律师告你诽谤造谣,你还倒打一耙。” 秦琳琳开心收钱,“我哪里造谣?你本来就演技烂!” 演技烂,演技烂,演技烂。 三个字让林让眼睛都红了,却无能为力。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无措,向着在一旁看戏的晏卿跑去。 “晏卿,就是这个泼妇欺负我,就是她说我演技烂。” 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晏卿觉得肩膀有点湿。 他双眉紧皱,嫌弃地推开林让。 为了让林让安静下来,说了句违心话:“你是影帝。” 下一秒,林让恢复正常。 在场三人:“………” 第十七章 墨菲定律 简单介绍后,林让围着以舒左看右看,看的她尴尬无比。 晏卿轻咳一声,林影帝才停止打量。 刚好当事人都在。 晏卿向以舒解释礼物的乌龙事件。 礼物是他托林让帮忙选的。 刚好林让助理给自己老婆挑的礼物也装在一个紫色礼盒。 同林让挑的一样,临下车前拿错了才造成误会。 林让噼里啪啦解释一通,从沙发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以舒:“这才是原本要给你的。” 以舒听了一堆,半信半疑接过盒子打开,是一件连衣裙。 误会解开,万事大吉。 但她要搬出去的想法还是没有动摇。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发现了,她和晏卿一定八字不合。 所以争吵才那么多。 以舒拉着秦琳琳回房收衣服。 晏卿在阳台接电话,客厅只剩下林让。 他无聊的打开电视,调出自己演的电视剧。 一边欣赏一边赞叹,“不愧是影帝,棒!” 晏卿挂完电话,刚好听到林让卖瓜自卖自夸。 对此,他早已习惯。 他忽视林让,朝客卧走去,敲了门。 很快,门打开。 “怎么了?” 晏卿问她:“知道墨菲定律吗?” 以舒脸上不悦,这是又要来羞辱她智商吗? 她靠在门边,有点不耐烦:“不就越是害怕什么越会发生。” “嗯,阿姨来了。” 果然是她害怕的事。 “什么时候?” “刚给我打电话,坐上城际公交。” 这是要来查岗啊! 以舒慌慌忙忙将塞行李箱的衣服重新挂回衣柜。 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这时林让走到晏卿身旁,看她慌张胆小样,调侃道:“是你妈来了,又不是鬼来了。” 以舒没理他,她妈白柳梅是比鬼还恐怖的存在。 站一旁的秦琳琳忽然想到什么:“舒舒宝贝,阿姨不会是来催你们生孩子的吧?” 以舒:“……” 晏卿:“……” 林让:“……” —— 下午,晏卿开车同以舒去客运站接白柳梅。 一路上,坐副驾的以舒都在祈祷千万不要露馅。 她同晏卿提前打好配合,关于对方的喜好等。 晏卿勾唇笑了笑:“阿姨会问吗?” 以舒疯狂点头:“会!如果问到孩子,我们要答案一致!还有,你不能习惯性叫阿姨,你要叫妈,不然我妈肯定起疑。对了…”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堆,说到后面甚至开始结巴。 晏卿见她比手划脚,整个人处于一种紧张焦灼的状态。 正逢红灯,他侧身拿了瓶水递到她面前:“见的是你母亲。” “……怎么了?” 以舒接过水,却没喝。 晏卿盯着她看,发现她额头居然有细微的汗:“你紧张的表现,像待会见的是我妈。” 如果真是他妈妈,那倒好了。 晏母慈爱温和,以舒很喜欢同她相处。 反观自己母亲,她大气都不敢出。 白柳梅说一,她和父亲以向国不敢说二。 以舒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打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 她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车外。 手中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快被她捏变形。 她情绪很不对劲。 后面有人按喇叭催促。 晏卿不再看她,开车。 第十八章 对你不感兴趣 晏卿接完白柳梅,三人去了提前订好的餐厅吃饭。 饭桌上,白柳梅问一句,以舒答一句。 白母快两年没见晏卿,这次吃饭他自然而然成了关注对象。 以舒还是提心吊胆,不过晏卿没让她失望。 每个回答都十分完美,找不到一点差错。 她在母亲看不到的角落默默给晏卿竖了个大拇指。 晏卿看了一眼,一副“也不看我是谁”的骄傲脸。 幼稚。 以舒觉得好笑,竟就真的笑出一声来。 白柳梅见状,一巴掌拍在以舒后脑勺:“我说让你们赶快生个孩子,你笑什么笑。” 以舒揉揉后脑勺,她注意力没在他们聊天的内容。 她轻声地回了一句“不好笑”。 抬头便看到晏卿嘴角勾着一抹笑,嘲笑之意。 真是丢脸。 以舒挪开目光,端起碗来喝汤。 白柳梅夹菜放进晏卿碗里,语重心长道:“我家宛宛从小成绩都特别好,高考还是省里第二呢。都因为她紧张,不然就省状元喽 她呀特别乖,也不会像有些女孩子穿的露腰露大腿的,哎哟,那看着都不正经。” 晏卿眉峰微挑,想起上次她醉倒在门口的装扮。 那似乎就是以母口中“不正经”衣服。 他看向以舒,见她偷偷地双手合十,微微摇头,眼里是求他别告状的意思。 他笑了笑,准备逗逗她:“我倒觉得宛宛穿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以舒瞪大双眼,叫她宛宛。 现在是真的完了。 下一秒她收到白柳梅警告的眼神。 她听到白柳梅问晏卿:“这么说,你见过宛宛穿啊?” 以舒生无死恋地杵着下巴,已经做好回去面壁思过的准备。 然而晏卿转了话峰,“没有。不过我认为穿衣是个人的选择,现在提倡穿衣自由,也没正不正经之说,个人喜欢就好。” 以舒现在不担心自己,担心他了。 他这番话,句句踩在母亲雷点处,只差爆了。 她看向母亲,却见白柳梅满脸笑容,拉过晏卿的手:“不愧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说话都很有水平。” 雷没爆,好像还被晏卿全部清除了。 什么有水平,她也会说,不过她没机会说。 哪怕说了,她母亲也不会听。 一顿饭结束,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回到家,白柳梅也没闲着。 给两人切了新鲜水果,又去客卧收拾衣服。 以舒坐在沙发,吃了口菠萝忽然想起衣柜里的几件衣服。 她弹跳起来,朝卧室跑去。 刚到玄关,几件衣服朝她丢来。 她反应快,侧身躲了过去。 衣服全部砸在了跟她身后的晏卿脸上。 晏卿接住衣服,是一件超短裙和露脐装。 白柳梅也不管砸到谁,直接劈头盖脸教育以舒:“你看看你这什么衣服,女孩没有女孩的样。赶快给我扔了,穿衣再自由也得听你妈的。” 以舒明白了。 这雷不是不炸,是延时爆炸。 以舒看着母亲气急败坏将门锁死,转头无奈又尴尬的看向晏卿。 迫不得已,两人只能一起睡主卧。 她睡在之前吐槽过的停尸房,觉得还是阴森森,但床还是很舒服的。 睡在床尾沙发的晏卿不适应,翻了个身,“关灯。” 以舒拉紧被窝,犹豫。 床尾又传来他慵懒的声音:“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这话说的她身上毫无魅力。 但以舒老老实实的伸手关灯,还不忘反击。 “放心,我这辈子也不会对你感兴趣。” 第十九章 同睡一屋 主卧窗帘遮光性极强。 月光被挡在外,室内一片漆黑。 安静的空间,以舒忽然叫了晏卿一声。 半晌都没动静。 当她以为人已经睡着了时,他却有声了:“说话。” “对不起。” 她为今天晚上白柳梅的态度向他道歉。 黑暗中,晏卿睁开了眼:“你没错。” 以舒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我是替我妈道歉。” 房间里忽然亮了,晏卿不适应的用手背挡了下眼睛。 他说:“我指的是,你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没有错。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阿姨和你产生分歧在所难免。” 以舒闻言,愣住。 曾经她与白柳梅发生分歧时,以向国永远说的都是“你妈说什么都是对的”“快认错”之类的话。 久而久之,她即使知道自己没错。 但潜意识中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都是你的错。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与母亲的争吵中,理智看待分析问题,说她没错。 灯光昏暗,以舒背光。 但亮光将他的身姿投影在对面墙上。 以舒看向他藏在黑暗中的侧脸。 她第一次赞同外人对他的评价,俊美绝… 如果他没说出下面的话,她还会觉得绝伦。 他说:“如果真觉得对不起,那你来睡沙发。” 以舒紧紧拽着被子:“为什么?你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你腿短,适合沙发。” 她不服气,掀开被子来到床尾,一下一下戳着他肩膀。 “你的嘴巴是抹了鹤顶红又在马桶里泡过吗?又毒又臭!” 晏卿拍开她的手,勾唇:“开个玩笑。” “不要总是讲冷笑话。” 以舒关灯,重新躺回被窝。 床尾传来很轻的笑。 她拉过被子盖过头,不想听他的笑声。 耳朵堵住了,嘴角却情不自禁上扬。 —— 晏卿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按点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 他转头,眼前画面让人忍俊不禁。 本睡在床头的以舒,一夜之间直接滚到了床尾,和沙发上的他并排。 睡觉姿势呈大字型。 如果没有沙发椅背阻挡,她可能会滚到他身上。 晏卿将被子抱起来,直接丢回床上。 他拉下盖过她脑袋的被子。 看到她嘴巴半张,嘴角有口水印子。 他无奈又嫌弃的摇摇头,将被子原封不动盖回去。 反正待会她翻个身,被子又得掉。 以舒是被闹钟叫醒的。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对面卧室认错。 在她保证说不穿了之后,白柳梅终于不再生气,去厨房做早餐。 以舒叹口气,去洗漱。 刚挤上牙膏,晨练结束的晏卿推门进来。 以舒掐着腰,站在镜子前不打算腾位置。 好在卫生间位置还算大,晏卿倚在墙边等她。 以舒觉得他真是奇怪,“你可以出去,我洗好了叫你。” 晏卿看着她嘴边泡沫,只是笑:“阿姨让我进来的。” “……” 白柳梅女士真是不放过一分一秒制造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以舒洗漱完收到晏母的消息。 她深呼吸,转身面对晏卿,苦笑:“墨菲定律再次应验。” 他看向以舒递过来的手机页面,眉头轻皱。 第二十章 叫他老公 张元的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很成功,结束已是傍晚。 洗漱间里,以舒满头大汗,放松的呼了口气。 用凉水简单冲了把脸,拿出手机,微信第一条是晏卿半个小时前发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医院门口。 从医院出来,一眼便看到停在街边的黑色路虎。 驾驶座的男人正闭目养神。 以舒走近,车门紧锁。 他似乎睡着了。 一想到可能是因为最近睡沙发的缘故,以舒没有打扰他。 靠在车边,玩起手机。 “以舒?” 她闻声看去,范鸿志站在不远处。 “怎么不回家?”他说着朝车里望去。 以舒打算敷衍几句,身后车窗忽然缓缓降下。 她听到晏卿温润的声音:“下班了?” 范鸿志目光在眼前两人周转,最后落在以舒身上:“这位是?” “…我爱人,跟你讲过的。” 以舒坦然回答,却因身后晏卿的存在莫名觉得有点怪异。 还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但一想到上次他也拿她当挡箭牌拒绝人家女孩,她心里稍微平衡一点。 互相利用,你来我往嘛。 范鸿志干笑两声,想同晏卿寒暄两句。 可晏卿目光锁在以舒身上,语气带了点命令的味道:“上车,回家。” 当着范鸿志的面,以舒很配合,乖乖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 吃一嘴尾气的范鸿志拿出手机对着车子拍了张照片。 车上,以舒系好安全带:“是妈……尹阿姨让你来接我的?” “不是。” “哦。” “是白阿姨。” 像她母亲白柳梅做的事情。 但是没必要,她也怕麻烦他:“你可以拒绝,说我还要加班。” 晏卿目视前方:“顺道。” 以舒听出他声音的疲惫,脱口而出:“今晚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话有歧义。 而晏卿眉尾轻佻,脸上的诧异也证实了这话确实暧昧。 她慌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床的中间放一床被子,你睡一边我睡一边,互不干扰。” 话音才落,她便听到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第二天我可能会带伤上班。”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是对她睡姿的极度嫌弃。 以舒摊手:“那你继续睡沙发吧,我也不能控制我睡着以后的肢体。” 他们没再说话。 回到家,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端菜上桌的尹惠娴听到开门声,笑盈盈跑过来抱住以舒:“我的宛宛上班辛苦啦!” 抱完以舒又去抱正在换鞋的晏卿:“我的卿宝也辛苦了。” 以舒第一次听到“卿宝”这个称呼,是两年前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天。 那晚她听到“卿宝”二字,被水呛到咳嗽了半天。 尹惠娴给她的初印象是一个强势的女强人,但接触下来才发现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女人。 她长那么大,还没有从白柳梅口中听到过“宝宝”二字。 饭桌上,长辈动筷后,她刚要动筷,桌下母亲踢了自己一脚。 以舒接收到白柳梅让她夹菜给晏卿的眼神。 心里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夹了蔬菜送到晏卿嘴边。 “老公,乖,吃蔬菜才健康喔。” 别扭又生硬。 这话说的她自己想吐。 很明显,晏卿也是如此。 对他而言,吃蔬菜,味同嚼蜡。 但在长辈面前,他还是配合,乖乖的张开了嘴巴。 “嗯,老婆喂的,好吃。” 知道他面不改色说的是假话在演戏。 但她脸颊还是红了起来,现在是真想吐了。 第二十一章 替她挡伤 尹惠娴是靖曲教育局的工作人员。 此次来南榆是代表单位参加会议,会议一结束她便要赶回去上班。 她收着东西,对以舒说:“我和你爸啊都老了。再工作几年,退休以后就直接给你们带娃了。” 一旁帮忙的以舒笑了笑。 看来晏蕊没有告诉她。 内心庆幸的同时又愧疚,不知以后该怎么收场。 这时,拿着东西的白柳梅进来听到这话,笑道: “亲家母,说不定你和老晏,还有我们家向国没退休呢就可以抱上孩子了!” 晏卿有课没在家,以舒请了两个小时的假送尹惠娴去车站。 安排妥当,她才打车去医院。 从电梯出来,刚到转角口,背后忽然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 “我爸做了手术之后现在又吐又晕的,你们医生就是变着法的乱收钱!”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路过的护士扶起被推倒在地的以舒。 寻声看去,推她的人是张元的儿子。 开口刚要问什么情况,男人又不分青红皂白将手中的水果袋砸了过来。 没有意想中砸到,一个高大身体挡在了身前。 以舒转头,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 袋子里面的水果七零八落滚到脚边,周边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以舒担忧地看向晏卿,他额角泛起青紫。 心里火气噌噌噌往上涨,准备上前理论。 这时,温霖涵从病房里出来叫住了她:“以舒,先带你朋友看看伤口。张老先生的事我处理。” 说完,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朝病房走去。 以舒拉着晏卿去按电梯键:“我们去做脑部ct。” 电梯门缓缓打开,出来一堆人。 晏卿觉得她大惊小怪:“不用,几个水果而已。” 以舒神色紧张:“额头的皮下组织非常薄,你要是脑震荡了我对不起你的学生病人,还有阿姨…” 晏卿打断她:“冷静,我有分寸。” 她情绪稍微平缓下来。 刚才也一时慌神失去了判断力。 她踮脚去仔细查看稍微有点肿的地方。 “我去拿湿毛巾给你敷一下。” 晏卿看着她慌张跑走的模样,嘴角微勾。 找了个长椅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跑走的方向。 以舒回来的很快,拿着湿毛巾轻轻覆在他额头。 这才想起来问他:“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来医院?身体不舒服?” “学生突发急性肠胃炎。” “哦,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 晏卿摇头,看她精神紧崩,开玩笑:“牛顿被苹果砸到发现了万有引力,我今天被芒果砸,说不定会开窍提出一个心理学新理论。” 以舒歪头,微笑:“我们伟大的晏教授不知道牛顿被苹果砸的故事不符合事实吗?” 晏卿假装疑惑:“是吗?” 她换了只手拿毛巾,“我看到一篇报道,忘记是出自哪里的,反正证实了不符事实。” 晏卿替她补充:“出自英国皇家学会公布的一份手稿。” 以舒:“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份手稿是牛顿的朋友威廉……” 晏卿:“威廉·斯蒂克利。” 以舒这才反应过来,他都知道。 也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故事不符事实。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晏卿接过毛巾,自己捂:“聊天可以缓解人紧张的情绪。” 她现在确实没刚才慌张了。 弯腰,与他对视,嘴角上扬:“那谢谢晏教授啦!” 第二十二章 近卿者嘴毒 以舒笑起来眉眼弯弯。 嘴角上扬,唇型像一个爱心。 晏卿愣了两秒。 慢慢别开眼,往后靠,与她拉开距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舒舒宝贝!嗨,晏教授!” 秦琳琳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抱住以舒。 晏卿起身,将毛巾还给以舒:“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 秦琳琳搂着以舒,看着晏卿离开的背影,八卦地问她:“你刚才和晏教授眉目传情,说什么呢?” “你需要配眼镜了啊琳琳。” 以舒转身回办公室,懒得理她。 秦琳琳追上来,特别激动:“我跟你讲,实习吃瓜群都炸了!” 他们来医院的实习生有两个群,一个群里面有老师在,接收通知。 另外一个,自愿加入,实习生中有三分之二都在里面。 群如其名,用来吃瓜,吹牛加吐槽。 以舒很忙也不感兴趣,属于另外三分之一。 秦琳琳翻开手机给她看。 最上面不知是谁拍了张她刚给晏卿敷额头的照片发群里。 她身体挡住了他整个人,只露出半个脑袋。 护士a:那是她传说中的老公?看半个脑袋就好帅! 护士b: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她老公?我和她同学两年都没见过她老公长什么样,估计丑的见不了人。 医生c:这男的脑袋看着有点眼熟。 医生d:……可能就是陌生人,以医生帮助病人吧! 有空讨论别人的事情还不如专注自己的生活。 这些人怎么那么闲。 以舒没有全部看完,把手机还给秦琳琳:“你科室不忙?” 她穿好白大褂,见身后的人没说话。 转头看去,秦琳琳笑的合不拢嘴:“宝贝,你现在说话好像晏教授耶~” 以舒挽头发的手顿住,“像吗?” 秦琳琳送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特别像!刚才那一秒简直晏教授附体!严肃!正经!” 可能近朱者赤,近卿者嘴毒吧! 但她才不要像他一样毒舌,经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了点好话。 以舒捧住秦琳琳脸颊揉了揉:“好啦,上班吧!加油!” …… 晚上回家,白柳梅看到晏卿肿了的额头,慌张的丢下扫把询问怎么了。 晏卿编了个不小心碰到的善意谎言。 以舒向他投以“感恩戴德”的眼神。 晚上睡觉,她特地把床让出来,主动去睡了沙发。 晏卿洗漱完回到卧室看她乖乖的躺在沙发上,眉尾上挑:“大发慈悲?” 以舒从被窝里露出眼睛:“是知恩图报。” 晏卿点头,走到沙发边:“起来,我习惯了。” 她死抓着沙发角:“你就给我个机会报恩吧!而且你都有黑眼圈了,你作为医生又是老师,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说完立即拉被子盖过头顶,装死。 晏卿看她把自己裹成熊,终究拗不过她,去睡床了。 半夜忽然醒来,发现沙发上的人没在。 他下床查看,被子在,地板上也没人。 随手拿过外套披着,开门出去。 月光照进客厅,阳台的门是关着的。 隔着玻璃门,晏卿看到以舒站在阳台。 她的长发散在背后,有风吹过,发丝扬起又落下。 修长白皙的指尖,有一亮光。 晏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 第二十三章 又是噩梦 以舒微微转头看向远方,精致的侧脸在夜晚下清冷如月。 睡觉时,一闭眼就是噩梦。 身在一个黑色屋子,有无数个白女士围在她身边转悠。 “你要是不和顾歧山那个穷小子分手,你妈我就死给你看。” “你现在是好好读书的年龄,不是交朋友的年龄,不准跟她们在一起玩。” “以舒,你要是不和晏卿结婚,我马上撞墙!” 梦里她头疼的厉害。 醒来也是一身冷汗,想睡也睡不着。 索性来阳台吹风。 手中细长的女士香烟快要燃尽。 以舒回神,灭了烟,丢进空了的啤酒罐。 罐子最终丢在外面楼道垃圾桶里。 站在楼道吹了会风,确定身上没味道才回家。 她轻声轻脚回房。 床上晏卿呼吸平稳。 她松口气,还好没把他吵醒。 翌日清晨。 白柳梅早早做了早餐放在桌上便同对面阿姨出门溜达了。 这个年纪的老人熟络起来的速度很快,共同话题无非都是围绕着健康和儿女。 后半夜以舒还是过于清醒,现在看起来有气无力。 对面的男人递过来筷子,顺便问道:“没睡好?” 她直起腰杆,摇头,笑了笑:“睡的特别好。” 晏卿也不拆穿她,看她一眼。 换了话题:“昨天你工作上的冲突处理完了吗?” 以舒:“病人刚做完胃穿孔手术,不忌嘴吃了点辛辣的食物所以才吐的厉害。” 她昨天在没知道真相之前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她说着,夹了个小笼包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里面的汤汁喷溅到对面。 以舒看着他白色的衣服上全是汤汁,瞪大眼睛。 拿过纸巾就跑到对面,半蹲着帮他擦污垢:“抱歉啊,我不知道我妈今早做的是灌汤包…” 晏卿拧眉,寒着一张脸。 她又小心翼翼去擦他脸上的几滴汤汁:“你这样想,清晨从灌汤包的汤汁开始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这话说的特别没底气。 他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她没办法了,索性夹起一个灌汤包送到他嘴边,哄道:“你要不也喷我一个,我就站这不跑!” 晏卿微皱的眉稍有松动。 握着她的手腕,筷子掉转方向。 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整个包子全塞她嘴里。 两颊鼓起,像是河豚,憨态可掬。 晏卿忍俊不禁,笑着回房间换衣服。 她找垃圾桶吐了包子,拿纸擦着嘴巴。 这要是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还不得把嘴巴烫起泡来。 两人一同出门,在楼下遇到溜达回来的白柳梅。 她拦住两人去路,兴致勃勃:“我听人说城郊有个庙,求子很灵。这周六你们空出时间来,带你们去拜拜。” 以舒无奈,试图拒绝:“妈,我周六有手术。” 白柳梅态度很坚决:“你一个实习生,又不主刀。缺了你又不是做不了,跟你老师说换一个人。” 她主要怕耽搁晏卿的时间,正琢磨着理由还想劝说。 晏卿出面解围:“妈,周六我工作室里有事。” “……这样啊,那就周天。就这么定了,别推辞了。快去上班。” 白柳梅说着推他们往外走,头也不回进电梯。 以舒抱歉地看向晏卿:“你不想去可以不用去,就说有事,我陪她去就好。” 晏卿颔首:“没事,就当放松。” 以舒眨眨眼,不可思议。 她发现最近这位龟毛地板砖先生,比以前好说话。 第二十四章 暴饮暴食 以舒下班同秦琳琳约着去超市。 她疯狂“扫荡”货架上的薯片。 秦琳琳看着购物车各种口味的薯片,目瞪口呆:“宝贝你不怕长膘?” 以舒装没听见,手上动作也没停。 没办法,又到月底。 两人走出超市,天色已黑。 “以医生?” 以舒和秦琳琳同时转身看去。 是张元的儿子,上次推她的那个男人。 秦琳琳还以为他又要来找茬,像母鸡护崽一样将以舒护在身后。 但他是来为上次的莽撞道歉的,手上还提了两大袋东西。 男人愧疚地道完歉,放下东西就匆忙离开。 剩下她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以舒大袋小袋拎回家。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没着急进去,而是给晏卿发了条微信。 tomato:晏教授,我妈在家吗? 他回的很快。 y:以医生,阿姨没在。 学她口气。 白女士没在就好,不然又是一顿教育。 以舒笑了下,回他:那你下来帮我拎东西吧! 等了几分钟他还没回消息。 以舒撇撇嘴,果然求人不如求己。 她低头看看脚边四大袋东西,没办法,只能求助保安小哥了。 刚想过去保安亭,却见晏卿从小区里面走出来。 穿戴整齐,但头发是湿的。 以舒问他:“你没回我消息是在换衣服吗?” “嗯。” 收到她消息时,他刚洗完澡。 看她买了一堆零食,忍不住问她:“你们女生不是最注重身材管理?” 以舒解释另外两袋是病人家属买的。 家属还特地交代她,那牛奶是给上次被砸到的男人。 以舒拎起东西交到他手中:“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下来了吧。” 两人并排向小区走去。 晏卿觉得她逻辑有问题,反问道:“我是受害者,难道不应该多加休息吗?” 是脑袋受伤,又不是手脚有问题。 以舒送他一个大白眼,想起刚才的话题,嘲笑他:“我们晏教授,偶像包袱还挺重。” 从家里到小区门口几步路的事情,还穿成一副要去上班的模样。 也不嫌麻烦。 一旁的男人沉默不语,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锋利。 她也识时务的闭嘴,不再打趣。 自晏卿上次被砸到脑袋,以舒都乖乖的把床让给他。 晚上到点睡觉。 晏卿正准备关灯,以舒却叫住了他,从床底拖出两大个塑料袋。 怕白柳梅发现又要说她吃垃圾食品,她只能藏床底了。 晏卿看她这阵势,忽觉脑袋疼:“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要在卧室吃薯片。” 以舒撕开一袋,“猜对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半,你没有自制力吗?” 她自制力非常好。 但不是现在。 她也想控制,可现在动作不听她指挥。 晏卿微皱眉头,“我说过,我睡眠质量不太好。” 以舒当然知道,一丁点声音都会吵到他。 所以她提前做好准备,左手拿着棉球,右手拿着耳机。 “晏教授,你选一样……” 晏卿不理解,她可以有别的选择:“你可以去客厅。” 以舒:“我妈会骂我的。如果我妈骂我,肯定会吵到你睡觉。所以还是选一样吧!” 她把手中两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晏卿闭眼三秒,睁眼看到她一脸委屈祈求的可怜样,心里火气唰的灭了。 最终,他选了棉球。 以舒感激涕零。 好在棉花还起作用,她吃东西声音不算大。 他没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睡的还算安稳。 翌日清晨,他醒的很早。 下床便看到满地空薯片袋。 而吃完所有薯片的以舒,此时正躺在地下…… 睡姿,和她上次醉倒在玄关如出一辙。 晏卿眉头紧锁。 第二十五章 去月老庙 周六,月底。 以舒做完手术直接回的学校。 跟白柳梅讲的不回家理由是医院值班。 晚上11点40。 以舒关闭电脑,洗漱上床。 11点59分,身体慢慢失去知觉,像浮在云端。 12点整。 白蓝相间的光乍现,铺满整个房间。 粉色床被下露出兔子的两只耳朵,黑色大眼睛转溜一圈竟闭了下去。 再度睁眼,目光所及处,是医院冷冰冰的走廊。 此时的她是只兔子,被一个小女孩抱在怀中。 耳边是抽泣声。 当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宣告里面的人死亡时,抽泣声变的更大。 啪嗒啪嗒的眼泪落在毛茸茸的耳朵上,脸颊。 凌晨5点半,又是一道很淡的光出现。 乍看,和黑夜里玩手机,手机的亮光没什么区别。 光芒慢慢散去,以舒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抹了把脸,上面湿湿的。 脑袋混沌,她想睡觉。 可答应了母亲6点半到家,只能掀被下床。 但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楼下,晏卿正在将白柳梅准备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以舒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白柳梅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抱怨起她的工作:“我早说过,像你爸爸当个老师多好。也没有夜班,你偏不听话。……” 以舒没力气,倚在车边,听着她母亲大清早的唠叨。 晏卿放好东西,走过来:“妈,我们先出发,待会堵车。” 人家都说去寺庙烧香拜佛要早去。 这要是因为路上堵车去晚了,那就不灵了。 想到这,白柳梅赶快上了车。 晏卿看她靠在车边,眼睛微闭,脸色不是很好。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温声道:“吃完在车上睡。” 以舒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竟觉他刚才的声音像这清晨的日出,暖而清澈。 摇了摇脑袋,她晃过神来。 一定是在白柳梅面前演戏罢了。 但不得不说,这位地板砖先生,演技有所提升。 本做好要听她母亲唠叨一路的准备。 但晏卿上车便打开播放器,专业的新闻播音腔在车内响起。 后座的白柳梅也没再唠叨,安安静静。 以舒吃完早餐,便靠着副驾驶昏睡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她被白母摇醒。 白母领着两人拜了佛堂众佛。 以舒忽然想起秦琳琳交代的事,趁母亲与一个僧人交谈时偷偷溜走。 在寺庙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秦琳琳说的月老树。 问了同是来寺庙拜佛的路人,才知那棵树在偏院。 前几日,秦琳琳得知她要来城郊寺庙,便托她帮忙在月老树上挂个红飘带。 她当场拒绝,让秦琳琳自己来。 但秦琳琳这周连续白班,没空。 在她死缠烂打加委屈撒娇的攻势下,以舒无奈答应。 月老树年代久远,枝繁叶茂。 上面挂满祈求姻缘的红飘带,随风飘荡。 以舒按照秦琳琳要求,在红飘带上写了愿望,找了个稍微高点的树枝。 但树枝太高,她踮脚去够。 快了快了,快够着了。 一只手突如其来从背后伸来,接过她手中飘带,轻轻松松挂在树枝上。 打了个结,晏卿拉着飘带,看清上面的字。 “希望月老赐我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第二十六章 天赐良缘 这话从他嘴里平淡念出来,别扭至极。 让以舒莫名觉得羞耻。 她想解释,见晏卿冷淡道:“还没离婚,你开始祈愿二婚对象了?” 以舒拍开他拉着红飘带的手,义正言辞:“那是帮朋友写的。再说,我二不二婚跟你也没关系呀!” “肤浅。”晏卿笑了一声。 以舒睨他一眼,忽然看到风中有一条带子上写的是:我想要一个绝世美女当老婆。 她拉过飘带,反驳他:“你看,人都是视觉动物!世人都喜欢美好养眼的东西,很正常。” 晏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这么说,你也想要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明明是陈述的语气,但以舒听出疑问。 她答的很溜:“帅哥就行,也不用超级无敌。那晏教授呢?也希望一个绝世美女当老婆吧?” 晏卿不语,嘴角只挂着浅浅的笑,转身往回走。 以舒也不懂他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笑容什么意思,追上去。 寺庙走廊来来往往的人手捧香火和红飘带。 他们并排站在院子里一棵树下等白柳梅。 树旁是一个许愿池,正中间放着张着口的石头鲤鱼。 池子底部全是硬币。 她从包里捞出今早母亲准备好的硬币。 明明找准了位置,但硬币三过鱼口而不入。 看着手中还剩下的两个硬币,以舒拉过一旁的晏卿:“你试试。” 晏卿垂眼:“无聊。” 她笑了笑,用激将法:“你是怕丢不进去,有损你天才的名声吗?” 但不起作用,他又缓缓回她两个字:“幼稚。”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智商。 以舒不放弃,换种方式。 她双手合十,在他面前来回搓着。 看向他的眼里满满诚意,输出彩虹屁:“我们聪明绝顶的晏教授帮帮忙吧,我真的很想投进,拜托拜托。” 晏卿脑海里忽然浮现那日她在阳台抽烟的背影。 月光下,清冷又落寞。 与此时求他帮忙的可爱样,完全不同。 以舒也不知道他盯着自己在想什么,本想放弃。 下一秒,两个硬币都在他手中了。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抿唇憋笑。 只见晏卿轻轻一抛,硬币在空中翻几个跟头。 在她期待的注视下,成功进到鱼的嘴巴里。 现在换她张大嘴巴了,激动到摇他手臂。 她双手合十,闭眼,十分虔诚。 晏卿唇角微勾:“前几日你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她许完愿,慢慢睁开眼睛,目光一直落在池子里的硬币。 “许愿更多的是心灵慰藉和希望吧。” 晏卿将她忽然变沉重低落的心情看在眼里。 一分钟前,她还情绪高涨。 眼前女孩的情绪,有时候处于两个极端。 远处传来白柳梅的声音。 她走向池子旁边的两人,拉着两人的手,笑的合不拢嘴:“人家师傅刚才跟我讲啊,你们是命中注定的天赐良缘。姻缘好着呢!” 这庙不灵,天赐孽缘才对。 以舒尴尬笑笑,抬头发现晏卿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不自然的移开眼睛。 回程途中,她又昏昏欲睡过去。 刺眼的阳光晒进车里。 晏卿看她一眼,拉下副驾驶挡光板。 第二十七章 一见如故 从郊区回城的路上遇到堵车。 周围嘈杂声太大,以舒缓缓睁开眼睛。 晏卿正在看手机,回着消息。 她转头看向后座,白柳梅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我们堵了多长时间?” 她转动脖颈,活动酸了的肩膀。 晏卿偏头看她一眼,额角有汗珠。 他拿了手帕递过去:“两个小时。” 以舒愣了一秒才接过来。 她擦完直接放回了包里,想着回去洗好再还他。 她侧身看向车窗外,街道旁有超市。 看前面的车一动不动,还要堵一段时间。 还是先买点东西垫下肚子。 从超市里出来,以舒朝车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女人着急的声音。 一眼看去,不远处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子抱着个小孩,神情慌张。 小孩表情痛苦,喘不过气来,哇哇哭着。 以舒急步走过去查看情况,看到地上有拆开的糖果纸。 她立即从女人怀中接过小孩,使其俯趴在自己腿上,用力拍着孩子的背部。 不一会,只听小孩咳嗽几声,从嘴里吐出一块糖果。 女人终于放下心来,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热水准备喂小女孩。 以舒看女人怀孕蹲着不方便,伸手扶她起来:“姐姐你坐着,我来喂。” 她从女人手中接过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送到小女孩嘴中。 一旁女人向她道谢:“多亏有你,我都没注意到孩子吃了糖果。” 以舒微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一旁女人。 女人长发盘在脑后,眉目清秀,优雅美丽。 不知为何,以舒觉得她甚是亲切,像是认识许久。 “阿初。” 两人闻声看去,以舒看见说话的人。 温老师怎么在这? 温霖涵款款向她们走来,将手中大衣披在女人身上。 女人揪着他衣袖,告诉他去停车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可能真的一孕傻三年,刚才手足无措。” 温霖涵安抚着女人,替她将大衣扣子扣好。 一旁的以舒吃了把狗粮,向他打招呼。 “…温老师。” 温霖涵看向她,道了谢,介绍身边女人的身份:“这是我爱人,江初柠。” 原来这就是温老师信中“亲爱的夫人”。 路边传来白柳梅呼唤她的声音。 她微笑着向温霖涵夫妇道别,转身跑回车里。 江初柠看她跑走的背影,扭头对温霖涵说道:“总觉得跟这个女孩好像认识了很久。” 男人微勾唇角,抱起刚才被糖噎到的小孩,右手牵起妻子的左手。 车上,以舒关起车窗前,目送着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 他们向着阳光走去,男人经常偏头,眉目含情看向身边的女人。 幸福,大抵如此。 “别看了,羡慕的话你就赶快给我生个大孙子。” 白柳梅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收回目光,关上车窗。 母亲又提生孩子的事情。 她听的耳朵都快起老茧。 最主要当着晏卿的面提,她只觉尴尬。 她偏头与晏卿目光对上,只一秒便视线移开看向前方。 晏卿刚才在车上,将她救助小孩的全过程看在眼里。 他第一次见她冷静自持的模样。 以舒被他看的不自然,打开播放器随手播了音乐。 晏卿平时听的都是舒缓的纯音乐。 此时播放的是《风居住的街道》。 他居然也喜欢这首曲子。 以舒靠在窗边,闭眼聆听。 相比钢琴版本,她更青睐于小提琴版。 白柳梅听这旋律有点熟悉,细听几秒恍然大悟:“宛宛,这不是你以前在家经常拉的曲子嘛,你们夫妻两个喜好都一样。” 她喜笑颜开,嘴里念叨着他们是天生一对,般配般配。 第二十八章 上门做客 今日准点下班,以舒买了东西赶往温霖涵家。 昨日温老师告诉她,江初柠邀请她到家里做客。 她傍晚一下班就去买了一堆东西,打车到榆园。 开门的是江初柠,笑容灿烂地招呼她进屋。 以舒跟随师母进屋,经过厨房看到平时要求严格的温老师,此时正系着围裙在炒菜。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上次被糖噎到的小女孩跑过来扑到她身上,朝她脸颊吧唧一口。 江初柠笑着把孩子抱下来:“佳伊,姐姐抱着你很累的,下来让姐姐歇会儿。” “宝贝应该叫我阿姨才对。” 温佳伊很听话,乖乖从以舒怀里下来,还特地捧着水杯递到她手里。 小女孩笑起来两个酒窝突显,甜甜的。 以舒感觉心都被融化了,重新把她抱在怀里:“师母,我不累,我也好喜欢佳伊。” “你叫我师母呀,我总感觉自己好老。叫我姐就好,我大不了你几岁,比你们温老师年轻多了。” 江初柠剥着橘子,同她开玩笑。 以舒也笑:“好,初柠姐。” 晚饭期间,她同江初柠聊的也很欢乐。 两人一见如故。 对面的温霖涵就安安静静的照顾孩子,时而夹菜到妻子碗里。 吃完饭,温佳伊就拉着以舒去卧室。 房间里堆满玩偶,除了玩偶就是玩偶。 这简直就是她小时候梦想的卧室。 她蹲下,揉揉小孩红彤彤的脸蛋:“我们小佳伊真幸福,有那么多的玩具。” 小佳伊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爸爸说这不是我的,都是妈妈的。” 这时江初柠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摸摸孩子的脑袋:“妈妈的也是佳伊的。” 以舒起身,笑着看向她:“初柠姐也喜欢毛绒玩偶吗?” 江初柠点头,领她走进去。 “小时候我父母在外工作,每次回家都给我带一个毛绒玩具。久而久之,玩具成为了我对他们的思念。” 以舒跟在她身后,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兔子。 和当年白柳梅扔掉的那个很像。 曾几何时,她也很羡慕那些抱着玩偶,和父母相处融洽像朋友的同龄女孩。 她的童年没有玩偶,没有其乐融融的家庭。 只有无尽的补习班和白柳梅的唠叨,包括以向国的懦弱。 江初柠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转身便看到她拿着一个兔子在出神。 大概是眼缘,也或许是第六感。 不过两次见面,她在很多时候会觉得以舒像是另一个自己。 像没有遇到温霖涵之前,那个外表永远乐观快乐,内心却孤独无比的自己。 以舒离开时,江初柠将那个兔子送给了她。 回到安园,她将兔子塞进包里。 白柳梅看到,又会骂她不务正业。 一开门就碰到白柳梅刚洗漱出来:“吃个饭那么晚?” “和师母多聊了几句。” 白柳梅不理解:“你应该和那个温老师多聊聊,多学点经验。和他老婆有什么可聊的。” 以舒没应,弯腰换鞋。 “桌上有热牛奶,喝完再睡。” 她乖巧答应下来。 今晚轮到晏卿睡沙发。 他洗漱完回到卧室,以舒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抱着一只兔子,睡的很香。 晏卿眉峰微挑,忽然有点担心兔子今晚的命运。 可能会被踹下床去,也可能身上沾有她的口水。 但他这次预料错了。 第二天早晨,兔子依然在她怀里,安安稳稳。 第二十九章 她脸好热 十一月初,南榆大学举办冬季运动会。 每个学院都需在开幕式表演一个节目。 节目多姿多彩,歌曲交叉。 以舒和学院几位同学代表研究生院准备了舞蹈。 队伍的尾巴,她们正在候场。 秦琳琳也参加表演,靠在以舒肩膀,抱怨着太阳都快把她的妆都晒化了: “我就奇怪了,都研三了还要求必须参加运动会。我的老天,杀了我吧。” 以舒给她拿了瓶水,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我到靖曲了,你和晏卿抓点紧让我明年抱上孙子。 她今晚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窝睡了! “咦,那不是晏教授?” 顺着说话的同学目光看去,以舒果然看到晏卿站在几米外的队伍后面。 他正与几位老师说话,大家都围着其中一位老教授毕恭毕敬。 以舒看他忽然转头,像是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忽然与她目光对上。 她立刻站直,收回目光,只觉脸上一热。 秦琳琳也看到了,在她耳边小声说悄悄话:“宝贝,晏教授好像在看你耶~” 以舒觉得脸上更热了,上前一步跟前面同学换了位置。 躲开他的目光,脸颊慢慢降下温来。 从晏卿的方向看去,有人挡了他的视线。 收回目光,恭敬地回老教授的话。 二十分钟前,他回学校拿文件。 在电梯里碰到已退休的老教授,便拉着他来运动场,说是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活力。 他只是随意在人群中搜寻,没想到真的看到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请来自研究生院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最后一个节目,舞蹈《killthislove》。” 随着超带感的前奏响起,操场响起欢呼声。 以舒今日穿了淡粉色吊带,露出细细的腰。 黑色短裤搭配小白鞋,黑如墨的长发扎了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青春靓丽。 女孩们完美卡点,配合默契,动作力度到位,在开幕式的最后炸翻了场子。 不远处的晏卿,将她明丽动人的笑容收入眼底。 “还是年轻好啊,有活力,也有无限的机会。” 站晏卿左边的老教授看着阳光下有活力的学生们忍不住感叹。 晏卿回神,颔首,唇角弯了弯。 另外一个女老师接过教授的话:“是啊,跟年轻人待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年轻不少。” 她笑笑,接着说道:“严老你看,那个穿粉色上衣的女生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学生以舒。小姑娘聪明也努力,对待科研认真负责。” 恰巧以舒她们表演结束,她招呼以舒过来。 以舒站在原地,又看了下同导师站在一起的晏卿。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导师王芳又叫了她一声。 无奈之下,她只能上前。 以舒的导师向她一一介绍各位老师。 轮到晏卿,她也能装成陌生人,礼貌打招呼。 严老夸赞了她几句:“你们王老师啊在我面前很少夸人,你是一个,上一个是已经毕业的范…” 王芳补充:“范鸿志。” “对对,是他。你们呀,不能辜负王老师的用心栽培。” 以舒恭敬应下,乖巧的站着,听严老教诲。 十分钟后,她以要去参加运动项目为由离开。 离开之前,她看了眼晏卿。 从她站到他们面前,他嘴角就挂着很浅的笑。 也不知在笑什么。 神经。 第三十章 晏医生的“rap” 学院要求每一个人至少都要参加一个项目。 项目满了那就加入啦啦队,反正必须到场。 报名的时候以舒正在忙病人的事情。 秦琳琳给她打电话,她说随便。 轻松的都被报满了,秦琳琳就给她报了个800,自个报了跨栏。 跨栏那项后面写明了今年禁止推栏,违规扣学分。 秦琳琳想着,扣就扣吧,反正她不在乎。 两人回宿舍换了衣服,回来到学院服务点的遮阳伞下等待比赛。 以舒活动着筋骨,看秦琳琳一直低头给谁回着消息。 她打趣道:“月老已经显灵赐你大帅哥了吗?” 秦琳琳:“大帅哥没有,祸害精还差不多!” 不知道跟她聊天的人发了什么,她收起手机,狂躁抓头。 以舒坐她旁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看向远方,生无可恋。 她不愿多说,以舒也不强迫。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学校先安排了跨栏项目,结束后才到800。 轮到秦琳琳上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一度让围观的同学们以为她是专业跨栏选手。 只见她做好预备动作,在裁判声响后,冲出起跑线。 在第一个栏前,蹲下,抱头……钻了过去! “………” 有人笑出声来。 裁判拿扩音器冲她喊道:“是跨栏,不是让你钻栏!再这样扣分!” 秦琳琳继续钻第二个栏,“老师,只说了推栏扣分!” 裁判:“……” 以舒在终点等她,笑的弯下了腰。 “你等会也钻栏吗?” 以舒转头,晏卿走到了她身边。 众人之下,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这才微笑答他:“我的项目是800米。” 晏卿点了下头:“你10分钟能跑完吗?” 800米,3分55秒及格。 他这话简直就是看不起她。 本来她只打算完成任务就行,不在乎输赢。 听了他这一番话后,她忽然胜负欲上来了,非得拿个名次给他看! 她轻哼了一声,脸上带笑怼回去:“那晏教授1000米可能需要跑一天吧。” “我每天都晨跑和锻炼。” 以舒从头到脚看他一眼。 他一身正式的白衬衫搭黑西裤,身材修长清瘦。 她笑了笑:“哦,那看来你的晨跑和锻炼都没用。” 言外之意嘲笑他身材不行。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正当以舒窃喜扳回一局时,她听到他富有磁性的声音说: “有没有用,你应该很清楚。” 尾音音调上扬,带了几分玩味。 以舒瞳孔放大,脑海里忽然冒出那日浴室不小心看到的十八禁画面。 她慌张得去看周边人。 他声音也不算大,加之操场加油声热烈。 好在没其他人听到。 她迅速转头瞪他一眼。 顾及到周边场合,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麻烦晏教授您说话注意场合,我一点都不清楚!” 晏卿侧目看她,对她的笑容做出评价:“难看。” 以舒无语呵呵两声,脸上依然挂着勉为其难的笑:“劳烦您过人的大脑适当清除下不该存留的记忆,谢谢。” “我不是鱼,也不是你。” 晏卿笑了一声,在她想打人的眼神里离开操场。 刚好秦琳琳完成钻栏,跑到她面前拿过水喝着,气喘吁吁:“累死我了,晏教授和你说什么呢?” “说rap。” “哇,晏教授还会rap呢?好厉害!但他为什么跟你说rap?” “因为他有病。” “………” 第三十一章 好久不见 以舒从温霖涵办公室出来,手里翻着资料。 忽闻后面有人叫了她一声“宛宛。 她愣在原地,连带翻资料的手也停住。 这般温柔叫她小名,唯有记忆中那一人。 她迟迟不敢转身,只听后面又传来声音。 她深呼吸,缓缓转身,熟悉的面孔落入眼帘。 男人一身正式西装,眉眼褪去青涩,处处尽显稳重。 不再是她记忆中穿着校服的少年模样,恍若隔世。 男人上前一步,嘴角上扬:“宛宛,好久不见。” 以舒回神,往后退了一步。 她纠正道:“请叫我以舒,谢谢。” 话音刚落,只见男人嘴角笑容僵住,不自然的笑了笑:“下班有空坐坐吗?” “我很忙。” “那明天。” “明天也忙。” 以舒合起手中资料,转身便打算离开。 手臂却忽然被身后的人拉住:“宛宛。” 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无奈。 她挣扎着想抽出手臂,他却握的更紧。 她无奈叹口气,抬头与他对视,语气平静:“顾歧山,请你放开。还有,不要叫我宛宛。” 路过的病人向两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度在减小,以舒快速从他手中抽出手臂,转身离开。 脚步匆忙,她自己都未察觉。 慌张跑回办公室放了资料,她便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把柜子合上,不知怎么只觉脚下无力,顺着柜子便蹲了下去。 那段她不愿想起的事情,此时如洪水般冲倒城墙涌入脑海。 秦琳琳推开门便看到以舒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柜子,难过至极。 她跑过去抱着以舒:“宝贝,我听说你被一个男人纠缠,他伤害你了吗?你怎么样?” 以舒想站起来,这才发现脚已麻了。 她借秦琳琳的力站了起来,退后坐到凳子上,这才发现秦琳琳脸上挂了泪。 以舒抹去秦琳琳眼角泪珠:“我没事,你怎么还哭了。” 秦琳琳坐她旁边,帮她捏着腿,抽泣道:“我们说过有福同当有难同享,有泪自然同流。我还以为你哭了。” 以舒闻言,心里的难过郁闷缓缓消散,升起暖意。 她微扬嘴角,回抱住秦琳琳:“我没哭,我的琳琳也不哭了。” 秦琳琳抱紧以舒,问她到底发生什么。 两人从医院走出来,已近十点半。 她们并肩走在街道,以舒这才缓缓道来。 “琳琳,记得你以前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秦琳琳点头:“所以今天纠缠你的那个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是,年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她声音很轻很轻。 南榆的十一月白天虽艳阳高照,夜间温度却很低。 迎面吹来冷风,以舒将手塞进秦琳琳衣服口袋里。 目光落在路灯下的影子,思绪飞回高中时代。 她和顾歧山是一个高中。 两人同在理科实验班,每次考试的年级第一在他们之间轮转。 她同顾歧山本没有什么交际,不过普通同学加竞争对手的关系。 直到高一下学期。 那时班上有个女生叫雷珊,刚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脾气有点古怪。 班上很少有人和她说话,对她避而远之。 只有以舒愿意把她当同学,和她成为同桌。 可正因如此,班上也有同学开始疏远以舒。 那年以舒的生日,雷珊送了她一个毛绒玩具当作礼物。 她将礼物高兴带回家却被白柳梅一顿骂,礼物最终也被母亲扔了。 后来雷珊知道礼物被扔,误以为她是看不起自己。 在她暑假上完小提琴课结束回家的路上,雷珊相约其它班几个女生堵了她。 第三十二章 年少情深 “你他妈家里有钱了不起?还看不起我们珊珊。” “成绩好又怎么样?不还是没人和你玩!” “我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却丢了我送的礼物,看不起我。” 以舒想反抗,但只会招来更多的欺辱。 她忍着被推倒在地,抬头便看到雷珊举起小提琴准备向她砸来。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 就在此时,突如其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厉声: “你们干什么!” 雷珊等人见有人来,迅速丢下手中东西便跑走。 以舒放下手来,寻声看去,是上学期坐她身后的男生。 顾歧山逆光站在路灯下。 看她趴在地上,赶快走过去扶她坐到墙角。 她只穿了短袖,手臂也有伤。 他立即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起身去收拾被丢一地的东西。 “还好你的琴没坏。” 他将小提琴放进琴盒,拉以舒起来:“我家就在附近,先带你回去处理下伤口吧。” “不,不用了。” 她说完,顾歧山也没回话。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却背起了她。 顾歧山家里只有他和母亲。 顾母看她脸上有伤,帮她擦了灰尘又处理了伤口。 顾歧山坐一旁,看她鼻青脸肿,愣是一滴泪都没流:“以舒同学,你还挺坚强。” 以舒正吃着顾母煮的面,听到他话,抬头笑了笑:“哭也没用,我哭她们还是照样打我。” 她没有在顾歧山家待太久,白柳梅也打电话催促。 顾歧山骑单车送她回家。 以舒坐在后座,紧紧拉着后凳。 “你要是怕掉下去啊,我腰可以借你抱一抱。” 晚风里,以舒仰头去看他。 一个刹车,她身子前倾撞上少年的后背。 顾歧山笑着,脱了衣服给她:“风大,你还是穿上吧。” 以舒接过衣服:“谢谢你。” 顾歧山拍拍琴盒:“要是谢我的话,什么时候拉个曲子给我听呗。” 她扬起嘴角:“可以啊!” 开学按成绩选座位。 以舒第一,选了靠窗的位置。 而顾歧山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下选了她旁边的位置。 自那之后,两人越走越近。 高二上学期结束,顾歧山向她表白,两人正式在一起,相约考同一所大学。 以舒本以为一切会按照两人所想发展。 直到高二下学期末,白柳梅发现了他们恋爱。 她向母亲保证成绩不会下降,而她确实也做到了。 但白柳梅嫌弃顾歧山家太穷,只会耽误以舒。 某天下午,以舒同母亲又因此事大吵一架,跑去顾歧山家。 在街口转角,看到顾歧山拉着一个女生的手。 那女生踮脚,一个吻落在他嘴角。 他笑容灿烂,将女生搂进怀里。 那女生,是上学期辍了学的雷珊。 就在此时,她接到父亲电话,说白柳梅割腕自杀在医院。 那次之后,顾歧山也转学不见人影。 直到今日医院再见。 年少时她有满腔的热情,完完全全相信他,当他是人生中的明灯。 但后来才知道,他只是短暂的照亮了她黑暗的日子。 冷风吹来,以舒打了个颤回过神来。 挽着她的秦琳琳听完故事,停住脚步抱着她又哭起来,大骂那个男人渣男。 但哭了不到一分钟,她又兴奋起来:“但是老天待你超级好,让你遇到了晏教授啊!” 以舒愣了几秒,管晏卿什么事。 第三十三章 她不对劲 以舒回到家,看到晏卿还在客厅处理工作。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坐到他对面,问出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晏教授,你既要上课还要忙工作室的事情,怎么分配时间的?” 她只需要医院上班外加论文,都觉得时间不够用,一天想分成两天来用。 晏卿眼睛没有离开电脑,“看过一本叫《为什么精英都是时间控》的书吗?” 以舒摇头,她完全没听过。 他专注于手头工作,轻笑出声:“所以你不是精英。” “哦。” 晏卿这才发现她情绪不对。 换做平时,她早就准备好一堆话来回怼他,说他装什么装之类的话。 但此时,她只简简单单一个“哦”字,语气中是满满的失落感和心不在焉。 他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微皱眉头。 不一会儿,他看到以舒从卧室出来去卫生间。 水滴打在地板的声音响起。 二十分钟后,以舒擦着头发出来,路过客厅去阳台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全程没看晏卿一眼。 晚上十一点半,他终于忙完手头工作,关闭电脑。 轻微揉着太阳穴回卧室,拿好衣服出来碰到以舒也拿着浴巾。 她明明已经洗过。 晏卿拉住她手臂,平静地问道:“你干什么?” “洗澡啊。” 以舒向他扬了扬手中衣服。 晏卿松开她手臂,眼眸深不见底:“你忘记你已经洗过澡了吗?” 以舒愣了一秒,随即展现笑容:“是吗?你记错了吧。” 他不再说话,反而更加确定之前对她的判断。 前几日,她只是看个益智类综艺节目,情绪起起伏伏。 笑时整个人笑到趴下,但过不了多久又十分低落。 她很不对劲。 第二天清晨,以舒起的很晚。 慌慌张张洗漱完拎包就准备去上班。 晏卿坐在餐桌前,看她在门口换鞋,开口提醒:“以舒,不吃早餐等于慢性自杀。” 以舒换好鞋又折回来,从盘子里拿了根油条叼在嘴里就跑。 刚打开门,一个人就向她扑来! “我昨晚想了一晚!说不定顾歧山劈腿是有什么隐情呢?我总感觉他还喜欢你…” 以舒推开秦琳琳,将另外半截油条塞她嘴里:“大姐,快上班迟到了!走走走!” 关门声传来,屋里恢复安静。 秦琳琳的话,晏卿听的清晰无比。 公交车上。 以舒嚼着油条听秦琳琳跟她分析一大堆为什么顾歧山劈腿,一定另有隐情。 她也着实没想到秦琳琳大早上来安园是为了说这个。 她和顾歧山的故事结局,寥寥收场。 秦琳琳见她不说话,用肩膀碰她一下:“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 “那原谅他了吗?” 以舒沉默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路经一段银杏路,地上落满一地枯叶。 她想起高二那年,顾歧山带她到靖曲那条种满樱花树的小道。 樱花开放之季,风吹来,有花瓣落她肩头。 树下,顾歧山对她表白,承诺永远。 所谓永远,不过嘴边一句誓言。 还有一个事情以舒没告诉秦琳琳。 那就是她曾经十分坦诚的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顾歧山。 他遵守承诺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他离开也可能是心里把她当作一个怪人。 现在秦琳琳问有没有原谅他。 她思索良久,发现自己从未恨过又谈何原谅。 年少的她完全明白他的惊讶与震撼,但不能理解他以“劈腿”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 他可以很坦白的告诉她,我接受不了你的秘密,我也不再喜欢你。 她也不会自讨没趣继续纠缠。 可如今她不想再纠结过去。 现在冷静想来,她确实应该和顾歧山坐下来好好聊聊。 毕竟顾歧山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那你喜欢晏教授吗?” 以舒吓到咳嗽:“大白天的,说什么恐怖故事。” 秦琳琳拍她后背:“晏教授又帅又绅士,男人魅力杠杠的,你喜欢他很正常啊!” 以舒不想跟她再探讨这个问题,刚好到站。 她先秦琳琳一步下车,跑向医院。 第三十四章 人生尽头是什么 飘着毛毛雨的星期四,以舒和秦琳琳请假回学校同导师探讨论文。 从研究生院出来刚好碰学生下课。 以舒被秦琳琳拉着跑去教学楼听课。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开学第一天,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同晏卿时隔两年见面。 “你不要告诉我又是来听晏卿的课。”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以舒看着坐满的教室问旁边的花痴。 花痴琳杵着下巴:“待会不就知道了。” 上课铃响起,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真是晏卿的课。 行吧,她就感受一下这位被大家吹上天的副教授的,嗯,心理变态学吧。 晏卿放下课本,环顾教室一圈,在看到她时目光停了一秒。 而后移开,沉静稳重的声音响起:“我们先请几位同学回答上一节课留下的问题。” 秦琳琳小声问旁边同学是什么问题,问好又凑到以舒耳边告诉她。 人生路的尽头是什么? 以舒陷入思考,但也不忘听其他同学给出来的答案。 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带头发言。 “晏老师,我认为是死亡。人这一生无论是享尽荣华富贵,还是受尽磨难,最终都是一条路,死亡。” 又一女生站了起来:“是遗忘。人生来就是受苦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了之后肯定要慢慢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才能好好过日子呀。” “教授,人生的尽头是编制!” “…………” 同学们各抒己见,纷纷讨论。 “请靠窗第二排的女同学说说自己的看法。” 众人将目光投向窗边第二排。 秦琳琳用手肘拐了下盯着窗外走神的以舒:“晏教授叫你呢!” 以舒回过神,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晏卿看她无措的模样,唇角微勾,重复了问题。 以舒心里扎了他无数刀,那么多人叫她干什么? “我认为,人生的尽头并不重要。” 周围发出低低的笑声,当她随便想的答案。 晏卿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眼里是探索:“理由?” 以舒直直盯着他看,认真回答:“世界是过程的集合体,一路风景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总不能因为在意结果忽略途中美丽的风景。” 答案一出,教室里一片安静。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接着鼓掌的人多了起来。 讲台后的晏卿笑了一下,抬手比了个让她坐下的手势。 最终他做出总结,开始讲课。 秦琳琳问旁边的同学借了本课本过来,翻到晏卿说的页面。 以舒垂眼看过去,心境障碍四大个字收入眼里。 耳边传来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慢又稳讲述着心境障碍的四大类型。 她抬头,看向讲台上的男人。 上午温度低,他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穿了件灰色大衣。 长身挺立,确实像秦琳琳说的那样,是可以当模特的身材。 等等,她居然对着晏卿犯花痴了? 她摇摇头,回过神来,又将目光移向窗外。 晚上九点多,以舒坐在客厅地毯上改论文。 晏卿从卧室出来接水,看她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他走过去,靠着墙问她:“需要帮忙吗?” 以舒摇头又点头,起身坐好,把电脑掉转方向面对他:“我导师说我毕业论文存在一个大问题。你帮我看看。” 晏卿走到她旁边坐下,认真帮她看起论文。 很快,他侧目看向她,眼里是怀疑:“你真的发表过sci吗?” 第三十五章 好像动心 怀疑她的能力? 她打开手机,翻出发表的那篇文章举到他面前。 晏卿淡淡看了一眼:“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以舒唰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抱起电脑就要走。 晏卿扣住她电脑:“你每个论点论据不足,缺乏数据没有任何说服力,研三了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以舒愣住,冷静下来又重新看一遍论文。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怪不得王芳那么生气。 可是为什么她连这种错误还会犯? 她最近总是精神不集中,温霖涵和秦琳琳都同她说过好几次。 秦琳琳还说她最近记忆力不好。 可是为什么? 晏卿从她眼里看出茫然。 他接过电脑,耐性地给她分析每一个论点的问题。 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知道问题在哪,便想卯足了精神熬夜全部改完。 晏卿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 他转头看她。 落地灯下,她半张脸隐在黑暗当中。 低头的缘故,耳边发丝掉下挡住侧脸。 鬼使神差般,他抬手将发丝挽到耳后。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眼前女孩正盯着他看:“晏教授你……” 晏卿轻咳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以舒眨眨眼睛,他刚才手不小心碰到她耳朵。 现在耳角依然红着,像火烧。 久久恍不过神来,直到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她不敢去看泡咖啡的人,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打字手速加快。 “熬夜也等于慢性自杀,早点休息。” 以舒偷瞄一眼他离去的背影。 卧室门紧闭,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端起晏卿泡的咖啡,她看向电脑。 屏幕打了一堆看不懂的,乱糟糟的。 如她此时的心。 她疯狂按删除键,试图将心中那奇怪的感觉也一并删除。 熬了一夜,她终于改完给导师发过去。 清晨第一抹朝阳照进客厅。 以舒伸个懒腰,累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盖了床毯子,电脑旁放了一本新书,《为什么精英都是时间控》。 她笑笑,但愿看后能成为精英。 睡了一个多小时总比没睡好。 撑着桌子起身,回房换了衣服。 洗漱好,晏卿刚好锻炼回来,手上拎了东西。 两人面对面吃着早餐,谁也没说话。 就连一同出门上班,也是沉默不语。 电梯里,以舒觉得太不自然太尴尬了。 她刚想开口说话,听到身旁男人的声音:“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我有事同你讲。” 中午医院食堂。 “啊啊啊啊!!!” 以舒拉下激动的秦琳琳,后悔跟她讲了晏卿约她吃饭的事。 “宝贝,晏教授一定是要向你表白!我肯定。” 秦琳琳降低声音。 她比以舒还激动,磕的cp快成真了不是! 以舒摇头,不赞同她的说法。 秦琳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绕过桌子坐到她旁边,头头是道地分析。 “如果是其它事情,为什么还特地选在外面吃饭?还是一个情侣餐厅耶!目的很明确。” 是的,晏卿选的餐厅是上次晏蕊偷偷定的那家。 秦琳琳压低声音问她:“所以你也动心了对不?” 以舒沉默,她不知道。 秦琳琳看她反应跟上次公交车上不一样,杵着下巴笑容灿烂。 “某人说的恐怖故事要变童话故事喽。” 第三十六章 她生病了(1) 近日天气骤降,冷风凛冽。 以舒一下车就裹紧大衣。 在走进餐厅的前一秒,她被身边人拉住:“宝贝,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晏教授?” 下午她就解释过了,没有理由。 以舒挽紧秦琳琳,生怕她一溜烟就跑走。 拉她来就是缓解尴尬和表明态度。 对于晏卿要表白这个事,以舒苦恼了一整天。 她绝非自恋,最近晏卿对她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有那么点温柔,还有点无微不至……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着怎么拒绝。 如果晏卿真的表白了,那她就说自己喜欢的是秦琳琳。 如果不是,那带个朋友来赴约也很正常。 两人跟随服务员来到三楼一间包厢。 推门进去,晏卿正站在窗边,低头看手中文件。 以舒微扬唇角,社牛琳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晏卿抬头寻声看去,看到还多了一个人,脸上也未见表情。 只绅士般招呼她们坐下点菜。 吃饭途中,晏卿和以舒还是如平时一样沉默不语。 而秦琳琳格外兴奋,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流转。 转到晏卿,她心里啧啧几声,这么一个大帅哥舒舒宝贝居然不喜欢! 暴殄天物。 转到以舒身上时,她又感慨我家宝贝也好美,没有任何人能够配得上! 这般纠结的想法在脑子里反复跳转。 如果不是晏卿的声音响起,她都快纠结得跳楼了! “同学,吃好了吗?” 秦琳琳才三分饱:“我我我吃好了!” 对面男人喝着茶水:“我还有事需要同以舒单独聊聊。” 秦琳琳懂了,也不管以舒“救救我”的眼神,立马拎包走人。 “……” 以舒幽怨地看向紧闭的门,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她收回目光,看到晏卿朝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她接过来,疑惑地打开,白纸上写着一堆文字。 “晏教授,私自给我看病人的病情记录,有悖你的职业道德吧?” 她第一行没看完就合起来返还给他。 晏卿没接,语气严肃认真:“以舒,是你的。” 包厢很安静,只有风吹打玻璃的声音。 她质疑中夹杂惊讶,重新打开。 密密麻麻一段文字。 以舒仔细看完,注意力放到最后几个字,双向情感障碍。 她脸色煞白,合起文件夹丢在桌上。 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发生,就是没想到约到情侣餐厅吃饭就是为了告诉她,她有病。 明明是笑着的,但眼里冷意明显:“晏卿,你职业病犯了吗?” 未等对面人回话,她便起身要走,连包都忘了拿。 刚握上门把手,身后的人叫住她。 “以舒,你是医生,很清楚讳疾忌医的后果。” 她愣在原地,迈不开步子,短暂分神。 听到后面拉椅子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开门离开。 公交车站,秦琳琳一脸担忧。 她在一楼玩着游戏,快要胜利时看到以舒失魂落魄从楼上下来。 她担心坏了,握着以舒双手,冰冷至极。 “舒舒宝贝你怎么了?你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像丢了魂一样?” 以舒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无神,声线很低。 “琳琳,我好像真的病了。” “你哪里疼?胃又疼了吗?” 秦琳琳急忙脱下大衣给她披上。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街道一棵光秃秃的树上。 狂风来袭,树枝摇晃得厉害。 她想起上次在晏卿的课上听到过双向情感障碍,又称躁郁症。 所有反常的行为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是生病了。 第三十七章 她生病了(2) 以舒回家倒头就睡,秦琳琳不放心留下来陪她。 又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白柳梅站在天台,满身是血,嘴里一直念着她的小名。 她亲眼看着母亲跳下去。 冲到天台边,往下坠落的人又换成顾歧山。 他对着她苦笑,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砸进她耳朵。 以舒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她轻手轻脚下床,来到阳台点了支烟。 她不喜欢烟味,烟瘾也不重。 压力大时才会想抽。 盯着天边弯月太过出神,就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肩上披了床薄毯,她才回过神下意识想灭烟。 然而拿烟的手被晏卿握住,冷清的声音在黑夜响起。 “我没有告状的习惯。” 以舒眉眼微动:“所有的心理医生都像你一样能猜透别人的心思吗?还是只有你,爱多管闲事?” 他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嘴角勾了勾也不答话,从口袋里拿出烟。 可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着。 以舒偏头想嘲笑几句,却见他倾身凑近,低头靠近她唇间点点火光。 他指间夹着的烟,烟尾碰到那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慢慢燃烧。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腰碰到阳台边角。 无路可退。 黑夜里,双颊也慢慢泛起红晕,像是海边初升的朝阳。 四目相对,他平静的眼里是她好看的眉眼。 距离太近,近到以舒能看到他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不细看,很难发觉。 烟尾终于燃着,晏卿缓缓站直。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以舒移开目光:“点不着就不要抽。” 身边传来很轻的笑声。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以舒瞎扯:“生来就会。” “那你挺厉害。” 烟雾在夜中燎燎飘渺,消失在风中,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入眼眶。 她惊讶此时晏卿没有像白柳梅那样,端着长辈的样子来说教阻止一切在大人眼中看似不当的行为。 “那你呢?” 晏卿笑了一声,转头看她:“生来就会?” “………” 这样聊天就没有意思了。 以舒忽然来了困意,灭了烟转身就走,还不忘将肩上的薄毯还他。 刚出阳台,手腕被人扣住。 她手臂冰凉,被他握住的手腕慢慢回温。 晏卿盯着她的侧脸,似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 “以舒,我希望你能给予我一定的信任,哪怕没有,你也可以去找其他医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像他对待所有病人的态度一样,都希望他们配合治疗,走出阴影不再痛苦。 又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到关门的声音。 起床后,晏卿已经去上班了。 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秦琳琳叼着根油条:“宝贝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以舒摇了摇头。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但为了健康勉勉强强喝了半杯豆浆。 出门时,收到晏卿发来的定位。 是他工作室的地址。 以舒没回,弯腰换鞋。 在医院也无精打采,不在状态。 查完房,温霖涵让她到办公室。 “你师母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她收下,道谢离开。 晚上下班回家,屋里一片漆黑。 他最近好像回来的都很晚。 她没开灯,摸黑回卧室坐在窗前,借着月光打开那个精美的礼盒。 里面装着江初柠自己做的小蛋糕,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熊玩偶。 每个小盒子上面都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温馨的话语。 “宛宛,再忙也记得好好吃饭。” “我们亲爱的小公主,要好好生活,对自己好点!” 江初柠像是知道她最近很难过一样,句句说在她心。 她拆开一个车厘子蛋糕,吃了一小口。 很甜很软。 礼盒旁还放着秦琳琳买的一大袋胃药。 她眼眶湿润,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 一定,要好好生活。 第三十八章 他像是光 晏卿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乌云遍布,小雨淅淅沥沥。 最近一直在加班,学校和工作室两头跑。 回到安园也已是凌晨,第二天早上起床也见不到以舒。 她像是刻意在躲他。 几次接触,他大概能猜到她的病因是白柳梅。 但始终不是她亲口而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楼下,以舒关伞,抬头看到牌子,润卿心理咨询室。 润卿。 她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他办公室。 隔着玻璃,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午后阳光落在他脚边。 工作人员敲了下门,里面传来“请进”。 以舒定定看向他,微扬嘴角:“晏医生,下午好。” 晏卿转身,眼底一丝喜悦不细看难以捕捉。 所幸她还是相信他的。 他淡笑着走到她面前,她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应该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下午好,以舒。” 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好奇这女人来头。 以舒第一次来他工作室。 办公室和他冷冰冰的卧室风格不一样,简洁又温馨。 窗边有张小圆桌,两人各坐一边。 晏卿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带着一点点甜味。 “我知道你会来。” 以舒抬头看坐在对面的人:“晏医生那么自信?” 晏卿直直看向她好看的眼睛:“不是自信,是信你。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一直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愣了下又继续喝水。 这人间千疮百孔,有的人经历泥潭就一直溺在深处,不愿爬不想爬亦是无可奈何爬不起来。 她不行,她要用进全力爬起来。 再用一棵热忱和真诚的心重新爱这个世界。 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有幸遇到秦琳琳,江初柠很多美好的人,有幸感受诸多美好的事情。 她微微抬头,对面的男人正有条不紊的记录着她的回答。 窗外小雨停歇,天边出现一道彩虹,躲在冰冷的高楼大厦后。 自那天起,以舒每周都来工作室。 晏卿说在家也可以,不用特意跑工作室。 她便乖乖在家等着他。 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按时吃药,规律饮食。 十一月中旬,周六,以舒调班休息。 晏卿一大清早就带她出门。 路上,以舒一直问他去哪,他也神神秘秘的只笑不语。 搞的以舒后背发凉:“不会把我卖了吧?” 晏卿单手打方向盘,拿了个保温杯给她:“差不多。” 他侧目瞥她一眼,轻笑了一声:“不过谁会想要一个睡姿像螃蟹的人做老婆?” 又拿她睡姿说事。 以舒坐正,懒得理他。 打开保温杯,一股淡淡的花香弥漫在车内。 “你现在要喝吗?” 晏卿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你喝。百合花茶有安神,清心的功效。” 居然是给她的。 以舒眨眨眼,听话的倒了一小杯,清香沁鼻。 刚好目的地到达,她降下车窗,看到对面建筑物,眼里欢喜难掩。 “你带我来的是游乐场?” 太过激动,盖子里的水随着动作洒了一些落在她手背。 她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痛,只一个劲问晏卿刚才的问题。 晏卿拿过纸巾帮她擦手,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她到街旁水池开凉水冲手。 一双剑眉微微皱起:“毛毛躁躁。” 以舒压下心中激动问他:“我们真的是来游乐场吗?” 晏卿反问:“这里还有其他地方选择吗?” 没有。 以舒嘴角笑意更甚,这才缓缓感觉到手有点痛。 她看着眼前握着她手腕,帮她处理伤口的男人,心里一动。 他也会给其它病人泡百合花茶,带他们来游乐场吗? 她心里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想也没想直接问了出来。 “晏医生,你对每个病人都那么细心体贴吗?” 第三十九章 玩的开心 以舒声音很轻,周围又嘈杂。 晏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从水流中收回手,摇摇头:“我去门口等你,你快来。” 晏卿看她跑走的背影,从车里拿了保温杯跟了上去。 上次她说过,小时候以向国偷偷带她去游乐园。 回来还是被发现了。 白柳梅坐在沙发,抄起玻璃杯就朝刚进门的他们砸去。 “我说过不准出去还带她去,她的任务只有学习!” 以向国偏了个身,将她护在怀里。 玻璃划破父亲额头,到现在还留着疤痕。 从那以后,以舒再没嚷嚷着要去游乐场。 她说过,她的童年只有学习。 没有朋友没有乐趣,只有堆成山的题和上不完的课外辅导班。 上完小提琴课又得学舞蹈,学完舞蹈又匆匆忙忙赶去上数学课。 别人家的父母关心孩子快不快乐,白柳梅只关心她成绩是不是第一。 她说,她的童年有很多遗憾。 晏卿想一件一件帮她补回来,慢慢的补回来。 游乐场人很多,以舒坐在木凳子上等晏卿排队买票。 双手握着的是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在车里,她第一眼看到杯子,还以为里面泡的是枸杞。 不得不承认,晏卿有时候真的很老干部作风,与他的年龄着实不符。 越想越好笑,她抬头看向长长队伍中鹤立鸡群的男人。 今天的他换下了平时不是白就是黑的衬衫,一身休闲。 看起来像是没毕业的大学生。 站他后面的女孩拍了下他肩头。 “帅哥,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晏卿疏远又礼貌:“我已婚。” 说着,将目光看向不远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阳光下,以舒向他招了招手,甜甜一笑。 晏卿眉目舒展,微勾唇角。 没要到微信的女孩撇撇嘴,同行的人戳她腰:“这男人看向妻子的眼神好深情啊!” 女孩哼了一声:“桃花眼嘛,看屎都深情。” “但是他刚才看你就很平静又冷淡啊……” “……” 以舒追求刺激,进去就直奔过山车。 但晏卿拉住了她,告诉她太过刺激的情绪会导致病情发作。 她也是医生,理解病人不听劝的无奈。 于是乖乖站在晏卿身旁,看着过山车起起伏伏,耳边是一连串的“啊啊啊”。 不能玩但能看,她也很满足了。 大摆锤,鬼屋,凡是刺激的都不行。 逛了一圈下来,他们停在了旋转木马前。 以舒像小孩一样,缠着晏卿玩了两次。 他不愿坐幼稚的木马,也不愿下去看着她玩。 最后就站在她旁边,扶着她肩膀。 像其他家长护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也在小心翼翼地照看兴奋的她。 几圈下来,晏卿头就晕了。 以舒扶他到旁边凳子坐下,起身去不远处买酸梅汁。 回来时,他人却没在。 刚拨通他电话,熟悉的铃声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与此同时头上多了一个发箍。 晏卿满意的笑了笑:“挺搭。” 以舒想拆下来看是什么样的款式,却被他用手阻止。 她也就不反抗,扭开瓶盖递过去:“你刚才不是有点恶心。” 晏卿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却是盯着她头上发箍看。 越看越满意,越看眼底笑意越甚。 直到经过一个橱窗,以舒才看清头上戴的款式。 一个螃蟹。 明明有那么多好看的款式,偏偏买了个螃蟹。 行,又在嘲笑她睡姿。 她让晏卿等一会儿。 晏卿以为她去厕所,便站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她背着手朝他跑来。 “低头。” 晏卿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迟疑了两秒,还是弯腰低头。 以舒给他戴上刚买的发箍,拍拍他肩膀,忍住笑意:“和你也好搭。” 晏卿转身看向橱窗,脸瞬间黑了下来。 头上,顶着两个便便头箍。 不远处,有人按下快门。 第四十章 就当可怜我 玩了一天,回程路上以舒感到疲惫。 车上放着轻音乐,她缓缓闭上眼睛。 快到安园时,她被电话吵醒。 迷迷糊糊接起电话,不小心碰到免提,熟悉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宛宛。” 以舒睁开眼睛,关了免提。 顾歧山不知道从哪要来她的电话,打来约她吃饭。 以舒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她不小心从后视镜对上晏卿探究的目光。 这眼神什么意思? 她怎么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朋友?” 晏卿率先开口问她。 以舒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她不想见顾歧山,但是不能不见。 回到家,她直接回了卧室。 晏卿去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珠滴到脚边。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性朋友能够这样牵动她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上次秦琳琳口中的那个人,好像姓顾? 那般亲密地叫她宛宛。 啧,有那么点烦。 周一,以舒趁着中午时间和顾歧山吃了顿饭。 一家川菜餐厅,离医院很近。 以舒刚落坐,顾歧山便推了一个袋子放她面前。 那个袋子她熟悉,靖曲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 高中的时候她很喜欢她家的红豆派,顾歧山每次都会绕好几个街道给她买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他们。 以舒原封不动推回去:“抱歉,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顾歧山苦笑了一下,今早他起早赶回靖曲特意给她买的。 他拿过菜单递过去,以舒没接,让他点就可以。 等菜途中,顾歧山自顾自说起来:“我之前在靖曲刑警队,上半年调到南榆的。” 每次高中同学聚会都没有人通知以舒,她自然也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她淡淡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说起高中那些往事时,以舒打断了他:“顾歧山,你知道我今天会来是为什么。” 顾歧山垂眼,笑了笑:“我知道。” 他茶杯的水一杯接一杯,而她杯中却没有动过。 “宛宛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如果要说,早些年就说了。” 以舒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还是晏卿泡的百合花茶好喝。 她放下杯子,对他说了声谢谢。 服务员上菜,大多都是符合她口味的。 顾歧山用勺子舀了西红柿牛腩放她碗里:“现在还是会那样吗。” 以舒顿了顿,“是,还是那样。阿姨身体还好吗?” 她记得,以前顾母心脏不太好。 提到母亲,顾歧山眼里暗沉,轻叹一句:“2月份车祸去世了。” 很多事情就是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以舒抬眼,满是惊讶。 顾母,那么善良慈祥的人。 “抱歉。” 顾歧山摇摇头,为她夹菜:“我们现在,算朋友吗?或者同学也可以。” 以舒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也很真诚的答他:“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以什么的态度来对你。” 他嘴角挂着惨淡的笑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就当可怜可怜我,把我当做朋友,好吗?” 宛宛,不要把我当做陌生人。 宛宛,我失去了母亲,只有你了。 第四十一章 陈年老醋 以舒吃到一半就被医院紧急电话摧回去。 她赶着回医院,顾歧山塞到她手中的袋子也就没来得及还回去。 晚上拎着回家,晏卿看到熟悉的包装袋,以前母亲很喜欢吃这家泡芙。 他记得,这家店都是现做现卖。 单子上也写着购买的时间,今天早上。 晏卿问她:“你回靖曲了?” 以舒盘腿坐在沙发喝水:“没,我朋友买的。” 今天下午两场手术,她一口水都没喝。 晏卿坐她对面,又问道:“是上次打电话给你的那位朋友?” 以舒点头:“今天中午在一起吃了个饭,他拿给我的。” 他面无表情,顿了顿又追问道:“在靖曲工作?” 以舒发现他今晚话好多,“之前是,现在调来南榆了。” 晏卿微皱眉头,心里浮起一丝郁闷。 他从秦琳琳那里得知那男人叫顾歧山,和以舒年少彼此喜欢。 又是亲密的叫她宛宛,又跑回靖曲买东西。 所以现在还喜欢以舒,那她呢?还喜欢那个男人? 以舒想起他好像挺喜欢吃甜的,便拿出一块红豆派递过去给她。 他深深看她一眼,推开她的手,起身回房:“不吃。” 以舒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是怎么了? 她咬了一块,满嘴红豆馅,甜的发腻。 原来年少再喜欢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真的不会再喜欢。 就像顾歧山,就像这红豆派。 凌晨一点,晏卿单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清醒无比。 翌日傍晚,林让回南榆,打电话约晏卿。 两人吃了饭,林让看他一整天心神不宁,拉他回了家。 吧台,林让倒了杯红酒递给他:“我说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没通告能回来,你这什么欢迎态度?” 晏卿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 “为女人吧?” 林让纵横情场多年,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不过也是稀奇,他都做好要看晏卿跟工作过日子,然后孤独终老一辈子的准备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分神……以舒?” 晏卿依然不说话,林让明白了:“也是,她挺漂亮的。说说她怎么让你黯然失神了?” 晏卿看他一眼,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酒杯中的红色液体。 林让听后,笑到用手锤吧台。 “以我多年拍戏看小说的经验,这姓顾的活脱脱就是小说男主角。” 晏卿沉着一张脸,林让还喋喋不休戳他内心深处。 “人顾歧山是以舒初恋,校园爱情的男主角。 你?顶多一个打酱油的,出场几章不过是为了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 林让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能怼他几句。 绕过吧台拍了拍他肩膀,往他酒杯盛满。 “你现在不止打酱油,还吃醋,陈年老醋。要我说,反正你们也领了证,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她怀了你孩子,什么初恋都没用。” 看到晏卿眼神里的警告之意,林让就此打住,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生米煮成熟饭完全是馊主意。 但林让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很多人都对初恋念念不忘。 顾歧山没有出现之前,他打算循序渐进。 而此时,他等不了了。 研一时曾看到一句话,出自柏拉图:爱是一种精神病现象。 那时一个法国室友为爱情失眠焦虑,心神不宁,失去理智,为对方不顾一切。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身陷其中,渐渐感受到那种多虑和患得患失,甚至失眠。 第四十二章 他后悔了 城市另一角落,顾歧山彻夜难眠。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相框,一个里面是他和父母的全家福。 另外一个相框里的主角是以舒。 相片里的女孩着白蓝校服,高马尾扎在脑后。 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容,青春靓丽。 顾歧山轻轻抚着相框。 宛宛,对不起啊,我也后悔了。 高二那年,顾父因过度疲劳去世。 顾母心脏病复发,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顾家陷入水深火热之时,白柳梅找上门来。 顾歧山至今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站在客厅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可以介绍靖曲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给顾母做手术,钱她出。 但有两个条件,和以舒分手,还有转学。 十八岁的他无能为力,只能接受命运,只能顺从与屈服。 也只能,放弃喜欢的人。 工作之后赚了钱,他还了当年白柳梅出的手术费。 但依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来找以舒。 医院相遇,感情终究战胜理智。 他颤抖着去握以舒的手腕,放开后手心全是汗。 他开始后悔,更深感自卑。 窗外雷声四起,顾歧山回神,眼眶湿润。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换了衣服回局里。 …… 医院。 以舒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秦琳琳背对门口而站,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以舒走进去放好本子:“你们科室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 秦琳琳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 她抱住以舒:“对不起!美色当前,我没受住诱惑!我错了舒舒宝贝!” 以舒听的一头雾水。 秦琳琳支支吾吾。 前几日她回学校碰到晏卿,晏教授便问起她顾歧山这个人。 她老老实实把该知道的都告诉了。 后来反应过来后悔死了。 她拉着以舒手臂摇来摇去:“我真的错了宝贝,所以现在来认错领罪了!” 以舒睨她一眼:“叛徒!” 等等,照这样说昨晚晏卿知道那是顾歧山买的。 那他的表现是………吃醋了? 晚上以舒加班到十一点多,从医院出来看到晏卿停在路边的车。 他人倚靠在车边,走近了才闻到身上浓重的烟草味。 这是抽了多少烟? “晏医生不以身作则吗?” 以舒站定在他面前,笑着调侃了一句。 这几天的治疗过程中,他让她把烟戒了,换种方式解压。 她本身对烟也没有瘾,戒起来很容易。 晏卿站直,笑了笑也不说话,绅士地打开副驾驶门。 以舒没着急上车,只盯着他看。 “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居然抽的一身烟味。 只见晏卿垂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真的好疲惫。 以舒没再追问,上了车。 回到家,她先去洗漱。 客厅里以舒擦着头发,晏卿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 她闭着眼没注意到,手中吹风机落入他的手中。 缓缓睁开眼睛,她想转身,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以舒身体绷直不敢动了,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抓着衣角。 晏卿吹头发的动作不熟练,时不时勾到她的长发。 耳边是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可她好像还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在心底叫嚣。 五分钟过去,恼人的吹风机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是晏卿的声音:“妈帮我们报了一个旅游团。” 先斩后奏是白柳梅做事的风格。 以舒抬头看他:“你怎么说?” 晏卿收起吹风机放柜子,转身将牛奶递给她:“跟你商量。” 以舒捧着牛奶靠在沙发上,垂着脑袋。 那个地方不远,放松下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在月底出发,那还是算了。 还在思索当中,膝盖上多了一块毯子。 “想多了头疼,早点休息。” 以舒抬头看向去浴室的男人。 有些事情,在不经意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四十三章 相伴旅游 目的地临海,因此命名为海城。 海城离南榆不算远,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可以抵达。 白柳梅报错旅行团,帮他们报了一个老年旅游团。 同行的大巴上,都是五十多岁的阿姨叔叔。 晏卿和以舒坐在最后一排。 没办法,她说不去,白柳梅直接轰炸好几个电话过来。 有一个阿姨带了一大袋自家种的橙子,给每个人都拿了两个。 轮到以舒他们,阿姨一看是两个年轻人可激动和惊讶了。 “哎哟,难得你们年轻人呀还愿意和我们老年人待在一起,快快快吃个橙子,甜得很。” 阿姨塞了好几个在晏卿怀里。 他微笑着道谢,拿过一个剥开递给以舒。 送橙子的阿姨看到,笑得可开心了:“小姑娘啊,你老公对你好得嘞!我家那个糟老头子从没给我剥过橙子。” 以舒接过晏卿剥好的橙子,尴尬地对着阿姨笑了笑。 橙子,确实很甜。 车程两小时。 她靠在窗边,准备听歌。 左耳的耳机被晏卿拿走塞到自己耳朵里 以舒愣了愣,转头看他。 他微闭着眼,早晨微光照在侧脸上。 她收回目光,将音乐换成他平时听的钢琴曲。 耳机里的音乐缓缓响起,她靠窗睡了过去。 醒来时,头不知怎么靠在了晏卿肩膀。 她惊的立即直起身子。 “做噩梦了?” 晏卿看她额头有汗,拿纸巾帮她擦汗。 以舒一动不动。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最近他对自己的行为已经越过了合作伙伴,乃至病人与医生之间的关系。 她忍不住问他:“你对每一个病人都这样吗?” 晏卿递了瓶水给她,不明她意。 以舒没接水,垂下眉眼,抬头时面上带着勉强的笑。 “晏医生,你对每一个病人都那么体贴吗?带他们去想去的地方,帮他们吹头发,照顾他们吗?” 晏卿喝了口水,淡淡道:“我很忙。” 言外之意,只对你一个人而已。 以舒眼里浮起一丝喜悦。 她转头看向窗外。 但一想到那个秘密,喜悦渐渐消落,难过占据整个心头。 车子经过一段盘山公路,绕来绕去,她感到头有点晕。 本身肠胃不好,加上晕车,一下车就跑到垃圾桶旁边吐。 晏卿跟在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先去超市,你先跟团去酒店吧。” 以舒吐完感觉好多了。 晏卿认为她现在主要的是休息:“你需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 以舒轻咳两声,绕过他先走了。 旅游团根据游客需求定的房型。 白柳梅自然定的大床房。 以舒站在房间环顾一圈,连个沙发都没有。 那她待会下楼重新开间房。 晏卿推着行李箱进来,将房卡放桌上:“我重新开了间房,在五楼,有事打电话。” 语罢,他便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以舒看他走到门口,忽然叫了他一声:“谢谢你。” 晏卿站在原地,转头轻笑一声:“谢什么?” 这把以舒问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谢谢他帮忙治病,谢谢他最近的悉心照顾,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这么算来,她真的欠了他好多人情。 晏卿看她又走神,叮嘱她早点休息便关门离开。 晚上9点多,以舒用围巾把头裹住,又戴了个超大墨镜。 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跑去酒店旁边的超市。 她扫荡货架上的酒罐,装满小推车去付钱。 戴着墨镜又低头,出门时也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男人。 晏卿站在货架前微皱眉头。 超市导购走过来向他介绍。 他面无表情,耳角却微微泛红。 他从来没有买过这个东西。 …… 酒店里。 看着放满酒罐的圆桌,以舒呼口气。 这次为什么又是酒?她真的好讨厌酒精的味道啊! 靠床尾喝了一半,有人来敲门。 门外女服务员将两个超大袋子递给她:“以小姐您好,520房的晏先生让我把这个东西给您。” 她疑惑地接过来,道了谢。 袋子放在床上,打开一看是各种牌子的卫生巾。 以舒想起来了。 下车的时候,她说要单独去买点东西。 结果他说帮忙去,她一口回绝。 其实她要买的是酒,而他误以为要买女生用品。 现在让服务员送来大概是怕她难堪与害羞。 以舒心里一暖,嘴角上扬。 第四十四章 突遇火灾 晨光熹微。 以舒早早起床洗去一身酒味。 准备将收好的酒瓶拿去扔,出门刚好碰到服务员收垃圾。 她拿了包下楼等晏卿。 五楼,晏卿刚出门碰到两个服务员经过。 “403的那个女孩酒量也忒好了,两大袋酒,我的天。” 403? 晏卿站定脚步,看向她们手中两大袋空酒瓶。 “抱歉,请问你们确定是从403收出来的吗?” “是啊,403。那女生高高的忒漂亮了。” 晏卿眼眸深了深。 他一出电梯就看见她站在大堂。 十一月,海城依然热的像夏天。 以舒穿着淡绿吊带长裙,戴了一个米色遮阳帽。 对面是昨天分橘子的陈阿姨。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以舒嘴角是好看的笑容。 晏卿向她们走去,靠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像是初春刚绽放的花朵,淡淡茉莉香沁人心脾。 她平时从来不喷香水。 以舒看他盯着自己出神,戳了下他肩膀。 “昨晚的东西,谢谢。” 晏卿颔首嗯了一声,试探道:“睡的好吗?” 以舒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挺好的。” 旅游团准备出发。 陈阿姨可喜欢以舒了,牵着她往前走。 晏卿站在原地,看她朝阳光下走去。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上午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个博物馆。 下午坐船到不远的一个小岛游玩。 晏卿说有个工作要处理便待在酒店。 小岛上,以舒路经一个小蛋糕店。 想起他爱吃甜的便买了店里的一个特色蛋糕。 旅游团预计晚饭后返程。 结果刚出发就遇暴雨。 “天气预报不是说大晴天,这怎么就暴雨了!” “预报预报,毕竟是一种预测。这老天要下雨谁管得了。” 亭子里,大家纷纷抱怨。 天色渐晚,雨却越下越大。 以舒拿纸巾帮陈阿姨擦拭脸上的雨水。 忽闻有人大喊一声:“着火了!” 众人向声音处看去。 一百多米外一处房子燃起熊熊火焰,正是那家蛋糕店。 以舒冒雨朝火源处跑去。 小岛才开发没多久,灭火设施不齐全。 她找半天没有看到灭火器。 一女人满身灰尘哭哭啼啼挣扎着想往着火的地方跑:“我女儿,我女儿还在二楼。” 以舒看向熊熊烈火,眼神坚定。 她从地上抓来一块破布顶在头顶准备冲进去。 才跑出几步,被身后人抓住手腕往后拉。 以舒扭头看去,竟是顾歧山。 他怎么在这? 顾歧山脱了外套披她身上:“宛宛,你在这等着。” 他一股脑冲进着火的屋子救出被困的小孩。 救援队赶到,火被扑灭。 雨也渐渐停息。 以舒抱着刚救出的小孩轻声安抚。 把小孩交给家长后,她转头寻找顾歧山的身影。 他坐在石阶上,一副累极的模样。 以舒走过去,递了水和纸巾给他:“你也来旅游?” 顾歧山抬头,微笑着接过东西:“不是,执行任务。” 他和几个同事刚抓住犯罪嫌疑人准备押回局里,恰碰大雨。 他心里烦躁,出门想透气,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听到任务,以舒便不再过多追问。 她把从救援人员那里要到的创口贴递过去。 顾歧山接过去撕开,握住她要收回去的手。 晏卿找到以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子一副暧昧的画面。 他握着她的手腕,而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刺眼得很。 晏卿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眉头紧皱,沉声叫她:“以舒。” 第四十五章 我喜欢你 以舒闻声,看他朝自己走来。 夹克在转身的那一刻从肩上掉落。 “刚才着火了,还下了好大的雨。他是我朋友……” 以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但就是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晏卿颔首,表情很淡。 他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她身上,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这才看向脸上写满疑惑的顾歧山身上。 他淡笑着伸出手:“初次见面,顾先生。” 顾歧山微愣,初次见面? 不,很早之前就见过。 晏卿父亲就是白柳梅找来帮他母亲做心脏手术的医生。 那年她母亲病好后,带了些东西上他家感谢。 来开门的就是晏卿。 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顾歧山没说早已认识,只笑了笑:“你好!” “谢谢你照顾我爱人,我先带她回酒店。” 他在顾歧山惊讶的目光下,牵起以舒的手转身离开。 以舒和晏卿是坐渔船回去的。 船上,晏卿微闭眼沉默不语。 以舒偏头看他好几眼,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开心。 她也沉默,盯着海水发呆。 心里祈祷能在12点之前回酒店。 回到酒店,晏卿一直跟在以舒身旁。 她有时候丢三落四,房卡就放他那。 站在房间门口,她转身问他要房卡。 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她回神从口袋里捞出房卡。 刚打开,便闻到香味。 放眼望去,每个家具角落都放着好看的花朵。 每朵花旁边都有一个可爱的玩偶。 以舒愣在原地几秒才慢慢走进去。 她拿起一朵花和一个玩偶:“你从哪里买来那么多牡丹花?” 晏卿笑了一声:“这不是牡丹,是芍药。” “……” 以舒左看右看。 算了,她分不清。 “你弄这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表白方法是林让的主意,他说女孩都喜欢花。 晏卿又想起她喜欢毛绒玩具,于是一整个下午都用来搞这些。 他朝她靠近一步,眼里全是她,坚定地回答:“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舒,我想说,你愿不愿意和我……” 以舒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有三分钟。 她狠下心来打断他:“我不愿意。” 说完就垂下眼睑,躲避他热烈的目光。 说给他听的话,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晏医生,我们……就保持最初的关系就好。” 感情在疯狂叫嚣,但理智告诉她要极力克制。 她很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也同顾歧山那样选择离开。 那就在开始不抱有希望。 晏卿僵在原地,轻嘲一句:“因为顾歧山?” 以舒摇头。 晏卿又问:“那你给我个理由?” 马上12点,没有时间了。 以舒捏紧锤头,转身用了点力气推他出门:“没有理由。” 她始终狠不心下说出“我不喜欢你”。 门快关上的那一刻,手已经没有了力气。 整个人像是被绳子捆绑动弹不得。 很奇怪,之前都是动物玩偶。 这一次居然是一个小小的灰姑娘玩偶,被装在一个袋子里。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买给刚考上大学的女儿的礼物。 男人前半生做生意亏本,和妻子还了半辈子的债。 眼看债还完了却患鼻癌晚期。 他到省城复查,在车站忽然大出血倒在垃圾桶旁边去世。 …… 门没有关紧。 晏卿抬头透过一缕缝隙,从门边穿衣镜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周围散发出蓝白相间刺眼的光。 光亮消失,透过镜子却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玩偶在门边。 而房间恢复寻常的日光灯亮光。 没有任何声音,走廊里也安静的出奇。 晏卿愣在原地,眉头紧皱,想推门进去看清楚状况。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又恢复冷静。 后退几步,他转身离开。 一夜未眠。 震惊,难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晏卿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依据证实看到的一切。 忽然看到一个博主记录的小故事。 大意就是博主曾亲眼见到过一个女孩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各种各样玩偶。 博主说,后来那个女孩成了他的妻子,现在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评论不多。 有人骂博主编故事引流,也有人嘲笑博主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产生幻想有精神病。 晏卿关掉手机,单手揉着太阳穴。 太不真切,太不可思议。 第四十六章 无标题 早晨七点多,海城又下了会雨。 以舒躺在床上,想睡睡不着。 就那样躺在床上盯着那些花和玩偶发呆,脑袋空空。 直到晏卿来敲门她才缓过神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半天,迟迟不开门。 经过昨晚的事,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他呢? 她说保持最初的关系,那就还像以前一样。 她呼口气,开门。 “早啊晏医生!” 晏卿面无表情,“早安。收好行李了吗?” 和平时无常。 以舒愣了下才缓缓摇头。 “那我楼下等你。” “好。” 关上门,以舒靠在门背后,眼里暗淡无光。 她昨晚也很想说,晏医生,我也喜欢你。 可是,她没办法。 来时没带多少东西,用行李箱把那些玩偶带回去刚好。 但那些花…… 以舒问晏卿怎么处理。 晏卿只说送她的,随她。 最后她选了几枝打算带回家。 剩下的全部扎起来让服务员帮忙搬下去,给旅游团每个叔叔阿姨送了两枝。 回程的大巴,花香四溢。 以舒喝了口水,侧眼看他,试探道:“昨晚你出去就走了吗?” 晏卿一本正经纠正:“是你推我出去。” “……” 好吧,这男人挺记仇。 以舒换种说法:“昨晚你被我推出去应该就走了吧?” 晏卿用余光看她一眼,想到昨晚看到的难以置信的画面。 他笑了一下:“不走,在门口等你出来又拒绝一次吗?” 她放心了,只要没看到就好。 她偏头看向窗外,轻声回应:“晏医生,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眼睫垂下,看不清情绪。 晏卿不应,目光落向前方。 …… 润卿心里咨询工作室。 林让一下飞机就赶过来。 听到晏卿表白失败,他昨晚笑到锤床。 “天道好轮回呀!以前都是女孩追在你身后跑,现在让你尝尝被拒绝的滋味,啧啧,不好受啊不好受!” 林让躺在他办公室沙发,不客气的打击。 但打击没用。 晏卿根本没理他,只专心手头的事情。 全部处理完,才看向玩手机的林让:“你最近,经常回南榆。” 林让一个激灵坐起来:“我我我,我想你才回来的!自从你从国外回来,我就特别想回来多看看你!” 晏卿瞥他一眼。 胡扯。 他回来快半年,林让就这个月回来的比较勤。 …… 医院。 以舒趁午饭时间问了秦琳琳一个问题:“怎么让喜欢你的人讨厌你?” 秦琳琳咬着筷子,心不在焉。 以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最近怎么像丢了魂一样,不像你啊!” 秦琳琳回神吃了口米饭,摇摇头。 以舒狐疑地看着她,她被盯的不自然。 “宝贝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说怎么让喜欢你的人讨厌你?” 秦琳琳被饭噎到,“你这啥脑回路呀?我只知道怎么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 行吧。 以舒愁眉苦脸,那她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她最近在找房子。 搬出去不见面,或许慢慢地感情就变淡了。 “那你说说怎么让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呢?” 说起这个,秦琳琳就来劲了。 犹如滔滔江水不停流,她向以舒传授经验。 以舒挺赞同。 那她反其道而行不就可以了! 秦琳琳讲半天口有点渴,喝了点纯牛奶。 刚喝进去就恶心想吐。 以舒追了过去,帮她拍背,又拿了瓶矿泉水给她。 “琳琳,你早上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就最近经常犯恶心。” 她以前再怎么吃都不会想吐。 以舒帮她擦着嘴,听到她的话忽然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 秦琳琳眼里泛起惊恐,拉着以舒的手微微颤抖。 一次而已,就中招了?! 第四十七章 偷偷回应 下午5点。 南榆妇幼医院门口。 秦琳琳在花台边角坐了半天,一手捏着单子,一手捂着肚子。 以舒跑去周边买水回来,她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 以舒扭开瓶盖递过去:“最起码得让孩子爸爸知道这个事吧。” 听到孩子爸爸,秦琳琳更烦躁了:“哎呀,换个话题!我不要想那个烂人!” 她抓狂的大叫一声,挠着脑袋。 引得路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以舒叹口气,握住她抓头发的手,轻声安慰: “琳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认为你有必要让何启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何启就是那个手机店小哥。 上次修手机一事,两人对上了眼,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 以舒自然而然联系到他。 秦琳琳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满眼泪水。 “……不,不是。” 以舒心疼地帮她擦掉眼泪:“什么不是?” 秦琳琳吸吸鼻子:“孩子的爸爸,不,不是何启。” 以舒呆愣在原地,耳边是她更大的哭声。 她不敢回家,也不想住宿舍和酒店。 以舒便把她带回了安园。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林让扶着醉醺醺的晏卿站在门口打不开门。 晏卿一向冷静自持,以舒还是第一次见他喝醉的模样。 她快步上前,并未察觉到身边秦琳琳僵直的身体。 林让看见以舒像看见救星。 当与站在电梯口的女人对上眼时,他愣了一下。 他把晏卿推给以舒:“老晏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办!” 以舒身上压来一个醉醺醺的人,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看着林让大步走过去拉住秦琳琳就进电梯,她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懵加震惊。 艰难地扶着晏卿开门进去,又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以舒呼口气,弄了条湿毛巾来给他擦脸。 毛巾擦过他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 这男人,真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继上次阳台,这还是以舒第二次近距离看他。 她的手指停在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轻轻地抚着。 嘴角不自觉带着一抹很浅的笑,喃喃自语。 “晏卿,我也喜欢你。” 像是在偷偷回应上次的告白。 太贪心就不好了。 以舒收回手来,目光被窗外吸引。 不知何时竟飘起了小雪。 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把窗户关了才轻声关门出去。 卧室恢复安静。 没有风声,也没有女孩的叹息。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勾起。 从她口中听到过很多称呼,晏教授,晏医生,晏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很是动听,像美妙的音乐。 后半夜,以舒听到门铃声。 一开门,秦琳琳就抱着她痛哭流涕。 床上,秦琳琳耷拉着脑袋,把和林让的事情前前后后全部都告诉以舒。 一个月以前,她和何启因为一个女生大吵了一架。 她很难过便跑去酒吧喝酒,凌晨两点从酒吧出来还算清醒。 她直接坐路边等车,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的就是林让。 一脸嫌弃问她怎么了。 人最怕难过的时候有人问怎么了。 他这一问直接让她在街头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林让很无奈,打算开车就走。 转念又想大半夜的她一个女孩在街头也不安全,便下车把她拉起来塞进车里。 车上问她家在哪,她也只哭。 哭一会儿又擦干眼泪,闹着要喝酒。 林让刚跟家里闹完矛盾也烦,正想喝酒解愁。 于是把她带回了家。 后半夜两个人喝的都有点多,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些事情顺其自然的就发生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醒来,看着睡在身边的人吓得半死。 第四十八章 A计划失败 翌日清晨,以舒很早醒来。 她揉揉肩膀,转头就看到秦琳琳眼睛肿的厉害。 秦琳琳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舒舒宝贝,我想吃汉堡和可乐,还有火锅。” 想吃东西也是个好事,至少证明她现在状态比昨晚好点。 以舒笑了一下,拿过手机给她点外卖。 她撑了个懒腰,下床去洗漱。 刚从卧室出来就碰上对面的晏卿。 他换了身衣服,清清爽爽,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早安。” 昨晚喝那么多酒,以舒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从客厅里传来轻快的音乐声。 她刷着牙出来,看到晏卿正在阳台浇花。 肩膀忽然被人搂住,以舒转头就对上秦琳琳侧脸。 “晏教授这一大早心情咋那么好呢?” 以舒耸肩,转身回浴室。 秦琳琳像个跟屁虫跟她后面:“我知道为啥。” 以舒从镜子里看她一眼。 只见秦琳琳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凑到她身边:“这男人啊只有头晚那啥后,才会大早上活力满满心情好的不得了!” 以舒被漱口水呛到,咳的不停。 昨晚的雪没下很久,今早起来几乎都化没了。 晏卿去学校,路过医院。 以舒和秦琳琳搭了便车。 下了车她忽然想到什么,敲敲车窗。 “晏医生,忘记跟你说。我找到了房子,明天搬走。” 晏卿脸上笑意消失,眼底幽深。 还是昨晚在他耳边轻轻叫他“晏卿”的以舒可爱。 “随你。” 他深深看她一眼,随后驱车离去。 秦琳琳挽着以舒,叹口气:“我是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喜欢晏教授!” 以舒垂眼,将难过隐藏。 晚上在医院磨蹭了半天她才回家。 屋里灯火通明,但客厅没人。 一整晚,晏卿都没从卧室出来。 临睡觉前,她卧室门忽然被敲响。 她掀被下床,开门。 晏卿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一套,手中拿着之前的协议书。 以舒看他翻到最后一页。 她接过来,边看边念:“在未经双方的同意下,任意一方都不得擅自搬离安园。” 以舒瞳孔放大,抬头看他:“我记得之前没这条啊!” 晏卿嘴边是淡淡的笑意:“补充协议。你有意见吗?” “我有!” 以舒“啪”的合起协议书。 她要是再待下去,只会越陷越深,那满腔的爱意总有一天不受控制。 晏卿不慌不忙,拿过协议书,抚平皱了的页角。 “签协议的时候你说过,无论在后面补充什么都答应,忘了吗?” 以舒不甘示弱反驳:“我说过除了无理要求!” 晏卿向她走近一步:“帮你省无效开支,算无理要求吗?担心你的安全,也算吗?” 以舒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败下阵来。 晏卿笑了笑:“我们宛宛的契约精神还是可贵的。” 他抬手揉揉她脑袋,握着那份协议回了卧室。 对面卧室门紧闭。 以舒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没回过神来。 搬家的事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脑子里全是晏卿刚才那句话。 他说,我们宛宛。 第四十九章 B计划 搬家的a计划失败了。 以舒打算实行nb:反其道而行之。 自古君子爱美人。 一日晚上,以舒化了个“如花”妆容,穿上从网上买来的丑衣服。 对着镜子照半天,她不放心先拍了个照发给秦琳琳。 秦琳琳回的很快,先是甩过几个吐了的表情包。 琳: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琳:宝你确定要这样恶心晏教授?你牺牲也太大了! 以舒没回,又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嗯,成功就好。 她敲响晏卿的卧室门,立马摆了个动作。 门打开,晏卿愣在原地,面无表情。 眼前的人杵在门边,别扭地做着一些搔首弄姿的动作。 她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我好看吗?” 她心里都快吐了。 晏卿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认真说道:“好看,倾国倾城。” 以舒脸上表情僵住,他这语气不像是讽刺。 她提起绿色裙摆转了个圈,又问一遍:“你再看看,这真倾国倾城?” 晏卿点头,甚至还能对此做出点评: “妆容明艳富有特色,嘴边的痣更是画龙点睛。衣服大红大绿搭配,喜庆又活力。” 这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踮脚,用手指去撑起他双眼:“晏医生你是不是眼瞎?” 晏卿拉下她双手:“我视力5.0。” gameover。 以舒垂头丧气转身回卧室,手却被拉住。 她刚转头,嘴边传来轻微痛感。 晏卿撕了她嘴边那颗假痣,忍住笑意:“挺逼真。” 以舒捂住嘴巴,从他手里抢过东西:“你要喜欢自己去买!” 对面卧室“砰”地关上门。 晏卿倚在门框,笑到身体微微颤抖。 卧室里,以舒对着镜子卸妆,向视频里的秦琳琳吐槽。 “他真的眼光有问题,我都化了丑成那样,他说倾国倾城!” “我说宝贝,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以舒摇摇头,不能泄气。 她换种方法! 周三晚上,她早早下班回家做了一桌菜。 以舒站在桌前心满意足,又回厨房端来两碗螺蛳粉。 刚放下,晏卿回来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正在松领带,眼睛瞥到一桌西红柿宴。 还有臭味的来源。 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又恢复平静。 “你回来啦!” 以舒邀他入座,绕到对桌也坐下。 整桌都是他讨厌的菜,他肯定一口都吃不下。 然而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吃起粉来,还对此点评:“人间美味。” “………” 明明上一次她在家吃还被他嫌弃臭。 她煮的特辣,可晏卿看起来吃的很香一点辣味都没有。 难道她记错了? 以舒嗦口粉觉得奇怪。 一口粉下去,直辣到她咳嗽。 对面的人缓缓看她一眼,面不改色。 以舒喝口水,干笑两声:“我记得你好像不能吃辣吧?” “人是会变的。” “哦。” 以舒看向他筷子伸向西红柿,她下意识赶快拦下:“过敏你还吃!” “过敏你还做?” 晏卿收回筷子,放下,盯着她看。 她做这一桌目的是让他反感,没想到他会真的吃螺蛳粉还试图吃西红柿。 都到这地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违背内心:“我不在乎你,自然也不会在意你过不过敏。” 她躲避晏卿炙热的目光,低头心不在焉地吃东西。 晏卿看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餐厅。 她不敢抬头,机械般喝汤,大口大口夹西红柿放进嘴里。 都说因果轮回,她现在说那么多谎,不知最终结下的果会是什么。 汤底很辣,现在只觉食之无味。 第五十章 奉子成婚 b计划也失败了,以舒简直欲哭无泪。 翻过来翻过去怎么也睡不着,刚有点睡意结果天又亮了。 她起床顶着两大个黑眼圈去上班。 近日科室病人多,她又忙着论文最终稿。 下班回家和晏卿也很难碰上一面。 她觉得挺好,忙起来也想不起烦心事。 忙里偷闲,她给秦琳琳打过去电话。 秦琳琳为了保险起见跑去其它城市做手术。 以舒说请假陪她,被她一口拒绝。 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以舒担心剧增,跑去向温霖涵请假。 打车刚到高铁站就接到秦琳琳的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虚弱,喉咙沙哑。 “舒舒宝贝,我,我没有做手术…” 站内声音嘈杂,以舒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那边沉默半天,以舒才听清她的话:“我可能要结婚了。” 荒唐又震惊。 半个小时后,以舒在高铁站门口看到秦琳琳耷拉着脑袋走过来。 而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 那女人满脸笑容挽着秦琳琳。 以舒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女人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哎哟,你就是惠娴家儿媳妇吧,可太漂亮了!” 出于礼貌,以舒淡淡笑着,投以秦琳琳“这什么情况”的眼神。 出了高铁站,女人同她们兵分两路。 以舒把带来的大衣给秦琳琳披上。 秦琳琳忽然抱住她:“舒舒宝贝,我想吃火锅。” 二十分钟后,火锅店。 以舒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秦琳琳涮了毛肚放她碗里,叹口气。 高铁站那女人是林让母亲。 她提前到预约的医院,刚踏进去就被一个女人拦下。 林母也不知是从哪里知道她怀了孕,特地赶去拦下她。 “阿姨说林让的爸爸生病活不了多久,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林让娶妻生子。” 许是怀孕情绪太脆弱,秦琳琳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 “舒舒你不知道,阿姨跪在我面前,哭的很伤心一直在求我,求我留下这个孩子。” 以舒拿了纸巾帮她擦干眼泪,抱住了她,轻拍后背:“所以你答应了对吗?” 秦琳琳哭的更厉害了,身体都在颤抖。 林让从母亲那里知道要和秦琳琳结婚,生气的同家里大吵一架摔门而出。 最后知道父亲生病又不得不低头认命。 向社会公布结婚时,粉丝都炸了,但依然送上美好的祝福。 领证那天,南榆气温骤降。 冷风刮到脸上,刺痛感明显。 林让没有好脸色,那晚他们明明谈好了不要这个孩子。 结果没过几天父母就下命令让他们结婚。 他认为是秦琳琳上门告诉林家父母怀孕之事,目的不过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一意孤行。 秦琳琳的解释也变的苍白无力。 两人领了证,没办婚礼,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了个饭。 以舒和晏卿坐在一起,看着对桌被迫结婚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幕,太像两年前的他们了。 中途,以舒陪秦琳琳去补妆。 卫生间,秦琳琳倚在洗手台,手轻轻抚着肚子。 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一想起前日林让在耳边讽刺的话语,她就生气。 “我怎么都没想过古早言情小说里奉子成婚的剧情会在我秦琳琳身上上演!” 酒精误事。 这天大的教训,后果她实在承受不住。 她发誓从现在开始就戒酒! 第五十一章 传说中恶毒女配 补好妆,两人手挽手回饭局。 一路,秦琳琳都说着等孩子出生一定要认以舒做干妈。 门推开,以舒一眼便看到晏卿右边的空座位坐了个女人。 两人交谈甚欢。 秦琳琳凑到以舒耳边小声说道:“那个应该就是沉颜,服装设计师。我听林让妈妈说过,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 女人身着红裙,明艳又美丽。 以舒目光落在她美丽的脸庞。 沉颜,沉鱼落雁。 晏蕊心目中的嫂子大概就是她这样子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毒女配!宝贝你有点危机感好不好?” 秦琳琳用手肘碰了下以舒。 她回神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只将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身上。 晏卿不知说了什么,沉颜捂嘴笑的很开心。 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在他们身上,以舒想到很多美好的词。 或许终极计划不用实行了。 胡思乱想中,桌前相谈甚欢的两人不知何时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她。 以舒回过神,扬起嘴角向他们走去。 晏卿看向以舒,发现她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以舒微笑着摇摇头。 晏卿便也不再过多追问,在两人之间介绍。 “我朋友,沉颜。” 以舒对女人礼貌颔首,嘴角是得体的笑容。 “我妻子,以…” 晏卿还介绍完,只见沉颜一把抓住以舒手腕拉她入怀。 “mygod,你好漂亮!” 以舒被她勒的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礼貌的抬手回以拥抱。 天气原因导致飞机晚点,沉颜才在饭局快结束到来。 她边吃东西边跟以舒聊天。 谈天谈地,自来熟的厉害。 以舒看她吃东西像只小仓鼠十分可爱,不由地挽起嘴角。 这一笑,让吃东西的沉颜停住了咀嚼:“mygod,你笑起来好美!” 以舒看她嘴角有辣椒皮,拿过纸巾顺手给她擦了。 手腕又被沉颜握住:“你要不考虑考虑和晏卿离婚,和我在一起?” 以舒:“???” 等等,这剧情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坐旁边的晏卿听到这话,被水呛到。 他冷漠的看沉颜一眼。 上一个情敌还没摆平,又来一个? 林让敬完酒回头就看到好久没见的人,眼里多了几缕光芒。 他走过去,拍了拍沉颜肩膀,细细打量她今天装扮。 “啧啧,一身红裙,你这么舍不得我,打算抢婚啊?” 沉颜送他个大白眼:“滚蛋,老娘要抢也是抢晏卿家老婆。” 林让不以为意。 他耸耸肩,一脸担心看向晏卿:“老晏,你竞争对手挺多哈!” 晏卿看向以舒。 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几缕发丝散在耳边,有点小俏皮。 他又想起前几日穿着奇怪衣服站门边的以舒,冷峻的脸庞浮起浅浅笑意。 他缓缓说道:“没办法,爱妻魅力无限。” 这下换以舒被水呛到了。 很明显,“爱妻”两字从晏卿口中说出实在不可思议。 在场三人都不习惯。 沉颜帮以舒轻拍着背:“晏卿你够够的了!” 林让紧跟打配合:“老晏,秀恩爱死得快!滚滚滚,我快吐了!” 第五十二章 那一巴掌 以舒快半个月没有见到秦琳琳,主要是忙。 其次,上次简单的婚宴后,林母就派车上下班接送秦琳琳。 还明令禁止三个月后秦琳琳必须在家安心养胎。 十二月中旬论文答辩。 以舒终于在学校见到秦琳琳。 她脸上往日灿烂不见,尽显疲惫,额头青了一大片。 “哎呀没事儿,就不小心碰到墙上了。” 以舒不信,直直地盯着她看。 最终看的她心虚,说了实话。 身上的伤是何启打的。 决定和林让结婚后,秦琳琳便向何启提出分手和道歉。 分手那天,秦琳琳在出租房将他捉奸在床。 之前吵架也是为何启与其它女生暧昧不断。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 前几日,何启让她回去拿东西。 谁知这是何启的有意报复。 当天就在出租房里对她拳打脚踢。 “不过,幸亏孩子没事。” 秦琳琳想到那日还有点后怕。 以舒紧皱眉头:“无论怎样,打人总归不对。” 秦琳琳垂下脑袋,自嘲一句:“就当,我欠他的吧。” 答辩结束,班级组织了聚会。 今天父母来,以舒得早点回去。 玩到八点多,她和秦琳琳便先离开。 从歌房出来,拐角处不小心与醉酒的人撞到一起。 以舒扶住不稳的秦琳琳,看向骂骂咧咧的对方。 竟是何启。 何启半醉,看清眼前人,心中怒火升起。 抄起玻璃酒瓶朝她们砸去。 两个小时后,派出所。 长凳上,几人并排而坐。 面前是工作人员在做教育。 门被推开,风声进来。 以舒抬头,看见父母朝自己走来。 那声“妈”还未喊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白皙的脸颊承受了白柳梅用力打下的一巴掌。 “你不是说在饭店吃饭,怎么会去ktv那种地方?还跟别人打架,以舒你翅膀长硬了是吗? 我供你读到研究生是让你跟别人打架的吗?你真是把你妈的老脸都丢尽了!” 白柳梅气到发抖,任以向国怎么劝,那巴掌还是打在了女儿身上。 众人见状上前阻止。 秦琳琳最为愧疚,挡到以舒面前:“阿姨对不起,舒舒是为了…” 丢了面的白柳梅气到失去理智:“你闭嘴!我女儿就是跟你才学了不三不四的!” 白柳梅骂完瞪以舒一眼,转头就走。 以向国拍拍女儿的肩膀:“宛宛,要听你妈的话。” 叮嘱完,他也跑着去追白柳梅。 刚下飞机赶过来的晏卿与他在门口擦肩而过。 晏卿面上不解,担忧走到以舒面前,看到她半边脸颊红肿。 凌厉又锋利的目光盯向不远处鼻青脸肿的男人。 低气压笼罩全身,冷声问:“你打的?” 何启被吓的退后几步,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我,我哪打得过她,我这脸还是她打的。是刚才出去那个女人打的,不管我事。” 白阿姨? 晏卿担忧更增。 面前的以舒垂着眼睫,双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像极一个犯错的小孩。 回安园路上,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坐在副驾驶。 脑袋埋在双臂里,一句话都不说。 晏卿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太心疼她的难过。 心疼之余便是满心懊悔。 如果早赶到几分钟,或许能拦下白柳梅那一巴掌。 第五十三章 克制拥抱 回到家,晏卿准备开灯。 以舒却抓住了他的手,说出今晚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能不能…别开灯。” 她垂着脑袋,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晏卿放在开关的手指缓缓垂下,反握住她的手牵她进去。 以舒回卧室拉开抽屉,在里面乱翻一通。 晏卿从厨房拿来冰袋,一进卧室便看到收纳箱被翻的乱七八糟。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 她焦虑或者情绪低沉时就想抽烟解压。 此刻她大概也忘了承诺过戒烟的事。 白色纱帘全开,月光洒向木制地板。 以舒背靠床尾,整个人蜷腿而坐,下巴搁在膝盖处盯着窗外发呆。 晏卿蹲在她旁边,一手拿冰袋,一手扯过床上的小毛毯盖她腿上。 她长长的睫毛轻眨一下,红肿的脸颊处传来冰感。 她偏头,两人目光对上。 晏卿温声温语: “宛宛,正当防卫没有错,你保护朋友也没有错。遇到危险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受伤,我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 黑夜里,他的眼睛似乎格外明亮。 父母不问缘由指责她打架不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丢他们的脸。 并不关心她是否受伤。 她承受母亲打下来那一巴掌的时刻,脑子里完全是空的。 借着月光,以舒看清他眼尾处那小小的痣。 她想起前不久的聊天中,他问自己,现在的灯是谁? 起因是他得知,她曾经把顾歧山当做照亮黑暗长路的明灯。 于是便问她,现在的灯又是谁? 她回答晏卿,是自己。 后面还有半句,她没说。 我是自己的灯,你是点亮明灯的人。 寒风拍打窗户,以舒先移开目光:“好像,下雪了。” 黑夜里,她声音很轻很轻。 晏卿顺着她的视线落在窗外:“嗯,下雪了。” 以舒看着他把窗户关上:“今年南榆的雪来的好晚啊…” 他出国好多年,不太记得以前南榆下雪是什么时候。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继续帮她冰敷:“往年很早吗?” 以舒轻轻点头:“大概十一月初就会下小雪。今年的雪又晚又大,估计会压倒很多枯枝。” 晏卿关注点在她脸颊:“好一点吗?” 以舒唇角微微扬起很小的弧度:“不疼。” 话一落,她便落入温暖的怀抱。 冰袋掉到毛毯上。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宛宛,明日太阳升起,雪都会融化。熬过冬天,枯枝会在来年春天迎来生机。” 以舒双手垂在两边,紧紧抓着毛毯,克制住回抱他的念头。 她不确定地问:“明天会是晴天吗?” “会的。” 晏卿回应的很坚定。 她抓紧毛毯的手在慢慢松开。 她缓缓推开晏卿,黑夜里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开灯了。” 这是第一次,她毫不避讳接下他眼中深深情愫。 晏卿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好,我去开灯。” 他去拿了药和毛巾,看着她吃下后才放心回自己卧室。 夜里,以舒睡的不算很好,但幸好没有噩梦缠身。 第二早,她醒来第一件事便去拉窗帘。 雪停了,窗外银装素裹。 暖阳下,树枝上的雪以极慢的速度融化。 但终会融化,遇枯木逢春。 她打开卧室门,与正准备敲门的晏卿碰面。 她对着晏卿莞尔一笑:“晏医生,出太阳了。” 第五十四章 旧情复燃? 白柳梅和以向国连夜回的靖曲。 以舒打了很多电话过去,白柳梅都没接,父亲也如此。 晏卿手指屈起在桌面叩了两下,提醒她趁热喝牛奶。 送她到医院,晏卿掉转方向买了些东西直奔靖曲。 他答应她,不告诉家人她生病了。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以舒的病因是白柳梅。 他遵守职业道德和底线。 可以不提病情,但需要同以母好好谈谈。 希望她能够转变思想,给予以舒尊重和理解。 改变一个人很难。 他会尽力,也有一定把握。 …… 以舒是在晚上加班时接到父亲的电话。 她接通,意外的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竟然消了气还主动打电话过来。 以舒处在惊讶中,没注意听白柳梅说的话。 她愣站在楼道。 只到白柳梅问第二遍,她才听清是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没聊多久便挂断电话。 母亲竟然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没有责怪也没有抱怨。 以舒松口气,回办公室。 她处理完工作从医院出来。 一眼便看到站在对街的顾歧山。 顾歧山也看到她了,笑着走过来。 他站定在她面前:“宛宛,我愿意帮你。” 以舒心里升起愧疚,甚至觉得今早向他提出帮忙简直无耻。 秦琳琳也笑她脑子瓦特了。 可她想不出其它更快让晏卿死心的方法。 只能用狗血又老套的方式逼他放手。 他太好。 她昨晚已经陷入深深情愫无法自拔,还是最后一丝理智将她拉回现实。 冬夜寒风刺骨。 以舒看向地上的影子:“顾歧山,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顾歧山摇了下头:“我也有私心。你们离婚,我反而有追你的机会。” 当知道她和晏卿是协议结婚后,他无疑是激动和兴奋的。 以舒不愿欺骗他:“我们回不到从前的。” 顾歧山嘴角笑容僵住,转而恢复平常:“宛宛,你现在说话挺无情的。” 他顿了顿,长长地舒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 “好了,你也不用感到愧疚。毕竟当初……是我对不起你。现在陪你演戏,就当是我在补偿喽。” 他说着,握住以舒两个肩膀推着她走:“送你回家。” 以舒往旁边跨了一步,笑了笑:“我有腿。” 顾歧山不强迫,提步跟上去。 余光瞥到不远处墙后有人鬼鬼祟祟。 上了车,顾歧山状似无意问她:“宛宛,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以舒正在回江初柠消息,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那看来是还没察觉到有人跟踪。 顾歧山笑笑:“没。提高警惕总归是好的。” 以舒点头,继续和江初柠聊天。 到了安园,临下车以舒被顾歧山叫住。 “宛宛,以后我有空都接你下班吧。” 怕她不答应,顾歧山又找了个理由补充道:“这样的话,晏卿才更有可能相信你我有点什么。” 以舒思考了一会儿,同意了。 第二天傍晚,顾歧山按点接她回安园。 从电梯下来,顾歧山朝她伸出手,意思很明显。 以舒走出电梯,偏头。 犹豫了一秒,把手搭上去。 门口,她深深呼吸,准备进入角色状态。 刚要输密码,门却从里打开了。 晏卿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 他眼眸幽暗深沉,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似笑非笑: “旧情复燃?祝福你们。” 第五十五章 一出好戏(1) “什么!晏教授居然还笑得出来?” 卧室里,以舒将手机拿了离耳朵远点。 秦琳琳的声音震的她耳朵疼。 “你都把男人,还是初恋带回家了,他居然还祝福你们了?确定不是气话?” 以舒回想了晏卿刚才的表现。 看到他们牵手也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完全没意想中的震惊。 甚至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请顾歧山进去喝茶。 确实不像气话。 秦琳琳又在电话里出谋划策,让她跟顾歧山演的再亲密点。 什么当着晏卿的面亲亲抱抱举高高都可以。 算了吧,牵手是她能接受的最大尺度了。 以舒毫不留情拒绝。 此时客厅,晏卿和顾歧山各占两个单人沙发而坐。 一个正对着电脑出期末试卷,一个正悠然喝茶。 顾歧山将茶杯放在桌上,开口打破尴尬。 他对着晏卿讲了一堆和以舒的故事。 从年少相遇相爱又到重逢时的破镜重圆。 晏卿无动于衷,眼都没离开过电脑。 以舒在卧室心里建设半天才出来。 她换上了裙子,挽着顾歧山的手臂,甜甜一笑:“我们去约会吧,歧山。” “好的宝贝。外面冷,戴好帽子。” 顾歧山说着,拿下自己的围巾围到了以舒脖颈上。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以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余光却瞥到对面晏卿,还是无动于衷。 走进电梯,以舒立马脱离顾歧山手心,往旁边移了一步。 顾歧山笑出一声,忍不住揉揉她头发:“宛宛你现在挺无情啊,利用完就丢。” 以舒拍开他的手,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你不要入戏太深,谢幕后我们就各归各位。” 她扯下围巾还给顾歧山:“还有,不要叫我宝贝。” 她听到那一瞬都快吐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顾歧山照常送她回家。 两人在晏卿面前扮演起甜蜜情侣。 但效果甚微,晏卿看起来毫不在乎。 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喜欢她了? 医院食堂里,以舒用筷子戳着米饭,一口都没吃。 人真是一个矛盾体。 她期盼着晏卿收住感情,不要顾歧山对她太好。 可真等晏卿毫不在意时,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但总归这个结局是她最开始就想要的。 于她,或他,都是好事不是吗? 以舒放下筷子,帐然若失。 她忽然也不确定了。 …… 市中心高档公寓。 前几日,林让去安园,恰巧碰到以舒和顾歧山并肩同行。 他大吃一惊,主要晏卿没任何表示他更不理解。 “她把男人带回去了你都能够笑得出来?” 晏卿刚拜访完江初柠,就开车过来。 思绪很乱。 此时站靠在窗边,推开林让递过来的烟。 他答应过以舒,陪她一起戒烟。 林让在他面前转过来转过去,像个陀螺。 还是个聒噪的陀螺。 “老晏,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你被戴绿帽子,我被人设计陷害结婚。” 一想到母亲天天催他回老宅照顾那个怀孕的女人,他就烦躁。 他林让可是大明星耶! 本该在更大的舞台放飞理想,去追求真爱! 现在却要被迫回家当一个二十四孝丈夫?! 晏卿眉尾轻挑,看穿他心思:“秦琳琳怀孕,你也有责任。” 林让心虚。 “可我们商量过不要孩子,她说话不算数还跑去告我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想抱孙子想多少年了。有送上门的她肯定照收不误。” 晏卿对他们的事情了解不多。 不予置评,只点到为止。 他来找林让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 “怎么才能让一个女人明确自己心意?” 第五十六章 一出好戏(2) 傍晚时分,霞色染满天际。 以舒在小区水果店买了许多剥好的榴莲。 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找了个小推车帮以舒拉榴莲上楼。 等电梯时,以舒被老板娘拉着聊家常。 “最近都没见你和晏医生,工作都很忙吧?” 以舒微笑着点头,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 看过去,是昨天说要出差的晏卿。 身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挽着他手臂。 举止亲密像恋人。 以舒脸上表情僵住。 不是说出差吗?怎么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陌生女人率先打招呼:“你就是晏卿老婆吧?你好,我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 以舒早已换上得体的笑容,颔首回了句你好。 一旁不明真相的熟人老板娘三观稀碎。 现在年轻人玩的那么开放了? 电梯里,四人各怀心思。 晏卿站的笔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向旁边微挪一步,与“女朋友”拉开距离。 目光落在对面和老板娘聊得甚欢的以舒。 她看起来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带来的人。 但愿林让出的主意有用。 回到家,以舒热情地招待晏卿带来的女人。 “张小姐,请喝水。” 晏卿回了卧室,只剩她和女人张樱樱在客厅。 她坐在沙发吃起榴莲,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不到几分钟消灭了大半。 对面张樱樱捧着水杯尴尬笑笑:“以小姐,你胃口真好,而且不怕上火吗?” 她也不忘自己任务,按照林让给她准备的内容向以舒输出。 客厅里电视开着。 对面女人讲话的夹子音和广告声音夹杂在一起。 以舒听着听着出了神,好像只能看见女人那张可爱的樱桃小嘴。 原来晏卿喜欢甜美系女孩。 “进来我卧室。” 晏卿的声音传进耳朵,以舒回过神来,看着女人随他进了卧室。 卧室门紧闭。 以舒收回目光。 桌上堆满的榴莲索然无味。 卧室内,张樱樱坐在沙发大气都不敢出。 她和林让是同事,入行两年出演过几部网剧配角。 林让托她帮个忙,还有酬劳。 主要这出戏的“男主角”很帅嘛。 她拿出手机偷偷对向站窗边的男人拍了个照,也不是不可以假戏真做。 “晏医生,我们这么做是为了逼你妻子离婚吗?” 晏卿站在窗边,正在回复助理消息。 张樱樱看他不搭理自己,走过去手搭在了他肩膀:“晏医生,或许你离婚后可以考虑一下我嘛!” 几乎同时,晏卿眉头紧皱。 女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只觉刺鼻,他淡漠推开张樱樱。 “李小姐,现在不需要你发挥演技。还有,谨言慎行,不懂吗?” 声音很冷,让张樱樱不寒而栗。 这男人确实长了副好面孔,可惜太不近人情。 都认识一天了,还记不住她姓什么。 她小声嘀咕几句,回沙发处坐下,安静玩起手机。 晏卿不再搭理她,当她是空气。 他中途出去客厅假装拿东西,想看以舒心情有何变化。 结果看到她不是安静看电视就是在浇花。 还笑着往他手里塞了盒榴莲让拿给女朋友吃。 根本就没有一点吃醋的苗头。 林让发来消息:我认识你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看你沉不住气,淡定!淡定! 晏卿没回,失落之时敲门声响起。 她想通了? 思及此,晏卿快步走过去开门。 她握着手机,很是着急:“晏叔叔突发心梗在医院。” 第五十七章 你逗狗呢 抵达医院,晏伟章已做完手术,但麻醉未过还没清醒。 尹惠娴正在帮丈夫擦拭脸颊。 夫妻三十多年,感情深厚。 她难以想象没有丈夫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病房灯光较暗。 以舒将尹惠娴偷偷抹眼泪的动作收尽眼里。 她上前,手轻轻搭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妈,医生说等爸醒来好好休息,会慢慢好起来的。” 尹惠娴回握住以舒的手,接过纸巾擦去眼泪。 晏卿买完日常用品返回医院,在病房门口恰巧看到母亲落泪的画面。 他站在门口,挪不动步子。 这是第一次见母亲哭。 说来惭愧。 这些年,他在外求学,对父母关心甚少。 直到今日晏伟章住进医院他才得知父亲患有心梗。 以舒像是有所感应,下意识回头。 刚好看到他站在门口。 背光而站,脑袋微垂,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比起平时精神奕奕,整个人落寞不少。 等尹惠娴情绪稳定后,她再回头已不见他身影。 以舒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口寻他身影。 最后是在医院花园处找到他人。 以舒走过去,把从病房带出来的大衣披他身上。 晏卿回过神看到是她,紧皱的眉微微松动。 冬夜寒冷,寒风凌冽。 以舒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在冷风中坐了一会儿。 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身边的人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我一心扑在学业从未关心过他们,实在不孝。” 以舒转头看他,安慰道:“没关系,现在弥补和珍惜也是来得及的。” 木椅旁边是路灯,他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柔顺无比。 想法一出,她手像是不受控制抬起来顺了顺他头发。 嗯,确实柔顺。 晏卿一动不动,被她摸头发的动作逗笑:“你逗狗呢?” 忽然又想到什么,他又补一句:“不怕你初恋吃醋?” 以舒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行为有多亲密暧昧。 她像触电般立即缩回手,不知所措。 “太冷了,我先进去了。” 晏卿看她匆忙逃走的背影,无奈摇头。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她正视自己的情感。 接下来的日子,以舒都起早煲营养汤带去医院给晏父补身体。 晏卿过意不去,帮她打下手。 当他把糖当作盐放进汤里时,以舒非常嫌弃地把他推出厨房。 他便拿过刚买的营养食谱翻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清晨阳光洒进厨房,她尝了一小口汤觉得好喝便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晏卿总会拿出手机偷偷将美好画面拍下。 空闲时,她便陪着晏伟章聊天解闷。 晏伟章也是医生,同行碰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坐在一旁翻杂志的尹惠娴越看儿媳妇越喜欢,用手肘碰了下一旁削苹果的晏卿: “卿宝啊,不是妈催你们。等宛宛毕业后,你们也该把要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再过几年年龄长了,宛宛成高龄产妇身体吃不消的。” 站在窗边与以舒侃侃而谈的晏伟章也听到了,表示赞同:“你妈说的没错,趁年轻。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要丁克,我们也不反对。” 以舒看向晏卿,两人目光对上。 等晏父身体好转出院,她也是时候向晏卿提出离婚终止协议。 第五十八章 是旧相识 以舒开完会,出门在拐角处碰到晏伟章。 晏伟章在医院已经住了半个月,身体有所好转。 他趁尹惠娴回安园做饭的时间跑来找儿媳妇帮个忙。 明天十二月最后一天,本来打算跨年陪妻子去旅游的。 现在他身体不允许,只能请以舒帮忙定一束花。 以舒欣然答应,感叹时间好快。 “是啊,我和你妈结婚都三十年了。” 年过半百,晏伟章依然记得初见尹惠娴时的画面。 以舒扶他回病房,一路听他讲着幸福往事。 她顺便请教一些医学上的问题。 两人交谈甚欢,以舒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顾岐山终止。 顾岐山提着一个水果篮,手捧鲜花,也看到了他们。 他走过去对着以舒笑了一下,转而面向晏伟章恭敬问候:“晏叔叔,前几天出任务,抱歉现在才来看您。” 晏伟章笑道:“岐山,你忙你的就好,我身体好着呢。” 以舒震惊之余便剩疑惑。 顾岐山怎么会和晏卿父亲认识? 看起来相识已久。 她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十万个为什么盘在脑海,种种猜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看来你男朋友不太信任你,你不是很了解他的朋友圈子。” 以舒回神,转头看向身后说话的男人。 晏卿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以舒忽略他话中的阴阳怪气:“你知道他们认识?” 晏卿拍拍身上雨水:“我昨天知道的,你男朋友母亲的手术是父亲主刀。” 这么说,以舒心里疑惑全部解开了。 她转身要走,被晏卿叫住:“不进去见下你男朋友吗?” 他一口一个男朋友。 以舒听出他话里的揶揄。 她忽然后悔找顾岐山来演男朋友这个角色。 应该找一个陌生人,这样就会避免很多诸如此时的尴尬。 但没有如果。 明明是她亲自把顾岐山带到他面前介绍是男朋友。 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来,她却只觉刺耳。 以舒压下心中悔意,转身,面带微笑:“那晏医生怎么不去见女朋友呢?” 晏卿沉默几秒才缓缓道:“真正相爱的人不需要靠经常见面来维持关系。” 真正相爱的人。 这是她最初想要的结果。 她应该为达到目的感到开心。 但郁闷堵住胸口似乎喘不过气。 以舒站在原地,盯着脚下地板发呆。 直到医护人员从身边经过叫了她一声,她才回神离开。 她一整个下午心神不宁,也更加坚定前几日的决定。 晚上九点。 以舒吃晚饭坐在书桌前已经两个多小时。 她将桌上的文件打开又合起来,反反复复。 拿过笔在签名处犹豫了三秒,最终签好来到客厅。 晏卿正在看一部很老的法国电影。 看到以舒出来,他也没移开目光。 等到人站在面前挡住视线,晏卿才缓缓抬眼。 看她从身后拿出一份像文件的东西。 晏卿接过来,看清上面的字:离婚协议书。 以舒赶在他说话前先行开口:“我们当初约定过,一旦对方有喜欢的人就终止协议,所以我们离婚吧。” 晏卿随意翻了几页,起身直接丢进垃圾桶。 “我不同意。” “凭什么?我们当初说好的…” 晏卿转过身打断她:“你确定顾岐山是你喜欢的人?” 以舒心虚,移开目光。 “…是…我从高中就喜欢岐山,甚至可以说是爱!虽然以前有一些误会,但是重逢时我发现还是喜欢他的…”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发出的亮光。 电影里,男主正向女主深情告白。 晏卿叹息一声,甚是无奈地打断她。 “宛宛,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对我的感情?” 第五十九章 是初吻呐 以舒手心出汗,尽管心虚还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医生和病人之间是什么感情你不清楚吗?我们是因为父母才被迫结婚,能有什么感情?不过甲乙双方合作关系罢了。” 看晏卿阴沉着一张脸,她垂着的手捏紧衣角。 一不做二不休,顿了顿,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狠心道: “我爱的是歧山,以后会和他结婚生子拥有幸福的生活。从始至终,我想要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只有顾歧山……” 哪怕知道她在说谎,可听到她句句说爱的人是顾歧山,晏卿仍然接受不了。 怒意堵满心口,平日冷静丧失。 他失控般抬手勾住以舒后脖颈,在她一脸惊讶的面孔下低头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唇瓣。 以舒心里一惊,脑子完全空白。 反应过来想用力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动弹不了。 换来的是他更加剧烈的吻。 怀里的人起初还在挣扎,慢慢地晏卿感受到她情不自禁的回应。 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加深了吻。 许久,以舒感到无法呼吸时,紧紧抱住她的男人终于缓缓放开。 晏卿眼尾发红,指尖轻抚过她稍微红肿的唇瓣。 声音暗哑低沉:“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以舒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心动难控,甚至忘记推开他。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晏卿想同她认真谈谈的想法被打断。 是工作室的紧急电话。 他拿了大衣,出门前不忘叮嘱她吃完药早点休息。 电影播到结尾,女主抛开一切奔向男主。 浪漫的背景音乐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以舒似乎听不见,心里只有其他声音在无限放大。 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整个大脑和心。 夜半,她翻过来翻过去睡不着。 何时正视对他的感情? 他知道。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呢?是她演技不过硬吗? 疑惑在脑子里盘旋已久得出来的答案也十分矛盾。 凌晨五点多还未睡着,她索性起床收拾行李早早赶往医院。 医院在年尾组织了山区志愿活动,报名的大多都是实习生。 九点半启程。 以舒放好行李箱,转身扶秦琳琳上大巴:“林阿姨舍得让你怀着孕还跑去山区做志愿?” “哎呀,我说服了好久呢。最后说这是对宝宝进行胎教,亲近大自然对身体好啊!她才答应的。” 秦琳琳在家天天喝林母做的补汤都快喝吐了。 趁着这次志愿活动,她能暂时逃离魔爪放松放松。 以舒深觉自己任务重大,下定决心好好照顾孕妇。 两人上了大巴找座位坐下。 昨晚没睡,她现在来了困意刚坐下就打算补眠。 快睡着时,靠窗的秦琳琳忽然摇醒她:“晏教授来了。” 以舒猛地睁开眼,想起昨晚那个吻顿时脸红心跳。 她赶快戴起帽子,拉下帽檐遮住脸颊。 她才不要见晏卿。 “舒舒宝贝,晏叔叔他们也在,你躲什么呀?” 晏家父母也来了? 现在是真的躲不了了。 以舒呼口气下车,努力让自己淡定。 晏家夫妇说了一堆叮嘱以舒注意安全的话。 以舒没有看旁边未作声的晏卿。 晏家夫妇叮嘱完想要留点时间给小夫妻便识趣离开。 刚好带队主任喊话准备出发。 以舒转身便想逃,却被他握住手腕。 “等你回来。” 以舒支支吾吾嗯了一声便小跑着回大巴。 车上其它同事一脸吃瓜表情涌过来八卦。 大巴车后座靠窗的位置。 范鸿志放下手机看清窗外的男人。 正是他之前收到的照片中男主角,之一。 嘴角勾起阴险的笑。 好戏刚刚开始。 第六十章 发生冲突 秦琳琳肚子稍微大了些,但做起事来依然如平时一样麻利。 以舒担心她,便向组长提出调换到她所在的一小组。 下午短暂休息之后,大家便跟随组长开展志愿服务活动。 她们的组长由于身体不舒服下午告假,于是便合并到二小组。 二小组组长正是范鸿志。 自上次拒绝他之后,他姑姑范主任没少给以舒穿小鞋。 以舒早把这事儿忘的干干净净,因为是不在乎的人。 秦琳琳记得清清楚楚,趁范鸿志在前面发表讲话,偷偷凑到以舒耳边吐槽: “宝贝我跟你讲喔,他这人有点心理变态…而且嫉妒心超级重” 以舒对范鸿志映像不深,也不在一个科室。 偶尔碰面,也把他当普通同事礼貌性打个招呼问候一下。 秦琳琳见她也不回话,一直低头盯着手机戳戳戳:“也才分开半天吧,你和晏教授就那么如胶似漆啦?” 以舒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不是在跟晏卿聊天。 白柳梅知道她跑山区来志愿,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指责她是在不务正业。 即使山区信号不好,以舒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也能感受到母亲的愤怒。 道歉认错的信息编辑了一大段,前面那个小圈圈转半天也发不出去。 以舒叹口气不管了,回去慢慢接受白柳梅的“审判”吧。 如秦琳琳所言,范鸿志确实是一个小气记仇的男人。 一整个下午找了以舒好几次茬,简直是他姑姑范主任附体。 先是说她不专业,后又说她搬物资时拖拖拉拉。 秦琳琳忍不住想要替以舒出头。 以舒放下手中那箱药物,将秦琳琳护在身后,随后面向眼前高大的男人,嘴角带笑怼回去: “范医生,我敬你是师兄并不代表可以一直忍受你的无中生有。你说我不专业,请具体指出是哪一步而不是笼统概括。 还有,你嫌我做事拖拉,那请问你从头到尾有搬过一箱物资吗?只会耍嘴皮子吗?还是说,你身体不行?” 男人最忌讳别人说自己不行。 这无疑戳中范鸿志雷点:“姓以的我警告你,你不要仗着我以前喜欢过你就看不起我。 别人不了解你我可是很清楚,你他妈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和好几个男人牵扯不清!” 范鸿志越说越气愤,引来其他正在忙碌的人围观。 以舒眉头轻皱:“姓范的,我也警告你。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带头主任闻声过来劝和,赶走看热闹的人拉着范鸿志离开。 看到平时嚣张跋扈的范鸿志被怼的灰头土脸,秦琳琳和同组同事都拍手叫好。 “我的宝贝帅极了!” “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干重活他也好意思?以医生你算是为我们出口恶气了!” 以舒接过秦琳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hellokitty了?! 志愿者们住的是镇上的招待所,两人一间。 晚上秦琳琳和以舒睡一个房间。 一想到下午范鸿志被怼的狗急跳墙就好笑。 她掀被下床跑到对面钻进以舒的被窝:“我们好久都没有同床共眠了!” 以舒怕她掉下去,往旁边挪了挪:“秦琳琳,你比以前还黏人。” “那你喜欢我这个黏人的小妖精吗?” 以舒快吐了:“闭嘴!” 十一点多,秦琳琳便睡了过去。 她睡眠一直很深。 以舒帮她盖好被子,拿了外套轻手轻脚出门。 天空飘着小雪。 以舒裹进大衣,向着下午提前定好的另外一家招待所走去。 她赶时间脚步匆忙,全然不知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11:59,她锁好门窗。 刚要放下手机,收到晏卿发来的消息。 y:新年快乐,等你回来。 第六十一章 大楼失火 翌日六点半,以舒赶回招待所。 她轻声开门进去。 幸好秦琳琳还未醒。 路上积雪未化,恰逢元旦。 志愿活动便推迟到下午两点开始。 太阳当空,远山一片白色慢慢显出点点绿色。 以舒站在窗口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感叹以后退休了就隐居山林悠然自在。 秦琳琳鼓着腮帮子笑的肩膀颤抖,擦擦嘴巴打了个嗝:“自从怀孕我食量就巨增!” 以舒从窗边走过来坐她身边:“姐妹,你没怀孕之前食量也很大!” “说起来真是怀念曾经与你胡吃海喝的日子。对了,你赶快生个宝宝和我的宝宝做伴呗!” 秦琳琳想想以后她和以舒牵着两个小宝贝逛街的温馨画面,就激动的在那搓手。 以舒拒绝,拿了块饼干塞她嘴里。 敲门声传来,她起身去开门。 刚打开门,来人便送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舒好久不见呀!” 竟是沉颜。 秦琳琳也闻声出来,看到一旁站着的林让,手中的东西瞬间就不香了。 前几日他们才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那日他又同平常一样在冷嘲热讽她就是一个势力的女人。 换作平时,秦琳琳懒得理他,只一心想着生完孩子就赶快离婚。 但那日他话中不仅嘲讽她,还连带说了她父母。 她忍不下去,站起来一个巴掌甩他脸上。 秦琳琳一想到那日他话中的辱骂之词就气不打一出来。 此时看见他更是火冒三丈。 她拿了外套对以舒说道:“舒舒你们聊,我去隔壁找她们玩。” 看着隔壁房门关上,沉颜恨铁不成钢地瞪林让一眼:“大哥,你来这的目的忘了?” 林让收回目光,依然嘴硬:“……我是来做公益活动的。” 沉颜朝他小腿踢一脚:“狗屁!” 林让忽然烦躁。 以舒瞪他一眼,邀他们进屋。 从沉颜口中得知他们是昨天傍晚就从南榆出发。 途中为了甩尾随的狗仔才耽搁了一段时间。 加之雪天路滑开车便慢了些。 以舒倒杯热水给沉颜。 一旁完全被忽视的林让摊手:“我的呢?” 以舒和沉颜默契转头,同时说道:“你不配。” 林让:“………” 行吧,他自己倒。 一杯热水下肚,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连连感叹:“老晏也真够倒霉的。” 以舒愣住,看向林让。 林让见她一脸疑惑:“你不上网?” 服务项目很多,她忙到没怎么看手机。 林让赶快放下杯子,捞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视频里一栋写字楼中的一层燃起熊熊火焰,以舒辨认出那是晏卿工作室所在的楼层。 林让焦急说道:“你居然不知道?晏卿被烧的半身不遂,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医生说这辈子想再醒来都难了!” 以舒心一沉,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整个人惊慌失措,一心只想赶回南榆。 林让:“我让司机送你!” 楼下,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沉颜嫌弃地瞅林让一眼:“我看啊老晏知道你诅咒他半身不遂后,会把你大的半身不遂。” 林让对着车子比了个拜拜:“老晏感激我都来不及。” 沉颜又踢他一脚:“你没看到刚才以舒被你吓的都快哭了吗?” 林让揉揉小腿,手臂搭在沉颜肩膀上跟她分享自己的看法。 这一幕,被替以舒请假回来的秦琳琳看在眼里。 第六十二章 情书给我的辛德瑞拉 回南榆的路上遇到车祸堵车,司机调头从另外一条小路。 兜兜转转到医院已是晚上十点多。 以舒一下车就直奔住院部。 在护士站慌慌张张询问值班护士关于晏卿的住院信息。 护士摇头说没有。 她眼里一片迷茫,整个人微微发抖,打算一间一间找。 “以舒。”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立刻转头回看。 走廊灯光昏暗。 一路上担心的那人正站在不远处。 她几乎是飞奔过去,扑到晏卿怀里,双手揪紧他衣服。 泪水浸湿衬衫。 晏卿将颤抖的她搂在怀里。 安静的楼道,耳边是她低低的啜泣声。 回安园的路上,以舒侧坐在副驾驶,目光一刻都不想从晏卿身上离开。 晏卿面上平静无比,心里却乐开了花。 回到家,以舒乖乖坐在沙发。 晏卿拿来医药箱,简单处理了她手背的伤口。 回南榆的小路,司机车速太快直冲到了农田里。 手背上的伤口大概就是在下车同路人一起推车时被路边树枝刮到了。 碘伏擦在伤口处传来轻微痛感,以舒缓神目光落在晏卿侧脸颊。 她今日真正体会到了爱让人失去理智。 明明林让当时的表现漏洞百出。 如果晏卿真的处于昏迷不醒的处境,他和沉颜又怎么会有闲情出现在山区。 但当时的她满心担忧难以作出理智和判断。 “如果我真的像林让说的半身不遂,你会怎么样呢?” 晏卿手指轻柔抚着以舒脸颊。 会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在回来的路上以舒心里便有了坚定的答案。 第一次,她第一次主动地靠过去拥抱住他。 说话声音闷闷地:“晏卿,我是个怪人。” 晏卿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推开她回卧室拿了个东西出来塞她手里。 是一个信封。 以舒捏住边角,没有着急打开:“里面是银行卡吗?” 晏卿被她逗笑,轻轻扯了扯她脸颊:“小财迷。” 以舒:“除了银行卡还有什么呢?” 晏卿笑了笑,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 “情书,给我的辛德瑞拉。” 以舒眼里浮起一丝惊讶。 她打开信封,里面真的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牛皮信纸。 信的内容是一幅画。 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周边散发着光芒。 左上角开头:致我的辛德瑞拉。 以舒猛然抬眼看他:“……你都知道。” 晏卿坐在她身边,将她发丝揽过耳后:“还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吗?” 以舒眼角微湿。 不用回答了,他的心意她都明白了。 那日,门没有关紧。 晏卿抬头透过一缕缝隙,从门边穿衣镜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周围散发出蓝白相间刺眼的光。 光亮消失,透过镜子却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玩偶在门边。 而房间恢复寻常的日光灯亮光。 没有任何声音,走廊里也安静的出奇。 他愣在原地,眉头紧皱,想推门进去看清楚状况。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又恢复冷静。 后退几步,他转身离开。 一夜未眠。 震惊,难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他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依据证实看到的一切。 忽然看到一个博主记录的小故事。 大意就是博主曾亲眼见到过一个女孩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各种各样玩偶。 博主说,后来那个女孩成了他的妻子,现在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评论不多。 有人骂博主编故事引流,也有人嘲笑博主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产生幻想有精神病。 他关掉手机后,单手揉着太阳穴。 太不真切,也太不可思议。 也正是如此,他才意识到以舒后来的拒绝大概也是因此顾虑。 以舒捕捉到关键词:“你是说,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和我一样也会变成玩偶?” 晏卿点头:“你也认识,江初柠。”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同江初柠会有一种相见恨晚认识很久很久的感觉。 原来如此。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窗户也未关紧。 有风吹来。 晏卿拉紧她身上的衣服,捧起她的脸颊认真说道:“你不是怪人,是我的爱人。” 这肉麻的话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以舒噗嗤一笑:“好土。” 晏卿瞬间冷了脸,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她。 她忍住笑意,凑过去抱住他手臂,在他耳边轻轻哄道:“再土我也喜欢。” 第六十三章 温馨时光 放寒假之前,以舒同晏卿拜访了江初柠。 阳台种满花草,一到春天花香四溢。 江初柠伫立在一盆花之前久久挪不开步子。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以舒看到那盆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这叫虞美人,等春季开花我送你一盆。” 江初柠还说虞美人花有很多寓意,而她最喜欢的是忠贞守候。 想起往事,她眼里不自觉湿润:“宛宛,世事难料,且行且珍惜。” 以舒反握住江初柠的手,微笑着点头。 厨房传来叫她们吃饭的声音。 以舒转头看去,晏卿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来回穿梭。 她很感激,也觉幸运。 老天总归没有亏待她。 如江初柠所言,且行且珍惜。 未来诸多荆棘,高山险水,也总有越过去的那天。 而现在,享受幸福就好了。 …… 晚上回家,晏卿在客厅批改期末试卷。 以舒坐在一旁捧着他之前拿给自己的新书。 她翻了几页合起来又看了一眼书名,接着抬眼看看身边专心致志工作的人。 为什么精英都是时间控? 家里就住着一个精英,她干嘛还要从书里获得答案。 主要是,她才看十分钟就打起哈欠。 许是她的眼神太炙热,晏卿一时无心工作转头宠溺地看向她:“我脸上有字吗?” 以舒挪到他旁边坐着,抽了张草稿纸揉成话筒状凑到他嘴边: “尊敬的晏先生,请问你从这本书里收获了什么呢?你能很好的把控时间也是因为这本书吗?” 晏卿捕捉到关键词,纠正道:“是亲爱的。” 以舒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把称呼换了一遍继续采访。 听到想听的,晏卿满意的笑了笑。 他继续手里的批改工作,云淡风轻回道:“我没看过。” “那你这推荐没有说服力呀!”以舒戳了戳他肩膀。 晏卿:“读研期间导师推荐的,我的室友用实践证明确实有效。况且,我不需要读此书也能够把控时间。” 他说着,食指点了点脑袋,表情十分傲娇:“智商超群。” 以舒被逗笑,扑上去揉他脸颊:“臭屁王!” 晏卿反扣住她手腕拉她入怀。 睡觉前,以舒习惯性刷朋友圈。 看到熟悉的头像发的朋友圈,她揉揉眼睛,确定真是晏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y:你问幸福为何物,是窗外皎洁的月光,是随风轻拂的纱帘,是在我身旁看书打起瞌睡的你。 配图:流着哈喇子的以舒。 看到图片,以舒一脸无语。 她的形象算是毁了。 难得晏卿活跃,下面一堆人评论。 林让:秀恩爱死得快,一路走好,兄弟情谊就此断了。 晏卿回复林让:请问你是? 林让:哥们我的心脏碎的稀里哗啦…… 沉颜:赶快生娃,一年抱俩,我要当姨! 晏卿回复沉颜:爱妻太辛苦。(微笑脸)。 沉颜@以舒:麻烦教下你老公死亡微笑脸不要乱用…… 秦琳琳:晏教授一定要对我家舒舒宝贝好喔!!!!祝福白头偕老! 学生:师母好可爱,好漂亮!! 传来敲门声,以舒下床。 刚一打开门,就举着手机凑到晏卿眼前:“我的一世英明被你一张哈喇子图毁了!赔我精神损失!” 晏卿笑笑,将热牛奶递过去:“怎么赔,你说。” 以舒喝着牛奶,认真思考。 精神损失还没出结果,她猛然想起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你刚发的朋友圈应该屏蔽了学校老师吧?” 晏卿装傻:“还有这个功能吗?” 以舒:“……你要赔我双倍精神损失!” 话落,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 以舒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学校老师和同学发来问候的消息。 她生无可恋看向晏卿:“我明天都不想去学校答辩了。” 晏卿拇指抚去她唇边牛奶印,低头,额头与她相抵: “我们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 第六十四章 毕业不快乐 没有经过以舒的同意,晏卿当然不会对学校同事公开。 她的顾虑,他都明白。 早晨吃早餐时,以舒听到他说昨晚发的朋友圈其实屏蔽了她想屏蔽的人。 虚惊一场。 她从座位上蹦起来,抢过他的那杯豆浆,顺手把装油条的碗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你不准吃!谁让你昨晚骗我,害我想了一晚上应付的说辞!” 她嘴巴里还嚼着油条,一边鼓了起来竟有点憨态可掬。 一日三餐非常规律的晏卿此时被抢了早餐也不生气。 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勾起了唇角。 她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他为之开心。 早上答辩,下午拍毕业照。 以舒穿了白衬衫,学着网上打领带的教程对着镜子摸索了好几遍也没让自己满意。 正打算第n次解开重新系时,领带落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 以舒看着他认真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和他好像互换了位置。 答辩前,以舒紧张到手心出汗。 但站在讲台前,抬眼看到站在最后一排的晏卿时,所以的紧张都烟消云散。 他像是她的镇定剂。 答辩很顺利,以舒条理清晰的回答出在座老师提出的所有问题。 等她再将目光投到最后一排时,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 以舒偷偷溜出教室给晏卿打去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直到下午拍毕业照,她都没接到晏卿的回电。 秦琳琳挺着大肚子将奶茶递过去给她,顺便安慰道:“晏教授可能工作太忙了,你别担心。” 以舒笑笑,忽觉谈恋爱后变的不像自己了。 开始把时间花在不务正业的事情上面。 秦琳琳完全否定她的想法:“舒舒宝贝,现在的你才拥有真正鲜活的生命!” 以舒疑惑看向她。 “怎么说呢,以前的你啊也开心,但好像大多数时候不是发自心底的开心。你是太理智的人,过于清醒理智也是很痛苦的。” 秦琳琳语气一本正经,以舒却听的噗嗤一笑。 好像眼前要好的朋友自怀孕后,哲学大道理懂很多。 这么严肃的语气还真不是秦琳琳的风格:“毕竟是要当妈的人,总得成熟一点。” 以舒听出一丝伤感,她上前一步拥抱住秦琳琳:“琳琳,幼稚如何,成熟如何,做你自己就好。” 不远处,有人对着姐妹情深的画面按下快门。 沉颜有所触动,抱着相机跑过去,张开双臂环抱住两人:“毕业快乐呀,舒舒琳琳!” 助理跟在身后,捧着两束鲜花。 她接过来塞到以舒和秦琳琳怀中:“请你们吃饭!” 订的餐厅离学校不远,就在对街。 推开包厢门,正对门的位置坐着林让。 秦琳琳脸上的喜悦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转身就想走,被沉颜拦住去路:“琳琳,你就当他是空气。” 前几日两人闹别扭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沉颜也想借庆祝她们毕业这个机会当个和事佬。 想到那日争吵,林让将自己推到墙边碰青额头的画面,秦琳琳只觉千万颗针扎在心上。 她闭了闭眼,使自己冷静:“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呼吸到不新鲜的空气。” 话落,她转身离开。 沉颜示意林让赶快追。 林让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之后站在桌前无动于衷:“管我屁事,随她。” 沉颜气到脸红:“林让你就继续嘴硬吧你!有你后悔的那天!” 秦琳琳出了餐厅径直跑回学校。 在宿舍楼底,同刚要准备去餐厅赴约的以舒撞上。 未等以舒开口关心,秦琳琳抱住她放声哭了出来。 天气预报说预计下午6点有小雪。 秦琳琳看着飘下来的小雪花,第一次觉得天气预报可真准啊。 第六十五章 有难同当 晏卿最近一直忙着打官司的事情。 起火原因已经查明,纵火者是一位患有轻度抑郁症的三十岁男性。 他一直在工作室进行心理咨询,半年来病情有所好转。 不久前,他半夜跑进工作室倒入汽油,点燃火焰,随后从高楼层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遗嘱内容句句针对工作室负责人,怒骂晏卿收取高昂医药费致使他家破人亡。 以舒在阳台挂断林让电话,迎着冷风站了很久。 晏卿跟她说的起火原因寥寥几句带过,只说是电线短路,却不想如此复杂。 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担忧和焦虑。 亦或是,她从未认真关注过他的事业。 以舒半夜睡不着怕吵醒身边秦琳琳,轻声起床来到阳台。 夜已深,晏卿还未回家。 和他的聊天界面也停留在傍晚那句“要加班,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以舒关了手机,从口袋摸出之前放在柜子里忘记丢的烟。 刚要点燃,想起答应晏卿的话,停顿几秒终是塞回口袋。 身后传来开门声,接着客厅灯光亮起。 以舒没有走过去,看到他满是疲惫的身影去厨房接了杯水走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晏卿明显愣了一秒,很快换上轻松的表情朝她走去。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本来凉,牵起以舒的手时才发现她比自己的还要冰。 看来是站了很久。 “在等我?”他紧牵住以舒的手走回客厅。 两人在沙发坐下。 晏卿背光而坐,以舒看到他明亮的眼睛里泛着几丝疲惫。 她抬手在他脸颊两边揉了揉:“在等一只说谎的小狗,不,是说谎的老狗。” 他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林让的叛徒本性。 晏卿听懂她话中意,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嫌我老了?” 以舒回归正题:“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提及工作,晏卿稍作严肃:“恶意诬陷,下星期开庭,我向律师提供的证据也已充分。” 看着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以舒忽然意识到他似乎从来都不会用“差不多”这类相对模糊的字眼。 以舒靠近他,双手圈住他的腰身:“晏卿,在你看来我年龄尚小,社会经验不足,甚至幼稚,但是我不希望你瞒着我,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情的。” 大概过了三分钟,以舒都没听到晏卿的回答。 正当她以为她累了睡着时,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轻飘飘的一个字:“…汪…” 以舒被逗笑,像哄小孩睡觉一样,双手轻抚在他背后,话里难掩笑意:“我说的没错吧,说谎的老狗。” 腰间传来痒痒的感觉,以舒笑着躲开:“是小狗……” 晏卿洗漱途中,以舒煮了碗面。 餐桌前,两人相对而坐。 以舒想起第一次为他煮面的场景,又想起过去半年里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想到趣事,两条腿在餐桌下一晃一晃,不知怎么就碰到对面晏卿的小腿。 以舒刚想解释,却见晏卿一本正经道:“宛宛,我认为还未到时间。” 她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衣冠禽兽。” 第六十六章 庭上撤诉 开庭前一晚,以舒值班。 第二早下班,她顶着两个大眼圈匆忙赶赴法院。 时间刚刚好,才开庭。 以舒坐在陪审团,目光与坐在被告人位置的晏卿对上。 她看到晏卿向自己微点下了头,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点头回应,嘴角微微扬起。 晏卿收回温柔的目光,眼里只剩平静。 坐在一旁的秦琳琳凑近以舒耳朵,小声问:“晏教授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对任何事情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以舒又看向晏卿,从头到尾他都淡定自若,条理清晰地回答法官的问题:“你知道他的工作室为什么叫润卿吗?” 秦琳琳摇头。 以舒轻声解释:“润卿有厚德载物之意,君子以厚德载物。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没错,所以无所畏惧。” 秦琳琳为她这副护夫样竖起大拇指。 庭上,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 晏卿方刚出示证据,死者妻子忽然调转话锋。 她说在家里又翻到另外一份遗书,她老公是实在忍受不了病情的折磨才选择自杀,与润卿工作室无关。 最终,死者选择撤诉。 秦琳琳出门时间有限制,听到晏卿没事儿了便准备离开。 以舒送秦琳琳上车,交代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分开。 返回时庭审已经结束,晏卿与死者妻子站在门口。 以舒未走近,离的有点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到对方带着孩子朝晏卿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从晏卿身后走过的男人。 那男人头顶黑色鸭舌帽,大热天捂着口罩,行为诡异。 以舒追随着男人的身影,觉得似曾相识,很像顾歧山前段时间跟她提起的奇怪跟踪男。 以舒本以为是顾歧山职业病犯了,疑神疑鬼。 现在看来确实有人在跟踪她。 那男人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压低帽子,加快步伐。 以舒打算追上去,被身后几人叫住。 “嫂子,晚上一起吃饭啊,庆祝我们工作室劫后余生!” 说话者是工作室二把手,晏卿大学同学卓浩。 以舒刚想应下来,晏卿搂过她肩膀:“下次,爱妻刚值完夜班需要休息。” 卓浩作呕吐状,跟同事纷纷打趣晏卿:“老晏你这金屋藏娇,是真不厚道啊。还有秀什么恩爱,你兄弟我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娃了,你后面跟啥了?” 卓浩还想再损晏卿几句,扭头收到他警告的眼神,立马闭嘴,吆喝着几个同事离开: “走走走,我们不耽搁你俩为人类生育事业做贡献。” 已是深冬,路边枯木,北风一吹,摇摇晃晃。 以舒挽着晏卿朝停车场走去:“你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对吧?” 晏卿颔首,握住她冰冷的手塞进大衣口袋,目光落在两人一致的步伐。 她很聪明,蹊跷的点一眼便能看出。 为什么会有两封遗书?并且内容完全不同? 大概率是同行商战的手段,或者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以舒正分析的头头是道,忽然一声轻笑传入耳朵。 她停住脚步,转头瞪着他:“你在嘲笑我吗?” 晏卿摇头:“我是在庆幸。” “被人陷害你还庆幸?心比太平洋还大。” 以舒踮脚去揉他脸颊。 晏卿扯下她胡作非为的手,牵着她朝前走。 他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以舒发出疑惑:“你还没说庆幸什么呢?” 晏卿眼里盛满笑意,目视前方,不说话。 上午一直阴天,此刻天边乌云散去,微光出现。 庆幸陪在身边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