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恋人》 001初识迪拜奢与律 我初到迪拜的时候,正是八月阳光最焦灼的天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一出机场,‘潮’热的巨‘浪’便猛地扑打过来,还未呆上半分钟,汗水已禁不住涔涔流下。 “早就知道迪拜很热,可这也热得太过火了,我们居然还要在这种天气下呆四年!”连翩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吊带,外面只套了一件薄纱开衫的小外套,此时,她右手拖着行李,左手扯着薄纱不停往脸上扇风,白‘花’‘花’的肩头若隐若现。 旁边一位穿白袍的穆斯林扫视了一眼连翩,‘露’出极度不悦的眼神,眉‘毛’都快拧成了一团。我慌忙按住连翩躁动不安的手,抿着‘唇’对她摇了摇头。 “怎么啦?”她一脸不解。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迪拜,一个当众接‘吻’都会被判刑的地方,注意你的言行。.info” 连翩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规规矩矩地收拢衣襟,把肩膀包得严严实实,那位白袍的穆斯林见了,终于移过目光,神‘色’有了一丝缓和。 来迪拜之前,我早就听说这里的宗教规矩极其严苛,所以‘露’肩的衣服和膝盖以上的短‘裤’一条都没敢带。[..info超多好看小说]连翩不似我一般谨慎,喜欢什么带什么,她说,来迪拜,就是要享受奢侈生活。可饶是如此,真到了这里,她也不得不收敛起招摇的触角。 “嗨,闵汐汐,连翩,我在这儿!”熟悉的中国话响起,我和连翩转过头看去,正是前来接我们的尹千言学姐。 我和连翩来到迪拜,是通过学校联合培养的公派留学项目。全额奖学金读两年硕士,再为迪拜的石油行业工作两年,总共签下了四年的合约。石油专业‘女’生稀少,尹千言学姐比我们早一年来,是上一届唯一的‘女’孩。而我和连翩的这一批一共选派了九名留学生,七男二‘女’,其他人已经比我们早一天到了学校。 尹千言学姐帮我和连翩把行李放在出租车后备箱,替我们拉开‘门’:“来,快上车。”我注意到这辆出租车是罕见的粉红‘色’车顶,司机和乘客也只能是‘女’士,再看机场外还排着一列男司机的红‘色’车顶出租车,心里不觉又是一紧。 迪拜已经算得上是整个中东最为开放的国家,可不同‘性’别的驾驶员竟连车顶的颜‘色’都不一样。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各‘色’建筑拔地而起,其中不乏奇形怪状的疯狂设计,一时间恍如身置繁华梦境。 “对了,之前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尹千言从副驾驶回过头,淡淡说道,“学校研究生院建立不久,迪拜这边读硕士的又几乎全是男生,所以学校还没有‘女’研究生的宿舍楼。” “什么?”我一‘激’动,汗水又顺着脖颈淌下来,“那我们住哪儿?来之前不是说好学校包办住宿了吗?” “别急,你听我说完嘛。”尹千言粲然一笑,“在学校投资的五星酒店里,校方给我们每人包了一间套房。宿舍楼建成之前,我们都住在酒店里。” 五星级酒店套房!光听这话就已足够让人兴奋,而等我和连翩真的到达酒店时,‘激’动之情便再难以抑制。 集绮丽与奢靡于一身,触目皆是华贵陈设。金‘色’与蓝‘色’‘交’相映衬,撑得整个酒店大堂恢弘霸气。尹千言和酒店管家说明来意后,管家便帮我们办妥了一切入住手续,我和连翩只需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在等待中品尝一杯咖啡的香醇。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穷奢极‘欲’。而后来的一系列经历证明,今天的体验在迪拜,还远远算不上奢侈。 管家领着我们到了房间,细致地介绍着房内的各项设施。起居室,衣帽间,办公区,盥洗室,空间比我想象中更加充足,再对比国内宿舍狭小‘逼’仄的六人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awesome!”连翩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掩不住语气间的惊叹,“我真希望宿舍楼永远不要建好。为了这免费的酒店套房,我甘愿忍受炎热的天气和伊斯兰国家令人汗颜的规矩!” 我笑笑,不可置否。迪拜像是一个梦想家,所有的一切都极尽夸张之能事。面对这个黄金堆砌的城市,我满怀憧憬又心有畏惧。但无论怎样,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我便注定要在这里,开启四年全新的生活。 002白袍俊男偶相逢 到达迪拜的这天下午,我便收到了艾默丁教授的见面通知。- 艾默丁教授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加拿大人,做事严谨专注,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外籍教授。除了做理论研究,他还时常接些石油公司的项目,带着学生赚点外快。 由于是第一次去学校,我便叫了连翩与我同路。走出酒店,热‘浪’猛地卷来,气温瞬间爬到45c以上,像是腾腾燃烧的火炉,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忙从包里拿出太阳伞撑在头顶,可即使这样,汗水依然浸湿了我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只得在心里祈祷能有一阵微风吹来。但真有风吹来时,这感觉却像是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我的脸猛灌,还‘混’着涩眼的沙尘。 二十分钟后,我和连翩终于走到了艾默丁教授所在的办公楼,站在大厅的空调下贪婪地吸收着冷气,感到自己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的汗。 额前的刘海凝成一束一束,脸‘色’也被晒得绯红。我正梳理着自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突然感到连翩的手指在我腰上轻轻戳了两下。 “快看快看,阿拉伯帅哥!” 连翩已经压低了声音,可在空静的大厅里,那人还是听到了,疑‘惑’转头的那刻,正好对上我看去的眼。 那是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眼眶微微凹陷,衬得眼神愈发深邃。睫‘毛’卷翘,鼻梁‘挺’拔,眉目温顺不凌厉,穿着穆斯林的传统白袍,的确相当英俊帅气。 连翩在身边推了我一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看得心神恍惚,不自觉抖擞了‘精’神。 阿拉伯帅哥见我们盯着他却不说话,很是疑‘惑’,用英语问道:“请问刚才你们是在叫我吗?” 我微微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情形瞬间变得有几分尴尬,可转念一想,方才连翩的那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他必定听不懂,我便收拾好心神,用英语回问:“是的,我们想问艾默丁教授的办公室在哪一间?” 我本来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的知道。阿拉伯帅哥点点头,回答道:“我刚刚才陪我朋友过去,教授的办公室在707。(..info好看的小说)” “谢谢,我正愁找不到呢。”我礼貌地微微歉身,见他正‘欲’离开,眼神却突然落在我被汗凝成一团的刘海上,半晌,嘴角竟牵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回身关切地叮嘱道:“在迪拜,哪儿都别走着去,以后记得坐车。” 那温和的一笑,勾动了腮边‘性’感的小胡子,深邃的眼睛泛起清澈的光,渗出一番别样的风情。 心中倏然漾起一阵惊‘乱’,在我以前的认知中,中东男人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莽夫形象,而眼前这个绅士风趣的白袍俊男,无疑冲破了我对中东男人浅薄的定义。 我再次道了一声谢谢,见他颇有风度的微笑颔首,这才拉着还在犯‘花’痴的连翩离开。大概是因为异域风情着实‘迷’人,站上电梯以后,我和连翩的兴奋还未完全退去。 “汐汐,你看清了吧,简直帅得快要飞起来!”连翩兴奋地感叹着,还在电梯里蹦了两下,可热情还未挥发完,转瞬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刚才不还高兴着吗?” 连翩哀怨地微微垂头,带了几分同情的神‘色’:“我是觉得这帅哥可怜啊,你知道吗,像他这种穿白袍的传统阿拉伯人,结婚前是不允许和妻子见面的,全凭父母做主,等到新婚之夜才能看到妻子的容貌。你看迪拜大街上那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袍‘女’人,谁知道她们是美是丑呢?万一帅哥不小心娶了一个丑‘女’,岂不是一大损失?” 我噗嗤一笑,想当然地说:“这可不一定,迪拜还是比较开放的,很多黑袍‘女’人都能‘露’出整个脸。更何况,这儿有这么多外国‘女’人想入籍迪拜,他随便挑一个漂亮的不就好了。” 连翩摇了摇头:“穆斯林是不会和异教徒结婚的。” 我撇撇嘴:“那就入伊斯兰教呗。” “我以前看到过先例,异教徒成为穆斯林要洗胃、还得一生不能再吃猪‘肉’、甚至不能和异族的家人一起吃饭,有好多苛刻条件呢。更何况……”她突然屏住了声,勾起一丝狡黠的笑,颇有些玩味的意思。 她的模样‘激’起我的好奇心:“更何况怎么?” 连翩掩嘴偷笑了两声,听得“嘀”的一声后,电梯‘门’缓缓拉开。连翩踱步而出,颠颠地晃悠了几下,这才转过身,对着我伸出四根手指:“更何况……迪拜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哟。” 瞧着她神叨叨的样子,我也禁不住笑起来,点头道:“这我也听说过,不过真正娶四个的还是寥寥无几。听说每个老婆都必须公平对待,不能偏心,给一个老婆买了东西,其他每个老婆都必须有一份,就连在每个老婆那儿过夜的天数也得相同,否则受冷落的老婆可以去法院告得男人倾家‘荡’产。” 听了这话,连翩更为刚才的白袍帅哥黯然神伤,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下了结论:“所以说,爱上谁也不能爱上穿白袍的男人,否则将来肯定有得受!” 003再遇俊男惹尴尬 我拍拍连翩的肩:“好了,别这么‘激’动,这种事跟咱们没关系,我们又不是那些浑身裹成一团黑的‘女’人。,最新章节访问:。” 连翩用手指绕了一圈头发,悠悠笑道:“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穆斯林实行一妻多夫,我大概会考虑入教。” 我们嘻笑着,边聊天边寻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艾默丁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我冲连翩挥了挥手:“我先进去找导师了,一会儿见。” “好,我自己转转。” 站在‘门’口,我深吸一口气,理顺自己紧张的心情,慎重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终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西方人,栗‘色’头发,鼻梁高‘挺’,皮肤因为常年受到迪拜猛烈日光的照‘射’而显出健康的古铜‘色’,想必就是我的导师艾默丁教授。 初次与导师‘交’流,又是用的英文,难免会有些紧张,我微微鞠身:“教授您好,我是这届的新生cece。”cece是我给自己取的英文名,与我的中文名发音“汐汐”有几分相似。 艾默丁教授听了我的名,立马站起身与我热情的握手,并向我介绍办公室的其他两人。 “这二位和你一样,都是新来的硕士生,今年我就收了你们三个人。”他指着其中一个介绍道:“这是辛格,来自印度南部,锡克教徒。” 辛格有着茶垢‘色’的肤‘色’,人长得瘦瘦长长,放到中国,就是一副标准的民工长相。 艾默丁教授又指着辛格旁边的白袍男人介绍道:“这是阿尤布,迪拜本地人。” 我颔首示意,瞧着他一身白袍,倏然想起方才在大厅见到的那个英俊男人。眼前这个阿尤布,应该正是他口中所说的朋友了。只是阿尤布的‘性’格明显要开朗许多,咧嘴一笑,一身白袍都掩不住他的活力。 这次见面,艾默丁教授并未提及学术上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致地询问了我们的生活状况和未来设想,直到谈话的最后,才让我们拷走一些学术资料,为接下来的课程和研究做准备。 我第一个拷完资料,把u盘装进包里便先行退出。刚跨出‘门’,就见连翩火急火燎地抓住我的胳膊,低声道:“汐汐,江湖救急,下面的超市居然不卖卫生巾,你有没有存货?” “你等下,我找找啊。”我坐到走廊的凳子上,把包里的杂物一件件翻出放到一边,终于从里部找出了备用的卫生巾,递给了连翩。 她赶忙接过,回身正准备奔去卫生间时,脚步却顿住了。我抬头一看,发现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个阿拉伯帅哥,正巧从电梯口走出,看看连翩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我‘乱’作一团的包,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情形在国内算不得什么,最多调侃两下便过去了,但我不知道在保守的阿拉伯人面前,这算不算是一种禁忌。作为一个在公共场合接‘吻’牵手都会被判刑的城市,我对迪拜有向往、更有畏惧,可现在,我甚至还分不清哪些行为会触犯戒律。连翩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慌忙把手藏在身后,垂着头就跑去了卫生间。 空‘荡’的走廊只剩下我和中东帅哥两个人,他皱眉的神情让我揣度不清心思,只得低头将散‘乱’的物件先收拾好。再抬头时,他已别过了脸,不再看我。我扯出一丝歉意的笑,对他说了句对不起,甚至不知道这声道歉到底有没有必要。 显然,虽然这位俊男十分具有绅士风度,但光天化日之下的卫生巾还是引起了他些许反感。身在迪拜这个大都市,他早已适应和各国人员友善地打‘交’道,但底子里的守教巡礼依然没有变,本质上仍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 “cece,你怎么还在这里?”阿尤布的声音打断了尴尬,他比我晚一些拷资料,刚刚才从教授的办公室走出。 我正要回答,远远便看见连翩走来,像遇到救星一样赶忙站起身,扯出笑容:“我刚才在等朋友,现在她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阿尤布并未注意到我和白袍俊男之间的尴尬,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再见。我朋友也等了我许久。”说完,阿尤布走向俊男,两个人开始用阿拉伯语说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我拉着连翩匆匆离开,如果刚才的情形真的会引起了阿拉伯人的反感,帅哥又把这事告诉了阿尤布,恐怕今后我和阿尤布的相处便会多一层芥蒂。 回到酒店,我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昏昏沉沉想要睡觉。可刚刚闭上眼,又觉得心烦意‘乱’。来迪拜之前,我听过太多人告诉我这里如何奢侈、如何令人眼‘花’缭‘乱’,可这个表面奢靡的城市下却藏着太多我还未曾了解的东西,有人说它是天堂,有人说它像地狱,那么对我而言,它会是什么呢? 想不出头绪,我索‘性’翻身下‘床’,想预习一番艾默丁教授给的资料。 我扯过包东翻西翻,却怎么也找不到u盘。走出教授办公室时还在的,能去哪儿呢? 我凝神思索,突然头脑中闪过一道光,一定是帮连翩找卫生巾时,连带着把u盘翻了出来。迫于白袍俊男的反感,我收拾东西时十分忐忑,极有可能装漏了什么小物件,如果没有人拿走,就应该还在教授办公室‘门’外的座椅上。 这样想着,我便打车回了办公楼。可我在707‘门’外绕来绕去,却连u盘的影子也没看到。 其实u盘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除了正常的学习资料外,就是几组我穿旗袍拍的写真。或素丽婉约,或‘艳’丽斐然,与平日里的我相比,可谓是尽态极妍。可这些照片若是被不相熟的人随意揣测,难免会让人觉得心中不愉快。 004莫与白袍相结交 暮‘色’渐渐拉拢,坐在高层饭店柔软的沙发里,落地窗外的迪拜灯火辉煌,如同繁星缀满大地。-- “第一天来,带你们尝尝这家中东口味的饭店,很正宗的。”尹千言学姐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了我和连翩。瞧着菜单上陌生的阿拉伯文字,还有许多我从没见过的英文单词,便根据图片随便选了两个看上去还算中意的。 等菜间隙,我们自然闲聊起来,连翩最是活跃:“学姐,我跟你说啊,今天我和汐汐看到一个特别英俊的中东男人,还看见了两次!” 尹千言瞧了瞧她,“是迪拜本地人吗?” 我的心中一念乍起,想起他深邃的金棕‘色’眼睛,不觉点点头:“应该是,他的朋友就是迪拜人,和我一个导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了这话,尹千言转而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挑了挑眉:“噢?还是一个导师?那你如果不想陷入麻烦,就别理他们。” 虽然我原本就不想和穆斯林有过多瓜葛,可听了尹千言的话,还是禁不住蹙紧眉头:“为什么?” “迪拜本地人的福利待遇极好,人也比较懒,愿意读到硕士的人并不多。比较勤奋的都留学去了欧美,他们这个年龄还留在本地的,基本都已经在政fu部‘门’有份稳定的工作,只是想再多‘混’个硕士文凭,不会潜心学习。(..info好看的小说)你要是和他们走太近,就得不断帮他们解决学业问题,很麻烦。” 我有几分疑‘惑’:“既然有工作,又哪来时间读硕士?” 尹千言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迪拜人做事效率极低,但这里的政策对本地人相当宽容,很多人名下已经有了好几家公司,都‘交’给外国人打理,钱却源源不断地进入了他们的腰包,工作轻松得很。也是因此,迪拜本地人大多数很富有,同时也很懒,他们的富有建立在压榨其他国家的劳动力之上。他们读硕士,估计也是单位报销。不像我们,还需要做助教才能拿全额奖学金。” 听了这话,我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却又说不上自己为什么失落,只得讪讪地撇了撇嘴,再次回问:“这么说,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混’文凭?” 尹千言思忖片刻,答道:“不全是,但大多如此。和我一届的严华师兄就遇到过这样的本地人,天天缠着严华帮他写作业。” 提到严华,尹千言脸上的神情也生动起来,似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义愤。连翩泛起八卦的心情,狡笑着拖长语气:“你和这个严华师兄,难道……” 尹千言手中的叉子倏然落在碟子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慌忙解释道:“你可别‘乱’说,我来迪拜之前就已经结婚了,丈夫和你们好多师兄师姐都很熟。” 她的反应过于强烈,连翩也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嘴。好在这个时候,饭菜终于端上了桌,对于中东菜的好奇战胜了其余的一切,也消散了方才略略绷紧的氛围。 在我浅薄的认知里,提起中东菜,只能联想到旋转烤架上闪烁着汁水、可以卷起来边走边吃的土耳其烤‘肉’。在乘车到学校的路上,我已经瞧见许多店铺里赫然耸立的锥形‘肉’塔,看上去十分壮观。 而眼前的这一道道菜‘色’,无疑突破了我对中东菜的认识。 005中东菜与骆驼奶 第一道菜便是土耳其烤‘肉’,在这里叫做shawarma,切成薄薄的几片,再用酸黄瓜、西红柿、生菜一起包裹起来,夹在面饼中,乍一看,还真有些像北京的卷饼。-- 我咬了一口,嚼了老半天才嚼碎:“这‘肉’吃起来有些干硬。” “所以我说这家店很正宗。”尹千言学姐解释道,“穆斯林觉得猪很脏,所以不吃猪‘肉’。同样,宗教信仰让他们觉得动物的血是肮脏的,做菜之前得事先挤干血水,这样做出的‘肉’因为缺少‘肉’汁而显得干硬,所以需要清爽多汁的沙律调和。” “原来如此,宗教信仰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又尝了尝一团像是石膏和水泥粉搅在一起的糨糊,味道也像是一团石膏,“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中东人的最爱,叫做hummus,鹰嘴豆泥‘混’着少许橄榄油和柠檬汁,算是中东的开胃菜,很有营养,不过我吃不惯。” “开胃菜不应该最先摆上桌吗?” “中东菜很随‘性’,不必像吃法餐一样严格遵守顺序。”尹千言学姐笑着,又给我们介绍了其他几道菜,都充斥着各种奇怪的香料。藏红‘花’、孜然、橄榄和香草是主要的调和品,酱菜配着面包品尝,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总体而言,中东菜比我想象中更接近中国人的口味。比起使用大量黄油‘奶’酪的欧洲西餐,中东风味更加清爽,我尤其喜欢一道叫做shakshouka的菜,其实就是中东版的西红柿炒‘鸡’蛋,但加上了特制的酱料,再配上蔬菜沙拉,食物的滋味便得到了升华。 这顿饭的末梢,尹千言学姐给我和连翩倒上骆驼‘奶’,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递过杯子道:“尝尝。” 我望着碗里稠乎乎、白晃晃的骆驼‘奶’,看起来就像是浓稠版的牛‘奶’,竟觉得有些难以下口。可想到这东西富有营养,便憋足气,闭紧眼,狠狠喝了一大口,酸酸涩涩的味道,有些咸,‘奶’香却是分外浓郁,浸得我舌尖发麻,绝对令人难以忘怀…… 当晚回去,我和连翩都拉了肚子。这一点尹千言已经告诉过我们,第一次喝骆驼‘奶’的人多半会拉肚子,而且会拉得很厉害,这大概是源于骆驼‘奶’的排毒功效。话虽这么说,但我严重怀疑是因为连翩多嘴八卦了一句学姐和严华的关系,才让我们在事先不知的情况下喝了骆驼‘奶’。 于是次日,我只能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开启了硕士生涯的第一天。 连翩和我不是同一个专业,进了教学楼便各自分开。我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觉得自己虚弱得如同一张薄纸,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 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走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停下歇一歇,突然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闯入眼帘,令我不自觉地身体一震,立马肃清了神智。 金棕‘色’的眼睛含笑,微卷曲的睫‘毛’轻翘。昨天两次遇见的白袍俊男,竟然正坐在教室里,和一旁的阿尤布有说有笑。 006拒绝关头逢关切 阿尤布瞥见了我,热情地冲我招招手,同白袍俊男低语了两句,见俊男点点头,便站起身朝我走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手里,还捏着一个描有水墨丹青的u盘。 我的眼神瞬间点亮,从他手中接过u盘,惊喜道:“原来是被你捡到了,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阿尤布朗声笑了两下,解释道:“不是我捡的,是穆萨。” “穆萨?”我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射’到他身后的白袍俊男。 阿尤布顺着我的眼神看去,立刻会意,笑得‘春’风和煦:“对了,昨天忘了告诉你,他叫做穆萨,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 穆萨。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氲着浓浓的阿拉伯气息,舌尖从上齿背滑到下齿背,仿佛含着亲近,又像是一座禁忌。 我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坐在教室后排的穆萨。阳光格外晴好,洒在他纯‘色’的白袍上,风度怡然,明净温和。可这温和之中,又隐隐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令我不觉心生凛然。 遐思间,我突然想起尹千言昨日那番迪拜本地人‘混’文凭的论调,不禁问道:“穆萨也是学石油地质的学生?” 阿尤布点点头:“是的,他和我们同一个专业,今后会一起上课。”他的眼神瞟了一眼我手中的u盘,说道,“昨天你走得匆忙,是穆萨发现你有东西落在走廊的凳子上,就让我来还给你。” 听了阿尤布的话,我稍稍放心了一些。这么说,穆萨不需要打开u盘,便已经知道u盘的主人,或许,也从没有看过里面的旗袍写真照。 我舒出一口气,对阿尤布笑笑:“那就谢谢你和穆萨了。” “不用这么客气。”他眨了眨眼,笑容更深了一层,“今后,我和穆萨还经常需要你的帮助,尤其是穆萨。他本科读的商科,现在算是石油商人,名下还有好几家公司,本身就‘挺’忙。现在来读石油地质的硕士,只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石油的专业知识,顺便拿个文凭,也没有什么基础。至于我,虽然以前也是这个专业,但本科学得并不好,今后,就要靠cece你了。” 我一怔,身体微微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晚尹千言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迪拜本地人走得太近,今天阿尤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了要求。表面上说的是帮助,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讯息,分明是希望一切由我代劳。 作为一个骄傲的中国学霸,我虽然不介意帮助学渣,但也痛恨别人剥夺我的劳动成果。可在别人的地盘上,总不能唐突拒接。我干笑两声,搪塞道:“你也知道我刚来迪拜,还不太适应这边的教学和研究方式。而且,我以前在中国学的东西在这边估计也派不上用场,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有尹千言所说的例子在前,我对这种情况讳莫如深。这拒绝虽然委婉,但还算明确。可我忘记了,阿尤布是一个中东人,他丝毫没理解中国式的婉拒,反而顺水推舟安慰我道:“没关系,我们帮你适应迪拜,你帮我们应付课程,互相帮助。” 我用手撑住额头,感到万分无可奈何,可由于昨晚的骆驼‘奶’害我拉肚子太厉害,方才又爬了几层楼梯,现在连争辩的力气也提不起来。缓了半刻,我刚想要同阿尤布表达得更明白一些,却感到身侧突然多了一道俊朗魁梧的人影。 穆萨眼睛如同一潭温柔的深水,虽然与我保持着体面的距离,但也不妨碍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他的目光充满关切,问道:“cece,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007明知利用仍欢喜 这关切温厚的话语,令我的注意力瞬间转移,片刻后才惊觉到,穆萨竟已经知晓了我的名字。。更新好快。 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脸,说道:“没有生病,昨晚吃坏了肚子而已,不碍事。” 穆萨没有马上接话,也没再表达任何关心,只低头看了眼手表,说道:“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说罢,穆萨便是转身离开。阿尤布似乎觉得我们方才已经达成共识,又因为白袍穆斯林和外国‘女’人不宜单独相处过多,便也回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我习惯‘性’地坐在教室前排,同班里还有三个中国人,都是男生。在他们之中,我与嘉轶最相熟,都是通过本科大学的出国‘交’流项目来到迪拜。细说起来,我和他相识还是因为连翩。 嘉轶从高中开始便暗恋连翩,紧追着考到了同一所大学,终于鼓起勇气诉出心事。奈何郎有意妾无情,连翩压根不喜欢他这一款,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可嘉轶极其坚韧,屡挫屡战,本科毕业后又跟随连翩来到迪拜,看得我等旁人心中‘艳’羡。 我曾不止一次告诉连翩,嘉轶‘挺’好的,人品、‘性’格都不错,更重要的是体贴专情,是值得珍惜的人。可是连翩不以为意,她说:“嘉轶太老实了,我喜欢的是‘浪’漫和奢侈。” 到了迪拜这两天,连翩完全忘记了这个随她而来的嘉轶,也故意不接他的电话。而嘉轶似乎也习惯了默默守候,不再穷追猛打。 此时,炮灰嘉轶就坐在我的右后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开‘门’见山地问道:“闵汐汐,连翩这两天还好吗?” 他对连翩的感情早已不是秘密,我也遂了他关切的心愿,诚实答道:“‘挺’好,她都快爱死迪拜了,说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城市。” 嘉轶微微一怔,似乎有几分怅然,继而又漾开一丝满足的笑意,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瞧着他变幻的微妙神情,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思远情长,这人是好人,情是真情,可连翩不喜欢,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我埋头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正要打开,突然一只手挡在了眼前,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轻在我的笔记本上放了一个白‘色’的瓶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穿着白袍的身影就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未曾出口。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生困‘惑’,刚想站起身询问,却见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堂,兴致勃勃地开始说了起来。 无奈,我只得困‘惑’地拿起白瓶,试图读懂标签上的文字。在一大段陌生的阿拉伯文字后,终于看到了英文版的说明:口服‘药’物,治疗腹泻,舒缓肠胃,利于腹泻后的调理。 心中酥酥地涌起一股暖流,没想到他刚才匆匆离开,竟是为了下楼给我买‘药’。我们不过是昨日有寥寥两面之缘,他竟能如此贴心,再次颠覆了我对中东男人的看法。 可这一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我无情地驳斥了回去。昨日因为卫生巾事件,穆萨分明对我心有不满。今天破天荒地给我买‘药’,大概只有一个原因:他和阿尤布串通好了,要让我包下他们的课程作业。 可即使明知是这样,我的心中,竟依然不可阻挡地,泛出了丝丝欢喜。 008冥冥缘分暗交织 这一堂课,我听得恍惚不定。,最新章节访问:。握住手中的‘药’瓶,偷偷透过人群的罅隙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只隐隐约约瞧见穆萨红白相间的头巾,便屏着气回过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迪拜的教育模式类似欧美,研究和讨论的内容很多,不像国内上完课考个试就能过。这堂课结束,老师要求学生三人一组,定期讨论汇报,并以组为单位上‘交’论文。 为了避免和两个白袍穆斯林相处的尴尬,下课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右后方,急切地盯着嘉轶,说道:“嘉轶,我们俩再拉一个人进来组队吧。” 嘉轶一愣,脸上旋即透出为难的神‘色’:“我刚才看到你和那两个白袍关系很好,还以为你会和他们组队呢……” 我摇摇头,解释道:“只不过能和他们说几句话而已,不熟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脸上的为难更深:“可是,老师刚说完这事,我们这边三个男生就商量好了,现在也不太好改……” 我恍然大悟,身在国外,中国人自然会扎堆在一起,我们这个专业刚好四个中国人,偏偏又是三人为一组,谁都担心自己被排挤出去,几个男生便顺理成章地孤立了我。 这心理再正常不过,可我依然有种被排挤在外的失落感。无奈下,只得摆摆手道:“那没事了,我找找别人。”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我去寻找,阿尤布便主动送上了‘门’。我刚和嘉轶说完话,回身便对上他笑得无比灿烂的脸:“cece,关于老师今天布置的汇报,我和穆萨希望和你一组,可以吗?” 这个教室里,除了几个中国学生以外,我也只认识阿尤布和穆萨了。这下,组队不仅是顺利成章的事,还成了别无他法的选择,甚至是解救我于孤立之中的良方。之前又有谁能想到,这老师偏偏要让三个人凑成一组呢? 我悻悻地瞥了眼后方,穆萨还在座位上收拾书本,他低垂着头,阳光静静地溶入皮肤,明晃晃地映在他的白袍上,却看不清更多的情绪。我瞧了瞧阿尤布满含期待的目光,又凝视着穆萨事不关己的侧影,不觉握紧了衣兜里的白‘色’‘药’瓶,终于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大概就是这一刻,将我们原本大相径庭的生活轨迹‘交’织在了一起,冥冥中注定了未来的起伏多舛。 和阿尤布互留了手机号码,我便先行一步离开教室,和连翩在大厅汇合。初到迪拜,我们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置备,趁着今天课少,导师也没给活干,便准备一起去超市采购一番。 到大厅的时候,发现嘉轶也在,他已是许久没见到连翩,自告奋勇地要充当我们今天购物的搬运工。 连翩虽然不喜欢嘉轶,但早已习惯了他处处关切的跟随。而对于我来说,今天能有这么一个心甘情愿的免费苦力,何乐而不为呢? 一路上,我和连翩走在前面,嘉轶拎着大包小包勤勤恳恳地跟在身后,没有一句怨言。瞧着他大汗淋漓的模样,我实在看不过去,便上前帮他提了一些,这才让他缓过一口气。 我看着连翩轻巧活跃的背影,心中隐隐生出些羡慕。身在异国他乡,最难克服的便是孤独感。孑然无依之时,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切,都足以让人感‘激’涕零。我羡慕连翩,是因为在陌生的迪拜,她能拥有嘉轶的痴心守候,而我,大概只有过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白‘色’‘药’瓶。 009评头论足激怒气 回到酒店,我的手腕已被重物勒出深深的红痕,浑身也粘腻得难受。--把东西往墙角一扔,便呈人字形倒在了‘床’上。 静静的,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声音。我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精’致华丽的水晶吊灯,墙纸上繁复冶‘艳’的异风‘花’纹,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是在迪拜,奢侈到不留一切余地的迪拜,远离父母的关切,从此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愣愣地躺了半晌,我把手探进衣兜,‘摸’出穆萨给我的白‘色’‘药’瓶。我还没有拆封它,一来,我的腹泻已经止住,二来,我的确对中东男人不够信任。饶是穆萨有着英俊的容貌和温厚的风度,也无法完全消除我对白袍穆斯林本能的芥蒂。 模糊的睡意中,短信的铃声唤清了我的神智。我看了看手机,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一行短短的英文浮现:“看过u盘新增的内容了吗?” u盘是今天上课前阿尤布还给我的,可我们在临走之前互留了号码,眼前的发信号码却完全陌生,可这定位地点又在迪拜,应该是阿尤布告诉了其他人。我只思忖了数秒,立马便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回问了一条:“你是穆萨?” 阿尤布说,我的u盘是穆萨捡到的,之后才转‘交’给他。难道穆萨在这段时间中,不仅看了内容,还往u盘里新加了东西? 那头很快回复,虽然只有短短一个yes,但已足够令我心慌意‘乱’。赶忙找出u盘,‘插’入了电脑。 u盘里的东西原本就不多,我看来看去,也没发现哪里和从前不一样。刚想回短信问穆萨,手机就又响起了短信。 “你觉得,我的评价是否中肯?” 评价?他还评价了?我赶忙更仔细地看了一番内容,这才发现,我旗袍写真的照片文件,每一张都被重命名了。 从前的照片,都是相机导出自带的编码,现在的名字却统统变成了简短的评语。他居然根据他的喜好,在每张照片后标注上“pretty(漂亮)”“justsoso(一般)”“inaesthetic(不好看)”等等评语,甚至还把一张水墨印‘花’的短款旗袍写真改名成了“myfavorite(我最喜欢的一张)”。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陷入愤怒,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对我的照片颐指气使?我猜想,这大概是因为中东男人习惯了‘女’‘性’的依附和顺从,有着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可我是一个骄傲的独立的中国‘女’‘性’,从小便出类拔萃成绩优异,绝不愿被中东男人贴上标签。 我气鼓鼓地拿起手机,毫不客气地回复道:“我拍写真是为了自己高兴,不是为了让男人评头论足,今后未经允许,请不要随便‘乱’动我的东西。” 来迪拜之前,我已经在网络上见了太多“阿拉伯‘女’人地位低下、穆斯林‘女’人是男人‘私’有财产”之类的传闻,所以这条信息发出去,我料想穆萨应该会对我心存不满,或者回复一番“男人本来就有绝对权力”之类的话。 可是没有,手机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再理我时,电话的声音却突然急吼吼地响了起来,正是穆萨的号码。 010矛盾性情相会意 我微微一怔,穆萨打电话能有什么可说呢?是因为短信表达不出足够的愤怒,一定要和我‘唇’枪舌战吗?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忐忑地接起了电话,做好了接受中东式数落的准备。(..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щщщ.。 出乎我的意料,那头气息平稳,毫无盛气凌人的态势,未缄默太久,听筒里传来了穆萨带着歉意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是很喜欢那组照片,很漂亮。” 他温声细语地一开场,我反倒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时也琢磨不准穆萨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他似乎风度翩翩、温和绅士,却也会为了一片卫生巾皱眉头、还会不经允许地篡改我的文件,而现在,又在霸道无理后主动低头道歉,实在让人看不透。 没听见我的回应,穆萨似乎着急起来,又进一步解释道:“我以前听说欧美‘女’人都喜欢别人明目张胆地夸奖她漂亮,以为你也是,没想到会惹你不开心。” “我是中国人,不是欧美人。”听到他谨慎的解释,我的愤怒消减了几分,声音也趋于平和,可还是拿乔说道:“夸奖漂亮是一回事,评头论足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你总该分得清才对。” 我的话中含有淡淡的嘲讽意味,穆萨听了,沉默半晌,说了句看似文不对题的话:“迪拜渐渐国际化,很多穆斯林也变得开放。可我家是非常传统的穆斯林,父母有着不可撼动的信仰准则,我的姐姐妹妹都只能穿尼巴卡(注:尼巴卡指只‘露’眼睛的面纱),不像有的家庭已经允许‘女’人漏出整个脸。虽然在迪拜不可避免会和各国‘女’人接触,但事实上……我家里是不允许的。” 我没听明白他的言中深意,追问道:“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有些赧然,声音也低了半调,“所以……我的确经验不足,一时没分清楚……” 这话令我的头脑瞬间放空,一时只觉不敢相信,脱口而出:“在迪拜街头有禁忌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读本科的时候,学校里总不至于有那么多男‘女’之防吧?” 穆萨嗓音低沉,不急不缓地攻破我的不可置信:“就拿我们现在这所大学来说,也只有研究生能男‘女’一起上课。.info[]而本科学生,则需要男‘女’分开上课、吃饭、课外活动,根本没有接触机会。迪拜某些留学生较多的大学不会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晰,但我的本科学校当时仍需男‘女’隔开。其他的,你应该也都看到了,迪拜的出租车、公‘交’车、轻轨站,包括银行办理业务的休息室,都是男‘女’各用。” 我知道穆斯林男‘女’界限清晰,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但阿尤布说你是一个石油商人,还说你名下还有好几家公司,必定和各个方面都有联系,怎么可能不接触‘女’人?” 电话那头,他似乎轻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觉得,石油行业的‘女’人能有多少?” 闻言,我才意识到自己抛出了一个傻问题。迪拜本地的‘女’人连普通的工作都受到限制,更别说身置于男人扎堆的石油行业。而其他国家的石油从业人员,多半都是公司外派,而外派到中东国家这种差事,自然是不会落在‘女’员工身上。 穆萨见我明白过来,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郑重说道:“其实,外界的限制是次要,内心的信仰和父母的要求才是主要。” 大概是因为文化差异,这句“内心的信仰”一出口,我竟泛起‘鸡’皮疙瘩,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可同时,也是这番话,让我对穆萨那看似矛盾的‘性’格,终于有了几分理解。 迪拜日益开放的进程下,穆萨作为一个石油商人,不可避免地受着外来文化的影响,早已形成了有礼谦和的风度。可同时,他又身在一个极其传统的穆斯林家庭,骨子里的信仰和观念难以撬动。 人的‘性’格受到环境的影响,穆萨身在这样的迪拜,一面开放温和,一面谨守教义。既是坦诚的,又是封闭的;既是奢侈的,又是清净的。迪拜是一座充满了矛盾的城,而穆萨,则是夹在矛盾中的人。 当然,他自己或许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我回忆起这俩天他的种种表现:看到我公然拿出卫生巾时,他虽然十分不悦,却也理解地没有抱怨一词;知道我拉了肚子,他体贴入微地下楼买‘药’,却又因为伊斯兰教中那道“男‘女’界限”而不发一语;到今日篡改我u盘里的照片文件名,大概也是内里那股大男子主义突兀冒了出来,继而又被他的彬彬有礼压下。 一切看似驳斥,但细想起来,又觉得他的‘性’格实在合情合理。 想明白了这一层,我心中的不安终于削减了些,身心也放松下来,转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既然现在有一个迪拜本地人主动给我打了电话,那我就大着胆子把心中的困‘惑’盘出来吧。 我掩嘴偷笑,带着几分猎奇的‘激’动,兴冲冲地问他:“穆萨,听说迪拜本地人在结婚之前,男方甚至不知道‘女’方的容貌,是真的吗?” 011惬意畅聊更知你 穆萨愣了半晌,竟是朗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并不夸张,配上他浑厚的嗓音,慢慢将我方才的‘激’动绵软融化。一时间,我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头他眼含笑意、睫‘毛’闪动的暖心模样,只是此时此刻,他仍穿着那一身禁锢的白袍吗? 想到此处,我的心咯噔一响,立刻恢复了清明,问他:“你笑什么?我的问题很好笑吗?” 穆萨渐渐收起笑声,仍是饶有兴致:“问题不好笑,我是笑你把迪拜想得过于可怕。” “我们国内都这样传的。”我来迪拜之前,曾经在网上查过一些资料。可听穆萨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如此,困‘惑’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是在沙特或者伊朗,的确有可能。我认识一个沙特男人,结婚前连新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结婚当晚第一次看见了新娘的容貌,立马吵着要离婚。可是cece,这是迪拜,许多穆斯林‘女’孩连脸都不用遮,本地人再保守,别的不说,结婚前看看脸还是可以的。” 穆萨似乎极力在用迪拜的开放包容说服我,可这话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犹豫着问道:“只能……看看脸?” “也可以在父母的监督下相互接触。” 我惊讶咂舌:“还得在父母的监督下?” 我的连番发问令他愣了片刻,半晌,才听得他郑重的语气:“恪守真主的教义,理应如此。” 他的话把我刚窜到喉咙口的心思噎了回去,我发现一旦穆斯林搬出“真主”“安拉”“信仰”之类的话,我就会立刻无言以对。.info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怕不小心说错了,就会冒犯到他人心中的神明。 但今次的收获已经不小,起码知道迪拜人在结婚前可以知道妻子的容貌,连翩也不会再为“帅哥不小心娶了丑‘女’”这种事而黯然神伤。 想到这里,我不禁偷笑起来,在这个早恋丛生的世界上,居然还有穆萨这种没怎么和‘女’人接触过的生物,不禁感叹道:“你们穆斯林活得真压抑。” “我并不觉得压抑,因为信仰在心中。”穆萨否定了我的看法,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也有许多信仰不够坚定的穆斯林不会遵守这些。你应该知道,迪拜百分之八十多的人口来自外国,本地人难免受到影响。” 我不明其意,问道:“受到什么影响?可以给我举个例子吗?”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说:“这个周末你去趟朱美拉海滩看看,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朱美拉海滩的盛名我自然听过,被誉为世界唯一七星级酒店的帆船酒店之外,就是著名的朱美拉海滩。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抽’空去看看。” 话虽应了,可心底的好奇还是掩藏不住,不禁脱口问出:“那先说说你吧,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影响?” 聊了这么久,我已没了最初的愤怒和惧惮,话语也随意起来。直到这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连忙捂住了嘴。 好在穆萨并不介意,只是静静地思忖了几秒,缓缓开口答道:“我会喝酒。” 他淡淡而信任的口‘吻’,令我的心舒缓下来,愈发感到穆斯林的友好亲和,又听穆萨补充道:“其实,这也并不上冲撞信仰,因为我喝的多是葡萄酒。” 我之前便听闻,《古兰经》严禁饮酒,可也默许用椰枣和葡萄酿制的美酒。禁酒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酗酒或者酒后做礼拜,也正因此,可控范围内的饮酒虽然不符合《古兰经》的规定,却也不算大错,再一次契合了我对穆萨矛盾‘性’情的分析。他是传统守礼的,可又能融入灯红酒绿之中,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而他在屏障的窗纸中,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小的孔。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今后的我会让他将这窗纸上的孔,撕扯放大无数倍。 012暮色海滩见惊诧 迪拜的周末是周五和周六,我记挂着穆萨的话,硬要拖着连翩去朱美拉海滩看看。,最新章节访问:。 八月的迪拜烈日炎炎,接近傍晚的时候,我们才敢从冷气充足的酒店里溜出来,乘公‘交’车前往海滩。 这是我第一次在迪拜坐公‘交’,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公‘交’车站竟然是一个个装有空调的封闭小房子。等车的时候无需暴晒在阳光下,只要坐在透明的空调候车室里,便能舒舒服服地抵过夏季的酷热。当然,这空调候车室也是男‘女’分开的。 迪拜人大多有车,公‘交’系统虽然不甚完善,但这份细节处的体贴还是让我惊喜了一番。公‘交’上,前三排座位都是‘女’士专座,我和连翩落座后,转头看了看后面站着的几个男人,竟无一人占用前面空着大片的‘女’士座位,这种情况在国内简直不可能发生。 我拽了拽连翩的衣袖,说道:“我觉得,中东似乎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歧视‘女’‘性’,甚至,还‘挺’尊重‘女’‘性’的……” 连翩点点头,揣测问道:“汐汐你说,一切公共场所都男‘女’分开,会不会本意就是为了尊重?我之前听说,在迪拜‘女’‘性’可以随便‘插’队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凝神想了想,还是不得而知。对于本地的‘女’‘性’,男人既是尊重,又想控制。说要给‘女’‘性’‘私’人的空间,却又处处压制不许独立。我想不明白,她们那一身肃穆的黑‘色’长袍,到底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囚禁? 气氛微微凝滞,我们的前后排坐的正是‘蒙’面的黑袍‘女’人,虽然我们说的是中文,可在身后讨论别人始终是不太礼貌的事。安静半晌,连翩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嗤笑道:“刚才我的说法有误,在迪拜,‘女’人绝对不可以‘插’队,因为——男‘女’压根就没法一块排队!” 她的点睛之语令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又一路扯了些东西闲话,不多时便到了朱美拉海滩。 适逢夕阳西下,长长的海岸线壮阔蜿蜒,帆船酒店在酒红暮光的映衬下,把这幅海滩落日图推向化境的极致,连飒爽归来的冲‘浪’人都纷纷驻足酣享这美丽的瞬间。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海滩上布满了衣着暴‘露’的欧美人,‘女’人穿着‘性’感的比基尼,男人甚至光‘裸’着上身。就算是中国的海滩,也绝不可能人人都穿得这样肆意。与之形成显著对比的,则是边上寥寥两个穆斯林‘女’人,裹着从头包到脚底的鲨鱼皮泳衣,照样只‘露’出一张脸,连脖子和头发都分毫不泄。后来我们才知道,即使她俩穿成了这样,也算得上是极为开放,因为绝大多数黑袍‘女’人根本不可能在公共海滩游泳。 正在我为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时,不经意又瞥到了不远处的瞭望台,台上竟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牢牢紧盯着岸上的男男‘女’‘女’!再往周围逡巡一圈,又看到好几个留着胡子到处张望的中东人,料想有不少都是便衣警察,正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海滩上的男男‘女’‘女’,一旦出现过于亲密的行为,立刻准备逮捕拘留。 我的心中海‘潮’澎湃,想起曾经因为沙滩*被判刑的英国男‘女’,不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海滩。” 连翩却是浑不在意,只目光闪闪地看着这场盛宴,兴奋着盛情赞美:“不是奇妙,是太‘棒’了!阳光,沙滩,美景,帅哥!这里有年轻人想要的一切。”说完,她脱下鞋子和袜子,光脚踩上细软的沙粒,兴冲冲地奔向大海。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我其实很想提醒她,初到迪拜那一天,她只晃着白‘花’‘花’的肩头便被白袍男人敌视。眼下看来,那男人一定是相当保守的穆斯林,可是有存在就会有冲突,就像海滩上奔放的欧美人后还藏着伺机逮捕的警察,迪拜的开放,并不像平素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现如今,我总算明白穆萨为什么要让我来看看朱美拉海滩,这里真是了解迪拜最好的地方。在欧美人奔放*的影响下,连穆斯林‘女’人都褪下黑袍,换上泳装,肆意感受海中徜徉的滋味。可这影响拗不过环境和信仰,纵然感受,也依然要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迪拜兼容并蓄地欢迎各国人民来到这里,足以说明他的包容和自由。可是这份包容和自由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及底线,等待你的将会是牢狱之灾。 朱美拉海滩的所见所闻,令我和连翩都感悟良多,只不过感悟出来的内容迥然不同罢了。从海滩回去,我就琢磨着怎么跟穆萨汇报这一趟的收获。想着想着,我又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汇报呢? 我凝神琢磨,很快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既然是他提议让我去看,我也应该表现出心领神会的聪颖,否则岂不是让中东人笑话我愚钝?作为一个学霸,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周日上课前,我还在心里打了个腹稿,想趁着课后老师让三人小组单独讨论时,把自己的想法同穆萨说一说,顺便再提几个其他我很感兴趣的问题。到现在为止,我跟白袍说话时还是免不了紧张,鼓鼓捣捣准备了一阵,竟连上课都险些迟到。 可是,当我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时,却意外发现最后一排只有阿尤布一个人,他的身边空空‘荡’‘荡’,静无一物,而同样空‘荡’的,还有我瞬间失落的心。 穆萨,他压根就没来上课。 013交集 薄浅却留痕 有期待的情绪打底,失落才显得格外浓郁。(..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这朗润的晴天里,骤然多出了几许沉甸甸的分量,连呼吸也变得冗长滞重。 我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坐在了前排。课程中间,老师叫了几个同学回答问题,我便趁机转过头去,佯装听讲,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阿尤布身边的位置。 一如既往,空‘荡’无人。 可是,我在期待什么呢? ‘交’集寡淡如水,缘分薄浅无痕,这陌生的城市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盼望的。(..info无弹窗广告) 老师将研讨题目布置下来,三人小组却只剩下两人。移步图书馆,我看着阿尤布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两人都全无研讨的心思。 我把手中的资料往旁边一推,索‘性’直说了:“不能把所有事情推给我来做,你和穆萨必须承担一部分。” 阿尤布这才放下手机,没有懊恼,却也没有正面回答,转而笑了起来:“最近穆萨可忙着呢,几乎挤不出什么空。你看,他连课都没来上。” “他忙什么呢?”我已对这个问题揣测许久。 阿尤布眨了眨眼睛,‘唇’角勾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个嘛,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瞧着阿尤布喜笑眉开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原本就没什么可惦念的,知晓了穆萨一切无恙,我便更不需多想。 今天的讨论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我早知道阿尤布只想‘混’文凭,穆萨既然是个大忙人,那么研讨的汇报展示说到底还得我一个人做。 想到这,不免觉得有些凄凉。独在异乡已经足够心酸,还要替这两人扛下一摊课业。 前脚刚迈出图书馆,尹千言的电话便适时响起,手指滑过手机接通,便听她说起聚会的事。 “你们新生来了也有一个周,我们打算办一个中国新老生的聚会。大家都是通过四年项目来到迪拜,你们可借这个机会互相认识一下。” 我正想给自己找点归属感,觉得‘挺’好,立马应允下来,又问道:“在哪儿办?有地方吗?” “这边男生宿舍严禁‘女’生进入,我们去不了。可酒店没有这规矩,套房也足够大,所以就在我的房间里吧,反正人也不算多,就像个家庭聚会。”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尹千言想了想,下达任务道:“你和连翩去买食材吧,最好去龙城那边,其他地方可能买不全。你们的学长学姐们都好久没吃过中国菜了,非常想念呢。” 她列了一串想吃的菜品,我一一记下。聚会当天,我和连翩跑去龙城采购,‘肉’类蔬菜都好买,难的是寻找葱姜蒜醋料酒等一系列中国调味品。绕了小半个龙城,我们才终于买齐了所有食材。 这一趟实在艰辛,为了下次不再这样大老远地折腾,我便多买了好些食材,冻在酒店套房的小冰箱里。免得短时间内再馋中国菜时,还要这样大汗淋漓地到处折腾。 014抗拒遐思促结缘 因为这是新生到来的第一场聚会,所有学校里的中国留学生都到了。(..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说是所有,其实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人。我们全部都是通过国内大学的‘交’流项目,在迪拜全额奖学金读两年硕士,再签下两年的工作。 这份异国他乡的相逢相聚和全然重叠的生活轨迹,让我们这十多个人显得格外亲近。几语试探的寒暄后,大家迅速打成一片,嬉笑打闹毫无生涩,未几,便是挽起袖子叉起腰,纷纷投入到烹饪的神圣使命中。 被学长学姐们一致推出的主厨是个男生,叫做云宇树,比我大一级。 他穿着深蓝‘色’的纯‘色’衬衫,连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系得有条不紊,浓密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架着一幅黑框眼镜,干净稳重。 我自认还能做出几个像样的菜,便主动申请当他的副手。可刚看完他切菜的功力,我便为这个决定感到自惭形秽。 他的厨艺像他的样貌一样值得信赖,刀工细腻,切成丝、丁、片、条,轻重适宜,下手利落。在他手腕灵活地变幻中,切菜变成了一件赏心悦目的事,直看得我眼‘花’缭‘乱’。 “你专‘门’学过切菜吗?”我忍不住问他。 “不,我很小开始自己做饭,练出来的。”云宇树回答我的时候,会暂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头礼貌地看着我。 “你很独立。”我由衷地称赞,继续看着他的手指上下翻飞,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他的身体强壮,手指却很细长,是一双灵活且勤劳的手。 热锅凉油,发出滋滋的噪响,没多久,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便摆上桌面。清炖羊‘肉’、剁椒鱼头、宫保‘鸡’丁、干煸牛‘肉’……此外,还有其他人做的‘鸡’汤馄饨、孜然羊排等等。 当然,没有猪‘肉’。可是迪拜禁吃猪‘肉’的原因,并不是国内传言所说的把猪奉为了神明,而是因为他们嫌弃猪‘肉’太过污秽。 一桌子的人垂涎‘欲’滴,尤其是许久没回国的学长学姐们,饭菜一端上,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我剔出一块云宇树做的鱼‘肉’片,绵软滑爽、‘唇’齿留香,不禁连声赞叹:“实在太好吃了!” 云宇树冲我笑了笑,很是真诚,我便也回以幸福的笑颜。当然,这幸福是因为饭菜的美味。 “咳咳。”尹千言干咳了两声,眼神在我的和云宇树间来回扫视,方才那番互动显然已被她尽收眼底。她笑了笑,话语中藏着深意,“宇树是我们这届所剩无几的黄金单身汉哟,汐汐,你也还没谈恋爱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学长和学妹,自古以来就是绝佳配对。”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我手中筷子一滞,不知为何,脑海中竟倏然冒出了穆萨的脸。他身着白袍,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窗台边,阳光透过几层纱帘洒在他身上,连睫‘毛’都是金灿灿的,温暖明亮到令人窒息。 这个念头让我心尖微颤,近乎惶恐。连忙收回思绪,故意应和着尹千言的话,作出毫无芥蒂的模样,笑眯眯地把手机递给云宇树:“黄金单身汉,能否赏脸留个电话给我?” 015佳肴无酒亦美味 无端的笑容越灿烂,越昭显心虚。,最新章节访问:。小心翼翼地谨慎掩饰,有时更像是一种诠释。 面对我故意扬起的谄笑语调,云宇树并未介怀,接过我的手机输入他的号码,直接拨通。 手机震动,他按下挂机键,摇着手机对我笑道:“我也记下了。” 一桌子的人打趣了几语,很快便不了了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催促连翩早日接受嘉轶的苦苦追求,或是纷纷感慨异国时光的绵长孤独……而饭桌的角落边,尹千言正和严华学长亲密地窃窃‘私’语,我总觉得这两人有猫腻,可他们各自在国内都有伴侣,尹千言又十分敏感,自然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八卦声和感慨声中,我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想来想去,终于发现,少的这样东西,是酒。 在国内,这样的聚餐免不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觥筹‘交’错才显得出‘交’情,可是这一顿饭,人人都毫无醉意,聊天也因此略显单薄。 “怎么不买酒呢?他们本国人禁酒,难道外国人也跟着禁吗?”我问坐在身边的云宇树。 “在迪拜,买酒要办酒证,办酒证需要收入证明,证明上必须写清购买者所在的公司、每个月的薪酬标准,然后盖上公章,附上电话。我们这些学生就算废了大把劲办了酒证,也没资格买好点的酒。如果真想喝,不如直接去酒吧。” 这么一个随意的问题,他回答得详实严谨,逻辑清晰,把我问过的、将要问的全部都尽数解答,再没了任何疑‘惑’。 我做出恍然的模样,对他感‘激’地笑了笑,继续低头扒饭,专心享受机会寥寥的中国美食。 我的‘性’格并不算活跃,尤其是在如今满屋子几乎全是男人的情况下,尹千言忙着和严华‘私’语,连翩被嘉轶缠得分毫不漏,其他男人们聚成一团,我便很难再‘插’上话。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云宇树从男人堆里撤出,噙着笑意对我说道。 “那是因为你做得好吃。”我说的是实话。 “可是很少有人能吃得像你这样满脸虔诚和幸福。” “你在笑话我贪吃,还是?” “不,我觉得你很可爱。” 我这才发现,他不光严谨,还很直接。 我开玩笑地列出一串排比:“如果一个‘女’孩不漂亮,就说她有气质;如果她没气质,就说她聪明;如果这个‘女’孩连聪明都没有的话,就只能说她可爱了。” 我本以为这话至少能噎他一下,可他的思路依然清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我说你可爱,是一瞬间冲口而出,并且没有任何先决条件的。” 这下,换我被噎住了。 有时候我期待着别人能给我完美的解答,又害怕对方太过严谨。全然,生活需要严谨,可更需要的,是夹在严谨之中的放逐。 这天晚上回房,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熟悉简洁的中文:“晚安。” 落款是云宇树,我这才发现自己当时虽然找他要了号码,却忘了保存下来。他大概也是发现了这点,特意隐晦地发短信提醒我。 我存下他的号码,飞速回复了“晚安”二字,便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可还没脱手,短信的铃声就再一次响起,我本以为是云宇树的回复,随随便便地滑开解锁,可一看到发信人,头脑便愣怔不转。 轻轻浅浅的一行英文,来自穆萨。 “听阿尤布说你不开心,这些天我会‘抽’时间来上课,不会让你一个人把小组任务全承担下来的。” 016突发奇想守斋月 因为之前听了尹千言的告诫,我从一开始就把穆萨和阿尤布直接定位成了学渣,以至于这句短信竟像是不期而遇的温暖,在心底燃起了生生不息的感动。- 本着礼尚往来的准则,我在短信框里输入:“其实你如果太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你可以负责找资料,这样就能自己安排时间。” 我的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良久,回过头来一想,这原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啊,我又何必有多余的推让? 于是,我删去长篇累牍的话语,只单单回了一个“ok”。 我本以为他再没有什么可回复我的话了,可手机竟再次震动。 他写道:“你上次拉肚子,大概肠胃不太好,下周就是斋月了,别忘记囤点吃的,免得犯病。” 斋月?我竟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迪拜的斋月和国内回民的斋月不同,国内毕竟汉族为主,回族人只需克制自身便足够。但在迪拜斋月期间,白天餐馆不营业或者关起‘门’来营业,在公共场合连水都不能喝,如果实在忍不住口渴,也得躲在穆斯林看不见的地方饮食。直到太阳西沉,方可进食餐饮,谓之开斋。 总之,斋月期间,我必须面临一番全新的生活规律。 而令我心暖的是,穆萨作为一个斋月期间严禁饮食的穆斯林,竟会特意提醒我准备好食物。 方才的纠结静静淡去,我饶有兴致地回问:“让我囤吃的,这不是*‘裸’地默许我冲撞你们的信仰吗?” “囤些吃的,但别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进食。我们也理解外国人的习惯,只要自己躲着吃,没人会怪你。” 穆萨的应答很是中肯,显然这已是习以为常的事,而我方才竟窃喜地认为这是他对我特别的纵容。 自作多情,何尝不是一种自作自受。 我隐隐有些失落,肃清神思,接着问他:“白天滴水不沾地连续饿一个月,难道你们真的不会偷吃?” “当然不会。”穆萨极其肯定,“斋月不是为饿而饿,而是为了历练心‘性’、净化灵魂。这不是饿不饿的问题,而是不该违背的信仰。” 我几乎被他的虔诚折服,突然间也对心灵的净化充满了向往,下决心道:“那这个斋月,我也同你们一样白天戒斋好了。” “真的?” 我犹豫了一秒,回复他:“我尽力。” “那真是太好了。”穆萨似乎相当欣喜,是因为自己拉拢了一个异教徒归顺真主吗?那他真是想多了。 其实更多的,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减减‘肥’而已,并没有什么崇高的理由。 爱美的‘女’人理应如此,姣好的身材不为男人,而是为了愉悦自己。我‘私’心觉得,自己绝对无法像那些裹着黑袍的‘女’人一样,把自己掩盖在重重叠叠的黯然中。 因为有了戒斋的打算,我并未提前囤积零食,只买了许多小瓶矿泉水,偷偷藏在了包里。 对于我这种假装戒斋的行为,连翩嗤之以鼻:“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过斋月吗?斋月是不允许喝水的,不仅是矿泉水,连口水都不能吞。”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吞口水都不行?不吞口水还是人吗?” “吓你的。”连翩狡黠笑笑,补充道,“其实并不是不能吞口水,而是不能积蓄口水吞下去。” “那还能勉强做到。”我点点头,又对斋月的风俗有了一点新的认识,不禁对接下来的一个月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017强装傲骨饿晕头 随着斋月的到来,迪拜的作息规律也随之改变。(..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学校的上课时间急剧缩短,政fu和公司也多是下午两点便下班。迪拜的政fu机关都是本地人任职,原本就十分懒惰,到了斋月,工作效率简直低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此外,商人的活动也相应减少,商务活动都改在晚上进行。商家店铺则从晚上六七点钟开始营业,直到深夜二三点才打烊。 夜与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方式,全然颠倒过来。 我的确如同对穆萨说的那样,开始了半吊子的守斋,除了喝水以外,白天真没吃一口食物。 大概是在国内时油水养得太充足,三天下来,我竟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连开斋的晚上,也只是象征‘性’地填补了一点食物。到第四天,上课时已微微有些困乏,但勉强还能熬得过。撑到第五天,我眼见着嘉轶他们趁下课躲去休息室吃东西,已经恨不得张牙舞爪地抓攫过去。 如云宇树所言,我吃东西时才是最虔诚的,让我饿着肚子,大脑连思考能力都没了,怎么可能虔诚得起来?吃货的本质,无论在何处都丝毫无法憾动。 我头晕脑胀,实在撑不住想溜到休息室找嘉轶讨点东西吃,可刚刚站起身,不经意地回头,就看见穆萨正在座位上微抿着‘唇’看我。 鬼使神差的,我准备踏出教室的脚,不自觉地迈向了最后一排。 等我走到穆萨和阿尤布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微微张口想编点什么,饥饿却让头脑一片空白。 往常而言,阿尤布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活跃气氛,可到了斋月,他却坚决恪守沉默是金。(..info无弹窗广告) 我费力地张嘴,低声问阿尤布:“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沉下一口气,只吐出了四个字:“保存能量。” 可能量是保存不住的,我现在只想吸收能量。 穆萨瞧见我憔悴的神‘色’,轻轻地煽动起干涩的‘唇’瓣,声音喑哑:“cece,你如果身体受不了,不必强行撑着。” 原本我已经缴械投降了,可他这句话又把我的倔强‘激’发出来,偏要咬着一口硬气:“不,我说到做到。” 穆萨闻言,只是笑了笑,似乎含着几分感动。 而我硬气的结果就是,下堂课没上几分钟,我便趴在桌上睡死了过去,沉沉陷入了晕厥。 醒来时已经下课了,是嘉轶把我摇醒的。斋月期间,老师也很理解守斋的辛苦,以至于我睡了整堂课,竟无一人叫醒我。 我扭着脖子瞅了瞅,教室里已经没了白袍,便朝嘉轶伸手道:“给我点吃的。” 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要饭的。不,不是像,我的确正在要饭。 嘉轶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准备的食物不多,都已经吃完了。不过马上就要开斋,外面的饭店应该已经开业了。” 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缓缓向外跋涉。有生之年,能体会如此饿感,也算是经历的一种丰沛了。 出了教学楼,我慢慢“爬”到最近的一家kfc,东西点好端上桌,正准备吃的时候,发现旁边所有人都把食物放在桌上没有动,甚是安静。我的肚子‘乱’叫,便偷偷拿了根薯条塞到嘴里,吃东西如同做贼一般,立马便有眼尖的人站出来厉声制止:“stop!用餐必须在七点以后!” 我连忙点头,再三道歉,痛表决心。如果我因为一根薯条被送往警察局,那才是真正的悲剧,也再没脸接着在迪拜‘混’了。于是,我拿出手机,数着毫秒等待七点,眼皮都快黏在了一起。 大概是我想吃东西的*过于强烈,以至于现在看着手机屏幕,竟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一行梦寐以求的文字:“我在清真寺领开斋饭,你在哪?一会儿我给你送一份来。” 坐等有人送食物,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我孤家寡人在迪拜,大抵是无福消受了。 可是,我梦想中的食物怎么会出现在清真寺?而且还是开斋饭?我‘揉’‘揉’眼睛,再‘揉’了‘揉’,这一次,短信的一词一句清晰地敲击着我的脑海,继而迸发出意外的狂喜。 发信人,穆萨。 原来我并没有眼‘花’。 018相约酒店心聒噪 这个黄昏,窗外的光线传递了些干燥清冽的味觉,蛊‘惑’着我直奔它们而去。--清真寺悠扬的宣礼声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虽不解其意,却声声震颤着我的心灵。 来迪拜已是好几周,每天都有日出、正午、下午、日落、夜晚五次礼拜,我却从未放在心上。今次的日暮,是我第一次认真聆听宣礼。苦痛的饥饿令我的身体嶙峋,温暖的讯息却喂饱我空乏的‘精’神。这一刻,我完全忘记了这是个纸醉金‘迷’、奢靡瑰丽的城市,只愿感动于这份心灵的纯净与寂清。 我暂闭眼,深吸一口这‘混’合了日光甘甜的盎然气息。原来,斋月真的可以历练心境、净化灵魂。 只是经历了今日的疲累,我不愿再继续挨饿了。 这是身体与心灵的博弈,而我注定不会为了异乡文化亏待自己。 宣礼结束,可这份震颤依然存留心间。身边的白袍做完礼拜,回到座位上开始进食,我却不再急于吃眼前的薯条,而是盯着手机,把穆萨的信息又看了一遍,这才老老实实回复道:“我在学校出‘门’右拐最近的这家kfc。” 几秒钟后,我收到了他略带犹豫的回复:“这个……kfc人太多,能否换个地方?” 手指瞬间停滞,我蹙紧眉头,不明白为什么人多不可以。.info[] 可我抬起头来,扫视四周,白袍们一个个都自成一桌,或是三五抱团,离黑袍‘女’人坐得远远的,心里便明晰了几分。 想想看,如果一个穿白袍的穆斯林男人,在众目睽睽的kfc把食物递给一个未婚的中国‘女’孩,的确是件不太常见的事。 于是,我低头回复道:“去‘女’研究生住的酒店吧,我在321房间。” 在迪拜,人最少的地就是夏天阳光灼烈的大街。而如今日落黄昏,除了酒店房间,我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人少的地方。 发出以后,我才意识到这短信竟带了点*的意味,颇有几分“我开好房间等你来”的意思。 手心攥出几丝薄汗,这时候,我只能冀求于文化的差异,但愿中东人不会想到这一层面,或是以为我只是单纯地说了个地点而已。 片刻后,我收到穆萨的回复:“ok。” 这个词瞬间令我面燥心热,赶紧埋头将盘中的薯条和汉堡塞进嘴里,空旷的胃终于有了铺垫。酝酿了几分钟后,凭着新增的能量和聒噪的心境,我大步迈出kfc,连走带跑地回到了酒店。 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穆萨已经等在了那里。可他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徘徊走廊,假装到处走动,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 他这模样令我心中一阵偷笑,冲他打了声招呼:“嗨,穆萨。” 他停下脚步,对我展开温和脉脉的笑容:“嗨。” 一时无话。我手脚僵怔,依然傻傻地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凝神看他,头脑已是出神。 “嗨。”他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重复了一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扯过包,一边埋头尴尬地寻找,一边还找借口掩饰道:“我……我刚才在想自己把房卡放在哪个包里了呢……” 我浑身上下只带了一个包,连衣兜都没一个。 这真是个拙劣极了的借口。 019初次处谨守礼 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房卡,划开‘门’锁,心有戚戚地邀请穆萨进屋,又把头伸出‘门’外做贼心虚地瞅了瞅,生怕被别人发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我不是和男生独处就扭捏的人,也自认和穆萨没有什么要紧的关系,却总需要这样掩人耳目、躲躲藏藏。而这份躲藏,今天并不是第一次。 从最开始,他便是悄悄从阿尤布那里得到了我的号码。我们可以通过电话和短信‘交’流得轻松怡然,却在学校变得不苟言笑。每次他在公众场合同我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保持着距离,可如今却又独身一人来到我酒店的套房。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看似普通的‘交’流,已演化为了一场鬼祟。[..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除此以外,我竟发现自己别无他法。 我给穆萨倒了一杯柠檬水,他颔首说了声谢谢,依然保持着绅士的风度,有礼有节,毫无逾越。 “这是清真寺的开斋饭,我看你上课饿晕了过去,就给你带了一份过来。”他把手中一个大大的饭盒递给我。 我心生幸福,期待地接过,打开层层叠叠的饭盒,看着眼前的牛‘肉’、羊排,还有各式果蔬的‘色’彩斑斓,不禁产生了深深的诧异:“清真寺这么大款?我听说开斋饭是免费发放的,不至于这么丰盛吧?尤其是果蔬,在迪拜这种沙漠城市卖得好贵的。” 穆萨一愣,似乎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却很快镇定下来,淡淡点头道:“嗯没错,我们这里就是这么有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错愕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简直是直白无比的土豪话语,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大概是我少见多怪,原本就不足为奇吧。我调整思绪,接着问他:“那你吃饭了吗?” 刚开斋他就到了我这儿,估‘摸’着腾不出吃饭的时间。 果然,穆萨摇了摇头:“还没吃,只尝了几块甜点喝了两瓶水,给你送完饭我就出去吃。”说罢,穆萨已是起身‘欲’走。 “不用不用。”我的心里倏然涌起不舍,挽留他道,“那就一起吧,你辛辛苦苦给我带了开斋饭,自己却一整天还没吃。就算晚上要加餐,现在也垫点底,行吧?” 话一出口,我的心里便隐隐浮起后悔。穆萨曾说他几乎没有和‘女’*流的经历,我这样唐突地挽留,会不会令他感到十分尴尬? 穆萨着实愣了愣,继而沉默不语。就在我以为他要找理由推脱时,却见他展颜一笑,温柔应道:“好。” 我喜滋滋地起身,跑去厨房拿筷子,考虑到有两个人,便‘抽’走了两双,顺手递给了穆萨一份,没注意他的表情,便又转身回厨房倒了一壶开水。 等我从厨房回来,便看见穆萨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眼睛紧盯着筷子,正努力尝试着并拢开阖。 “怎么不吃?”大概我今天真是饿晕了头,脑袋也转得比较慢,竟没明白他费力摆‘弄’筷子的原因。 他微微端正身姿,只说了原因的一半:“我听说在你们中国,得所有人都上桌才能吃饭,否则会显得不礼貌。” 我的心中涌出一股惊喜:“你还听说过这个?很不错嘛。” 他微笑颔首,顿了顿,这才用手鼓捣着两根筷子,‘露’出烦恼的神‘色’:“还有就是……我……我不太会用这个。” 我一拍脑‘门’,怎么把外国人不会用筷子这事儿给忘了,忙说道:“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刀叉。” “不,不需要。”他有些急促地制止我,见我一脸困‘惑’的表情,这才噙着笑意说道,“我之前在迪拜贸看过中国人用筷子吃饭,觉得十分有意思,你今天能不能教下我?” (注:迪拜贸,即dubaimall,是世界上最大的购物中心,后文也会提到这里。) 声明:《迪拜恋人》唯一正版发行网站是磨铁,其余网站均属盗版。未经允许,谢绝转载。 020共执一筷生不舍 我抿了抿嘴‘唇’,有些发愣:“教你……用筷子?”心里感觉怪怪的,像是要教小孩子如何吃饭。。更新好快。 “是的。”穆萨诚恳地点点头,金棕‘色’的眼睛澄亮,湛明透澈像是含着水光。他见我发愣,眼神敛了敛,犹豫着问道:“不方便吗?” “不,很方便。”光是他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无法拒绝。我拿起自己的筷子,同他比划道,“你看,要这样握住。” 他倾过身体,细细观察我的握法,将每根手指照本宣科地贴在他自己的筷子上,专注认真的模样。 他的目光盯在我的手指,却令我的面颊一阵发烫,可看见穆萨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倒也不再觉得忐忑,索‘性’任他看去。 “然后呢?”他摆好了手势,接着问我。 “运动你的食指、中指和大拇指的关节,就像这样。”我示范给穆萨看,他也学着我的手势动了动,却完全握不稳当,一根筷子立马滑到了地上。 我站起身,重新去厨房取了一根筷子递给穆萨,指点道:“不要用蛮力,方法才是最重要的,你放松点,像这样。” 此时的我已散了方才的羞赧,自然而然地握上了他的手,引领着他手指的伸张。 手心温热,我明显感到穆萨的手臂一僵,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并未多想,只当他是握不稳筷子,继续专心致志地用我的小手牵动他的大手。 几次尝试以后,我感到穆萨绷紧的肌‘肉’终于舒展开来,手劲也放松了些许,便引着他夹了一块牛‘肉’,两人共执一筷,将牛‘肉’送到了他嘴里。 直到他犹犹豫豫地嚼动牛‘肉’,我才突然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是如何亲密暧昧。以我手执他手,一动一顿地运作筷子,手心的温热脉脉传来,渐渐化为心跳的悸动。 我赶紧松开了手,垂头不语。 我且不说,穆萨作为一个从未和‘女’孩有过亲密接触的白袍穆斯林,必定更加尴尬。此番过后,或许他会认为我极其失礼,再也不愿搭理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无端升起了一抹伤情与黯然,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沉默只维持了半晌,出乎意料地,我竟听见了穆萨若无其事的关切声音:“cece,怎么了?” 我惊异地抬头,瞧着穆萨神‘色’如常的模样,支吾道:“没,没什么……”他都不介意,我又怎么能说些什么呢。我脸‘色’微红,站起身来,故意不看他的眼睛,轻声说,“我还是去给你拿刀叉吧。” “好。”这次,他并未拒绝,也听不出丝毫怒意。 我松了口气,‘私’心里盘算着,或许白袍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苛刻保守。 各自使用熟稔的餐具,吃饭的过程也顺利了许多。对于刚才的事,我们心照不宣,沉默少语,只偶尔抬起头扯几句闲话。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因为穆萨本打算自己出去吃饭,所以带来的菜量也只有一人份,而对于饿了一整天的我们来说,只能算填了个半饱。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最开始竟没有考虑到。 又或者,我的潜意识其实已经认清了这点,却依然想要挽留他。 现在也是如此,虽然经历了方才的尴尬,可我竟仍舍不得他就此离去。或许,是因为对穆萨专程送饭、贴心买‘药’的亏欠心理吧,我对自己这样解释着。 沉‘吟’片刻后,我试探着询问:“我冰箱里还有好多食材,我做几个中国菜一起吃,好不好?” 021亲密拭汗却骤停 穆萨抬头看着我,灯光覆在他轮廓有致的脸庞上,仿佛有淡淡的光晕在流动。--而最醒目的,便是他那双眼睛,闪闪泛着笑意,笑意中,还带着轻微的惊异:“你还会做饭?” “是个中国留学生都会做饭。”我脱口而出,又思忖几秒,继续说道,“迪拜的‘女’人天职便是相夫教子,想必也都有一手好厨艺。” 闻言,穆萨却是摇摇头:“不全是这样,我们大多数都由佣人做饭。” 我差点忘了,迪拜本地人福利优厚,哪需要自己做这些琐事,只得摆摆手道:“那就算我客串一次佣人吧。” 这话带着几分自贬的意味,我也只当是玩笑随口一说,却立刻遭到穆萨的制止:“你不能这样想。” “嗯?” 他睫‘毛’微闪,顿了顿,继而郑重说道:“你……很优秀。” 我一时没明白他言语间的逻辑关系,正思考着,又听他解释道:“cece,我没有把你看做佣人的意思。我一直觉得做饭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我提出来,是因为我欣赏你,没有丝毫贬低之意。”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不过开了个玩笑,他却这样认真对待、尽心解释。我‘胸’中一暖,这份小心翼翼,让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个词――尊重。(..info好看的小说) 上一次,他还会随意篡改我的照片文件名,惹得我大发雷霆;这一次,他已学着体察我未曾注意的话语,灌得我感动充盈。 是谁说中东男人全是极端暴力分子?至少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温和、绅士、有风度,并且愿意观察他人的‘性’情举止并学着尊重。 他是变通的,只唯有那一身纯白的长袍,永远不可撼动。 我敛了敛心中的感动,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而已,没什么的。要是再不做饭,我们都得饿死了。” 说完,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俊朗的面庞,迅速转身跑到冰箱,挑拣了几样可以速成的食材,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动工。 这厢,我正手忙脚‘乱’地切着菜,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穆萨正倚在‘门’边,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我。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看着我,做饭时被别人盯着,我会紧张的。” 闻言,他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好,我不看你。” 头扭过去,步子却没挪动半分。我见他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取出一张,便是信步朝我走来。 我不敢直视,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愈加清楚地听到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眼角的余光里,我感到穆萨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抬起,动作温柔,气息暖厚,正‘欲’用纸巾擦拭我额上的点点汗渍。 触碰,只有如羽‘毛’轻拂般的一瞬,却已令我从额间酥麻到全身。 可是,就在这一瞬过后,穆萨的动作却骤然停滞,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放下手,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清醒:“辛苦了,给你纸巾擦擦汗,我去会客厅等你。” 说罢,把纸巾直接放到灶台上,转身迅速离去。独留我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明情状。 022匆匆欲离掩心事 从轻抚,到清冷。--抬手垂落间,穆萨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可我却全然不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是在责备与我方才共执一筷的失礼吗?我黯黯想着,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思继续做饭。 蛋炒饭、麻婆豆腐、青椒爆炒牛‘肉’、西红柿‘鸡’蛋汤,简简单单速成的四个菜,菜量虽然都不大,但对于两个半饱的人,绝对足够。 我把菜端上桌,穆萨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潋潋的目光散发着几分心不在焉。 “菜好了,尝尝吧。”对于穆萨的转变,我全然‘摸’不着头脑,瞧见他无动于衷,便直直把刀叉递到他面前。 穆萨没有接过,也没有说话。屋内静得听不见一丝动响,透着令人心涩的诡异。 半晌,穆萨的面‘色’愈发凝重,咬咬牙,沉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微微欠了欠身,便直接起身离开。 我这才有了些怒意,“啪嗒”一声,把筷子狠狠地放在桌上,冷言厉声道:“等下!” 穆萨匆匆的背影猛然一滞。 我的声音冷起来,全然不复方才的羞赧与忐忑:“穆萨,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就是。我尝试着理解你的文化,如果不小心冲撞了,也请你同我直接提出,我必定虚心改正,完全没必要搞得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委曲求全的人,有些误会早点说清楚,对双方都好。.info 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竟好像看见穆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痛。暮‘色’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不是这样的,你没错。” 我抿着‘唇’,倔强发问:“那是怎样的?” 穆萨深吸一口气,低沉的、略哑的男‘性’嗓音,似乎带着浓烈的涩意,又好像藏了几分温柔的眷恋:“cece,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他纠结矛盾的模样令我迟疑了片刻,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什么错?” 他张了张嘴,眉头紧皱,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心脏部位轻轻的‘抽’痛,好像突然剜出了一片空‘荡’,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勉强他。更何况,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交’集浅薄,我能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事事都要同我说呢? 我吸吸鼻子,冲穆萨笑了笑,轻声说:“不是我的错,那就一起吃饭吧。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自己吃不完,需要你帮忙克服这一桌困难。” 穆萨的脸‘色’相当复杂,似乎正在权衡斟酌。我一直以为,穆萨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绅士有礼的模样,不知今天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他如此局促不安。 “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吗?”虽然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但我还是问了。 穆萨理了理气息,终于再次朝我走了过来,眼神落在桌上的四道菜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看起来很好吃。” 因着他这句浅淡的话语,僵冷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回温。 穆萨重新坐下,握住刀叉,可过了半分钟后,却仍是迟迟不动,眉头紧凝。 他又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着实勉强了他,刚想说让他出去吃,却见穆萨已将汤勺探入西红柿‘鸡’蛋汤中,盛了满满的一碗。 他先是小口小口地微抿,然后渐渐灌入汤汁,最后轻巧仰头、一碗饮尽。 这之后,他竟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味道鲜香,很好喝。”穆萨如是评价道。 023真真假假何需言 闻言,我心中甚喜,赶忙又往他碗里夹了豆腐和牛‘肉’。.访问:щщщ.。夹菜是国内待客的一种习惯,此时的我兴致盎然,并未多想,只乐呵呵地想再听一句中东人对我泱泱中国菜的赞美。 穆萨的眉头却又是一皱,对着碗中的夹菜,迟迟下不去嘴,看得我心中阵阵凛然。 “算了。”我放下筷子,往沙发上颓然一靠,“随你吧。” 穆萨抬眸看了看我,见我灰心丧气的模样,还是低下头、皱着眉、细嚼慢咽地把我夹到他碗里的食物吃完了。我瞧着他满脸凝重的神‘色’,不禁呼天抢地:“真有这么难吃吗?” 挽起袖子,夹起片牛‘肉’自己尝了一口。汁滑‘肉’嫩,虽然不及云宇树,但还算是有滋有味。 看来,是不符合中东人的口味了。我不禁在心底叹息一声。 但穆萨再一次否认了我的猜测,依然还是那句话:“好吃。” 我苦着脸,心中是深深的挫败感:“你这句好吃说得太虚伪了。” 刚才他喝完汤后说这句话,我听着是欣喜;现在配着他一张苦瓜脸再说,就像是徒劳的安慰了。 穆萨毫不气垒,仍然坚持着:“不,我是认真的。” “我可以从你的表情分辨出来你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 听了这话,穆萨骤然沉默。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真的很好吃,只是……你不要再往我碗里夹菜了。” 我微微一怔,脸‘色’旋即泛起绯红,灼热难退。 原来,他皱着眉头,竟是因为嫌弃筷子上我的口水…… 我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此番尴尬,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这一顿开斋饭,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直到夜幕渐渐铺开才结束。虽然穆萨一直在夸奖我的厨艺,可对比着他今日奇怪又矛盾的言行,我已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呢,终究不会有太多‘交’集。 窗外的夜‘色’繁华而幽深,整个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扑朔的光影中。或许是我的错觉,临到离别,我竟感到穆萨生出了几分不舍和眷恋。可很快,这旖旎的情绪又被他克制下去,重新回归于平静的深潭。 “再见,cece。” “再见。” ‘门’轻轻关上,却像是心头重重的一击。我站了一会儿,转而走到沙发边,看着一桌狼藉,半点不想收拾。任随自己蜷在沙发上,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对座。 穆萨,他‘欲’行又止的靠近,到底是想起了什么?为何他明明在夸奖我,却又似乎厌弃我? 我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头疼‘欲’裂,我抱住脑袋,像是一种蛊毒,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我的血液。 “砰砰砰――”就在这时,意外的敲‘门’声响起。 是穆萨忘了什么东西吗?这一念头乍起,我立马翻身下‘床’,小跑着奔向了‘门’边。 未问来人,我“哗”地一下拉开‘门’,可眼前,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他。 云宇树站在‘门’外,额头凝着汗珠,微微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包。 他轻笑着,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汐汐,刚听嘉轶说你这几天守斋,需要补充营养。我给你煲了羊‘肉’汤,你要不趁热喝吧?” 024心胃已满难再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是饱胀的肚子,即使闻到了鲜香的羊‘肉’汤,也无法提起旺盛的食‘欲’。。更新好快。 情谊可遇不可求,缘分却有先来后到。 ‘精’心煲出的羊‘肉’汤,与清真寺免费领取的开斋饭相比,的确多‘花’了细密的心思,却不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来晚了。我的胃,已装满了别的食物。 “谢谢学长。”我礼貌地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补充道,“但是,我刚刚才吃饱了,你可以拿给千言学姐和连翩她们加餐。” 云宇树的神‘色’抹过一丝黯然,却也在意料之中。他踱步进屋,将保温饭盒包放在桌上,转回身看着我舒朗一笑,“饱了也没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本来守斋的晚上就应该吃两顿饭,等你一觉醒来,饿了再吃第二顿好了。这也不麻烦,放在锅里热一热就行。” 他语气笃定,态度自然,我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瞧见我答应,云宇树‘唇’角微扬,继续说道:“今天我是刚知道你在守斋,不然也不会送来得这么晚。不过明天不会这样了,我会在开斋之前把菜做好给你送来。” 意思是,明天还有? 我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推脱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我自己会做的。而且,明天我就不守斋了。” “不守了?”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info) 我点点头:“饮食不规律,太伤身了。我本意是想减‘肥’,结果晚上吃得更多,适得其反。” 他眯起眼睛,退后一步瞧了瞧我:“你并不胖。” “减‘肥’的本意不是真的要减下来,而是时时提醒自己保持苗条的决心。” “有用吗?”他眼中暖意盎然,笑道:“决心如果下了太多次,就会变得毫无效力。” 我耸耸肩:“起码可以说出来,吓唬吓唬一身‘肉’。” 我们都会心一笑,方才穆萨留下的纠葛心情,也因此淡去了几分。 男研究生公寓离酒店的距离并不算近,云宇树辛苦跑来,自然也没有立马将别人逐出的道理。我自然邀他去会客厅,随意上聊几句,顺便征询一些他在迪拜的生活经验。 直到进入房间,我才突然想起来,方才和穆萨吃过的碗筷还没收。 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收拾一桌狼藉,可眼尖的云宇树已经看见了,漫不经心地直接指出:“两副碗筷?” 我‘私’心不想让别人知道穆萨曾在我这里呆过,对我对他都不利,便对云宇树顺口编起了谎话:“饿晕了头,筷子没拿稳掉地上了,就重新又拿了一双。” 他却并未放弃,又是好奇地喃语道:“你用刀叉?” 我又开始信口胡诌:“我守斋结束以后太饿了,就先去清真寺领了免费开斋饭,别人的菜系当然要用别人的方式吃。” 云宇树却是扑哧一笑,指着开斋菜的残羹道:“免费的开斋饭,怎么可能这么丰盛?还有羊排和水果?” 我一怔,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穆萨,便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概是迪拜的清真寺比较有钱。” 云宇树脸上的笑意更浓:“汐汐,你好可爱,居然一本正经地同我开这种玩笑。首先,清真寺‘门’口排队领开斋饭的人都是男‘性’,其次,就算你厚着脸皮在男人堆‘插’队,别人也只发给穆斯林,再次,发放的免费开斋饭我见过,还拍了照片的。” 说罢,云宇树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喏,你看,免费发的开斋饭应该是这样才对。” 025海水沙漠各一半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照片,虽然食物充裕,但菜品粗制单一,远不及穆萨送来的那么‘精’致和丰富,更别提果蔬。-- 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明明是特意准备,何必偏要说自己不过是顺手领了一份免费的? 我盯着桌上残余的羊骨和果核,思维都活络起来,开始凝神思考、浮想联翩。 穆萨是想要告诉我,他根本就不在意,还是……他用不在意伪装在意? 想到这,我不禁面红心躁,额间似乎还残有他如羽‘毛’般的一瞬轻抚,虽然隔着层纸巾,却隐隐能感到他指尖的暖意,正像他恬静无声的关怀,细细碎碎地融化了我的心。 “汐汐,你怎么了?”云宇树的声音打破了我的静思。 我回过神,真心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 “你很爱走神。” 惬意的心情让我的言语也活络起来,奉承道:“我是惊异于你的逻辑严密和观察入微。” 云宇树的‘唇’畔浮现出一丝笑意,笃定再问:“那我说得对吗?” 我摊摊手:“被你拆穿了,我是专‘门’买来的。” “我就说嘛。”他颇有几分得意,“每件事都有逻辑,只要想一想,很快就能明白。” 云宇树依然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有条不紊,逻辑分明。 如果真像他所说,每件事都暗藏逻辑,那么我遇上穆萨,一定也是符合逻辑的。 虽然,看上去并不符合常理。 我让云宇树稍坐静候,自己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准备等一会儿他走后再洗。云宇树不依,陪着我一起收拾碗筷,还挽起袖子准备洗碗。 我忙拦住他:“你别这样客气。” “没有客气。”他微微一笑,“我是黄金单身汉嘛,自力更生惯了。迪拜的天气已经很破坏皮肤了,你就别再用洗碗摧残了。” 他的话令我心头感动,但我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便依然坚持着拉开了他:“谁也别洗,我还有问题要向学长请教呢。” 云宇树这才随我回到会客厅,坐在沙发上,抬眼看我,眸‘色’清亮:“想问什么?” 大脑迅速转动,硬生生地从一团‘乱’麻中扯出了一个问题:“我刚来学校不久,现在多是上课,但我导师说不久会给我们安排研究项目做,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呢。” “这个分人,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部刚成立不久,从各处挖来的教授风格不同。你导师是谁?” “艾默丁教授。” “嗯,我听说过,加拿大人。”云宇树若有所思,“他经常接企业的项目,不是做纯理论研究的老师。我隐约听说他最近接了个沙漠测绘的项目,研究生便宜又好使,说不定会带上你们。” “沙漠测绘?”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在国内的时候,我曾经去新疆的大戈壁滩呆过一段时间,已觉相当辛苦,可迪拜的沙漠不比国内,那可是真真实实的一望无际、荒无人烟。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这就是迪拜。吹拂海风的时候,也别忘了你身边的奢侈建筑都是从漠漠黄沙中拔地而起。 026熟视无睹回点 夜‘色’清朗,月光稀薄。.访问:щщщ.。东聊一句西扯一句,我又向云宇树问了些迪拜学习生活的注意事项,他细致解答,我不住点头。 云宇树走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霓虹绚烂,室内灯光柔和。不过是因为我今天上课时晕睡了过去,竟有两个男人光临了我的房间。几天前,我还在羡慕嘉轶对连翩贴心的关怀,如今看来,虽然我没有追求者,但结‘交’的朋友同样令人暖心。 是的,和穆萨,只能是朋友。我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 而云宇树……我看着眼前这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再‘摸’了‘摸’自己饱胀的肚子,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清晨,又是阳光灼亮刺眼的一天。窗外,整个迪拜仿佛也从沉睡中苏醒,隐隐又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塞车。 我穿着睡裙,长发披散,在衣柜前犹豫不决。 今天穿什么好呢? 我拿出一件米‘色’的短袖衬衣,一条紫‘色’的九分‘裤’,就像是往常的风格,素淡、大方、随意。 脱掉睡裙,刚要换上,忽地停滞。 我的目光落在衣柜的另一侧,那里挂着一条蓝‘色’的‘精’致裙装。我知道一部分传统的本地人见不得‘露’胳膊‘露’肩,所以连裙子都只带了及脚的长裙,可却也是相当‘精’致漂亮。 一点小小的心思,悄悄涌上心头。 我突然强烈有一种的想让自己变得更美的*,想要赢得一种更深更甚的目光。 或许是,他的目光。 虽然有几分忐忑和羞赧,但最后,还是默默地换上了这条好看的裙装。 我走到镜子前,把平时披落在肩的长发束了起来,整个人清爽恬静,换了双绕腕细跟凉鞋,撑上太阳伞去了学校。 走进教室,阿尤布和穆萨仍然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很自然地走过去,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我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交’流,我和穆萨之间能够比从前更亲近一些。可是当我说完,竟只有阿尤布抬头冲我咧嘴一笑。而穆萨,只是低头摆‘弄’手机,嘴里含糊地轻哼了一声。 我心中一凛,在有其他人的地方,穆萨竟装作与我毫无关系!而从前,就算只是陌生人的我们,在路过时也会颔首致意。 钝痛的感觉袭来,我只觉得眼睛酸涩,却不想哭,只深深地感到悲凉。 我不明白,朋友就朋友,陌生人就陌生人,何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到穆萨的反应,阿尤布却显得很开心,拍拍穆萨的肩,说了句:“刚才和你说得太过严重了,也不至于连cece都不看啊,要不今后还怎么讨论问题?” 我心生困‘惑’,刚才阿尤布和穆萨说了些什么呢?可我没有立场问出口,只得抿‘唇’沉默。正‘欲’走,终于见穆萨抬起了头,眸‘色’闪躲,磁‘性’的嗓音略带沙哑,在阿尤布的催促下发出一声迟迟的回应:“嗨。” 就像昨晚初见时,那一声礼貌拘谨的声音。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连原点都不如。 漠视,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羞辱。我开始为今天出‘门’前自己的盛装打扮感到万分懊悔,我已经有些在乎了,可他却没有。 027了断情丝去沙漠 人之所以会感到受伤,一是太在乎别人,二是别人不在乎你,而最悲伤的,便是在乎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即使这在乎才刚刚萌芽,已教人心涩难安。 自从知晓了昨天的开斋饭是穆萨特意准备以后,我心中不觉溢满了浓烈的希望,可转瞬,这希望便狠狠地跌成了怅惘的失望。 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尤布看到穆萨冷落我,表情却显得满意兴奋,也分不出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此时此刻,我只看到穆萨躲闪的眸子,像是一根针,细微却刺痛。 平息情绪,我敛下心神,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声音也变得清冷:“这一次小组汇报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可我们组还什么讨论成果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你们俩守斋虽然辛苦,但总得做点事吧?明天之前必须把资料找好给我,剩下的论文和汇报我来做就是。等下次汇报时,我们之间任务调换。” 这样安排,虽然我们同在一组,却‘交’集甚少。 我承认,自己是有几分赌气的。 “不需要讨论吗?”阿尤布困‘惑’道。 “不需要。”我语气果断,却也恰好遂了阿尤布的意。就算讨论,他们两也不配合。现在是斋月,他们白日不进食,有无数种理由可以推脱。 听了我的话,阿尤布不好意思地笑笑,应了下来。而穆萨,依然一语不发。 我想起昨夜他多次皱起的眉头,就像是郁结不散的厌弃。(..info)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来找我呢? 其实,他也是不想见到我的吧。我酸涩地想。 就在这时,我和阿尤布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阿尤布的手机本就握在手中,扫了一眼,便朝我看了过来:“你也收到了?” 我掏出手机,发现是艾默丁教授的短信:“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脑海中倏然浮现起昨夜云宇树提起的一个词――沙漠测绘。 事实证明我果然没有猜错,云宇树学长提供的小道消息甚是可靠。下课后,我和阿尤布一同去了艾默丁教授的办公室,印度学生辛格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们三个都是硕士了,也该多亲身实践一下。现在我这里有个去沙漠测绘的机会,你们可以趁此机会历练。”艾默丁教授说。 他还没细讲,辛格已经站了出来:“教授,我去。” 这并不意外,辛格的家境不算好,跟着导师做项目可以多一份额外的收入。此外,他对于学术实践,的确相当热衷。 印度学生和中国学生,在留学生中是出了名的努力。 阿尤布‘唇’角‘抽’了‘抽’,一如既往的懒惰作风,找理由推脱道:“教授,斋月期间我需要保存体力,去不成的。” “去沙漠在斋月之后。” 阿尤布不受影响,挠挠头道:“那也没办法,开斋节后再过不久,我妹妹就要结婚了。”像是怕加拿大人对本地的婚礼不了解,又补充道,“在我们阿联酋,婚礼是一生最重大的活动,最小的也得600人。婚礼办三天,我妹妹结婚,我也得忙起来。” 阿尤布没有说出的是,他本身便不缺钱,没必要再挣导师给的那份收入。 艾默丁教授做出了然的表情,又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教授,去了沙漠,学校的课还上吗?” “也就去几天,不会耽搁什么,比上课有用多了。”大概是从我话中嗅出了拒绝的意味,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女’孩子去沙漠,也‘挺’辛苦的,你想好再说。” “我已经想好了。”刚等他说完,我便迫不及待地回答,“教授,我想参加,很想。” 不上课,就见不到穆萨。趁着情思尚浅,眼不见为净。躲去沙漠的荒芜日子,就让我默默地、静静地、狠狠地,把这些纠葛的心情全部都扼杀在摇篮里。 028忧郁难抵又难言 自从定下了要去沙漠,我和辛格便开始跟随高年级的两个师兄一起做准备工作,学习也开始忙碌起来。- 穆萨再没有‘私’下联系过我,那天我果断安排了小组汇报任务以后,第二天清早阿尤布就把所有找到的资料‘交’给了我,其内容详实用心,连一条条要点都整理得当,的确为我后来的工作省了不少心思。 这次汇报完成,小组的讨论也算是告一段落。而穆萨,就像是故意躲我一般,再也不来上课。 或许,他又开始忙了。忙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事吗? 可我却再也没收到他的短信,有时候听到手机铃响,心里会隐隐期待来信是穆萨,却总是一场空。.info 他比我更加果决地斩断了初初萌芽的种子,那些若有若无的亲密,还未启程,便已统统化为梦幻泡影。(..info无弹窗广告) 为了让自己不再多想,我全心投入到硕士生涯第一次实践的准备中。也在这个过程里,和辛格渐渐多了些接触。 从前因为国内的各种新闻报道,我对印度阿三总抱有偏见,但现在接触看来,印度人也并没有从前想象地那般龌龊可怖,相反,我觉得辛格‘性’子沉稳、善良友好,只是在偶尔安静的停滞中,浮现出一种刻骨的忧郁。 辛格,或许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辛格是锡克教徒,包头巾、戴钢手镯、穿短‘裤’,但他头巾的款式和颜‘色’,都同穆斯林不同。辛格的父亲在迪拜的建筑工地打工,印度人家庭观念极强,很快便举家全部搬到迪拜。 迪拜是所有酋长国内唯一有印度教、锡克教庙宇的地方,也很少干预非穆斯林者的宗教活动。对于部分信仰虔诚的印度人来说,的确是个外出务工赚钱的好地方。 “我从中学时便来到迪拜,到现在八年了。”辛格说。 我对锡克教了解甚少,只模糊记得一些新闻报道,便问他:“我听说穆斯林和锡克教徒常有冲突,两个教派的人见面就像仇人一样。你来迪拜这么久,是不是也遇到过?” 辛格沉‘吟’几秒,摇了摇头,“没有,基本和谐共处,没那么多矛盾。”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神情染上几许忧郁,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嗓音低沉道,“我甚至……还爱上过一个穆斯林‘女’孩。” 我只觉‘胸’口一滞,像是有什么郁结在心间,半晌才提起气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然后呢?” 空气骤然凝结,多皱的心情也染上了薄薄的霜雪。我手中的工作未停,呼吸却是屏住的,沉默又急躁地等待着辛格的答案。 就如同等着我未知的命途。 等待的过程冗长而煎熬,一颗心悬挂在嗓子眼,几乎快要跳出来。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听到辛格低低的一声答复:“没什么。” 他不愿再说,可我却已分明从他忧郁难抵的表情中看出,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像是感同身受一般,我的心中倏然冒出几缕莫名的酸楚,却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正当怅惘之时,就见两个师兄推‘门’而入,其中一个嘴里还嘟嚷着:“教授偏要一个会阿拉伯语的,说是怕沙漠里‘迷’路了语言不通。你说这怎么办,阿尤布又不去,谁愿意去沙漠给咱当翻译?斋月今晚才结束,过几天我们又要出发,人家穆斯林身体都还没恢复过来,根本没‘精’力去那种又干又远的地方。教授给翻译开出的薪资还就这么点,让咱两去哪儿找人呢?” 029开斋相庆临酒吧 说完,师兄看了一眼还愣愣站着的我和辛格,眼神一亮:“咦,cece,辛格,你们认不认识会阿拉伯语的熟人,愿意赚点外快的那种?”顿了顿,又苦笑着强调说,“当然,只是一点……” 艾默丁教授似乎比较中意技术型人才,给我们的补助不菲,但给翻译的薪资,实在是没有‘诱’‘惑’力。.访问:щщщ.。 我耸耸肩:“不熟悉。” 辛格说:“如果我是穆斯林,我也不愿意在斋戒一个月后的第六天就去沙漠。就算阿尤布没有妹妹结婚这一层原因,我也‘挺’理解他的。”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当然,就我的认知来看,无论处于哪种情况,阿尤布都会能逃则逃,反正迪拜本地人衣食无忧,何必让自己太辛苦呢。 两位师兄哭丧着脸,虽然知道没什么作用,但还是叮嘱我和辛格,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别忘了试着问一问。 我口头应下,天知道我能去找谁去问。阿拉伯人我总共就认识两个,阿尤布已经拒绝了艾默丁教授,而穆萨…… 至少现在,他仍是我心口的一根刺。 算起来,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他,他还好吗?或许我们那点薄如蝉翼的‘交’织,早已被他忘得彻彻底底。.info 迪拜的夜‘色’总是很晚降临,日落的时间便显得分外冗长。凌厉壮魄的建筑在夕阳酒红的光线下出落得温情脉脉,伴着悠扬的宣礼声,竟是有了几分平易近人。 斋月,在这一声宣礼的末梢处,终于结束了。 间隔着明亮的星星灯火,城市亦衍出了生生不息的人气。天‘色’渐次暗淡,灯火兴盛未央,苦守一个月的穆斯林们纷纷出‘门’,庆祝斋月的结束。 虽然这是穆斯林的节日,可我们这些外来人也免不了沾上喜气。连翩喜滋滋地一个电话把我召唤出去,她说:“汐汐,今晚,我们去酒吧。” 酒吧,在迪拜是一个极特别的地方。 迪拜禁酒,连买酒也需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办酒证,可就是在这种地方,酒吧居然昌盛不衰。这种宗教信仰限制下的酒吧又会是什么模样呢?怀着好奇和忐忑,我一口答应了连翩,坐上计程车出发了。 巴拉斯迪酒吧位于酒店和海滩之间,周围环绕着游泳池、棕榈树和沙滩,‘波’斯湾的美景轻易尽收眼底。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放着舒适的躺椅,过往的路人都可在此休憩。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我真想躺在这里的躺椅上静心聆听海风的呼吸,将白日积郁的疲惫统统散掉。可是现在不行,虽然夜‘色’已至,室外的高温依然令人热汗淋漓,只想赶紧进入室内。 临到‘门’口,连翩拽拽我的衣袖,带着兴奋说:“我之前打听过了,今天是巴拉斯迪酒吧的欢乐时光!” “欢乐时光?什么意思?” 连翩眼冒金光,搓搓手解释道:“就是减价供应饮料的时间,往往这样的夜晚,是酒吧最high的时候。”她一副嘴都快笑裂的模样,往我这边蹭了蹭,又犯起了‘花’痴,“说不定……我今晚能钓到个外国帅哥哟!” 030一人坐再相逢 我曾经去过一次国内的酒吧,乌烟瘴气,振聋发聩,只待了不到十分钟便迫不及待逃了出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而巴拉斯迪酒吧,全然抹去了我脑海中脏‘乱’哄哄的印象,更像是一处轻松怡然的休憩地。 在迪拜的白天,外国人相当忙碌,本地人十分悠闲,总让人觉得本地人是老板,而外国人全都在为他们工作。但只要夜幕降临,城市便换了主人,随处可见穿着时尚的老外。 听连翩说,当地人是不被允许进入正规酒吧的,就算进入,也得乔装打扮一番。逡巡酒吧,丝毫见不到黑袍白袍的身影,反而是欧美人居多,连现场乐队演奏的也是英伦情调的乐曲。.info[]恍然间,我仿佛觉得自己置身欧洲,吧内吧外,全然分化为两个世界。 酒吧的餐饮区和舞池区是分开的,此时天还没黑透,舞池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我和连翩便找了个餐饮区的位置坐下,想先喝点什么。‘侍’者满面笑意递上长长的菜单,我一看,微微愣住。在国内,酒吧里除了跳舞就是‘艳’遇,印象中只有甜点和酒水。而在迪拜的酒吧,从开胃菜到甜点,竟是一样不少。 今晚的饭菜吃了个半饱,可‘花’‘花’绿绿的菜单又看得我胃里一缩,便随手点了个蒜泥蛋黄酱的泰式蟹‘肉’蛋糕,一份配有黑胡椒烤‘肉’酱的羊‘乳’酪炸‘肉’丸,并尝试了一下配有蒸土豆和杏仁油的海鲈鱼。这里的菜品也是偏西餐口味,比放满了香料的中东菜更清淡一点。 我专心致志地埋头品尝美食,连翩则忙着顾盼生辉。吃到一半时,突然感到一道影子横在桌边,抬起头看,一个白人帅小伙指着我身边的位置,微笑着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诧然地正准备拒绝,就听见连翩爽快地声音:“当然没问题。” 她又一次被男‘色’所‘惑’了。 白人帅小伙长得高大魁梧,鼻子有着淡淡的鹰钩,熟络地坐下,直接自我介绍道:“我叫比尔。” 连翩笑着自报姓名,我出于礼貌,也从美食里抬起头来,钝钝地说了个假名。 比尔根据我们应答的态度进行了甄选,立刻把目标锁定为连翩,眼神也随之转移了过去:“我是英国人,你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中国人。”连翩再一次实话实话。 双方自报家‘门’后,便算是认识了,比尔相貌英俊,又风趣幽默,讲了许多他来迪拜后的趣闻轶事,像是个顶尖的幽默大师,逗得连翩哈哈大笑。而我和连翩则同他分享了我们初来迪拜后的一些经历,他粗浓的眉‘毛’挑了挑,笑着说:“你们还没真正体验过迪拜的魅力!” 此时的天‘色’已是暗沉,舞池里的人也渐渐变多。比尔说完这话,便朝连翩绅士地伸出手,一副深情脉脉的样子:“小姐,可以请你去跳个舞吗?” 连翩假装矜持地点点头,两个人便手牵手步入舞池,欢快地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我目送着连翩和比尔的背影,又一次默默地在心底为嘉轶默哀。周围人声喧哗,而我一人独坐,突然悻悻然地想喝酒,便伸手招来了服务生。 可这一伸手,服务生没来,倒是先被刚进入视线的两个人瞟到了。 阿尤布,还有……穆萨。 031暗藏哑谜情纠结 相逢是一种偶然,而处处相逢,便算得上是缘分。(..info),最新章节访问:。 今天的穆萨和以往大不相同,褪下传统的白袍,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更显出身材的修长‘挺’拔。即使站在热闹的人群里,也能显出一种卓然的气质。依然是那张脸,眉眼澄澈,睫‘毛’卷翘,可他似乎憔悴了许多。持续的守斋必定辛苦非常,令他本就分明的轮廓愈加消瘦。 沉寂了半个月,再见他时,我依然会感到心跳加速,雀跃的情愫翻腾在百转千回的思绪中,洋洋洒洒地飘散开来。 他没有穿白袍。没有。 我几乎因为这个认知而泫然‘欲’泣,好似重重叠叠的屏障都被撤去了一般。他来到酒吧,就像无数到这里寻找乐子的人一样,再没了那些繁文赘礼。 我静坐不动,我看见了他,我知道他也看见了我。可是,就在我们眸光对视的那一瞬,他原本恬淡的表情骤然一怔,便是迅速别开眼去。 我垂下了头。 久而未见,他看也不愿看我。说不清自己该失落还是悲伤。 亦步亦趋的牵恋,避重就轻的情谊,都在眼眸对视的一瞬,皆寥落成虚妄的幻梦。 无声的僵持后,穆萨似乎想要拉着阿尤布离开,可已经晚了,阿尤布朝我走过来,兴高采烈地打招呼:“cece,你居然也在这儿!” 我挤出一个笑容,故意不看穆萨,浅浅答道:“是啊。” “一个人?”他拉着穆萨在我对面坐下。 “不,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我朝舞池努努嘴,连翩的腰肢被比尔的臂膀锁住,两个人正在舞池里贴身耳语。 阿尤布会意地点点头,并不反感看到他人的亲密接触,但也没表示赞同,只说了句:“被朋友冷待真可怜。” 我无奈地笑了笑,顺口而出:“我最近似乎运头不好,常受冷待的,都快习惯了。” 我只是随心一说,出口后才发现似乎意有所指。一直沉声不语的穆萨怔了怔,突然沉声低语了一个词:“no.” “嗯?”我和阿尤布同时把头转向他。 他是在否定什么?否定我运头不好,还是……否定我被冷待的事实? 无论哪一种“否定”,似乎都比形同陌路更好些,但形同陌路,未尝不是上佳的选择。 面对我和阿尤布的目光,穆萨迟疑了两秒,这才‘混’‘乱’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冷待是有原因的,你的朋友本身肯定也不想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深邃的眸光似要看进我心底。 不知道是想得太多还是确有其意,我竟从穆萨的话中嗅出歉意和无奈的味道。他是想告诉我,他本意并不想这样对我忽冷忽热吗?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如若是真有其意,他躲我便含有苦衷;如若是想得太多,那便更不需追问什么。 纠结的眉宇愁容渐渐疏淡开来,我对穆萨笑了笑,似是满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有种暗藏哑谜的感觉,原来中东人也会这样纠结。 032酒吧规则甚迥异 我和穆萨一时无话,阿尤布也没闲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招来服务生,点了几杯上好的葡萄酒,还是不参与今天欢乐时光优惠的那种。 我看了眼价格表,面‘露’难‘色’:“其实,我没有带这么多钱……” 阿尤布笑得浑不在意:“怕什么,穆萨付钱。” 果然是有钱,轻轻松松就挥霍出去了,我在心里暗想着,不觉偷偷瞟了眼穆萨:“这样……不太好吧。” 穆萨轻轻摇摇头:“上次小组汇报多是你一个人在忙,我们两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就当做是感谢你的。” 他既然这样说,我便多了几分心安理得。.info可一想到穆萨把我们之间的一来一往算得如此清楚,心里又有些怪怪的滋味。.info[]微咬嘴‘唇’,不自觉把头扭向舞池中央。 这厢,我和穆萨少语寡言;那头,连翩和比尔已‘交’缠得情意绵绵,隐隐生出亲‘吻’之势。 在国内,酒吧是‘艳’遇的绝佳场所,互相抚‘摸’、亲‘吻’大有人在,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可连翩和比尔刚刚有了身体纠缠的趋势,酒吧的保安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面前,开玩笑般地说了几句话,也生生阻隔了两人进一步发展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我困‘惑’地问,在迪拜,连酒吧也要限制亲密动作? 阿尤布不以为意:“合法夫妻也不行。” “这样啊……” 迪拜的酒吧,果然与国内的大为不同。 我环视周围一圈,又发现眼睛所见之处没有一人‘抽’烟。迪拜禁酒,却有酒吧;而这禁烟,看来贯彻得更为彻底。 我说:“在中国,酒吧里有很多人‘抽’烟,总是云雾缭绕的,可是这里没有。” 阿尤布点点头,同我解释道:“在我们这里,酒吧吸烟必须去规定的吸烟区,喝酒也是,酒水按规定是不允许带入舞池的。” 我想到国内酒吧里集喝酒、‘抽’烟、跳舞、*为一体的舞池,若有所思,不禁感叹道:“在宗教限制下,连酒吧都如此纯良守礼。” 阿尤布抿了一口酒,进一步解说道:“其实也有更开放一点的酒吧,会跳肚皮舞脱衣舞那种。在迪拜这种酒吧藏得比较隐秘,但要找也找得到,不过,更多想找乐子的人,会选择开车去不远的巴林。” 巴林我是听说过的,被誉为中东地区最开放最邪恶的地方,以‘色’情行业和酒‘精’著称,若是周边国家的中东人按捺不住,那是不会被拘捕的最佳泄‘欲’地点。 我点点头:“也是,穆斯林这个群体这么庞大,不可能人人都恪守戒律,总有出格者。我可以理解。” 听了我这话,正优雅品尝着葡萄酒香醇的穆萨突然呛住,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抚平‘胸’口慢慢缓过劲来。他顺了顺气息,又恢复镇定的模样,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强调道:“可我和阿尤布没去过,我们只是偶尔来巴拉斯迪喝点葡萄酒而已。” 我摊摊手,嗔怪的语气:“我又没说你去过,你这么着急解释干嘛?” 闻言,穆萨清亮的金棕‘色’眸子愣了愣,垂下睫‘毛’没说话,兀自又喝了一口酒。 虽然光晕黯淡,但此时此刻,我也能轻易脑补出他微微脸红的模样。他是温柔的、成熟的、稳重的,但面对某些事时,却依然像是小孩模样。 033千回百转又一遭 光影凉了又温,心思浅了又深。,最新章节访问:。在穆萨面前,我的情绪总是千回百转,刚刚尚且失落,现在又因他微微羞赧的神‘色’而醺醉。 这种感觉,就像是手中的针线,悄无声息的刺入心脏,缠绕绵密、丝丝缕缕,但我们都忘了打结,稍一用力,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 正如此刻各自品酒、各有心思的我们。 台上的乐队唱起一首新歌,是sting的《desertrose》(沙漠玫瑰),虽是英国人唱的,却极具中东风情。歌手的嗓音深邃透明,我不禁想起六天后的沙漠之行,随口同阿尤布抱怨道:“说到沙漠,这次你不去,艾默丁教授天天让我们去找会阿拉伯语的人呢。” 阿尤布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定很后悔收了我这个懒人。” 我掩嘴偷笑:“肯定的,你让他上哪儿再找合适的人。” 闻言,穆萨微微蹙眉,看起来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去沙漠?” “对,教授接了一个企业的测绘项目,要深入沙漠。”我点头道。 穆萨静默片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说道:“我都没去过沙漠深处呢,只在城市的沙漠边缘呆过。” 阿尤布的目光立马惊异地扫‘射’过去:“难道你想去?” 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要是穆萨想去,项目组又恰好缺这么一个人,艾默丁教授必会应下。 红酒的光泽朦胧隐晦,穆萨垂眸品了一小口,轻轻抬头,温柔的眉‘色’下,那双眼沉沉湛湛,静如深潭。 “说说而已。”低沉的,仿佛漫不经心的嗓音。 我和阿尤布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阿尤布又是为什么要松气呢? 此时,连翩和比尔已是跳得尽兴,一同从舞池走了回来。连翩干脆落座,发现桌上多了两个人,问我:“汐汐,你的朋友?” 我点点头。 连翩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又盯着穆萨多看了两秒:“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当然见过,我们第一天来迪拜时,便偶遇过穆萨两次。 大概是因为穆萨的外形出众,思忖几秒后,连翩很快想了起来,兴奋惊呼:“啊,是你,阿拉伯帅哥!我想起来了!不过那时候你穿着白袍,让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说完,她大方地打量了一番穆萨的新着装,啧啧赞叹道:“还是这样穿好看,随意亲和。” 她说出了我的心声。 桌上多了连翩和比尔,穆萨也完全恢复到绅士风趣的状态。他轻轻颔首,向连翩道了声谢谢,礼貌而疏远。 连翩戳了戳我的腰,凑到我耳边低声谄笑:“汐汐,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这两个阿拉伯帅哥关系这么好了?” 我脸‘色’微红,用中文轻答道:“不算好,一起上课而已。” 连翩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她往身边瞥了眼,看见比尔已经和他两聊了起来,这才泛起幸福的微笑,覆在我耳边问道:“比尔说明天要带我去玩卡丁车,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034侧脸剪影且珍惜 我心有惊异,虽然知道连翩‘性’子活络,但如此闪电般的速度依然令我觉得匪夷所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从前,她虽然开朗‘花’痴,却也到不了这种境地。 “你这么快就要和他出去约会?不觉得草率吗?” 连翩嬉笑着挽住我的胳膊:“所以我这不是找你作伴吗?就当是出去玩了好了。有你在,我也不担心什么。” 我看着她兴奋洋溢的眼角眉梢,语气酸酸的:“我才不去当电灯泡。而且就算我在,你也顾不上我。”方才跳舞便是,比尔一邀约,她便喜不自胜地跟了上去。 “不会啦。.info[]”连翩捏着我的衣袖,“好汐汐,你就陪我吧,你也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去,对吧?” 好在她还有点危机意识,知道找人作伴。若是让她一个人去赴陌生男人的约,我还真不太放心。 连翩见我已有动容,又继续解释道,“迪拜的酒吧可不是国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这里是有很多‘精’英人才的。比尔很可爱很幽默,没有对我提出什么非分要求,一起出去玩个卡丁车也没什么吧?而且,我以前还没玩过呢……” 我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反驳,顿了顿,只得叹息一声:“你把迪拜想得太好了。” “不,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好。”连翩相当笃定。 我知道再继续劝下去也没什么用,只得应了下来,末了,又不自觉地感慨道:“嘉轶要是知道,恐怕心都碎了。” “嘉轶不是我喜欢的款,这个才是。”连翩的手指微微一翘,指向正谈笑风生的比尔。我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翩的另一只手已经和比尔悄悄握在了一起,十指紧扣。 再次沉痛地为嘉轶默哀。 本来我和连翩以为自己说的中文,三个男人又忙着喝酒聊天,应该顾不上我们。可没想到话音刚落,穆萨便好奇地看过来,饶有兴致地问我:“你们要去玩卡丁车?” 那双澄湛的眼睛,无论何时看去,都似一潭深情的湖水,直令人落入万劫不复的蛊‘惑’中。 “嗯,和比尔一起。”我木然地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他眼中浮现起温柔的笑意:“发音差不多。” 我郁闷地敲敲脑袋,卡丁原本就是由karting音译而来,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卡丁车?”听到这边的风吹草动,阿尤布也凑过来,咧嘴笑着拍了拍穆萨的肩,“穆萨玩卡丁车还‘挺’厉害的。” “是嘛?”比尔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竟发现他和穆萨都是同一个迪拜卡丁车俱乐部的会员! 酒吧原本是‘艳’遇圣地,可因为阿尤布和穆萨只是单纯地来喝喝酒,比尔又已经笼络到了连翩,这场谈话反倒成了三个男人的趣味相投。我和连翩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也能‘插’上几句,并不觉得被冷待。 这是头一次我感到与穆萨畅所‘欲’言的亲近,而这份亲近,就算是酒店独处那天也不曾有过。我知道,下一次见到他时,他又会穿上那一身白袍,我们之间将再次隔着千涛万壑。可我能怎么办呢?唯有珍惜这开斋的喜庆佳节,贪婪地享受此刻毫无芥蒂的时光。 光影流窜中,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我偷偷瞟一眼他的侧脸,所有的喧嚣和灯火便都被无边的夜‘色’包裹,浓缩成一副流光溢彩的心动剪影。 035僵冷车场化春水 第二天,比尔早早地就来酒店接我们。。更新好快。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沉眠酣睡,手忙脚‘乱’地穿衣起‘床’,到了酒店大厅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本想回去取,却被连翩一把拦住:“今天比尔请我们,不用带钱,但别让他等太久。” 比尔换了身干练的装扮,替连翩拉开车‘门’,她弯腰进车时,比尔甚至用手挡在她的头顶,十分地贴心绅士。 他的一连串动作熟练标准,不带一丝含糊,虽是风度翩翩,可我总觉得,他同穆萨的绅士是不同的。 比尔的绅士是一种身经百战的惯‘性’,而穆萨则是出于社‘交’礼仪的涵养。相同的动作,比尔带着有意的趋近,穆萨却秉着克制的距离。骨子里,一个跳动,一个静止,总归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 我和连翩看男人的眼光,果然有着天壤之别。可又怎么能说得清,到底谁对谁错呢? “我很欣赏中国‘女’孩。”比尔一边开车一边说,“中国饭菜,中国文字,中国京剧,还有中国人的脸,神秘的一切。” 这句话轻易俘获了连翩的欢心,异国在外,听到他人盛赞祖国的文化,必定是惊喜的。更何况,这话间接表明了比尔对连翩的欣赏。 “真的?”连翩语调愉悦、纯真率‘性’,“我也喜欢英国,还很喜欢迪拜。(..info无弹窗广告)但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一到这里,就觉得好像到了梦想的地方。沙滩、阳光、富有情调的酒吧,还有……” 连翩对着比尔羞赧一笑,语言却是爽利的:“还有,你。” 比尔微微顿住,很快又裹好糖衣炮弹,深深地说了句:“我也是。” 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感到自己实在是太多余了。 这种多余感一直持续到下车,因为在这之后,连翩便彻底被比尔霸占。她对我歉意一笑,我亦表示理解,自己领了一套卡丁车装备,穿戴完整,对着面前这辆卡丁车发呆。 比尔居然忘了帮我联系教练!他自己当然不需要,连翩虽然也是第一次开卡丁车,却有比尔亲自指导。若是我自己找教练,又是一笔不菲的‘花’费。而窘迫的是,我没有带钱包,更不好意思为这事去打扰那如胶似漆的两人。 虽然早就考过了驾照,可面对眼前这辆小车,我还真不知该从何下手。中学时玩过一个叫做“跑跑卡丁车”的游戏,漂移技术炫酷无比,但现实不是大屏幕,我不能把卡丁车当碰碰车一样玩。 我叹息一声,只得默默放弃。可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多出一道人影。他的手臂握住车柄,挡在我的身前,还未转头,就听见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来教你。” 耀眼的光线渐渐散开,洒在顺如流线的车身上,显出一种陌生且温柔的触感。草地间映‘射’的光影亦斑驳亦错落,眼睫下的瞳孔渐渐清亮,顶着灼人的日光,慢慢地转身、渐渐地绽开,终于看见。 高大俊‘挺’的身形,一身红黑‘色’的卡丁车制服,黑‘色’的专业头盔。我不能明明白白地看清他的脸,甚至知晓他刻意戴上头盔的难处,却也说不尽此时此刻意外的欢喜。 036龟速动情赛卡丁 “穆萨……”我按捺下涌动的兴奋,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俱乐部的会员。.访问:щщщ.。”隔着头盔,我窥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这似乎‘波’澜不惊的声音。 “嗯,这个我知道,你昨晚提过的。”我放低了声音,轻轻的,细细的,“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应该直接去车道吗?” 我所在的位置较为偏僻,又穿着统一的卡丁车制服,并不容易被看见。我承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带着隐隐的期盼,虽然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穆萨顿了顿,说道:“刚才我看见了连翩和比尔,怕你会觉得自己又受了冷落,就过来看眼你。” 怕我受冷落?脸颊倏的开始发烫,他竟还记得我昨晚随口一说的那句“被冷落”!犹记那时,他突兀地说了一个“no”,我不解其意,而今时,这温暖便是真正落在了行动上。 或许是感到方才的话暴‘露’了心思,穆萨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教会你以后,我就走。” 但这已不妨碍我沾沾自喜的心情。 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为你做了多少,而是在每一个你最需要的时刻,他都出现了。从此注定兜兜转转,难逃纠葛。 穆萨让我坐在卡丁车上,手握方向盘,倾身向我解释卡丁车的种种‘操’作,极为耐心细致。卡丁车的构造很简单,对于考过驾照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但若是要竞速,便还得多下功夫。据说职业赛车手都是从卡丁车开始的,被誉为“f1车手的摇篮”,但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不过是都市消遣的一种娱乐方式罢了。 我抬头,望见一天地的天朗气清,听着穆萨低沉却耐心的声音。其实,这些知与不知,又有什么打紧,于我,这灼阳日晒,听着心悦人温柔缓慢的讲说,才最是可遇不可求。 只可惜,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把头盔取下来。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不穿白袍的模样,却也看不清他的脸。即使褪下那身禁忌的象征,我们之间依然隔着这样多的沟壑。要么是鼎沸的人群、要么是头盔的隔挡,我从来没有机会直面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毫无顾虑的他。 何其悲凉。别人或许不知道该选哪条路作为感情的开端,而我,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够接近的路途。 我胆子小,不敢把卡丁车开得太快,纯把这当做一种娱乐体验。穆萨带着我试开了一小段后,我倏然想起昨天阿尤布夸赞穆萨的卡丁车技术,头一昂,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上你的车,我们来pk。” 闻言,穆萨噗嗤一笑:“当真?” 我坚定地点头。 我当然知道这个决定相当不知天高地厚,但能与他一同享受速度和‘激’情,出点小糗又何足挂齿。 可事实出乎我的意料,无论我开得有多慢,穆萨都以更加乌龟的速度跟在我身后,偶尔冲到我前方,也会设法在弯道处减速,最后,同我一齐冲破了终点线。 他明显是在让着我,可我还是玩得很开心,不停地嘲笑他:“哈哈,就你这技术,也就跟我一个水平嘛。俱乐部是怎么接收你成会员的?” 半透明的头盔罩后,我隐约瞧见他的嘴角划过一丝温柔的弧度,没有说话。 037并排而坐硌胡渣 别人玩的是速度与‘激’情,我们玩的是龟速,却也不乏‘激’情。- 几圈后,裹在制服里的我已是汗水淋漓,到休息区取下头盔,脸‘色’绯红,将挽起的长发重新披散在肩,直接用手指梳理起来。 突然感觉到穆萨的目光凝视着我,转过头去。 “怎么了?” “没什么。”他似乎陷入回忆的遐思,“想起第一次在办公楼看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又想起那天被汗凝成一团的丑陋刘海,狼狈不堪。 我脸‘色’绯红,忙转移话题,垂着头细声说道:“其实,你可以把头盔取下来了,刚出了汗,这样闷着一定很难受……” ‘舔’了‘舔’嘴‘唇’,想起他恪守的男‘女’之防,又支吾道:“别担心,我……我会离你远点的。” 穆萨一直用头盔遮住他的脸,在休息区里显得十分突兀,想必身体也很是难受。 可他似乎正在走神,并没有回应我。 “嗨。”这次,我用手在他的头盔前轻轻晃了晃,“我的时间快到了,比尔和连翩他们应该也快结束,我得去换衣服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带着笨重的头盔木然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词:“好。” 我有些失落,正要起身,突然听到他喑哑一声,似有未出的话语。 顿住脚步,静了半晌,终于等到他一字一句的问语,清晰无比:“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我倏然愣怔,眼眸微垂,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info) 在国内,男生送‘女’生回去很正常,可在穆萨面前,这成了一件极罕见的事,连带着我也紧张起来。 从更衣室出来,我给连翩打了电话,她还以为我是因为生气才独自离开,不停地向我道歉。 “没有生气。”我有些尴尬,“我和别人一起走。” “咦?”她拖长尾音,八卦因子立刻窜了出来,“谁?男的‘女’的?” 我撇撇嘴:“回去再跟你说。” 找到穆萨的车,他坐在驾驶座,已经换回了那身白袍。我正犹豫着应该坐副驾驶还是坐后面时,才发现副驾驶的‘门’已经被穆萨打开了。 他总是善解人意,事事考虑在我前头。 两个人并排而坐,并没有太多话语。穆萨就那样静静地呆在我身边,‘挺’拔而英俊。 “谢谢你。”我看着前方,轻声说。谢谢他总是恰到好处的关怀,谢谢他今天送我回去,谢谢他在车内宁谧温柔的空间里,静静地陪着我。 我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他却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我有些困‘惑’:“嗯?” 他微笑不语。 “嗡嗡嗡……”车正转过一个流量较大的弯道时,穆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繁琐的车流,手朝身边努力地‘摸’索着手机,一时半会没找准位置。 从前我父母开车时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并未想太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把已接通的电话举到了他的耳边。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他的面颊,细细的胡渣硌得我微痒,心也轻轻漾开来。 穆萨微微一怔,电话里已传来了人声。他用阿拉伯语应答着,似乎以询问的语气说了些什么,对方吵吵嚷嚷,他又坚定地复述了一遍,换来对方更加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显然不是一场愉悦的对话,期间,穆萨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两眼,看得我心中一紧,却全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038只此一次许体验 挂掉电话,穆萨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平息方才‘激’烈抗争残余的‘波’澜,再暗暗吐了出来。-- “你还好吧?”我也只能给出这样捉襟见肘的关切。 “没事。”他勉强对我笑笑,又蹙眉陷入了沉思。 静默无声,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又或是他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 “那个……”我们俩同时开口。 他停下来:“你先说。” 我其实压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摇了摇头:“你先说吧。” 穆萨低声笑了:“好,那我说了。”他清清嗓子,用极尽轻巧地语气说,“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疑‘惑’道:“我刚来迪拜,一穷二白,能帮你什么?” 穆萨转头看了看我,清俊的脸上浮现笑意。 “带我去找艾默丁教授,告诉他,我想要参加他的项目。” 我身体一僵。 像是突然失语,怔怔不知该说些什么,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沙漠?” 他眸‘色’清亮,嘴角上扬:“怎么?我不能去吗?” “能啊,只是……”我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蝇。 “嗯?” “没,没什么……” 只是,我原本就是为了斩断情丝而去,你又为何要同来? 我在心底叹息一声,辗转往复,抿了抿‘唇’,还是想找个委婉的理由挣扎一番:“斋月刚结束你就去沙漠,身体恐怕受不了吧?” “年轻,没事。” “给的补助很少哟。” “我不缺钱。” 我皱起眉头:“又损身体又不赚钱,那你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字正腔圆地答道:“学习知识。” 我竟无言以对,只是,他真的有“学习知识”这种觉悟吗? 既然他决心已定,我也没资格置喙太多。越想躲,越躲不过,逃离促使了再次相逢,又怎知谁是因谁是果。 车停在酒店‘门’口,我解开安全带,和穆萨再次道了声谢谢,便准备下车离开。刚打开车‘门’,心中突然腾腾升起些不安,缩回脚,转过身子问他:“为什么不让阿尤布带你去见教授?” 他们多年好友,阿尤布又是教授的学生,自己不去,能找一个帮忙的人,必定也能收回些教授的好感。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与他‘交’集浅薄的中国‘女’孩。若他真想去,怎么想,这件事也不该托付到我身上。 穆萨方才淡然的神‘色’猛然滞住。 我再问:“他知道你要去吗?” 犹豫片刻,终于,穆萨沉默地、重重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先不告诉他。”穆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等我回来,我自己同他说。” 车内的空气变得燥热难耐,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猜不到。不祥的预感灌满了我的心脉,我能确信他在隐瞒些什么,可是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隐瞒阿尤布,还是在隐瞒我? 我垂下头,心中委婉谢绝的话语,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真的可以不去的。阿拉伯人那么多,用心找总能找得到,现在还有时间……” “cece。”他打断我喋喋不休的劝告,轻声说,“我已经告诉了我母亲,就在刚才你替我接电话时。她最后同意了。” 他金棕‘色’的瞳仁看向我,仿佛深不见底,带着苦涩的滋味:“她说,回来以后,我的生活将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便容许我去体验一次沙漠深处的生活,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039只辨感觉不辨人 当一个人孤注一掷,那么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info)--这对人生来说,不免心痛。 忘了自己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回到房间,心里像累了千吨巨石,沉甸甸的,不知进退。 回来以后,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模样?是凶是吉,是甘是怨?既然是必将到来的嬗变,又为何固执地还要去涉一次险? 我无从知晓,也没有立场去问。可如果他的眼中出现哀伤,我的心也会跟着堕落。 思恋绵延,最难将息。 连翩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昏睡了好几个钟头。今天起得太早,玩得太尽兴,结束得太心痛,身体和心都有些疲倦。连翩在电话里跃跃‘欲’试,疾声命令道:“快开‘门’!我在你‘门’外。” 我汲着拖鞋跑过去,惺忪着眼打开‘门’。她本是神采奕奕,看见我,吓了一跳:“这时候你还在睡觉?” “午睡补觉,不小心睡过头了。” “别睡了,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她跳进屋,眨巴着眼睛看我,连脚步都十分轻灵,“咳咳,听好了啊。” 我‘揉’‘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别装腔作势,快说。” 她喜不自胜地捂住脸,又忽然张开双臂,声音提升了一个八度,一字一顿地呼喊:“我-谈-恋-爱-了!” “噢……”我的反应极其罕见地淡然,甚至,还夹杂着一份失落。 连翩收拢兴奋的双臂:“怎么啦?” “没什么。”我挠挠头,问她,“和谁?” 她眉‘毛’一挑,单手叉腰:“你说呢?” “嘉轶?”我明知道不可能是他,但好歹能提醒她这个人的存在。 “no!”连翩的双手在‘胸’前摆成十字,也不再绕弯子,满脸幸福地笑道,“是比尔。” 我点点头,提醒她道:“你昨晚才认识他。” “我知道。”她有些着急了,“可我就是喜欢他。” “为什么?” 她凝神思索两秒,又摇了摇头,“不,不能说我喜欢的是他。”她顿了顿,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喜欢的,应该是和他在一起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异国情调。” 我微微一怔,重复道:“异国情调?” 连翩点点头,相当笃定地振振有词:“爱情的本质不就是爱上一个人带给你的感觉吗?异国风情总是新鲜,因此具有别样的生命力。如果昨天遇见的不是比尔,而是另一个蓝眼睛、高大健壮、英俊温柔的异国男人,我同样会动心。因为我追求的是感觉,不是人。” 她说得条条在理,让我心中倏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我遇见的不是穆萨,而是另一个人,我是否依然会动心?我会不会只是贪恋着一种感觉,而不是特定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令我难以接受,深吸一口气,讪讪地再问连翩:“新鲜感结束,你不害怕分离?” 连翩轻巧一笑:“等我们离别时,我会再爱上和他分离的心痛感,他就留在那时那刻的心痛中,也算是完满的句点。一段感情如果有始有终,还有什么遗憾呢?分离是难免的,感觉是永存的。迪拜四年,你总得感受点什么,对吧?” 040山重水复疑无路 我黯然沉默,低着头思虑起来。。更新好快。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连翩原本想等我一句肯定的回答,迎来的却是我越来越凝重的眉头。 “你在想什么?”她有些耐不住‘性’子,推了推我的肩,把我从‘迷’思中唤醒。 “在想嘉轶怎么办。”我撒了个谎。 “怎么又提他!”连翩的眼睛咕噜一转,像是恍然大悟般,拽住我的胳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天和你一起走的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刚想随便说个人糊‘弄’过去,连翩便抢先一步夺过话头:“不许骗我哟,当时接了你的电话我就立刻窜了出去,刚好看到你上了白袍男人的车。老实说,是不是昨晚酒吧里两个阿拉伯人当中的一个?” 我刚准备呼之‘欲’出的话语立刻吞了下去,艰难地咽下一口水,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连翩愈加兴奋,屏息凝神:“哪个?” 我抿着‘唇’,细声说:“你觉得眼熟那个。” 连翩满意地一拍大‘腿’:“好样的汐汐,阿拉伯人,你比我更前卫啊。那……你对他有意思没?” 她眯着眼睛看我,满脸毫不掩饰的八卦表情,我脸颊微烫,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只有,一点点……” 这是我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穆萨,他的身形从‘唇’齿间迸出,愈加地鲜活深刻。越过了“说出来”这一道最难的坎,我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连翩探讨起这个问题。 连翩极力怂恿着我:“遇到一个心动一点点的人,也是不容易的,告诉他呀!” 我摇摇头:“现在我还不能太确定,而且,就算等我确定自己喜欢他,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 连翩无所谓地挑挑眉:“二十多岁的人了,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他不一样……” 连翩一拍脑‘门’:“噢对,我差点忘了,他大概连‘女’人都没怎么接触过。”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但的确是事实。 并未停顿太久,连翩又是大手一挥:“管他一不一样,喜欢就先说呗,说了又不会少块‘肉’。” 我从来都缺乏不顾一切向前冲的‘精’神,皱着眉头忧心道:“可是,如果他也喜欢我,该怎么办?” 连翩嗔怪道:“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不是皆大欢喜?” “我是中国人,他是阿拉伯人。”我的声音带有几分怅然若失,“我们相隔太远,文化差异也太大。我不理解他的信仰,他惶恐于我没有信仰。而且……” 我‘舔’‘舔’嘴‘唇’,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你知道,这里是一夫多妻制……我其实,不太敢继续心动下去……” 闻言,连翩也皱起了眉头,又一挥手,果断道:“那就别告诉他,当作一段没发过芽的回忆好了!” “可我怕今后想起来会后悔。”我闭上眼,心有不忍,“待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想着我年轻时曾经为一个阿拉伯男人心动,却从来没有告诉他,想要支吾着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只有一行浑浊的眼泪掉下来,再无反转的余地。” 瞧着我心有戚戚的模样,连翩也悲伤起来,再次转移阵地,“那还是告诉他吧。” “可万一他喜欢我呢?”话语又一次回到原点。 “你自己都说‘万一’了。” 我似乎恍然大悟,“对啊,这还没准呢。”终于找到了台阶下,我兴致勃勃地说,“就算将来我对他心动不已,或许他会对我说,他只喜欢信仰虔诚的穆斯林,无法和异教徒相知相守。”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轻松和愉悦,笑着说,“这样就没有纠结了,想想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连翩毫不留情地蹂躏了一把我的肩,“还没确定喜不喜欢,有点心动你就纠结成这样了,真没出息。” 这话说完,我和连翩都朗声笑了起来。在和她三言两语的絮叨间,我的心事似乎终于由‘阴’转晴,好像放下了一颗沉重的巨石。可隐隐约约地,却有一种更深的悲哀浸入心底。 “砰――”的关‘门’声响起,连翩离开后,这场纠结无比的对话也到了尽头,一切回归死寂,令人终于能够冷静思考的死寂。 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我竟因为想到他会拒绝我而感到轻松和解脱,难道有比这更悲哀的吗? 041柳暗花明又遇诫 次日,我给两位师兄和辛格发了短信,说愿意去沙漠的阿拉伯人找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щщщ.。又拨通了艾默丁教授的电话,得到应允后,带着穆萨去见他。 为了减少与白袍同行的尴尬,我把见面地点直接约在了教授办公室‘门’口。穆萨曾经同阿尤布来过几次这里,已是轻车熟路,并不难找到。 ‘交’谈的过程很短暂,无非就是薪酬问题,穆萨不在意这个,艾默丁教授便只象征‘性’地问了问,很高兴地接纳他为随行者。接着,教授吩咐其他项目参与人员来到办公室,再核对一次准备清单。 辛格、两位师兄,还有另外两个项目组的老师都来了,算一算,整个项目组一共八人。以艾默丁教授为主导,将每个人的任务安排、需要携带的物品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我是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自然比较受照顾;穆萨虽然是石油地质的研究生,但碍于他本科是商科背景,教授依然只把他当做“没有技术含量”的翻译,连带着他的任务也轻松了许多。 这样一来,我和穆萨很明显成为小组里的“弱势群组”,与其他人无形间隔开一道壁垒。 艾默丁教授念着需要准备的物件,到食物这一栏时,我注意到还是以前的分量,便直接提了出来:“教授,刚刚我们项目组增了一个人,你算少了一份。而且,虽然我们绝大部分食物都是开袋即食的,但偶尔也会做饭,你少算了一副餐具。” “哦对,食物是我忘了增加一份清真的,不过餐具……”艾默丁教授瞟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反而看着穆萨问道:“我们都不是伊斯兰教人,需要帮你一块准备餐具吗?” 穆萨淡然一笑,轻巧地说了声:“不用。” 我微微一怔,半晌终于觉悟过来。之前我只一直牢记着穆斯林不吃猪‘肉’,却不小心淡化了其他概念。这一刺‘激’,许多从前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知识一瞬间灌入脑海,比如,虔诚的穆斯林必须把牲口带到清真寺请阿訇亲自宰杀,再比如,穆斯林不能和异族人同用餐具…… 而穆萨…… 我想起斋月自己饿晕的那天,穆萨来酒店房间给我送开斋饭,我当时固执地要做中国菜给他尝,甚至还直往他碗里夹菜……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我以为他是嫌饭菜难吃,或是对我心有厌弃。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我无形之中已触犯了他的戒律…… 一些懊悔,一些惭愧,还有一些甜蜜的欣喜,一齐泛上心头。他本可以直接告诉我,却害怕扫了我的兴,只自己默默垂着头把食物消耗殆尽。如果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咽下自己不想吃的东西,是不是代表着一种纵容和宠溺? 这样想着,我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踩着细碎的步子慢慢靠近他,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我猛地扫来。 是辛格。他的眼中,有告诫,有不忍,有同情,还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怅惋。 想起辛格说过,他曾爱上一个穆斯林‘女’孩,而那,并不是一个欢喜的故事。 靠近的步伐骤然僵住,就算他有爱意初萌,这也未必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于是,我缩回了脚,垂下了头,再次乖乖顺顺地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042无事不登三宝殿 出发的前一天,我正在房间里试穿新买的高帮登山鞋。.访问:щщщ.。虽然进入沙漠深处对我来说的确是第一次,但在国内时也没少往野外和戈壁跑过。一般人的探险,对地质队而言不过是普通的野外考察,原本没有什么可‘激’动的。但这次,想到穆萨会同去,心里还是禁不住漾起层层微澜。 我踩着登山鞋在屋里来回走动、体会脚感,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云宇树学长。 “学长,好久没有见到你了。”看到云宇树,我便想起上次那份滴口未沾的羊‘肉’汤,生出些许歉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忙侧身让他进屋。 他笑了笑:“前段时间特别忙,天天早出晚归,没能怎么联系你。(..info好看的小说)” “我最近也忙得团团转呢。”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到他身边问道,“学长,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云宇树眉‘毛’微挑:“没有事,我就不能来吗?” “不是的。”我连忙否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嘛,你许久不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事。” 闻言,云宇树换上笑颜,点点头道:“说实话,找你的确有事,就是……” 话语突然滞住,他的眼睛盯着我脚上这双崭新的登山鞋,困‘惑’问道:“汐汐,你这是在干嘛呢?” “噢对,我导师接了个测绘项目,要出去几周,我第一次去沙漠,试试这双鞋的脚感。(..info好看的小说)” 云宇树微微一怔:“这样啊……看来今天我算是白来一趟了。我找你的确有事,嘉轶许久没有见到连翩,想她得不行,可联系不上她,又不好直截了当冲到连翩的住处,这才让我来找你,希望明天四个人一起吃个饭。你和连翩是好朋友,你要去,连翩总不会拒绝的。” 联系不上?连翩的手机畅通无阻,只可能是故意躲他。我眉头紧蹙,摇了摇头,“明天肯定不行,我早上就走了。不过,你可以去找尹千言学姐,她和连翩也很要好。” “不行。”云宇树果断拒绝。 我心生困‘惑’:“为什么?” “因为……”云宇树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也‘挺’想见你的。” 我僵怔不动,旋即脸‘色’发烫,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言语惊得找不着北,正慌忙地寻找着应对话语,就听到云宇树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看把你急的,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和你的‘交’流不过寥寥几次,这种太过突兀的转化是不符合逻辑的,我不会做。” 他终于又回到了逻辑的正轨上,我松了一口气,对他笑笑。 他摆摆手,语气果断:“好了,那我先预定了,等你从沙漠回来,我们四个人再一起吃饭,到时候可别再找理由推脱。” “那还有几个周,嘉轶受得了吗?”虽然连翩是我的好朋友,但看到嘉轶苦恋多年,心中同情满溢,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其实我觉得,他还是别再等了。连翩追求的是新鲜感,嘉轶给不了她,她已经和能给她新鲜感的人在一起了。” “这些话他都明白,可他还是要执着,怎么劝也没用。连翩和别人在一起时,他就安慰自己,‘女’神和越多人一起,贬值就越快,总有一天会轮到他。这种思想,你能拿他怎么办?”云宇树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他了。” 他将目光转向我,沉稳安静,眸光认真无比:“汐汐,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我打了一个寒颤,连忙点头,心里却感觉怪怪的。 043艰难取水砸到他 十月的天气与之前相比,已是凉爽了许多。.info[]--这个清晨,携着因穆萨而微澜的心情和云宇树一路平安的嘱咐,我们终于踏上了路。 八个人,三辆车。其中一辆四人座的沙漠越野车,还有两辆各搭载两人的沙漠越野卡车,沙漠所需的各项物品及测绘仪器便装在卡车后面。 这次出行的所有人都会开车,但沙漠行驶可不比柏油马路。沙漠中路况复杂,视野不好,车速过高有翻车的危险,过低又极易因为失去动力而陷车。辛格不常开车,我则自认没有沙漠驾驶的技术,而其他人则决定轮换着当驾驶员。.info[] 此行的人大多较为稳重,唯独有一个叫做瑞奇的师兄‘性’格火爆,尤爱刺‘激’和冒险。虽然他连声说他会注意安全,但我已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瑞奇担任驾驶员时,我坚决不会坐上他的车。 今日算是天朗气清,风弱云淡,一路都没什么‘波’折。我和穆萨坐在越野车的后座,前面镇压着艾默丁教授和辛格两尊大佛。虽然入学不久,但辛格俨然已成为教授最为赏识的学生,他勤奋、刻苦、少言,只要‘交’代下去,辛格必会妥妥办好所有事。而阿尤布,已成为教授眼中懒惰的代表。 这是我和穆萨第二次并排坐在车上,后座很宽,我们自觉地腾出中间的一大片,各自缩在窗边。迪拜本就是沙漠上的城市,不多时就进入了一望无际的黄沙荒芜。开始时,车内只有艾默丁教授和辛格讨论学术的声音,后来,我也加进去讨论几句。说着说着,我侧头一看,居然发现穆萨已经靠着窗头睡着了。 他要么是昨夜没有睡好,要么就是太过讨厌学术问题。我心里偷笑,就他这样,还好意思口口声声打着“学习知识”的名号来沙漠,实在是可笑得很,又可爱得很。 沙漠的光线照在他身上,显得很是细致,连黄沙的‘波’纹都漾出丝丝缕缕的惬意。隔着我们中间这一大段的空气,似乎能听见他匀净的鼻息声,心情也渐次温柔起来。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十分钟,突然觉得口渴。找前排问,辛格只随身带了一瓶水,已经开封,让我去后备箱里拿。我嫌麻烦,又在周边找了找,发现穆萨那头的车‘门’边放了瓶未开封的水,便探过身体去拿。 有穆萨沉睡的身体挡在窗边,我又不忍吵醒他,这个过程便显得十分艰难。我看着眼前的沙路还算平坦,预计不会有大的颠簸,便把右胳膊撑在穆萨旁边的车壁上,身体悬空,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朝水瓶探去。此时此刻,穆萨沉睡的背脊就在眼下,身体之间只隔着两寸的距离,而我的手,也终于够到了水瓶。 胜利取到水,我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放松,便听到辛格的声音猛地窜出来:“cece,你在干什么?!” 我被吓得一颤,撑在车壁的右胳膊一时没稳住,连带着整个人都栽倒下去,“咚”地一声砸在穆萨身上。 044苍苍沙漠影孤单 头撞到车‘门’,疼得我头晕目眩,一时没能恢复过来。-我的‘胸’口抵在穆萨的后背,大口喘着粗气,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慌当中。 身下的白‘色’身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很难受,但声音里却没有愤怒,只是轻轻的、带着一丝几乎捉‘摸’不到的颤抖:“你好些了吗?” 有他做‘肉’垫,我只是头被撞了,其余一切都好。可这样一想,我便立马领悟到这个姿势的荒唐和失礼,忍着脑袋的剧痛,立马抱头缩回自己的位置,余惊未散。 “辛格,我取个水而已,你吓我干嘛。”我‘揉’了‘揉’有些发肿的额角,抱怨着辛格,同时也试图掩藏自己的尴尬。(..info好看的小说) 辛格瞥了一眼我手中那瓶经历千辛万苦取到的水,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一时没看清。” “那你下次看清楚点。”我装腔作势地告诫辛格,眼神却忍不住往穆萨身上瞟去。他已经坐直了身体,睡意全失,正专注地看着窗外一片又一片单调的黄沙,没有说话。 他越沉默,我越不知该如何是好。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接触至多是‘女’生有点羞赧,男生大多无谓,可到了我们这儿,却恰恰掉了个头。 “你……没事吧?”我试探着问他。 声音的传播速率似乎慢了半拍,半晌,他才慢慢转过头,温和的笑意浮上‘唇’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没事,我只是在回忆风成地貌的形成原理。(..info好看的小说)” 见他这样,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是我以‘女’人之心度男人之腹了。刚舒缓下来,却见这时,艾默丁教授饶有兴致地转过头,对着穆萨说道:“噢?是吗?那你给我讲讲风成地貌的基本原理吧。” 学渣穆萨:“……” 轮换着司机开了几次,直到日光将尽,我们才终于到达目的地。此时此地,我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天上无飞鸟、地上无走兽,眼界茫茫,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一下车,身体和衣裳便在炎热中粘了起来,汗渍渍的。暮‘色’已晚,我们今天没有工作,便各自有默契地配合起来,开始搭帐篷、生火、清洗碗筷、洗菜、整理行李……我是唯一的‘女’生,穆萨是穆斯林,便一人单独住一个小帐篷,搭在了相近的地方。 到了饭点,穆萨不与我们同吃一锅,便单独坐在一旁,就着水吞下自己带的干粮。我们其余人则各自从大锅里舀出米饭,可微风也不甘寂寞,不时夹带着细细的沙子袭来,引得大家连连躲避,护着手里的碗,可风沙依然左突右袭令人防不胜防,最终还是让碗里的白饭增“‘色’”不少。我们都笑起来,虽然窘迫,却也吃得乐趣无穷。 饭毕,我正准备拿水洗碗,却突然发现艾默丁教授抓了一把沙子放进碗里,兀自‘揉’搓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我十分地惊奇和困‘惑’。 “这才第一天,我们先节约用水。”艾默丁教授笑笑,把沙子从碗里倒出,然后将碗递给我看,“用沙子洗碗上的油污,效果超好。” 我学到了这样一个奇妙的新技能,不禁也在碗里搅合了一把细沙,正是兴致盎然之际,却在不经意的微微转头间,看见穆萨正一个人凝视着苍苍沙漠。他的背影伴着渐下的夕阳,凝重苍凉,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045最是美丽又悲凉 我兴致盎然的心情在一瞬间沉淀下来,落日、黄沙、剪影,一切惊涛骇‘浪’都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壮美得惊心动魄,苍凉得心如针扎。.访问:щщщ.。 我不禁放下手中的碗具,静静地走到穆萨身后。 浑圆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将大地衬得昏暗沉沉,唯有一层深红残留在地平线上,笼罩着这一片荒凉之地。 脚踩在砂砾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穆萨闻声转头,看见是我,笑了笑,“cece,你也来了。” “嗯。”我看着点点光晕染上穆萨的白衣,连睫‘毛’也镀上了一层夕阳的‘色’泽,便静静立在他身边,与他一同享受此时此刻的安静与酣然。.info半晌,瞧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轻声问,“看这么痴,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了从前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穆萨看着前方,没有转头,轻轻念了出来,“使沙漠显得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口水井。” 我记得这是《小王子》里的经典语录,配上此情此景,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顺口评价道:“很有道理的话。” “是,很有道理。”穆萨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发出一丝闻不可闻的叹息,“可是,如果你找到了这一口水井,却发现自己没有工具打捞,这是不是会让沙漠显得很悲凉?” 我没想到穆萨突然会说起这样的话,怔了怔,没有回应。 我的安静令他陷入更深的遐思,眉目紧蹙,继续说道:“这口水井,如果你不顾一切地跳下去,也许便再也出不来;可如果咬紧牙关地放弃,心里又觉得不甘不愿。无论哪一种,都是险境。”他轻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我,话语平淡,眼中却好似含着灼灼的期待,“cece你说,与其这样,是不是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发现水井的好?” 托着落日的沙漠‘浪’头凝固了,像是一片睡着了的海。昏暗的天幕徐徐拉开,让一望无际的黄沙显得更加苍凉和悲壮。 穆萨凝视着我,我也在他的目光中凝视着他,突然一阵风尘吹来,‘迷’‘花’了我的眼,也收回了不舍的目光。 “不要这样想。”我‘揉’搓着发红的眼睛,半含糊半不安地说,“万一你突然找到了能把水打捞出来的工具呢?想想办法,或许是可以的。” 闻言,他收回了目光,恢复常态,兀自点点头:“或许吧。” 接下来的对话,再过琐碎不过。今日冗长而燥热的沙漠路途让人疲惫,未几,大家纷纷睡去,我便也跟着窝进了自己的小帐篷。 风声啸啸,夜晚的沙漠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唯有孤零零的砂砾冷冷地瞪着这一切。我回想起穆萨说的那一番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让生命显得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藏着不期而遇的欣喜之人。可是,如果你遇见了那个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同他执手并行,这是不是便成了生命的悲凉? 穆萨是这番意思吗?又或许,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想得太多。 我闭上眼睛,想要睡着,心情却是愈发地烦躁。狭小的帐篷令人拘束,索‘性’穿上衣服一个人出去透透气。荒漠太过空旷,我刚出去,就见薄尘中有一个身影伫立着,走近去,那人转脸朝我一笑,原来是穆萨。 046倾身看画绕呼吸 此时已经黑到了头,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天际,孤零零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于此凄旷之夜,看见穆萨回眸的淡淡一笑,竟生出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 “还不睡?”他柔声问。 “睡不着。”沙漠的日夜温差较大,我搓了搓手,又揣进衣兜里,“你不也是吗?” 穆萨自嘲道:“我不一样。你们明天要工作,而我只是个没有用处的翻译。” 他的自嘲让我有了几分亲和的心情,笑着安抚他:“如果我们真‘迷’了路,又语言不通,那你的用处可大了。” 我们边走边聊,看到下午吃饭时的折叠凳子还没有收,便很自然地坐了过去。.info荒漠寂清,一阵烈烈的风刮过,我冷得微微哆嗦,却舍不得离开,只下意识地往他身侧移了移,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本里还夹着一支笔。 “这是什么?”我指着本子好奇地问。 他摊开本子,不闪不躲,任由我倾过身体去看。 “这是你的课堂笔记?”我顿时惊怔,上面零零散散地记着课上的知识点,毫无体系。 “不是。”他又往后翻了一页,这次是一连串阿拉伯文字,穆萨说,这两页记载的是来沙漠所需物品清单。 “原来是个打杂本,什么都记。”我恍然大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便擅自又往后翻了好几页。 我的手速很快,呼啦便带过好几页,穆萨见状,急忙伸过手想要阻止我,可已经来不及了。 笔记本上是一幅画,水准虽不高,但线条细腻、十分用心。画上,一个‘女’孩坐在课桌前,嘴里叼着笔,长发扎成马尾,似乎正在凝神思索。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裙装,整个人清爽恬静,应该是亚洲面孔。 穆萨见我已看得清清楚楚,便不再争夺笔记本,只是气息紊‘乱’,有些急促。 我愕然想起自己为他‘精’心装扮的那天,穿的正是这样一件蓝‘色’长裙。那是我与他在酒店初次独处后的第二天,我满心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却受到了他目中无人的冷待。 而眼下这幅画……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起头。本想装傻掩盖过去,又发现这页纸左下方的角落里,有一团擦拭过的斑驳痕迹。月光下,我睁大眼睛努力辨识,却依然看不清那被划痕包围的词句,只隐隐约约地瞧见了一个被掩藏的首字母:c。 c?这里写的,原本是cece吗? 想到此,我脸变得绯红滚烫。好在夜‘色’暗沉,他应是看不清楚。我调整情绪,肃清神思,假意镇定地玩笑道:“你把我画得好丑!” 我的声音并无异样,像是调笑,又像是不以为然。穆萨松了一口气,接上我的话头,“无聊时随便画画,技术也不好,只能这样了。” “无聊也不能画得这么丑!”我失笑,用提高的声调掩盖内心的‘波’澜,将目光从画上移开,抬头正要再说,突然愣住了。 方才,我因为倾身过来看他的笔记本,又为了辨识模糊的痕迹凑得更近,如今整个人几乎都在他怀里。抬头间,四目相对,只差咫尺。两人隔得这么近,呼吸仿佛都缠绕在一起。 047心脏骤缩醒沦陷 荒漠,冷月,疏影,伴着鸣沙的阵阵呜咽,卷起连绵起伏的跌宕心‘潮’。,最新章节访问:。 穆萨的呼吸离得很近,那双近在咫尺的金棕‘色’瞳仁,正定定的望着我,似要将我彻底裹挟而去。月光如水,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眼澄澄湛湛,仿佛也染着水光,包含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脉脉深情。 我屏住呼吸,心跳陡然加快,身体也僵在原地,僵在他怀里,僵在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身体深处像有一股灼烫的气流,莽撞地四处窜动,叫嚣着、喑哑着、渴求着,想要靠拢他、贴近他、亲‘吻’他。(..info无弹窗广告) 幽暗的光线中,只要一个动作,只要再近一寸,便是万千纠葛终虚化。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闭上眼,就这样僵持着,用极度的沉默抵挡心间的翻云覆雨。 夜‘色’太空旷、太宁谧、太冷静,好像随时都能被任何声响冲破。感‘性’没能压过理‘性’,我承认,我害怕,可我依然舍不得后退。如果沙漠里有一口水井,你却不知如何撷水,你还愿意遇见吗?正如我遇见他,他遇见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千沟万壑。(..info) 当真有办法另辟蹊径,取得井水吗? 只有鸣沙的嗡声回答我的心问。 这一刻何其短暂,可对我来说,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良久,突然有一阵狂风猛刮,刺得我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便终于顺遂地低下了头。 僵硬的身形被打破,暧昧炽烈的气氛,瞬间消失于无形。 待风停歇,穆萨屏住呼吸,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回去睡吧,明天会很辛苦。” 还是那样温柔的声线,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令我看不清晰。不知道方才,他是否也感觉到,那股沉默僵持之下,难以抑制的暗涌…… 他说话的同时,我已将倾向他的身体完整地退了回来,嘤咛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风声诉诸,如碎片明灭,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惨淡下来,散落在属于角落的暗处。 真恍如一场幻梦。 原本便是因为睡不着才出去散心,现在散心回来,却更是辗转难寐。穆萨的气息尤在面颊,我想起那副略显拙劣却十分用心的人物画像,想起他俯下身体教我卡丁车的温声讲解,想起他假意随手领取的丰盛开斋饭,想起指尖轻触他胡渣微痒的感觉,想起方才咫尺之间窜动着的‘诱’‘惑’气息…… 还有低下头错开那一瞬,心脏骤然收缩的失落感…… 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尤在,思绪已是电光火石,愈加清明。 我明白,自己已是沦陷了。 强装的镇定间,那些慵懒的客气、刻意的掩饰,只是不想暴‘露’自己步步丧失的心绪。此时此刻,想到他就在离我几米远的另一个小帐篷里,不觉将身体缩成一团,好似冰冷的沙尘在四周蔓延翻涌,渐渐淹没我的整片身心。 后知后觉的疼痛,来得翻天覆地,也笃定了我往复纠缠的思绪。 穆萨。穆萨。 048徒惹尴尬回头 清晨的沙漠,像是被水洗过似的干净。-天空是碧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温柔的沙丘不断绵延,袅袅向目及之处铺展。黄‘色’、蓝‘色’,‘交’融在沙天汇聚的地平线,带着一种沉静而深厚的美丽。 我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趁着阳光不太浓烈之时,进行第一天的测绘工作。 昨夜没睡好,今晨又起得早,我拿镜子一看,黑眼圈浓浓深深地挂着,也没办法,拿了防晒霜使劲往脸上身上抹,又用帽子和头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才敢走出帐篷。 迪拜本就是炎热干燥的沙漠国家,现在又身在沙漠深处,我明显感到光滑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了些。这次出行,虽说学地质的‘女’人不该太讲究,但必要的防晒还是得做足,否则晒掉两层皮,回去可就没脸见人了。 我撩开帐篷,刚刚鞠身而出,就见近处的穆萨也正好从帐篷里钻出来。 四目相对,我怔了怔,昨夜近在咫尺的嘴‘唇’突兀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不由脸‘色’羞赧,移开目光掩饰道:“早。” “早。”他的气息安宁无比,并无‘波’澜,平静到我又开始怀疑昨夜不过是一场苦甜半掺的幻梦。如若是梦,或许其中的枝枝蔓蔓便可轻易折去了罢。可穆萨没有给我这机会,随着他的身体完全从帐篷走出,我清楚地看到他手中拿着昨夜的那本杂‘乱’笔记,再次清楚地忆起那副细腻勾勒的人像画,以及左下角处那被刻意掩盖的名字…… 并未多语,我慌忙别过头,将物品装载上车,又随意吃了点干粮当做早饭,便与大家一同出发了。 一进入测区,我们就在艾默丁教授的带领下各自分工忙活起来。地形图调绘、地表覆盖图调绘、景观图片采集,工作虽然繁琐,但也不需消耗太多体力。我虽是心思纠结,但只要面对学习和工作,便能重回专注。 汗渍粘黏,日头也渐渐高升,我正专注地记录着数据,突然感到笔记本被一只黑‘色’的手掩住。 我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辛格。 辛格皱着眉头看我,朝左右望了一眼,低声问道:“你和穆萨发生了什么?” “啊?”我心中大惊,不觉攥紧了手中的签字笔,有些心虚地恼道,“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辛格甩了我一个白眼,又瞟了眼我后方,意味深长地说道,“穆萨一直盯着你的背影看呢,痴愣愣的,好久都没能移开目光。” 他声音一落,我心中便是忐忑不安,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过头看去,却立马被辛格的制止声拉了回来:“别看,徒惹尴尬。” 我身形微顿,想想也是如此,便生生按捺下了回眸的渴望。 辛格瞧着我这副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瞥了我一眼,黯黯道:“别说,你今天这副打扮,只‘露’了一双眼睛,倒还‘挺’像本地那些‘蒙’面的‘女’人。” 顿了顿,我眨眨眼,笑道:“我是为了防晒保持美丽,她们是为了信仰遮住美丽,怎么可能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辛格盯着我看,他的目光有些奇特,我看不懂。他盯了一阵后,突然直起身体,认真说道:“别和他走太近,对你们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看见辛格一脸肃穆的神‘色’,还是抿紧了‘唇’,不动声‘色’,转过头去继续工作。 黄沙喑哑沉默,灼热的日光晒得我奄奄一息。正在头晕眼‘花’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一声嚎叫,惊醒了我恹恹的神思。 049相安无事欲离开 听此嚎叫,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带着穆萨一块,朝声音的发源地直奔而去。- 这里是一处沙丘,斜坡较陡,而在坡下,则躺着沙土垢面的瑞奇师兄,还有……躺在瑞奇身上的测绘仪器。 沙土原本细致松软,就算是从坡上摔下去也无大碍,可随着瑞奇一块滚下去的,还有笨重的仪器,经过重力加速后砸在他的身上,才发出了那一声嚎叫。 男人们大步流星地下坡,把瑞奇扶起来,艾默丁教授则更关心仪器是否损坏,厉声责问瑞奇:“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这斜坡来了?还让仪器也滚了下去。.info” 瑞奇不介意地摆摆手:“玩玩嘛,瞧着这陡坡不错,没想到一下子滑下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瑞奇师兄向来是个喜爱刺‘激’新鲜的,艾默丁教授有些恼,可大伙都是热汗淋漓,又得在正午之前收工返回,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招了辛格到他身边,沉声叮嘱道:“你稳重踏实,以后你就跟在瑞奇身边,别让他‘乱’闯。” “好。”辛格一口应下。 此后的几天,一直算是相安无事。因为沙漠工作脱水严重的缘故,每天从测绘区回去都感到万分疲累。有时候看到穆萨,想要同他说几句,却不知从哪里起头,加之辛格在一旁的威慑,我们的‘交’流便更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语虽是愈发稀薄,默契却似乎愈加浓盛。 从前见到穆萨,我是忐忑的、‘激’动的、羞赧的,可自从那晚无意瞧见他笔记本上的画作之后,知晓他亦对我心存好感,心便从澎湃‘浪’‘潮’化为盈盈‘波’光。见面时,彼此相视一笑,不需言语,便好似有万千思绪沉淀下来,变得稳重、笃定、心知肚明。 虽然,不曾说;虽然,沉默着。 沙漠是单调的,工作也是单调的。每天我们选在黎明和黄昏工作,避开了正午最炎热的时光。黄沙一望无际,浩浩渺渺,身在其中,尝着汗渍渍的日子,时间都好似粘了起来。我曾以为这段日子就要这样循环往复地过去,却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稳无事的现状终止在最后一天。 工作畅通无阻地完成,除去瑞奇摔倒的那一次,没有再发生丝毫的意外。人人都很‘激’动,兴高采烈地把所有物品装上车,准备着打道回府。 辛格在艾默丁教授的授意下,跟瑞奇师兄同坐一辆卡车;教授自己要和两位年轻老师在车上讨论一番这次的测绘状况,再加上一个主要负责记录数据的师兄,坐在了四人座的越野车上;剩下我和穆萨,很自然地上了最后一辆卡车。 沙漠这几周,这还是头一次我和他单独在一辆卡车上;之前虽然常一同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但碍于前排有人,总缺了些畅所‘欲’言的随意。 “好让人心慌的死寂啊。”苍茫的沙漠滩如同黄‘色’的大海,雄浑、静穆,与此刻雀跃的心情格格不入。我咯咯地笑着,转头看到穆萨英俊的侧脸,一时兴起,脱口而出,“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唱首中东歌曲,你喜欢的。” 050畅然吟歌忽翻车 在荒漠上呆了一段时日,细腻的心思也淡了,只凭着兴致让他唱首歌。,最新章节访问:。我往座位上施施然一靠,揣着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穆萨看了一眼我惬意悠然的笑脸,转而直视前方的路段,“为什么你不先唱?” 我愣了愣,忽然笑了,“你不会唱歌很难听吧?” 穆萨微微滞了一下:“不是。我已经在开车了,不能分心唱歌。你现在两手空空没有事,当然应该高歌一曲。” 这话听来很有道理,我也不推却,直朗应了下来。 可是唱什么歌好呢? 我的声线细腻柔婉,平日里喜欢的也多是些慢节奏的小情歌。可是现在,雄浑沙漠,苍苍大地,总不能那般不应景。.info[]从前在国内出野外时,老师总让我们唱《勘探队员之歌》,或是《我为祖国献石油》,倒还能和当下的情景‘吻’合几分。 放肆的时候说正经的话,能令人忍俊不禁。同理,野闲之时唱起这样“根正苗红”的歌曲,便有一种独特的乐趣。我一时想不出别的歌,便直起身体,兴致盎然地开始唱起来:“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 抑扬顿挫几个转音,我自己唱得不亦乐乎,唱完更觉‘激’动,兀自高兴着,禁不住在心底夸奖自己敬业爱国,在中东的沙漠里还想着为祖国挖石油。 穆萨自然是听不懂中文的,他静静地听完了我自娱自乐的整首歌,憋着满嘴呼之‘欲’出的笑声,只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一个词:“terrible.(太可怕了)” “可怕?”我诧异地转向他,苦着脸问,“没到这个程度吧?”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清了清嗓子,酝酿气息。 就在一切静止的下一秒,嘹亮而悠扬的歌声从穆萨口中飘出,节拍很缓慢,曲调很绵长。他用的是阿拉伯语,带着浓浓的中东风情。浑厚时如雄鹰孤飞的一声长鸣,婉转时又似深情‘交’融的一行热泪,歌声窜出汽车,在坦‘荡’‘荡’的旷野上缓慢地爬行着,连空气也随之起伏不定。 饶是不甘屈服,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为祖国献石油》与之相比,的确有点terrible。 阳光洒在穆萨虔诚的脸上,我凝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底也不禁温暖起来。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歌也唱得这样好听,着实太容易令人沉‘迷’不已。只可惜……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 一曲悠扬唱毕,穆萨也放松了紧巴巴的心情,紧接着加快了节奏,唱起一首欢快的歌。我听着听着,禁不住在一旁替他打起节拍,手掌相击还不够,待他唱到兴致高昂处,我便也毫不犹豫地参了进去。两个人,一个用阿拉伯语,一个用中文,彼此都听不懂,但都相当兴致高昂。藉着音乐这一层盔甲,温柔深情的对视不再尴尬忐忑,我们唱着、笑着,调笑打闹间,我甚至轻轻推了几把他的胳膊,他也欣然受之,并无异样。 这是一程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无论多少次忆起,我都会被那份兴奋和热烈所感染,时而幸福到落泪,时而悲伤到大笑。 而就在我们全身心沉溺在两个人的音乐世界中时,前方瑞奇和辛格的卡车,却突然猛地向侧边一倒,全速冲下陡峭的沙丘。惊心动魄的眨眼之间,车竟连着翻旋了好几个跟头,一车的物品和仪器散落凌‘乱’,继而听得猛烈的“咚”声,沙尘飞扬,车翻丘底。 051同留荒漠待救援 立马刹住车,我和穆萨打开车‘门’朝坡底冲了下去;前方,艾默丁教授他们也听得声响,急匆匆地奔了下来。。更新好快。 卡车倒扣在沙尘之上,瑞奇和辛格都摔得龇牙咧嘴,但好在神智清醒,还能呼救。我们掰开已有些变形的车‘门’,一一将瑞奇和辛格拖了出来。瑞奇只是受了点轻伤,副驾驶上的辛格却伤得较重,方才的那几翻撞击,令他的右‘腿’无法动弹,恐怕已是骨折,右臂也是血流如注。 瑞奇看着辛格满是痛苦的表情,悔恨不已:“对不起啊辛格,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只是想冲沙玩玩,没想到控制不好,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一边说,脸上的伤口还有血液缓缓渗出,我连忙让他打住,安慰道:“已经这样,你别再多说,先安心躺着吧。” 瑞奇为难地点点头,闭上眼,眉头依然紧皱。那头,年轻男人们正将卡车上装载的所有物品移到地面,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栽倒的卡车搬正。穆萨爬上了破烂烂的驾驶座,试了老半天,车却一直安静无声,半晌,穆萨终于探出了头,无奈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卡车坏了,走不了。” 此语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垠荒漠,车开不走,又剩着一大堆仪器和物品,势必需要人留下。可这里离城中茫茫远途,又没有任何参照物,一旦刮风,极易‘迷’失方向,有时甚至连定位的仪器也会失灵。再且,若是去寻拖车或者找修理工,谁又愿意来到这沙漠深处呢?想必得呆上好一段时日,才能等得救援。(..info无弹窗广告) 辛格痛苦的呻‘吟’声听得艾默丁教授的眉头一皱一皱,对这个得意‘门’生满是心疼,当即挥手决定道:“先用越野车把辛格和瑞奇送回城里的医院,其他人先等等吧。” 艾默丁教授话音一落,旁边的年轻老师立马站了出来:“不行,这些仪器借出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得先运回去。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这么多人呆在这儿,恐怕食物和水都不够。” 这话的确在理,教授想了想,又说:“那就留两个人在这儿吧,食物和水足够,也能把仪器运回去。”话毕,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了几分,问道,“谁愿意留下?” 风吹砂砾的呜咽声,渺渺如诉。 只沉默了半晌,我抬头看向艾默丁教授,目光坚定。 “我。” “我。” 与我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熟悉的男声。我惊愕地转回头去,正正对上穆萨的温柔一笑,似对这番默契甚为满意。 我心中一凝,顿时汗水如注。 艾默丁教授看了看穆萨,又看了看我,皱眉道:“穆萨可以,如果在沙漠遇上阿拉伯人,还可‘交’谈几句。但cece不行,你一个‘女’孩留在这里,怎么能让人放心?” 我眨眨眼,开口道:“我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穆萨吗?”想了想,又有理有据地补充:“更何况,我不能开车,而现在辛格和瑞奇都受了伤,回去路途遥远,总不可能让一人驾驶到底吧?如果换做别的人留下,某辆车就缺了轮换的驾驶员。这炎天日晒的,恐怕坚持不下去。” 这话出口,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了几分云宇树的“逻辑”风范。 艾默丁教授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我则以坦然的目光回视。他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先走。你和穆萨留在这里,我们尽快找人回来接你们。” “好。” “好。” 又是默契无比的齐声应答,我佯装恼怒地瞪了一眼穆萨,心底里,却涌起了一股甜蜜。 052心有暗喜悦相惜 定下了留守的人后,所有测绘仪器都被搬到了完好无损的那辆卡车上,其余生活物品塞不下,便都则留在了此处。(..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好快。 艾默丁教授深深地看了看我和穆萨,满目歉意:“你们俩辛苦了,多多保重。”顿了顿,他又将目光转向穆萨,清清嗓子,郑重说道:“等回去,我给你加薪!” 他这话说得颇有气势,对于只重视技术不在乎翻译的艾默丁教授来说,实在是很难得。我禁不住掩嘴偷笑,以为土豪穆萨会说一番类似于“不用加薪,我有钱”之类的话,却见他当真恭恭敬敬、一本正经地向教授颔首道:“谢谢!” 闻言,艾默丁教授满意地拍拍穆萨的肩,又嘱咐了我几句,便招呼着其余人上车启程,心切切地送他的爱徒辛格前往医院。 两辆车启动驶离,有几人把头从车窗探出,同我们热情地挥手再见,还有嬉笑着开玩笑的,大声吆喝着二人世界幸福完满。 我明知那一声吆喝是玩笑话,可还是禁不住红了脸,耳根烧烧的,好似被窥中了心事,缓了两秒,这才强装镇定地笑骂回去,又引得一车哄然。 汽车行驶得越来越远,渐渐的,笑声、引擎声、轮胎扎过沙土的声音,都一点点地远去。.info[]我看着汽车掀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天地间的热闹似乎瞬间被压成了一幅苍凉的画,唯余下黄沙岑寂的呼吸。 “穆萨。”望着这骤然沉默的荒漠黄沙,我突然感觉到害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延绵无声的沙丘,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安静得令人恐慌。我放低了声音,放轻了呼吸,恍然若失地问,“他们,会回来找我们的吧?” 穆萨的嘴角噙着笑意,双眼明亮而坚定:“会,一定会。”他的声音温柔笃定,此时此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垂下眼眸,轻吸一口气,对着穆萨点了点头。 他眼中笑意更浓。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这样好笑的?”我嗔怪道。 “你猜。”他仍是一脸如沐清风的笑意。 我思索了半晌,回忆起方才穆萨对教授诚恳的道谢,惊讶道:“教授说要给你加薪,你就这么开心呀?” “猜错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确感谢教授,但并不为薪水。” 我撇撇嘴,想到当初穆萨送了丰盛无比的开斋饭给饿晕的我,假意是免费领取,还加了一句“没错,我们这里就是这么有钱。”这样想来,一点小小的加薪的确不会打动他。 “那是什么?”我心有疑‘惑’,留在这荒漠之地还如此开心,那必定是可以逃避些什么,突然,我灵机一动,兴致勃勃又问,“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逃课,还不用做各种伤你神经的作业,所以才这样愉悦?” 穆萨噗嗤一笑,转而看着我困‘惑’的脸,带着几缕勾魂的温柔,饶有兴致地笑道:“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 听这语气,明显是我猜得不对了。 我沉下心来。其实,我的脑中早有答案,可这答案,我不敢说,不敢提,怕我一旦说错便会万劫不复。因为我明白,面对这漠漠荒芜,唯有活生生的人能让一切生动起来。而我心中的喜悦,与他是相同的。 053难诉衷肠遇沙暴 集体生活的时候,我与穆萨的相处虽然不多,却也没了从前那些紧张不安,我曾以为只要身在沙漠,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便会得到收敛。。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可是,直到我们孤男寡‘女’被留在沙漠,我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想法真是错得离谱。 天远地荒,我们的饮食起居都在一处。不敢靠他太近,又害怕离他太远,总找不到适宜的距离。前些日子我们的帐篷虽然也离得近,但因为有其他人在,总不至于尴尬。我本身其实并不介意与男人如此独处,可这对象一旦换成了穆萨,便全然慌了阵脚。 他真如同我命中劫数,让我堪堪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别人,我们只能同彼此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话了,便面对着彼此沉默。偶尔目光‘交’织在一起,我依然会觉得焦躁不安。白天还好,炎热的温度令人疲惫恹恹,‘精’神也差了许多;可一到暮‘色’以后,夜深月静,只听得沙粒的摩擦声,我便会情不自禁想起那晚近在咫尺的‘吻’,几乎想要就这样叫醒穆萨,恳恳切切地将心事吐出,可临到最后关头,叹息一声,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都不曾说,我又为何要说出口? 且不说白袍的禁忌,就算是单纯男人和‘女’人的立场,我也不能如此落了下成。 而沙漠之中,我最为失落的时候,便是在如此严苛的条件下,穆萨也牢牢谨守着每天五次的礼拜。这段时间里,我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他心中叨念着麦加的方向,无比虔诚地俯身叩首,绝对心无旁骛。 这个天‘色’暗沉得过头的黄昏,穆萨又在行礼拜。我瞥了一眼他叩首的模样,一声不吭,转身爬上了高高的沙丘,心中生出些难过和委屈。不是不尊重他,只是每到这一刻,便会感到自己离他好远,远到难以靠近的地步,不忍再望。 心神恍惚地坐在沙丘上,不知过了多久,感到穆萨走到了我身后,轻声说了句:“别看了,回去吧。” 我抬起头望了穆萨一眼,他俊朗的身形被暗沉的光线勾勒得动人心魄,而那双澄澄湛湛的眼里,隐隐透着焦急。 对上这样的眼神,我的心跳慌得漏了一拍,连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暗暗埋怨他为何总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再看下去,我怕我就真的忍不住倾诉衷肠了。 我还在沉思时,穆萨修长有力的大手却突然握上我的小手。两手‘交’织,我竟是下意识地与他十指相扣,待反应过来,不禁手心一颤,反‘射’‘性’地想‘抽’回。 就在这时,穆萨手心一紧,阻止了我的动作。 头脑一热,我几乎就想这样牵着他不松手,把心中事一一说个明白,可一想到他行礼拜时的高远疏离,好似又被推得很远,当下收敛心绪。 “让我再看一会儿风景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再次试图挣脱他的手。 穆萨不买账,甚至还攥得更紧了几分,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急迫,“不是我不让你看,而是你根本没有看风景。”说罢,他用另一只手指着前方,“你自己瞧瞧,那到底是什么。” 听了这话,我才真正朝前方看去。此处沙丘地势较高,情势一览无余。远远的那头,天空已是一片灰黄,飞沙走石,狂风怒吼,满天黄沙狂舞苍穹,可怖乌瘴弥漫天空。而那一片灰黄,正以极其迅猛的势头,朝我们席卷而来! 竟是遇上了沙尘暴! 054夜宿车内风呼啸 只容我惊诧了一瞬,穆萨便再次锁紧了我的手,直拉着我奔下沙丘。,最新章节访问:。沙暴已是越来越近,我们必须要在这段时间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两个人的所食所用虽然不多,却很零碎,我们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在卡车上,用帷幕遮住,再用粗绳捆绑牢实。 转眼间,天空如同坠入漩涡,狂风将砂砾从大地带起,帷幕被风吹得鼓鼓胀胀。我力气小,按压不住猎猎作响的布匹,粗绳也系不稳当。一阵黄沙‘乱’舞中,我突感眼中艰涩,喉咙呛个不停,手却没停下,试图控制手中的粗绳,只怨力不从心。 眼已被沙刺得睁不开,绳却依然系不上,沙暴迫在眉睫,我急得额间冒汗,突然感到身体被人牢牢拥住,紧接着出现了一件外罩,将我的脸与风沙隔绝开来。 “你先回车里去。”穆萨的声音被风吹‘乱’,手中的力量却加了几分。我的眼已经睁不开,便索‘性’将头埋得更低,在穆萨的身体和外罩的保护下,逆着风暴,一步一步向卡车的驾驶舱移动。 穆萨替我拉住车‘门’,我顺势爬进车内,刚坐稳当,便听见车‘门’“嘭”地一关,已没了穆萨的影。过了大约一分钟,穆萨收拾好方才我留下的残局,这才攀上车,坐在我身边的位置,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我把手中用水打湿了的‘毛’巾递给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事。”他接过‘毛’巾,将脸上的风尘擦拭干净,又拿出水喝了几口,说道,“今晚得在车里呆一夜了。” 从车窗外黄沙飞旋的阵势来看,也只能如此了。我赞同地点点头,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乱’,慢慢地、低声地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吧?” 几乎是立刻,穆萨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没事。” “但愿吧。”我垂头闭眼,耳边灌满了风呜呜咆哮的声音,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要是他们来了,却找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这可怎么办?” “不会的。”穆萨安慰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信号弹,“他们走之前定过位,不会差得太远。我刚才怕信号弹被沙尘暴给吹坏,还专‘门’拿到了车里,若是在距离不远处发出,他们一定能看到。” 闻言,我终于感到了几分安心,赞赏地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的话音刚落,车窗便发出嘶嘶的声音,卡车也开始震动起来。一声声呜叫撕破了黑夜,一阵阵狂风席卷了大地。聒噪的响动灌满耳膜,惊得我虚汗直冒。紧接着,头顶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卡车后有重物被卷起,生猛地跌在了车顶。 刚刚才因穆萨的话安定下来,这会儿便吓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车窗的玻璃就被砸碎,将整个人也卷入风暴。 随着那重物的跌落,卡车里的灯也开始不停闪动,明明灭灭间,更增添了几分诡怖的氛围。那车灯晃悠了几下,未过多久,竟是彻彻底底地灭了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整个世界完全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身边一暖。 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体缩成一团,滚入那人的怀抱中。我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无边的黑暗中,我只感到身边的人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便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紧紧地抱住这个气息,抱住这个人,紧紧的,绝不松开。 055温柔颤抖诉情思 沙尘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卡车的铁皮,没有灯光,没有星光,只有狂躁的风暴卡在喉间。.访问:щщщ.。我的双臂锁得越来越紧,唯有如此,才可减去几分惶恐。 原本只是我抱着他,可是隔了一会儿,我感到背上轻柔地抚上了一只手,他拍了拍我颤栗不已的肩膀,低低说道:“别怕。” “恩。”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仍舍不得把脸从他怀中移开,只一动不动地感觉着他温暖的体温。只是他短短一句话,我的心便定了下来,语调也松懈了几分,“幸好还有个你在,就算出事也有伴。” 穆萨低笑了两声,有意无意的抚‘弄’着我的头发,指尖成勾,挑起一缕发丝,轻柔缠绕。.info[] 我的头皮泛起一阵酥麻,接着,温柔的、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cece,听话。别想着出事,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竟用这样缠绵温柔的语调,说“cece,听话。” 我搂住他腰部的手猛然一僵。 一时之间,窗外的风啸声更响亮了,沙尘击打铁皮的节奏又密麻了几分。 在卡车一阵急促的震动后,四周安静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风声渐渐远去,卷起的浮沙也落回了地面。 驾驶舱里,没了风沙‘交’加的猎响,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info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这时,我听到头顶上,传来穆萨依然沉稳动听的声音,“最危险的一段结束了。” 听了这话,我知道自己没理由继续赖在他怀里,慢慢的松开了紧搂着他腰部的手,起身坐直,拢拢耳边的发,想起方才他手指的轻绕,发梢擦过脸颊,皮肤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我们被封闭在卡车驾驶舱狭小的空间内,车窗的玻璃‘蒙’上厚厚的尘土,见不得外面一点风景。没有光亮,没有声响,我把两只手互相‘揉’搓着,试图用悉悉索索的响动缓解这份诡异的沉默。 穆萨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我伸手可触的距离里,却依然张不开嘴。狂躁的沙暴令人不安,而此时的死寂,则让人呼吸紊‘乱’。 突然间,我感到一只手伸过来,从我的后背抚过,搂住腰肢,一个猛力,便将我揽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我无比惊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次,换做他用手紧紧锁住我的腰,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静静地任他抱着,半晌,轻轻问出一句话:“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只听见穆萨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呆立良久,默默在心底酝酿着,换了一种方式,又问:“你的笔记本上,为什么要画我?” 他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微微侧首:“因为……”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有话说不出口。我的心微微一沉,一时间,忍耐了许多的问语尽数托出:“为什么骗我开斋饭是随手领的?为什么要专‘门’教我卡丁车?为什么……你执意要来沙漠?” 闻言,穆萨身体微僵,觉察到他这一动作,我不禁感到喉咙干涩、难以言喻。 缓缓地,他松开了我的腰,就在我以为他将就此远去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双手抚上我的脸,轻轻的,静静的,带着温柔的颤抖。 056情动一吻心相付 我的身体‘激’起一阵无法自抑的战栗,他的抚‘摸’如同带毒的‘诱’‘惑’,令我的神经瞬间麻痹。。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告诉我,为什么?” 即使这抚‘摸’的含义足够明确,我却仍然要问,仍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黑暗中,他的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摸’索着,探寻着,慢慢抚过我的眉睫、眼睛、鼻尖、耳垂、嘴‘唇’,然后轻轻抬起我的下颌,时间凝滞。 我屏住呼吸,瞪着眼前未知的一片灰黑,身体僵直得一动不敢动。我看不清他脸上神‘色’,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能感到他的脸凑近我的耳际,徐徐吐出温热的气息。 饶是光线受限,我依然能够从他有些不安的呼吸声中感到犹豫和困顿。可这困顿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他好似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默默将脸贴在我的脸上,哽哽低语:“那些是因为……” “因为……我想见你。” 说完,他微微一动,直起身体,手再次环住我的腰,将我的身体拉得离他更近。此时,已有极其稀薄的光线隐隐从窗外渗入,恍恍惚惚间,他的眼中似乎含着的爱怜、心疼和珍惜,也包含了痛苦、纠结和无奈。 他看着我,无比专注地看着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总想要看到你。(..info好看的小说)上课时盯着你的背影还不够,又想要接触更多。家人不允许我来沙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或许,只是想再多看看你,哪怕只是看看,也是好的。” 他的声音,低低而来,丝丝而入,几乎快把我的心融化。那如水般温柔的音线中,夹着一缕低沉的失意。 静了半晌,我突然抬起头,慢慢地扳转他的脸,用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徐徐用力,直视着他的眼,‘逼’迫着他向我靠拢。 两‘唇’即将相接的那一刹那,穆萨却突然转过脸,‘抽’出手,将我挂在他脖颈后的手臂推开。 这动作一气呵成,果决迅速,我还没来得及失落,就感觉身体被猛力搂住,旋转起落之间,自己已被放在了他的‘腿’上。 这一放,我们恰好能够彼此平视。他看着我,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接着用手臂勾住我的脖颈,锁得我无从挣扎。 “你的皮肤,真好……” 沙漠国家干燥炎热,这里的人大概很少有我这样水灵的皮肤。他细细感受着我的脸,一寸一寸。慢慢地,脸也靠了过来,越来越近,用鼻尖摩擦着我的鼻尖。 他锁住了我的‘唇’。 空气仿佛陡然升温,无形的暧昧瞬间灼烫了我的耳根。 他的‘吻’,柔软,绵长,缠绕在‘唇’齿之间。我微微有点懵,喉咙似乎也变得涩涩。 周围异常的静,这一次,连风的声音也没有了。我整个人完全被穆萨笼罩住,他双手捧住我的脸,将我锁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而那片‘唇’,轻轻的覆盖住我的,吸‘吮’着、‘舔’舐着,专注无比,虔诚无比。 我也缓缓地闭上眼,呼吸微促地与他痴缠不休。 此心,此情,悄然相付。 057不论由只抱紧 这个‘吻’,温柔、细腻、‘迷’‘乱’,令人目眩神‘迷’。。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我,结束‘唇’瓣的纠葛缠绵。 我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还沉浸在方才的亲密中。过了一会儿,我用右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接着稀薄的光线凝视着他:“穆萨。” “嗯。”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缓缓擦过他的胡渣,有些膈手。顿了顿,我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或许因为这句话已按捺太久,又经过了方才的深‘吻’缠绵,问出时竟是顺畅无比。 我以为会得到他毫不犹豫的答案。 可是穆萨呆了呆,嘴‘唇’蠕动了一下,竟是低低垂下头。 我不禁皱起眉头,收回手指,声音也变冷了几分:“你不喜欢我?” 穆萨没有说话。 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方才分明‘吻’得那样认真、那样深情,现在却选择不置一词。是他太多情,还是我太自作多情? 沉默间,我冷冷地推开他,站起身体,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夜这牢笼般的卡车,怕是不得安心了。 可是我堪堪迈出一步,就感到一双手截住我的腰,往后一拽,身体再次跌回穆萨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我突然生出几分愤怒,挣扎着想要逃开,怒斥道,“放手!” 他全然不顾我的反抗,双手环住我的身体,将我牢牢锁住。穆萨的头抵在我的锁骨,颤声道:“别走。” 这颤声中,好似含着不舍和无奈,我不由僵住了身体。 他凑得我更近,‘潮’热的气息吹在皮肤,引得我的身体微微发抖,“cece,我喜欢你,当真喜欢。”他的声音低下半度,染上浓稠的哀伤,“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愣,喃喃重复:“怎么办?”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向下微移,渐渐把我的整只小手都包在他的手掌中。 他暖暖的大手,这般包着我的小手,这般温柔而体贴。我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在嫌弃我不是穆斯林?” “不是的。”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学着用筷子那次,我很开心。后来你给我做菜,我也很开心的。虽然我知道不应该如此,但就是禁不住。” 他吐出的温热气息,暖暖地拂着我的‘毛’孔,渗入我的体息。 方才愤怒的心情渐渐平复,我不动声‘色’地缩在他的怀中,抬起头,凝视着他,轻问:“既然喜欢我,想见我,甚至为了多看我几眼来到沙漠。那……为什么有段日子又不理我?连上课也看不到你的影子,你在忙什么呢?” 穆萨的身体微微一顿,喉咙嚅嗫着。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轻轻垂首,双手环绕,将我更紧地锁牢在他的怀中,哀求道:“cece,先别问了,现在,让我抱着你,抱久一点,好不好?” 听到他哀求的声音,我不由心中‘抽’疼,软软应声:“好。” 话音刚落,他再次‘吻’住了我。只是这次的‘吻’,没有了方才的绅士和温柔,他的舌头撬开我的‘唇’,滑了进来,强迫我与他‘唇’舌相‘交’,似带着一股颤栗的痛苦,不停地想要得到更多、刺入更深…… 058青天白日无处躲 我没有想到他会用如此热烈的方式‘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胸’腔仿佛被塞进某种紧滞涨涩的东西,全然动弹不得。。更新好快。 热‘吻’是扰‘乱’‘女’人思绪的最佳方式,此刻的我便是如此。一时间,再没了任何缝隙去思索方才的林林种种,也不再计较他明显有些刻意的回避。火热的深‘吻’中,前路几何、未来几许、禁忌几多,统统不再想,只愿贪享此时此刻的热烈与甘甜。 *,真是囚人深深的毒‘药’。对我对他,都是如此。 闭塞的空间,荒芜的沙漠,寂寞的人。这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积蓄已久?连我自己都分不清。[..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这开端已在黑暗和压抑中酿成,我的‘混’沌与他的无奈,终有‘逼’不得已面对的一天。 偎着穆萨睡了一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可驾驶舱内依然昏暗,有五分之四的窗户已被堆积的沙尘遮住,唯有上方留有浅浅的缝隙,透出些光来。 我移过目光,堪堪一转便定住了。薄光中,穆萨英俊的面容正盯着我看,他明明就在我眼前,却如同身处光影之中,长睫闪闪,分外心动。 “你醒了。”他温柔一笑。 “嗯。”我轻应一声,撑起身体坐直。 “昨晚的风沙‘挺’大啊,车都给掩了。”我嘟嚷着,伸手试图打开车‘门’,却无力撼动。无奈下,朝穆萨摊摊手,“怎么办?出不去。” 他定定地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倒宁愿不出去,就呆在这里好了。” “这可不行。”我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不出去,我们会闷死在这里的。”说完,又轻轻推了推他,“你快试试去。” 我的声音里,竟已含着几分撒娇,带着一种对心上人才有的娇态。 “外面肯定都被挡住了,推不开的。”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站起身来。” 我乖乖地从他‘腿’上离开。 穆萨也站起身,脱了鞋踩在座位上,拉长身体向上探去。 我的目光顺势往上,这才惊觉这大清早我的智商还没有醒,只想着开‘门’,居然忘记了还有个天窗。 打开天窗,车顶的一摊尘土立马掉了进来,落得穆萨一身灰。 “好了,打开了。”不顾身上的尘土,穆萨朝着我张开双手,“来,我抱你上去。” 我顺从地靠近了他。 就在这时,穆萨却突然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我。 等了一会儿,瞧见他还无动作,我困‘惑’道:“怎么了?” 闻言,穆萨才恋恋不舍地别过眸光,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声音里已有几分冷静和失落,“没什么,来吧。” 紧接着,他微微屈膝,将我一把抱起,送入车外。 广阔无边直面阳光的那一刻,我的眼睛几乎被刺得睁不开。过了一小会儿,穆萨也从天窗翻了出来,用手掌遮住阳光,慢慢适应光线的变化。 我看了一眼穆萨,他从天窗翻出时衣袖上沾了不少灰尘,心中不爽利,便走近一步,‘欲’帮他拍走身上的尘埃。可我的手刚刚抬起,便感到他身体一震,条件反‘射’地微退了一步。 青天白日如同灼灼目光,将缩在黑暗中的我们拉扯而出,无从躲藏,无从逃避。 059接应之人终返回 我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了?” 穆萨低头看了眼他撤退一步的右脚,轻吸一口气,顿了顿,又将退去的脚步收了回来,重新‘挺’直着站在我面前。-- “对不起,刚才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有在白天习惯和异‘性’亲密相处。”他瞧见我有些愠怒的模样,有些惭愧地说,“我几乎没在大白天和‘女’孩靠得这么近,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我想起迪拜商场里那些穿着白袍黑袍的夫妻,虽已相处多年,但在公共场所里仍然隔着适宜的距离,连牵手都不见,心下有了几分理解。想来,穆萨从小生活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环境中,即便在封闭的卡车内能与我左拥右抱,但回到了视野极好的白日下,难免会注意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他的话语中,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我挑挑眉,揣起手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晚上你就习惯跟异‘性’亲密接触了?” 他笑了笑:“用昨晚一夜的时间尝试了,还算不上习惯。” 听了他这话,我的脸‘色’有些泛红,轻轻推嚷了他一把。 这次,他没有躲开,迅速捉住我的手:“你看,我正在学着习惯,比刚才有进步。”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紧紧的,更是羞赧,轻声说:“我知道迪拜的公共场合,是不能随意牵手的,现在你也可以放开了。” 他却是摇了摇头,盈盈目光看着我:“这不是公共场合,这是荒漠。” 我张了张嘴,执拗辩驳道:“可你刚才也躲我了!” 话音未落,穆萨已将我的手指按在他的脸上,闭上眼睛,“昨夜你的手指抚‘摸’我的脸,我才知道这感觉多好。”缓缓的,他睁开了双眸,目光幽深,“刚才抱你从车里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定定地再看你,想要留住这份感觉,留住这份记忆。昨夜虽然遇上了沙尘暴,却是最美好的一夜。让我几乎不敢奢求,还能在日光下体会到这种感觉。” 一股沁脾的暖流在心底漾开,我的嘴角扬了扬,音线带笑,“哪有那么多不可奢求?” 他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站在卡车的车顶,轻轻抱住我:“cece,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一会儿可不够。”我眨眨眼,补充道,将我的手也环上他的腰。 他噎了一下,这才喃喃说道:“我也希望,能够抱久一点……”他收紧了手臂,低声呢喃,“再久一点……” 站在卡车的车顶上,俯视着狂沙卷过的大地,我们静静地拥抱着,不知道这份拥抱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几多艰难。日光直晒,在迪拜这个开放又禁忌的城市,拥抱和亲‘吻’在大庭广众下是多么岌岌可危的行为,因而,这荒芜沙漠的拥‘吻’好梦,便做得再长一些吧…… 下午时分,穆萨已将卡车周边堆积的沙子铲去,我则重新整理好被风吹‘乱’的物件行李。虽然炎热,但因着心中情愫的滋生,干活也变得格外有动力。我拿出帐篷,想着今夜或许能与穆萨一起躺在大帐篷里数星星,心中就格外愉悦。 就在这时,突然有发动机的声音隐隐传来。闻声,我和穆萨赶紧朝沙丘之上跑去,果然见一辆越野卡车正朝我们开过来。 穆萨赶紧发‘射’了信号弹,火焰冲天而起,爆出响亮的一声。紧接着,便响起了瑞奇师兄嘹亮而‘激’动的声音:“我们回来接你们啦!” 060刻意蒙蔽贪余光 瑞奇的声音远远飘来,我和穆萨不由相视一笑。- “你看,他们回来了,你该放心了。”他说。 “是啊,之前还总担心呢,一直盼着他们早点来。”我望着他,痴痴的盯了两眼,把手背在身后,低下头来,浅笑着,“可是,他们这个时候回来,我却有点失落了。” 穆萨淡淡一笑,缓缓地将手伸到我的背后。在这个瑞奇看不到的方位,他手指一勾,与我十指相‘交’,轻声说:“我也是。” 瑞奇开着越野卡车驶到我们身边,停了下来。 隐秘‘交’缠的手指迅速松开,再无其他人知晓。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做出无比‘激’动的模样:“你们终于来了,等得我好苦!” 车内的人应声而下,总共有两人,瑞奇师兄和一个修理工,卡车上载着配件,用来替补坏掉的卡车零件。.info[]寒暄几句以后,修理工便开始忙活起来,我们则聚在一旁,一边等待一边聊天。 “瑞奇,你的伤好了吗?”穆萨问他。 瑞奇不在意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那点小伤不算什么,不然教授也不会让我跑这一趟,就当做将功赎罪了。” “那辛格呢?他还好吗?” “辛格?还在医院呢。”瑞奇叹了一口气,自责道,“都怪我,平白无故想冲沙,害他受这样的痛苦,以后可不愿再这么玩了。” “知道就好。”我笑着回了一句,又向瑞奇讨了辛格的住院地址,转头对穆萨说道,“等回去了,我们去看看他。” “我们”这一词,极其顺当地从我口中滑出,没有一点不适。刚刚说出,这话头便立刻被瑞奇给抓住了,他眯起眼睛斜视着我和穆萨,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两个,这几天过得很滋润啊。” 我的脸刷得一下烧了,有几分做贼心虚的鬼祟。可转念一下,这不过是普通的男欢‘女’爱,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心虚呢?我笑着埋怨瑞奇,嗔道,“就你想得多,锱铢必较。” 瑞奇是个粗神经,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不是说着玩吗,明摆着你们俩不太可能,开个玩笑嘛。” 话毕,他又是呵呵一乐,兴致高昂,踱着步去看卡车修理的状况。 留下我和穆萨愣在原地,一脸惨白。 “不可能吗?”我垂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吟’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瑞奇无心说出的话语,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心里。不拔会痛,拔了,更痛。 转头一看,穆萨也正沉思着,眉头拧成一团。我原本想问他些什么,可瞧见他纠结的模样,又不忍心再问。明明知道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可我已经心动了不是吗?爱情,不就是两个人彼此喜欢吗?其余的,能不能先不去多想?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下澎湃的思绪。感情的汹涌绵缠如此‘诱’‘惑’,刻意‘蒙’蔽,借此贪恋更久一点的幸福时光。 “修好了!”响亮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修理工已从车下钻出,长舒一口气,朝瑞奇甩了个眼‘色’,“这车坏的地方可多了,价格可不能少算。” 瑞奇爽朗一笑:“没问题!”又朝我和穆萨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嘛?回去了!” “嗯。”我应下一声,跟了过去,脚下似有千斤重。生平第一次,我对一处空旷无物的荒漠野地产生了强烈的不舍之情,只盼着能与他呆久一点,再久一点。 061心意已决却不解 卡车坏掉的地方原本已占了来时的一半车程,因此,虽然我们下午才启程,当天晚上也赶回了迪拜。,最新章节访问:。 卡车不能进入市区主干道,我们只能先将车停在指定位置,再自己打车回去。我和瑞奇自然是只能回学校的,穆萨则选择径直回家。 这一路,我和穆萨东扯西聊,暂且不提两人之间的事。可不提并不代表忘记,临到下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似乎都对这一刻酝酿许久。 不远处,霓虹的璀璨已刺破深夜的喉管,月‘色’摇曳着,明亮无比,又好似摇摇‘欲’坠。 低下头,我散开的长发挡住脸,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你家中的兄弟姐妹,有没有曾经与非穆斯林谈过恋爱的先例?” 穆萨盯着手中的方向盘,不出意料,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父亲是极有名望的医生,爷爷是清真寺德高望重的阿訇,舅舅也是散班阿訇,做些婚丧嫁娶,宰杀牛羊诵经的。” 我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这同职业有什么关系?” “有,当然有。”穆萨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再进一步解释。 或许,这解释,会很伤人吧。 不过,我也并不想关心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周围的朋友呢,你认识的人呢,有先例吗?” 这一次,他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有。” 我郁结的‘胸’口因为这一个字而变得敞亮,终于舒了口气。想想也是,迪拜百分之八十多都是外国人,若说没有先例,那必定是不可能的。虽然这里有着保守的禁忌,但也同样也有着开放和包容。 我本来还想再问,可瑞奇师兄已在车外大声催促起来:“cece,你到底回不回学校啊?要不要一起?” “来了来了,等我一小会儿。”我把头探出窗外应着瑞奇,再转过头看穆萨,隐隐含着不舍,说道,“那,我先走了。” “好。”他嘶哑应道,“我去停车。” 我拉开车‘门’,起身离开。 “等一下!”他突然制止道。 “嗯?”我转回身,望着他,心中涌出一股期待。 迎上我盼望的目光,他顿了顿,别开眼,说道“我和辛格不熟识,他又是锡克教徒,我不方便去看他。” 原来是这事,我的心微微失落,很快又扬起明媚的笑脸,“我明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翻身下车,蓄力扣紧车‘门’。 “cece。”他再一次制止了我。 我僵了僵,静待原地,等着他即将说出的话。 “这一路,我做了一个决定。”他理了理气息,郑重同我说道,“我会回去,告诉我母亲。” 不过是接了个‘吻’,连关系都还没确定,用得着这么快就通知父母吗?不光他没想好,连我这个没什么负担的人也没想好呢。我连忙摆着手推脱:“不用不用,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他低蹙眉头,并没有得到理解的愉悦。慢慢的,他看向我,眸光如同深潭的碧水,似看进了我的心底。 他深情至极,温柔至极地叫我的名,“cece。” “嗯?”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他说得郑重无比、伤情无比。我对现在的氛围有点犯懵,穆萨又是要告知母亲,又是道歉,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道声再见。 转过身,提上行李,我和瑞奇一同步入回校途中。丝毫猜不到,此刻穆萨心中正做着怎样纠葛的挣扎。 062敷衍他人心已倾 回到酒店,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冲入浴室。- 蓬蓬头“哗”的一声打开,水流倾泻而出,冲洗着我的头脑和身体。在沙漠呆得太久,每天至多用湿‘毛’巾擦拭身体,已是许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沐浴过。从前,每次做地质任务从野外回来,我都会深深感叹城市生活的弥足珍贵。可这次却不太一样,我享受着水流的柔润惬意,心底却挥散不去沙漠的种种幻影。 水雾将我笼罩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不禁又想起穆萨,想起他柔软或凶猛的‘吻’。我既不知道要如何同他在一起,又舍不得放下他,我们之间会有怎样的以后呢? 水流的拍打让我清醒了几分,敲敲打打,来回反省。我对自己说,是的,我虽然的确喜欢他、‘迷’恋他,又曾在沙尘暴中情难自抑,可我毕竟已经二十三岁,是一个开放的、成熟的、有思想的人。在穆萨这个极具杀伤力的男人面前,免疫力下降是正常的,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吻’而‘迷’失方向。该纠结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面临着重重挑战的他。 这样一想,我心中安定了几分。‘摸’了‘摸’‘唇’角,突然兀自咯咯笑起来。 穆萨他连‘女’生都没怎么接触过,应该,是初‘吻’吧? 这种夺人初‘吻’的畅快感令我格外愉悦,就像刚刚解决了一道无人解出的题目,带着些骄傲,带着些幸福。 沐浴完,正在擦拭头发,‘门’铃突然响了。 我裹上睡袍,清清爽爽地去开‘门’,竟发现是尹千言学姐。 我有些惊异:“学姐,我刚回来还没跟任何人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会在。”尹千言乐呵呵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评价道,“还好,没有变得太黑。” “我把自己包裹得紧,防晒工作做得好。”我笑了笑,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道,“进屋里说吧。” “不用不用。”尹千言推辞着,“我呀,就是奉某人之命,每天晚上都来敲敲你的‘门’,看你到底回来没有,现在我要回去打电话复命了。” 我想了好一会儿,也猜不出她口中的某人是谁,只得问了出来,“谁让你看我有没有回来的?” 她失望地瞥了我一眼,跺脚道,“还能有谁呀,云宇树呀!” “云宇树?”我皱了皱眉头,‘弄’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尹千言瞧见我困‘惑’的模样,好心解释道:“他看到瑞奇都从沙漠回来了,就找过你几次,结果你不在,手机也没信号,他心里着急,打听好久才听说你在沙漠多留了几天。这不,就让我每天都来看看嘛。”她捅了捅我的腰,“按我说,他可是难得的优质剩男,对你有意思,可得抓紧啊。” 如果她是在去沙漠前对我说这话,我或许会笑着打闹过去;可如今再听到,心中竟隐隐有了些排斥,不禁挥手敷衍。 穆萨只是说喜欢我,并未给我任何‘交’待,可我对他的情意已是植下,而我如今,正在本能地为他排斥着其余可能对我有意思的男人。哪怕,他人还未曾说出口。 063信仰何从为其变 第二天,我拿着瑞奇师兄给我的地址,去医院看望辛格。。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这是我头一次来到迪拜的医院,虽然不知道医疗技术如何,但医疗环境的确比国内好很多。病房外的走廊十分安静,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习惯了国内医院的嘈杂,在这里甚至有些不适应。 辛格的‘腿’刚做完手术不久,打着钢钉吊在‘床’边。我刚一进‘门’,就看见瑞奇正迎面出来,看见我,咧开嘴一笑:“cece来啦,我刚刚还正同辛格说起你呢。” “我能有什么可说的。”我笑着瞟了他一眼,“看你这样子,是要走了?” 瑞奇点点头,冲我和辛格挥挥手,“我还有事,先离开了,你们慢聊。” “好。”我同瑞奇告别,转身朝辛格走去。 “你好些了吗?”我问辛格。 他只是闷闷“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阴’沉。 “不舒服吗?”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奇怪道。 “cece。”辛格突然开口,极其严肃的口‘吻’,“你也知道我平时并不多话,但作为你的朋友,也作为一个经历过惨痛教训的人,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微微愣怔,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满面,打趣道,“什么嘛,搞得这么严肃,吓到我了。”说完,还嗤笑一声,浑不在意。 辛格皱着眉头看我,神‘色’不变。我继续笑着,他继续看着,过了半分钟,我的笑终于僵住,败下阵来,轻吸一口气,“你说吧,我听着。” 辛格这才开口说道,“刚才瑞奇和我说你和穆萨现在关系很好,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和穆萨,还是不要接触太多的好。” 我不禁皱眉,他以什么立场来对我身边的人发表看法?心中有些闷气,敷衍着“嗯”了一声,不准备把这当回事。 辛格看出了我的不满,语气缓和了几分,同我解释道,“cece,别怪我管得太多,实在是看到你和穆萨两个人的互动,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我本来漫不经心,可他的最后一句话令我心间一颤,蹙眉问道,“你的覆辙?” 辛格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由严肃变得诚恳,“我很担心你。” 我心中还留着方才的闷气,别过头,固执道:“这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我和你情况不一样,不用这样讳莫如深。更何况,现在迪拜本地人里也有许多同外国人谈恋爱的,并不是个例。” 这话说出来,等于默认了我和穆萨的暧昧关系。 辛格闻言,沉默了半晌,久久才重新开口,怅然道,“好吧,就当做是我多此一举。或许你和我,的确不一样。”他的眼睛闪了闪,垂下头,黯然道,“我是锡克教徒,我不愿意为穆斯林的她改变信仰。你是无神论者,或许,可以做到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惶惶不明。因为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另一个人信仰真主这回事。 064辗转反侧意不明 我还没从信仰真主的念头中撤离,就听得辛格又发出一声叹息:“cece,如果你真的想要和他一起,你最好先去探一探他家中的情况,他亲人的职业以及保守的程度,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起昨夜穆萨专‘门’指出他亲人所从事的工作,不禁困‘惑’:“这跟职业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越富有声望的家庭越注意名声,特别是家里有人做阿訇的,更看重这一点。也有比较开放的家庭,只要你成为了穆斯林,其余不会多计较。”辛格垂下头,“对于我喜欢那个‘女’孩的家庭来说,和我靠近,是他们全家的耻辱。因为我,永远无法脱离印度锡克教徒的身份……” 他后面说的话,我已听得不太清,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一个词――耻辱(shame)。(..info)穆萨的爷爷和舅舅都是阿訇,那么这种耻辱,会不会更加深刻? shame,shame,shame,我从小到大一路优秀,何曾与这个词靠在一起?浑浑噩噩中,突然感到鼻子有点酸,心底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从医院回到酒店,这天,我看了一整天的电视,什么活也不愿做,什么事都不敢想。听着电视里杂‘乱’无章的阿拉伯语,突然前所未有地思念穆萨,想要和他说说话,想要倚在他温热的怀抱。(..info无弹窗广告) 我拨通了穆萨的电话。 刚刚按下拨出键,又立刻挂断掉。 我要和他说什么呢? 打了半个小时腹稿,咬咬牙,再次拨出了号码。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颤动着未知的尾音。我听着手机里一声声的嘟响归于寂静,无力地放下手机,转而把自己狠狠塞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我被自己堵得喘不过气,钻出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鬼使神差的,又拿过手机,对着屏幕痴痴发呆。 他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没任何回复呢? 良久,我一字一符地敲下信息:“你还好吗?” 深吸一口气,颤抖地点了发送。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回答。 寂静半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蹭”地一下坐起,以最快的速度拿过手机,“嗨!” 连我自己都为这声音里的亢奋之情感到震惊。 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竟是熟悉的中国话:“接到我的电话,你这么开心呀?” 原来是云宇树。我盎然的心情瞬间跌下,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我的情绪转变让他也低落下来,问道:“你在等别人的电话,被我误闯了?” 他总是猜得很准,令我无从辩驳,只得岔开话题道:“你找我有事吗?” 他顿了顿,显然听出了我的避而不答,很知趣地接了下来:“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你去沙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我还真没想起来,也不愿费脑筋去想。 “一起吃饭呀。” “哦……”我依稀记了起来。 “别哦呀,就明天晚上,好不好?还是我们四个人。” 既然是早就答应过别人的事,也没什么推辞的理由,我点点头,“好吧。” 他听起来很是开心,“好的,那就明天见!” 挂掉电话,我把这件事记入手机便签,设置了明天的自动提醒。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天我竟会以那样的一种状态,去赴这场本该兴致盎然的宴席。 065听闻婚讯泪阑干 心绪的天翻地覆,发生在次日的上午。.info-- 在沙漠呆了接近一个月,课程已经不能再耽搁。清闲了这么一阵,我早早来到学校,即是为了占个前排的好位置,又‘私’心想早点见到穆萨。 昨天他并没有回复我的短信,好似消失了一般。但他欠了一个月的课程,总不至于还旷课吧? 可是,我猜错了。对于我来说,好好学习天经地义。对于穆萨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事。时间滴滴答答,学生来来往往,可那个我偷窥了无数次的方向,却始终只有阿尤布一个人。 沉默,是无法掩饰的失落。连灼烈日光都飘散在空气里,只剩下孤单讲台上自言自语的寂寞。他还好吗?我忆起他未接的电话,未回的短信,未到的身形,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骤然收缩。.info[]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样想着,我禁不住为穆萨捏了一把汗,心中全是耿耿担忧。期期艾艾熬到了下课,我径直起身,不管不顾地拦住了阿尤布。 “怎么了?”阿尤布瞧着我一脸着急的模样,表情困‘惑’。 我平定着焦躁的情绪,呼吸还起伏不定,“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穆萨。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同阿尤布说实话,便信口胡诌道,“我在沙漠有一个记录数据的笔记本,忘在了穆萨那儿。” “是这样啊。”阿尤布恍然大悟,“那笔记本,你很着急要吗?” 我赶忙点头。 “这两天我没和他联系过。”阿尤布的手撑着下巴,似乎陷入思索,“不过昨晚,我父亲给穆萨父亲打过一次电话,说穆萨正和他母亲在房间里谈心,似乎谈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照这么说,穆萨安全无恙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仔细品味阿尤布的话,又不禁焦躁起来。 穆萨同他母亲谈的,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吗?他不回复我,是因为谈出的结果不尽人意吗?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奇怪问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要给他家打电话?” “对,我忘了说了。”阿尤布一拍脑‘门’,说道,“我是因为妹妹结婚,所以才腾不出时间去沙漠的。这个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他嘴角含笑,灿烂无比,悠悠然地开口。 “我妹妹的结婚对象,就是穆萨。” 穆萨…… 这个名字空‘荡’‘荡’地响在我的脑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世界都笼罩过来,化为黑压压的一片,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呆呆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阿尤布,听见他在自豪欣喜之外,不满意地嘟嚷了一句:“也不知道穆萨怎么想的,都快结婚了,居然还跑去沙漠玩。我都没去,他这个新郎居然溜了……” 醍醐灌顶,一时间,所有的记忆涌上脑海。 他闭口不谈的忙碌缘由,他‘欲’言又止的倾心言语,他满脸愧疚的那声对不起…… 原来,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啊…… 痛,从心口,‘抽’疼到指尖。 我垂下双眸,几乎是突然的,吃吃笑了起来,绽放出一个灿烂的无比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替我祝穆萨新婚快乐!至于那笔记本,我暂且不用了。” 阿尤布乐呵呵地点点头,见没什么事,很快收拾东西转身离开。 只留我停在原地,任周围一切喧嚣化为孤寂。很久很久,依然保持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只是笑着笑着,两行泪水沁出了眼眶。 穆萨,要结婚了呢。 066借辣消愁 从学校回酒店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从前只觉得燥热难耐,今天却感到‘阴’风阵阵。.访问:щщщ.。 情愫的积累暧昧且漫长,而斩断,只需要旁观者的一句话而已。我是那个可笑可悲的观众,做着于事无补的给予,带着亦步亦趋的烦忧,最终还是步入了虚妄无为的境地。 我失神落魄地回到酒店,在‘门’口遇到了连翩。她和比尔一脸严肃,两个人都十分冷静,沉默地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比尔抬起头,不带一丝犹豫,他说,“我们分手吧。” “好。”连翩答得干脆利落,全无一字赘词。 我目睹着这场迅疾无比的分手,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撕心裂肺,甚至连眼‘波’流转的余情都没有。可临到分别,他们两人又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动作里的虚假。似乎在这一刻里,两人都认识到自己的义务:要将这场恋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使之善始善终。 果然,连翩如当初她所说的那样,有始有终,果决无憾。她送比尔到了车边,与他挥手告别,脸上还带着笑,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如释重负。 比尔的汽车驶离后,连翩转过身,看着原地恍然失神的我,笑道:“汐汐,还看什么呢?走,回去了。” 我望着连翩若无其事的笑容,定了定神,问她:“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比尔要回国了。”连翩的声音很平静,可眼睫还是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我轻吸一口气,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天。” 我沉默了。 连翩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刻,竟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良久,我不觉攥紧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不难过?” “原本是有些难过的。”连翩仰着头,一步一步朝阶梯上走去,“可是,随着离别的日子一天天到来,心里反而不难过了。我的初衷便是享受这段感情,比尔也是。我们都很需要,都很快乐。有时候反倒觉得,不能够在一起是多好的事,能让我们尽情放纵余下的时光。” 连翩的话,多么洒脱,多么置身事外,穆萨也是这样想的吗?他明知道自己要结婚,却还要来招惹我,只是为了余光的一次放纵? 我垂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疼痛。连翩的果决和洒脱给了我启发,该结束的,终将会结束,幸好我们涉情未深,只不过有过寥寥几‘吻’,还可轻易释怀。 连翩一直仰着头走在前方,步伐稳健,迈入电梯。此时的酒店人声浅淡,空‘荡’的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的电梯‘门’徐徐关上,映出了连翩挂满泪水的脸,依然面无表情。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着,说着与现在情绪完全不相干的话:“昨晚嘉轶打电话给我,我接了,他说请我们俩吃饭,我原本不想去,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出去吃好的,吃贵的,玩得开开心心的。” 她说到“开开心心”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已经风干,再也看不出任何悲伤的模样。电梯‘门’打开,她又恢复了‘春’光灿烂的明媚笑容,仿佛刚才只不过是我的眼‘花’。 她就在这短短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完成了对这段感情所有悲伤的祭奠。 或许,我也应该如此。 回到房间,我到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貌姣好,年轻健康,我还有大把的时光和光明的未来,不应该为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迷’失方向。对!闵汐汐,相信自己! 我被自己亢奋的‘激’情点燃,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快乐的笑脸,心情终于放松了一点。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用干‘毛’巾擦净双手,拿出一看,竟是穆萨的号码。 我双眼直直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勇气接,也下不了决心挂断,手心都在颤抖,只任由聒噪的铃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嚎叫着。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铃声戛然而止,我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贴在‘胸’口,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已是脸‘色’煞白。刚刚升起的‘激’情,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尽数打散。 突然,铃声又响了起来,我余惊未定地一看,还是穆萨的号码。嘴‘唇’张了张,手指贴在屏幕上,却始终无法再做下一个动作。 我应该接吗?我该和他说什么呢?他会和我说什么呢?穆萨快要结婚了,无论我们有什么言语,都不过是繁枝末节,我又何必再去面对一场镜‘花’水月?对,我不能接,我不需要他再亲口告诉我一遍他的婚讯,不需要与他分享我虚伪的祝福,不需要。 而且,我更害怕的,是他会像其他男人一样,诚恳地向我道歉说,“对不起,那晚我只是一时冲动。”的确,黑暗的深夜、封闭的空间、沙尘暴后令人窒息的安宁,以及身边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年轻身体,有多少人能够忍耐得住呢?连我也不能。用*的作祟抹杀一切前因后果,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最让‘女’人无地自容的理由。言下之意,你只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机出现了而已,若换做别人,依然会情难自禁。而这,对于我和我付出的情感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手机一声一声地震动着,我的心也越来越‘乱’。狭促的铃声终于消失,我惊得满头是汗,可不到两秒钟,铃声又欢快地响了起来,令人振聋发聩。 我近乎抓狂,走出卫生间,坐在沙发上盯着闪动不停的手机屏幕,越来越心浮气躁。突然,我大声嘶吼了一嗓,粗暴地拆开手机的后盖,直接抠出电池,把已经零散的手机部件一齐塞进了沙发的软垫下。 “终于安静了。”我喘着粗气想。 十分钟后,我的心绪平静下来,重新安好电池开启手机,再也没有接到穆萨的电话。他一定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让所有的一切就此结束,对我们彼此都好。 晚上的时候,我和连翩按照约定赴约,同嘉轶和与云宇树去了一家中国饭店,川菜口味。 云宇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格子衬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浓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着坐在了我的对面。 “想吃点什么?”他把菜单递给我和连翩,“这家饭店的手艺虽然不及我,但还算不错。” 我摇了摇头,把菜单推给了连翩。现如今,无论看见了什么,我都没什么胃口。 云宇树瞧见我神‘色’恹恹,明显有些失落。从他和尹千言有意无意透‘露’的话语中,我已经意识到云宇树对我有意思。虽然今天名义上是嘉轶想见连翩,可从云宇树的表现来看,应该不仅如此。 连翩和嘉轶在点菜的时候,云宇树望着我,深情地说:“汐汐,去了一趟沙漠,你瘦了。” “谢谢。”我亦十分诚恳。 “我是在担心你,不是夸你。” “是吗?”我缓和过来,“我以为你在说我减‘肥’成功,更好看了呢。” 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你向来好看。”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 其实我现在根本提不起兴趣去结识另一个男人,穆萨在我心底,仍然是关键的症结。但,‘女’人总有一点点虚荣,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表示仰慕,像是能够证明自己并不是无人问津。穆萨快要拥有新婚妻子,我光明正大地跟云宇树吃个饭,也没有什么不对。 我隐隐有种故意报复穆萨的心理,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情感的报复,只能用于在乎自己的人,只有在乎,才会心痛。而我和穆萨,已经彻底结束了。 饭菜端了上来,连翩点了好几道劲辣的菜品,并再三嘱咐服务员多放辣椒。 嘉轶蹙眉看着连翩淡然的模样,满心关切:“你少吃点太辣的,对身体不好。” “好。”连翩笑眯眯地点点头,转而拿起筷子,专挑最辣的下口。 她在嘉轶面前,总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逆反心理。 我尝了一口她点的麻辣牛‘肉’,辣味重到我喘不过气来。可越喘不过气,越是往嘴里塞,辣得我眼泪不停往下掉,味觉全然麻木,还是没有停下口中的咀嚼。 连翩也是如此,越辣越兴奋。两个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俩,面面相觑,良久才哈哈大笑,解围地蹦出一句:“你们在玩吃辣比赛吗?我们也一起来!” 一桌子的人,就这样荒谬地开始轮番抢辣,最后个个都辣得说不上话,只顾能扇着红‘唇’彼此傻笑。 在这个禁酒的城市,我们无法借酒消愁,唯有借辣消愁。本质的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晚饭结束,嘉轶直接打车送连翩回去,我想散步,云宇树便主动说要陪我一起。 心照不宣的,我点头答应了。走在路上,瞟见一家大型商场‘门’口的银‘色’圣诞树挂满了七彩的灯泡,准备迎接圣诞。突然意识到,原来,十二月也已经过半了。 “迪拜为什么会过圣诞节?”我问云宇树。 “中国人无论到哪儿也会过除夕的,这跟地域关系不大。迪拜外国人多,自然也会过圣诞了,只不过没有法定假期而已。” 我点点头,路上的风有些凉,不觉揣紧了手。去沙漠接近一个月,回来后竟发现迪拜也不光只炎热一种天气。这里也会冷,冷到心骨里。 云宇树脱下外套,盖在了我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谢谢你。” “除夕你会做什么?”他问我。 “你呢?” “很简单啊。”他的眉眼一下子笑开了,“我们留学生再办一次聚会,大家一起跨年,热热闹闹的。” 我幻想着所有人齐聚一堂的笑脸,身体似乎也没有那样冷了,不禁也对他笑起来,心也温暖了几分。 就在这一刻,我看见了穆萨。他仍然穿着一身白袍,正向着我迎面走来,而且已经看见了我。我跟云宇树正并肩而行,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对饭后漫步的温馨情侣。 067二老婆 我不知所措,笑容僵在脸上,霓虹夜‘色’尽数搁浅,眼中只剩下一个他。.info,最新章节访问:。恍恍惚惚的他,匆匆而行的他。 他要去哪里?我不禁想要开口问,张了张嘴,话语却哽在喉咙里,化为绵绵刺针。我已经和他再没有什么干系了,不是吗?就当做一场温柔的罹难,渡过之后,梦醒无声。 穆萨看了我一眼,感觉到他的目光,我连忙避过。再抬头时,他已经走远了,只留下白‘色’的背影,戚戚然反‘射’着夜晚稀薄的灯光。 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过头,云宇树正困‘惑’地注视着我。 “你认识那个人吗?”他问我,“刚刚你看起来,神‘色’很反常。” 他总是这么直白,倒也省去了我藏藏匿匿的烦恼。 “认识。”我没有撒谎,却也不会对他和盘托出。顿了顿,我撑起笑脸,竭力显得盎然天真,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跟我一个班,课程设计同我分在一组,却不上课也不干活。所以你看,即使我们在同一个小组,他也没认出我,就这样直接走了。” 末了,为了表现自己的浑不在意,我又加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挺’讨人厌的?” 云宇树听了,眉头皱起,认真地肯定道,“是‘挺’讨人厌的,太讨厌了。” 真是奇怪,按理说,有人帮我骂了穆萨,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真的听到这话,却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身体里流逝。 我吸吸鼻子,附和着云宇树猛力点头,为了克制身体中那不断膨胀的空‘洞’,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对!我再也不想跟他分到一组。再也不想了!”说完,还用力攥紧了两只拳头,再次狠狠地坚实了自己的决心。 云宇树被我‘激’昂的决心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静默片刻,我跌宕的心情渐渐平和,喃喃道,“我只是……不小心被辣椒灌醉了而已。” 周遭,一座座高楼大厦耸立着,充实了谁的心,又空虚了谁的梦。通往烟火明亮的路,漫漫而狭长,一路望去,了无尽头。 在这个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的时代,说的话很快会随风尘飘走,做的事很快会被时间遗忘。人间悲喜,转瞬苍茫,穆萨很快就会遗忘,我,也应是如此。 云宇树把我送到了酒店大厅,我把外套取下还给他,再次对他说了声谢谢。 云宇树摆摆手,凝视着我,诚恳地说:“汐汐,以后,如果你觉得辛苦,随时可以来找我。”他笑了笑,轻声道,“如果小组里有人不做事,我也可以帮你做。” “嗯,好。”我含糊地应着,垂下了头。事实上,我宁愿在重新分小组之前一个人默默把所有工作做完,也不想这样麻烦他。欠得越多,越难以偿还,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还有一件事。”云宇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下一次,能不能再一起吃个饭?就我和你,单独的。” 此话一出,我心中一惊,嗖地抬头,看向了云宇树。 他也正看着我,淡淡笑着。 我迟疑了一下,别过脸,徐徐说道:“有时间再说吧。” “好。”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他依然满意地笑着,同我道了声再见,转身走出酒店大厅。我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到他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招了招手,很开心的样子,似乎笃定了我会留在原地。 我别过脸,忽略掉他望过来的眼神,离开。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步入走廊,一切就像往常一样,‘揉’‘揉’头发,胡‘乱’地翻捣着包里的房卡。所有的动作,都在看到‘门’口的人时瞬间僵住。 他依然是刚才擦肩而过时穿的那一身,面对着墙面,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墙上画个不停,眼睛怔怔地盯着墙纸上的‘花’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我这才发现他比前两天更加憔悴,原本就深邃的眼睛又窝下一层,藏着深深的忧郁。 谁都没有出声,我停滞了五秒钟,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走过,就像方才不久,我们在路上相遇时,他径直而过的样子。 我掏出房卡,平稳地开‘门’,走进去,咬咬牙,反手关‘门’。 没有听到“嘭”的关‘门’声,转头一看,一只手死死地把住了‘门’缘。穆萨凝视着我,目光带着几分幽深与心痛。 从一开始,我就是在他的目光中沦陷,此时此刻,我竟再一次被他的眼睛吸引,险将不拔。触雷一般地收回眼神,我又为自己方才残留的‘迷’恋感到深深的可耻。 “有事吗?”我轻哼一声,决定用最冷漠、最疏离的态度面对他,好让自己撇得更干净些,“没事的话,我还要休息,麻烦你离开。”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冷冽,穆萨的手竟是颤抖了一下。他微微顿住,慢慢松开把住‘门’缘的手指,也收回了看我的目光。 呼出一口气,穆萨提起‘精’神,沙哑低沉的男‘性’嗓音传来:“我来,是想把事情同你说清楚的。” “不用说了。”我眉头一挑,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我都知道了。” 安静中,迟疑中,灯光笼罩下的穆萨,微微犹豫的声音传来:“你……都知道了?” “嗯。”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嘲讽地看着他,“你是来让我预祝你新婚快乐的吗?” 如今的我,就像是一只刺猬,从眼神到话语,全是满满的敌意。原本我也想要熟视无睹地、云淡风轻地让这件事过去,可面对穆萨,我还是采取了这样一种讽刺的情绪,好‘逼’得他难受一点、愧疚一点。似乎只有看到他悲伤的情绪,我才能得到一种情感的认同,亦或是,自我凌虐的快感? 当然,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他有他即将过‘门’的黑袍娇妻,我算得了什么呢? 穆萨一怔,竟是答不上话,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时间渐渐流逝,我的愤慨‘激’烈在沉默中稀释,久久地,还是叹息了一声,“算了,进屋说吧。” 我知道,他还在担心‘门’外如果有人路过,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未婚同居和‘私’相授受这回事,在迪拜是触犯法律的,对当地人尤其严苛。即使是随意看到,也可能对穆萨造成重大影响。 我走到厨房,原本想给他泡一杯茶,可思索了几秒,还是拿出一次‘性’杯子,从新开封的饮用水里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杯子没人动过,水也是新开封的,希望不会犯了你的忌讳。” 原本我是好心好意为他考虑,可不知道怎的,这话从我嘴里冒出,又带上了浓浓的火‘药’味。 穆萨没有计较我的言语,接过水,声音已经恢复冷静,眸‘色’也清明了几分,开口说道:“昨晚你打电话给我,我没接,是因为那时我正在和母亲谈话。” 似乎怕我不满,他又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告诉母亲你的名姓和信息。” 我闷哼了一声,悻悻然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往椅上一靠,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然后呢?” 穆萨张了张嘴,犹豫几秒,似乎正在酝酿话语。 他这副表情让我觉得好笑,略略讽刺说:“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为我不结婚了?” 我当然知道这绝无可能,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交’集也不算太深。可即使可能‘性’为零,我调侃着说出以后,竟还是不自觉地用紧迫的视线盯着他,好像在期盼什么。 “我……”穆萨的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他的表情落在我眼里,已是心中明了。没有人会傻到在结婚当口,为了一段阻碍重重的‘露’水情缘放弃一切。换作是我,我也不会。 我轻哼一声,莫名笑了起来,有点发苦。穆萨不明白我心中辗转,被我的一脸苦笑惊得坐立不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同我母亲说,我仍然可以娶你。” 他话音一落,我便觉全身僵住,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直直的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良久,我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直笑得我直不起腰,怎么也止不住,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跌宕。 笑着笑着,我猛然抬起头,颤栗着问他,“你,想娶我做你的二老婆?”声音中,有狡黠,有嘲讽,有可笑,有耻辱,唯独,没有快乐。 他大概被我的样子惊到,黯然地低下了头,有些惭愧,“不,我母亲没有同意。她其实较为宽宏,但她了解我父亲,她说一旦我那样做,也许会被要求断绝父子关系……” 他话音一落,我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只是这一次,笑着笑着,竟是笑出了眼泪。原来,我骄傲一生,竟是连给人做二老婆都不配。 笑着笑着,我终于累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身体还在瑟瑟发抖。终于,我忍无可忍地朝他怒吼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做你的二老婆?” 068破碎 穆萨呆住,眸‘色’渐渐黯淡,肩膀微微地塌了下去。,最新章节访问:。夜‘色’疲惫,他喑哑着嗓子,沉声叹道:“我猜到过你不愿意,但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这样强烈。” 我直直盯着穆萨,心中,像有一条鞭子正在痛苦地‘抽’打着,“既然你心里知道我不愿意,又为什么要和你母亲提出?”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痛,继而自嘲地笑道,“莫不是你以为,只要你家同意了,我就会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刚毅的脸部线条隐藏在失落之下,“cece,我同母亲的谈话,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对我向来很宽容,我们之间就像朋友的倾述,并非是越过你直接同我父母谈婚论嫁。”他顿了顿,微阖双目,又说,“更何况,如果我父亲知道了,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禁足在家,也不可能坐在这儿。可我母亲不会如此,我说出来,只是想听听她的意见,仅此而已。” 听了这话,我愤怒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好歹,他并没有完全忽略我的感受,也令我知晓了他的苦衷。 我放缓声调,已是比方才平静了些,问道:“她给了你什么意见?” 他眼神潋潋,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看我,表情充满了矛盾和犹疑:“我不知道如果说出口,会不会伤害到你,其实――”说到这,他停住了,搭在沙发边沿的手捏得紧紧的,仿佛难以启齿。 我不知道穆萨要说些什么,瞧着他的神‘色’,应该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可强烈的*不停地驱使着我,令我想要知道,想要了解,不觉用忐忑的目光看着他。 但他就那样捏着拳头想了许久,我有些着急,不爽快地‘插’话道:“你有话就快说,大不了,我当作耳边风。” 穆萨‘阴’郁着脸,眉头皱紧。突然,他叹了一口气,“cece,我只是照实说,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轻哼了一声。 他垂下眸子,终于说道:“我母亲的意思是,有我父亲的阻拦,再加上婚期在即,就算我们互相喜欢,我肯定也不能娶你。”他咽了咽口水,话语越来越艰难,“我从小就被叮嘱,将来一定要娶一个穆斯林并且是阿联酋人,和其他的‘女’‘性’,最好是连最浅淡的接触都不要有。但是……如果我已经娶过一个传统穆斯林,多周旋一段时间,再迎你入‘门’,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目光无奈而深沉,喉咙哽咽着:“cece,如果我没有先娶穆斯林,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所以,这桩婚事,无论我们今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必须先结婚……” 我愣住了,片刻后,哑然失笑,问他道:“所以,你和别人结婚,本质上是为了争取我和你之间的幸福?”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像被四面八方的呼啸声包裹着,我微薄的冀求与希望在他的话语中渐渐榨干,化为渺无声息的一摊泥,瘫软在心碎的当口。 而在我这样的问语下,穆萨竟是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我与他之间的情谊,竟需要用他同别人的婚姻来成全。我突然想起中国古代的高‘门’府第,贵为妻,必得‘门’当户对,嫡传血脉;贱如妾,便是卑贱出生,不足挂齿。而我身在开化的现代,居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事,实在不知该作何滋味。 难以呼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我‘舔’舐掉‘唇’边的苦涩,强撑出一个笑容:“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努力一把,我还是有可能被允许成为你二老婆?” 穆萨大概觉得我已有动容,目光相当诚挚:“cece,没有大老婆和二老婆之分,你们会是平等的。” “平等?”我虚伪地做出一个满含期待的表情。 “对,平等,绝对地。”他说到“absolutely(绝对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相当笃定,像是郑重的承诺,“起码表面上,你们绝对平等。如果不能公平对待,你有权利去法院提起诉讼。” “对呀,还有法律保护呢。”我的笑容愈灿烂,悲伤便愈加浓郁。不是为我,而是为穆萨。我晶亮着眸子,凑过身看他,不给他丝毫逃避的机会,“那么,你给的爱呢?爱,也是完全平等的吗?” 穆萨愣住了。 他紧了紧扶在沙发边沿的手,思索半晌,只苦笑着、模糊地说了一句话:“我和她,只见过寥寥几次,在父母的陪同下。” 这是在婉转地告诉我,我和穆萨之间的情谊更深吗? 我眨眨眼,笑着说出了一个事实:“可我和你,也没见过几次呀,而且大多数还是在阿尤布的陪同下。” 闻言,穆萨有些着了急,匆匆解释道:“cece,这不一样。我……”他支支吾吾,断断续续,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咬了咬‘唇’,无意识地怔怔重复道,“这真的不一样。” 瞧着他这样子,我有些恼火,手臂一甩,呵斥道:“够了!”脸上的笑容立马收起,连虚伪的客套都不想要再‘浪’费,我冷冷嗤笑,‘阴’寒的气息充满全身,“你不用枉费口水说这么多了,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穆萨愣住,无所适从地望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突然哽咽:“cece,我……” “行了!”我再次打断他,屏着怒意,句句‘逼’问,“穆萨,你想想看,我们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不就是意‘乱’情‘迷’的几个‘吻’吗?你刚才又是谈婚又是论嫁,怎么说得好像我们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这不过是一时冲动,你没必要为此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也绝不可能为了你忍气吞声放弃自我!”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长吁一口气。终于,一切都说了出来,以我最不愿意的方式――我最害怕的,便是穆萨将我们的一切归为不负责任的冲动,可如今,我自己竟选择了这样的做法。 也好,伤害人,总比被人伤害舒坦些。可是,为何我的心会阵阵剜痛,像是被戳穿了一个窟窿,所有的风都从其中倾泻而出,椎寒刺骨地冷。 他惊痛的目光望着我,眼睛里有暗暗的血丝,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裂开。时空那么长,他就这样望着我,悲伤而痛楚。突然,他摇了摇头:“cece,我并不觉得这是冲动。”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这是我完全没有想过的答案。 “沙尘暴那天夜里,我没有意‘乱’情‘迷’,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黑暗和封闭的环境的确是催化剂,可事实上,就算没有那一晚,我也早就被你吸引。” 他的目光诚恳而认真,继续说道,“遇到你之前,其实我对中国人的看法并不太好,可你总会带给我惊讶。有时候,看到你的美丽和优秀,我会感到很惭愧。我总是在想,这样美好的‘女’孩,为什么不是一个穆斯林呢?一直以来,我的生活都是衣食无忧、浑浑噩噩,我觉得婚姻没什么大不了,在和阿尤布的妹妹见了几面后,很快就订婚了。我们之间的婚姻纯粹是家族安排,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一切都无忧无虑,也无盐无味,直到我遇见了你。cece,你或许把一切当作冲动,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有你能让我感到从内到外的愉悦,看着你因为沙尘暴抱住我瑟瑟发抖的样子,我是真的……很心动。” 他几乎是屏着气说完了这一长串话语,话毕,紧迫地喘着粗气,好像这一番话‘花’光了他所有的气力。 我惶然地站在原地,掀了掀‘唇’瓣,终究没有说下去。他满腹无奈与深情的话语,将我所有尖锐的棱角都打磨干净。心中汹涌澎湃,手脚却全然无措,只悬着满鼻的酸涩,呆呆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彼此酝酿着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呢? 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苦楚,良久,穆萨又是重重地叹息一声,喃喃道,“或许,你是对的。我给不了你太多,而你又这样优秀,绝不会为了我忍气吞声。我明白,也理解,我们只能走到这里,只能到此为止。”他的喉咙哽了哽,恍然若失,思绪不知已飘到了哪里,垂下眼眸,失落的喃喃声飘来,“反正我只不过……是你的一次冲动而已。” 不!你不是!我在心底嘶吼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沙发上站起,看着他走出会客厅,看着他旋开‘门’锁,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cece,对不起。” “砰――”的一声,室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我瘫软在沙发上,目光沉沉没有焦距。恍恍惚惚中,扫到篮子里有一个苹果,机械地拿过小刀来削皮。可是削到一半,苹果皮断了。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我呆住了。又不是在切洋葱,只是一个苹果而已,竟然会让我流泪。吃苹果的时候,我还在哭泣。在咀嚼苹果“咔喀、咔喀”的间歇里,响起了泪水滴到皮肤上“吧嗒、吧嗒”的声音。我窝在沙发里,边吃边哭,清甜的果香和咸涩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如同我业已破碎的心。 069喜帖 第二天早上,我严重睡眠不足,眼睛像是两颗桃子,用手帕包住冰块放在眼睛上敷了一刻钟,勉强看起来能够见人。-- 我平素不爱化妆,但今天却不同。带着一种强迫般的积极向上,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带上了一副极其张扬的大耳环,走起路来晃‘荡’晃‘荡’,能够将我不断走失的心神从‘迷’茫中晃醒。 我就是这么倔强的一个人,越落魄,越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让外人看不了我的笑话。痛苦再难耐,我也只会在珍惜我的人面前撤下所有防备,变得柔软无比。而其余时候,我更宁愿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 这样一想,其实我潜意识中,已经把穆萨当做了亲近的人,以至于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暴‘露’我异常的情绪,实在做得很不聪明。 到了学校,嘉轶凑过来冲着我笑:“最近没看到你和白袍们说话呀,闹矛盾了?” 我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个白眼,轻快地反驳,“我心向祖国不可以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课程作业不跟我分在一组,害得我只能跟懒人扎堆。” 嘉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干笑两声,换了个话题:“昨晚谢谢你啊。” 昨晚?我心头一怔,回想起穆萨在我房间里说的话,头脑有些‘迷’糊:“谢我什么?” “谢谢你昨晚让连翩同意来吃饭啊。”嘉轶感‘激’地笑着,“还主动提出散步,创造机会让我单独送她回去。” 我恍然大悟,哼哼唧唧地点了两下头。事实上,当时我根本没考虑这些,只是想要随意走走路、吹吹风而已。 嘉轶兴高采烈地‘揉’搓着手,喜滋滋地对我说:“你不知道,连翩昨晚对我可温柔了,以前她看见我,都恨不得马上逃掉,可昨晚居然柔顺了一路,跟我说话也轻言细语的。”他看向我,眼怀憧憬,“闵汐汐,你和连翩最要好,你帮忙分析一下,我这是不是有戏了?” 依我看,他不是有戏,只是昨晚连翩没‘精’力故意躲他而已。就像现在,我也没心情条条款款地帮他分析,只浅浅带过一句:“有点悬。” 嘉轶原本还想问点什么,可上课铃已经打响,只得悻悻地转了回去。伴着聒噪的铃声,我像往常一样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还未转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瞳仁立刻睁大,逃灾一般地撤回了头。 对,要淡定,要适应,他来没来,关我什么事呢?昨晚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他做他的新郎官,我当我的‘女’学霸,对就是这样。现在,转移目光,专心听讲,地质现象多么美妙,石油资源亟待探索,我可以做得很好。 在我反复的心理暗示下,这堂课我真的听得十分入‘迷’,甚至前所未有地认真。因为只要转移一丁点注意力,我就会再次陷入思维的怪圈。 下课后,艾默丁教授让我去他的办公室,说要发放上次沙漠测绘的薪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孤单,我和嘉轶并肩走出教室,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个角落。可刚刚迈出教室‘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欢快的声音,大声叫我道:“cece!” “嗯?”我狐疑地转过头去,看见阿尤布满脸喜气地看着我。瞟了一眼,穆萨没有在他身边。我遮遮掩掩躲了一上午,终于还是忍不住关心了这个问题。 听见有人叫我,嘉轶也停了下来,顿在一边等待。 “有事吗?”我问阿尤布。 “嗯。”他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金黄‘色’的请柬,笑着递给了我。 “这是?”我接过请柬,心中突兀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请柬的图案极具伊斯兰风格,带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美。打开来看,一串串眼‘花’缭‘乱’的阿拉伯文字晃得我心神不宁,下面附着几行浅浅的英文,极为刺目地写着:欢迎光临穆萨先生与莱米丝小姐的婚礼。 再看时间,1月1日至1月3日。 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年的年初啊,果真是个适宜嫁娶的好时节。 “你会来吗?”阿尤布眨眨眼睛,笑着说,“莱米丝是我妹妹,穆萨是我好友,看在我的份上,你千万得来啊,最好再多带几个人。” 我没有应答,捧着请柬愣愣地看了半晌。金黄的底‘色’太过炫目,几乎灼伤了我的眼。手指微微发颤,我几乎克制不住声音的异样,沙哑着问他,“这请柬,是穆萨让你给我的?” “不是。”阿尤布丝毫没有注意我的怪异,依然保持着轻快的语调:“我家把发喜帖的任务‘交’给了我,全权由我负责。至于穆萨那边,我也不太清楚。” 闻言,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穆萨要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思而不得已经很痛了,何苦还要再撒一把盐?穆萨应该不会残忍到如此境地,临到此时还要我去瞻仰一把他的新婚幸福。 这时候,嘉轶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盯着喜帖看了两秒,皱眉问道:“这婚礼,为什么是三天?” 他一问,我也愣了,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阿尤布。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阿尤布又笑了起来,“这是我们阿联酋婚礼的习俗,大概同你们不太一样。这第一天是宴请‘女’宾日,新娘家邀请男‘女’两家的‘女’宾出席,展示自己的首饰衣服。这第二天为宴请男宾日,新郎家邀请男‘女’两家的男宾参加,会有通宵达旦地庆贺。这第三天嘛……” “第三天,男‘女’宾再合到一块吗?”嘉轶试探着问。 阿尤布用力点点头,“是的。不光是受邀的男‘女’宾客,就算是过路的陌生人也可以参加。这每场宴会,都是好几百人,第三天能有上千人。” 说完,他颇为自豪地问道:“怎么样?阿联酋的婚礼听上去和你们中国不同吧?” 我轻轻颔首,用力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是‘挺’不同的。” 环境不同,心境也不同。穆萨的婚礼,注定是一场奢侈无度的盛宴,上千人到场为新郎新娘热烈祝贺,就连路过的人也会对他们施以真挚的祝福。整整三天的狂欢啊,多么郑重,多么尽情,而他的身边,不会有我的任何位置。从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有。 我把请柬放进包里,同阿尤布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叫嘉轶离开。 “哎!”阿尤布有些无奈,冲着我离去的背影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去不去呢?” “看情况吧。”扔下了这样一句,我急匆匆步入人流,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和嘉轶在办公楼下分别,我上楼去找艾默丁教授。电梯‘门’徐徐关上,在封闭的空间里,我终于抑制不住心尖的颤痛,紧紧捏着手中的包。隔着薄薄的皮面,我能够感受到包内那封金黄‘色’请柬尖锐的边角,来来回回地硌着我的指尖,也划伤我零‘乱’的心。 不,我不能悲伤。闵汐汐,抬起头来,别哭‘花’了你‘精’心化好的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所有的眼泪都该风干。 我想起和比尔分手时,连翩那镇定自若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用指尖优雅地沾去眼角的酸涩,昂起头,强撑着让自己不泄气。 电梯‘门’“叮”地打开,我先跑去了这层楼的‘女’卫生间,细细致致地补好了妆,重新走出来的时候,又是光彩照人的样子。 一切就绪,我平整好情绪,终于敲开了艾默丁教授办公室的‘门’。 “cece,你来了?”艾默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时间,随口说道,“我以为你一下课就会过来。” 我赔着笑:“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我:“因为每个人数目不一样,我就没统一打在银行账户上。这份是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信封,习惯‘性’地礼貌问道,“教授,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离开了。” 艾默丁教授正埋头工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刚退到‘门’边,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等等,我的确有件事。” “您说。” 艾默丁教授思索了两秒:“跟我们一块去沙漠的不是还有一个阿拉伯人嘛,叫什么来着?” “穆萨。”我提醒他。这个名字从‘唇’舌间迸出,心口又禁不住猛然一颤。 “对,穆萨。”艾默丁教授重复道,看向了我,“我没有穆萨的电话号码,之前一直都是辛格在帮我料理这些。麻烦你替我告诉穆萨,让他这两天到我这里领薪酬吧。” 闻言,我睁大了眼睛,完全不可置信的语气,“让我去告诉他?” 艾默丁教授升起困‘惑’,反问道:“他不是你找来的吗?” “是……”我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在心底揣摩着推辞的言语,联系穆萨这个任务,千万不能落到我头上,我已经不想在任何场合面对他了。思索几秒,我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可是,穆萨本来不是项目组里的人,遇到事故还主动在沙漠多守了几天,我觉得您亲自告诉他比较好,今后说不定还需要接触呢。” 艾默丁教授想了想,觉得我说的的确有道理。他招了招手,让我走过去,开口道,“我手机没电了,就用你手机给他打一个过去吧,具体内容我来说就是。” 070分忧 我窘迫地站在原地,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抿着‘唇’皱着眉,迟迟‘交’付不出去。.info[],最新章节访问:。 “怎么了?”教授盯着我‘欲’言又止的神情,“怕我‘浪’费你的电话费呀?” “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迫于教授的师长威严,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教授瞟了眼我的手机屏幕,无奈道:“还没解锁呢,你先把电话号码拨出来再拿给我。”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水,心中百般纠结,早知如此,刚才我也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不就得了。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方才没想出这番推托之词,现在也派不上用场了。 我很紧张,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始拨号码,按下接通键后,立马像烫手山芋一样地塞给了教授。 他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按下了免提。 单调的嘟嘟声在空寂的办公室里回响,格外紧人心魄,似乎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穆萨不会接这个电话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他沙哑而虚弱的声音:“cece?” 我被他这样的嗓音吓了一跳,拳头不自觉攥紧,艾默丁教授已笑眯眯地开始说了起来:“穆萨,是我。” “啊,艾默丁教授。”穆萨反应过来,提了提气息,依然掩不住声音里的虚弱。 教授关切问道:“你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生病了?” 穆萨轻轻“嗯”了一声:“发了点小烧,在医院输液。” 他发烧了?我不禁担心起来。昨晚我们刚说完那番话,他今天就在医院输液,难道和我有关?这样想着,我立马兀自摇了摇头,闵汐汐,别自作多情了,别人的结婚请柬都已经发到你手上,还用担心什么呢。 “你好好注意身体,别太累。(..info好看的小说)”艾默丁教授关切了他一番,进入正题,“等你病好了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把薪水发给你。” “好。”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可以继续合作。” “行。”穆萨答得很爽利。隔了一会儿,他音调微降,犹豫着问道,“这电话,怎么是用cece的号码打过来的?” 教授瞟了一眼我,乐呵呵笑了两声,“我手机没电,她刚好就在我旁边,就借用了一下。” “哦……”他听起来很是失落。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艾默丁教授看了一眼桌上未完成的工作,已是没了讲下去的兴致,便把话头抛给了我,对着电话说道:“你是不是要跟cece说话?我把手机拿给她了。” 言罢,还不等穆萨回答,教授便径直把还在接通状态的手机递给我,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撤回免提状态,把手机贴在耳边,轻轻地退出了办公室。就在这层楼的走廊尽头,找了一个安静的靠窗角落,对着电话沉默。 他也沉默着,没有挂断。 窗外,地面上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穿行在宽阔的水泥大道上。我专心致志地看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更久的沉默与他抗衡,但时间滴滴答答地走,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率先开口。 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那,我先挂了。” “嗯。”他轻声应下,像是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丝毫没有惊讶。 他这样顺从寡语,我反倒有些不忍心,本着礼貌的态度,又多问了一句:“你的病好些了吗?” “好些了。” “那就好。” 再次无话。 我闭上眼,咬了咬下‘唇’,下狠心要就此挂断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沉默的压迫中,我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撤离,突然听得他绻缱万分地说出一句话:“我正听着你的呼吸。” 我惊得手指一颤,本想挂机的手一下子没拿稳,手机“砰”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惊悸之余,我赶紧捡起手机查看。摔得太狠,屏幕已是斑驳怆然,一小片一小片的玻璃摇摇‘欲’坠。就像我和穆萨之间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脆弱易碎,不可修补,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蹲在这个安静的角落,看着脚下一地的碎渣,想着穆萨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正听着你的呼吸。”隔着空间的距离,这是一句多么缠绵悱恻的话语,可也只能隔着电流听一听而已,不能再给彼此更多了。 傍晚‘抽’了个时间,我去专卖店里修手机,本想让连翩陪我一起去,她却不在房间。我又去敲尹千言学姐的‘门’,她却说她正好有事,不能陪我一块。无法,我只得独自一人前往。 我倒不是担心晚上‘女’孩独行会遇到危险,只是突然间觉得有些孤单了,突然渴望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有个人能够陪我走走。迪拜是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这里只有两种季节,夏季和即将夏季。阳光和沙滩是永恒的主题,总有人在纸醉金‘迷’里沉陷。来迪拜之前,我曾在网络上看到过无数有关这里的浮夸新闻,我曾以为只要来到这里,我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是我错了,我依然是我,循规蹈矩。唯一一件出格的事便是爱上了一个阿拉伯男人,而他快要结婚了,请柬就静静地躺在我包里。 走在大街上,十二月的夜晚也开始凉飕飕的,刮进骨头里,满心的空‘洞’。转眼间,来这里已经四个多月了呢,再也不像初到的时候,从白天的灼热熬到夜晚的炎热。我顺着大路静静地走着,用外套裹紧了身体,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下意识地转过头一看,竟是云宇树。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如释重负:“总算追上你了。” 我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尹千言告诉我的啊。”云宇树笑了笑,“她说你要去修手机,告诉了我地点,我就顺着这条路追了过来。” 这个到处帮忙牵红线的尹千言,我叹息一声,问他:“你怎么能肯定我没有坐出租车?” 他摊摊手:“猜的嘛,上次吃完饭你也喜欢散步,我就赌你会步行咯。” 对于他的专程赶来,我有些受宠若惊,心中隐隐带着些愧疚,又带着些感‘激’。笑了笑,待他的气息趋于平和,与他并肩漫步。 “汐汐,你知道学校里一年一度的‘中国日’活动吗?”云宇树问。 我摇了摇头,“那是干什么的?” “我们都是合作项目输送过来的嘛,中方肯定需要检审我们在这边学习生活情况,就有了‘中国日’这么个活动。”云宇树细细解释道,“这‘中国日’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嘛,当然是领导们的亲切慰问;还有一部分是个中国文化展览会,在学校的室内展厅办,国内来的领导和其他国家的学生都可以来看。” “是这样啊。那这些前期的准备工作,谁来做呢?” 闻言,云宇树立马笑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目的,领导们把这事‘交’给我了。我也是刚刚得知举办的具体日期,这不忙着来找帮手吗?” 我恍然大悟,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急急忙忙跑来陪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事的呀?”只要不是单纯地献殷勤,我便会少一些负罪感。 云宇树爽朗笑起来:“是,也不全是。” “说得这么玄乎。”我‘露’出欣慰的表情,问他:“那具体举办日期是多久?” “12月24日,就是平安夜那天。” 我在心底算了算,24日,离穆萨的婚礼刚好只有一个周,我的确应该多找些事情来充实自己。 “那好吧。”我很快答应了他。 云宇树有些惊讶:“快期末了,事‘挺’多的,你都不问问你需要做什么就答应了?” 我笑了笑,睫‘毛’不由自主地垂下,语气却是黯然的:“就是希望事情多一些,越多越好。” 闻言,他的脚步突然停滞。 我有些奇怪:“怎么了?” 云宇树凝视着我,表情严肃:“汐汐,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云宇树紧接着剖白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帮你分担。” 他似乎总有一种迫不及待替我分忧的想法,可我的忧,又怎是他能够分担得了的? 时间和新欢,都能够让人忘记一段感情。只是在这个难以割舍的当口,我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和勇气去再寻一个新人,唯有用时间逐渐稀释。 “没事。”我眨眨眼,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没事。我只是手机坏了,心疼钱。” 这话刚说完,我们就走到了手机修理的店‘门’前。 经过检查,虽然屏幕摔碎,但内部零件都未损伤。我急着用手机,就在一旁等着店员给我换好了再走。修理结束,云宇树坚持替我付了款,大概是听了我方才心疼钱的那番话,觉得这种方式能够为我分忧。我没有拒绝得太强硬,礼尚往来,下次同样的机会,我会想法子把这笔钱还给他。 其实,他真是‘挺’好的一个人。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喜欢上他,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会让我感到现在这般的绝望。 071背后的故事 夜‘色’上浮,流动着月的光晕。.访问:щщщ.。从修理店出来,天‘色’已有些晚,云宇树打车送我回到酒店,临走之前,又同我强调了一遍“中国日”的准备事项,约我明天再详谈。 我应了下来,上楼回到房间。 坐在窗边,城市灯火璀璨,浓缩成一副流光溢彩的夜‘色’剪影。我愣愣地看着,不觉拿出修好的手机,细细抚过新换的屏幕。一切光滑平整,再也瞧不出它曾经破碎的模样,可是,我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句令它破碎的话。 夜‘色’缱绻,浓若墨染。此时此刻,我也多想听听他的呼吸,哪怕只是听听而已。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 我猛地惊起,难道是心有所思,即成现实?可想归想,放到理智的层面上,我们已该分道扬镳。 我窸窸窣窣地走过去开‘门’,情绪忐忑不安,心一横,咬牙拉开‘门’一看,竟是满面笑容的连翩,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翩轻轻挑眉:“怎么了?看见我这么紧张?”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很快恢复镇定,说道,“我今天傍晚还去找你了呢,手机坏了想让你陪我去修,结果你不在房间。” “是吗?”听了这话,她眼中的兴奋明显增强,声音拖长了尾调,喜滋滋地迈步进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原来,是因为手机坏了呀……” 说完,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我看得心中发麻,皱眉道:“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痛快点。” 连翩“嘿嘿”笑了两声,眉眼弯弯:“你找我去了,但有人可找你找疯了。” 我大为困‘惑’:“什么意思?谁找我啊?” “还装,还装!”连翩伸出一根指头,往我的肩胛骨戳了几下,“上次你还跟我纠结要不要向阿拉伯帅哥表白,结果没想到这才几周,你就已经全部搞定了。(..info无弹窗广告)” “搞定了?”我瞠目结舌,完全搞不清状况,惊讶道,“你在说什么?” 瞧见我这副讶异的模样,连翩这才收回手指,一脸不解:“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陷入深思,慢慢将今日的所见所遇悉数同我道来:“我今天中午出去吃饭,刚巧遇见那个白袍帅哥急匆匆地从医院里跑出来,一副惨白的病容,还带着满脸的担忧。我上次和你一起在酒吧见过他,觉得他应该记得我,就随意打了个招呼,结果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地叫住我,说你电话打到一半突然发出了‘嘭’的一声,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担心你是从楼梯摔了下去或是出了什么事,让我赶紧去看看你。听了他的话,我也试着拨了一下你的号码,果然打不通。” 我的心脏紧紧缩成一团,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急迫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连翩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我惊愕地捂住嘴,这与我手机摔坏的时间只间隔了寥寥几分钟,穆萨一定是觉出异常,立马便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可是,他不是正在输液吗?他的烧已经退了吗?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难以克制心中的苦涩与悸动,顿了顿,喑哑再问:“后来呢?你们怎么办的?” “后来啊……”连翩想了想,接着说道,“后来,我也觉得十分着急,就和穆萨一块急匆匆地打车赶回来。他说你之前在艾默丁教授的办公室,我们就先奔去了那儿。结果听一个办公楼里的学生说,中午有个‘女’孩在这里打电话,把手机摔坏了。你知道当时白袍帅哥什么反应吗?” 我已是饱含忧心,亟不可待地问道:“什么反应?” 连翩狡黠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粗哑起嗓子作出十万火急的模样,紧迫地连甩了三个问句:“她人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她还好吗?” 连翩的身形娇小玲珑,作出这样的模仿,看起来相当地滑稽诙谐。(..info好看的小说)可就在她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就在我为自己黯然神伤的时候,背后竟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件。穆萨,穆萨……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还要给予我如此温柔的责罚?你是故意想让我走不脱吗?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连翩眉目紧蹙,沉浸在她讲述的事件中,丝毫没注意到我已被泪水浸湿的脸,兀自继续说道,“知道你没事了,临走前,他却一直跟我强调,让我不要告诉你今天的事。我就跟他说,喜欢汐汐当然得让她知道才行啊。可他依然固执己见,坚持得到了我的保证后,才放心离开。” 说到这,连翩不禁放声大笑:“哈哈,他真是笨,我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为了他几句话让你错过这种温情时刻,他明明——” 说到这,连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抬头看见我‘交’错的泪痕,慌张起来:“汐汐,你怎么了?” 我依然哽咽不已,细声‘抽’‘抽’搭搭着。 “别哭了。”连翩急忙伸出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花’,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感动归感动,你也不至于哭嘛……” 我捂住脸,竭力克制自己汹涌的情绪,不断在心底对自己重复道,坚强坚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再掉眼泪……可是渐渐的,连内心的低语都染上颤栗的悲痛,我忍着忍着,喉咙被卡得死死的,终于禁不住哭出了声。 我们明明彼此有意,却还要生生斩断,这番疼痛,痛过剜心。 一声声的呜咽响在耳边,听着自己的哭声,就像是一种惨痛而又残忍的安慰。泪水从我指缝中流出,温温凉凉,暖而又寒,我啜泣着,‘抽’噎着,终于用颤抖的声音吐出几个字:“他要结婚了……” 连翩愣在原地,犹豫着掀了掀‘唇’瓣,却没有再说话,娇软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面颊,一点一点地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痕。只是拭着拭着,连翩突然哽咽一声,也哭了起来,她抱住我,轻声唤着“比尔、比尔”,声音湮没在伤感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哭泣结束,我深吸一口气,肃清了略微‘混’杂的神智,果断地对连翩说道:“你就当做,真的没有告诉过我这回事,从头到尾,我完全不知道。” “啊?”连翩有些讶异,但旋即很快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又在心底下了一次决心:我要远离穆萨,真的要远离了。每次只要有事沾上他,事情总会全然变了模样,令我瞬间不堪一击,令我变得不像自己。既然我们依然注定渐行渐远,不如挥刀快斩。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从愤怒埋怨的心绪,转化为了柔肠百回的理解。因为这一次,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穆萨对我的喜欢。他在我心底,不再是一个自‘私’地要求我做他二老婆的人,而是含着与我相同的爱而不得。 仅凭此点,我已再无怨怼。至少我们都付出了情谊,没有谁全然漫不经心。 翻了翻日历,今天是12月16日,距离穆萨结婚的日子,还有两个星期。 次日,我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站在镜子面前,再次为新的一天打气。同云宇树约定好,今天下课后要详谈“中国日”的具体准备事项,我相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充实,充实到不再多想他。甚至很快,我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忘了他。 今天我真的做到了,上课时,我没有往后看一眼,偶尔心中惦念他的病有没有好,也强忍着没有转过头去。我在心底夸奖自己,很好,你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慢慢就可以实现心中的目标。 我同云宇树约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幽然的咖啡厅里,富有情调的背景音乐为氛围增‘色’不少,点点兴致便在其中漾开了。这里多是外国人,‘交’流的氛围相当轻松,云宇树把手中的文件给我,说:“这些就是我们要准备的东西。” 我拿起这一叠文件,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繁杂得多,我睁大眼睛:“我们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阿联酋买齐所有清单上的东西?中国的传统服饰,陶瓷,水墨画……就算是买劣质品,这也根本不可能啊……” 云宇树却是笑了笑,“谁说不可能?” 我愣了愣,把文件扔在桌上:“对我而言不可能。” 他的笑意愈深,“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们自己买了?‘中国日’一年办一次,这些都是现成的,把以前的拿来用就是。”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那你要我做什么?布置会场?安排布局?联络志愿者?” 云宇树摇了摇头:“这些尹千言和严华他们会做。” 我更加困‘惑’:“那我有什么用?” 云宇树说:“你英文不错,形象也好,展览的时候,有个讲解员的工作。我们办的排场也不大,就你一个讲解员足够了。” 说完,他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有些怜惜的表情:“这是你讲解的介绍词,可以背几段,到时候随‘性’讲便是。我知道这个工作有些辛苦,但我们两个年级总共三个‘女’生,连翩和尹千言肯定是不行的……” 他还要继续解释,我已打断了他:“不用,‘挺’好的。这个要背的词‘挺’多,足够我好好忙活一阵。” 云宇树‘舔’了‘舔’嘴‘唇’:“这个……最好你还能买套旗袍,这样讲解的效果更好。” 我一怔,紧接着欢愉地笑了起来:“刚好,我出国之前臭美,多带了件旗袍到迪拜来,正愁永无再穿之日呢。” 072旗袍与拆穿 瞧见我应下此事,云宇树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辛苦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说:“没事,反正我自从到了迪拜,参加的活动就很少了,巴不得找点乐子。”我再次环视四周,又胡‘乱’地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抬起头问云宇树,“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吗?” 在这样一个情致满满的咖啡厅,一男一‘女’相互对坐,虽然并没有暧昧的言语,还是令人有些坐立不安。 他抬眼,目光中有着浓稠的笑意:“其实,今天叫你到这儿来,除了告诉你这件事,还有一事。” “什么?” “12月24日那天,除了是‘中国日’和平安夜,还刚好是我的生日。”云宇树浅笑着,这笑并非平日的爽快直朗,而是含着深深的希冀,“我想问,你是否愿意陪我一起过生日?” “好啊。”我并未多想,笑着应下,自然而然地问,“你还准备叫哪些人?” 云宇树摇摇头,目光直视着我,“就我,和你。” 我的笑容一瞬间僵住,如果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未免太过迟钝。而我的犹疑不过持续了三秒钟,便立刻点头答应了。 经过昨晚和连翩的抱头痛哭,我意识到自己对穆萨的依赖已经太过严重。我爱着他,他恋着我,害怕理智一个不小心就会控制不住。在得知他从医院跑出来找我这件事之前,我还想着让时间慢慢稀释一切,可现在不行了,我迫切地需要解脱,需要使用强有力的方式将自己迅速从困顿的泥沼中拖出来。如果继续任凭时间消磨下去,我怕他再来找我的时候,自己会禁不住情感的毒蛊。 就让我在同别人的相处中忘记穆萨吧。忘记他,这不是我一直要求自己做的事吗?只不过新增了一种方式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周,我的生活过得相当有规律。上课,准备期末考试,熟悉介绍词,偶尔和云宇树见个面,剩下的便是吃饭睡觉。对于考试成绩,我对自己的要求向来较高,而且第一年硕士学习的成绩会决定第二年的奖学金,便更是全心投入,鲜有闲暇。 穆萨偶尔会出现在教室上课,大概是婚礼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不再整天忙碌。我不忍看他,他也故意避得我远远的,我们就在同一个教室的前后两极,互不相扰。遇到小组任务,我也是默默独自完成,再也不过问他和阿尤布。 只有一次,老师提了一个问题,破天荒地叫穆萨起来回答,我坐在前排埋着头,听着他嘴‘唇’发出的一字一句,平缓,略带喑哑,直直击中我的耳膜。我把头埋得越来越低,等着他的声音,听着他的声音,怔怔的,很久没有回过神。过了一会儿,老师问完了,穆萨的声音消失无踪,我不由自主转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坐下,恰巧被斜前方的人挡住了视线。 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就这样,终于熬到了“中国日”,也就是云宇树的生日。我瞥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在心底飞速盘算了一遍,距离穆萨结婚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 “中国日”的上午,国内领导们如期到场,冗长的致辞后,便在学校的室内展厅进行中国文化展览会。我把头发盘起,一丝不‘乱’,‘插’上一根宝蓝‘色’的细‘花’簪,身着水墨印‘花’的修身旗袍。旗袍很贴身,也很大方,更好地衬托出身体的曲线。但该包的地方都包得很严实,不会令人感到暴‘露’。 我略施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初识穆萨不久那个掉落的u盘。u盘里,有一组我的旗袍艺术照,归还时,他将每一张照片都重新命名为心中的评语,而那张被他标注为“myfavorite(我最喜欢的一张)”的照片,也是一款水墨印‘花’的短款旗袍。(..info好看的小说) 他会喜欢吗?他会看到吗?但这,又与我何干呢? 这次展览会的规模并不大,也并非‘精’品。只是为了配合领导们的到来,顺便让外国学生感受一番中国的文化。瓷器、云锦、‘玉’器、旗袍、水墨画,听说都是去年已经展示过的那一批,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对于初次见到的外国人而言,还是有着一定的吸引力。此外,还有一个活动区,由尹千言张罗着,联合了在迪拜的中国商家,可以“玩泥巴”学制陶瓷。 待进入展厅的人渐渐多起来,我也开始了讲解。用英文介绍中国传统文化真是一件极费力的事,但所幸这一周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扑在了这上面,说得还算流畅。 我讲解的脚步逐渐靠近“玩泥巴”的活动区,临近时,突然有个欧洲人打断了我专心的讲述,夸奖我道:“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我在美国也看见别人穿过,却没有你这样的气质。” 我微微颔首,两手端庄地叠放身侧,笑着答道:“东西方的气质不同,旗袍的美还是要靠中国‘女’人来塑造。”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活动区传来尹千言的一声低呼,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一句汉语的“天啊”,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好奇地转头去看,这一看,我也愣住了。 穆萨正坐在“活动区”的小板凳上,身前的石膏板处,泥巴已初具雏形,应该已经‘揉’了好一阵。可奇怪的是,这泥巴却是歪扭得过分,好像制作人一直偏着身子,没有找准重心。 尹千言迈步上前,用手将穆萨身前歪斜的泥巴扳正。我站得离他们不远,隐隐能够听到尹千言无奈的声音:“同学,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别总出神呀,做陶瓷是需要耐心的。” 我不知道穆萨是什么时候到了展厅,竟会躲在这个边角“玩泥巴”。听了尹千言的话,他有些窘迫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张望。这个时候,我的位置已经从方才的‘玉’器区走到了水墨画区,拐了个走道的弯角,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从‘玉’器区慢慢转到此处,恰好对上了我望过去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惊‘乱’,迅速撤回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已被他‘揉’烂的泥巴,眉头深锁,屏气凝神。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低着头猛地站起身,连满是泥巴的手也没有洗,转身迈出展厅,留下尹千言不满的一声声抱怨。 我瞟了一眼他离去时那僵硬而颓然的背影,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既希望他来,让他看到我美丽的样子;又不希望他来,徒惹一心无望的哀愁。 讲解了几个轮回之后,人流已是渐渐稀薄。我走到云宇树所在的纪念品区,找他要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噜地灌下一大瓶,慰藉我已是干哑的喉咙。 转过头放下水,发现云宇树正盯着我看,两只手‘交’抱在‘胸’前,颇有深意的模样。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嘛?”我问。 他没有吱声,似乎要从我的神情中获取什么讯息。 我坐下,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云宇树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在看什么?”云宇树的眼神似乎要望进我的心底,我有些发虚,干笑着开了个玩笑,“我美得让你惊‘艳’了吗? 云宇树并未回答我,探身过来,右肘撑在桌上,神秘地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我不解。 “你和那个白袍男人。” 我迅速否认:“别‘乱’说!我和他怎么可能有什么?”话出口,心底一阵心虚。 “我那天和你吃完饭在路上遇见他,我就觉得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后来的话语也很奇怪。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你和他之间可能有点什么。但后来觉得你是很理智的人,这种事应该不太可能,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刚才你讲解的时候,那个白袍眼睛移都不移地看着你,把陶瓷做坏成了那个样子。而你们四目相对时,你也是一副惊‘乱’的样子。我就清楚,你和他之间,绝对有问题。”云宇树开始追根溯源,条条款款地分析。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你倒是说说看?”我强作镇定地回答。 “那我怎么知道啊?而且你还说,你和那个白袍是同一个小组的成员,一起的讨论不少吧?” “是一个小组,但小组里还有别人。而且我们从不讨论,因为他俩不干活。”我一气呵成地解释着,突然又想,我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呢?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云宇树,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从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当中用你的逻辑学揣摩,那麻烦你去找别人,别胡‘乱’拿我当试验品。”我已些气恼和怒火,这怒火,不光是对云宇树,更多的是对我自己。 云宇树见我生气,语气也放缓下来:“汐汐,我是一番好意。”他语重心长地说:“阿联酋男人是有钱,但别人只娶穆斯林。你一个中国‘女’孩,就在和他修成正果也不会好过的。你也不是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应该知道什么男人能接触,什么男人和你是绝不可能的。” 他的话让我感到难堪,被无意间戳着痛处,我只能用加倍的气恼来掩饰心虚。冷哼一鼻,我愤然起身离开,高跟鞋清晰地撞击着地面,一声一声,也敲打在我痛楚的心上。 073摆拍 展览厅的人已是不多,稀稀落落,不需要我再统一讲解些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走进更衣室,正要放下旗袍的拉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忽的一滞。 看看穿着旗袍的自己,再想想平日里那些裹着黑袍的‘女’人。我与她们那样不同,穆萨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而我,身在石油行业这样一个遍地男人的世界,又为何还要痴痴恋着穆萨?而更可悲的是,明明旁人都看出了我们互有情谊,我们却只能做擦肩路人。 我闭上眼,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每天强撑起张扬的笑脸在人群中旋回,沉溺在封闭的自我说服之中。可事实上,辛格看出来了,连翩看出来了,而现在,连云宇树都猜到了。 我忽然惊觉,事情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简单。我和穆萨虽然隐忍着不发一语,可有心人早已从我们的神态动作中觅得滋味,而我,竟是茫茫然不自知。 我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定吗?我何尝没有一点点的期盼和贪恋?如果我当真下定了足够的决心,在得知穆萨结婚的消息后,我就不会放他进入房间;在艾默丁教授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他时,我就能够果断拒绝;在他方才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应当直接避开视线…… 可是,我没有。我每天都在说服自己远离他,却又在这么一个个细小的时刻选择妥协。这何尝不是一种放纵?或许,我还抱着一些更为隐秘的心思,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心中一个小小的秘密,或是心底一个挥散不去的影子。我是这样想的吗? 不,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若是再被更多人看出我们的关系,就不仅仅是现在这番纠葛了。我必须断绝与他的一切联系,不再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我攥紧了拳头,自认为把过往的几件事想得通透,能够不再为心中的‘迷’障遮掩。(..info)深深舒出一口气,把脱下的旗袍装进包里,换上平素的着装,推‘门’走出了更衣室。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久未见到的身影。 “刘老师!”我喜出望外地叫了一声,‘激’动地跑了过去。 刘老师是我本科时的人生规划导师,那时学校想竖立点素质教育的特‘色’,就每个班推荐出一名学生,配备一位人生规划导师,一学期随意‘交’流两三次,基本上是个有名无实的职位。半年过后,大部分学生已同人生规划导师断了联系,但我和刘老师却在几次的‘交’流中相谈甚欢,保持着长期的联系。他不仅是良师,更是益友,曾多次在我‘迷’茫困顿的时候给予指导和帮助。 此时,刘老师正和嘉轶满脸为难地说着什么,听见我的喊声,回过头来,倏然展开了笑容:“闵汐汐,居然在这儿碰上了你!” 我乐呵呵地点头,深感缘分,虽然之前就知晓这次来的人中有好几个我本科时的老师,却没想到能碰上给予我最多帮助的刘老师。 “哎呀!”就在这时,身旁的嘉轶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拍了拍脑‘门’,“刘老师,我差点忘了,您刚才跟我说的那个事,我帮不了您,但闵汐汐有办法啊!” “是嘛?”刘老师闻言,一双眼亮澄澄地泛光,兴奋地看着我,“闵汐汐,这次你可得帮我。” 我微微张嘴,满脸疑‘惑’:“我……我能帮您什么呀?” “这次我们过来,不光是要探望你们,还要采集你们在这里的学习生活片段做成宣传片,好介绍给下一届的学生。而拍宣传片这个事,属于我的管辖任务。” 我点点头:“拍宣传片这个我理解,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其实,这本来也并不麻烦。但是方才不久前,校长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宣传片需要点染一下中阿学生的友好关系。你明白的,那些白袍黑袍总是让人感到不可靠近,怕有些学生因为这个对留学迪拜产生顾虑。” 我已隐隐觉出了些不详的气息:“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拍一些中国学生和阿联酋学生友好相处、互帮互助的画面,可因为校长刚刚告诉我不久,所以没能找这边校方提前安排好。现在很是着急,就差这么几个镜头。闵汐汐,嘉轶既然说你能帮忙,那你看能不能找几个跟你关系好的阿联酋学生,配合我们摆拍一下?” 阿联酋学生?我怔住了。阿联酋人我只认识穆萨和阿尤布,而我刚刚才在更衣室里下定决心,要狠狠摆脱跟穆萨的一切联系,不再找任何借口…… 我咬咬牙,狠下心来说:“刘老师,这个我真帮不了你……我跟阿联酋学生不熟……” 话还没说完,嘉轶就‘插’嘴进来:“不管你认为熟不熟,别人主动要求和你组成一队,又专‘门’给你送来婚礼请柬,就已经是一种友好的认同,试一试总可以吧?” 刘老师听闻此言,眼中更是满怀希望,附和着点头道:“能够做到这个地步,说明关系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事儿‘挺’着急的,今天下午必须拍好,你就帮我问下吧。如果对方不答应,我再想别的办法。” 刘老师这话说得诚恳无比,只说询问一试,甚至没有强硬地要求我必须劝服对方。我的‘胸’中万般纠葛,一面是帮过我数次的恩师,一面是我下定决心永不再牵连的人。艰难地吞下一口水,我支吾着,继续做出无力的抗争:“刘老师,这个真的不行。我……” 话还没说完,刘老师的眼底已冷了一层,‘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他没有再继续勉强我,只是沉冷地丢下一句:“那好吧,我再想别的办法。”转身掏出手机,边走边查询着可以联系的号码。 嘉轶留在原地,凛凛地看了我一眼,也是满目的失望:“你这个人,真是……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背过手,也走了。 我被他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寒,鼻子酸酸胀胀的。刘老师,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不能。我才刚刚下定决心,又怎能这样快就重蹈覆辙? 可是,随着刘老师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突然想起从前无数个‘迷’茫困顿的时光,他耐心地坐在我面前,听我倾诉,为我开解。而如今他只是希望我帮他拨出一串电话号码,我却这样狠心地拒绝了他…… 想至此,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当作是还报恩师,尽自己的一点点微薄之力。 我追了上去,刘老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转过身静静地等着我。我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说道:“您稍微等一下,我这就联系人。” 紧接着掏出手机,拨响了阿尤布的号码。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以后,阿尤布很快接起,问我有什么事。我压制住急促的呼吸,同他大致讲明了事情的原委,却听得他不痛快地嘟嚷了一声:“‘弄’什么摆拍啊?我最不喜欢这些东西了。”随后,他的声音转淡了一分,似乎正问着身边的人,“你呢?你有兴趣去吗?” 我大气不敢出,猜想着阿尤布身边的人是谁,满心的惴惴不安。良久,久到呼吸都蒸发,我最终还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诱’‘惑’的、令我日日夜夜着魔的声音:“好,我去看看。” 这个答案令我全身上下都舒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紧紧地绷在了一起。所以,所以……在我痛心疾首地准备结束两人之间的一切联系时,又出了这么一件让我不得不面对他的事。 刘老师满意地笑笑,拍拍我的肩:“我就知道,你一出手,准能搞定。” 我牵强地冲他扯出一个苦笑,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穆萨虽然来了,但我也不一定要同他接触,可以只负责联系,不参与拍摄,免去其余不必要的尴尬。 可是,我还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刘老师就爽朗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既然是和你关系好的人,你就也一起参与拍摄吧。我们也不想‘弄’得太假,起码要看起来像是常态,换了别人拍恐怕就会显得生疏。” 闻言,我的身体又是一僵。可这理由是刘老师说出来的,竟令我无从拒绝。 瞧着我额冒虚汗的模样,刘老师还慈祥地笑了笑,好心好意地安慰我:“不用紧张,只有几个镜头而已。” “好……”我极力让自己做出情愿的样子,不愿让刘老师再次失望。 我们把地点定在了学校的图书馆,穆萨如约而至,脸上泛着些‘潮’红,忍着不看我一眼。刘老师同他‘交’流了几句,苦于英语不太好,还是换我上阵。 “谢谢你能来帮刘老师的忙。”我低声说。言下之意,这并非我的事情,只是他人之托。 “没事。”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明显的克制,往身边扫了一圈,又说,“拍的时候,镜头里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男穆斯林和一个中国‘女’孩单独在图书馆讨论,是不可能的事。” “对,还有这回事。”我赶紧转告了刘老师。 他恍然大悟,皱眉道,“只有先去图书馆里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中国学生了。” 我应了下来,与穆萨保持着至少两米的距离,走进了图书馆。刚进‘门’,就看见云宇树刚放下包,准备在图书馆上自习。 074三人对峙 兜兜转转,郁散难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此刻,我在不厌其烦的决心分离与偶然重逢之后,终于感觉到了一种逃脱不开的无力,几乎不敢睁眼审度眼前的场景。 我们这一行人,有老师有学生,有中国人有阿联酋人,还扛着一台专业的摄像机,一迈入图书馆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云宇树也不例外。他抬起头,先是看到摄像机,再是看到我,最后,目光牢牢地锁在穆萨身上,目光中有难以言说的深意。 刘老师拍了拍我已是木然的肩膀,指着云宇树问我:“这应该是个中国学生,你认识他吗?” 我很想说我不认识,可情势不容,只得无奈地轻轻点头:“认识。” “你上去同他说一下,也就十几分钟,不会耽误太久他上自习的时间。” “好……”我已无力再挣扎抵抗,应声而去,站在云宇树面前,倒是他先开口了。 “这是准备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愠怒的情绪,“你不是说你与他不熟吗?” 我刻意地回避了云宇树的第二句反问,只单单把刘老师的‘交’待告诉了他。作为一个深谙此道的中国学生,云宇树十分理解,很快答应下来。他双眼微眯着瞟了眼穆萨,蹙了蹙眉,语焉不详地再次提醒我:“闵汐汐,你不要玩火。” 我垂下头,没有应答。 天意‘弄’人,在情思与机缘的蹂躏下,不仅我和穆萨屡屡纠葛,还在刚被云宇树拆穿心思不久后的现在,酿成了一席三人对峙的局。而在这局中,我们还不得已强颜欢笑,对着摄像镜头,摆出一副求学若渴的探讨架势。 “两位男同学坐得再近一点,旁白的书本再堆得高一点。”摄影师用中文低声指挥道。 穆萨听不懂汉语,云宇树只能铁青着脸,朝穆萨身边挪了挪。桌上摆着云宇树的书本和用过的草稿纸,我们三人各执一支笔,神情都有些严肃。.info宣传片不需要出现我们的声音,画面背景会另附上伴奏和旁白,再加上我们不忍打扰图书馆的安宁,因此只需要哑巴一般地作出各种口型和表情。 “讨论再‘激’烈一点,神情再雀跃一点。”摄影师继续发号施令。 这画面看起来甚是滑稽,我和云宇树努力呲牙咧嘴地摆出种种活络的表情,假意用笔在纸上涂写着什么,佯装出一副讨论‘激’烈的样子。尽管我们的嘴‘唇’不停煽动,却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活脱脱一场单调的哑剧。而穆萨,则从头到尾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看得出来,他很想努力配合,但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尴尬与不适都写在了脸上。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该把他叫来做这为难的事。可他明明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呢?明明上午还看见我就逃,又为何在我提出要求时予以援手?他知道不知道,但凡他有一丁点的纵容,都会令我‘花’数倍的时间才能稀释消耗。 “不行啊,这效果还是不好。”摄影师把我们唤过去看方才的片段,在无声的一片静谧中,我和云宇树口舌煽动,而穆萨夹在我们中间,则时不时忘记张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这样可不行。”刘老师摇了摇头。 穆萨沉‘吟’,半晌,提议道:“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只要有声音,我就知道应该接话。这种单纯的哑剧,实在演不过来。” “好。”率先答应的,竟是云宇树。当然,刘老师和摄影师的英文不太好,由我转述回去,他们才理解。 为了不打扰别人,我们找了一个人更少的角落,重拍画面。 我调整好状态,刚刚开始录像,就听到云宇树用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对穆萨说:“你不应该和cece走太近。”再看他的表情,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像是刚刚提出了一个相当笃定的学术论点。 “我知道。”穆萨点点头,又做出困‘惑’的神情,“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宇树耐心化解着阿联酋学生的困‘惑’:“当然有关系,我要为学妹的未来考虑,不能让她继续蹚浑水。” 我已是听不下去了,用中文低声驳斥道:“云宇树,你少说点话!”又对穆萨解释道,“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喜欢瞎想。” 穆萨听见我训斥云宇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没事,‘挺’好的。” “ok!”摄影师关掉了机器,开心地把方才的画面重新回放了一遍,一边看还一边点头称赞道,“这次拍得不错,两个中国学生一同帮助阿联酋学生解决学习问题,有合作,有反对,经过一番学术的争执,最后阿联酋学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解决了问题。”他欢快地拍了一个巴掌,“大功告成,可以走了!” 我僵怔在原地,心觉这个结论十分好笑,却又凄哀地笑不出来。 刘老师上前,感‘激’地同我握了握手:“汐汐,这次多谢你。” 我还有些茫然,方才那么久都没搞定的事,这么几句话就顺利结束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干笑着回道:“不客气。” “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晚要乘回国的飞机。” “这么快?我还想和您多说会儿话呢。”我有些失落。 “以后还有机会的。”刘老师冲我笑笑,又同云宇树和穆萨挥别,便与摄影师一起离开了。 安静的图书馆角落,人烟稀薄,只赫赫地站着我们三个人,气氛陡然沉静。 一时的无声令我错愕不安,手指绞缠在一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别过头不看他俩中的任何一人,轻声道:“既然没事了,那我先走了。”说完,碎步便朝‘门’口移去。 “等等!”云宇树的叫声滞住了我的动作,他挑了挑眉,凝住神‘色’,“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啊?”我脑中已是‘混’沌不清,而一旁,穆萨也打量着我和云宇树,一脸揣测的神‘色’。 我从未看到过穆萨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是温和而儒雅的,未曾出现过这般窥视计较的样子。他能计较些什么呢?他都快成为别人的丈夫了。可即便知道这点,我的心依然在他揣测的目光中煎熬无比。此番命定,是上天刻意的搅局,抑或只是‘露’水逢源的一瞥? 瞧着我‘迷’茫的模样,云宇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用英文说道:“cece,你忘了,你答应过今晚要陪我的。” 他的话语焉不详,带着深深的歧义。语毕,穆萨一个眼神扫过来,竟是带着几分‘阴’冷。 我打了一个哆嗦,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解释这其中的曲折。犹豫间,云宇树已是大步迈来,不顾环境和法令,拉过我的手腕,一个用力,转身拽着我离开。 此刻的我,已是手脚所措,有了外力胁迫,只得趔趄着跟上。走了十几步,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穆萨还站在原地,一脸的愤怒和忍耐,隔着大片的空气,我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体传来阵阵‘阴’沉的气息,折磨着我,令我难以呼吸。 身置迪拜,云宇树也明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如此亲密。一离开穆萨的视线,他便松开了我的手腕。 “你是故意的。”我没有责问,没有气恼,甚至没有怀疑,只淡淡地陈述着这句话。 “我是为你好。”他语重心长。 我没有辩驳,停在图书馆‘门’前,竟发现天居然嘀嘀嗒嗒下起了雨。这是迪拜沙漠的雨水,来到这里好几个月,这是第一次遇上雨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隐约的进进出出,隐约的来来回回,隐约的街头男‘女’。或者他们是陌生人,或者他们是朋友,或者他们是夫妻。 如何怎样。 “好难得的雨。”我喃喃念着,突然想起之前听别人说过,阿联酋穆斯林对于这极为难得的雨水,认为是“圣水”,不怕淋湿,甚至愿意穿着心爱的长袍尽情浇润。穆萨,他也会如此吗? 我站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张嘴让雨水滑入我的‘唇’舌。原来,这里的雨水是甜滋滋的,清凉没有怪味。可心底,却隐隐有些发苦。 “走吧,去给你庆祝生日。”我说,“连老天都为你的生日洒下甘霖,多难得。” 云宇树否认,“不,老天是为了帮助你心情舒畅。” 我们都笑起来,心里稍稍有了些慰藉。这次同穆萨意料之外的再遇,伴随着这场罕见的沙漠之雨,便这样结束了吧。心思若不扰攘,恩恩怨怨就‘荡’不开了。 云宇树带我去了一家预定好的餐厅,我从包里拿出给他的生日礼物,递给了他。 “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大概他看我一整天都没发话,以为我全然忘记了。 方才我的确意识‘混’‘乱’地没想起来,但礼物是我几天前就准备好的,刚好比上次他替我换手机屏幕的钱贵一些。 他拆开礼物,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换皮夹?” 我笑道:“上次你陪我去换手机的时候,注意到你的皮夹已经用过一些时日了。” 他开心地翻看着我送给他的礼物,当即拿出旧的,把里面的物品尽数换到新皮夹上。 我逗他,笑着问:“这么着急换?” “那是当然,你送给我的东西,我要时时贴身携带。”云宇树把鼓囊囊的新皮夹收好,眉眼都笑弯了,瞧着我的神态也很放松,又顺势补上一句,“就连你,我也想时时携带着。” 075阴鸷 “我?”愣了一秒,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么大一个人,不适合携带,你兜里装不下。--” 云宇树却是没有笑,静静地凝视着我,动作都全然止息。我觉察到他的目光,笑声渐弱,回望过去,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桌子两侧的皮沙发并不短,每边坐两个人绰绰有余。我们原本是相对而坐,可待气氛安静下来后,云宇树却突然起身,转到了我这侧。 “怎么了?”我的神经骤然紧绷,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 可云宇树却理解为我正在给他让位,更是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借着桌子和‘门’帘的遮挡,他又往我身边蹭了蹭,旋即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干什么!”我“蹭”的一下面‘色’绯红,使了使劲,想要‘抽’出双手,奈何他握得极紧,丝毫不给我挣脱的机会。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不要装傻。”云宇树目光潋潋笑着威胁,“我也不是要你立刻答应我什么,只是为了你好,你应该走更容易点的感情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禁垂眸咬‘唇’,再次试图挣脱。 这一次,云宇树并未阻拦,顺势松开我的手,颔首坦诚,“本来我不想坦白得这么早,可是看到今天这情景,觉得自己有责任挽救失足‘女’青年。” “谁失足了?”我嘟嚷着,“学长,你想多了。” 听了这话,云宇树蹙眉:“能不能不要叫我‘学长’?” “能是能,可是,你不要再总纠缠着这件事了。”既然云宇树已经一口咬定,我也不想再负隅顽抗,“老实说,本来这事就没成,更何况我已经下决心抛开了,你总提起,我反倒老想。” 云宇树听了,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那我就不提了。”刚放松下来,听得他的话峰又是一转,“你还是没回应我最开始的话题,你愿意让我陪你走容易轻松的感情路吗?” 兜兜转转,还是绕了回来。而这次他说得如此直白,看来我是没法胡搅蛮缠地敷衍过去了。 停顿片刻,我叹息道:“这实在太突然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云宇树摇摇头:“不突然,这话在你去沙漠前我就说过。只是刚刚说出口后,怕你受到惊吓,就谎称是玩笑话。可从沙漠回来以后,你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与人相处时看不出,但我偶尔撞见几次你落单的时候,总瞧见你神思恍惚。” 我别过脸去,再次感到自己被无情地戳穿,哀求道:“你刚刚才答应我不说了的。” “今天是我生日,再听我说最后一句。”云宇树铺垫了刚才那一大段话语,终于进入了真正的主题,“你或许觉得我对你的眼神动作太过敏感,可事实上我是观察良久,才敢下这样的结论。眼中有你,才会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关心你身边的事。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之人,也不愿让你误解我的动机。” 他的这一番话,将今日白天令我反感的“连连质问”换了个角度,转化为情深意切的剖白。同时,也是正式地、郑重地表了白。我突然意识到,云宇树比我想象当中更喜欢我,不禁心有感动。可感动的同时,我又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情绪,硬要挑点骨头出来。 我想,虽然他说得动人,可他还是不够聪明,竟挑了这样一个心思纠葛的时机。而本质上,对于还困顿痴‘迷’于穆萨的我来说,无论哪一个时机,都不是那么恰当。 云宇树坐在我身边,瞧我不说话,便再次执起了我的手,轻声问:“好好考虑下,行吗?” 我点点头,脑海中一片‘混’‘乱’。穆萨,云宇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事都搅在了一起,分不出头绪。 云宇树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坐回了对面的沙发。紧接着,上菜,吃饭,用饮料碰杯,恭喜他生日快乐。想一想,云宇树将生日的时间单独留给了我,不可谓不重视。只不过方才的表白,我们谁都故意不再提。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可我却发现自己想不清楚。 待到这顿饭结束的时候,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打车回去,临到酒店‘门’口,我独自下了车。云宇树本想送我上楼,被我以下雨为由坚决地拒绝了。 事后,我想起这个拒绝,不禁后悔万分。因为当出租车离开后不久,我迫不及待地快速奔入酒店,压根没注意被雨水打湿的光滑瓷砖。一个趔趄没站稳,往坚实的地面上侧倒一摔,右胳膊下意识地保护身体,砸得手臂一阵钝痛。 ‘门’口的保安看到了,急忙忙跑过来问我:“没事吧,小姐?” 我检查了一下手臂,已有鲜血缓缓渗了出来,但好在没有骨折,便冲保安摇了摇头:“没事,我回去包扎一下就好。” 保安把我送到电梯‘门’口,我的右手依然生疼,就让他先帮我拿出房卡,握在左手上。“叮――”的一声,我出了电梯,眨眨眼,眼前的身影怎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我第一反应没觉悟过来,是因为穆萨这次没有穿白袍,而是换上了便装。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以往等候我时纠结无奈的模样,浑身上下‘阴’鸷无比,一双眼死死地锁着我,像看着牢中的猎物。 心中忐忑不安,手臂疼痛难耐,我咽下一口水,强作镇定地走过去,装作没感受到他的威慑。 “穆萨,请回吧。”我第一句话就下了逐客令。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半晌才说:“和他玩得开心吗?”他的音调冰冷冷的,听得我心里一凛。 “呵?”我嘲然一笑,再一次变身刺猬,“这与你有关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今天分明和以往状态大为不同,我这样毫不留情地‘激’怒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开‘门’!”他沉声命令道,相当果决。我身体一抖,有些害怕,但理智很快回溯,倔强冲他吼回去,“你快给我走!” 穆萨的脸‘色’已是越发深沉,盯着我握住房卡的手,一声冷哼飘了出来。转瞬,他便蛮力抢走了我手中的房卡,划开‘门’禁,拖着我进入室内,“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我绝望地看着被封锁紧紧的‘门’,身体瑟瑟发抖。一面是因为手臂的疼痛,另一面是为穆萨这副从未有过的霸道模样。 “他说你答应今晚陪他,他一会儿会来吗?”他突然一把将我拉近,铁钳正掐在我的伤口上,我大声呼痛,他佯作不闻。他拽着我,令我贴近他的‘胸’,面‘色’‘阴’冷,咬着牙吼,“早在上次街上遇见你和他散步时,我就觉出了问题。但我竭力劝服自己,你们只不过是随便走走而已,还是温声细语地来找你。结果后来我三番五次看见你和他单独在一起,到今天他公然拉着你的手离开,我才明白那一连串都是我给你找的借口。你拒绝我,口口声声说是尊严,其实是因为他吧?” “你胡说!”我气愤得用另一只手想甩他一巴掌,却被他抓住,力气大得似乎要拧断我的手腕。这个时刻我才意识到,我方才那一句刺‘激’,将他掩盖在内心的大男子主义尽数‘激’发了出来。他的目光如炬,充斥着浓浓的占有‘欲’。我用力挣扎,手上的伤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忍不住眼泪滚落,唔咽着喊道:“你给我放手!我和他只是出去吃了个饭而已,他今天过生日……” “过生日?”他打断我,面‘色’‘阴’沉,冷冷嗤笑,“过生日为什么单独叫你,还让你晚上陪他?” 我的右手疼得快要裂了,伤口的血液一股股地往外流,几乎再也忍耐不住,拼尽力气想要甩开他:“你都要结婚了!我凭什么不能陪别人过生日?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穆萨正陷在愤怒之中,将我挣扎的双手掐住,将我抵在墙上,身子紧紧贴在我身上。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冷笑,头便向我凑来。猝不及防中,我的嘴覆上了一个软软的物体,脑子一下空白了…… 穆萨强行地撬开了我的嘴,这不是一个‘吻’,绝不是。他的舌头在我‘唇’上用力吸‘吮’,饱含着痛楚与强硬。我下意识地紧闭着‘唇’,突然下‘唇’传来一丝疼痛,他居然咬我。吃疼下,我不由自主地张嘴,立刻被他侵入,滑腻腻的舌头在我嘴里上下搅动,挑逗着追逐着我无处可去的舌。 “穆萨……”我呜咽着,含糊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却好像没有听到,越来越放纵,越来越凶狠,好像要我尽数榨干,要让我完全属于他。我的右臂被他捏住,像是要废掉,渐渐放弃了挣扎。而就在这个时候,穆萨恨恨地、悲伤地、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你赶我出去,是因为他一会儿要来吗?” 我震惊地盯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强‘吻’我,我只是挣扎,却不悲伤。可这话一出口,我瞬间感到心中凉凉的,不停摇着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这样说……穆萨,我已经不能爱你了,你还想让我恨你吗?” 076疗伤 我的问语悲伤而绝望,怔了怔,穆萨终于停止了动作,目光也恢复了几分清澈。。更新好快。他凝视着我,意味不明,手还死死地钳着我的右臂。疼痛‘逼’得我身体颤抖,闭上眼,泪水不自觉地滚落下来,颤栗着说:“你可不可以……先把我的手臂放开?” 穆萨这才感到手中有些湿意,他本以为是汗水,可借着昏沉的灯光,突然发现了一片斑驳的‘色’渍,血已经染红了我的衣袖。 穆萨的脸突然变了‘色’:“cece,你的手怎么了?”说罢,就要拉过我的手臂,替我撩起衣袖。我想起他方才对我做的事说的话,心底无比抗拒,挣扎着‘抽’出手臂,一用劲,又疼得阵阵呜咽。 “对不起……”他目光中的‘阴’鸷终于散去些许,透出关切和愧疚,“我不知道你手臂受了伤……”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常态,我的鼻子一下又酸了,好像刚刚跋涉了一场劫难,还残余着心悸和喘息。 “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他降下声音轻柔地问,我负隅顽抗地想拒绝,却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用左手扶着右臂,颤巍巍地想走到沙发上去。穆萨跟在身边,想要扶着我,可他只要一碰到我的身体,我就停下脚步瞪着他,倔强地不肯再走。最后无可奈何,他悬空的手围在我周边,小心翼翼地隔着空气笼罩我,直到我安稳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这副样子,看得我鼻子又是一酸,痛斥自己太容易被他的一丁点温情感动。一时间,已然分不清楚,现在和方才,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穆萨蹲下身,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懊悔和心疼,又重复一边:“放松点,让我看看,好吗?” 我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他,他处在比我更低的位置,仰起头来,一双瞳眸翦水澄澄,觉不出任何疏离与冷嘲。他方才以一个俯视者的姿态控制着我,现在却又用脉脉柔情软化了我的心。我奄下气来,不知该如何面对,任由他的手撩开衣袖。 血已经和衣袖粘黏了一部分,掀开来,撕扯得发疼。看到我的伤口,穆萨发出低低的惊呼,问我:“你这是怎么伤的?” 我轻噎着:“外面下雨地滑,刚刚摔的……” “刚刚?”他嘴‘唇’微煽,垂眸低头,“对不起……” 我不作声,心里并没有原谅他。方才在楼下时,我的伤口并不像现在这样严重。经过穆萨的一番拉扯,破皮处扩大了很多,一片血‘肉’模糊。 “你这里有‘药’酒‘药’膏和纱布吗?”他问。 “有。”我再倔强,也不会拿自己的伤开玩笑,告诉了他急救箱的位置。穆萨起身去寻,回来时,手中已拿上了所需的东西。 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谢谢穆萨帮我拿来‘药’品,然后坚持自力更生地完成抹‘药’和包扎的全过程,好凸显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感。可我愣愣地看着他,终究没有开口。他修长的手温柔地伸了过来,将我的右手臂捧住,用棉签沾上酒‘精’,以最轻最缓的动作替我擦拭。我闭上眼,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传到全身,咬着牙不去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掐我吧,如果你能好受些。”他突然说。 “别以为我不会。”我被‘药’酒的刺痛‘激’得全身发颤,也钳住他的右臂,手指握住与我伤口处相同的位置,立起指尖,蓄势待发准备掐进,顿了顿,看见他还镇定自若地替我抹着‘药’酒,终究舍不得下手。 “算了。”我闷闷地放开左手,掌心抵在沙发上,攥成拳头,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闷闷地嘶哑,“懒得跟你增加肢体接触。” 穆萨眉心一皱,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又有些不愉。 我闭上眼向后靠,过了一会儿,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手臂传来,穆萨替我抹上了‘药’膏,降下了几分火热。他又拿出纱布,一圈一圈耐心地缠在我的手臂上。我的心放缓了些,好像他的轻柔能够减轻我的痛楚,将挣扎不已的心抚顺抹平。 我终于平和下来,穆萨也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他将纱布打了一个丑丑的结,显然平日并没有做过替人包扎这种事。 我本想说谢谢,可转念一想,正是他害得我这个样子,便别过脸去,不愿说话。 天已完全黑下来了,一丝凉意透进房内,我蜷了蜷身子,左手扶着右胳膊,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倦。叹了一口气,我闭上眼,把头靠在沙发上,说,“穆萨,你走吧。”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房间里紧紧的,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薄灯。穆萨的身影从昏暗的光线中渗了出来,坐立不动,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 心里有些无奈,看了他今天的发狂模样,我又一次验证了两情相悦的惨痛现实,我们本不该这样的。他给不了我什么,我也给不了他,彼此都明白前路的艰难。 “穆萨……”我轻声唤他,想让他明白我的无能为力,“我原谅你了……” 他还是直直地坐着,目光落在我刚刚包扎好的手臂上,坦诚轻问:“那还恨我吗?” 他竟还记得我方才悲伤‘欲’绝说出的话。 “不恨了。”我面无表情,靠在沙发上,半晌,又自欺欺人地补上一句,“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恨不起来。” 穆萨顿了顿,用有些凉的大手包住了我的左手,我垂着眸,时间静静流逝,感受到他手中的力度渐增,似乎正在克制心底的怒火,问我:“那他呢?” “谁?” “他。”穆萨咬着牙说。 我又隐隐地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却不似刚才那般冲动。或许他是顾虑到我手上的伤,还存着几分愧疚。可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方面,千万不能再‘激’怒他。 “没有什么他不他,真的只是过生日。”我诚恳地同他解释,生怕他再次爆发,“你接触的外国人也不少,应该知道,这并不代表着什么……” “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穆萨抢过话头,凝视着我,满眼的肃穆认真,那神情像是在宣告一件极为神圣的事。他说:“情感的贞洁,身体的贞洁,名誉的贞洁,这些都很重要,是不能容许侵犯的。” 我心中一怔,也被他感染得严肃起来,端坐身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突然间意识到,他方才的怒火和气愤不仅仅是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还带着一种信仰的守则。穆斯林不吃猪‘肉’,是因为他们觉得猪是污秽的、不干净的;禁止婚前‘性’行为,是为了坚守纯净和忠贞;斋戒之月,目的也是为了净化心灵、升华灵魂。那么同理,对于情感的贞洁,或许也是守则的一种,有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要求。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云宇树对我的举动,或许已经触犯了穆萨的禁区。之前他也有蜻蜓点水地展示过这一面,比如随意对我的旗袍照片评头论足,比如沙尘暴中凶狠第二个‘吻’,可那都是浅尝辄止的释放,很快便克制下来。但现在我明白了,纵然他平日保持风度,但涉及到“贞洁”的问题,大男子主义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是,转念一想,我却又皱起眉头:“我凭什么要为你保持情感的贞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瞧见我依然无动于衷,有些失望地问:“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我清晰地回答。 我在沙尘暴中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却从未问过我。如果是在得知他的婚讯之前,我必定会说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不相信!”穆萨打断我的思绪,咬着牙,“从你看我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还有沙尘暴中,原本是你主动抱住了我,勾紧了我的脖子。” 是啊,那个黄沙席卷的夜,我的动作意味分明。一时语塞,只得别过脸去,含糊地冷语道:“那你真是想多了。” 他的身体气得发抖,却不敢碰我,怕再次把我‘弄’疼,抿了抿‘唇’,又问我:“你喜欢他吗?”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个问题。不过这次,我犹豫了一下,想起今天云宇树对我坦诚的表白,纠结着应不应该给一个令他绝望的答案。我张了张嘴,“喜欢”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他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暖暖的温度令我再次迟疑。 “cece,你别再这样了好吗?”他似乎参透了我的心思,打破了蠢蠢‘欲’动的谎言,“诚实地告诉我,你到底对我什么感情?我不相信你那天的一番冲动言论,我也宁愿不去想你和那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我喜欢你,每天都想看到你,我已经难以再逃避下去了!”他扳过我的身体,直视着我,“我承认我这样做是不理智的,可如果我再这样继续装下去,我会更加失去理智!” 我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有些沉溺,咬咬牙,用力捏了捏自己受伤的手臂,刺疼的感觉让我理智重新回溯。修整片刻,再次抬头,冷冷静地问他:“然后呢?然后我们怎么办?” 077坦诚 “然后呢?然后我们怎么办?” 穆萨看着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给我一些时间努力,我会想办法娶你。。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那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能让我工作,尊重我的喜好吗?” “你不需要工作,但如果你想,也可以。”他的这个答案令我有些诧异,接着,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但不要是石油行业,太辛苦。而且……男人太多。” 我发现这个说法比我想象中更开明一些,因为根据我之前的了解,迪拜‘女’人结婚后都会成为家庭主‘妇’。而我,是万万不可能那样闲下来的。 瞧见我的诧异,穆萨解释道:“以前的确是不愿意让‘女’‘性’出去工作的,但现在就算是阿联酋本地的‘女’‘性’也能够工作,只是限制了一部分行业。” 我突然发现,自己问错问题了。因为我的本意不是想要了解阿联酋的社会现状,而是想通过循循发问,把穆萨‘逼’得哑口无言。 我吞了吞口水,继续试图点醒他:“那你的新娘呢?”我回忆着那个金黄‘色’的请帖,想起她的名字,“莱米丝怎么办?”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努努嘴,示意穆萨把我的包拿过来。他从里面翻出了那张喜帖,手指都在发颤。 “你说,我应该去吗?”我问他,很平静的语气。事实上,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在问自己的。 穆萨闭上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cece,我只能先娶她,才能给我们留余地。”穆萨拉住我的手,试图绕开我的伤口抱住我,“你先等等我,一定有办法在一起的。” 我从他的话中剔出重点:“所以,你还是要我做你的二老婆吗?” 穆萨咬咬‘唇’,说是。 我挣脱他的怀抱,退后了一步:“那等你和我结婚以后,你还有可能跟她离婚,只剩我一个人吗?” 穆萨陷入了沉思。 瞧着他皱而又舒,舒而又皱的眉头,我知道,这个论点并不是全无可能,再次感到自己问错了问题。可我又怎么能说,自己问出的时候,没有抱着一点点的希冀呢? 良久,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他抬起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做法,我父亲应该不会允许。但如果执意如此,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每一个刁钻的问题,他都回答得无比认真,而且正在试图以诚实的答案说服我。我有些心软,看着他痛苦思索的模样,突然厌倦了步步的‘逼’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彼此伤害呢?好好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行吗? 我抿了抿干涩的‘唇’,站起身想去厨房倒一杯水。穆萨连忙拦住我,“你手不方便,我来。” 他端着两杯水回来时,方才两个人之间互相‘逼’迫的氛围也散去了些。我又打开一盏灯,室内的光线更加明亮,照出他有些苍白的神‘色’,还带着几分失意和悲怆。 干笑着轻咳了一声,我突然想起他前些日子发过烧,不禁问:“你的病好些了吗?” “我都好了一个周了,你现在才问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并且从这垂头中,感到了气氛的缓和。手臂上还有他亲自替我包扎好的伤口,带着他的温情,我的柔心。 我和穆萨用白开水碰了杯,我说:“以水代酒,在我们中国,喝了酒,是要说真心话的。” 反复曲曲折折了这么久,按捺过,迸发过,忍耐过,承受过,唯独没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今日,他既然把不理智的心事悉数道出,我也应该真诚一点。 “穆萨。”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平和下心情,思索着开场白:“我知道你很辛苦,要忍受着信仰的冲突和煎熬。可需要忍受这些的不是你一个人,要冲破思维认知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穆萨执着水杯岿然不动,等待着我的话语。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中拼凑着单词:“我是无神论者没有错,虽然没有信仰,却也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夫一妻制。当你认为自己牺牲很多,想要娶我做二老婆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想一想,我也需要冲破自己二十多年的认知?冲破我根深蒂固的人生观?这对于我而来,同样也是一种信仰的挑战。” 穆萨手中的水杯漾出一丝涟漪,被我的话震动。 我噙了笑,用更加耐心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你说得对,沙尘暴的卡车里,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可我没有勇气靠近你,尤其是当得知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下决心退出了。如果你无拘无束,我必定想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没有婚约,我或许还真会缠着你,努力让自己更靠近你。” 这段话,我说得平淡,可到了最后几句,眼眶还是禁不住红了起来。仰起头,任泪水风干,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样,算不算连翩所说的有始有终? 穆萨执杯的手终是抖了一抖,斟满的水便随之洒出几滴。他的神情先是悲伤,微微阖上双目,再睁开时,却是带着凄凉的笑意:“真好,至少知道了你是真心对我。” 他低低地说:“其实,我不是不明白你们对于一夫一妻制的观念,只不过,还是想要自‘私’地和你在一起而已。” 他低下头,手指‘交’叉,用力相握,那种悲伤而挫败的表情让人不忍。别的恋人互相摊明爱意后,都是喜极而泣,相拥而醉。而我们的敞开心扉,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告别。 我走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其实这是我一直渴望的,坦然说出后,就让我靠一靠吧,让我停留在他的怀中,静静地享受这一秒。 穆萨也轻轻搂住了我,小心地避开我手臂的伤口,他的胡渣轻柔地硌着我的额头,痒痒的,像是一种安抚。然后他说:“cece,你不愿意,我理解的。我知道你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孩,对不起。” 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到这句话,眼泪安静地留了下来,用完好的左手更紧地拥住了他。两个人,相爱不能爱,想守不能守,唯有珍惜这刹那天光。这一刻,他的气味,他的温柔,他的悲伤和颤动,都印刻在了我的脑海,心心念念不敢忘。 “cece,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但你一定要相信,此时此刻此地,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在我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有一滴湿润的水泽掉了下来,从他的眼落入我的‘唇’,咸咸的,温柔的。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渴望这一刻绵缠到天长地久,延续到地久天长。 然后,我对自己说,闵汐汐,这次,你又要下定决心,狠狠地离开他了。 即使,我下定决心的次数,已经快使我不相信“决心”这个词的存在了。 夜晚像是被浓墨密密麻麻地掩住,令我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深夜爬起来,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迪拜的繁华夜景,内心前所未有地空‘洞’。 这时候,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和穆萨相遇相识这些短短的时日,能够令我朝思暮想、难以忘怀。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可遇到穆萨以后,我才真正品尝到爱而不得、想近难近的苦痛与折磨。只有穆萨,才能让我的心在*与理智中反复煎熬,并在这个过程中理解爱的极致美好和极致苦涩。 完完全全袒‘露’心事后,我终于意识到,每次见到他,我抗拒的不仅是目光的‘交’流,还要抗拒自己想要爱他的心。可这是行不通的,因为早在那一夜沙尘暴呼啸的放纵中,我的真心就已经‘交’付出去。在这之后,求而不得的痛、不甘不愿的伤,我们在互相的躲闪和折磨之中放大了爱意,在苦涩和困顿中镌刻、摹画了感‘性’触觉与理‘性’思维中的冲突、对错及升华。 是的,禁忌是我们的阻碍和屏障,却也是我们感情的催化剂。虽然只有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可禁忌却把这份爱无限地扩大,足需要用整颗心去铭刻。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减少禁忌对情感的滋长,净化自己浮躁的心。 我决定去扎伊德清真寺,禁忌来源于信仰,就让我坦诚感受,或许能够得以解脱。 078拯救的念头 扎伊德清真寺不在迪拜,而是在阿联酋另一个酋长国――阿布扎比。(..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好快。从迪拜到阿布扎比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连翩与我一同打车过去。今日的天空在湛蓝中带点灰白,坐在车上,窗外的高楼一幢幢从眼前闪过,繁华无度。可是走到两城之间的郊外,便可看到大片大片的黄‘色’荒漠。 行驶在荒漠之中的柏油马路上,心一下子空寂起来。我逃离迪拜,便是想要得到一种安静的力量。可这不是安静,是空寂,‘逼’得我更加想念他。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他悲伤而挫败的表情,他眼泪中咸涩而无力的滋味。 怎样才能让他从我的脑海中消失呢?这里的风沙这样大,或许能帮我吹走脑海中的他,不留下任何痕迹。 扎伊德清真寺是阿联酋最大的清真寺,也是全世界最奢华的清真寺之一。我们还在高架桥上,蓦然间透过车窗望见贫瘠沙洲上竖立着的纯白‘色’建筑,明晃晃的阳光照耀在镶嵌金‘色’装饰的洁白主体建筑上,纯洁而神圣,时间恍惚停止在这一刻,连非穆斯林的我都深深震撼。 今天的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我和连翩都没有带头巾,不符合进入这里的装扮要求,便用证件换了两套黑袍包住自己。 现在,我也是黑袍了,同穆萨一个星期后即将迎娶的新娘一样。他会喜欢吗?想到这里,我连忙使劲甩了甩头。忘了忘了,我怎么又想起了他。 换装后没多久,突然感觉身后跟了一个人,这人还喋喋不休地跟我们说着美式英语,讲的正是这座清真寺的历史文化。我本以为他是在同别人说话,可过了一会儿,那人又上前几步,拍了拍我俩的肩,问:“你们怎么不听呢?” 我和连翩狐疑着转头,那人看见了我们的脸,神情一瞬间愣住,有些张皇无措:“抱歉,我认错人了。.info[]我是导游,刚刚带进两个客户,也刚刚披上黑袍。”随之左右顾盼,“不知道她们跑去哪儿了。” “没事。”连翩毫不介意,大概是觉得这人长得不错,又大方地提出,“要是找不到她们,你就给我们讲讲吧。” 那导游听了,兴奋地点了点头:“也行,反正她们还没付费。”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爱德华,美国人。” 这介绍语一出,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当初听到比尔自我介绍时一样。后来事实证明,我果然没有猜错,因为连翩把爱德华变成了比尔二号。 “你们来迪拜旅游的?”爱德华问。 “不,来留学的。”连翩答。 “怎么想着留学到这儿来了?来我们美国啊。” 连翩笑开了颜,“因为我喜欢迪拜这个城市。” “那你呢?”爱德华把问语转向了我。 “我?”我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境况。我向来成绩优异,大三结束时,我可以选择保送此研究方向国内极好的导师,可又想要去美国或者加拿大出国留学,使得自己在保研和出国之间纠结不已,以至于耽误了申请时间。结果保研后,学校又出了这么一个保研生的‘交’流项目,本着“出国保研”两全其美的法则,我就直接到了迪拜读硕士。 由此可见,来到迪拜留学这件事,就是我骄傲而纠结的个‘性’酿成的结果,本是想着“两全其美”,可事实上,我选择了保研,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出国留学,而且是留学于“退而求其次”的迪拜。 而遇见穆萨以后,我继续将这种骄傲而纠结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既舍不得感情,又放不下理智。到如今,我选择了清醒地放手,却又在心底念念不忘。我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像我来到迪拜的经历一样,纠结纠结着,答案突然就从“理智”‘阴’差阳错地滑到了“感情”,而且是“退而求其次”的一种感情。 这种选择已有前车之鉴,我不得不加倍提防着自己。而事实上,在一个星期后,当我再想起此时的思虑,不禁深深地感慨道自己的本‘性’难移。 当然,这一长串的话语,我是不准备告诉爱德华的。想了想,便胡‘乱’同他塞了一个留学理由:“因为,迪拜富得流油。” 爱德华一下子就笑了:“迪拜才不富呢,阿布扎比才是真正低调的奢华。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就是迪拜修到一半没钱了,找大哥阿布扎比支援建成的,也是因为这个,才将原本的‘迪拜塔’更改为阿布扎比酋长的名字‘哈利法’。” 原来还有这种内幕,连翩来了兴致,“阿布扎比和迪拜有什么不同的?说说看。” 爱德华想了一会儿:“比迪拜更富裕,也更保守。” 我瞟了他一眼:“你对阿联酋似乎很了解。” 爱德华点点头,也不谦虚:“我认真研究过这里的文化,尤其是伊斯兰教的婚恋观。” 婚恋观?我心头一怔,其实这是我一直想要了解的。我不懂穆萨,不懂为什么他会娶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女’子,不懂他们“先结婚后恋爱”的意义何在?我认为这是一种人‘性’的‘逼’迫,但穆萨却并不这样认为。 我把这个问题向爱德华提出,期待他能告诉我答案。 爱德华说:“就我观察,穆斯林的爱情以信仰为基础,以婚姻为目的。他们认为,信仰之上的爱情,更牢固,更纯熟,更具有责任。可我觉得,没有爱,拿来的责任呢?” 他在阐述最后加上了自己的评语,正是说中了我的心坎。 我又问他:“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这里男‘女’授受不亲的要求如此严苛?” “听有穆斯林叨念过一句话‘男‘女’独处时,恶魔便是他们的第三者’。为了不考验信徒们的忍耐力,就只好保持距离了。因为孤男寡‘女’、*,在恶魔的教唆下容易出问题。”爱德华说完,又加上一句自己的评注,“其实,这样反倒更加压抑,容易犯错。” 如此说来,我和穆萨多次独处,恶魔已经不知道出现多少次了。而爱德华的评语再次击中我的心,好像真切感到了穆萨的压抑与苦楚。 我咬咬‘唇’,有些同情穆萨的未来生活:“那……不谈恋爱就结婚,真的能过得好吗?” 这次爱德华干脆不解释了,咂咂嘴说:“所以阿联酋的离婚率很高嘛!我觉得这就是婚前了解不足的原因。”说完,他扬起笑脸,看看我,又看看连翩,“所以……我觉得婚前深入了解,还是很重要的。” 他最后一句话我没太听清楚,倒是连翩挽着我的手颤了一下。我还回想着爱德华刚才说的话,他显然是在用美国人的思维阐释穆斯林的婚恋观,可我多多少少有些震动,心疼起穆萨,突然间涌起一股想要拯救他的冲动。 试想,若是让我同一个未曾相识或寥寥几面的男人结婚,那感觉实在令人悲痛。穆萨在这样的氛围和教导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原本已经习惯了,可我的出现令他觉出了裂痕。我是那个肇事者,不该令他如此悲伤,而是应该予以‘女’‘性’的关怀,至少让他在结婚之前体验到炽烈爱情的美好。我心里有些后悔,或许因为我刺猬般的抗拒,让他错失这辈子追寻自由爱情的体验…… 这想法或许是自作多情,或许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但它真真存在于我此刻的心底。可是我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已经做出了告别,不正是因为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做法吗? 我叹了一口气,思路又中断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说了。”连翩打断我们,把相机递给爱德华,“来,帮我们俩‘女’生拍个照。” 说完,她拉着我,快步登上台阶,在这座剔透圣洁的汉白‘玉’清真寺前,兀自做出了狼牙山五壮士的经典造型。爱德华举起相机,还未按下快‘门’,刚刚还站在雕‘花’柱边的保安就窜了出来,厉声阻止:“对不起!这里不能用奇怪的姿势拍照!” 连翩悻悻地退了下来,瞟了一眼爱德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嗔怪道:“你不是说你是导游吗?怎么连奇怪姿势不能拍照都不知道?” 爱德华这才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其实,我不是导游,只不过开了一个小玩笑。进‘门’之前就看到你们了,得想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啊。” 我有些不满他的谎言,连翩却显得有些开心。我猜,是因为她在爱德华身上找到了比尔的影子,又或是……比尔也只是她心中对欧洲恋人的影子而已。 爱德华的心思一坦诚,连翩和他便很快地打成了一片。我知道自己将再一次面临被冷落的命运,很知趣地独自离开,越好和他们一个小时后再见。 不得不说,扎伊德清真寺绝对是值得一去的地方。汉白‘玉’包裹大殿与地面,仰头视线被‘精’美雕琢的穹顶和‘逼’真绝伦的壁画所吸引,婀娜旋转的彩‘色’叶片之下,是巨型图腾琉璃水晶灯,做工‘精’湛的毫无瑕疵。 殿外,天空为水池染上的‘色’彩,清澈没有一丝污染。水池对面,恰巧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男人静穆着走过,孑然一身,甚是孤单。现在穆萨,是不是也同他一样,正默默地跋涉城市,心有余憾。 我是否应该为自己找借口,让穆萨在结婚之前,少一点内心的憾恨? 079漏嘴 阳光透过‘门’拱的天空照亮了脚下的汉白‘玉’地面,反‘射’出柔柔的光芒。,最新章节访问:。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恢宏的清真寺里,虽然不曾带有信仰,却也似乎听见了幸福的祈祷。 一个人,并没有到处转悠得太久,只想给自己一方空间,静静地、静静地思考些什么。 距离穆萨结婚,还有六天。这份“拯救”来得及吗?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呢?我是不是也可以像连翩一样,贪图一晌薄欢,不念天长地久? 转了一会儿,又碰到了连翩和爱德华,看见他们找了个路人帮忙拍合影,在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做出开心的样子。看来,连翩已经迅速进入新的状态,而我,还在过去的沼泽里沉陷。 准备离开的时候,爱德华本想让连翩多在阿布扎比留一晚,但连翩明早有导师安排的实验任务,‘抽’不开身,爱德华便提出开车送我们回迪拜。 连翩一口答应,心无芥蒂。来到迪拜以后,她已经多次感慨这里的良好治安,压根不担心太多。而我的心底还存有戒备,把小刀从包里拿出来藏在袖子里,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在了后座。 不过,事实证明我的行为是多余的,爱德华安全把我们送回了目的地,一路上还和连翩你侬我侬。作为连翩的闺蜜,我免不了对他偷偷地打量了一番。他没有比尔那样英俊,却显得更为本质。而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比尔是碧蓝的,满目装着深情;爱德华却是极浅淡的蓝‘色’,几近透明。 爱德华走后,连翩说,“他约我下周五见面,他来迪拜。” 我点点头,经过她和比尔神速的恋爱史,我已经选择不再质疑,只是问,“他和比尔对你而言是一样的吗?” 连翩摇摇头:“不,爱德华一定会更重要些。” “为什么?你和他才认识几个小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连翩看了看我,妩媚一笑:“因为和比尔谈恋爱,只有异域风情;而和爱德华,还加上了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异地恋。” 我瞠目结舌:“所以,谁带给你的恋爱体验更充沛,你就觉得谁更重要吗?” 连翩摊摊手:“我只是把这说得明白了而已。事实上,每个人心底最重要的,都是那个为之付出‘精’力最多的人。”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连翩像是爱情导师,居然能把这样无厘头的说法解释得如此头头是道。 “我对比尔已经伤心过了,你呀,也别再为你那个白袍帅哥期期艾艾了。”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等下周五爱德华来的时候,我们期末也忙得快差不多了,到时候再一起去酒吧玩呀,说不定还能再碰上个阿拉伯帅哥。” 下周五。我在心底盘算了一番。是了,那是穆萨结婚的前一天,的确应该找点事做。于是我点头,说好。 回到酒店房间,收到瑞奇师兄的短信,他说明天辛格出院,问我和阿尤布要不要一块去接他。阿尤布久久未在艾默丁教授身边出现,瑞奇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便让我代为转达。 既然瑞奇专‘门’‘交’代,我便象征‘性’地问了问阿尤布,本以为他不会愿意去,结果出乎意料的,他却是答应了。 直到第二天见到阿尤布,我才明白这份出乎意料是有原因的。他把我从辛格的病房里叫到走廊,站在我面前,笑得‘花’枝招展,嘴都快裂开了。 “说吧。”我看出他有求于我,而且想要用当面说的方式表现诚恳和迫切。 果然,阿尤布搓搓手,笑意更浓:“cece,期末论文题目太难了,老师还要求每个人上‘交’一份,可我最近忙着给我妹妹准备婚礼,实在没有时间……” 听到婚礼,我的心涩涩发疼,像是一根刺扎进心底,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静静地说:“嗯,恭喜你妹妹。” “我本意不是想说这个,其实……”阿尤布撑开笑颜,不再绕弯子,“我知道你学习好,能不能帮我写一份?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歪着头看他,问:“那是不是还要帮穆萨写一份?” “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笑嘻嘻的,“我一个人的就可以了。” “可是穆萨是新郎官都不用我帮他写,你比他更忙?”我承认我带着一点对学渣自甘堕落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伤心。阿尤布都来找我了,石油地质基础更薄弱的穆萨却没有来。我也明白穆萨不可能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心底,仍会残留一些小小的失落,仍不相信穆萨这样快就会娶她人为妻。 阿尤布摆摆手,无奈道:“穆萨最近奇怪着呢,发狠一样地学习,正在朝你这种尖子生靠拢。” “啊?”我微微有些错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趁着我发愣的当口,阿尤布眨眨眼睛,再次恳求:“帮我写写,好不好?” “那我能有什么好处?”我揣起双手。 “好处……”阿尤布凝神想了想,灵机一动,开开心心一拍手,“阿联酋的婚礼你没参加过吧?上千人,如果位置靠后,肯定看不了什么。但在我妹妹和穆萨的婚礼上,我可以把你和你的朋友安排在视角最好的位置,让你尽情体验阿联酋式婚礼!”说完,他还洋洋得意地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好处,相当吸引人吧? 我哭笑不得,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要你的好处,你妹妹和穆萨的婚礼我也不想去。我帮你就是了。” “为什么不去?”他还在热情邀请我。 我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去,可想想也不能拒绝得太直白,就委婉地说,“再看看吧,有空我就去,我还得完成你的论文呢,很忙的。” 听了这话,阿尤布欢喜雀跃地望着我,连声说了好几个谢谢。他的音线越快乐,我越悲伤。低低垂眸,用发丝挡住自己黯淡的眼,转身去推辛格病房的‘门’。 推‘门’的时候,感觉‘门’被挡了一下,定睛一看,竟是瑞奇师兄站在这儿。 “你在这儿干嘛?”我问瑞奇。 “本来是想到‘门’边扔个垃圾,结果听你们说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瑞奇笑‘吟’‘吟’的,‘唇’角勾起,喉咙中的声音已蓄势待发。 我心下一沉,想要阻止,瑞奇已冲辛格兴奋地吆喝起来:“辛格,穆萨你记得吗?就是和我们一起去沙漠的那个阿拉伯人,后来车坏了还和cece单独在沙漠呆了好几天那个,他要和阿尤布的妹妹结婚啦!” 瑞奇的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寂静,时空像是静止了般,我们三人都是脸‘色’一沉。 “怎……怎么了?”瑞奇对于现在的气氛全然‘摸’不着头脑,“这不应该高兴吗?” 没有人回答他,良久,沉闷的死寂才被声音撞破。 “穆萨要结婚了?”辛格问我。 “你和穆萨单独在沙漠呆了好几天?”阿尤布问我。 他们的话语几乎同时发出,眼神如同铮铮热钳,灼得我无处可逃。 对于辛格,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因而格外敏感,并没有怪罪我的意思。而对于阿尤布,这个消息无疑是轰炸‘性’的,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穆萨告诉我,有四个人留在了沙漠。原来,只有你们两个人。”声音不大,却很深沉。 我‘揉’搓着手指,心想不能让气氛这样低沉下去,干笑着轻咳了两声,努力做出心‘胸’坦‘荡’的样子:“是啊,的确是四个人。车坏不久,我和穆萨就在沙漠遇见两个沙漠探险者,他们一直跟我们处在一块,直到瑞奇来接我们的那天才走。” 我竭力想要圆两头的谎,即使他不会全信,也能缓和几分。如果阿尤布知道穆萨在结婚之前去沙漠是因为我,我不知道对我对他将会造成什么后果…… 阿尤布沉‘吟’了两秒,锐利的目光直视我,似乎想要试探着什么:“是吗?可我觉得,他从沙漠回来以后,就变得很奇怪。” 我呵呵笑了两声,调侃的语气:“要结婚了嘛,当然紧张,谁结婚不紧张啊?” “哈哈哈,对嘛,你结婚你也紧张。”冲动的瑞奇终于在这个时候用笑声救了我一回。话音刚落,辛格也配合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满病房都是虚伪的笑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打趣过去,阿尤布的脸‘色’也终于稍微缓和。 辛格杵着拐杖走过来,适时地转移话题,冲我们感‘激’地笑笑:“谢谢你们来接我,我父亲在建筑工地忙,我母亲和兄弟回印度去了,如果你们不来,我恐怕只能一个人回去。” “不客气,你的伤本来就是我害的。”瑞奇在辛格的左侧,试图搀扶着,我害怕自己和阿尤布单独落在了后面,赶忙跟了上去,走在辛格的右侧,把阿尤布一个人甩在了后面。 走廊的拐弯处,我听到辛格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要难过。” 眼眶一下就红了,吸吸鼻子,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再无任何话语。 这条道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走了下去,一直到我把辛格和瑞奇送上了出租车,自己也准备钻进去时,阿尤布突然喊住了我。 他用一种沉沉的、静静的、不可置疑地声音说:“那是我唯一的妹妹,作业不用你帮我了,还请你去她和穆萨的婚礼上,真心诚意地祝福他们。” 080几步之遥 我一怔,皱起了眉头,揣摩着他话中的含义。.访问:щщщ.。 孤男寡‘女’同处荒漠,或许在我们眼中不意味着什么,但在阿尤布心里却不一定。按照爱德华告诉我的,穆斯林认为“男‘女’独处时,恶魔便是第三者”,阿尤布的提防并不意味着他确信我和穆萨之间有问题,而是从思想根本处认为,一男一‘女’单独共处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他在怀疑,也在试探,却并不是那种愤怒而笃定的口‘吻’。 于是,我面对他的背影,声音轻快愉悦:“如果不帮你写作业,那我可就有时间去啦。你帮我把位置安排好哟,我还要带朋友一起去的!” 希望阿尤布能够考虑到我是一个外国人,认为我必定习以为常坦‘荡’无事,从而放下戒备。 他听到了我愉悦的音线,脚步顿了顿,轻轻说了一句“好”,便继续朝他的车走去,猜不透脑中到底想着什么。 我苦笑一声,钻进了出租车。 车上,瑞奇师兄还没从刚才的古怪氛围中醒悟过来,好奇地问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的确怪不得他,本来只是一片好心想要分享喜悦,没想到不小心抖出了这件事。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低语道:“没什么,不过是一个误会而已。” “那……你们真的在沙漠遇见了两个探险者吗?” 我沉‘吟’了两秒,闭上眼,又睁开眼,最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是的。” 辛格坐在副驾驶上,闻言,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将目光看向窗外,光滑的高楼外墙反‘射’着粼粼日光,繁杂纷扰,晃‘花’了我的眼,分不清前行的方向。 阿尤布已觉出端倪,而我为此编了一个谎言,想来,他应该会找机会向穆萨求证。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得不再次联系穆萨,将这件事尽快提前告知予他。 告别过后,重逢需要勇气。拿出手机,我的手颤抖不已,本想发短信,又害怕留下记录,咬咬牙,直接拨出了穆萨的号码。 冗长聒噪的铃声静静地响,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屏住呼吸,准备好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语,他却始终没有接听。耳边,只余下不停“嘟嘟”的忙音。 我垂下手臂,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失落。 恍恍惚惚,不久就到了辛格的家,处在迪拜的老城区。迪拜城被一条伸入内陆的海湾劈成了两半,有点像上海的黄浦江把上海市劈成浦东和浦西一样,迪拜则是被劈成了老城区和新城区。本地人都住在新城区,老城区则主要居住着埃及、印度、巴基斯坦过来的打工人员。那些霓虹闪耀、奢侈大气的酒店多在新城,而老城区则多了许多来自第三世界国家谋生的男男‘女’‘女’、芸芸众生。 新城的种种建筑奇迹令人敬而远之,而老城区则是满满的生活气息,午后的阳光暖暖照着寂静的屋檐,吹动挂在阳台上五颜六‘色’的衣服,杂‘乱’无章的楼宇之中,飘摇着一丝挣扎的气息,一切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辛格的家就住在这里,繁华奢侈背后,还藏着喧嚣和落后。我越来越觉得应当辩证地看待迪拜这个城市,开放与保守,繁华与落后,都共存在这里。像是天堂,也像是地狱。 将辛格安全送到了家,瑞奇便准备打道回府,我的心思还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穆萨的婚礼。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他的新娘喜结连理吗?可若是不去,又害怕阿尤布的怀疑加深,对穆萨不利。 想来想去,还是先逛街散散心吧。 这附近便是老城区著名的黄金市场,黄金饰物品种繁多,大多带有浓厚的阿拉伯和伊斯兰风格。[..info超多好看小说]迪拜的黄金价格据说是全球最低,我原是看中了一条项链,奈何今天钱带得不够,想想也不能白来,就转买了一枚戒指。本已准备掏钱付账,鬼使神差地,眼神又瞟到了一枚男式宽面戒指。 想一想,自己平日里手上也不爱戴金银首饰,买下来回去送给父母,当然要成双成对,便一同买了下来。 两枚戒指的内面都用阿拉伯语印刻着《古兰经》的一句赞美诗,我看不懂,并不介意,反正价格也不贵。 沿着街道走下去,空气中的香氛惹得人鼻子痒痒,不久就到了香料市场,一袋袋敞开的香料整整齐齐的摆在路边,时不时能听到生硬的中文说着“你好”“打折”,看来,中国人的购买力已是相当出名。抱着新奇的态度,我挑了三个味道还不错的芳香剂,想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一点改变。 逛街总是一件令‘女’人忘掉烦忧的事,我的心在这一个小时的闲逛中放松下来,体会到购物带来的喜悦和快感。面带兴奋的,我习惯‘性’拿出手机看时间,笑容却一瞬间僵住了。 穆萨的未接来电,七个。在嘈杂的市场,我压根没有听见手机的响动,甚至几乎快要忘记,我曾在出租车上给他拨出过一个电话。 突然,我的手机又开始唱歌,屏幕急切地闪动着,又是穆萨的号码。 我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已滑过了接通键,听筒贴在耳边,愣愣地等着他开口。 “你在哪儿?”他第一句话竟是问的这个,听起来饱含急切和担心。 “香料市场。”我说。 “怪不得,听到你那里好吵。”他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刚才意外看到号码,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的心微微一动,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我。 “我没事,就是随便逛逛。”我已然忘记了最初的目的,语无伦次地想要填充空白的空间,竟与他唠起了闲话,“我买了你们阿拉伯人喜欢用的芳香剂,还去了黄金市场,买了一对金戒指,戒指里还刻着《古兰经》,不过我看不懂……” “我可以帮你看。”他说。 “是吗?”周围‘乱’哄哄的,人声鼎沸,不停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摩肩接踵,撞得我身体一歪,头脑也不太清楚,只按照本能顺着答了下去,“好啊。” “那……我现在来找你?”他试探着问。 “嗯?”人太多,我脑海中塞满了各种买卖的声音,没太听清,捂着耳朵,对着手机喊道“稍微等一下”,赶忙‘抽’身窜去了一个僻静的角度,气喘吁吁,“不好意思,刚才人太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来找你。”他淡定地重复道。 我愣在了原地,意识慢慢回溯,但依然残留些浑噩。一方面,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见他;但另一面,昨日那个“拯救”的念头已是隐隐盘旋在我的脑海。 我对自己说,我没有错,他现在心爱的人是我,他对阿尤布的妹妹没有感情,他也还没有结婚,再见他一面又能怎么样呢?这个借口刚刚冒出,我这才突然想起今天给他拨电话的初衷,连忙对着电话叫道:“别!你别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你刚才犹豫太久,我现在已经开车在路上了。” “你真的别来,我打电话是有要紧事告诉你。阿尤布已经……” 他打断我的话:“到了再说,你在香料市场出口等我。” 说完,穆萨挂了电话。 我如站针毡,再次拨打号码时,他已经不接了。我咬咬牙,瞪大眼盯着身边的灯柱,还是无可奈何地去了香料市场的出口。 等在出口处,我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发现。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我的心绪却愈加地翻涌难平。做贼心虚的愧疚与难以克制的思念相互较量着,以致于我悄悄盼望看见他的脸,又为这份盼望感到深深的自责。 抗拒的努力与撕扯的姿势,令人力不从心,也教人灰心丧气。 在我的‘混’‘乱’心绪中,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穆萨说:“看对面。” 他放下了车窗,让我看见他的脸,朝我招手。我急切地想要向他飞奔过去,脚却挪不动步。 “别挂电话。”我盯着马路对面的他,低低地说。 “你快过来吧,我这里不方便过去。”不止是行车不方便,更因为这周围人来人往,他不能堂而皇之地专‘门’过来把我单独带到他的车上。 他总是这样,迫近而易逝、可即而又不可即、真实而易毁。惶惶然,令人‘欲’舍难舍。 “不,我就在这里说。”我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坚定。能够在这里看见他,知道他专程为我而来,已经足够了。如果今天没有遇见阿尤布,或许我已经抱着“拯救”的借口上了车,可现在不行,我感到周边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害怕阿尤布真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妹妹或者穆萨的家人。 于是,我说:“阿尤布已经怀疑你去沙漠的动机了,我为了圆你的谎,撒谎说遇见了两个沙漠探险者,我们一共四个人留在沙漠。你别再过来了,走吧,别再给你造成更多的困扰。” 穆萨一瞬间沉默下来,低头不语。良久,终于沉沉地应了一声。 隔着一条马路,我看到他沉痛而苦涩的表情,心底泛出酸涩。明明他就在我眼前,明明听筒里正清晰传来彼此的声音,明明我们只相距这十几米的距离,却是永远无法贴近的几步之遥。 081赎罪 我举着手机,贪恋着不远处他的模样,其实渴望着能够与他多说点什么。。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每一天的思念都漫长绵延,几乎快要把我湮没。 就在我努力想要再次张口的时候,穆萨说话了。 他说:“你走吧。” 身体微微僵住,心底,说不出的失落。 然后我就挂断电话,垂头走开。本来是该坐出租车的,可我突然间想要走路,沿着大道走了几十步,挡在一块广告牌后面,我‘插’入小道,又回到了香料市场。 心里梗塞得难受,他没有贪恋着同我多说几句话,没有坚持要求送我回去,没有再提半句他热烈的心意。他说“你走吧”,催促我离他而去,在他执意赶来见我之后。 那走在大道的几十步,或许我在他的目光中,或许不在。我没有回头,像是在惩罚他撵走我这件事。我努力让自己昂首‘挺’‘胸’、步伐矫健,但我的身体是僵硬的,我的心也是,一寸一寸,爬上凉意。 可是,闵汐汐,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局吗?不是你一次又一次果断地拒绝了他吗?那现在,你又在期待什么? 香料市场各种刺鼻的香味给了我眼红的理由,这里许多初到的游客都会觉得鼻子痒痒,打个喷嚏,眼泪就被呛了出来。我专挑最刺鼻的香料处走,假装自己是一个鼻子过敏的人,流泪不止,却不会被旁人笑话。 我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在人群中流泪的理由,‘混’在经营买卖的吆喝中,‘混’在讨价还价的争吵中,‘混’在喧闹鼎沸的聒噪里,没有人会觉得我奇怪,除了我自己。 各‘色’的熏香中,眼泪渐渐止住,心绪也缓缓平复。我离开香料市场,再次走到出口处,准备招一辆出租车。突然间,看见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穆萨的车竟然依然停在方才的位置! 他在车内发着呆,眼神涣散地盯着汽车方向盘,似乎听不到周遭一切的喧哗沸腾。(..info无弹窗广告)人来人往中,他恍如一尊肃穆的雕像,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无法振作一分‘精’神重新开车。黑压压的人群渗滤开来,天地好像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寂寞地,单薄地,痴坐着。 香料的气味好像又浓烈起来,熏得我鼻子呛然。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满心悲伤。也许我应该奔过马路,拉开车‘门’,不顾一切地牵起他的手,用我泪眼盈盈的目光注视着他,向他诉说我饱胀的思念。但是,我又怎么能这样做呢?好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场,好不容易才用坦诚隔开了彼此的距离,我怎么能不顾一切地破坏我们艰难维系的理智? 隔着城市的车水马龙,他发着呆,我凝着他,终是脉脉不得语。 这天晚上,我睡得十分不安,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可我发现自己已没了条条框框分析的能力,脑海中一直在思考,却一直一片空白。我睁大了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很久很久,心浮气躁地拿过手机看时间,零点零分。闭上眼睛,悲伤地想,又过了一天啊,离他的婚期,只剩下四天。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云宇树的电话,他让我早点起‘床’,到学校去上自习。 “你不会是想挂科吧?我看你都消失了好几天了,听连翩说,前天你去了阿布扎比,昨天去接别人出院也一整天没回来,到底有没有时间学习啊?” “嗯?”我还睡眼朦胧,‘揉’‘揉’眼睛,“我昨晚没睡好呢。” 云宇树可不管,继续催促道:“哎呀,你快起来吧,我在学校等你上自习。.info[]” 我手脚麻软地勉强起来,朝着电话嘟嚷着:“如果跟别人一起上自习,我不容易专心。” “规矩还真多。”云宇树有些无奈,“好了,我不和你上自习,但你还是得快到学校一趟。我帮你整理好了期末复习的纲要和重点,好不容易找到我去年的资料。” 我一听,浑身一个机灵,终于有了几分元气:“谢谢学长!” 他不满道:“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学长’了。” “那叫什么?” “叫宇树。” “嗯,宇树学长。” “……” 挂掉电话,我快速穿好衣服,整理行装,顺带发现未来三天居然扎堆聚了五‘门’考试。我虽然平日基础扎实,但这最后的冲刺时间依然无比重要,无暇再磨蹭,我收拾好书包,风风火火地朝学校奔去。 十二月底的天气,可谓是迪拜最舒适的季节。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不会再像八月那样一出酒店就大汗淋漓。我跑到图书馆,云宇树把一叠资料‘交’给我,厚厚的,很充实。 “这么多?”我有些惊异。 “这就是去年我复习的资料。”他看起来很得意。 “谢谢谢谢。”我感‘激’不尽,抱着这堆资料在图书馆找了个座位,云宇树也跟了过来。我问他,“你不是说不和我上自习吗?” 他点点头,“不会打扰你,就是看看你,觉得这两天,你又瘦了。” “瘦了好啊,我正在减‘肥’呢。”事实上,我已是疲倦无比,身体和心都是,在不停地自我抗争中消耗着元气。 云宇树摇摇头,认真地说:“瘦了不好,我看着难过。” “别难过了,让我,我还差好多没复习。”我把书本和资料摊开,又将书包立在桌上,挡在我和他之间。谁知云宇树用手拿开了包,消除我和他之间的屏障,很严肃地问:”汐汐,你这些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我立马否认。 “看你这几天憔悴了很多,心神不宁,是不是他又来胡‘乱’影响你了?” “没有的事。”我忙说,又把书包横在我们中间。云宇树的怀疑令我想起那天夜里穆萨‘阴’鸷的模样,这两个男人,互相只见过一次,怎么互相较劲得这样凶狠。 云宇树不屈不挠地再次把书包拿开,说:“汐汐,如果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我一直在。” “学长!”我低声叫起来,“这是在图书馆,你平时说话直接没什么,现在这周围都是上自习的人呢!” 他脸上显出受伤的表情:“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我相信。”我努力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无奈地叹息一声,“但是,我现在想复习了……” “好,你。”他终于起身,指着远处另外一个位置,“我在那边看书,有什么问题记得来问我,我去年每‘门’都考得‘挺’好。” 虽然心情很烦躁,但夹迫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真的很感谢云宇树,他催促着我回到正途,用一大叠资料遏制住我不停涣散的心神,转而投入到密集的考试中。而这段疯狂自习的时间里,我每晚接近凌晨回酒店,云宇树也每天执意送我回去,并不多留,只嘱咐我好好加油,早日脱身。 五‘门’课程,集中在三天考完。事实上,大部分的最终成绩都由平时作业来给分,最终的考试只占30%左右。平日里,只要是小组的整体作业,都是由我完成,因此阿尤布和穆萨的成绩也都不低,期末考试只要偏差不大,他们不挂科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在心底下定决心,等这学期结束,我也应该断了和他们的小组关系。之前是阿尤布不愿断,现在,恐怕三个人都没有异议了。 去考场的时候,我遇见了阿尤布,穿着白袍,他在学生中格外很醒目,正侯在考场外,拿着本小册子,似乎还在恶补。 朝他的方向走过去,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要和他打招呼吗?要说几句考试加油吗?要问问复习得怎么样吗?还是算了吧,那天他叫我去参加穆萨婚礼以后,我已经无法和阿尤布像从前那样愉快地相处了。 正在我犹豫时,阿尤布仿佛不经意间转过头,视线扫到了我的身上。 周围的人很多,我见逃不过,连忙挤出笑容:“嗨,准备得怎么样?” “很痛苦。”他苦着脸,只说了torture(痛苦)这一个简单的单词,不再说话。 招呼打完,我们都静了下来,各自埋首。不知道现在在阿尤布的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角‘色’。我不希望把关系闹太僵,更不希望因为我连累到穆萨。 过了一会儿,穆萨也来了,他看了一眼我,很快收回目光。有几天日子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些,和我一样,都被思念和考试的压力折磨得憔悴。或许,他还比我多了一项婚礼的忙碌。想到这,我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老师按照小组安排座位,让阿尤布坐在了我的后面,穆萨则坐在阿尤布的后面。这是一个阶梯教室,试卷如果不被人挡着,很容易被看到。我和阿尤布没有说话,只是我在答题纸上每写完一个答案,就往旁边的桌面一放,如果他愿意,一定可以看到。或许,穆萨也能够因此得到一点点的益处。 这就像是一种赎罪,我做错了事,用默默无声的方式偿还着阿尤布,似乎这样,就可以免去内心的自责。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也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啊。 082游戏 这段考试的日子,异常地充沛与忙碌。。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云宇树给的资料相当全面,细细地看完背完后,又顺着脉络查阅了许多资料,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虑别的事。但是,每结束一‘门’课程,我的心也会不自觉地缩紧一点,像是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的抵达,预示着注定将要到来的悲怆。 最后一‘门’考试时,我故意放慢了答题速度,似乎这样,就可以延缓时间的流逝,逃避既定的现实。随着1月1日一天天‘逼’近,我简直有了一种末日般的恐惧感。考完以后,我还有什么事可做呢?还能用什么填充无力抵抗的时间? 大概没有人像我一样,死死地抗拒着考试结束后的狂欢。 考试结束的铃声拉响,老师收走了试卷,我正收拾着文具,突然听到身后的阿尤布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转头看他,冲他笑了笑,余光瞟了眼坐在阿尤布身后的穆萨。看着他安安静静收拾东西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到,明天,他就会成为新郎官了。 “终于考完了。”阿尤布伸展着身体,长舒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同我说,出于礼貌,还是顺口接话道:“考完就轻松了,你也不用再受折磨。” “考完还有得忙呢,今晚我妹妹有一个简单的‘染指夜’,我先回去帮‘女’人们准备一些东西。” “染指夜?” “就是用红棕‘色’的指甲‘花’在双手双脚上画上繁复的图案,只有‘女’人参加,但我一直很好奇,说不定能偷窥一下。”阿尤布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添上了一句,“这是婚礼前的一个小‘插’曲,我们的习俗。” 我的心再次黯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竟又听到了婚礼的讯息。我佯装无事,笑着回应他:“居然有这么特别的风俗,我以前都不知道。” 他咧开嘴:“那是当然,所以婚礼你可得来呀,还有赛骆驼呢。” 我一怔,强装欢颜:“好,第三天男‘女’宾日的时候我再来,‘女’宾日在明天,我有事‘抽’不开身。”其实,我只是想尽最大可能再往后拖一拖而已。 穆萨在身后,估计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脸‘色’泛白,颇有些落寞。他拍了拍阿尤布的肩,低声道:“走了。”阿尤布应了一声,拿起包,又冲我挥挥手:“再见。” 趁着阿尤布背对他挥手的时候,穆萨立在原地,定定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抿着嘴‘唇’转身而去,没有再说一句离别之语。 我垂下头,用刘海挡住悲伤的眸子。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吗?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折不回来时之路,也攀不上未来的峰。 突然间,心底空了一块,好想被填补。 正发着愣,衣袖被人扯了两下:“闵汐汐,刚才望了半天,可算找到你了。”嘉轶也刚刚考完试,收拾好东西,“一块走吧。” 我点点头,想起连翩和爱德华的事,不忍告诉嘉轶。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行。 果然,没走两步,他又打探起来:“连翩是不是最近很忙呀?和她不是一个专业,平日里又不忍心打扰她,我都不知道她最后一‘门’考试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是很清楚,最迟也是今天结束吧。”我记得爱德华今晚要从阿布扎比过来找连翩,既然连翩能有空陪他,考试应该也差不多了。 嘉轶的眼睛亮亮的:“那我带你们出去玩吧,放松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恐怕不行。” “你们有约了?” 我摇摇头:“不,是连翩有约了。” 嘉轶愣了片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故做轻松地问:“还是上次那个英国人?” 我转过头看他,有些诧异:“你知道他?” “嗯,我知道。”嘉轶苦笑着,“我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的确分手了,现在是另外一个,美国人。”我顿下脚步,怀着一种对自身的悲怆心情,决定劝诫嘉轶,“连翩没法喜欢你,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最需要的是一种感觉,一种爱上爱情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你给不了的,不要再傻了。” 嘉轶的眼神潋潋地涣散开来,恍然若失,有着显而易见的悲伤,半晌,他渐渐平复,神‘色’认真地同我说道:“连翩现在追寻着爱情带给她极致的感觉,不愿意选择我,所以你觉得我傻;但我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傻,这是执着。”他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如果突然放弃,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感觉辜负了这些年的执着。” “这是赌徒心理。”我理智地说,“为了赚回这几年的等待,赔上更多年的等待,你何必呢。” 嘉轶摇摇头,有些无奈:“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再等等吧。我就是这么死脑筋的一个人,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多坚持坚持,或许她会明白我的心意。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自然就会离开了。” 我对这番话反应了好一阵,嘉轶已走在了我的前方。望着他钝痛行路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人年轻时有两种遗憾,一种是年轻时太过疯狂,一种是年轻时不够疯狂。 连翩一定是玩得过火的那个,嘉轶则是默默固守的角‘色’。那么我呢?我爱上了一个阿拉伯男人,却又理智地克制住饱满‘欲’崩的感情,将来,我会遗憾吗? 我跟上嘉轶的步伐,和他一同站在下行的电梯里。镜面的反‘射’中,我和他都是一副低落颓丧的神情。可一个是为了坚守感情,而另一个是为了抗拒感情。 守护和拒绝一段爱,原来都藏着千回百转的纠葛。此时,我再回想起穆萨临走前看我的最后一眼,隐隐间觉得事情并不会这样结束。我还正年轻着,还不到回首岁月的年纪,就已经为此感到遗憾了。 同嘉轶分别,我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手机猛响。一看来电显示,是连翩。刚刚才和嘉轶说起过她,这会儿就打来了电话。 我接通电话,听到连翩在那头兴高采烈地问:“汐汐,你在哪里呀?” “我还在回去的路上呢,怎么呢?” 她听起来很是开心,“爱德华已经到了,还带了一个他的朋友,你答应过我今天一起出去玩的。刚好你在,我们两男两‘女’,都不落单。” 我其实不太愿意和爱德华的朋友相处,但内心的空‘洞’使我迫不及待想找点事做,对着电话说道:“你等下,我马上回来。” 我加快步伐,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发现他们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同爱德华和他的朋友礼貌地握手,上了车。 爱德华的朋友个子很高,身材却很瘦。可是,他却有一张圆圆的脸,微厚的嘴‘唇’在抿紧时显得有点倔强。他的脸相,让我想起一只憨厚的小熊。他介绍了他的名字,但我心不在焉地没记清,就叫他小熊吧。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去上次的酒吧。爱德华带我们来了一间小酒吧,处在豪华商场角落的小‘门’里。进去一看,明显没有上次那么多保安,舞池里跳舞的人也更开放一些,但整体还算干净,稍稍放下心来。在迪拜的酒吧,我并没有国内那么多顾虑,因为这里治安很好,如果醉酒走在大街上,被警察发现甚至会被拘禁。 我们点了酒,聊着天,爱德华突然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themomentoftruth)。我原本以为这是中国人才爱玩的游戏,后来才知道美国人比我们更喜欢玩这个。 转盘旋了一轮又一轮,前面的人都选了真心话,听来听去,感觉没什么新意,也很‘露’骨,无非就是问你谈过几次恋爱,你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你有没有劈过‘腿’,多了便索然无味了。几次以后,转盘指向了我,于是毅然地选了大冒险,不想被他们盘问‘私’事。 “出大冒险法子,我最拿手了。”爱德华说,“你就给你手机通讯录上的第十个联系人打电话,给他发短信,就说我好危险,快来救我。” 我皱紧眉头,觉得这个法子实在缺德,要求换一个。但爱德华不依,他说,“这才是考验真情谊的方法。” 愿赌服输,我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第十个是和我关系一般的国内朋友,而第十一个,是穆萨。 鬼使神差的,我快速多摁了一下,趁着身边的人没看清楚,数到十的时候,便停在了穆萨的名字上。 我喝了一些酒,不算多,但已有些醺然的醉意。此时,我好像抱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好像带着些期盼,又好像是要证明些什么。编辑好短信,附上地址,在给其他三人检查后,由爱德华发送了出去。 发完我就后悔了,明天就是他的新婚之日,我不该如此打扰他。但转念一想,正是因为明天他结婚,所以他绝不会来。借着酒‘精’的醉意,我壮大了胆子,反正只不过是一个游戏,我也只是遵照游戏规则而已。 我咽下一口酒,努力让自己再次投入到游戏之中。可是,一刻钟后,我依然如坐针毡,难以平静,便偷偷拿起手机,给他又发了一条:“刚才玩游戏,你别当真。” 083借口 我的两条短信,穆萨都没有回复。。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他到底看到了吗?如今,他应该是沉浸在即将新婚的热烈氛围中,不会再分出别的心思吧。可我又是为什么要故意发给他这样的讯息呢?我还在期盼着什么? 这几日,我不停审度着情感与理智的关系,不停地问自己,我做得对吗?我真正听从了自己的心吗?我确定自己不会遗憾吗?我一遍遍地责问自己,又一遍遍地用强有力的回答坚定自己的心。可是今日,所有的强装镇定,都在这两条没有回复的信息前再次溃退。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方才的愧疚、自责、紧张,渐渐都转化成了浓郁的悲伤。光影流转,觥筹相‘交’,酒吧的灯火燃成一片,漂浮在纷‘乱’的音乐间,倾轧着我脆弱的情绪。 真心话大冒险玩得累了,爱德华和连翩手牵手步入舞池,这个小酒吧不像巴拉斯迪酒吧看管得那么严,他们跳得放肆而尽兴,不会因为身体的亲密接触而被呵斥。空气中漂浮着*的气息,凄凄汤汤,是他们的*,或是我的*。节拍有致地击打着,酒吧歌手演奏的居然是上次听到的那首《desertrose》,我想起穆萨的脸和沙尘暴中缠绵的亲‘吻’,突然掩面痛哭。 “你没事吧?”小熊给我吓了一跳,他坐在我身边,人很憨厚,不动手动脚,也不像爱德华一样油嘴滑舌。 我灌了一口酒,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有些伤心。” “你失恋了?”他直愣愣地问,我哽了哽喉咙,不知该何从说起,恋都没恋,何来失恋?本不想回答,却听到他在这个说,“我也失恋了。” “嗯?”我诧异地转过头,这个时候,找到相似的心情总是一种安慰。 小熊低声道:“就是因为我最近一蹶不振,爱德华才想着让我今天一块过来。其实,我压根就没有这个心情。”他灌了一口酒,和我碰杯,似笑非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会缠着我,结果你压根没看我一眼,我就放心了。” 我微微一怔,旋即也哈哈笑了起来,给空杯满上酒,一碰再碰。且让给我们用酒‘精’麻痹神思,为着这悲痛‘欲’绝的夜,为着这狂恸颤栗的心。 两个人的对饮,总胜过一个人的独酌,我很快进入灌酒状态。模模糊糊间,脑海中反复翻腾着一个念头,穆萨明天就要结婚了,就要结婚了。这个念头令我泛起钻心的痛,痛促使我喝下更多的酒,酒又令我浮起过往的幕幕尘世。循环往复,不得解脱。 好久没有这样醉过了,隐隐约约中,竟好像看见了穆萨的身影。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凝视着我,穿着一身帅气的便装,没有那身禁锢的白袍,多好的一场美梦。 我推了一把小熊,兴高采烈地说:“再来喝再来喝,我要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楚什么?”他没听明白,眼皮醉得快要阖上。 “看他呀。”我指了指前方,一看,居然没人影了,‘揉’‘揉’眼睛,还是没有,赶紧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想借着幻觉再瞧瞧他,酒杯凑近了嘴,还没入口,便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我有些气恼,正想埋怨小熊,身体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回头一看,那金棕‘色’的眼睛,那卷而翘的长睫,那轮廓有致的脸庞,不正是穆萨吗? 心有所思,梦有所念,我是在做梦吗?亦或是醉酒后的海市蜃楼?一瞬间,心底泛起一种魂碎过、梦销过、肠断过的惆怅和苦涩,不禁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中。温热的气息徐徐飘来,竟是如此真实的触感。 “你来了。”我轻声呢喃。 “我来了。”他的声音有几分怒气,“怎么喝成这样?我送你回去,你能站稳吗?” “不能。”我竟是耍起了浑,软软地挂在他身上,怕什么,反正又不是真的。 “别这样,试着站直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扳正我的身体,霸道的力度令我手臂一酸,恢复了一丝清醒。 擦擦眼睛,他竟是还在,耳朵靠在他的‘胸’膛,甚至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我流连着他的怀抱,犹自不敢相信,啜泣道:“真的来了?” “真的。”即使是在这样的酒吧,他也不敢任由我抱得太久,轻轻推了推我,再次问道,“你能站稳吗?” 蛊‘惑’的声音就在耳边,吹来‘潮’热的气息,在轻推之中,我的神智终于意识到,穆萨是真的来了。可意识归意识,我的身体依然绵软,摇摇晃晃,如同飘散的浮萍,找不到重心和根基。 穆萨无奈地叹息一声,扶起我的手臂,问我:“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说一声?”我喃喃重复,转头看去,爱德华和连翩正舞得酣畅,丝毫没有注意我们这边的情况。小熊已经昏昏‘欲’睡,微眯着眼,手里还捏着个空酒杯,对着我晃了晃,意识不清地煽动‘唇’舌:“你走吧,我知道了……” 闻言,我机械地点了点头,任由穆萨扶着我的手臂向前走。他一直把头埋得很低,似乎怕被人看到,好不容易走到了‘门’边,服务员替我们打开酒吧的‘门’。 酒吧处在大型商场的角落里,明亮的光线一渗出,我的意识立刻恢复清醒。法律的作用是惊人的,这是在迪拜,如果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去,过一会儿恐怕就身置警察局了。我也不能让穆萨如此亲密地扶着我,与他隔开几米的距离,不停地在心底告诫自己,我不能坐牢、不能坐牢,必须昂首‘挺’‘胸’地走着直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行人。 手脚微颤、头脑发麻,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神经绷紧得眨也不敢眨。肆意醉酒本就是为了麻痹神经,可在这里,竟还要强迫自己从昏厥的思维中觉醒过来。醉中之清,清中苦楚,连一醉方休都不能解忧,我只觉头脑一片‘混’沌,已经无法再思索任何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停车场,凉风飕飕地吹来,刮到骨头里,我坐上穆萨的车,再次把两个人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他没有忙着启动汽车,拿过我冰冷的手,将暖暖的温度传递给我,沉默着,屏息着。 我的思维已是恢复了几分清明,声音却还是软绵的,“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来的。”他沉着气,含着愠怒。 我听出他声音中的不悦,咬着‘唇’,自责、惭愧、被嫌弃的悲伤,一齐朝我涌来。几乎是突然地,两行清泪一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拿游戏作‘弄’你。”呜咽声,合在风中,合在车内的空气里,细声哽咽道,“我后来,还给你发了第二条信息,让你别来了,你可能没有看到……”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渐渐‘迷’失了音线。 穆萨仍捂着我的手,只是渐渐加紧了力度,良久,手中的力度突然一送,听见他终于低哑地应道:“我知道,我看见了的。两条短信,我是同时看见的。” 他一语吐出,我僵住了。 错愕中,我怔怔地抬起头,就着月光,看向这张俊美沉凝的脸,带着颤抖问他:“那你为什么还来?” 在我的目光中,穆萨清亮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掌心里的手,低声说道:“我装作没看见。” 我愣愣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下。 穆萨低叹一声,捂着我的大手也是一紧,“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而已。” 极简单极简单的一句话,我含笑的眸子中,却不觉涌出了湿意。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眼神,如同一汪深潭的湖水,十分十分地明亮,十分十分地温柔。我的心,也溺在这湖水里,沉沉不知挣扎。 我垂下双眸,静静地望着自己被他握住的双手,听见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语道:“我生气,是气你喝了这么多酒,酗酒是大罪,就算喝,也要有节制。答应我,以后别这样,好吗?” 温柔的声音盈在耳边,飘渺缠绵,我不觉响起啜泣声,不住地点头:“好,好……”一声比一声更低,心也沉沦得愈加深陷。 感到我的手渐渐回暖,穆萨终于‘抽’出了握住我的大手,转而启动汽车:“我送你回酒店。” “那你呢?”我问他,闭上了眼。 他的喉咙哽了哽,似乎有些干涩:“我,我当然要回……” “送我回房间。”我轻声打断他,眼神茫茫地盯着前方。 他顿了顿,沉默下来,良久,哑着嗓子沉沉地“嗯”了一声。 夜‘色’如浓墨渲染开来,汽车驰骋在宽阔的大道上,过滤掉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色’。多希望这是一条绵长没有尽头的路,让我们封闭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享受着彼此浓郁而稀薄的气息,永远,永远,都不要抵达明天。 084情到深处人孤 我和穆萨一路都没再多说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我安安静静地划开‘门’禁,拉着‘门’柄等待他进屋,故意没有开灯。 他的身形从走廊明亮的光线中,渐渐融入屋内的黑暗,只有窗外渗入的月光和霓虹,衬得他俊美的脸庞如同雕塑。 ‘门’轻轻扣上,我伫立不动,只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他的脚步沉缓,站到我面前,与我对立。 一切寂静无声,时间漫长难捱。 空气里像是有燥热的气息在萦绕,在发酵。心脏突突跳得厉害,在幽深寂静的夜‘色’中,仿佛涌出了一团灼烈的火,吸引着我纵身奔赴。 借着酒劲,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而他几乎是同时眸‘色’一沉,拥住了我的腰。‘唇’舌相缠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忍不住‘激’起一阵颤栗,而之前心中的那些痛苦、纠结、悲伤,仿佛都被这个‘吻’填满淹没。 黑暗中,我们撷取着彼此的气息,仿佛是一种镌刻,要将汹涌奔流的情感尽数挥霍。在长久的压抑和克制后,两颗心同样燥‘乱’不安,同样期待而渴望。他的温度缠绕着我的嘴‘唇’,恐惧和兴奋一起袭来,我幸福得流下眼泪,突然间领悟了飞蛾扑火的绝望与快乐。 我被他锁在怀里,感受着他坚硬的‘胸’膛和砰砰跳动的心脏。他的脸贴上我的脸,温热的气息吹在脖颈,将我的身体‘激’起一阵颤栗。我已经忘了种种冷酷无情的现实,所有理智都在此刻全线崩溃,只剩下内心深处对他无止尽的期盼与渴望,奔涌而出,势不可挡。 他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衬衣,我没有解开扣子,只将扎在长‘裤’里的衬衣末端扯出,将手掌探入,缓缓地覆上他的皮肤。沿着他‘精’壮的身体曲线,细细地抚‘摸’着、探索着,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info[] “cece……”他低低唤道,音有点哑,气有点粗,浑然没有了往昔的沉静。我们在‘唇’舌的‘交’缠中走到‘床’边,‘混’合着紊‘乱’的气息,衣衫尽数褪去,以拥抱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我这才发现自己如此渴望身体相贴的温暖,不止是*,更是一种可以驱赶内心深处孤独感的怀抱。我想让他‘揉’进我的身体里,把所有的生命力和爱都传递予我,让我占有他,同时被他占有。 长久以来的思念和辗转都在这样一个几乎窒息的拥抱里得到缓解,彼此都充满了更深的渴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感受他的克制与忍耐,身体僵硬,澄湛的眼中却翻滚着汹涌‘浪’‘潮’。我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想用温柔予以安抚,他的气息更加不稳,巍巍颤颤刚要沉入,却又颓然倒下,偏过头强忍。 他闭眼,神情凄苦,“cece,我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 或许是酒劲带来了勇气,又或许是故意用熏醉‘蒙’蔽了意识,我一手撑起身,一手柔柔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正,轻声问他,“为什么?你不想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垂下双眸,艰难地说道,“我想。”他不敢对视我的眼,嘴角颤抖着,“可是,我不能……不能在婚前发生这样的行为……” 我错愕地盯着他的眼睛,清楚地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无奈,久久地,无声地,突然松开了捏住他下巴的手,嘴角勾起一丝无力的自嘲:“你竟是,要为了她守贞啊……”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cece,如果这样做,是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我惊讶莫明,半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男欢‘女’爱,原本就是自己的意愿,哪里来下地狱这一说呢?若是真要下地狱,那也是你与我一同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最后一句话,我开玩笑一般地说出来,却看见了穆萨眼中‘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惊恐令我鼻子一酸,顿感委屈,别过身去,用背影与他抗衡。 此时,我只觉他用“下地狱”做理由十分可笑,在我抗拒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愿意一搏时,他竟是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理由。过了很久以后,我才了解到,穆斯林是真的相信天堂和地狱的存在,那极苦的地狱,‘阴’火烈烈,婚前不贞的人都会遭到难以承受的折磨。 我咬咬‘唇’,把头蜷在手臂和头发的‘阴’影里,背对着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走吧。” 这种拒绝,令我感到深深的耻辱。我豁开自己的勇气,却被他以拙劣的借口抛却。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打湿枕巾,想到他明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耻辱中又多了一股钻心的痛。 身后一片安静,穆萨没有动作,他呆坐良久,才撑起了手臂,用被子盖上我光‘裸’的身体。我没有拒绝,心中明白这个动作是离开的前兆,更加绝望地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零‘乱’的发间,忍耐着不发出啜泣的声音,感到自己的背脊越来越冰凉。 可出乎意料的,却是没有听到他下‘床’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动作间,我感到他也钻进了被窝,用光‘裸’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整个身体倏然一暖。 “你怎么还不走?”我呜咽着抗拒,心底却渴望他能贴紧一点,再紧一点。他似乎也觉出了我的心思,伸出手臂将我环在他的‘胸’中,让我们的身体以最大的面积相贴,传递着属于彼此的气息。 “我不走了。”他轻声说,“就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略微嘶哑的柔声引得全身震颤,他的手轻柔地在我身上摩挲,轻柔地‘吻’着我的背,然后从脖子直到耳朵。这种心情,有些像‘鸡’尾酒,情绪共存着,却层次分明,委屈的依然委屈,温暖的又十分贪恋。我既享受,又自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害怕我的声音会打破这份悲喜半参的感受。 他的嘴‘唇’慢慢向上,含住耳垂时我吓了一跳,身体敏感地一颤,终于脱口问出:“那你的婚礼怎么办?” 心中,竟依然还在期待一切将会改变。 可穆萨并没有如愿说出我想听的答案,他‘吻’我的动作骤然顿住,僵立着身体,沙哑着说:“明天是‘女’宾日,我不必出现。而且,‘女’宾日也是明晚六点开始。” “哦……”这个答案,意料之中,说不清该高兴还是失落。夜晚的安静令我无所适从,顿了顿,又支支吾吾地问,“那,你的家人,还有阿尤布那边,他们今晚不会到处找你吗?” 他犹豫了几秒,更深地抱紧了我,把脸颊贴在我的后背,细密的胡渣刺得我身体痒痒,有一种‘诱’‘惑’而抗拒的意味。 “别问了。”他轻声说,“今晚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我有些惶然,有些悲伤,现实的痛苦引得我嘴‘唇’颤栗,牙关紧咬,却发现还有细细的快乐在痛苦的那一头。穿越整个貌似广漠无际的悲伤后,快乐倏地来了,是带着悲伤的快乐。 理智与感情再次煎熬,我该如何是好?这五个月的兜兜转转,都凝结成今夜‘裸’身相拥的静谧和无奈。我们躺在清冷的月光中,彼此坦诚又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在炽热与克制间,寻得了这样一个平衡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就要到达明天,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样想着,我睁大一双清眸,忽然翻了个身,与穆萨面对面相拥。 “穆萨……”我的手指描画着拂过他长而浓的眉‘毛’,从深陷的眼眶,再往下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战栗的嘴‘唇’上,叹了一口气,“当你离开,是否会把我忘记?” 他张嘴,喉结上下起落,想说又说不出口,眼中的深情与痛惜,掩也掩不住。话语正待出口,我捂住他,摇一摇头,“别说出口,我害怕知道。” 头低低垂下,颤动着睫‘毛’,轻轻‘吻’住他。他微哼一声,张开‘唇’任我滑入,与我纠缠。手覆上我的背,再次将我用力地贴向他。此时,也唯有身体的纠缠能够带给彼此安慰,像是一种被命运攫住的半疼半喜。安静,悲凉,喜极而泣。 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穆萨就起‘床’了。他以为我还没有醒,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吻’。我假装闭上眼睛,以为他会不告而别。可是并没有,他整理好衣装,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还未醒来的城市。 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刚要起身叫他,却在这时听见了悠扬的宣礼声。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清晨礼拜的时间,只不过平日里我不太在意,依然‘蒙’着头大睡。可这宣礼声对穆萨的意义却是不同,他没有穿白袍,却依然坚持虔诚地跪拜,向麦加的方向深深叩首。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那种飘渺空虚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我。他每叩拜一次,我都觉得他离我更远一点。即使昨夜,我们相拥而眠了整整一晚;即使如今,我身边还萦绕着他的气息。 我看着他跪在地板虔诚的模样,双眼茫茫没有焦距。才知晓,此刻的孤独,比起昨夜,竟是更深更甚。 085离别 宣礼声渐渐止息,穆萨站起身,再次走回我的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 我已经不再装睡,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必将出口的话语。 穆萨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一夜,再拖下去,恐怕难以善终。或许我可以自‘私’地要求他再多留一会儿,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离别后的回忆。他已经将他的爱、他的痛、他身体的气息留在了这里,足够令我回溯细品。 晨光熹微中,穆萨的身形颀长俊逸,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如同身处云雾之中。他俯下身来,捧起我的脸,细细地凝视着我,睫‘毛’眨动,两汪潭水水‘波’流转。他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又轻轻在我的额头留下一‘吻’,无比地温柔蜷缱。 然后,他说:“cece,我要走了。” 我慢慢抬眼,静静地望着他,拼命想要记得他此刻的表情。细细描摹,深深镌刻。心知这一别,便再难有辗转的余地。 良久,我终于闭上了双眼,不想看到他离去的背影,轻轻了点了点头。 周遭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他离去的脚步声,可是这脚步声刚刚迈出几步,顿了顿,又是返回过来。空寂中,我听见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没有话要同我说?” 我依然闭着眼,纵然心中千言万语,此刻也不知该说哪一句,只得摇摇头,清晰地答:“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地传来:“可是……我却依然有话想问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睁开了双眼,望着他俊朗的脸庞,有些不知所以。 穆萨坐在‘床’沿上,从被窝里‘摸’出我的手,握在手心,那幽幽的目光,仿佛要看穿我的心事,轻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太温柔,目光太深邃,一时之间.涌出我心头的,竟是无边的愧疚。.info[] 可转眼,那愧‘色’便一扫而空,我盯着他做礼拜前洗净的那双手,低声回道:“你……你又不能只娶我一个人。” 空间静了静。 不一会儿,穆萨低而诚恳的声音传来:“我的生活对你而言或许会有些不适应,但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让你过得衣食无忧。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此话一出,我嗖地一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眼神明亮,充盈的幸福和期盼瞬间灌满了整个身心。 可只是转眼之间,我的目光黯淡下来,垂下头,任由刘海的碎发遮住双眼,“如果嫁给你,就算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身体也会被均分。一三五你在我这里,二四六你在她那里,如果周日你带着我们去逛街,还得保证我和她获得的礼物价值相同。你不能给我更多的宠爱,就算给了,我还得藏藏掩掩害怕被发现……”心中的惆怅和苦楚难以抵挡,我睁大湿润的双眼,伸手抚过他的脸,涩涩地、徐徐地说道:“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每日每夜恋恋不舍,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这是爱情中再简单不过的要求,可对你我而言,却像是一种奢求。奢求太多,是会引火烧身的。” 我握紧了他的大手,温柔而坚定:“穆萨,我爱你,可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的确有些自‘私’,可爱情里谁又不自‘私’呢?就连你,也不能容许别人拉一下我的手腕,我又怎么可能忍受与她人共事一夫的生活?” 穆萨身体一僵,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滞了滞,专注地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我被他看得不知所措,痛心地垂下了眸子:“别再看我了,下一次见面,就该是我在婚礼中看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面‘色’惶然,问道:“你真的要去?” “我能够不去吗?”我反问他,还未等到他的回答,又是喃喃自语道,“或许,去了也好,也能让自己看得更清晰。” 这样叨念着,我舒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身体一缩钻回到被窝中,又掀过被子掩住了自己的头。双手相互绞动着,在被褥包裹的黑暗中对他说:“你走吧,我不愿看到你离开的背影,那会让我很心痛。” 被褥中还存留着昨夜他身体的气息,我虽说出驱逐之语,但那颗砰砰跳动的心,终还是处于绵软‘混’‘乱’中。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脚步沉沉的声音,房‘门’打开的声音,砰然扣上的声音,迸起的沙尘又飘飘‘荡’‘荡’地沉淀在地面,屋内再次回归到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只有我身体的温度记得,我们曾如此痴缠,如此蜷缱。 譬如朝暮,去日苦多。一晌温柔,风月铭刻。 在被窝里蜷了许久,我的脑海中始终逃脱不散穆萨的影子,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抓过衣服胡‘乱’套上,快速让自己脱离了那个充满记忆的想象之地。 从包里翻出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我拿过充电器‘插’上,等了半分钟,打开手机后,短信和未接提醒便不停地轰炸过来。 短信的内容大抵相同,都是问我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定睛一看,轰炸我的是两个号码,一个是连翩,还有一个陌生电话。 我先给连翩回拨过去,现在还是清晨,她昨晚闹得玩,估计还在睡觉,接起电话,声音恹恹的:“喂?” “喂,连翩,是我。” “呀!汐汐!”她的声音一瞬间‘激’动起来,“你没事吧?我们昨晚找你都找疯了。” “我没事,当然没事。”我说,“昨晚我走的时候,告诉了小熊的,他还说他会转告你们的。” 她顿时疑‘惑’:“谁是小熊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记住他的名字,解释道:“就是爱德华的朋友。” “那不叫小熊,叫乔治。”连翩想了想,笑道:“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呢。估计乔治当时喝得太醉,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害得我和他都给你拨了好多次号码。不过,你走的时候,也应该给我和爱德华说一声啊。” 原来,那另外陌生号码的归属人,是小熊乔治。我在心底默记下来,回连翩道:“我也是看你和爱德华跳得太投入了,没好意思过来打扰。”其实,我当时喝得也是意识不清,被穆萨一拽就走了,压根没想那么多。 “算了算了,平安就好。”连翩问我,“不过,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回酒店了啊。” “骗人,我晚上回来时敲过你的‘门’,你都没反应。” 我的脸‘色’顿时赧红,当时,我应该正和穆萨一起,眼中耳边只有他,其余的声响一律自动过滤,我支吾着,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喝得太醉了,没有听到……” 好在连翩也没太介意,心不在焉地再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酒店。” “爱德华只能趁着周末的时间来迪拜,今天下午我们还要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想了想,昨晚的酒醉还让我的头脑有一点发晕,“出不出去玩这个问题等会儿再说吧,我先到你房间找你,有事跟你说。” “行。”她挂了电话。 我把自己收整了一番,敲响了连翩的房‘门’。进入房间,竟发现爱德华和乔治都在,明显也是刚刚睡醒,悬着脑袋,恐怕我的到来打扰到了他们的好梦。 我赶紧把连翩拉到一边,“你怎么让他们两个到你房间来了?” “没什么的,他们人‘挺’好。”连翩不介意地挥挥手,“说吧,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我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开口道:“上次,我不是跟你说那个阿拉伯人要结婚了吗……”喉咙像是被梗塞着,提起这件事,心中还是免不了一番‘波’澜,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的婚礼,我得去。连翩,你能不能陪着我?” 我想过,在留学生的圈子里,现在跟我关系最好的就是连翩和云宇树,云宇树对穆萨充满敌意,去了恐怕要一直在我耳边叨念个不停,只有找连翩陪伴我去壮壮胆了。 “你要去他的婚礼?”连翩惊声尖叫起来,“你有没有搞错?专‘门’没事给自己找痛苦啊?” “我也不想去……”我无奈地摇摇头,“我有我的难言之隐,迫不得已。” 连翩瞟了我一眼,还想说点什么,瞧着我一脸憋屈的神情,终究只是撇撇嘴,语气软了下来:“那婚礼在什么时候?短期之内,只要不在后天就可以,我答应了导师要出去采集样本。” 我头脑一怔,只得苦笑道:“婚礼总共三日,我只需要在最后一天的男‘女’宾日去走一趟就可以了,很不巧,这就是后天。” 连翩摊摊手:“这我就没办法了,虽然我很想去给你壮壮胆,但导师的事是很早答应下来的。” 我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心情无比烦躁,还能找谁呢?我不想让身边的其他人再瞧出端倪,可难道我要独身赴那场奢华幸福的宴会吗? 我抓着脑袋,正在纠结之时,突然听得‘迷’‘迷’糊糊的小熊乔治举起了手:“我去,我陪你去啊。” 086烟云 我惊异地转过头,看向乔治:“你听得懂中文?” 乔治睡眼朦胧地点点头,说:“会一些简单的词汇,听到你说了结婚、陪我、参加、后天,这几个词听得懂。.info-” 爱德华在一旁哈哈笑起来,拍着乔治的肩,冲我们努努嘴:“他之前和一个中国姑娘约过会,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耳濡目染,自然学会了一点。”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爱情还有助于学习语言呢。” 爱德华笑了两声,啧啧感慨道,“乔治来阿联酋的目标可是约遍各国‘女’孩,他也极其好学,现在很多‘门’语言都能懂得一点,这不前两天才刚和一个阿拉伯姑娘闹掰,所以阿拉伯语也懂一点,哈哈。” 乔治推了一把爱德华,幽幽道:“别胡说,我现在可下决心更改目标了。” 此语一出,爱德华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模样。 我更关心他刚才说陪我去婚礼的事,便问乔治:“婚礼时间在后天晚上,白天还有一场赛骆驼,你可以确定有空来迪拜吗?” “可以。”乔治点点头,“我的职业是摄影师,比较自由,后天我来迪拜找你。” 想了想,既然连翩不能陪我,我又不愿自己去,有过共醉之谊的乔治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向乔治微微颔首,感‘激’道:“那就谢谢你了。” 乔治还没发话,爱德华便摆摆手,“不谢不谢,既然这样,下午就一块出去吧,我们去老城‘抽’sheesha。” “sheesha?”我没有听过这个单词。 连翩同我解释道,sheesha就是“水烟”的意思。迪拜禁烟,却不禁“水烟”,老城有个相当出名的“sheesha庭院”,是一个专‘门’‘抽’水烟的休闲之地。 我昨晚和穆萨拥‘吻’了一夜,身体和神经都处于相当兴奋的状态,难免有些疲惫。本想拒绝,但看到他们三人兴致高昂,又想到乔治后天还要专程赶过来陪我,还是点头应下了。 或许内心,隐隐有一种自我凌虐的意识,好像非要把心力透支干净,才能够不去想、不被伤。 这一次,我们乘着“水中巴士”从新城区划到老城区。“水中巴士”是一种很有特‘色’的小木船,作为‘交’通工具连接新旧两岸。满船的人中,有许多都是来迪拜消遣的游客,阵阵欢笑随着‘荡’漾开的水纹,传递至遥远的天际,继而弥散在空气之中。 爱德华正同连翩讲着笑话,配上手势,看起来生动有趣。我努力让自己融入这欢乐的氛围,一边怅然一边开心。他每讲一个笑话,我都笑得前俯后仰,几乎流下眼泪,太多的情绪郁塞在心中,大声地笑出来,或许能让自己舒缓一点。 连翩奇怪地看着我,皱着眉头:“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在笑什么呢?” 我微微垂下眼睑,对啊,我到底在笑什么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把淤积悲伤的情绪尽数抒发,又希望通过对身体的消耗寻求解脱,可似乎笑得越灿烂,悲伤就跌入到更深一层。 我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爱上了水烟。 “水烟庭院”覆盖在棕榈树之下,斜倚在树下的坐垫上,烟草燃烧放出的烟,经过水的过滤,通过吸管进入我的喉中。细长杆,玻璃底,拿着水烟筒深吸一口,缓缓地吞云吐雾,颇有几分电影里吸食鸦片的态势。 水烟被称为对身体伤害最低的烟,一长溜的烟草单子里列着各种各样的口味,草莓、苹果、茴香、葡萄……其实,我并不在意吸食的是什么滋味,只是沉溺于这种云雾缭绕、如入仙境的感觉而已。 烟草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麻痹自己的姿态。 乔治悠闲地躺在我身边的卧榻上,我们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闭着眼,感受着喉咙的深吸和吐出,听见乔治慵懒的声音幽幽飘来:“阿联酋这个城市,就是这样。说禁酒,却有酒吧;说禁烟,却有水烟;这里人也是这样,说这样禁那样禁,只不过变个法子逾矩而已。” 我吐出一圈圈烟雾,说话的节奏也随之慢了下来,问乔治道,“这话怎么说?” 他闭上眼,循循吐句:“之前爱德华不是说,我的目标是泡遍各国‘女’孩吗?这个,的确是真的。”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昨晚你说自己失恋了,是在为了刚分手的那个‘女’孩伤心吗?” 乔治却是摇摇头:“不是,我是在为我自己伤心。”他叹了一口气,“阿联酋有百分之八十多的外国人,我来这里很久了,时常找不到归属感,也发现了许多和我同样感到寂寞空虚的人。空虚了,就寻找身体的安抚,一个又一个。我昨晚伤心,是突然间发现自己厌倦了这种游戏,‘床’伴挨个换,走马观‘花’,彼此都在演戏,觉得很累。” 我抿抿‘唇’,脑子昏昏沉沉地转不过弯:“这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啊。”乔治说,“阿联酋的姘头极其多,可这里的法律是禁止未婚同居的,对外国人也不例外。可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关起‘门’来,这些事照样发生。就和这里禁烟禁酒一个道理,只要藏起来,没人管你做什么。” 我手中的水烟筒一抖,蓦然想起昨夜和穆萨的点点滴滴。其实今晨醒来以后,我的心中一直极其愧疚,不知如何是好。我没有拒绝昨夜穆萨留下来的请求,虽然明知道未婚同居是违反迪拜法律的事,可心中又直接认定了这法律的不合理。听乔治这么一说,心中的愧疚感便减少了些许。 我正想着,又听到乔治无所谓地说:“我刚来的时候,觉得迪拜是个国际化的开放大都市,呆了一段时间,转而发现这开放下藏着深深的保守,可再呆一段时间,又感到这保守处处是漏‘洞’。” “漏‘洞’在哪里?举个例子。”我说。 “比如,穆斯林是不允许喝酒的,也不允许婚外情和婚前‘性’行为。可酒吧里时常可以看到当地人,婚外情和婚前‘性’行为也偶有发生,我就已经知道好几例。” 我的手心又是一颤,脑海中再次塞满了穆萨的影子,想起昨夜抵死缠绵之时他克制的强忍,不禁低声辩驳:“更多的穆斯林十分虔诚,不会做这样的事。” “当然,我也只是说‘偶有’发生嘛。”乔治吸了一口水烟,又缓缓吐了出来,神情有些忧郁。 静了静,我们在烟雾包围中陷入‘迷’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婚礼的‘女’宾晚宴再过会儿也应当开始了吧。听说这一夜,新娘会穿得光芒闪闪,全身上下带上黄金首饰,接受众‘女’‘性’的赞美和褒奖。若是按照阿尤布最初的想法,我现在本该收拾妥帖,去参加她妹妹的‘女’宾宴请,可我逃避地把时间又往后拖了两天,只躺在这里用水烟麻痹神经。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今天早晨爱德华说乔治前不久才和一个阿拉伯‘女’孩闹翻,不禁问道:“今早爱德华提起的那个阿拉伯‘女’孩,也是穆斯林吗?” 乔治稍稍顿了顿,轻轻答道:“是。” “那你们……也会那样做吗?”我不好意思清晰地问出,但他一定明白我意中所指。 乔治倒是不介意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我们也会做些事情,但得采用一些别的方法,因为要保证她的处‘女’之身。”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样,她以后还能嫁人吗?” “只要不被发现就行,这里的人重视贞洁观,所以她的底线必须清白。很多阿联酋本地的‘女’孩,黑袍下都是最时尚的流行新款。她们身上背的包,许多都是世界顶级名牌,买起来眼也不眨。人人都有*,她们的思想寻求解放,身体却不允许,只能选择折衷的办法。这也是那个阿拉伯‘女’孩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她不可能嫁给我或者别的外国人,但她依然想要在结婚前享受身体。不过,这份享受是万万不能被别人知晓的。换在二十年前,如果这事被发现,她可能还会被家族内部处理掉,虽然现在不会这样做,可后果依然严重。不过,相同的情况放在穆斯林男‘性’身上,就会显得宽容一些。” 乔治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我觉得,这里没有那么开放,但也没有那么保守。当然,我也只是说自己遇见的这一部分,仅代表我自己的观点,没有否定别人的意思。” 我惊讶得目瞪口呆,从乔治这里,竟了解到这番故事。可转念一想,我和穆萨何尝不是如此呢?克制得这样辛苦,又在克制中品尝放纵。他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可他同时也是一个男人,这两者为什么必须相互排斥? 贞洁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是那一层膜吗?苦苦守着底线,但实际上已经同“贞洁”这个词相去甚远。对于信仰,又该怎样去定义虔诚和不虔诚?有的人真心信主,只不过因为追求身体本能的享受,就应该会被归为不虔诚吗?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水烟,痴痴仰望着烟雾缭绕的虚梦形态,心中像是缀了千斤巨石。到现在,为什么我还要想这些呢?过往烟云,都该飘渺散尽了罢。 迪拜恋人 087疲惫 从水烟庭院回来,我们四人一起吃了个饭,结束时已是晚上七点。.访问:щщщ.。乔治和爱德华开车回了阿布扎比,我和连翩站在路边向他们挥别,望着汽车绝尘而去,两个人都有几分失落。 “爱德华走了,下一次见面,还得等至少一个星期。”连翩叹了一口气,但转瞬又兴奋起来,“不过,就是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才能有牵肠挂肚的感觉嘛。”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对穆萨,我现在何止是牵肠挂肚,随意的任何一句话、走过的任何一处景,都能令我想到他。 连翩歪着头瞅我:“汐汐,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可能,是水烟吸得太用力吧。”我胡‘乱’找了一个借口,心里想着乔治说的话,脑海中反反复复翻腾着各种片段。一时间,已全然不知该如何看待自己和穆萨的这段关系。我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对了,汐汐,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你去参加那个阿拉伯男人的婚礼,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我虽然没法和你一起参加婚礼,但我可以帮你筹备筹备。” 她一语惊醒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还对这里的婚礼习俗一无所知。 想了想,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防止出差错,还是咬咬牙,给阿尤布打了个电话。 “cece,有事吗?”阿尤布接起电话。 “嗯……”我的声音不觉降低,感到有些难堪,“你在忙吗?我想问你点事。” “不忙,现在正是‘女’宾狂欢呢,也没我什么事。” ‘女’宾狂欢,我微微发怔,努力不去想象那欢乐的场景,肃清神智,清晰地问:“请问你们这里的婚礼,要随份子钱吗?” “不要钱,两手空空地来,我们就很高兴了。.info” “那,应该穿什么?随意还是正式?” “这个无所谓,可以稍微正式一点。” 这么说来,我其实并不用多‘花’心思准备什么,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向阿尤布道了声谢谢,便迫不及待地准备挂掉电话。 “对了……”阿尤布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制止了我的挂断,补充道,“之前给你的请柬是发给‘女’宾的,只写了酒店的地址。你准备带来的朋友里有男人吗?明晚可以参加男宾宴会,就在穆萨的家里办。”说完,阿尤布不由分说地便将穆萨的家庭住址告诉了我,而我,居然不由自主地记住了。 后知后觉地,我赶忙推脱:“不用不用,我的朋友去不了男宾宴会,谢谢你了。”紧接着挂了电话,余惊未平。不知为何,现在和阿尤布说话,总令我感到莫名的胆怯和心虚。他的话语虽然渐渐淡去,可那个地址,却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停。 “怎么了?”连翩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盯着自己不停绞动的手指,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可折腾了半天,我的气息还是软了下来,轻声对连翩说,“明晚,你陪我一起去散散步吧。(..info)” 她愣了愣,盯着我看了几秒,答应下来。 ‘女’宾日,男宾日,男‘女’宾日,为什么要把战线拖得如此漫长呢?夜晚已经足够难捱了,还要数着时间迈过三个坎,每一寸都催心‘欲’裂。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周身都是穆萨的气息,萦绕难解。我从魔障般的被窝里钻出,抱膝坐在窗台边,痴愣愣地望着深夜静谧的城市。呼吸是窝塞的,仿佛是从牢笼里瞥见天窗处绿油油的新天地,却有隔阂不可及的委屈。 我就这样抱着自己,半梦半醒,坐到了天明。 白天,接到了云宇树的电话,他刚刚考完所有科目,比我们结束得晚了几天。 “抱歉,这几天忙着复习,没怎么联系你。”云宇树居然因此感到歉意。 “没事的,这些天我也‘挺’忙。”我淡淡地说。 这语气令云宇树有些尴尬,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问我:“最近,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前一阵太累,这段日子我借用下你房间的厨房,每天熬些汤给你补补,好吗?” 熬汤?我有些错愕,语气因为有气无力,显得有些冷漠:“不要这么麻烦你,我不习惯。” 他却是笑了:“别推辞,以后就习惯了。” “以后还很远,我这两天想静一静。”我的态度很坚决,心底的倦累令我暂时不想再面对任何情感的侵袭。云宇树表达了两句理解,悻悻地挂了电话。 我闭上眼,静默地伫立在窗前。突然间明白,原来,真正的疲惫感是,力有余而心不足。 傍晚的街巷,是薄薄的熏醉。我和连翩先是坐上了计程车,下车后,假装无意漫步着,还是走到了一幢‘精’致的双层别墅之外。我清清楚楚地记着阿尤布给的地址,虽然无法进入,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来看一看。明知会伤心,还是受不了想要靠近的蛊‘惑’,即使这靠近,隔着一道坚硬的墙。 这一片据说是迪拜的富人区,别墅外形虽是大同小异,可唯独这一幢别墅周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闪亮亮的,缀满了夜‘色’。 “这是在过圣诞节吗?可是圣诞已经过去了呀。”连翩不明所以,瞧见我不答话,就拽了一个过路的行人随口问道。 那行人摇摇头,眼底流动着喜悦:“不是过圣诞,这是结婚的布置呢,这家是有喜事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望着一片幽静中这幢独独闪耀的别墅,听见心中犹若‘潮’水般渐涨的悲伤。原来,这就是穆萨的家,又或是,他和他妻子未来的新居? 有载歌载舞的欢笑声从别墅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吹拉弹唱,热闹异常。那行人听了听,朗声笑道,“看这架势,今晚得通宵达旦地庆贺了,有得闹呢。” 我静静地听着别墅里传来欢笑声,渐渐有浓腻酽稠的水汽,升腾在空气里,又在鼻息处缓缓急急地紧‘逼’,真实而迫切。在风尘的阵阵席卷中,我是孱弱而渺小的,更是痴妄而可笑的。拿出手机,细细地把我和穆萨所有的短信看了一遍,寥寥几条,并不多,却已镌刻了所有的来往经过。默默地,我勾选了穆萨的名字,点击下“删除该联系人的所有信息”。 记录成空。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拉过连翩的胳膊。 “这么快?好想进去看看呢。”连翩踮起脚尖望了望,瞧见我全无兴致的模样,惶惶然地捂住了嘴,“这挂彩灯的别墅,难道是那个阿拉伯……” “走吧。”我重复道。 她没有再反对。 浑浑噩噩,倦倦茫茫,我从未觉得生命是如此地漫长而疲惫。无奈地消耗着时间,也被时间消耗。呼吸好像都提不上气,只剩下满心满‘胸’的压抑与屏息,只觉得生命都要磨损在这绚烂的彩灯中,棱棱角角都不予幸免。 “汐汐,别这样,你们相处也还没多久呢,不值得你伤心。”连翩瞧着我神‘色’恹恹,很是无奈,开始踊跃地‘激’励我,“你看我和比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时有点伤心,很快就好了。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忘不掉的感情,找个新欢,很快就能忘记旧爱了……” 我握住连翩的手,闭上眼,忽然疲惫地说:“连翩,别说话了,让我在你肩上靠一靠。” 她顿时安静下来,努力地‘挺’直脊背,我将头轻轻地靠上去,闭目养神。 许久,我开腔:“连翩,异国他乡,真的好孤独,不是吗?” “别这么绝对,你还有我呢,我也有你呀。”连翩任由我靠着她的肩,抚着我的头说道,“我们难道不是因为孤独才需要爱情的吗,又为什么要因为爱情变得更加孤独呢?” 我摇摇头:“两种孤独,不一样的。” 她静了静,突然叹了一口气,“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是啊,一切会有转机的。我的眼眶‘潮’红了,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上,不再言声。 数着时针,数着分针,数着秒针,这一天还是到了。 乔治来酒店来到酒店接我,我们先到达了骆驼竞技场。在从前的传统婚礼中,赛骆驼的地点应该是从沙漠到达新郎的家‘门’口。沿途围观的人群,为参加比赛的骑手们加油助兴,尽情欢呼。但现在,因为城市的条件所限,赛骆驼改在了骆驼竞技场。但这并不妨碍人群的欢喜雀跃,不明事由的群众凑了过来,听说这是一场为婚礼举行的赛骆驼,纷纷围观祝福。 远远地坐在竞技场的后面,我看见了站在终点处的穆萨。婚礼之日,他竟是穿着黑‘色’的衣袍,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伴着灼烈的日光,衬得他的身形愈发高大俊朗,身后还卧着两头安静的骆驼。竞技场沸腾的气息感染着所有人,周围热闹腾腾,而我却觉得天地突然安静下来,再无任何声息。 ... 088婚礼 灼烈刺眼的阳光下,我微眯起眼,想要把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辨识清楚。,最新章节访问:。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在喧闹聒噪的议论里,穆萨只是安静地站在终点处,仿佛置身事外。 周围有看热闹的‘女’生惊叹于他的英俊,她们似乎是游客,一边肆无忌惮地犯着‘花’痴,一边感喟着帅哥结婚的可惜。有个‘女’孩唉声叹气地怨了一声,“不知道他的妻子长成什么模样,要是不好看,就太可惜了。” 那语气,那想法,就与我和连翩第一次见到穆萨时,如出一辙。 我心中暗想,你们又怎知道他真正的模样,他掩藏在俊冷外表下的寸寸温煦?而这些,都是我珍贵的回忆。 就让我悄悄在心底,最后为他小小地虚荣一下。 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终点处的他,而我则‘混’淆在人群中,成为无数张面孔中的一瞥,静静无声。直到参加比赛的人员入场,人们才将视线转移方向,看向做着准备活动的骆驼和人。参赛的都是新郎新娘两家的亲朋好友,一声枪响,骆驼便撒欢地跑了起来。一袭袭白袍在阳光下飞扬,驼蹄翻飞间卷起四溅的尘埃,格外地壮美瑰丽。 这并不是专业的比赛,参赛的人以休闲娱乐为主,虽有振奋,却没有人拼了命‘乱’冲,反倒显出一种悠然笃定的气概。但即使是这样,也引得观看比赛的人欢呼不止,游客‘女’人们更是叫得声嘶力竭。 第一个人冲破了终点线,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狂欢,冠军骑手跳下骆驼,而穆萨则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冠军走去,递给了他冠军专属的奖励,看起来像是一笔奖金。这一刻我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客套矜持的微笑,有些僵硬。 正当我凝神观察穆萨的时候,乔治的声音从身边窜了出来,听起来有几分失望:“这就结束了?不是说赛骆驼很野蛮的吗?还有,新娘在哪儿呢?”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我后面传来:“这是为婚礼助兴,又不是专‘门’的比赛,当然不用争得太厉害,大家开心就好。(..info无弹窗广告)” 转头一看,阿尤布正漫步着朝我们走来,笑脸盈盈。 “至于新娘,当然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等会儿在酒店就可以看到我妹妹了。”阿尤布回答着乔治的问题,眼神却是看向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忙干笑两声,向阿尤布介绍道:“这位是乔治,我的朋友,美国人。乔治,这是阿尤布,新娘的哥哥。” 乔治同阿尤布握了握手,肩上还挂了一个单反相机,刚才赛骆驼时,他就不停地拿着相机拍来拍去。收回手,乔治便向阿尤布展示起他刚才拍的照片,问道:“我是一名摄影师,婚礼时允许拍照吗?” 阿尤布说:“男宾厅可以,‘女’宾厅不行。如果想和新娘合影,也需要征得同意。” 我一时有些晃神:“今天不是男‘女’宾日吗?还要分厅坐?”在我的概念中,所谓男‘女’宾日,就是男男‘女’‘女’可以自由地坐在一起,所以才让乔治来陪我。 阿尤布摇摇头:“后半部分男‘女’的确会聚在一起,但前半部分还是得分开。” 我颓丧地看了乔治一眼,轻轻“哦”了一声。乔治也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关系,下半场我来找你。” 瞧见我和乔治的互动,阿尤布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放心了些,点头笑道:“好了,我还有事,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说完,阿尤布挥别转身,渐行渐远。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头,我这才敢重新将目光投向穆萨所在的方向。模模糊糊,却只看到人群包围中,穆萨迅速地钻进了车内,再不见人影。 周遭的人群渐渐散去,我顶着阳光站在沙漠中,呆立了良久良久,直到乔治拽过我的衣袖,才缓过神来,跟随他上了车。(..info) “你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乔治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么明显吗?我赶紧‘挺’直了背脊,振作道:“我没事,只是跟新娘的哥哥有一点小小的误会,想着怎么解释清楚。” “你别说,这阿拉伯人感觉长得都像是一个样。我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新娘的哥哥,但又好像没见过。” “你平日里都在阿布扎比,估计是认错了吧。” 乔治轻蹙眉头:“阿布扎比的娱乐设施比迪拜更少,不如这里开放,爱玩还是得到迪拜来,我以前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 我垂下头,掰着手指:“迪拜也没什么可玩的,那些高端设施都是有钱人的享受,跟我不搭边。” 乔治笑了笑,随口说道:“今天办婚礼这家也一定家底夯实,选的酒店很奢侈呢。” 我怔了怔,搓搓手指,没有答话。 乔治控制着方向盘,没有看我,继续说道:“不过,阿拉伯人对婚礼的重视程度本来就高。婚礼的费用都由男方支付,只不过婚纱需要‘女’方自己买。据说结婚时新娘身上带的黄金首饰都必须是全新的,你有机会可别忘了‘偷’拍几张给我瞅瞅。” “再说吧。”我悻悻答着,‘舔’了‘舔’嘴‘唇’,喉咙干哑得像要裂开。 把车开进停车场,我先去酒店的卫生间换上旗袍礼服。不是为了故意展示什么,而是我只有这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礼服,便拿来凑合凑合。换好旗袍,我和乔治一路走去,先是见到了男宾厅‘门’口穆萨的父亲。他有礼有节地招呼着来宾,虽然带着浅笑,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想起穆萨曾经提及,如果我们在一起,他的父亲很可能会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流络绎不绝,绝大多数都穿着白袍,我和乔治便显得格外显眼。我不便在男宾厅‘门’口停留太久,同乔治告别后,便独自去了‘女’宾厅。 绕过一扇隔挡的牌子,就看见一群‘花’枝招展、极尽闪亮的‘女’人排成一列,她们穿着各式各样夸张暴‘露’的晚礼服,显得我一身旗袍过于含蓄。一个‘女’人热情地走上来拥抱我,喜笑眉开地邀我入厅,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内心虽然局促不安,但我依然努力地昂首‘挺’‘胸’,想表现得大方自然。可一进入厅内,我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和国内喜庆一‘色’的婚礼装扮截然不同,这里一进‘门’便可以看到阿拉伯婚礼必不可少的沙发和t型舞台。舞台侧壁雕刻了大幅繁复华美的图像,缀满了浓浅深淡的各‘色’‘插’‘花’。头顶的华灯采用了风格独特的灯笼设计,光芒透过镂空的雕‘花’,浅浅洒在‘花’艺丰富的大厅,整个空间以白‘色’和金‘色’相‘交’辉映,如同一场瑰丽旖旎的奢华梦境。 看着这极尽‘浪’漫的婚礼现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穆萨要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其浩大繁复,铺张绚烂,岂是随随意意能够展现出来的。 再看周围的阿拉伯‘女’人们,有一部分仍穿着黑袍,但更多的人,换上了前‘露’‘胸’后‘露’背的暴‘露’礼服,浓妆‘艳’抹,华饰闪耀,满场‘胸’器呼之‘欲’出。未曾想到,那一具具裹着黑袍的身体,在‘私’底下竟是这般地夸张无束。相比起来,我包裹严实的礼服,的确显得很是单调无趣。 此时此刻,我才完全相信了乔治告诉我的那一番话。从前,我总以为黑袍‘女’人都是压抑的、顺从的、把自己放得极其卑微的,可到了这里,才体会到她们肆意张扬的‘精’神力量,以及她们对于美丽毫不掩饰的追求。 一个看上去像是新娘嫁人的‘妇’‘女’过来招呼我,估计是阿尤布之前打过招呼,那人带我坐到了t台的侧旁,的确是极好的观赏位置。我牵起一抹苦笑,在一群阿拉伯‘女’人的包围中,坐立不安。 我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都是典型的阿拉伯风味。席间又许多菲佣来回穿梭,问我要不要甜点和‘奶’茶,还有可供喷撒的香水。这些习惯与国内全然不同,我不敢尝试得太多,只让菲佣用一柄金‘色’的长嘴壶给我倒了杯阿拉伯咖啡,味道有些像中‘药’,融合着我苦涩的心情。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穆萨和新娘携手出现。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我在厅内连新娘的影子都没瞧见。舞台上开始有歌者和舞者表演节目,抖‘胸’斗‘臀’,争奇斗‘艳’。几场下来,在坐的亲戚朋友也都纷纷上台跳舞。说是跳舞,其实也不太恰当,就是抖一抖晃一晃,虽不‘激’烈,但也不乏妖‘艳’灵活。 等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忍不住问向旁边的人:“到底谁是新娘啊?”让我快些看到,快些了结,早死早超生吧。 “新娘?”身边的‘女’孩拿了块碎‘肉’米饭团咬了口,“新娘,还没来呢。” 我瞪大了眼睛,错愕不已。 这场群魔斗舞持续了很久,就在我屏住的呼吸渐渐松懈时,一个小‘花’童坐上了舞台的沙发。身边的‘女’孩敲了敲我的肩,说道:“这个小‘花’童上场,就意味着新娘即将出现。” 对于穆萨的新娘,我从不敢做过多想象。印象中,只有一身黑黑的袍子,裹住一个卑微的身体。可到了婚礼现场我才发现,她并不似我想象中那般封闭保守。 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手腕脖颈上戴满了各种首饰。我抬起头,看向t台上的新娘,感受到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她生得不算出众,也不算黯淡,可她所站的位置,却是我心中隐隐‘艳’羡着的。又想起乔治说,阿拉伯新娘身上的首饰用品都是新郎家提供的,心底不禁‘激’起一阵深深的刺痛。 089泥沼 新娘在舞台上缓缓漫步,展示着自己的礼服和首饰。--追光灯将她笼在绚烂的影子里,添了几分朦胧和渺远,却依然不足以惊‘艳’。我只盯着她看了几秒,便惶惶然地垂下了头。台上这个‘女’人,从此将是穆萨守候一生的伴侣,纵然我有百般纠葛,也抵不上他人一纸婚约。 新娘款款走完,落座于沙发。许多‘女’人纷纷上台合影,由专‘门’的摄影师拍摄。 我想起乔治在车上的嘱托,说让我帮他拍张新娘挂满首饰的照片,便问身边的‘女’孩:“我可以用自己的手机给新娘拍一张吗?” “这个嘛,你要征求新娘的意见,她同意才可以。” ‘舔’了‘舔’嘴‘唇’,我实在不想和新娘正面对话,可想到乔治专程从阿布扎比陪我来了这一趟,替他拍张照片过过眼瘾实属合理的要求。更何况,在这之后,我也不会再与她或穆萨有任何关系。 于是,我走上舞台,惴惴不安地介绍了自己,说话时,指甲几乎快嵌入‘肉’里。新娘犹豫了一下,似乎正在考虑,我也不愿再多费口舌,心觉自己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若是被拒绝,对乔治也有得‘交’代。 沉静了几秒,新娘终于展开笑颜,答应让我拍一张。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待她端端正正坐直后,我飞速按下快‘门’,急急忙忙逃下舞台,躲在角落抚平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这时候,主菜也上桌了,各种‘肉’食,各种炒饭,一盘盘浓香四溢,我却再也没有胃口。不知道自己是被这华丽的装潢震慑,还是被新娘那柔软的声线击溃。随意尝了几口后,旁边的‘女’孩开始问我中国的婚礼是怎样的,我说我们男‘女’同席,从不会在婚礼上这样唱歌跳舞,流程也很简单,几句致辞后便可以用餐。(..info无弹窗广告)而阿联酋的婚礼,单是今日的这一场,便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耗得我心神俱疲,压抑难解。 主菜撤下,样式丰富的水果和甜点端了上来。我吃着软腻‘精’致的巧克力蛋糕,想到这些都是穆萨家为了婚礼特意准备的林林种种,口中便演化为酸甜苦辣各番滋味。 饭后甜点将尽之时,新娘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可这一次,她换上了一身白‘色’罩衫,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中国的“孝服”,全然不复方才闪耀的模样。新娘的头顶被一块白布盖住,大概这同中国古代的“红盖头”道理相同,只不过在阿联酋换成了“白盖头”。而在场的其余阿拉伯‘女’人,也纷纷重新换上黑袍,仿佛方才我所见的坦‘胸’‘露’‘乳’都是幻觉。 身边的‘女’孩告诉我,这是因为,男人们要进厅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之前的过程冗长单调,几乎快要令我忘记今日必将面对的场景。我曾以为自己在漫长的拖沓中已学会直面现实,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却依然止不住全身颤栗。 穆萨在一群白袍男人的簇拥下入场,穿着一身镶着金边的黑袍。男黑‘女’白,恰好与平日的穿着颜‘色’相反。他慢慢走上t型舞台,向新娘迎去,也渐渐离我更近。一步一步,踩得极沉极稳,像是在铺叙一场绵长而决然的道别。 穆萨的脸‘色’很严肃,没有一丝微笑,依然像是赛骆驼时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我仰望着这个男人,想到他曾在婚礼前夜与我贪欢一宿,可如今,却要向另一个‘女’人‘交’付他的余生。漫漫苦绝的长夜里,我们曾编织过一场‘精’彩与残忍并肩的童话,可是,也仅仅是童话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追忆与回溯的脚步总是显得徒劳而忧伤,仿佛急吼吼的鼓点,聚集着临阵待发的悲怆。我今晚一直穿着这身旗袍没换过,刚进来时显得婉约低调,现在立在一群黑袍之中,反倒格外扎眼。穆萨只是稍稍睥睨,便一眼看见了满场黑袍中静坐无声的我,脚步稍稍顿了顿,眼中闪烁了一瞬,继而迅速收回眸光,加快脚步,朝他的新娘迈步前去。 我的手不觉抓紧了衣裳,自觉地缄固了所有的*与伤痛,。我是受命运恩赐与戏谑的,曾允我遇见一个如此美好的男人,却又将一切归于贫瘠的现实。可我怨不得,憎不得,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可我却不能坦坦‘荡’‘荡’地说,自己已完全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这种选择。 舞台尽头的长沙发上,穆萨坐在了新娘的身边,掀起了她的白盖头。这掀起的动作十分迅速,少了些情谊绵绵,却多了些果断决绝。 便是这一瞬的抬手起落后,穆萨的父亲站上舞台的起端,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开始向四周分撒。满天的钱雨挥霍,前前后后撒了三次。在场的小孩们纷纷跑去争抢,而周围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席,或是跑上舞台与新郎新娘合影。 一场奢华的婚宴,穆萨与别人的婚宴,至此,总算告别。原本可以隔岸观火,可我非得身临其境,仿佛泥足深陷的苦怅,虽然爬出,却仍带着一身沉甸甸的泥沼。 我站起身,最后一次看向那华丽繁复的舞台。穆萨坐在新娘的身边,眼神却望向我,闪闪烁烁,游离不明。 就这样,我们躲躲藏藏地遥望着,却没有游向彼此的力气,只能慢慢地漂流,看着你与我渐行渐远。而在漂流的过程中,我将不时回头望向曾与你‘交’会的所在,虽然短暂,却是深刻。 我撤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脚步漂浮地向‘门’口走去。没走多远,遇上了阿尤布。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大概是之前看到了我和乔治的互动‘交’流,又或是他妹妹和穆萨的婚礼已经尘埃落定,这一次,阿尤布的神‘色’看上去缓解了许多。 我扯着嘴角笑笑:“和我们中国的婚礼很不一样,相当新鲜。”为了表现自己的愉悦兴奋,我还特意多说了一句,“居然还有撒钱这种环节,你们真土豪。” 阿尤布骄傲地笑笑,不置可否,他们的确有着富有的优越感。顿了顿,阿尤布问我:“我妹妹穿婚纱的样子你看到了吗?” 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得诚实地点点头:“看到了呢。” 阿尤布‘摸’‘摸’下巴,嘟囔道:“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没看到过,真是亏大了。” 我强扯出笑意,安慰他道:“你妹妹她……很温柔,也很漂亮,穆萨得了个好妻子。” 我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哽咽,伴着阿尤布的笑容,微微颔首,落荒而逃。 乔治已经在‘门’口等着我,瞧着我一副茫然无措往前冲的架势,急忙挡在我身前:“你这是要跑哪儿去?” 跑哪儿去?我如今恨不得钻地缝去,急急扯了扯乔治的衣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喘不过气的是非之地。 “这么慌?不想先看看男宾这边的照片呀?我照了好多。”乔治匆忙跟上我的脚步,一边还拿着单反摁来摁去。 “出去再看,我们先离开。”我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声清晰的脆响。这脆响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反过来又击打着我脆弱的情绪。 好不容易走出酒店,嗅着室外新鲜的空气,竟然有如此虚无轻渺的无力感,仿佛这城市低空中的尘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坐上车,乔治还在怂恿我看他拍的照片,一边评述一边自我赞叹。 “我拍照技术很好的,你看,这题材多新颖。英俊的新郎,冷酷的面庞,处千人之中而少言寡笑,是不是能让人感觉到寓意了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在一张张热闹欢快的照片里,穆萨的笑容很稀少,或是很僵硬。 他懂得克制,却一直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而我,竟很卑劣地从这些照片中,获得了安慰和快感。 怀着鬼祟的心思,我问乔治:“那你觉得,这寓意了什么?” 他开始夸夸其谈:“照片艺术嘛,讲究一个内涵,没有内涵也要编出内涵。比如说,我可以编这个新郎其实心有她人,却不得不和家族指定的新娘成婚。放在影展上,这就是令人感慨的卖点。” “‘乱’说!”我被他戳中了心事,慌里慌张地反驳,感觉自己表现得过于‘激’烈,又连忙转移话题,把手机相册翻出来,递给了乔治:“喏,你要的新娘婚纱照,我可是厚着脸皮去求的,还再三保证了不会上传到任何网络或公开媒体。” “太好了,你不知道,他们看我拿着单反,怕我进去给‘女’宾胡‘乱’照相,最后才放我进去,其他人已经把新郎新娘围得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了。”乔治愉快地接过我的手机,本是喜笑眉开,却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乔治很快恢复常态,顿了顿,问我,“你能不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我保证不外传。” “当然,本来就是帮你拍的。”我迅速把相片传给乔治,并未多想。 090思念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边的路灯拖着长长的影子。-天空中,只有数星繁皋,一轮明月。 乔治看了眼手表,启动了汽车,说道:“已经凌晨十二点了,我先送你回酒店。” “你今晚要赶回阿布扎比吗?”我看了眼车窗外暗沉的夜,提议道:“已经很晚了,不如先在迪拜找个住处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乔治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今晚必须得赶回去,明天早晨约好了人拍片的。” 我有些内疚,“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婚礼拖得这样长,害得你陪我守到深夜。” 他笑了笑:“别这么客气。我来阿联酋许久,还没机会参加当地人的婚礼,也算是弥补了一个遗憾。”他冲我挤挤眼,语气活络地补充道,“而且,明天的客人,是个美人呢,当然不能耽误。”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内疚的心情也稍许缓和了几分。空间再次安静,汽车在宽阔无人的大道上行驶。为了迫使自己不去回忆方才的婚礼,我在脑海中奋力搜寻话题。 “做摄影师这行,能遇见许多漂亮的‘女’人吧?”我顺着他刚才的话问。 他答得毫不含糊:“那是当然,否则我怎么能有泡遍各国‘女’孩的先决条件。”他大大咧咧地‘交’代道,“和我‘交’往过的每一个‘女’人,都很喜欢我帮她们拍照,有过身体的‘交’流,才能发现她们灵魂的美。”他顿了顿,神情收敛了一瞬,音也降了半调,“不过,那个阿拉伯‘女’孩除外,她不允许我拍照。” 我眼神微眯,语带调笑:“你的‘性’格和你的长相完全不匹配嘛,看你的模样很憨厚,心里却一点不老实。” “以前是这样的,现在我的内心和表面一样憨厚。”他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却很认真,“我那天也跟你提过,这样换来换去,只谈‘性’不谈爱,迟早有一天心底会空,感到疲累。” “是谁这么大能耐,居然改变了你的想法?”我试探着问,“那个不许你拍照的阿拉伯‘女’孩?” 乔治思忖了几秒,答道:“是她,也不是她。这是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只是刚好到了她这里,积累到了一个极限,就领悟了。” 我若有所思,想起连翩的感情观,不禁有些为她担心。 “那,你会和她们说‘我爱你’吗?”我问。 “我不会,她们也不会。” “只是‘床’伴?”我蹙着眉看他,试图据此揣摩爱德华对连翩的心思。 他瞥了一眼我凝重的神‘色’,无奈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这有什么错吗?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大家都是在空虚中寻求一点慰藉而已,没有什么可耻的。就连那个阿拉伯‘女’孩,也从不会要求我负责什么。说到底,她只不过是追求了一点点身体亲密的愉悦而已,甚至连底线都未曾突破。这是每个正常人都有的权利,又有什么不对吗?” 我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觉得他说得也很有道理。 乔治停顿半晌,语气平缓下来,凝视着前方的道路,叹了一口气:“说起那个阿拉伯‘女’孩,其实她也‘挺’苦的。平日里裹着沉沉的黑袍,却有一颗追求美丽的心。虽然她喜欢享受身体的愉悦,却也十分尊重家族和信仰。两难之中,才有了我们的关系。”他的表情有些怅然,又带着温煦,“我会默默地祝福她,但愿她能嫁一个好人家。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温柔贤淑,希望她不会因为那点并不出格的*被责罚。” 我哑口无言,没想到我随口问出的一句话,竟引得他这番连连的感慨。或许,是因为我们今夜刚好参加了阿联酋人的婚礼,才让乔治的情愫显得格外浓郁。 等了好一阵,我才理清思路,低声喃喃道:“其实,我不是觉得这不对,只是担心我的朋友连翩,她不是那种全然不付出情感的人,我怕爱德华……”话说了一半,我噎住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害怕什么。 “他们俩什么状况,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在一起‘挺’开心的,你劝也劝不了。或许有一天,他们像我一样觉得累了,自然就会改变了。” 我一怔,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眼陷入了遐思。我在深深的泥沼中难以自拔,连翩则快速地从一个浅潭跳入另一个,又能判断谁比较痴傻呢?要怪,或许只能怪迪拜的夜晚过于浮华,才让我们纷纷‘迷’失在这虚无缥缈的幻境中。 学校的寒假很是短暂,阿联酋也不会为了中国的‘春’节拉长假期。我们在十二月底考完期末,只休息不到两个星期,就面临着开学。回国的路途遥远,再加上导师分配了一些任务,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回家。 两个星期的时间,足够我忘掉穆萨吗?待开学时,我们必然会再次相遇。而那时,他已成为了别人的丈夫,我还能自在地与他做点头之‘交’吗? 这两个星期,我的日子过得十分单调。每天早早起‘床’,去实验室给艾默丁教授做事,下午继续做事或者去图书馆,晚上和朋友随便逛一逛。 而穆萨,再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像是全然消失了一般。当然,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他。我们都不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也都有各自需要面对的现实。 可是,日子一天天消逝,我的心却并没有随之恢复平静,相反,一种难以克制的思念不断撺掇滋长,以致于我甚至悄悄盼望,上天能为我和他制造一场偶遇。 有时候,从外面散步回来,临近房间时,我会故意放慢脚步。电梯打开,拐过走廊,我先微微探出头,隐隐期待可以看见穆萨的身影。他或许正等在我的房前,或徘徊,或笃定,或喜悦,或‘阴’沉,而我也知道,自己会再次以理智拒绝他,即使我心底想他想得快要发疯。 然而,穆萨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这是最合理的选择,对我们彼此都好。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看见他,只要看看,就可以了。可惜的是,从来没有,他真的狠下心来,从我的生活中完完全全地撤离,令我的盼望次次落空。 我开始写日记,把我的心情寄托在文字之中。纸和笔总是比电脑屏幕令人亲近,我听着笔尖在纸上“裟裟”的摩擦声,会感觉到一种安稳的沉静。用文字建搭起记忆的阁楼,每一记动笔的冲动,都因此而发出掷地有声的响亮。我写我和穆萨的相遇、相识,却不知我们是否有过相守、相爱。我记录着,抒发着,以此缓解对他滔滔不绝的思念。 我觉得,我不是在写日记,而是在用笔尖种下一丛‘春’草。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直到某一天傍晚,我和连翩去迪拜贸逛街,还没进入,刚巧赶上了音乐喷泉。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音乐喷泉,而现在放的背景音乐,恰巧是中国的《梁祝》。水蛇随着节奏袅袅起舞,柔软旖旎中,再配上炫目的灯光效果,极为动人。朦胧间,我似已身处曹娥江畔、龙山脚下,目睹两只彩蝶翩翩飞舞,渐渐溶入多彩、自由的天空。 这世上从不缺美丽凄婉的爱情故事,我们也只不过是在别人已写过的框条里,填充上自己的故事。但我们无法化蝶,还得在现实的沟壑深谷中,隅隅独行。 我和连翩在《梁祝》的尾捎声中向迪拜贸走去,听见水‘花’在身后渐渐微弱,待到完全听不到声音时,我遇见了穆萨。 终于,我看见了他,魂牵梦萦的他,放在心底思念了千遍万遍、只得诉诸于笔尖的他。 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他正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在迪拜贸里逛街采购。像许多白袍黑袍夫妻一样,他们隔着礼貌的距离,不亲密,也不疏远。他的妻子没有遮脸,应当不是过于保守的那类,不知道穆萨和她,这些天相处得好吗?他们的新婚之夜,是否畅快愉悦? 他们从一家‘女’士时装名店里走出来,穆萨替她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没有表情。我知道,除了遇见可疑情敌的时候,他一直是个有耐心的好男人,做他的妻子,应当是幸运的。 连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没有认出穆萨,只是嘟囔着,“天天穿着黑袍,买这么多鲜‘艳’靓丽的时装做什么?又没有时间穿。” 我顿了顿,怀着酸意,幽幽地说:“或许,这些都只会穿给她的丈夫看。” 连翩撇撇嘴,转而将目光好奇地移向别处,并没有注意我的异样。 太远了,隔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我越来越看不清穆萨的身形。在喧闹的人声和音乐声中,只留下他们并行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而我仍站在原地,呆立了良久良久。 091 临开学前一天,留学生又组织了一次聚会,仍然在尹千言学姐的房间。(..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不过这一次,尹千言学姐的丈夫也来到了迪拜,他平日里都在中国,趁着放假,迫不及待来看望他远在国外的妻子。 “好甜蜜啊,不带这么秀恩爱的,让我们在座的单身狗情何以堪。”有人打趣着。 在我的印象中,尹千言和严华的关系一直极好,可是今天的现场好像不太对劲,严华离尹千言站得远远的,默不作声。而嘉轶也不再缠着连翩,或许是追逐太久,心已有些累了吧。 格局换了一遭,短短五个月,与上次相聚的状况,已是大相径庭。包括我的心境,也与当日截然不同。 不过,也有未曾改变的。云宇树依然‘操’刀大厨,而我在众人从撺掇下,充当了他的副手。 “你的厨艺还是这么娴熟,平时都自己做饭吗?”我盯着他上下翻飞的手指,觉得眼‘花’缭‘乱’。 “是啊,随时准备好,等着向你大显身手呢。” 我白了他一眼:“你天天做饭,哪来时间当学霸?” “这不一样,学霸是任务,做饭是技能。”他盛起一盘麻辣牛‘肉’,用筷子夹起,不由分说地喂到我嘴里,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筷子气势汹汹而来,很自然地张开了嘴。 他展颜笑问:“味道怎么样,嗯?” 我“蹭”的一下面‘色’绯红,也不知是被喂了牛‘肉’丝的缘故,还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囫囵地喂了穆萨一块牛‘肉’,当时,他虽然微微蹙眉,还是完整地吞了下去。 “好吃。”我有些怅惘地说。 云宇树皱眉:“好吃怎么是这个表情?” “因为太好吃了。”我背过身,眼圈有些发胀,拿起一个洋葱,开始帮云宇树剥起来,一层又一层,剥得完完整整,切成零碎,放入碗中。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叮嘱道:“剥洋葱的时候,把手离远点不行吗?瞧你,眼睛都被熏红了。” 我冲他干笑了两声,‘揉’‘揉’眼睛,低声挑开话题:“严华学长今天是怎么了?看他完全不搭理尹千言学姐。” 云宇树随口猜测:“可能是因为她丈夫来了,怕引起误会吧。” 我点点头,瞥了一眼室外,由衷感叹道:“尹千言学姐还有老公过来探望,能有个人陪着,好羡慕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想天天陪着某个人,只可惜她无动于衷。” 闻言,我垂下头,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云宇树定定地看着我,声音变得很是温柔。平日里,他说话都是平铺直叙,虽然关切历历在目,却很少有这样的柔情。我有些慌‘乱’,别过头,兀自掰着青菜叶。 半晌,云宇树伸出手,将我的手从菜叶上拿开,稳稳握住。我的手心冰凉,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有暖意缓缓渗透。可这暖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我便慌忙将手‘抽’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问你的话,你至今没回答我。”他淡淡说着,并没有责怪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现在很‘乱’。”我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助,“对不起……” 云宇树迅速打断我的话:“先别忙着说对不起,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太久,我不着急。” 他的话让我又一阵愧疚,气氛染上了几分尴尬,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云宇树淡淡一笑,捉襟见肘地解释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你的手,太凉了,就忍不住想暖暖。” 虽然这理由实在拙劣,我还是用玩笑挡了回去,笑道:“你又不是烤火炉,暖什么暖。” 云宇树的眸光微微黯淡,扯着嘴‘唇’笑笑,转身拿起菜刀切起菜来,动作比方才迟钝许多。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冷不丁地冒了一句:“想让你慢慢升温,有一天能够回暖。” 我‘抽’了‘抽’嘴角,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端起一盘刚刚做好的菜,离开厨房,放上饭桌,心底像是结了一团沉郁。 理智告诉我,如今应该当机立断地放下穆萨。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感情这回事,无法说断就断。我不是圣人,无法强悍到六根清净地快刀斩‘乱’麻,需要时间的过滤和缓冲,才能渐渐将他留在我心底的印记冲刷干净。 饭席间,欢笑阵阵,学长学姐们提及了去年郊游的种种趣事,都是相当怀念。 “对了,你们开学不久后,学校应该也会组织一次郊游,去年我们的郊游就是在开学一个周后。”尹千言对我们低年级的学生说。 “是吗?那不上课吗?”我问。 尹千言笑道:“寒假放得太抠‘门’,就用郊游来弥补一下啦。学校的安排还是很不错的,估计会在外面呆一个星期,行程的安排也很轻松。” “那还不错,整天闷在学校里,我也心慌。”我笑着刚说完,心底又是一沉,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低声问,“是每个学生都要求必须去吗?” “不是啊,这个全凭自愿。一般来说,不是太孤僻的外国学生都会去。不过那些本地人很少有报名的,阿联酋这一片都被他们玩烂了,肯定没有兴致。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屑于坐学校的大巴,个个都是有钱的暴发户,哈哈。”尹千言话一说完,其余人都‘荡’起了阵阵笑声,我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我在迪拜的生活很单调,没有理由不参加郊游,但我害怕与穆萨同行。在这些决定告别的日子里,我盼望着能够尽量减少同他的接触,好让自己更加迅速地走出来。 阿联酋的寒假着实短暂,一转眼便是开学。这一天,我早早起‘床’,坐在‘床’沿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痴痴发怔。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即是新学期的开始,也是感情世界的重新。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今日,是生机勃勃,还是神态自若,或是安之若素? 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我还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大方,就像平日一样。因为我和连翩专业不同,上课的教学楼也不同,往常我都是独自去往学校。可是今天出发前,我专程敲了敲连翩房间的‘门’,等着她与我一同去学校。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提起从前遇见的趣事,或是抱怨某个变态的老师,这令我整个人生机盎然,暂时忘却其余的种种烦恼,感到神清气爽,与连翩挥别后,还持续保持着‘交’流的快意。 我来得不凑巧,教学楼的电梯刚刚送上了一批人,只余我一个人还孤零零地在外等着。我掏出手机,一边上网,一边等待,突然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抬起头,在电梯光滑的镜面里,看见穆萨就在我的后侧方,沉静地、缄默着。 我手指一抖,有些慌张,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早上好啊。”音调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听起来很是雀跃,却让我感到自己傻透了。 我对自己说,淡定,微笑,没什么大不了。看看周围,有两个学生正在慢慢朝我们走过来,等他们靠近,现在的尴尬情况就能得以解除。 静了一会儿,我听见穆萨在身后,突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cece,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诀窍?” “嗯?什么诀窍?”这话没头没尾,我错愕地转头,看向他。 穆萨的眼中有深深的血丝,看上去很是疲惫。他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幽幽问我:“怎样,才可以做到像你这样开心?” 开心?他居然觉得我过得很开心。我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开心的?” “走在路上,你和你朋友说话,笑得那样灿烂。即使在你们分别后,笑容依然挂在你的脸上,看上去很幸福。” 092 借过 在教室落座后,我扫了一圈前排的人,心中暗暗谋划着寻找新组员的事。。更新好快。按理说,新学期到了,小组成员也应该重新编排,不过由于很多小组上学期已形成默契,所以多是不愿替换。 先斩后奏地把阿尤布和穆萨抛下,虽然不太礼貌,但半年以来,几乎所有汇报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他们只偶尔查查资料,并未付出什么。从这个方面来看,阿尤布没理由生气,而穆萨更是明白个中缘由,也不需再多做解释。 我其实和班里的大多数外国留学生没什么‘交’流,身在石油地质专业,他们几乎全是男生,住处太远,又不允许‘女’生串‘门’。平日里,大家虽是一同上课,但课后便是各做各的事,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我‘私’心也希望寻得负责的队友,不愿再独自劳心劳力。抱着留学生的扎堆心理,我的首选依然是中国人,可是这个班总共就四个中国人。我若是‘插’足,便意味着有另一个人会被挤出这个小圈子。 正待我犹豫难决的时候,有两个人朝我走来,是以前同嘉轶一组的中国组员。 他们看着我,两人一齐对着我谄笑,询问道,“闵汐汐,新学期你想换小组吗?”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中下怀。微微错愕了一瞬,我便点点头,应道:“是‘挺’想换一个新环境的。” 他们面‘露’喜‘色’,再问:“那你和我们俩一组如何?” “我是觉得‘挺’好的,不过……”迟疑了两秒,我皱眉问道:“那嘉轶怎么办?” 他们当中的一人摆了摆手,叹气道:“我们也不是故意这样,但嘉轶有时候爱钻牛角尖,做事的效率也比较低。合伙嘛,当然希望能同更谈得来的人凑在一起,最好成绩也比较好,就来找你了。” 手撑着下巴,我暗暗揣摩着。他们的做法,我虽然理解,却不太赞同。放在国内也许没什么,但留学在外,若是有人单独被排斥,这种孤独感和疏离感便会放大数倍。更何况还是像嘉轶这样,被我给顶替在外的。虽然我很想一口答应,但还是不得不顾虑他的感受。为了防止关系闹僵,提前告知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想了想,对他们说道:“我先跟嘉轶讲清楚,等会儿再给你们答复吧。”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离开了。 在中国留学生这个小圈子里,排挤和容纳都很微妙。虽然表面看来融洽无比,‘私’底下,大家还是会自‘私’地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往常,嘉轶起码会提前一刻钟到达教室。但他今日临到上课,才踩着铃声姗姗来迟。他的目光在教室的位置中游离,我挥挥手招呼他过来,嘉轶的目光便锁住了我,大步迈来,坐在我身旁。 我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我压低了声音,决定先问最显然的问题:“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嘉轶一边从包里拿出教材,一边解释道:“我在路上遇见了阿尤布,在教室外聊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印象中,他们应该并不熟识。 “上次他给你递请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觉得面熟,就记住我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自觉地微阖双眸,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们聊什么呢?居然这么久。”心里暗中期待,千万千万,不要和我有任何关系。 嘉轶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的表情,顿了顿,斟酌着说:“我和以前小组的两个人合不来,恰好阿尤布问我要不要和他们成一组,我就答应了。” 我怔了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我方才纠结万分的话题,竟如此轻轻巧巧地被他说了出来,如此,我也不必再抱有任何负罪感,‘唇’畔不经意地漾起一丝惬意的笑。只不过惬意的同时,又泛起了阵阵的失落。阿尤布到底还是防着我的,径直劈开了我与穆萨原本就微薄的联系。这是一个疏远冷淡的暗示,我不可能看不懂。 嘉轶观察着我的神‘色’,瞧见我眉头紧蹙,还以为我心有怨言,连忙出言解释道:“我看阿尤布主动提出,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 “没有,你误会了。”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苦涩与轻松同时窜入心绪,牵起一丝笑容,想了想说道:“你以前的队友也来找过我了,我刚才是在想,这事怎么刚好这么巧。” 说罢,我展颜微笑,做出轻松的样子:“我刚才还担心你会生气呢,现在好了,皆大欢喜。” 闻言,嘉轶也舒出一口气,笑了笑,摊开书本,专心听讲。 我用力捏住自己的手腕,心想,这果真是皆大欢喜。我脱离了过去的小组,与穆萨的联系越来越稀薄,今后的学习任务也能够轻松些。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局面吗?我想要脱离穆萨的愿望,不也是因此顺利地前进了一大步吗? 或许,正是因为一切太过顺利,才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恍惚了一阵,很快说服自己回过神来,听老师漫谈着全球各区块的油气构造特征。讲到中国时,他着重渲染了一番,还附上了他去大兴安岭研究断褶带时的实地采集图片。显然,这位老师十分喜好游山玩水,因为他照片中的壮美景‘色’比地质现象要多得多,甚至十分注重照片的比例协调,有着做摄影师的潜质。 无论怎样,在课堂上听见外国老师提及中国,心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激’动,像是寻得了一种归属,或是他人对祖国的认可。我的心情就在这‘激’动中澎湃起伏,以至于下课后,我匆匆答应了那两名中国学生的组队请求,便迅速赶去了图书馆。 我们学校图书馆的石油专业类书籍很多,分‘门’分类的方法也不少。从前我都只借阅对写论文有帮助的书籍,但经过这堂课程的熏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国外文献里的中国。反正现在刚刚开学,课业也不重,容得我随意‘乱’逛。 在书架间走走停停,我记得亚洲地区的石油地质概况就在这附近,便渐渐放慢了脚步。 图书馆很安静,这一片专业书籍的区域更安静。平日里,大家只会在赶论文时才到这里查阅资料,此时,便只有不起眼的寥寥数人。 我顺着指引搜寻过去,中国,应该就在这一片。目光在书本上来回游移,突然,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看到了棱棱寸寸间,垂着头认真阅读的那双眼。 他没有抬头,睫‘毛’静静垂下,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掩在其中,安详沉郁。在列列林立的书架间,我听见他的手指哗哗翻动书页的声音,和着这满室温煦,便如一袭似近似远的翩翩白衣落于万丈红尘,也落于我的心间。 凝神阅读的男人,总是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吸引力。我见过他喜乐忧嗔的许多模样,却从未像这一刻,有如此心无旁骛的力量。 我偷偷缩下身体,不愿被他瞧见。小心翼翼地离开,躲在距离他三列的书架处。这个位置,我还可以静静地、远远地看到他从缝隙中透出的那双眼,而当他抬头时,很难透过层层的障碍轻易找到我的位置。 图书馆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手机的震动声。显然,这不是我的手机。而下一个瞬间,就看到穆萨放下手中的书本,跑去墙面隔挡的角落接电话。听着他压低的声音细细嗡嗡地传来,我没忍住好奇心,偷偷窜去他方才阅读的位置,拿起那本还摊开着的书。 这是一本图册,只有少量的讲解。专业知识写得并不深,都是些很浅显的石油地质入‘门’常识,但从书名到内容,全部讲的都是中国。中国的典型地质现象,中国名胜古迹的地质构造,中国某些盆地的构造演化历史……林林种种,都是同中国有关的。 我一直知晓,穆萨本是商科,对于石油地质的学习纯属半吊子状态。可今天老师不过在幻灯片上贴了几张图,他下课便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图书馆,闷头研究中国的地质知识。或许,他只是看看书中的图片而已,但我的心,已不觉颤栗难平。 我久久地停留在思绪的震动中,竟忽略了穆萨细碎的讲话声。待我放下书本准备再次逃走时,正正看见穆萨堵在前方,也是怔怔地看着我。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我克制着难耐的相思,沉声道:“你也在这儿,好巧。”可声音中,却丝毫听不出巧合相遇的愉悦。 穆萨张了张嘴,似乎有着急切的话语,可顿了顿,最终还是凝声,闷闷地重复道:“是的,好巧。” 他走到我近旁,瞥见我手中还拿着他方才读过的那本书,睫‘毛’微颤,良久,轻声问道:“你之前多久便看见我了?” 我垂眸不看穆萨,眼观鼻、鼻观心捧起手中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我现在才看见你。之前走过来,恰好看见这本书摊着,就随意翻了翻,仅此而已。” 闻言,他的目光定定地盯着我不放,反问道:“你之前若是没有看见我,又怎么会在我问你时特意提起这本书?” 多此一举的解释,把我自己绕了进去。既然已经被他拆穿,我也不愿再狡辩下去。微微颔首,我字正腔圆地礼貌回避,“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我要出去。” ... ....小.说.网 093 纪念 这句话好似戳中了穆萨的软肋,他脸‘色’一凝,身体却没有丝毫动作,依然挡在我的前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沉默中,我不禁握紧拳头,再次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麻烦借过一下。” 他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不仅不让,反而迎面上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方才温柔的眸光渐渐变得沉郁,他凝视着我,似乎要把我吸入他的眸光之中。 “我真是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cece。”他慢慢‘逼’近,我不闪不躲,就这样瞪着眼睛看他,做出无所畏惧的模样。 “我想什么,和你有关吗?”我轻描淡写,面无表情。 “和我没关吗?”他咬牙切齿,隐忍而痛苦地质问:“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模样,既然你决定离开,又为什么要来这儿?” 他嚅嗫着,沉沉地、艰难地低语:“我的确舍不得看到你悲伤难过,可看到你高兴,我心中又像是长了一根刺。” 我的身体‘激’起一阵惊寒,却不愿多作解释。左右为难,只得低声呵斥他:“穆萨,这是图书馆!你不要打扰别人看书!” 其实,方才他打电话时我就已经看过,周围根本没什么人。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大多出去吃饭了,没吃饭的也不会在开学之初来到这个冷‘门’区域。 我呵斥着说完,便急急地想从他身侧挤过去,被他用劲一把拽住,几乎踉跄着快要摔倒。我升起怒火,想要挣脱,他却拽得更紧,令我无从逃脱。身体紧绷如弓,我较着劲,咬牙从‘唇’齿间迸出字句:“放-开-我!” 他看着我,眉心间有化不开的愁郁,拉起我的手,捶上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带着‘阴’郁的味道:“你该问问这里,要如何才能放得开?” 心中乍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心痛,我转过头狠狠地盯着他,想要用恨意令他退缩。然而,他没有惊异,似乎原本就在等着我开口。我咬咬牙,终于忍不住朝他低吼道:“穆萨,你搞清楚,结婚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真的很失望,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难过吗?如果我每天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你就会高兴了吗?凭什么你结婚了,我就不能好好生活了?你太自‘私’了!” 他被震住,一双清眸惶惶黯然。片刻后,锁住我臂膀的手松开,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叹道:“是,我的确太自‘私’了,我不该拦住你……”他毫不否认,眼中却显出痛心,静了静,穆萨微微侧身,替为我让开一条道。 他眼中的疼痛令我心头一凝,反倒不知该如何撤离。呆呆地望着面前空出的走廊,迟疑着迈不出脚步。 穆萨瞧着我犹豫迟疑的模样,抿了抿‘唇’,缓缓伸出手臂,轻柔地,用他小指勾起我的小指。斟酌几秒,他轻声说:“那晚,你问我的话,其实我可以回答你……” 那晚?我阖上双眼,想必就是指他大婚前夜,我战栗着问他那句:“当你离开,是否会把我忘记?”那时,我害怕听到答案,还未等话出口,就急急地捂住了他的嘴。 而现在,穆萨凑到我的耳边,‘潮’热的气息熏得我身体发颤,声音飘入耳际,认真而郑重:“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记得你,永远记得。” 手指上的触感,温温凉凉,令我爱不释手,但又不得不放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过繁芜的情绪如同魔障,仿佛有满腹的感受想表达,却找不到喷涌而出的媒介。于是,无形的块垒渐渐浇铸而成,积压在心脑之中,只能强忍眼泪,佯作未闻,抬眸浅笑。不知怎地,我看到穆萨也在笑,只是那笑容很飘渺,很遥远,也很……悲伤。 其实,我很想留下来,静静地抚平他眼中的哀伤,或是不管不顾地回勾起他的小指,告诉他:“穆萨,我也会记得你,深深的,沉沉的。”可是我不能这样。我只能垂下眼帘,回避去看他的眼。害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分一毫,就会绷不住情感的泛滥,让一切覆水难收。 不知从何道别,我便就这样,低着头,从他身边默默地走过,不知是忘了说再见,还是舍不得说再见,但终究,再见难言。 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包裹。 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从不曾将酒店的具体地址告诉国内的家人,而阿联酋的朋友若有东西要给我,只需要面对面‘交’递。 包裹里有一封信和两个‘精’致的首饰盒,我打开圆形的小盒子,紫‘色’的天鹅绒上,一枚硕大的钻石熠熠生辉;另一个长盒子,则是一条铂金项链。 打开信封,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像是认真刻在纸上一般。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英文:“那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用细线量过你的手指,估计正合适。这是‘记得的纪念’,我也有一只。觉得你应该不会愿意戴在手上,就串成吊坠吧。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限制了你的生活,不该让你再难过。虽然我无法给你想要的未来,但今后,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我依然会在这里,并且,永远在心底铭刻着你。” 轻轻把钻石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真的刚刚好。 把戒指取出,抬头举在阳光下,光芒烨烨,眼中一阵刺目,不禁红了眼眶。赶紧垂下头,静静地将它握在手心,良久良久。 迪拜,一个从来没有冬天的城市。它的风,却比冷冬更让人寒颤。 我独自走在暮‘色’的街道,两道的树木似乎从未变过。沙漠里没有植物,所有的绿‘色’都是从国外空运而来,经过长途跋涉,在这里落地、却无法生根。 绿‘色’,是迪拜最大的财富,却从不属于这里。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吊坠,那个人,也是我最珍贵的,却从不属于我。 一阵寒风吹过,像是要刮进我的骨头里。我往衣领里缩了缩,落寞地踢走脚边一颗小石子,它滴溜溜的向前滚去,很快没了气息,滞在不远处,沉沉湮没在其余细碎的石子中。 微风吹动道路的尘埃,树木有些萧瑟,枝叶凋零,就像我的心情。我在等待,等待时间冲淡一切。或者等待另一个人,填补我心底的空‘洞’。 “小石子好可怜,被你踢来踢去的。”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而愉悦的声音,是云宇树。 我怔怔地转过头看他,眼神落寂,一定很憔悴。 “外面风尘这么大,不怕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啊?”他从兜里掏出一片湿巾,拆开递给我,“来,擦擦,看起来‘精’神些。” 我接过他的湿巾,覆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慢慢回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 他带着浅笑:“缘分至此,不能不遇。” 低着头,我依然郁郁,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听见云宇树突然说:“我陪你去做做运动吧,别总这么苦瓜脸。” 我有些累,淡淡拒绝道:“我不想让你耗费时间陪我。” 他咧嘴一笑:“那就你陪我,牺牲一下自己吧。” 我的嘴角‘抽’了‘抽’,面对他的坚持,没有再拒绝。无所谓,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在运动中消磨时间也是不错的方法。 “会打羽‘毛’球吗?”他问我。 “会一点,打得不好。” 他笑了:“一般说自己打得不好的人,都是谦虚。” 于是,他带我去了羽‘毛’球场馆,两个人单打对决,他游刃有余,我到处捡球。气不打一处来,我越是较劲,心绪就越不稳定。即使云宇树存心让我,也是无力对抗。 “原来,你还真的不是谦虚。”他大笑两声,越过球网,走到我这边,观察着我的手,咧嘴笑道:“你看,这握拍的手法都不对,所以你打起来又费力又没有任何规章。” “我就是打得不好嘛。”我叹息一声,想要默默放弃。 云宇树的手握住羽‘毛’拍的手柄,轻轻地、耐心地说:“我来教你。” 说罢,他开始细细指导我的手势,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想起曾经孤单无助的卡丁车赛场,我无从下手,正想默默放弃时,身边突然多出一道人影,手臂握住车柄,挡在我的身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来教你。” 转头看他,阳光斑驳错落,一身红黑‘色’的卡丁车制服,黑‘色’的专业头盔,温柔蛊‘惑’的声线。 可是这一次,我转身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个高大俊‘挺’的身形。只有砰砰呯呯的羽‘毛’球击打,一声一声地刺入我的耳膜。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还是落了下来。 ... ....小.说.网 094 蠢蠢欲动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 ....小.说.网 095 合影 离郊游报名截止日期还有半天的时候,我终于报了名。(..info)--留心看了眼名单,没有穆萨,也没有阿尤布,舒了一口气,心神大定。 郊游的夜晚多是住在酒店,两人一间,我和连翩自然登记在了一块。出发前一夜,我正在收拾行李,听到有人敲‘门’,摊下手中的事打开‘门’,是连翩。 我侧身让她进屋,问她:“你东西收拾好了?” “还没呢。”她的声音很愉悦,‘春’光明媚,“刚才爱德华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一周多没见,他想来找我。” “你可以让他等你郊游回来再见,左右不过再等一个星期。” 她横了我一眼:“这可不行,有思念当然得见。” 我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那怎么办?你钱都‘交’了,郊游不去了?” “可以让他同我一起去呀,阿莱茵本来就在阿布扎比,他直接开车过去,几十分钟就到了。”连翩眉开眼笑,“这样,晚上你自己可以独霸一间屋子,多好。” 我斜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总是见‘色’忘友,又准备把我抛弃。” 她拽着我的袖子,制止住我继续收拾行李的动作,撒娇叫着“汐汐、汐汐”,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笑着把她的手掸去:“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她笑眯眯的,又问我:“乔治呢?他最近跟你联系没有?” 乔治?自从那次他陪我参加完婚礼以后,我们之间的确保持着联系。他给我发了几张相片,都是给美‘女’拍的写真,处理得很‘精’致,摄影技术也不错。他还说,他给每一个跟他谈过恋爱的‘女’人都拍过照,还专‘门’在摄影室的‘私’人小隔间腾出一片空间,挂满了前‘女’友们姿态各异的照片。 “我前几天还跟乔治开玩笑说,要去阿布扎比看他前‘女’友们的摄影展呢。”我浅浅笑道。 连翩眨眨眼,不住点头:“这倒是有意思,你就该多出去放纵一下。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我也想去观摩一番。”她笑得龇牙咧嘴,一副贼兮兮的模样。 “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心思,你肯定又准备到了目的地就抛下我,跟爱德华溜了。”我同她开着玩笑,假装数落着,她哈哈大笑,也没否认。告别几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肩头,轻飘如同无物,却感到温暖。 我轻装上阵,只提了一个很小的皮箱,装满零零碎碎的日用品,再背了一个日常所用的小包,上了学校的大巴。 粗粗一看,无论是大巴内,还是等候的人群中,都没有任何白袍的身影。我定下心神,同一帮中国学生坐在大巴的末尾。过了一会儿,车内越来越热闹了,甚至有一个印巴学生拿了个小鼓,笑闹喧天,歌舞一片。 我们几个人在‘腿’上扯了块布,拿出扑克斗地主。大家摆好架势正准备开动,突然听见连翩幽幽问了一句:“嘉轶呢?” 她这么一问,我也反应过来,慌忙放下手中的扑克,掏出手机想给嘉轶打个电话。 “不用打不用打,他跟我说过缘由,是我忘了告诉你们。”一个男生连忙打断我的动作,解释道,“嘉轶有专车接送呢,听说他只是昨天抱怨了一句大巴容易晕车,而且人多空气不好,就有人自告奋勇地送他过来。” “谁这么好啊?‘女’生?”连翩闷闷地问,似乎有几分失落。 那人摇摇头,嗤地一笑,“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阿拉伯男人,最近经常和嘉轶在一起的。” 身体倏然僵怔,动弹不得。想到前些天看到嘉轶和穆萨在一起的画面,心底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微微转头,发现连翩也正看着我,满眼的关切。 我尚在迟疑之中,便听到其他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么殷勤地专程接送,嘉轶不会是要断袖了吧?” “对啊,嘉轶最近都没怎么缠着连翩了,是不是心灰意冷准备转‘性’了?” “有可能,这里男‘女’禁忌这样严苛,‘女’人都被藏得太好了,阿拉伯男人有断袖倾向是很正常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我又是懊恼又是失落,在他们‘激’烈论证断袖可能‘性’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吼着打断:“别说了!” 这话一出,嗖嗖嗖,所以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脸颊绯红,像是要烧起来。说了上句,却不知道下句该接什么,只得拿连翩来当挡箭牌,说道:“你们说嘉轶是断袖,那连翩被一个断袖追了这么久,得多伤心啊。所以,别说了啊……” 这最后一句的音调微微上扬,像一声低低的‘诱’哄,带着调笑的意味。他们迅速心领神会,哈哈地岔开话题,只有连翩偷偷在暗里掐了我一把,痛得我轻呼出声。 有了这个哽哽的心结,接下来的一程,便如同痛苦的煎熬。送嘉轶来的人是穆萨吗?如果是,他到底是为了不让嘉轶晕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恍惚中,时间奇慢无比,连欢笑‘激’烈的斗地主都变得冗长无味。原本是意气风发的郊游散心,现在却因为这个多出的心思,变得焦虑难安。 每一次,心刚刚冰冷下来,他便让其迅速回暖。可暖了一阵,又是无底的空‘洞’和绝望。我咬着‘唇’,放下扑克牌,怔怔地望向窗外。树木飞速后退,隔了好一阵,惶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牌号,从后方行驶而来。 透过前窗,我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的穆萨和副驾驶上的嘉轶。表情只瞧见了一瞬间,两个人都很愉悦,很快,穆萨的车就超过大巴,冲到前方,再看不到他的脸。而我阖上双眼,软软地靠在座椅上,已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 越想逃,越逃不开。越想放,越放不下。情爱的辗转反侧,竟是如此神秘诡谲、蹊跷无解。 从迪拜到阿莱茵,沿途会经过许多壮丽的沙丘景‘色’,时不时可以看到骑着骆驼的沙漠旅行队途径道旁。没过多久,随着一阵兴奋的欢呼声,汽车驶入了阿莱茵城内。 阿莱茵的城区不大,却与迪拜有着天壤之别,像是一座芳芬的‘花’园,街道上绿树成荫,芳草遍地,鲜‘花’随处可见。城市的建筑也都偏矮,很少有超过三层楼的,一座连着一座,甚有乡野风味。 在迪拜呆得太久,眼中脑中全是水泥钢筋、车水马龙,很少再看见如此恬然的景致。虽然跟国内的山清水秀没法比,但处在沙漠中的阿莱茵无疑是一道极为惹眼的绿‘色’。 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嘉轶已经等在了那里。不见穆萨的身影,有男生用胳膊肘捅捅嘉轶的腰,玩味道:“你的护草使者呢?” “去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嘉轶不好意思了,连带着我也脸‘色’赧红。往四周找了一圈,看见穆萨的车稳稳地停在不远处,知道他还没有离开。 嘉轶虽不知我和穆萨的关系,却知道我同他认识,挑了挑眉,冲我炫耀道:“在我劝说下,穆萨也同意了参加郊游。我为中阿友谊做出了杰出贡献,厉害吧?”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么说,穆萨接下来几天都会与我们同行?惴惴不安之中,我轻问道:“你怎么劝他的?” 嘉轶朗声笑起来:“我就只说了句,你都送我来了,要不然也和我们一起郊游吧,他便很爽快地答应了。短句‘精’悍,更说明我的实力。” 这的确是穆萨的风格,忍着不说,但凡有一个台阶能下,便会借着这理由顺下来。可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念念想忘,又为了一阵风吹草动鹤唳难平。 没过多久,带队老师便安顿好了住处。郊游的第一天,我们住在阿莱茵城区。而今日下午的行程,安排在“阿莱茵天堂”,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花’园。 爱德华要明天才来,连翩今天便一直同我黏在一起。而穆萨独自在同一家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后,仍与嘉轶一道同行。去“阿莱茵天堂”的路途,他们自己开车畅快无阻,我们坐着学校大巴温温吞吞。本以为今下午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当我跳下大巴车后,居然发现穆萨和嘉轶还在对着大‘门’口的酋长画像喋喋不休,不禁挽住连翩的手,无奈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天气晴好。 ‘花’园之中,芳香醉人,别有韵致。含苞的娇羞‘欲’语,脉脉含情;乍绽的潇洒自如,落落大方;怒放的赧然微笑,嫩蕊轻摇。饶是心情紧凝,也忍不住随着这万千‘花’卉,或仰、或倾、或倚、或思,生出印刻影像的冲动。 “来,连翩,给我拍张照片!”我轻快地说着,攀过一枝暄香远溢的粉‘花’,衬在眉边,对着镜头微笑。 连翩迟缓地摆‘弄’着相机,却瞧见这时,穆萨很快也把相机递给嘉轶,站在离我相隔两三米远的地方,直直伫立,恬然无饰。 “三,二,一,微笑!” “咔哒”一声,两架相机的快‘门’几乎同时按下。我松开‘花’枝,跑到连翩身旁查看照片效果。 姹紫嫣红的‘花’卉之中,我和穆萨相隔着几步的距离,好似误入对方镜头的无关人员,却又像是有意为之。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浅淡而温柔的笑容,不靠近,却有情愫漾开。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在这般如诗如画的场景之中,疏离得美丽。 ... ....小.说.网 096遇险 四个人在偌大的‘花’园中游游‘荡’‘荡’,时远时近。。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嘉轶偶尔会和连翩闲扯两句,我和穆萨却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这个下午,我和穆萨无数次充当了对方相片里的背景。开始时,是他在我照相时凑到近旁,到后来,我也会在快‘门’将要按下时,踱步到他身边。 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我竟从中感到了隐藏的满足和愉悦。 学校的行程安排相当松散,考虑到学生鲜少享受‘花’园城市的绿‘色’,次日便成了自由活动时间。除去几个城区最著名的景点,其余便‘交’由学生自己决定。 有了这个好机会,大家当然不会闲着,分批去了阿莱茵绿洲、皇宫博物馆、骆驼市场等地。大家渐渐从酒店离开,但我和连翩没有立刻去景点游玩,而是等着爱德华过来,开车带我们一起去。 等在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连翩收到了爱德华的电话,说他就在楼下,让我们下去。我估‘摸’着要出去玩一整天,担心下午的阳光会把房间烤得过于燥热,临走前特意拉上了窗帘。又因为早晨洗过澡,卫生间开着排风扇,湿漉漉的一片,又折回去把浴室的‘门’给拉上了。 上午,我们去绿洲看了著名的椰枣林,这里据说有一百六十多种的椰枣,只不过现在并非椰枣生长的好季节,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景致。下午时分,爱德华带我们去了阿莱茵动物园,也是阿联酋最大的动物园。是的,这里的一切都喜欢冠上一个“最”字,“最”得太多,便自然而然彰显出一股土豪气质,迪拜便是因为种种“世界之最”而闻名全球。 这里的动物园跟国内的不太一样,非危险动物的园区都是开放的,每种动物的生活圈子都很大,没有限制的条条框框。它们悠闲自得地散步,睡觉,吃食,过得很是怡然。(..info) 阿莱茵动物园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休息凉亭上铺设了一排排水管,定时喷撒水雾。这个季节虽然不太炎热,但若是在夏天,这种设施必定大有用处。 沐浴在水雾的细微颗粒之中,发丝上都结了‘露’,我闭上眼,感受着此刻的清凉爽快。突然间,感觉有人蹭了我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一个褐‘色’皮肤的人已匆匆离去,只留下急促的背影。 我并未在意,只当是不小心的碰撞。没一会儿,甚至还在这个沙漠的动物园中看到了企鹅这种极地动物,心中的新奇让我忽略了其余的异样,只顾着逗‘弄’动物,悠悠闲闲地细碎漫步。 参观的时间比我们想象中更短,下午三点过,我们便从动物园里走了出来。开车回到酒店,爱德华新登记了一间房,连翩朝我歉意地笑笑,说道:“一会儿我回房间拿了东西,就搬过去和爱德华一起住了。不好意思啊,汐汐。” 这是她之前就同我提过的,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也不忘白她一眼,埋怨她的重‘色’轻友。 房‘门’是用连翩的房卡打开的,‘床’被直‘射’的阳光烘烤得有些燥热。连翩早晨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提起来便‘欲’离开。 “汐汐,我一会儿先和爱德华出去买点东西,傍晚来找你一起吃饭啊。”她说。 我点头道:“好的,我今天出了一身汗,先洗个澡。” “砰”的关‘门’声响起,连翩离开以后,我随意把包扔在‘床’上,感觉包里轻飘飘的,软软地搭在‘床’上。 逛了一天,我也有些疲累,一时间,脑袋里没想太多,就进浴室去洗澡。 刚刚关上‘门’,突然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出‘门’之间,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特意拉上了窗帘,还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可刚才……窗帘是半开的,‘床’被晒得干热燥暖;而进浴室时,我的手似乎也没有做过开‘门’旋锁的动作…… 难道,还有人在房间里? 我愕然想起动物园里那个碰了我一下的褐‘色’人,还有方才觉得轻飘飘的包。我的房卡和手机都在包内,而房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码……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愕然袭上心头。 我立刻冲到了浴室‘门’边,正准备反锁,突然,‘门’柄竟自己轻轻转动起来,微微开出了一条缝。 心中一凛,我立刻将自己整个人抵在‘门’上,脚顶着墙角,试图把‘门’死死地压回去。对方觉出了我的动作,立刻增大了力度,对抗着不让我得逞。 我的力气哪里是一个男人的对手,渐渐地,‘门’缝越来越大,我的身体在竭尽全力的抵抗中渐渐疲软。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地看见一双褐‘色’的手,慢慢攀上了‘门’缝,随之而来的,还有嘻笑的秽语。虽然我听不懂是哪国语言,却能通过这狭猥的笑声,想象出声音主人的‘淫’秽目光。 方才,由于竭尽全力的抵抗,我连气息都屏住了,而如今眼看着‘门’缝被撑得越来越大,我终是崩掉气息,厉声尖叫起来。 ‘女’人在恐惧之中,声音的分贝极高极尖。我冲破喉咙叫出,身体的力度虽然减了几分,却明显感到对方也是一噎。 “stop!stop!”‘门’外焦躁的男声气急败坏,声音沉沉,凶气森森。 我哪会理他,依然惊声尖声,渴盼着有人能够来救我。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一般,但绝大多数学生此刻还在外游玩,更何况我同大多数人并不相熟,能指望谁呢?刚刚离开的连翩吗?或是酒店楼层的保安? 趁着‘门’外人犯恼的空挡,我猛用冲力扑上‘门’板,将他的手指狠狠压榨在‘门’缝之中,骨节碎裂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到耳膜。 对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手指猛地绷直,在‘门’缝中阵阵颤栗。叫嚷声,咒骂声,‘混’着恐惧,嗖嗖地刮入我的耳朵。他被‘激’得发了猛力,狠狠地掀开‘门’,一把将我弹倒在地。 这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也看到他痛苦地护着刚刚解脱的手指,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此刻,我已汗流如洗,别无他法,只能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声,淋漓尽致。 我的心一直‘抽’紧着,双眼眨也不曾眨一下。那人本来还要步步‘逼’近,却在我的尖叫中,越来越忐忑不安。 “shut!”他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担心一会儿有人前来,转身便要逃。刚走出两步,却折回身来,又狠又重地朝我的腰上踢了一脚,闪身奔出‘门’外。 确定他已经离开,我艰难地起身,想要爬到浴室外找手机,却听得‘门’外此时一阵杂声熙攘。 忍着身体的疼痛,我哆哆嗦嗦地移到了‘门’边。抿着‘唇’,一瞬不瞬地呆看着‘门’外的场景。 地板上鲜血斑驳,穆萨同褐人扭打着,白袍染上点点血迹,而那褐人的手臂上,还‘插’了一把尖刀! 穆萨!他怎么会来! 我猛地清醒过来,马上用房间的内线打了酒店保安的电话。两分钟后,五个保安冲了上来,将褐人从穆萨手里接过,扭成一团,稳稳扎扎地扣在地上。 “谁打的电话?”一个保安问。 我战战兢兢地举起手,脸‘色’惨白,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我。” ‘舔’了‘舔’嘴‘唇’,余悸未散地说道:“我今天在景点游玩时,包被人划开,房卡和手机都被偷了,但我直到回房间才发现。他应该是在我之前就进了屋,听见有人进来,就躲在了‘床’下……” 那褐人还在挣扎,已有保安上去搜他的身。找出了我的钱包、手机、信用卡,还有我放在房间行李箱里的现金。而穆萨,则在这时拿起手机,撤了一旁打电话。 保安确认这是我的物品后,将其归还给我,问道:“报警了吗?” 我惊魂未定:“还……还没……” 却在这时,听到了一个镇定的声音:“我刚才报警了,警察等会儿就来。” 我怔怔站在原地,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此刻的穆萨,白袍染上点点血迹,额角有着濡湿的汗水,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以及……沉沉的怒气。 我眼眶泛红,在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喜悦中来回攒动,腰间的钝痛阵阵传来,突然间,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愕然地直不起身。 瞧见我惊恐未散,四个保安把褐人扭压出去,只剩一个留在此处等待警察。穆萨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我从地上扶起,坐回房间的沙发上。 我挣了挣他的胳膊,低声说:“我自己走。” 他拧眉看我,英俊的脸上薄怒未散,“包被人划开你都没意识到,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我心中泛起委屈,“哇”地一声就哭了,不停地嘟嚷着:“不是都说阿联酋治安最好吗?我刚来的时候也天天把包贴在身边,吃自助餐都要背着,还被人嘲笑太过谨慎。现在我只不过习惯了这儿治安好,怎么想到会遇到这事……明明是你们这里的问题,你怎么还怨我……呜呜……” 瞧着我连声‘抽’泣,穆萨深吸了口气,放开我,面‘色’也温柔了几分。瞥见‘门’口的保安没注意,悄悄拉起我的手,低声哄道:“别哭了,怪来怪去,还是怪我,是我来晚了。” 097绵绵 他的手心,如此温暖,如此有力。(..info).访问:щщщ.。稳稳地握住我的手,如同一座沉稳的大山,魂牵梦萦,不敢奢求。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反握住穆萨的手,如同握住已渴望太久的温厚,感受着他体温传来的丝丝暖意。 泪眼朦胧之中,我‘抽’噎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尖叫得这么大声,我就在隔壁,想不听到都难。” 我睁大眼睛,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在我隔壁?” 他敛声笑道:“你们老师安排房间真的很没经验,分配的时候居然把人名和房间号一块念了出来,被我听见,订房的时候,查到你隔壁还有空房,就住下了。” 听闻此言,我不禁脸‘色’微红,从脖颈烧到耳根,方才的惶恐也减去了几分,潋潋地低垂下头,无意间,又瞥见了他衣服上的血迹,心中不觉‘抽’紧,关切问他,“你……有没有受伤?” 他噙着温柔的笑意,摇摇头:“我没事,这是小偷的血。” 我稍许安定,想起方才那柄‘插’在小偷手上的尖刀,骇人的姿态令人发颤,却没头没脑地关心起另外一个问题:“你伤了那人的手,要不要赔医‘药’费?” 穆萨凝着我看了两秒,脸上笑意愈深,反问道:“你不知道为什么阿联酋治安好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098坳陷 湿漉漉的情绪,飘飘然的幻境,仿若一场悬而未决了许久的雨,来得迟疑却绵深。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依恋和痴爱,比想象中更深更甚。我曾以为忘记一段感情是很容易的事,隔绝,逃避,挣扎,跋涉过岁月的横亘,必然能渐渐黯淡两人之间的荧荧光亮。 可是如今,见到他,被他拥住,自己竟失却了挣脱的勇气,只欢喜于他的呵护与柔情,故意不去思考横陈在彼此中间的枝枝蔓蔓。他揉散我腰肢淤青的暖,刹那传递过的温柔,便胜却人间无数。 不过是一眼凝望的时间,情绪与思恋却已经转移过了万水千山的间距。他的怀抱,像一场只身赴死般的沉溺,引诱着我深深陷入。 喉咙突然泛起一阵燥热的干哑,我舔了舔嘴唇,低声唤道:“好渴,水。” “你等下,我去给你倒。”穆萨轻轻从我的搂抱中抽出,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将水杯递了过来。我懒得动手,便伸过脖子,噘起嘴凑到杯沿上。忽然一抬眼,撞见了穆萨的眼睛,两个人停了有一秒钟,某些躁动的情愫便在这一秒钟里撑开了。 穆萨拥住了我,修长的手指抚在我的颈间,若有若无地摁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我的心猛烈一颤,被一股温柔的冲动击中。手脚发软,面红耳赤,身体深处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热,蹭掉费事的鞋子,将双腿交缠在他的腿上,手臂锁住他的后颈,快速朝他倾下身体。可我还没凑近他的唇,腰间却一闪,猛烈的疼痛逼得我滞在原处。 他低笑一声,声音心疼而暖昧,“小心些,不要再扭伤了。”继而将我打横抱起,稳稳地托住我的身体,轻柔地放在了床上。 从沙发到床,即使是同样的姿态,却也让人感到不同的意味。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info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099明光 给连翩和爱德华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先是一阵食物的香味。再一看,爱德华手上提着满满一大袋吃的,全部已经打包好了。 “本来是说傍晚回来叫你一块出去吃饭的,结果临到酒店门口听说你受了伤,就折到附近的饭店先打包了过来,就在房间里吃吧。” 面对他们细致的关切,我很是感动,却又担心这一顿饭吃下来,穆萨会在衣柜里闷坏。 “别愣着了,先吃点东西,你肯定吓坏了。”我正犹豫之际,连翩和爱德华已经进了屋,将口袋放在桌上,一盒一盒地拿出,竟是中国菜。 “外面不远的中国餐厅,是两个四川人开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尝一尝吧。” 出门在外,中国风味总能令人倍感亲切。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我不禁垂涎欲滴,也顾不得还在衣柜里的穆萨,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一边吃,一边听到连翩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上药了。” “能爬山吗?我们明天的行程安排是杰布哈费特山,听说是阿联酋第一高峰,被称为神山哟,你能行不?” 听见第一高峰,我的腿软了一下,想象自己勾下身体大汗淋淋的模样,腰部便开始隐隐作痛,只得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连翩憾恨地摇摇头:“那就太可惜了,我们这次的郊游费,大部分都花在了明晚山顶酒店的住宿费,你亏了。” 爱德华“啧”了一声,否定道:“你别吓她,不用爬山的,开车也能到。” 连翩爽朗地笑了两声,给我和爱德华倒上饮料,是阿联酋很畅销的石榴汁,顺口问道:“爱德华,为什么这次乔治没和你一起来?我以为乔治很爱到处玩的。” 我心头一凛,生怕连翩拿我和乔治的友谊开玩笑,要是被衣柜里的穆萨听到,恐怕又没得遭到阴沉的辐射。 但转念一想,就是听到又能如何呢?原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便任由他俩说下去。 爱德华哈哈大笑,乐呵呵地说:“乔治最近总扬言他要转型,结果以前的情债太多,想出来玩,脱不了身呢。” 我灌了一口石榴汁,咂咂嘴:“怎么回事?” 爱德华狡黠地笑笑,搓了搓手道:“听说是旧情人结婚以后被丈夫冷落,欲求不满,无处可泄,心里憋得慌,只能找乔治寻求安慰了。” 连翩撇撇嘴,很是不满:“那这么说,乔治还成了别人的第三者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他也不会总和我说这些。”爱德华抬眼看着连翩,笑眯眯的,“所以你看,乔治是外表忠厚行为开放,我是外表花哨行为检点,知道你来了阿莱茵,就立马飞奔过来了。” 连翩被他逗乐:“好啦好啦,知道你不错。”揣起手,突然感慨道,“当时我看乔治憨厚,还指望着他能帮汐汐走出失落,结果是个更不省心的。到处花心倒没什么,但介入别人的家庭,这就不对了。旧情人都结婚了,就该果断分开,免得被别人丈夫发现暴打一顿。” 爱德华思忖几秒:“话不能这么说,别人也是婚姻生活不满足才找上乔治的,说明这段婚姻本来就是有问题的。欲求不满这个问题,是人的根本需求,其实真的挺重要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乔治主动的。” 连翩用轻蔑的口气说:“那也不应该。别人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好,乔治一掺合进去,岂不是更乱了。他又不会对别人负责,就这样吊着。总有一天,伤人伤己!” 连翩虽然爱情观开放,但底线清晰。可是这话在如今的我听来,特别刺耳。闷闷地夹着碗里的菜,心中绞作一团,缄默不语。 在他们两人的争锋探讨之间,连翩突然停下来,问我:“汐汐,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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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00协议 我无奈地看着他微醺的睡意,毫无办法,说道:“你先从衣橱里出来,好不好?” 穆萨更紧地环住了我的脖子,仍然闭着双眼,分不清是梦话还是真话:“我要是出来,你又想赶我走了。很多天没有睡好,让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离cece比较近。” 胸口一疼,我禁不住低下头,轻轻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很温柔,很专注,说道:“我不赶你走。” “你是说真的?”他身体一僵,徐徐地睁开了眼,清澈的眸子对上我的眼,问语含着期待。 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拖着他身体的手松开,转而收敛神情认真道:“穆萨,我有话同你说。” 他明显有些不安,慢慢收回了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衣柜中蜷缩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带着几分踉跄。 我一把扶过他,满含歉意:“对不起。” “刚才,你是真的把我忘记在衣橱,还是故意想惩罚我?”他淡淡问着,声音温柔得如清风拂过。 我很是惭愧,支吾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舒了一口气,甚至没有质疑,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便走过来抱住我,手抚着我的长发。这个拥抱,如此轻柔,如此温暖,真想让人一直靠着,一辈子不离开。 可是静了半晌,我还是提起一口气,从他的怀抱抽出,回归到之前想说的话题:“穆萨,你清楚我心中有你,我也明白你惦念着我。如果要我不赶你走,接下来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听完,好吗?” “好。”他点头。 我抿了抿唇,搜寻着开场白,“我不知道你在衣橱里,听到了多少我们在外面的谈话,但那些话,带给了我一些启发。” 他眉头紧凝,犹豫着问我:“你是说你的朋友乔治,还是后来你们讨论的那个逻辑怪圈?” “都有。” 他急急地说:“我听了你们的谈话,乔治的情况和我们并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我咬咬唇,有些难以启齿:“是不完全一样,但我和他至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影响了别人的婚姻感情。” 穆萨怕我负疚,果断制止我的说法:“不许这样说!我是可以名正言顺娶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正在思考转圜的台词,哽哽喉咙,垂眸低语:“就像你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我们还没有发生过什么,你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这句话,或许是一种心理的安慰,或许是自我开脱的借口。可放在阿联酋特殊的法律背景下,我竟分不清孰是孰非,只能顺着自己的心绪,默默认可了这种说法。 于是,我望向他,郑重地说,“穆萨,如果可以,就把我们现在的感情,当做你娶小老婆之前的正常交往过程。我们两个人,不要有占有和被占有的关系,却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伪装成陌生人。你是你,我是我,可以交流见面,但不要牵制对方,也不要发生不该发生的行为。这是我们继续相处的底线,如果冲破,就不会剩下一丁点的辗转余地。”我抬起眸来打量他,“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穆萨愣了愣,消化着我的语言,半晌,微微阖上双目:“能。” “那你可以做到吗?”我再低低相问。 穆萨缓缓睁开双目,就着月华光影,静静地凝视了我良久,半晌,看着我低声说:“好。” 此句一出,我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敢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瞥见桌前还有半杯未喝完的石榴汁,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只觉没了方才甜腻的滋味,反是苦乐半参。 穆萨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愣愣地看着被我喝空的水杯。或许,此刻他的心绪与我是相同的。不舍放手离去,又不敢轻言未来。未来太远了,至少现在,我们还可以贪恋着这一点克制的温存。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萨突然冷不丁地问道:“什么行为,是不该发生的行为?” 我闻言一怔,还未反应过来,穆萨的手已经抚上了我的脸,划过我水润的皮肤:“这样算吗?” 我心中迷茫,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宽阔的身躯又拥住了我,将我紧紧锁在怀中:“这样呢?”低下头,他用鼻尖蹭着我的鼻尖,俯身倾下,与我唇舌交缠,难分难舍,再次逼问,“这样呢?” 我不知如何回话,不愿说我仍处于迷惘之中,且正为这迷惘自苦不已。可这适时的沉默在穆萨看来,却似乎变成了一种默认,将我扣在他宽阔的胸前,任他的心跳声咚咚地震颤着我的耳膜。 过了一会儿,他胸膛的起伏逐渐加剧,落在我颈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他的手从我宽大的袖口探入,直抵我被衣衫包裹的皮肤,一阵本能的颤栗令我惊醒。 “这不行!”我急急向后退了一大步,眼睁睁的望着他,嘴唇抿成一线,气息摇曳不定。 穆萨也没了下一步动作,静静地伫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不用害怕,我只是想问得清楚一些。”他的嘴角勾出一丝淡淡苦笑,淡得简直若有似无,“现在,我已经理解了,不会超出这个界限。” 心中隐隐明白,他只不是想借这个措手不及的机会,多争取一些亲密。其实对我而言,这份迷惘的沉默又何尝不是纵容?既想要相爱,又想要恪守自身的道德底线,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又将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我垂下双眸,避开他的视线,伸出右手勾起的小指:“好,那以后,我们一言为定。” 气氛静得通透,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还在屋内萦绕。半晌,穆萨终于伸出小指,与我相勾。眼中的笑意,无奈又凄凉。 这一晚,我没有赶他走。但因着今日立下的约定,他自己离开了。方才,在静谧的房间中,他胸口急遽的起伏声时时升起,鼻息沉重,若是留下,恐怕一夜难眠。这样的选择,留下一点残缺,可从表面看上去,却像是一种两全之策。 真能两全吗?我闭上眼,心绪难平。光鲜平静的外表下,是纠缠难解的内里。不知如何耽于想象,却也不愿放弃这美好的一丝希冀。 第二天,爱德华和连翩来找我,与我一同乘车去杰布哈菲特山。穆萨仍然和嘉轶在一块,学校的老师则领着其余学生上了大巴车。 沿着蜿蜒的环山公路而上,眼见着一座座高耸嶙峋的山峰,由石灰石铸就了崎岖的表面。据说很多部赛车电影就在这条公路上拍摄,远远望去,还真有日本赛车动画的感觉。 到达峰顶,整个阿莱茵的美景就尽收眼底,山脚下的绿洲与天然温泉极为显眼,是一片黄土之中的斑驳蓝绿。在一望无际的沙漠前,杰布哈菲特山显得气势磅礴,虽然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巍峨,却有舍我弃谁的高傲。若是遇上了伊斯兰教的圣纪日,许多当地人都会来到这里,纪念先知穆罕默德。 我们的车开上山顶的时候,学校的大巴还没有到。爱德华请我和连翩去了悬崖边的酒店餐厅edenrock吃了午饭,在温煦的阳光和险奇的景色中享受美食。 刚刚坐定不久,竟发现穆萨和嘉轶也进来了。瞥见我们,便过来打了声招呼。爱德华是个热情好客的,竟开心地邀请他俩与我们同桌。穆萨显然不知道嘉轶和连翩的关系,礼貌地在我身边坐下,嘉轶毫无办法,也只得闷闷地坐了下来。 我们这五个人坐在一起,尴尬简直都凑到了一块。但大家都掩饰得很好,笑着你来我往,硬凑出各种话题搪塞。 交谈正酣时,我突然感觉到穆萨的手,从桌底悄悄覆上了我的手。桌边有桌巾掩盖,旁人肯定看不到。我有些犹豫,斟酌着这样的行为是否应该。 就在这时,餐厅内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一位埃及男艺妓穿着类似日本和服一般的衣服,挥舞长巾,上前表演了一段埃及舞蹈。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大肆挥动的埃及男艺妓身上,没人再关注我和穆萨。 于是,我也悄悄地、轻轻地,将我的手覆上他的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紧紧相握。 心中,终究是柔情蜜意。 101风中的爱 这厢,我和穆萨正手牵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演。那边,连翩和爱德华也是亲密无间、耳语阵阵。嘉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猛地站起身,沉着脸走到门外。 “嘉轶?”我被他惊了一跳,将手抽出,急急追了上去。穆萨原本也跟了上来,可他完全不了解中间的状况,被我劝了回去。 嘉轶站在餐厅外的阳台上,手扶着围栏,俯视着下方巍巍颤颤的悬崖,屏气凝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崖底。 我走到他身后,有些害怕,低声劝慰道:“嘉轶,别太难过。连翩就是这样的,你还有很多其他选择,没必要这样想不开。” 他的掌心扶着额头,手肘撑在围栏,沉默不语。 悬崖令我头晕目眩,不禁拉了拉他的衣袖,“嘉轶,别站在这里,我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行吗?” 静了静。 慢慢地,嘉轶转过头看我,一双眼憋得通红,悲痛与愤慨显而易见。他挑起眉峰,语带质问:“闵汐汐,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别用那副局外人的姿态来安慰我。” 我怔在原处,没有想到平日里开朗恳诚的嘉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这可以理解,眼睁睁地看着付出了这么多年情感的人在自己面前与别人嬉笑调情,伤恸在所难免。 只是,我又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感受呢?当我参加穆萨的婚礼时,当我在迪拜贸看到他和莱米丝同行时,心中的疼痛又会比嘉轶少吗?可笑我方才还对嘉轶叨念着“选择宽广,不必忧心”之类的话,连我自己都无法做到,又如何劝慰他人呢? 在嘉轶这般的质问下,我本想掉头走开,可脚下悬崖陡峭,又无法放下心来。 没有看向嘉轶,我幽幽开口,话里带着几分自嘲:“不怕你笑话,我其实,并不算局外人。”语气渐渐黯然,咬牙道,“嘉轶,你现在经历的滋味,我也经历过。不敢说与你完全相同,但痛苦绝不会在你之下。” 嘉轶闻言一怔,片刻后,缓缓回过头来,盯着我看。 良久,我听得他长叹一声,终于软下语气:“当我知道连翩又换了一个男朋友时,本以为自己仍然可以坚持下去,毕竟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刻在我心里。可直到我真正看到了这一幕,才明白这种煎熬的催心欲裂。” “其实,这样耗着,也是放弃的好法子。”嘉轶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嘲讽:“我想,今后,哪怕我再想坚守,只要想起这一幕,这颗心都会在不停的煎熬中渐渐疲惫,最后,彻底放弃。那个时候的放弃,就再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我呆立原地,被他的话语震住。 我与穆萨订下的协议,是我既放不下感情、又不愿触碰道德底线的结果。可是我忽略了,就算我心中刻意回避,就算我和穆萨的相处合情合法,也无法掩盖他已有妻子的事实。 情到浓时情转薄,当我在这个残酷的事实中煎熬时,心便会一寸一寸地凉去,从此了无牵挂地离开,亦再无求之不得的遗憾。 可是,我与穆萨如此克制隐忍的相守,一定要是这般悲凉的结果吗?我不甘,也不愿,可除此以外,竟不知还能如何。嘉轶的话语令我惶恐不已,刚刚涌起的甜蜜,又在此刻烟消云散。 “同你说会儿话,果然感觉好多了。”嘉轶转身,手离开了扶栏,走回安全无险的区域,“我不想回去了,你叫他们出来吧。其他学生这时候肯定已经到了,我们先去落实住处。” 我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回到餐厅招呼他们几人出来。穆萨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不满地皱紧眉头,可终究,没有立场在大庭广众下说些什么。 走过一段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山路,我们来到山顶mercure酒店。安排好住处,午睡小憩后,大家便纷纷聚首,相约爬上神山,也就是杰布哈菲特山的至高点。 之前连翩说这是阿联酋第一高峰的时候,我吓得不敢攀爬。可如今已经开车到了山顶,只需要再攀一个小山头,看起来并不太困难。 嘉轶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出现,我们一同吃午餐的剩下四人,便一同踩上了通往山头的简易石子路。 小路蜿蜒崎岖,远看山上的石头风化很严重,但是走近仔细观察,才发现石头缝里还有一些绿草。绝境之中,总有生命的奇迹。我发现自己现在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想将其同我和穆萨的感情联系在一起,魔怔一般地患得患失。 爬到半山腰,脚下的石头咔咔作响,衣服也被汗水浸湿,平原显出一种朦胧的色泽。这个时候,已经看到两旁的石壁上刻满了各国的文字。形形色色,从阿拉伯语到英语,甚至还看见了两个硕大的红字,写着“中国”。 “这个我认识。”穆萨指着那两个红字,一字一顿地认真念着,“中,国。” “学得不错嘛,嘉轶把你教得这么好。”我由衷地表扬他。 穆萨笑道:“我学中文不成体系,没什么规章,‘中国’这个词,是我学的第二个词组。” 我好奇地问:“那你学的第一个词组是什么?” 他在斜阳若影中神秘一笑,悄声说:“等会儿告诉你。” 我们出发的时间较晚,我又因为腰伤走得慢,到达山头时,太阳只在地平线上残存一半。山顶被照得金碧辉煌,落日余晖中,山下的荒芜沙漠都笼罩上一层酒红的光,也让神山如梦似幻的本来面目慢慢彰显。 沙海,暮光,落日,还有穿着白袍的穆斯林坐在山颠上,对着天空唱歌。有人站在山顶朝远方呼喊,如诉如倾,渺远空旷。 我为这般浪漫而神圣的氛围迷醉,然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轻而长,绵而深,竟是熟悉的汉语。 他蕴了气息,说道:“我爱你。” 这一句“我爱你”,说得生涩却熟练。发不出完全标准的普通话,却是一气呵成,温柔而用心,不知他私下为此练习过多少遍。 原来,他学中文,会的第一个词组是:我爱你。 我的身体激起一阵震颤,几乎想要落泪,却是轻笑不止,暖意洋洋地看着他。甜蜜和悲伤同时交织在心头,我朝山顶的尖端更靠近了一步,四周都是峭壁,没有任何栏杆和保护措施,可谓险象环生。一阵大风过来,身体被吹得立足不稳,可我就在这风中,笑看着他,用中文回应道:“我也爱你。” 用我的母语同他交流,似乎无限地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穆萨听懂了,笑了起来,很灿烂很快乐。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来没见他笑得如此开心。也许,这笑是因为彼此“退而求其次”的相守,纵有不足,但毕竟撤去了一部分心墙。在这样的现状下,虽然只有这一丁点的陪伴,便能让彼此感到加倍的快乐。 只是我不知,风中的誓言,到底轻重几何?又是否会被吹散无踪? 下山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拿走了一块石头。因为穆萨说,山巅的石头得到了真主的赐福,石头的主人可以得到真主的保佑。我小心翼翼地攥紧手中的石头,心想:“穆萨,你的真主,能否保佑我们得到幸福?” 这才只过了一天,嘉轶的悲伤就已经让我意识到现实的狠绝。眼前的甜蜜和幸福,到底是合理的还是偷来的?我不由出神,惴惴难安。 下山途中,连翩和爱德华忙着拍照,我和穆萨站在不远处等着,他靠近了我一些,低声说:“今天晚饭后,等着我,我过来找你。” 我笑着点点头。期待压过了其余不安。 紧接着,穆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皱起眉头,接通电话,低声与人交谈起来,说着说着,脚步微微移动,有着明显的不安。 我听不懂阿拉伯语,可我听得懂“莱米丝”这个名字的音,在穆萨口中反复出现。 我凛凛地站着,心往下坠落,空荡荡的,只觉张皇失措。而他接着电话,一直蹙着眉,也是满脸的愧疚。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敏感地问。 穆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踌躇半晌后,无奈地说:“莱米丝对我很失望,前几天独自收拾包旅游散心去了,说是来了阿布扎比。电话是阿尤布打来的,责怪我对他妹妹的关心不足,让我赶紧去阿布扎比把莱米丝找回来。” 心中沉甸甸的,但我马上缓过神来,镇静地对他说:“你现在不就在阿布扎比吗?刚好开着车,就先去找她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他扶住我的肩:“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心中像是滴着血,仍然面带微笑:“没关系,反正你留在这里,我们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单独相处。” 102每一个现在 穆萨最终还是走了,在他刚刚深情地用中文对我说过“我爱你”之后。无论如何,莱米丝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不能不管。我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他的汽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盘旋而下,直到再也瞧不见影,才狠狠拉拢窗帘,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 手机震了震,拿出来看,是穆萨的短信。 “cece,对不起,今天事出突然。本来说晚上来找你,只能以后补偿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我再来找你。” 犹豫半晌,给他回复了一个笑脸。灭掉手机屏幕的光,倒在床上。 因为昨夜的协议,我的生活正在悄悄发生改变。从抗拒到接纳,拥有的同时,必定会失去一部分。现在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今后,又会变成怎样呢?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饭,遇见了同样孤身一人的嘉轶。 “昨天你说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我问他。 “好些了,睡一觉,精神就振作起来了。”嘉轶一边将食物夹进盘子,一边淡淡地说,“只不过,昨晚又得知了一件伤心事。” “怎么了?” “恐怕今后我会少一大笔零花钱。”嘉轶叹气道,“穆萨昨晚突然跟我说,今后要减少学习中文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完全不学。离了他,我上哪儿再去找这样轻松而擅长的兼职?”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减少时间?他不想学中文了?” 嘉轶摇了摇头:“这倒不像。听他的口气,大概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老师,他想多花时间在那头学。” 沉吟片刻,我很快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之前与我佯作陌生那阵,穆萨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拿来学习中文;而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协议,他则筹备着把空余时间转移到我这里。反正我也是中国人,同样可以教他汉语。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嘉轶。便殷勤地朝他碗里夹了几块点心,细声安慰道:“别伤心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先保重好身体,多吃点。” 嘉轶耸耸肩,无奈地笑笑。 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电话声响起,是穆萨。 “cece,早上好。”他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早上好。”我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他噙着笑意反问:“打电话,难道算是‘不该做的事’?” “当然不算。” “这不就对了,按照约定,既然你我不做陌生人,打个电话很正常嘛。”他嗔笑着说完,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变得低缓深长,蜷缱说道:“cece,我好想你。” 我顿住了呼吸,浓酽的幸福如潮水般涌来。甜蜜与温情近在耳边,仿佛是心内铺陈了许久的向往与渴求,如此清晰美好。 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想起昨夜他的离去,问道:“昨晚怎么样?找回莱米丝了吗?” “嗯。”穆萨的声音闷闷的,似乎不愿多说这个话题,“她一个人在阿布扎比的酒店住着,昨晚送她回了迪拜。” “哦……” 穆萨敏锐地觉察到我心情的低落:“不开心了?” 我回避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真是个不错的丈夫。”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比现在好得多。” 我的嘴角勾出一丝淡淡苦笑:“可我不是。” “但你可以是。” 我不假沉吟地回了话,“我不可以是,除非你只有我一个人。” 穆萨沉默下来,良久,低低开口:“我也这样盼望着,但我从前同你说过理由。如果没有她,我连你也不能拥有。” 霎时有些失望,心底浮起丝丝碎痕。这是我们之间绕不开的心结,无意间被再次提及。 气氛微妙,穆萨适时挑开话题:“你们的郊游,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傍晚。” “我开车过来接你吧?学校大巴挺闷的。” 我条件反射地拒绝:“不用了,爱德华会送我和连翩回去。” 他顿了顿,没再坚持:“好,那等你回来再联系。” 和穆萨通了话,心中安定不少,悬浮的情绪渐渐沉淀,变得舒畅起来。 之后的郊游行程,安排了骑马和攀岩这两项运动,我因为腰伤没有参加,只在周围随意逛了逛。阿莱茵的景色虽然秀丽,可比起国内的青山绿水,还是相去甚远,很快便没了多余的兴致,一副恹恹的模样。 郊游结束,爱德华送我和连翩回到酒店。万分疲惫地刚迈入房间,就接到了穆萨的电话,如此恰到好处。 “重新下楼吧。”穆萨在电话里说。 “嗯?”我不明所以,他怎么知道我在楼上? 穆萨解释道:“我在楼下,刚才瞧见你朋友和你在一起,没有叫你,估摸着你现在应该回房间了。” 我把手中的行李朝角落里一扔,急急奔下楼去,看到他的车静静停在酒店外,被路灯拉长了影子。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唯有喜悦充盈满心。 我眨眨眼,问他:“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你不让我接,我就只有在这儿等着了。”他苦着脸,竟是有几分孩子气,说道,“上车吧。” 我坐上车,问他:“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我家。”他淡淡地说。 我立刻露出警觉而忧心的目光:“带我去参观你和你老婆的爱巢吗?” 穆萨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私产,我家人不知道。” 我这才想起,很早以前阿尤布告诉我,穆萨除了混硕士文凭以外,还是个石油商人,便好奇地问道:“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是不是很忙?” “不会太忙,别担心,会有时间和你在一起的。”穆萨笑道。 我腆红着脸:“我不是想了解这个,是正经问你话的。” “正经回话,也不忙。”他有些洋洋得意,带着本地人自然而然的优越感,解释道:“法律规定,外国人在阿联酋开公司,都必须在本地找一个担保人,这个担保人可以从公司的利润中抽取一部分。至于业务,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我不需要料理公司的太多事,只是偶尔插手。” “原来是剥削外来劳动人民啊。”我咂咂嘴,同他开玩笑,“在中国,你这种人,我们叫做‘dizhu(地主)’。” “dizhu。”他跟着我字正腔圆地念着,相当认真。 我被穆萨的模样逗乐,哈哈大笑:“你跟嘉轶学汉语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吗?” “汉语好难,但和你有关的,就很认真。”穆萨温柔地说,“不过,今后嘉轶不教我中文了,换你来教我,好不好?” “那我有没有酬劳?” “我算不算你的酬劳?” 我笑了:“你是附赠的。”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握住我的手,带着丝丝入扣的熨帖,“cece,能和你这样开心地说话,我觉得很快乐。” 我眼中荡漾着盎然的笑意,是啊,只要陪在他身边,说说话也是幸福的。 汽车行驶在夜色中,渐渐地,竟是开到了棕榈岛上。 棕榈岛是一个棕榈树干形状的人工岛,填海而造,工程浩大,据说从太空中都能看到。 “你的私宅在这儿?”我向外张望着。 穆萨点点头,将车驶入其中一枚“棕榈叶”,将车停入了车库。 眼前是一幢二层楼的别墅,房外就是沙滩海水,海浪轻轻地拍打着,咸湿的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走进房间,内里的装修仍是伊斯兰的风格,奢华中不乏韵味,充满纯洁神秘的气息。 “你喜欢这儿吗?”穆萨牵起我的手,问我。 “不错。”我点点头,虽然这里的伊斯兰教风格令我有些梗塞。 他淡淡开口,语无惊奇:“我可以送给你。” 我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 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我皱紧眉头,坚决拒绝道:“不,我不想要。” “为什么?” 我使劲摇着头,坚定地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这房子太贵重,我收不起,也不愿意被收买。其中的含义,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心里肯定也明白的。这样衍生下去,甚至会破坏我们的协议。我们原本就只剩下现在这么一丁点的时光了,就不要再去破坏,好不好?” 他凝视我良久,终于黯然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的本意,只是希望能让你快乐。” 他看向我,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cece,即使有了协议,我也看得出来,你在患得患失,你并不快乐。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他将我拥住怀中,我的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听到心脏的跳动声:“即使我们只有现在,我也会努力,让现在的时光延伸到未来的每一帧光影。让每一个未来,都变成可以拥有的现在。我会努力,真的。” 我闭上眼,在他的话语中深深迷失。真的可以吗?选择相信,会比较幸福吧。 103我在 深夜的海风温暖而咸湿,只存留半抔幽深迷离的亮色,在建筑、海水及无人的沙滩上静静投射。.info[] 我闭上眼,一边听着浪潮的拍打声,一边听着穆萨鼓鼓的心跳声。温热的身躯紧紧相贴,在这静谧的夜中,皮肤似被撩拨出了燥热之感。 衣裳相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起来很是暧昧。渐渐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传来更大的力,呼吸也变得钝重起来。 “穆萨?”我轻声唤他的名,声音竟有几分沙哑。 他沉沉地喘息着,隐忍得额上青筋突起,突然,他急急地放开了我,背过身深呼吸几次,眼睛飘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渐渐归于平稳。 方才紧紧相贴之时,我已感到了他身体某处的异样,试探着问他:“忍得很难受吗?要不然,我先回去……” “别走,再陪我一小会儿。”他打断我的话,再次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了,只是刚才有点难受。” 我有些不忍:“怨我吗?我定下这样的协议。” “问什么傻话。”穆萨看向我,“当然不怨。” “可你很难受。” 穆萨坚定地摇了摇头,注视着我:“为你,这些都是值得的。”他轻叹一声,继续说,“cece,如果你不提出,我或许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到那时,不仅是道德感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真主会惩罚你我的。” 我问:“你还在害怕下地狱?和上次一样?”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info好看的小说)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04驰骋 连翩忽地滞住,愣愣地站在原地,竟是无从辩驳。 良久,她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混乱地说:“汐汐,理解这种行为,和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是不一样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问道:“汐汐,你告诉我,你难道真的愿意嫁给他做二老婆吗?你身边不缺追求者,怎么甘心给别人当小妾?你接受得了吗?” 我冷着脸,不想再过多纠缠这个问题。连翩看着我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沉吟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看着你蹚这趟浑水。先不说你愿不愿意嫁给他做二老婆,就算你愿意,也得他家族同意,他大老婆同意。信仰的鸿沟,家族的鸿沟,你跨得过去吗?最开始你不知道他要结婚,暧昧着玩一玩没关系,可现在你连他的婚礼都参加过了,怎么能还纠缠在一起?” 连翩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苦口婆心,可那些话语,却像是刀子般句句扎在我心上。我无言以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逃避这尖锐而尴尬的境况。 连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非要把话说完不可:“爱德华跟我说过,某些迪拜本地男人仗着自己有钱,玩弄外国女人的例子并不在少数,他对你也不一定是认真的。你同他这样在一起,能图他什么呢,钱吗?” 我竭力控制着心脏的痉挛,终于忍不住崩出话来:“我自己的钱足够用,我更不需要靠谁生活。在迪拜的法律制度下,这也不是婚外恋。我没有错,没有错。” 我喃喃叨念着,一边用话语坚定自己的心,一边寻求理由解释自己的意,“如果说,我真的想要图谋什么,那么我和你是一样的,图的是一场爱恋跌宕起伏的感觉。连翩,你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外国男朋友,为什么偏要制止我呢?” 她再一次呆住,目光凝重。我说完了方才那一番话,胸口微微喘息着,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话语之中,到底有多少能够说服连翩,又有多少能够说服自己。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一夫一妻制教育的中国人,我还未曾深刻地理解一夫多妻到底意味着什么。在道德、法律、感情的交错之中,我好不容易才寻出了一个看似平衡的点。可是,又有谁能告诉我,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或许,你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认为这一切真的可以顺理成章。可是,从朋友的立场,我依然希望你能放弃。”连翩的目光飘游不定,侧着脸,犹豫着,“汐汐,只是为你自己好。(..info好看的小说)这种体验,苦楚一定多于快乐。”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05假扮女友 人的心,有时如同漏洞。洞外尽是甜腻的柔光,洞内却藏着隐忍的现实。 有时,我会煎熬于这份爱情的难见天光,可是,当我走在迪拜的大街上,看见那些黑袍白袍各自行走,界限分明,心里便平衡了几分。这里的本地人,都是男人和男人走在一起,女人和女人走在一起,哪怕是夫妻,也鲜少单独一同上街。而我和穆萨虽然是私底下的爱,却似乎与迪拜正常的男女交往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一想,难过便稀释了许多。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没法像国内一样无拘无束,但比起迪拜的男女之防,我或许应该劝说自己放平心态,专心珍惜。 只是,当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我要如何才能藏得住,又如何让自己免受煎熬。 我不希望自己总处于为情所困、患得患失的状态,也不愿让自己的意识全部被穆萨填满。除了和他约会外,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上课,实验,社交,当然,还有和云宇树一直保持着的羽毛球运动。 “汐汐,你最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云宇树一边递给我羽毛球拍,一边说。 我微笑:“是吗?大概是我最近心情比较美丽。”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汐汐,你能这么快走出来,我很高兴。” 我心中微怔,面上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要怎样才敢告诉云宇树,我非但没有走出,反而越陷越深呢?这充沛的精神状态,并不是来源于释然的放下,而是来源于柔情的沦陷。 我们站上球场,挥拍,流汗,弹跳,扣杀。眼睛只需要盯着小小的球,枝枝蔓蔓都被遮掩了去。 四十分钟后,中场休息。 “你的球技有进步嘛。”云宇树眯着眼睛似有所想,笑着问我,“这进步,是不是有我的功劳?” “有,当然有。”我肯定地点头,灌下小半瓶矿泉水。 “既然我有如此功劳,你能不能赏脸帮我一个忙?”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06除夕 “学姐。.info”我愣愣地叫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尹千言却很是着急,跨步进屋,关上了门。 “汐汐,我有事同你解释。”她的神情之中,焦急、不安、尴尬,交织在一起,对我说:“刚才你看到的情况,有误会。严华有东西落在我这里,明天一早急着用,刚才赶过来拿的。” 我还没找尹千言说明,她反倒先找上我了,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其实,从平日里尹千言和严华的举止言行,私情已是初见端倪,明眼人早有揣测。这深更半夜里,她用“落了东西”作为借口,怎么可能让人信服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温和地开口,低低道:“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真的?谁都不能提的。”尹千言陡然提升了语气,再次强调。 “当然,我不是爱说闲话的人。” 听闻此言,尹千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趋于缓和。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我:“闵汐汐,刚才那个人是你的阿拉伯男朋友吗?我瞟了一眼,感觉有些眼熟呢。” 她沉吟须臾,倏然灵光一现:“我记起来了!之前‘中国日’的时候,我负责活动区。这个帅哥很早就坐在那儿玩泥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居然还抛下半成品跑了!”她好似发现了一个八卦的新大陆,兴致勃勃地问我,“他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的。”我点点头,瞧她大有将此事宣传扩大的势头,心下不安,支支吾吾地开口说:“关于我和他今晚的事,也希望学姐你不要说出去。” 尹千言一怔,“为什么?你还担心我们接受不了你和一个阿拉伯人谈恋爱啊?这本来就是好事呀。” “不是这个原因。”我摇头,只隐晦地提了这么一句,便不愿多做解释。 尹千言眯起眼打量我,目光中透出几缕揣测,试探着问:“你怕别人知道?” 我踌躇难定,不知该如何作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里,尹千言的神色变得有了几分底气。方才的慌乱和尴尬渐渐消退,不紧不慢地说:“汐汐,只要你不乱说,我也是不会多嘴的。可如果你不遵守,我也不会再帮你隐藏。我们都把今晚当做一个秘密,怎么样?” 这句话,并不是应允的口吻,更像是公平起见的一场交易,或是赤裸裸的一刃威胁。心不觉抽痛起来,对于这深夜的偶遇,其实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可为什么,偏偏要用胁迫的方式换来缄口。 不过细细想来,我也是理解她的。尹千言本就担心我说漏了她和严华的关系,可如今,我无法公之于众的把柄同样握在了她手里,整个人便多了几分笃定的自信。怨不得她,人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意识。若是手中握有筹码,心也能够安定一些。 于是,我会意地点头应允:“好,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 尹千言笑起来,无声地拍拍我的肩,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收到了穆萨的短信。 “cece,你没事吧?刚才那两人是你的朋友吗,他们会不会宣扬出去?” 无言的苦涩泛上喉头,原来,穆萨也如此担心我们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斟酌一番,我回复他:“没事,今晚就当作你没看见他俩。其他的,应该就没事了。” “好的,害你担心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有些人,表面看着很甜蜜,其实满心苦涩;有些事,粗粗打量很快乐,其实尽是纠葛。月华下,我们是耳鬓厮磨的恋人;日光中,却只能有逢场作戏的擦肩。 为了一段无望的爱情承担痛苦,到底值得不值得? 这问题是无解的。 因为这世上的缠绵情爱,从来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很快到了除夕这天,身在阿联酋,春节的气氛很是淡薄。一早就被云宇树叫了起来,说要陪他去机场接应父母。我匆匆忙忙地换了套像样的衣服,化了淡妆,拿上手袋,和等在楼下的云宇树一起打的去了机场。 这时候正是旅游旺季,机场人来人往,十分忙碌。巨大的电子公告栏用英文、阿拉伯文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找到了云宇树父母的那一班,已经抵达了十分钟,但迟迟不见人影,估计正排着队照眼膜。回忆我初来迪拜的时候,光是照眼膜入关这一项,就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了一个时辰后,电话响了,看见是穆萨的号码,我跑到侧旁的角落里接起。 “嗨,穆萨。” “cece,除夕快乐。”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 心中莫名感动一瞬,这大清早的,他竟还惦念着中国的传统节日,点点滴滴记在心头。 我甜蜜笑着,回答道:“你也快乐。” 就在这时,空中广播响起了一串阿拉伯语,紧接着又是几句英文,通知某某航班发生延误。 穆萨的声音微微收紧:“你在哪儿?” 明显掩饰不下去,我实话实说:“在机场……” “你去机场做什么?要走?”他竟是在担心这个。 “不是,我朋友的父母来迪拜了,我陪着朋友接机。”我实话实说,却刻意回避了朋友的姓名和性别,害怕穆萨多想。 他稍稍放松,并未怀疑太多:“这样啊,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我长舒一口气,挂了电话。 刚回到云宇树身边站定,就看见他朝着前方兴奋地招手,两个中年人瞧见了他,眼睛发亮,激动地迎了过来。想必,便是他的父母了。 我落后云宇树半步,一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在他们温馨畅聊之际,突然,云宇树拽住我的衣袖,把我拉到他身侧,同他父母介绍道:“闵汐汐,比我小一级的学妹,就是之前我和你们提起过的女孩。” 听到这话,云宇树母亲的眼中立刻泛起更加闪亮的光彩。她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亲切而温和。 “小汐,辛苦你了,这么早来机场接我们。”她冲我微微一笑,温暖渗入心间。 “不辛苦。”我忙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体贴,“阿姨叔叔还好吧,是不是很累?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吧。” “还好还好。”云宇树的妈妈拍打着我的手背,笑得很温和。 云宇树给他父母订的酒店,就是女研究生住宿的那家酒。考虑到晚上还有聚会活动,这样也能让他们少些奔波。 一顿中东午餐之后,我和云宇树陪他父母参观了迪拜几个著名的景点,哈利法塔,帆船酒店,棕榈岛……一路上,云宇树和他父亲走在前,而我和他母亲则落在后面。 几个景点之后,我和云宇树的妈妈熟络起来,她开始多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汐,我之前总催促宇树快谈恋爱,生怕他赶不上好姑娘。我听他说起过你很多次,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上心。宇树小的时候,我和他爸爸工作忙碌,没怎么管他,忽略了他很多感受。他从小性格倔强,说话虽然比较直,但心肠很好,你呢,大方沉稳,我很喜欢。希望你们互相善待,在国外,多多照应对方,好不好?”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我这个临时女友只好陪着笑脸,不住地点头:“阿姨你放心,宇树对我很好,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云宇树走在前方,大概听到了我和他妈妈的谈话,转过头来,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的寓意,我看不太明白,只觉得有些尴尬。幸好这时,云宇树的父亲看了看手表,说道:“快到三点半了,春晚四点开始,我们先回去吧。” 坐上计程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其余留学生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该准备的材料也都准备齐了。桌上堆满了各种零食和小吃,凉菜也已经摆上了桌。吃水饺,看春晚,晚上再一起吃火锅。云宇树的父亲还专门从国内带了两瓶“二锅头”,与我们共同庆祝。 难得有酒的聚会,兴致自然比平时更高。云宇树的父母都是很和善的人,并没有影响火热的氛围。觥筹交错之间,伴着春晚现场直播的节目,海外漂泊的学子似乎寻得了另一种温暖。也只有当我们背上了游子的名号,才知晓,原来思乡是一种多么具体的感觉。 “来来来,我给大家拍张大合影。”嘉轶挡在电视机前,对着满嘴油光的我们说。 话音一落,大家便积极地蹭到镜头前,摆好各样的姿势。云宇树一直坐在我旁边,瞧了瞧镜头,便用胳膊搂过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怀中。 我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可在他父母的注视下,还是乖乖顺顺地安静下来。算了,索性不过是拍张照片的时间,送佛送到西,既然假扮了,就扮到底吧。 “三,二,一,茄子!” 我咧嘴微笑,同照片上的每个人一样,笑得春光灿烂。 “不错,不错,不错。”嘉轶翻着拍好的照片,连着感叹了三声,笑道,“我得赶紧把它传到facebook上,让别人看看我们这群中国留学生,身在海外,心却在家。” 有人随口一问:“你怎么用起facebook来了?” “阿联酋用得最多的社交软件就是facebook,我要是遇上其他国家的朋友,也得用这个交流的。身在迪拜,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国内的校内网嘛。” 我来阿联酋以后,一直没怎么用facebook,最多就是用skype和qq聊天。晃耳一听,没怎么多想,又自顾自斟酒去了。 107害怕 由于时差问题,春晚结束的时候,迪拜才晚上九点。(..info)虽是意犹未尽,但鉴于明天还要上课,大家只得早早散去。 陪着云宇树送他父母回了房间,我一整天的使命也宣告完成。长长舒了一口气,和云宇树道了声再见,转身正欲离开,却发现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怎么了?不回去?”我疑惑。 云宇树摇摇头,若有所失地低语道:“想起今天在外面参观时,你同我妈妈说会好好照顾我,听着,心里很开心。”他抬眸看我,面上浮起一丝怅惘的笑意,“汐汐,真希望有一天,你不再是假扮的。” 气氛微微凝滞,这样的暧昧,是我不愿承受的。 有时候,盛情难却是个贬义词。浓厚的情谊,给错了人,难以推辞,却万分焦心。 瞧见我尴尬的表情,云宇树无奈地摆摆手,打着圆场道:“我又说多了,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依然很礼貌:“你也是,除夕快乐。” 说完,不愿多呆,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闹腾了一整天,实在有些疲惫。梦境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我原本想用意识关掉铃声,它却一直响个不停。 几次三番后,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这并不是梦境,而是穆萨的电话。 “喂?”我浑身懒洋洋的,还没清醒。 “你在哪?” “酒店房间啊。” “一个人?”这问语有些恼怒,甚至带着些讽刺和自嘲。 “当然。”我依然昏昏沉沉。 那头传来了跑步声,呼吸上下浮动,半分钟后,当我再次昏昏欲睡之时,听见穆萨命令的口吻:“开门。” “嗯?”我蜷在床上,舍不得睁开眼,“开门干什么?这么晚了。” “我在门外!”他陡然提高了声调,毋庸置疑的语气。我一个机灵,这才反应过来,掀开被窝,趿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除夕深夜,他是来陪我跨年的吗?浑浑噩噩间,我忽略了他声音中的愠怒,只觉一股意外之喜涌上心头,整个人瞬间染上了愉悦的笑意。 打开房门,我下意识地扑到他怀里,用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可这动作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穆萨便一把将我扯开,径直走到卧室的衣橱前,拉开了橱柜门。 衣橱里,除了衣服,自然什么也没有。穆萨愣了愣,似放心又似揪心,闷闷地坐在床头,望着地面,不说话。 “怎么了?”我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觉察到他的不悦,有心想活跃气氛,笑道,“难道你没衣服穿,大半夜到我这儿找衣服?” 他不答,手中的拳头却是攥紧了。窗外,惨淡的月华渗入屋内,显出莫名的凄楚和冷寂。借着幽深静谧的光亮,我分明看到他隐忍狂怒的脸色,他惊痛苦涩的神情,还有,那隐藏着千涛骇浪的深沉瞳眸。 “穆萨?”我心中不安,靠坐在他的身边,轻声问,“你遇见了什么事吗?不开心?” 穆萨咬咬牙,似乎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良久良久,终于,带着痛心与不忍,恨恨开口:“你为什么要骗我?” “嗯?”我不明所以。 慢慢地,穆萨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喉咙里挤出嘶哑:“你不想同我一起,直接告诉我就好,为什么要骗我?” 我轻蹙眉头:“骗你?我哪里骗了你?”想到他方才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开衣橱,一阵凛寒侵袭全身。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喑哑着嗓子问:“你以为,我在衣橱里藏了别人?” 他眸色一黯,没有直接作答。只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给了我。 万般疑惑地接过,陡然一看,屏幕上,竟然是几小时前聚会的那张大合影! “早晨我给你打电话时,你说你在机场接朋友的父母。我以为这个朋友指的是连翩,却没想到,原来是他的父母。”穆萨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挣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如同一只濒临崩溃的野兽,无比压抑,字字泣血,“照片上,他还搂着你,紧紧地搂着你!而你,居然还笑得这样开心!cece,你到底瞒了我多久,瞒了我多少事!” 气氛沉闷窒息,在他的咄咄逼问下,我不禁感到忐忑害怕。手臂被捏得阵阵发疼,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挣扎着,喘息着:“穆萨,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这只是帮他一个忙,假装做给他父母看的。” 我气喘吁吁地说完,穆萨迫人的气息却丝毫未减。他的手钳制着我,眼睛红得充血,胸口大幅起伏:“假装的?有什么原因,需要你做这样假装?”他突然甩开我,力气大得让我栽倒在床,“cece,你不要再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我拼命地甩着头,攥住他的衣袖,直把袖口攥到了发皱,继续解释:“穆萨,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帮他一个忙而已,一切都是假的。这张照片里的画面,也只在拍下的一瞬间出现,其余时候,我们都毫无瓜葛。”我看向仍然紧绷着神经的穆萨,胸中快要喘不过气来,低低道:“穆萨,你误会我了,别这样。” 他凑近我,眼底布着血丝,突然间,暴虐地将我揉进他的怀里,忿忿地、狠狠地、又带着微薄的渴求反问:“我怎么知道这真是个误会?” 我已是无力,全身瘫软,只颓然地低问:“穆萨,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他锁紧了我的身体,阴沉地命令:“给他打电话,向我证明。” “什么!”我惊恐地睁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向穆萨,“这么晚了,你让我给他打电话?还是说,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穆萨不动声色,沉默地直视着我。他的眸子里,正倒映着我的轮廓,如此地清晰、刻骨。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云宇树白日疲累,此刻想必已经睡去。而穆萨,居然要求我在这个时候,给云宇树打电话求证。 我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生生地疼了一下,惨然地询问他:“明天白天再打,好不好?现在会打扰别人休息的。” 穆萨还是不说话,目光中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沉郁,像是在看我,又像是穿过我的身体看着什么。 心突然就凉了下来,肝肠一寸寸地断裂,情绪难以为继。 抱着绝然的心情,我拿出手机,开始寻找云宇树的号码。而穆萨沉默地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手指的每一步动作,居然没有丝毫阻拦。 离目标越接近,我的情绪越是惨淡,旖旎的心境逐渐灭绝,燃起一团深深的怨怼。 找到号码,进入界面,手指颤颤巍巍地点下,我打开免提,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嘟――嘟――”冷清的接通音响了两声以后,穆萨突然伸出手,想要挂断电话,沉而酸涩的声音响在耳畔:“我相信你了。” 鼻子一酸,这是我方才一直在等着的话,但太晚了。此时此刻,我已经被满满的悲怆包围,从他的怀里挣扎而出,倔强地站在墙角,不甘不愿地瞪着他。 “别打了,我相信你了。”穆萨重复了一遍,这声音中,心痛与难舍交织,带着深深的眷恋,却没有全然的释怀。或许,他让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试一试我的反应,想让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制止我,是不想为难我,但依然有着难解的心结。可是,如果这个电话我今天不打出去,他有可能真的消除怀疑吗?不,他不会。而我,将是百口莫辩。 忿忿的情绪再次涌起,我咬着牙,任电话嘟嘟作响,与他对峙。就在我以为云宇树不会接起电话时,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他隐隐带着期待的声音:“汐汐,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我心中不忍,仍咬着牙,沉下一口气,用英语一字一顿地问:“明天,我还需要继续假扮成你的女朋友吗?” 这句话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染上哭腔,越来越喑哑。云宇树一怔,似乎正在思考,久久没有做声。我一边瞪着穆萨,一边等着云宇树的回答,终于,电话那头低低开口,用深沉凛冽的英文回答道:“不需要了,谢谢你今天的假扮。” 然后,云宇树迅速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突然间,浑身无力,我顺着墙角缓缓滑了下去。仓皇中,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无力抓住。云宇树必定是懂了,深夜零点,我突兀地用英文询问他这样的事,稍稍想想,便知道用意何在。只是,他会猜到我身边的男人仍然是穆萨吗?如果他知晓,必定会对我失望透顶,而我,或许将因此而失去他这个亲切而体贴的朋友。 穆萨急忙跑过来,扶起我,拥住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抱歉,说了一声又一声。我痛苦地闭上眼,身体瑟瑟发抖,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这一次,换做我猛地推开他:“穆萨,为什么好好的解释你不肯听,一定要采取这种方式呢?我和你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能给我吗?” 一切的挫败、委顿、苦楚抵在喉间,我突然转过逻辑,冲他大喊:“别说我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就算真有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呢?”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穆萨怔怔地愣住,喉咙上下动了动,却是一片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暗夜里,阴影里,我们沉默着,衰亡着。 滞息良久,突然,他垂下眼睫,低低地开口:“cece,就是因为我什么资格都没有,才会疑神疑鬼,才会如此地害怕……失去你。”。 108爱恨 “cece,就是因为我什么资格都没有,才会疑神疑鬼,才会如此地害怕……失去你。(..info好看的小说)” 他嘶哑的话语如同跃动的烛火,让空寂的冷夜渐渐回暖。 隐夜无声。 市井声,繁芜声,如同隔了山河之远,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无语凝噎,沁出泪水。 我望着这样的他,这样无奈又苦痛的他,剥开表面的黯然神伤,甚至带着一点卑微的哀求。穆萨这样一个生活在男权世界的人,竟也会为了一份爱情展露卑微。 不知不觉地,心底有点酸涩,又有点欢喜。我慢慢倾身,慢慢地伸出双臂,慢慢地,重新地靠在他的怀抱之中。穆萨将我大力搂住,紧紧地拥住我,低下头,颤抖地、蕴满感情地,亲吻着我同样渴望的嘴唇。 模糊不清的月光、不堪消受的闷热、酸涩难言的委顿,都在他泣血一般的低吻中,再次化为汤汤的情意。 许久许久,他才低低地说道:“cece,我只是……”他低叹一声,喃喃念道:“只是无法对你放手。” 话音一落,我的喉咙不可自抑地哽咽起来,最初,只是细细地抽泣了一声,可一旦开了头,泪水便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怀抱温厚,我不禁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融在他的怀中,与他何为一体,该是多么幸福。可是,前路漫漫,未来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这桩爱情,真是让人辛苦。可我舍不得,放不下,又不忍面对分崩离析的未来。 想至此,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颤栗,胸腔闷得发慌。几乎是突然地,我抓住他的手,颤抖着声音说:“穆萨,我们私奔吧。” 他倏然睁大双眼,身子震颤一下,面色转白,凝重地看着我。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凑近我,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话来,却只是徒劳地叫着我的名字:“cece……” 我的手紧抓住他的衣袖,微微颤抖,抓得指结发白。然后,我急切地说:“穆萨,我爱你,我们私奔吧。我们离开阿联酋,去中国生活,我们可以手牵手并行在阳光下,再也不用躲在这样小小的房间里。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再也不用这样辛苦。”我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晶莹,“穆萨穆萨,我们逃离这里,好不好?”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09探问 迪拜的硕士是两年制,我们期末考试的前两天,正是学长学姐们硕士毕业的日子。 他们同我一样,来的时候签订了四年合约,两年读书,两年工作。虽然毕业离开学校,但毕竟同在石油行业,今后接触的机会仍然不少。 我跑去毕业典礼上凑热闹,看见许多学长学姐的家人都来了。礼堂内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或七手八脚地整理学位服,或闹闹喳喳地闲谈,个个兴奋无比。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云宇树。他没瞧见我,倒是他的妈妈目光一亮,热情地伸手朝我打招呼。 “汐汐!”云妈妈走了过来,执起我的手,温和笑道,“好久不见你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要来参加宇树的毕业典礼。你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明年这个时候啊,我和他爸还过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的嘴角抽了抽,不知该如何作答。看来云宇树还没摆平女友大事,弄得我这个曾经假冒的左右为难。 看见我和云妈妈执手相看的画面,不远处的云宇树脸色一怔,很快恢复平静,无奈地叫了一声:“妈!” “怎么啦?”云妈妈扫过去一个白眼,“本来你女朋友毕业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在场,有什么不对?” 云宇树苦着脸拽了拽她母亲的衣袖,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云妈妈听了,很快放下了手,有些失落地对我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 我大方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还是好朋友。” 心底叹息一声,我和云宇树,真的还算得上好朋友吗?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心虚。他不再主动联系我,我也没脸再去联系他。偶尔路上不小心遇见,碍于周围的熙熙攘攘寒暄几语,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淡。 可是,当我的这句话说出后,云宇树的神情却明显动容了几分,脸上的冷漠也散去些许。云妈妈杵在我们中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宇树,一边退出一边同云宇树说:“你们聊,我先去瞧瞧你爸。” 周围,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我和云宇树愣愣地站着,双方都觉得有些尴尬。 踟蹰几秒后,我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说:“恭喜学长毕业!可以拿工资了。” “谢谢。”这一次,他不再纠正我“学长”的叫法,礼貌地应对着我,“我妈妈一直喜欢你,刚才的事,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我的语气欢快,努力想要调和气氛,“倒是你,父母催得这么厉害,现在硕士都毕业了,赶紧找个女朋友让他们安心吧。” “嗯,我会的。”他闷闷地回答,依然冷淡。 一时无话,沉默的氛围让人难堪。我别扭地想要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云宇树低低的声音:“你和他,还好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0流言的起源 严华约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小店。 新开业不久的店,看起来有些冷清。幽深渺远的光线,慵懒颓然的音乐,还带着装修后没有完全散去的化学气息。木桌上,我和严华各据一方,杯里的咖啡腾腾冒着热气。窗帘半卷,森森透入些日暮的薄光,气氛严肃得令人有些不适。 双手捧起咖啡杯,细细地抿了一口。严华专门找我的目的,必定是同尹千言有关。可如果仅仅是想警告我不要乱说,电话里阐明便是,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出来一趟呢? 我抬头看了严华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理所当然地开始阐明立场,“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在怀疑最近的流言是我说出去的?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从来没同任何人提起过,一直当做自己从没看见。” 我本以为,此话出口,严华会板起脸来告诫我几句。但事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眉头深锁,定定地说了句:“我知道不是你。” 他的话说得笃定无比,似乎并不是出于信赖,而是证据凿凿。这下,我更纳闷了,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得说道:“学长,我明天还有考试,恐怕时间不是很充裕。有什么话,你快些说,可以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1罗马之行 车窗外是未醒的城市,轻薄的雾霾与微弱的晨曦,在朦胧中掩盖着热腾腾的兴奋。我很早便出发,独自一人来到机场。远远地,看见穆萨早就等在那里,彼此相视一笑,又各自去办理登机手续。 这天正是留学生回家的高峰期,机场境内,我们依然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免得被相熟的人撞见。可今日的掩盖,心境已是全然不同。再过几个小时,便是敞亮的一片新天新地,跃动着灼灼燃烧的火焰。 机票是穆萨订的,进了头等舱候机厅,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服务向来是出了名的好,候机室里,还有贵宾的专属休息室。舒适而昏暗的私人空间,极适合休息小憩,但我和穆萨哪能睡得着,两个人靠坐在躺椅上,借着幽暗的灯光,朝着对方嘿嘿傻笑。傻笑完了,抱在一起,把我的脑袋使劲往他怀里蹭,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中。 在国内时,有一次由于经济舱位置不足,我运气很好地被免费换到了头等舱,但和阿联酋航空的头等舱对比起来,着实显得黯淡了些。私密小套房内,配有滑门、迷你酒吧、衣橱,饮食还可随叫随到。 我跟穆萨开玩笑,说:“想起了我们中国的一句话,叫做‘跟着你,有肉吃。’” 这句话用英文翻译出来怪怪的,穆萨没太深究,笑着反问:“我不就是你最好吃的肉吗?” 我大笑,沉浸在幸福的愉悦中。两个人手牵着手在上甲板的休息室喝饮料,也愉快地同其他头等舱乘客聊天。 幸福,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他一个宠溺的眼神瞟过来,我的心便能安宁笃定。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2 失联 欧洲男人话音一落,嗖嗖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穆萨身上。一根若有若无的弦崩在空中,左冲右突,嗡嗡掀起好奇的躁动。 我身形一颤,微微垂头,指甲不自觉将沙发的扶手抓紧了些。而穆萨脸色平静,并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大不了,诚实地答了一声:“的确可以。” 议论声顿时乍起,围成一桌的人,有的吃惊,有的好奇,转眼之间,更多问题迭出不穷。 “几个老婆处在一块,不会争风吃醋吗?”有人问穆萨。 穆萨简洁答道:“法律要求,必须分开住。” “那样岂不是花销很大?” 穆萨点头:“嗯,所以真正娶四个的人,非常稀少。” “那你娶了四个老婆吗?” 穆萨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身边的这个,是你的第几个老婆?” 我心下一沉。 前面的问题,虽然令我十分揪心,但基本都是对阿拉伯地区风土人情的探寻,这种猎奇心理,实属人之常情。可这最后一个问题,却实打实地把我牵扯了进来。看似浅薄的无心问语,却如同一把利刃,抵在喉上,随时可能刺破动脉。 我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眼睛盯着桌面,思绪却停不下来。耳朵立起,屏住呼吸,心中又是期盼又是惧惮。 这个时候,我希望穆萨能够撒一个谎,说我是他的唯一,或者干脆缄口不言。可是,他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于他而言,一夫多妻压根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已经让他习以为常,不觉异样。 所以,穆萨只是平静地、坦率地,甚至带着点以我为傲的自豪感,缓缓说道:“她是我的第二位妻子。” 说完,他更紧地搂住了我,似为这份光明正大的昭告喜悦不已,丝毫没有发现这时的我,已是表情呆滞,双腿发软。 周围议论声再起,男人眼中露出羡慕,女人则带着丝丝同情。不过很快,这同情和羡慕交织在一起,再次演化为一句又一句的猎奇问语,猛烈地炮轰着我。 “中国也是一夫一妻制吧,会不会不适应?” “你和他的其他老婆,能够和平相处吗?” “我可不敢想共事一夫这种事,你很有勇气。” “你家里人当初同意吗?中国父母这样开明吗?” 大脑中灌满中各种疑惑和好奇的声音,我没有力气回话,浑身疲软,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胸腔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我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这样逼问过,纵然面前都是些不相干的陌生人,但那些饱含深意的问语,让我觉得自己好似身在囚笼中,无法自由,无从解脱。 穆萨的手仍然搂着我的腰,极其亲密的姿势。可我却开始觉得这份亲密有些可耻,甚至有些可恨。那些人见我不答,便自顾自地开始讨论起来。老实说,他们的用语并不尖锐,甚至竭力想要表现出尊重,但即便如此,依然轻而易举地拨乱了我脆弱的情绪。 “cece,cece?”穆萨看着我紧阖不开的双眼,有些发慌,“她好像不太舒服,我们出去透透气。”说罢,穆萨扶起我的身体,搂着我向酒吧外走去。 “哎,你们怎么就走了?”最开始引出话题的欧洲男孩问道,可这问语刚刚出口,便被他身边的女孩低声阻拦,“算了,让他们走吧,好奇归好奇,可一夫多妻这种事,是落后社会的表现,就算说了我们也无法理解。” 听见她从身后撺掇出这句,我的嘴角牵起苦笑。迪拜算得上是落后社会吗?那里的建筑奇迹,全世界也没几个地方能赶上,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走在世界前列的地方,却像中国古代一样秉持着一夫多妻的法律?这被我刻意忽略许久的事实,在罗马的夜晚被一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以这样的方式提出,给了我一记当头闷棒。 我的脚步虚浮着,走出酒吧,凛冽的凉风吹来,骨头都在发颤。我暗暗咬了咬牙,抓住穆萨放在我腰间的手臂,轻轻往身侧推了推,想要逃开他的搀扶。 穆萨的手只离开了一瞬,很快便再次扶稳,将我锁得更紧。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充满关切。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时刻,我想要抗拒他的温柔。因为这份温柔,源于他的无法理解。那群人的咄咄问语,穆萨可能已经在阿联酋听外国人问过无数遍,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对我而言,却如同烈火焚烤,备受煎熬。 事实上,光是他人的质问,还不足以令我悲伤;更深的悲伤是,他明明看出我的不适,却全然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正是这份不理解,让我本就黯然的心,瞬间跌入更深的幽谷。 暗暗深吸一口气,我加大力量,狠狠抠住他的手臂,再次朝外推,但这一次,那手臂却纹丝不动。 我顿时生出几分恼怒,眉头紧蹙,转而将尖利的指甲抵在他的皮肤上,猛地往深处一掐,似要透过这份发泄攫取一点心理的安慰。 “嘶――”穆萨痛呼出声,被迫放开了手,不解地看着我。 我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一阵冷风吹过,连牙齿都止不住打颤。却拼命憋着气,直直地在站在迎风的当口,不肯低唤一声。 可是,身体的颤栗出卖了我,穆萨看着我瑟瑟发抖的模样,问道:“是不是太冷?” 我眉头一挑,不说话。 他朝周围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家服装店,便牵过我的手:“乖,我们去买几件外衣,穿上就不冷了。”说罢,拉过我就要走。可是我有意同他置气,脚就像是焊在了地里,不肯挪动半分。 “唉……”穆萨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捧着我的脸,轻声说:“cece,你不愿意过去,就在原地等我一小会儿,我去给你买件外衣,马上回来。好不好?” 我抬头,撞见他清澈的眼睛,心却在深渊里越陷越沉。我根本不在意身体到底冷不冷,僵持着,伫立着,只不过是想听他的一句安慰而已,比如“别管那些人乱七八糟的问话,我不忍心让你被他们逼问”,再比如“你不要想太多,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可是,他丝毫没有明白我想要的,只是轻柔地说:“我去给你买件衣服。” 我浑身无力,白日还伶俐的嘴,此时笨拙地只剩一个失落的词:“好……” 穆萨微笑,拍拍我的肩,小跑着去了服装店。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鼻尖涌出一股莫名的心酸。我能怪他吗?我能要求他必须懂得我吗?不,我不能,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他什么。我既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情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这段感情里,我到底担纲着怎样的角色。 寒风陡峭中,我僵直着背脊,转过身体,朝着与服装店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去。 说我任性也好,负气也好,其实,我只是突然间,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角色面对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多一天是一天,明明已经认可了珍惜当下的道理,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了一寸,就想要一尺。尤其在经过了白日浪漫的甜蜜后,我不自觉地期待着他能够理解我、懂得我,甚至希望他能够从方才的僵持中,猜到我不曾说出的难处。 得过且过的陪伴,已经不足够了。我再次迷惘,像个幽灵一样顺着街道走下去,转角,逃离,等穆萨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罗马的街道沉寂着,夜灯映在古旧的墙壁上,显得斑驳残旧。借着幽暗的光影,我恍恍惚惚地踱步,缄默沉郁。 我并不打算在外游荡太久,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思绪稍稍通融,便会自觉打车回到酒店。 在一座喷泉边坐下,我蜷着膝,呆呆看着前方,不觉出神。天天淅淅沥沥飘着小雨,徒添了多愁善感,独自一人身处这情境中,说不清是浪漫还是折磨。 稀稀落落的人从身边走过,我看到一对情侣,男孩将外套脱下,盖在女孩的头顶,为她遮挡细雨。不禁就触到自己身上这件外衣,穆萨的外衣。 穆萨从服装店出来找不到我的人,会担心的吧?可是,他如果担心,为什么我的手机却一声都没有响过? 这样想着,我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早就听说罗马的小偷猖獗,但我大概是在迪拜的好治安下呆得太久,今天丝毫没有在意钱包和手机,一路上,都是穆萨在负责花销。 打开随身的小包,一看,果然,我又再次重蹈覆辙,手机和钱包不翼而飞,只有藏在包内的夹层里的护照,没有被偷走。 这个时候,其实我依然可以打一辆车,等到达目的地以后再付款,或者找个公告电话亭,给穆萨打个电话。只要愿意,很轻松就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可是,我没有这样做。在罗马深夜阴森森的断壁残垣下,一股绝望的空洞瞬间包围了我,突然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手机和钱包,没有确凿的定位,没有怨念的资格,没有穆萨的理解,只能全身瘫软,放声大哭。而这哭声,已经在半年苟且偷来的幸福下,掩盖了太久。 113雨夜 夜晚在近乎沉滞的雨雾中挣扎,滴滴答答,连一丝风都没有,逼迫得人无法呼吸。天空的星月都消失在湿乎乎的朦胧里,视线所及,只是一片虚空。 我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宏达城市的空壳中,罗马的灵魂与我的世界是如此的遥远,我躺在它的怀抱之中,眼见着历史长河从我的身边飞速掠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雨中,我缓缓站起身,不想借用任何帮助,只凭着方向感往酒店走。伤心归伤心,矫情归矫情,该回去的,还是要回去。酒店在西班牙广场附近,从此处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路程并不近,但我作为一个学地质的,最不怕的便是长途跋涉。 凄风苦雨中,我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悲伤点滴成河,又升腾为呼吸吐纳的湿潮气体,直令人催缴泪珠。渐渐地,雨势变大,将衣裳淋得透湿,我却全无躲避之意,任凭自己陷在无助里,陷在失落里,陷在残损与破败里。或许,我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在濡湿中尽情感受痛彻心扉。 回酒店的路,仍然要经过方才的酒吧。临近那儿时,我不禁擦了擦朦胧的双眼,似乎想在这里寻得穆萨的踪迹。但同时,我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不会一直等在这里,不要抱有过多的希望,还是等回到酒店,再做好见他的准备。相信等到那个时候,一个小时的雨水已经冲刷掉我所有的气力,便无心再与他争执怨怼,对两个人都好。 这样一想,我不禁低垂下头,加快脚步,狂奔着沿街跑过。 雨声,脚步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而就在这一切混乱的声响之中,突然,听见了一个我又期待又抗拒的声音,试探着叫道:“cece?” 这声音,嘶哑,痛心,其间的关切之情,呼之欲出。 是期待的幻觉吗?还是真正的现实?我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转过头去,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些什么。 “cece!”瞧见我伫立不动,他的语气陡然改变,带着惊喜的颤抖,紧接着,他大步走来,扳过我的身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不顾滂沱的雨水,伸手一把将我揽在怀中,“cece,真的是你!我都以为等不到你了……”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info)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4冷战 我愣在原地,被他的话噎住。(..info) 这是穆萨头一次对我抱怨,他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终于承认了对我的驯服。过往温柔,都变为了俘获的方式。可是,我的确没有理由责怪他,呆在他身边,是我自己选择的。这场温柔的陷阱,也是我甘心往下掉的。一切说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 心中的颤栗和身体的冰冷让我浑身发抖,飘摇的风雨依旧凛冽,天气似乎亦有残酷的灵性,附和着心情的跌宕起伏。我突然间觉得无话可说,只是望着他,望着他悲伤而愤怒的表情,整个胸腔好像透不过气。 穆萨的气息上下起伏,激烈的情绪并未完全散去。他沉默着,似乎在等着我的反驳和回答,可我如今茫然一片,几乎消化不了他的话语。在狂风骤雨的互相质问后,气氛透着一种诡谲的沉默,在凄寒的空气及心境里,时时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酒吧店主走了出来,看见我和穆萨正正堵在门外,用生涩的、带着浓浓意大利味的英语问:“你们在等雨停吗?我在里面看见你两在门口站了许久,我这儿还有多的一把伞,要不你们拿去?” 穆萨依然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有些狼狈地转头,对店主说道:“谢谢您,麻烦了。” 店主咧开嘴笑了:“不客气,10欧元。” 原来是要收钱的,一般来说,普通市区的伞只要3欧元,这酒吧店主在紧急情况下,还真会做生意。我恍然大悟,刚准备掏钱,突然想起自己钱包已经被偷,只得嚅嗫着嘴唇为难地说:“我没有钱……” 店主将目光转移到穆萨身上。 方才紧绷的氛围,由于店主的出现略微缓和。穆萨顿了顿,掏出钱包付账,拿过雨伞的时候,两个人无形之中的僵硬对峙已经稍许绵软。 我们一点也没有讨价还价,店主对此感到万分欣喜,声音愉悦地同我们说了好几声“注意安全”,还替我们打了罗马出租车的电话,让他们到酒吧门口来接人。 罗马大街上,很少看到空驶的出租车,偶尔有空的,大部分也是别人打电话预定好的。我们人生地不熟,自然不太清楚这些规矩。这酒吧店主虽然贪钱,但打出租车这一项,的确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好不容易等到车,我和穆萨一路都没再说话。或许是方才的争吵太过激烈,彼此都需要时间静静缓冲。回到酒店,衣裳仍然是湿的,我把外套脱下,愣愣地站在角落,有些无所适从。 穆萨瞟了一眼我,眉头微蹙,依然不悦:“愣着干什么?快洗个热水澡啊,真想生病?”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5叹息桥 休整了大半天,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些恹恹的神色,但精神是暖煦的。吃过午饭,穆萨陪我去挂失了信用卡,又到附近的手机店里买了个新手机,和他现在用的正是同一款。 “穿着情侣装,用着情侣手机,感觉真不错。”我开心地把新手机和他的手机放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竭力将昨日的阴霾抛在一旁。 临时办了张电话卡,从云端导出以前的通讯录,给家人和连翩几个要好的朋友发去了信息,免得他们担心。为了逃离罗马留给我的残败气息,当天下午,我就和穆萨坐上了去威尼斯的快车,前往水城感受另一番风情。 钱包被偷之前,我其实一直试图承担部分旅行开销,但大多数都被穆萨阻拦下来。现在,没了钱包和信用卡,连“试图”的机会都没了,买手机,买车票,订酒店,都是穆萨一手包办,我虽然心有惭愧,却是毫无办法,适应几次后,竟也勉强接受了。想当初,云宇树只是给我换了一个手机屏幕,我就千方百计地想着还给他,不愿欠他任何东西。可如今在穆萨面前,自己竟隐隐有了点“心安理得”的意思。 这个想法令我感到惶恐,逐渐变化的心境,又让我开始思索自己的定位问题。昨晚暴戾的雨夜,虽然以和好收场,可心中未解的结,偶尔还是会突兀冒出。 想到这里,我不禁甩甩头,既然答应穆萨要开开心心地过接下来的几天,就不必再挣扎这诸多心绪。深深吸入一口气,把头靠在穆萨的肩膀上,撒娇般地问他:“糟了,我欠你的钱越来越多了,以后还不了怎么办?” 穆萨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我搂在怀里,拨弄着我的头发,调笑道:“难道,你还真打算还钱给我?” 我诚恳地点点头:“是啊,虽然你是‘dizhu(地主)’,但是赚钱也不容易。” 穆萨噗嗤一笑,眼神似一翦秋水的明净,温柔地看着我:“不用还,我喜欢这样。我倒是希望你欠得越多越好,最好永远都还不清。” 穆萨能够说出这番话,和迪拜的银行制度一定脱不了干系。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地方像迪拜一样,就算你已经欠了一屁股债,银行还会积极地怂恿你继续借款。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迪拜有钱,而是归因于它法律制度的严苛。迪拜没有“破产”一说,欠款的人如果丢了工作,是绝不允许离境的,否则,就会被抓进监狱里。穆萨说出这话的时候,或许和迪拜银行的心态是相同的。欠得越多,困得越深,愈加无法逃离。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下了“欧洲之星”快车,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海腥味。威尼斯向来有“因水而生,因水而美,因水而兴”的美誉,不同于罗马厚重的历史感,威尼斯处处充斥着一种散漫闲适的生活气息,和身边的爱人一起外出散步,听听海浪的声音,旅行的节奏都慢了下来,化为细致的享受。 去酒店放下行李,我的心情已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拉着穆萨出了门。阳光正好,酒店不远处就是一条湛蓝的水路,粼粼波动,人声鼎沸,船夫悠闲地划着“贡多拉”小船,吆喝着清亮的号子,从城市中穿行而过。 我们招呼着船夫,坐上一条“贡多拉”,沿着水渠缓缓游走。没有明确的方向,反正都是放松心情,也无需在意迷路。 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它就像一个漂浮在水波上浪漫的梦,诗情画意久久挥之不去。我笑着在穆萨脸上亲了一口:“这儿真美!真想呆久一点。” 穆萨回吻我:“好,那就多呆几天。” 我们坐一段水路,再行走一段。贡多拉这种长长尖尖的小黑船同水上巴士不一样,船夫能够带我们去一些小河道,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冷战以后,我刻意不去想任何悲情的事,保持着雀跃的心态,和穆萨之间的激情,也因为这一战的反弹,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有罗马之行的教训,我们再也不愿冲破任何美好的氛围。毫无束缚的环境,配上积极踊跃的心境,我们一路吻,一路行。跨过无数小桥,穿过无数回廊。就算迷路在狭窄的小巷,也毫不慌张,索性不管不顾再接起吻来,他将我的背抵在墙上,用肆意的唇舌将我融化。一路上,我们走过圣马可广场,走过鼎沸的码头,走过拥挤的市场,临到黄昏日落,又回到了“贡多拉”,悠悠驶往叹息桥。 “cece。”穆萨看着夕阳在海面上斜斜沉下,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我转过头,条件反射地捂住下巴。今天吻得太多,我细皮嫩肉的下巴已经被他的胡渣磨得发红,几乎快要脱皮,傻傻笑道,“等我缓一缓再亲哟,今天都快赶上我们过去一年的吻了,嘿嘿。” 穆萨抓住我的手腕,不许我捂住下巴,定定说道:“再忍一下,这里必须亲。” “为什么?” 穆萨笑而不语。 船夫原本一直悠悠然地操纵桨,听了我们的对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你来威尼斯,不提前准备吗?日落时如果恋人们在叹息桥下的贡多拉上亲吻对方,爱情就能天长地久。” 被船夫戳破了心事,穆萨的脸微微发红,腆笑着看我,我也看向他,有些甜蜜,有些心涩。海风拂面,夕阳西沉,小船缓缓行驶到叹息桥下,我踮起脚尖,将下巴狠狠地蹭到他的胡渣上,在刺刺的疼痛中感受着这个吻的力量。唯有疼痛能让一切模糊的东西明晰起来,我拥住他,感到自己的下巴微微有些湿意,磨破了皮,有细细的血珠渗了出来,却很快乐。 “贡多拉”即将完全穿过叹息桥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新买的,铃声在试机时由店员随便调了调,竟是一首相当诡魅的歌曲。我被这突然窜出的诡异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哆嗦,不自觉地松开了唇。就在这时,“贡多拉”刚好完全穿过了叹息桥,也不知道这个吻,到底有没有全部完成。 我心中抱怨这个电话来得不及时,嘟嚷了两声,掏出一看,是连翩打来的。换手机后,我曾给她发过短信,所以她知道我的新号码。 “喂?”我有些不满地接起电话,具有寓意的吻被打断,难免带点情绪。 “火气这么大?”连翩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反而叹了口气,悠悠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一时怔忡,心里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了?” “你不知道?”她反问道。 我摸不着头脑,听她的语气,也不像是故意诓我,便沉下心来,说道:“我在短信里跟你说过,我昨天在罗马手机被丢了,换了新手机后,你是第一个跟我联系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你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好吧?” 可连翩抓错了我话中的重点,立刻反问:“你怎么还在意大利?和谁?” 我愣了愣,还未回答,连翩已经给出了答案:“还是他?” 无从否认,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连翩长叹一声:“唉,你怎么在这个关头跟他出去旅游了,我还以为你回国了呢。”她痛心疾首地同我说道,“我不是比你晚一天离开学校吗?就是在这一天,我听别的留学生说你做了一个已婚阿拉伯男人的情人。我心里发慌,当时就给你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汐汐,虽然我一直知道这事,但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这半年也没听说过什么传言。可就在这两天,这事突然就冒了出来。” 听了她这番话,我不禁嘴唇泛白,咽下一口水,艰难地问道:“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就是中国留学生圈里吧,毕竟外国人也不认识你。现在正在放暑假,很多人回国就不再联系,流言还不太汹涌。而且,就算听说的人,也不太相信这件事。大家都觉得你比较理智,不像这种人。所以,目前为止,你不用太担心。只不过,你也应该稍微收敛点,不该在这个当口和他跑出去,免得别人继续拿来做文章。虽然只是流言,但如果坐实了,像尹千言那样影响到家庭,伤害还是很大的……” 连翩的话语一股脑地灌入我的脑海,令我怔怔发懵。终于,我和穆萨的事还是被别人知道了,现在虽然只是小范围的中国留学生圈子,可今后,谁说得清呢? 挂了电话,我依然怔怔地看着前方,穆萨瞧见了,贴心地抱过我,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我看着穆萨澄湛的眸子,不觉摸了摸自己发肿的下巴,依然不忍破坏此刻美好的情境。深吸一口气,我若无其事地绽开笑容:“没事的,我很好,我只是……只是在想刚才经过叹息桥的那个吻,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完成……” 116情人 穆萨的身形微微一震,很快恢复了平静,笑着安慰我说:“刚好掐在那个点上,就当做是完成了吧。而且,也没人说必须把整个桥都吻过去啊,是吧?” “嗯,或许是吧。”我的手搂过穆萨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中,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惶然失措的神情。私底相处半年了,我几乎快以为两个人可以一直这样隐秘地幸福下去。然而,连翩的电话让我突然意识到,美好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这偷来的幸福,终究会有亏空的一天。而且,这一天或许就在不远处。 从“贡多拉”下来,我们散步回去。夕阳里的威尼斯,是一片金色的温柔梦境,斜阳把我们相拥的身影渐渐拉长,似乎拥有了最平常生动的幸福。路上,看见了一个精致的临水平台,坐下享用一顿美好的烛光晚餐。柠檬土豆酥饼、茄汁烩牛肉饭、扇贝螃蟹沙拉、西红柿填馅、蛤仔意大利面,道道都是威尼斯的特色菜。我和我爱的人坐在桨声灯影里,有一种岌岌可危的梦幻感。 越美好,越不甘心如此失去。 “如果幸福短暂,应该怎么办?”我默默问着自己,清楚地感到心底某处固守的坚硬,正在逐渐坍塌。 罗马的雨夜,虽然以稀里糊涂的和好作为结果,但问题本身依然没有得到解决,我开始不确定自己的定位,开始质疑且厌倦这半年来我们的关系;来威尼斯的路上,看着穆萨包办所有花销,那份隐隐的“心安理得”,让我惶恐地意识到自己心态的转变,从过去单纯的陪伴,渐渐染上了依附的味道;而今日黄昏,连翩的一通电话,令我彻底从平安无事的假象中清醒过来,深刻地领悟到幸福的岌岌可危,不愿再如此得过且过。 在这一系列事件的层层促使下,我突然间觉得,隐忍克制了半年时光,是时候给自己一个更加清楚明确的定位了。即使这定位,是我原本不愿承受的。 若是幸福短暂,或许,就应该如同烟火,转瞬却绚烂。闭上眼,我仿佛可以感到流言正在空气中疯传。一种即将失去穆萨的绝望感包围着我,促使我不管不顾,强烈冀求着飞蛾扑火的快感。 反正,留给我们的安宁时光已经不多,趁着现在最后一点风平浪静,不如豁出去,不如不忍耐。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17 浪潮 房间里幽暗的灯光照在他干净的耳轮上,颈后的发丝还残有一点潮湿。顺着解开的睡衣纽扣,我将手探入他的衣襟,刚刚洗浴过的皮肤清香而新鲜。我吻着他的唇,嗅着他的气息,将舌头伸入他嘴中的同时,企图把睡衣从他的肩头推下。 这是我头一次主动对他做出如此挑逗的动作,穆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捧起我的脸,顺带用胳膊挡开我掀动睡衣的动作,又将半褪的衣裳拉了回去。 对于他的克制,我并不气馁。在他挡开我的手之后,又将指头伸到他的头发中间,再沿着他的脖颈一路流动下去。黏腻的舌尖相互纠缠,隔着薄薄的衣裳,我感觉得到他的身体有多热。这股热气钻入我的手,传到我的胳膊,然后散播到全身上下,到处通行无阻。而我,却丝毫不想对这热度加以控制。 穆萨的气息越来越乱,眸中翻滚起汹涌浪潮,却是突然放开我,偏过头强忍,气喘吁吁地苦笑:“cece,不要挑逗我。你再这样,我怕我忍不住。” “既然忍不住,那就不要忍了。”我的声音居然带着魅惑,娇笑着搂上他的腰,一点一点,要将我彻底贴向他。 穆萨的身体震动,一把抓住我躁动的手,停下来凝视我,那目光定定的、静静的,似乎要将我看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没什么啊,我只是想通了。性是身体的本能,从前我们为什么要刻意压制呢?你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既然我们都对彼此有**,就应该好好感受,不是吗?” 穆萨的眉头拧紧,更重地拽住了我的手:“对于为什么要克制,我们之前已经讨论得很清楚了,cece,我不希望你有负罪感。” 我摇了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放柔声音,继续试图说服他:“穆萨,若说负罪感,从我决定陪伴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多多少少,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愿再克制,也不忍心再让你克制。有时候看你强忍到青筋暴起,这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负罪感呢?” 做与不做,都是负罪感。穆萨被我这番说辞弄得一怔,皱紧的眉头微微舒缓,踌躇道:“cece,你不必因为我的忍耐感到抱歉。我曾经同你说过,这不光是因为负罪感,也因为……我害怕你我会为此受到真主的惩罚。” 我愣了愣,真主的惩罚?是了,穆斯林相信私通是会陷入火狱的。听说,只要在火狱中随便掷入一次,就会使人忘记现世的最大恩典。 可是,我不是穆斯林,我不相信什么地狱火狱,也无法理解穆萨的担忧。我听说,过去私通的男女可以被乱石砸死,但毕竟时代不同了,那样的惩罚也不会再发生。在我眼中,所谓的天堂地狱,只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于是,我昂起头,带着笑说:“穆萨,我不怕受到惩罚。就算下地狱,只要和你在一起,也是美好的。” 此话一出,穆萨的身形顿时定住,眼底泛出炽热的火焰,那滚烫的情愫,几乎要将我灼伤。他捧起我的脸,两汪潭水清波流盼,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感动,重重地握住我的手,传来坚定且郑重的力量:“好,cece,我们在一起。” 这时候,我还不明白,“下地狱”在我和穆萨心中的含义,是全然不同的。这场**,于我而言是甜蜜与悲怆的结合;于穆萨而言,同样如此。 只不过,我们甜蜜的缘由相同;悲怆的原因,却是大相径庭。 “cece……” 穆萨低低地唤了我一声,脸上愧疚踟蹰的表情全然不见。他的指尖跃起,摸索上我的身体,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我的汗毛轻轻地竖立起来。方才还是我在千方百计地诱惑他,可如今穆萨一出手,我的整个身体不禁都绵软下来。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我整个人被他横空抱起,再轻轻地放置于柔软的床。 空气中萦绕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我的双手还挂在穆萨的脖颈上。他那裸露的肌肤摸上去很是火热,灼烫着我,感染着我,继而激发出心底深处的渴望。穆萨的目光凝视我,可同时,我又感到那目光穿过了我、绕过了我,一直看到我身体的最里层。他澄湛的眼睛比从前更加深邃了,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和烈烈燃烧的汹涌爱意。 一只温柔而灼热的手,触摸着我的身体。衣裳之中,那只手热切又虔诚地摸索着,将我的衣裳解开。我有些慌张,条件反射地想要关掉灯,却被穆萨伸手拦下。 “别关灯,我想要看着你。”他吻上我清癯的锁骨,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坦然的。一阵酥麻从脊柱涌起,急速传递到身下,痒得要命,却也享受得要命。 柔情的雾被封锁在渴求的山中,渐渐地,两个人衣裳尽褪。我裸着身体仰卧在床上,除了一只白色短袜和穆萨送给我的钻石项链,再不着一丝一毫。我整个柔软而冰冷的**,都好像要融化在他怀里。他用尽全力搂住我,在皮肤的摩擦间,瞬即变为火一般的暖热。 “我很幸福,你能一直戴着它。” 穆萨把玩着我脖子上的项链,一边说,一边爱抚着我细嫩的皮肤。他俯下头,用他的脸颊,轻轻地摩擦我的小腹和大腿,又在我的肚脐上吻了一会。他移动身体的姿势,像一头矫健而性感的豹,柔韧却坚定。 这迷醉的状态令我眩晕,在他触碰我的同时,我同样也感觉到**的生动和瑰丽。一股暖意流遍了我的整个身体,我似乎变成了阳光下绽放的花朵,展开身体的花瓣,把自己向他舒展开来了,直向着他,处于准备接受他的状态之中。 他用一种紧密无疑的力量温暖着我,似乎有一根绳索,把我们两人紧紧绑在一起,绑得那样紧,窒息到不可分离。我们占有,我们狂乱,在相互的吸吮之中,逐渐融合彼此的灵魂和**。 最初沉入的时候,疼痛几乎是立刻涌来,血管撑得快要爆炸。穆萨握住我的手,小心翼翼,步步舒缓。疼痛让我流泪,他低下头,细细地吻去我脸上的泪珠,耐心无比。他的温柔和细致令我动容,慢慢放松下来。从灼热的刺痛,走到甜美的伸延,逐渐建立起信任的基石。 渐渐地,快乐注入到我的体内。当我再次贴紧他精壮美好的身体时,这种幸福的感觉简直让我难以承受。我正在占有他,并且被他占有。他的身体是这样热情,这样充沛,此时此刻,我的世界只剩下肌肤的触感,在他的带领下,接触到了整个世界的核心。 我的身体微微弯斜,颤抖着,痉挛着,他吻着我张开的唇角和火烫的耳垂。全世界的天空仿佛都笼罩在我们的头顶之上,那充满生命力的天空**着,半是愉快,半是痛苦。他的肢体紧紧绷着,颤栗嘴唇扭曲,朝我的脸颊靠过来抽吸一口气。这使我的神智再次迷乱,整个人都似乎被他的血液包围着。 他的唇堵住我微张的嘴,而我,已将我生命一切的丰盈交予他,我的心、我的喉、我的四肢百骸,还有我的爱…… “穆萨,穆萨……”我的身体在震颤之中被穿透,不禁喃喃唤着他的名字。奇妙的节奏在波涛浪海中充溢于我的体内,起伏膨胀之中,我只感觉清澈无底的漩涡带着我旋转直下,深入一切的肉质及感觉。而我躺着,不觉发出呜咽不明的呼声。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水,而他则驾着一叶扁舟。那叶生机勃勃的扁舟,一会儿冲入幽深震颤的谷底,一会儿翻上极致凌绝的浪尖。我在疼痛中坠入深渊,又在深渊中飞翔起来。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潮涌着纵横骇浪,向上冲,向上冲,直至潮尖顶上。 “你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迪拜恋人:. “现在。” “你最痛苦的是什么时候?” “现在。” 最终,这页扁舟随着无数的浪屑和涛雨,飘向那不可言说的美妙神界,向天上奔腾。痛苦和感谢的情绪几乎要让我的血管爆炸,我想要永远为他这样倾泻出自己的一切。可是,这只能是想想而已。**过后,诀别不远。而我的心,也在这极致的感激和极致的痛苦中,泫然欲泣。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份疼痛和甜蜜,还有幽暗灯光下穆萨美好的身体。他怎么能如此迷人,所有荡漾的春心,所有彻骨的绝望,所有撩拨的情思,所有汹涌的思念,都属于他、属于他、属于他一个人。 当我们都完全平静下来以后,夜色已是浓稠如墨。突然间,我感觉到,自己以及一切东西都被他消灭尽净了,或许他也是。我们像两个新生的婴孩,柔情而无力地躺在一块,在恬然的对视之中,痛苦地微笑、幸福地哭泣。 除了对不起还是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118 回家 早晨醒来的时候,天空已是大亮。阳光洒在床单上,空气中还漂浮着黏腻的气息。睁开眼,我感觉到血液在细管中非同寻常的奔流,某种质的改变已经在我的身体中发生,整个人都因此而焕然一新。 “醒了?”耳边,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 “嗯。”我抿着唇笑笑,下意识地拢了拢散乱的刘海,几乎不敢抬起头看他。想起昨夜他勃发的身姿,种种情景历历在目,我不禁赧红了脸,低垂下头跑去刷牙。 牙膏的泡沫晕染了我的手指,不经意抬起头,镜子中的女人,满脸都是幸福的潮红,连瞳孔内都透露着欣慰的满足。那手指上的一圈圈泡沫,就像是飘摇的心情,濡染成不可言说的喜悦。我停下动作,看着这细小的泡沫一个又一个破灭,心中倏然盈满了伤悲。镜子之中,那幸福潮红的面孔,或许也只能如泡沫,短暂地停滞于这所剩不多的余光。 原本还准备去米兰和佛罗伦萨的,但我和穆萨都不愿意离开威尼斯。这里和迪拜都是散漫的城市,但不同的是,威尼斯的散漫是悠闲,迪拜的散漫则带着点惰性。每天,我和他并不想特意去参观什么景点,就在威尼斯的曲曲折折中随意游走,踱步或发呆,享受漫步、享受美食、享受爱情。或者干脆足不出户,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在彼此耳边悄悄说一些温情的话,在话语之中亲吻,再把对方相互拉进自己的身体。 威尼斯的气候温暖而潮湿,我喜欢把头埋在穆萨的脖子里,皮肤挨着他的皮肤,静静嗅着海水咸湿的气息。闭上眼,那只矫健的豹子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我的身体,如同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只要种过一次,便是难以挣脱、欲罢不能。 “穆萨,但愿我知道如何可以戒掉你。”我在心里祷告着,无比贪恋这美好的时光,又为这份贪恋自苦不已。 离开威尼斯之前的最后一晚,我和穆萨手牵着手在昏黄的路灯下漫步。威尼斯人很爱路灯,他们甚至会根据不同墙体和墙面颜色来为路灯设计不同的造型。沿着墨绿色的窗门和残破的墙体,走过一盏又一盏不同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一般的忧郁。 不知不觉地,我们走到了圣马可广场。从前,我们只是在白天逛过这里,今天却见到了它的夜晚。夜晚的圣马可广场,有一种被水浸泡着的浪漫。广场上处处可见被堆起来的木板,在涨潮的季节,木板便被架起,成为新的“路”。 咖啡馆的广场音乐会正在上演,现在已经接近凌晨,空旷的广场上人声寥寥。我突然抓起穆萨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让自己贴近他。 “陪我跳个舞,好吗?”我问他。 穆萨紧搂过我,笑着说:“当然,只要你不怕我踩到你的脚。” 宁谧的夜晚,空旷的广场,我们伴着哀婉别致的音乐声,笨拙却柔情地跳着舞,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紧地靠在一起。我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衬衣,感受他胸口和大腿的肌肉,吸收着他身体的温暖。歌曲像水一样缓缓流淌,而我和穆萨紧拥着彼此,缓慢而又持续地,体悟着深情的节拍。这感觉真好,若是这一刻能够延绵到地久天长,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cece。”他一边跳着,一边轻轻叫我名字。 “嗯?” “明天就要离开了呢。”他喃喃低语,“真是舍不得。” 我的心刺疼了一下,手指发颤,亦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明日的分离。明天清晨,我们会乘坐两趟不同的航班,我飞往中国,他飞往迪拜。而当我们再次在迪拜重聚时,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了。 闭上眼,不想让他觉察到我的异样,只是沉下一口气,攥紧了他的衣裳,轻声说:“穆萨,我也舍不得你。” “唉,从未觉得日子过得这样快。”穆萨的神情黯淡,在黯淡中垂下修长的睫毛,他揽过我的腰肢,在我耳边低低声:“cece,我这几天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本我以为,和你有了进一步的关系后,我会觉得安心。可是,我却觉得你似乎比从前更远了。” 我的情绪震动,身体僵直了一瞬,很快强忍下来,假意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穆萨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从前,一直觉得自己什么资格都没有,随时可能失去你。但现在,我似乎找到了一条拥有的途径,却又总觉得这途径不安定。”说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一个男人,像个女人一样胡乱揣测,你心里在笑话我吧?” 谁说只有女人有第六感呢?男人的感觉,有时候比女人更准更直接。可是,我曾答应过他好好享受剩余意大利的时光,不愿再突兀地把一切搞得一团糟,也不愿这最后的甜蜜时光,被侵染成一片灰色。于是,我只是语气轻快,握起小拳柔柔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撒娇道:“你别瞎猜。” “是瞎猜就好。”他的眼底精光突闪,握住我的手,期许地望着我,“cece,告诉我,你会陪着我的吧?” 潮湿的空气中,我的嘴唇却干燥得沙哑,涩涩地,难以说清此刻的蛮搅的心事,只能牵强地笑了笑,开腔道:“会,我当然会。” 我会陪着你,在这整个威尼斯的夜晚。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挪开他的胸口,抬起头,静静看着他。于是他吻我,我亦回吻过去,深长的、铭心的、无限温柔的吻,如一江春水,连绵不绝,却又奔流不复回。 我们相拥着,一直跳舞到深夜,一曲又一曲,直到广场的音乐声止息,才手牵着手,恋恋不舍地离开。 清晨的机场,天刚蒙蒙亮,已有一大帮各地的游客涌入威尼斯。他们之中,有恋人,有情人,有陌生人。这座城,又将会有无数新的浪漫故事发生。我和穆萨,不过是千千万万故事中的鸿毛一瞥,很快便会被汹涌的时光碾压而过。 至少,此时抱着离别决心的我,是这样以为的。我想要带着一颗没有纷争和孤单的心离开这里,把我们最好的一切,都埋葬在这个极致浪漫的城市。所以,我想要营造一个美好而温馨的告别氛围,为我们这段情默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天不遂人意,早晨耳鬓厮磨了太久,导致我们到达机场过于匆忙。火急火燎地办好登机手续,我的安检已经不能再拖。穆萨将行李交到我手上,迅速地拥抱了我一下,只说了句“下个月迪拜再见。”,便听见漫天的广播播报起我的航班号。 着急之下,我只好放弃依依惜别的浪漫场面,接过行李,朝着安检飞奔而去。好不容易登上飞机,气喘吁吁的我还在懊悔那个“不浪漫的告别”,心中沉甸甸的,不完满的失落感迅速灌满了我。 但事实上,无论哪一种告别,留下的感觉都是不完满的。因为我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他那里,归属于他,难以挣脱。 下飞机,回到一年未见的家乡重庆,妈妈已经等在了机场。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顿时盈满了我,一时之间,竟让我暂且忘记了心中的伤怀,满心满身都浸在阔别的感慨中。 小跑着出了机场,扑到妈妈的怀中。看着她深重的黑眼圈,便知道昨晚必定没有睡好。妈妈已经五十多岁,在这个年龄,每过去一年,身体的衰老就会显著地增加一份。纵然在机场明亮的大厅里,那微屈的背也能清晰地勾勒出苍老的痕迹。 空气中黏有浓酽的水汽,缓缓急急地在鼻息处迫近。她抹了抹潮湿的鼻梁,遂用力握住我的手,笑意便在脸上打开了。 “汐汐,回来啦,累了不?”妈妈问。 我使劲地摇摇头:“不累的,妈妈等着我才累,走,我们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时,我的泪水不禁夺眶多出。有多久没有提到这两个字了呢?或许,在这预备和穆萨诀别的日子里,唯有家,才能带给我一丝温暖的安慰。 开车回到家里,我的房间依然和从前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不沾染一丝灰尘。饭菜已经做好了,只需稍稍温热便摆上了桌,一看,菜色虽多,但肉类却只有一种――猪肉。 “我知道你在迪拜吃不上猪肉,那些牛肉啊羊肉啊你肯定都吃厌了。”妈妈给我夹了好几筷子菜,放到碗里,满眼期盼地看着我,“尝尝,怎么样?我手艺没退步吧?” 我咀嚼着碗中的食物,阔别了一年的熟悉滋味。这才想起,我真的整整一年没有尝过猪肉的味道了,对着这寻常饮食,竟是感慨万分。 “好吃,好吃,以前从来没觉得猪肉这么好吃过。”那一小块猪肉,在我嘴中嚼碎嚼烂,混着中国菜的独特调料,立刻俘获了我的全副身心。我立刻想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一定要让穆萨尝尝才好。又立刻惊觉过来,我口中的这份美味,他永远都不会沾染丝毫。 119 袒护 妈妈欣喜的目光凝视着我,因着我津津有味的嚼动而感到心满意足。我望向她痴看的眼神,感动又酸涩,笑道:“妈妈,看着我干嘛?你也吃呀。等了我这么久,不饿么?”说完,也朝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催促着她快吃。 妈妈却是仍无动作,看着我,眼角隐隐带些晶莹:“汐汐,太久不见,想你了,让我多看会儿。”泪水催下,她细细打量着我,轻声说,“感觉……你好像长变了。” 变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小腹猛地收缩起来。是的,经过威尼斯的日日夜夜,我的身体的确发生了质的改变,这改变是美丽的、刻骨的、隐秘的,他人必定无从窥出。我咬了咬嘴唇,屏去杂乱的思绪,若无其事地问:“是吗?我哪里变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那边气候干燥,皮肤变差了些。学习是不是很辛苦?看起来比从前还要瘦。” 原来仅仅指的外貌,是我太过敏感了。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肉,笑道:“瘦是好事啊,许多人花钱还要减肥呢。而且我身体很好,不用担心。倒是你,一切还好吧?” 妈妈拍着我的手:“我身体很好的,只是你爸爸,抽烟喝酒得多,身体受影响比较大,等他回来,你多劝劝他。” “嗯,好的。”我温从地点头,又问她,“对了,爸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我爸爸是一线石油员工,常年呆在野外,回家的时间十分稀少。我虽然也是学石油地质的,但毕竟是女生,又主攻科研,只是偶尔跑跑野外,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办公室的。 “你爸过两天就回来,他知道你要回家,早早就请假调休。”妈妈喜滋滋地说着,过会儿,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你们学校也太抠门了,在迪拜一年,才放假二十天,连一个月整都凑不满。” 我微微垂下头,有些惭愧,原本学校是放假一个月的,但我因为去了意大利,足足晚回了一个周。伸出手,安抚着妈妈:“现在虽然只有二十多天假期,但等我这四年合约期结束,从迪拜回来,就可以时常陪着你和爸爸了。” “四年,现在才过去一年……”妈妈露出怅惘的神情,“你怎么走得那么远呢,读本科的时候在北方,现在读硕士在海外,越走越远,想见你都见不到。唉……” 她这一声沉沉的叹息,像一尾小蛇钻进罅隙,轻轻啃噬着我的心,我不禁轻声唤道“妈妈……”下一句,却哽咽得说不出来。 “唉,好了好了。”气氛有些伤感,妈妈赶紧摆摆手,笑道,“我实在太激动了,先什么都别说,来来来,快吃东西吧,饭菜都凉了。” “嗯。”我轻轻点头,埋头刨饭。不经意间,瞥见她鬓角的花白,眼泪流下来,涩涩难言。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满手油污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赶紧用洗手液搓搓手,胡乱擦了两把,掏出手机一看,是穆萨的skpe。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想要按下去,又不敢按下去。铃声急切地催促着,引爆我混乱的头脑,理智与感性在我的胸中来回穿梭、游弋不定,挣扎着挣扎着,最终,情感还是占了上风。我对自己说,既然诀别还未出口,从礼貌的角度上来讲,应该尊重别人的来电。 于是,我半蒙蔽半欣喜地按下接听,把电话凑在耳边,小心翼翼地“嗨”了一声。 “嗨,我的ee到家了吗?”穆萨语气轻快,透着幸福。 他对我的称呼,从“ee”,变成了“我的ee”,这甜蜜令我不堪消受,木然地答道:“到家了,吃过了。” “那就好,一路平安吧?” “嗯。”我竭力保持冷淡,心却在云端和海底间不停地坠落升腾。 “累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有点。” “噢……”他似乎有几分失落:“那行吧,你先好好休息,缓过来我再跟你联系。” 我不作声,即害怕同他说话,又冀求着他能够多说几语。 眼见着语音就要挂断,我的心绪掩面黯然,一点一点灰暗下去。就在这时,手机中又蹿出了穆萨的声音,顿时再次精神回溯。 “对了。”他再次开口,“我已经帮你订了开学前两天重庆回迪拜的头等舱机票,你到时候就别买了。” 话音一落,我惊慌失措:“不行!” “为什么?”他嗔怪。 “因为,因为……”我舌头打结,在这样慌乱的心绪下,根本没法将分手的打算告诉他。于是,我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我回学校的机票,项目是可以报销的。但只会报销经济舱,不能报销头等舱,你这是浪费钱。” 他笑了,很淡然:“没关系,我不需要报销。” “可我不希望这样。”我嘟嚷着,不想再多做解释,坚决道,“你去把机票退了!” “怎么了?”他莫名其妙,“买意大利回中国的机票时,你也没这么强的反应啊。” “这不一样,那是因为我的钱在意大利被偷光了。”我无力地反驳着,不愿再接受他的关怀。害怕自己只要再多承受一分,就会在他的关切中软化。 对于我的这项理由,穆萨不以为然,用比我更加坚决的口吻说:“不退,这事儿听我的,对你没坏处。”这笃定的语气不由分说,再稍稍叮嘱我好生休息,便同我再道了一声“再见”。 我还想要辩驳什么,却在他的坚定下失了勇气,木木地和他道别,挂了电话,又愣了好一阵,醒悟过来时,全身已瘫软成一滩泥。 亲密之后,我和穆萨的关系正在悄悄发生改变。从前我若是对他的花销提出拒绝,他咕哝两句也就算了。可如今,那决定渐渐变得毋庸置疑,带着几分笃定的味道。而我的心虚导致了反抗的孱弱,逡巡在情绪的底子上,变得绵软无力。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丝毫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 原本我的计划,是在威尼斯的机场和穆萨有一个圆满的告别,然后在候机时设置短信定时发送,等穆萨的航班抵达迪拜时,就可以看到这条信息。之后,我们彼此都有二十多天的假期去消解这份感情,待迪拜再次重逢时,便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我明白,亲密之后说分手一定会激起他的愤怒,但正是因为这份愤怒,才能让他下决心放手。就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好歹、寻欢作乐的中国女人吧,或许这样,能让他比较容易放弃。 可是,因着那个不完整的告别,所有的计划都被打破了。我既没能说出诀别的话语,还傻傻地接了一通电话,再次加深了对他的亏欠。欠得越多,越无法逃离,当初玩笑的一句,竟是一语成谶。 日子又这么耗过了几天,如何才能干干净净地同穆萨一刀两断,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又避讳思考的事。我是如此地不愿开启心内锡封的诀别话语,却又必须压抑住汹涌的思念与沉溺。有的时候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蓦然回忆起威尼斯柔情的夜晚,子宫便像是潮水中的海葵,不停飘摇,温润开放,可这开放迎不来波浪的浮运,又只能呜咽着归于沉寂。 我真是一个足够纠结,却没有足够勇气的女人。 与重庆的好友相约去吃火锅,盆里是翻滚的红汤,麻椒、花椒漂浮在汤面上,麻得顺、辣得爽。我流淌着大汗,吃得不亦乐乎。 “汐汐,听说你去中东留学了?”朋友问。 “是啊。”我扇着辣红的嘴唇,点点头。 “那你可真是有魄力,能活着回来,不容易啊。” 我听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回来啊?” “中东啊,恐怖分子那么多,一个不小心就被炸飞了。”她睁大了眼睛,比了一个“嘭”的爆炸手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些中东的穆斯林,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听了这话,我“啪”地一声把筷子按在碗上,不悦道:“穆斯林怎么惹你了?哪里不对了?” 我的反应过于激烈,她有些诧异,摊摊手道:“伊斯兰教不是经常出现极端的恐怖分子吗?我又没说错。” 我脑海中腾地冒出穆萨温柔的笑容,难以忍受朋友随意的指责,说道:“这种事要辩证理性地看待,穆斯林和恐怖分子又不是充要关系,你不能一刀切。不能为了少数例子,就把所有穆斯林都看成恐怖分子。要知道,穆斯林人口接近世界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基数这么大,难免出现一些幺蛾子。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但也不能说这是个坏林子。伊斯兰教本身是个倡导和平的宗教,并非所有的穆斯林都是恐怖,所有的恐怖分子都是穆斯林啊。”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嘴里的辣味都散了出来,我较着劲,一副要同她认真探讨到底的模样。从前我听别人探讨这种话题时毫无感觉,可如今涉及到穆萨,却本能地要为他声援一番。 朋友瞅见我这副样子,拍了拍我的背,“哎呀,你不要激动嘛,恐怖分子这种事,我也只是随便一说。不过,我前两天倒是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起和穆斯林结婚的种种事项,那才看得我毛骨悚然呢!”说完这话,她便立刻掏出手机,翻出网页放到我面前:“喏,你看,就是这个。” 120 暴露 我接过手机,细细地读了起来。.info[]这是一个写穆斯林同汉族通婚的帖子,越往下越心惊,最后看得我冷汗直流,胸口像是悬了一颗大石。 虽然我从来没有要做穆萨二老婆的想法,但因着这份特殊的关系,帖中所说的内容还是令我心灰意冷。其中最吓人的大概是说:老公对你说了三声“离婚”,就自动成为弃妇,然后净身滚蛋;不得拒绝丈夫任何时候的性要求;必须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能在娘家用餐,因为炒菜的油不干净;自己去世,非穆斯林的父母不允许来参加葬礼,父母去世,女儿也不能参加葬礼…… 这一大段大段以“权威”口吻教唆的乱语,把当时的我吓得不轻。嘴唇发白,语无伦次问朋友:“你说……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网上好多呢,这么多人都在说,不会全是假的吧?”朋友咂咂嘴,突然眼前一亮,“你不是在中东吗?没听说过这些?” 我摇摇头:“中东这个范围太广了,穆斯林覆盖的地区范围更广。我在阿联酋,整体是很先进很现代的,遇见的当地人也是热情绅士,完全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但是关于他们婚嫁的事,我也没法了解。” “这样啊……”她有些失落,很快提起精神,嘻嘻笑了两声,转过话头说道,“不过,这种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偶尔看到帖子,吐个槽。你呢,把握好自己,别被迪拜土豪给拐走了啊!” 我点点头,神思仍是恍恍惚惚,没有说话。 “咦?”她见我这副的模样,凑上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不会真勾搭上中东男人了吧?” 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 “我就知道。”她啜了一口啤酒,把背靠在座椅上,“要是真像那个帖子说的那样,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嗯,是啊。”我附和着扯出一丝笑容,在头埋在热气腾腾的火锅中,一边吃一边和她扯起别的闲话。翻腾的热烟是情绪的最好伪装,谁又能分得出食客到底是黯然还是幸福。隐藏在沸腾翻滚的氛围里,我的心冰凉如许,却在这冰凉中,终于将离别提上了日程。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给穆萨写了一封e-mail。 信不长,却从晌午写到了深夜,足足花费了我十个小时。从离开意大利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告诉他这件事。我无法欺骗自己说不爱他,也不想强调“婚外恋”和“道德感”去加深他对真主的愧疚,想来想去,唯有接着今天这契机,将他最为重视的信仰作为划分边界,让两个人彻底拉开距离。 每个词每一句,都经过了千般斟酌。 “穆萨,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和人生观。你的信仰让我感到害怕,某些思想观念是我无从接受的。我爱你,但我不想了解你。因为我了解得越多,就感到你的世界离我越远。而如今,”我把今天看到的帖子内容浓缩了一下,抽出几点我觉得最无法接受的,给他一股脑发了过去。又阐述了一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得出论证结果:我们不适合,还是结束这段关系吧。你的妻子需要你,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好不容易写完这封信,来来回回检查了几十遍,又吹毛求疵地改掉了所有略显尖锐的词语,确定自己写得足够清楚,且不太伤人后,闭上眼,咬着牙,终于点下了发送键。 当电脑屏幕上浮现出“您的邮件已投递成功”几个字后,我直接盖上电脑,把脸埋在手心,伏在桌子上,良久。 曾经我以为,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后,心中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自然能够放手离去。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只要决心足够坚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直到有了亲密关系后我才明白,女人对男人的依恋,会随着身体的交付变得更加深刻。 “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如今看来,这话的确不假。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我将这诀别,徒劳地拖延了这么多天。 我把电话号码换成了国内的,skype也关闭了,但每天都会查看e-mail。给穆萨的邮件里,也说明了这点,不会让他满世界找不到。因为,文字表达出来的东西,我可以慢慢消化,慢慢斟酌,待冷静下来再回复他。若是采用语音,我害怕自己没经过思考就冲动回答,说出些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话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个周,穆萨依然没有回复我。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除非相当忙,否则每天都会查看邮箱。如今,他到底是遇到了大事,还是就此同意终止关系? 按耐不住好奇心,我还是把手机换上了从前的电话卡。然后,陡然发现几天前,穆萨曾经给我发过一条信息,简简单单地写着一句:“cece,最近少些联系吧,我有事忙,过段时间再找你。” 呆呆看着这条讯息,我不禁哑然失笑。到底是我想尽办法对他放手,还是他已经对我不屑一顾。或许这样也好,双方都回避着联系,有利于消解感情。 重庆正是炎热的七月,白昼似乎特别长,闷恹恹的,一分一秒地碾压过去。在昏黄而懒散的光线催化下,失神来得过于频繁而密集,之后,又被爸妈突如其来的说话声震醒。 爸爸回家已经有些天了,他的身体不太好,还总是抽烟喝酒,我劝也劝不住。他是性格强硬的人,雷厉风行,认准的事,难以轻易妥协。严父慈母,大概说的就是我父母的组合。 这天,我和朋友相约出去散心,去沟壑起伏的山林中攀了一遭,回来时,整个人都大汗淋漓。一身黏腻地回到家中,打开门,却看见爸爸妈妈两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定定地看着我。 我微微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俩怎么了?这么严肃坐着干嘛?” “汐汐,你过来。”妈妈冲我招了招手,把我叫到沙发旁侧的位置,与他们斜斜对立。爸爸看我的眼光带着种莫名的揣测,空气中陡然增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 “怎……怎么啦?”我觉得心虚,在爸爸目光的逼视下,先软化了下来。 “汐汐,”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去外面留学,想要追求更好的教育,我和你爸都理解。虽然你隔得远,我们管不着,但还是希望,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多说一下。” 我摊摊手,笑道:“我能有什么事?那边的读书生活很单调的,平日里打电话也和你们提过啊,没什么新鲜的。” 话音刚落,爸爸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妈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汐汐,你也不小了,该谈恋爱了。虽然你在迪拜,可我们还是希望,你谈恋爱时能够找个中国人,这样,今后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也不容易被外国人骗。”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可想想,却是找不出他们知晓的途径,便打着囫囵道:“我明白的,当然当然。” 空气沉默了一瞬,滞滞地,妈妈才再次开口,“那……既然你明白,又为什么要去招惹外国人呢?” 我猛地抬头,眼神刹那变得惊讶起来。可是,在父母灼灼的目光下,又再次飞快地垂眸,支支吾吾地低语:“我……我……” “照实说吧,这事儿,你不该瞒着我们。”爸爸不等我说完,率先窜出话语,声音沉沉冷冷,往茶几上扔了一张照片。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我和穆萨在罗马的西班牙广场台阶上,举着冰淇淋幸福拥吻的那张! 当时,欧洲摄影师把相片递给我后,我便将它夹在了书本里,回家后忘了取出,又将书放在了书柜上。爸爸偶尔会去翻翻我看的书,想必就是这时,相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更窘迫的是,穆萨后来为了表现照片的纪念意义,还浪漫地在上面清清楚楚地标上了拍摄日期和地点,想蒙混都蒙混不了。 我被这张照片吓得有些结巴,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索性就保持沉默。爸爸见我垂眸敛色,厉声斥问道:“这是个阿拉伯男人吗?你放假以后,先和他去玩了一趟才回家的吗?真让我失望!” “你别对孩子这么凶,好好说话。”妈妈拍了一下爸爸的手背,放柔语气,对我说,“我和你爸也是出于关心,现在外国男人骗中国女孩的事太多了,中东那些地方又乱又远,你过去留学我们本来就很担心,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就和爸妈说说看,这男生,对你好不好?” 我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木然地点头:“好,很好……” 话音刚落,爸爸咆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也是为了把你骗到手!阿拉伯世界大男子主义天经地义,你一个小女孩根本没有地位,不要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被他的训斥吓得脸色惨白,第一反应居然是为穆萨辩解:“不要总是把阿拉伯人想得这么恐怖,很多东西都被国内的媒体妖魔化了的,其实……” “汐汐!”妈妈打断我的话头,用眼神向我暗示我注意爸爸的情绪,语重心长地说,“恋爱是自由的,我和你爸也不是封建的人。但是异国恋,很多事情都要考虑。文化差异,风俗差异,今后会不会对你好,若是生活在那边,你受了委屈,又能和谁去说?” 我看了看妈妈凝重的眼,再看了看爸爸凌人的怒火,终于反应过来,思绪渐渐冷静。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我开口,清晰地说:“妈妈,爸爸,我已经……已经和他分开了。” 121错误 爸爸的手掌“啪”地打在茶几上,语气愤然:“刚刚还说对你很好,现在就说分开,你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真当我和你妈是好糊弄的?” 我的胸口传来一阵生生的剧痛,喑哑着解释:“对我很好是真的,分开也是真的,我没有糊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爸爸骤然拔高声调,直呼姓名怒斥道:“闵汐汐,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多天前你们才照出这个照片,要是真的对你好,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分开?你以为能把我们哄得团团转?给我说实话!” 爸爸的身体不好,不宜动气。我深深地喘着气,想要尽快稳住他的情绪,于是告诫自己莫怕莫慌,保持清醒,说道:“这就是实话,都是实话。” 爸爸仍是不信,话语正要再次噼里啪啦地出口,被妈妈再次劝慰下去:“你别忙着生气,先听汐汐好好说。我们这不是要好好谈话吗?别把孩子吓到了。” 闻言,爸爸不甘愿地按捺下话语,气鼓鼓地看着我,等着我开口。可我又该怎么说呢?我不能告诉父母他已经结婚,不能说他想让我做他的二老婆,更不能表现出我对他的情深意笃。 犹豫了一会儿,我开口:“是信仰问题,他对我虽好,但我无法接受他的宗教信仰,所以还是分开了。分手的邮件我还存着,你们如果实在不相信我,我可以拿来给你们看。”说完,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从书房拿过电脑,调出邮件,用中英自动翻译软件,把写给穆萨的信翻译了一小部分给他们看。尤其是最后的结论,清清楚楚地写明着“我们分手吧”。 爸爸看完,迟疑了,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角落点了一根烟,沉思起来。 妈妈仍坐在沙发,抬眸望着我,恳切地说:“汐汐,你做得对。那些阿拉伯人都太过暴力,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你就把这当作是一次教训,以后别犯这种错误了。” 错误?我抽抽嘴角,哑然失笑。 父母还没见过穆萨,就直接判定我们是场错误;我的朋友从未接触或者了解过穆斯林,就将他们等同于恐怖分子。网络上,媒体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各种负面消息。提起阿拉伯人,愤怒的网民便是一片骂声。我很无奈,也很无力,想要化解这份偏执,却也只能在妈妈盈盈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22 接应 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封邮件,我一下子慌了手脚。(..info无弹窗广告)我曾试想过他无数种的说辞与痛斥,可千纠万念,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冲到中国来。穆萨的中文本就差劲,重庆人更是只说方言,他上哪儿找我呢?偌大的重庆,要寻一个人,哪能那么容易。 查了查今天迪拜飞重庆下午的航班,现在这个时间……算起来,他应该已经抵达重庆机场了。 天啊,他怎么能够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我在心底嚎叫一声,一时间,所有的顾念、阻隔、凛冽尽数抛开,迅速给手机换上过去的电话卡,急急给穆萨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了,传来他难以克制的激动声音。 “cece!” “穆萨……”我有多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十天?十五天?似乎已经过了好久好久。我稳住心神,急急问道,“你在哪儿?” “在机场啊。”他说。 “哪里的机场,迪拜还是重庆?” “当然是重庆。” 我的心中倏然涌出难言的半疼半喜,喉咙哽咽了一下:“你真的来了?你怎么来了?” 穆萨噎了噎,轻声说:“想见你,就来了。” 我听见他那头有重庆方言大声的喧哗声,鼻头一酸:“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邮件,等了很久吧?” 穆萨方才的激动略微平息,声音稍稍冷静了些:“没关系,把你的地址给我,我来找你。” 我想了想,问他:“你那头可以上网吗?” “可以。” “等着,我把中文地址写在手机,截图给你发过来,你打车过来吧。”刚说完,我想想觉得不行,万一有司机见他是外国人讹他怎么办?又撤回话语道,“算了,怕有人把你拐走卖肾就不好了。从我这里去机场要一个半小时,你找个休息室等我,我马上过来。” “什么?卖肾?”穆萨有些困惑,坚持道,“不用接,我来找你就好。汉语我现在会一点了,比划比划还可以。” “不行,你哪儿也别去,就在机场等着我。”我语气笃定,解释道,“这里的汉语你根本听不懂,说的是重庆话,和你学的不一样。等着我,一个半小时后,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穆萨愣了愣,良久,终于答应:“好。” 挂了电话,我赶忙跑到车库,把汽车开了出来。我已经一年没有碰过车了,手感有些生疏,但急切的心情容不得我顾虑这些,满脑都是穆萨的等待。那种延绵不绝的隐约痛感,时刻折磨、挥之不去。好不容易才把诀别说出口,留恋又在思维的罅隙中汩汩而流生。 给爸妈发了个短信,说我晚上出去和朋友聚餐,不能回家吃饭,因为聚餐地点比较远,把车也开走了。他们并没有怀疑,只是嘱咐我早点回家,顺带提醒我不能喝酒,路上注意安全。我一一应下,开着车驰骋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从呼啸的风声中攫取勇气与希望,借以来消磨虚饰内心的孱弱。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匆匆把车停下跑进机场大厅,在数不清的人来人往中,一眼看见了坐在靠近出口处咖啡厅里的穆萨。他穿着衬衣牛仔裤,斜倚在店里的藤椅上,慢慢品了一口咖啡,眼神在人群里逡巡着。 他总是这样显眼,让我硬挺的心脏在万分之一秒之间颠倒、错乱、迷离、崩塌。几十米的距离,慢腾腾地用双脚丈量着移动过去,思念的心绪堆垒,蔓延了这一路的喧嚣与宁静。 二十多天不见,不长不短的时间。我的心仿若蕨类植物,即使没有阳光的滋润,亦有顽强而固执的蓬勃向上。这向上的趋势曾被我狠狠压制在诀别的意念中,如今,又在他的身形前生动起来,化为缠绵难断的爱意。 我走近穆萨,看见他身后有几个女人偷偷拿出手机拍他的侧脸和背影,满脸的花痴和激动。这情景让我不禁在咖啡厅门口顿住了脚,这时,穆萨看见了我,淡然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意,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cece,你来了。”他把我拥在怀中,是他的气味,香水和体味混合的独特味道。他用胡渣狠狠扎着我的额头,把我搂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而我被他宽大舒适的怀抱蛊惑着,万分享受这窒息的感觉,竟是迟迟不愿挣开。 可是,我没有完全忘记父母的反对和说过的离别,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后,最终还是放开了他。淡淡开口,想要用平俗无奇的问语消解彼此热切的心:“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一点。”他说。 我看了看手表:“那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了。” 穆萨点点头:“还不算很久。” “你应该先和我商量好,万一我没有看到邮件怎么办呢?” 穆萨揽过我的肩:“事先和你商量的话,你就不会让我来了。” 他竟是连这个都猜到了。我无从反驳,只得轻轻挣开他,嘟囔着:“如果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来也是白来,浪费时间。” 穆萨摇摇头:“不会浪费的,我可以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顺便过来避暑。” 我万分惊讶:“来重庆避暑?这里可是中国的三大火炉之一。” “那又怎么样?最起码比阿联酋凉爽,不是吗?” “这倒也对,起码重庆撑破天也只有四十多度。” 我带着穆萨去了停车的地方,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提及分手的邮件。不是忘了,而是因为忌讳太深、幸福太薄,害怕说出口,连如今这点微妙的平衡感也会迅速失却。且让我们拖得再久一点,让温情的时光如此回溯半分。 我自己打开驾驶位的门,刚准备坐进去,却被穆萨拦了下来。 “我来开车吧。”他说。 “为什么?” “让你开车,我自己干坐着,觉得很奇怪。”穆萨皱着眉头,仿佛这是一件极为艰巨的事。 我迟疑了一瞬,突然想起在阿联酋,开车的本地女人的确少之又少,穆萨大概对此很不适应。可考虑到他人生地不熟,我依然坚持,“还是我来吧,重庆不比迪拜的平坦大道,立交桥很多,你一不小心就绕错了。” 他顿了顿,沉下气息,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副驾驶,明显有些不满。 瞧见他这样,我有点讪讪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订了和你同一班回迪拜的机票。” “你要呆这么久吗?”我在心里算了算,“足足有四天。” “很久吗?”他反问。 对于以为两个人已经走到绝路的我来说,四天时光,的确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可是这欣喜,我却不能告诉他,免得再惹一串徒劳的牵连。 于是,在他的逼视下,我选择垂眸敛目,启动汽车,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道路上。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平静得诡谲的空气里,隐隐翻腾着汹涌暗潮。 果然,汽车开了一会儿,穆萨突然开口:“cece,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自作主张,不愿意听我的安排?” 我微微怔仲:“没有啊,我只是觉得由我来开车,路线比较熟悉。” 穆萨没有看我,闷闷憋着气:“可有时候,我感觉你根本不需要我。你自己开车没关系,但有我在的时候,不需要你这样。” “我并不觉得这代表什么,你第一次来,连中国的交通规则都不知道。” 穆萨仿佛有些无奈,半理解半不解地叹了口气:“我明白,只是,你总让我琢磨不透,这让我感觉很不安全。”他的神色稍稍缓和,问我,“是不是我这段日子没有联系你,所以你生气了,才说出分手的话?” 我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怎么这样快就提到了这个话题,我还想着再多蒙蔽自己一会儿呢。 于是,我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你看了邮件日期就知道,说分手,是在你不联系我之前。” 穆萨却有一种冷静的镇定:“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不联系你?” 我咬了咬干涩的下唇:“还有为什么吗?你说过,你很忙。” “你不想问我在忙什么吗?” “想问,但不敢问。”我实话实话。害怕穆萨告诉我,陪完了我以后,他就该腾出时间去陪莱米丝,没空搭理我。 闻言,穆萨转过脸,定定地看着我,“cece,我没有想过要隐瞒你什么,只是那时,不方便告诉你而已。”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突然开口,轻声说,“莱米丝,还有她包括阿尤布在内的两个哥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 我心神一颤,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身体凭着惯性向前猛地一弓,险些没握稳方向盘。好在四周没什么车,我回过神来,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这才转头惊恐地看向穆萨:“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的。”他静静地说,“莱米丝之前就对我经常不回去有疑惑,就让阿尤布和她的另一个哥哥在学校打探消息。我们刚刚期末考完那几天,她的另一个哥哥在学校听了一些传闻,告诉了她。恰好那时,我们俩去了意大利,她通过航空公司的一些关系,查到了我们乘坐同一航班去往意大利,再结合流言,证据确凿。” 我的嘴唇不禁颤抖起来,喃喃自语,“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大脑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天,才提起神智,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这段时间,是在处理这件事?” “是。”他点头。 我心急如焚:“然后呢?处理的结果呢?” 123 浪费 穆萨细细地盯着我看了两秒,声音似乎藏着微微的叹息:"莱米丝的另外一个哥哥,叫做舍利夫,就是他在学校里听到了流言,然后告诉了莱米丝我们的事。他的主张,是提起诉讼,按照阿联酋的律法处置。"穆萨犹豫了一下,声音沉沉地补充,"――我是指,婚外情的律法。" "婚外情还真制定了律法?"我的心中七上八下,低低问道,"律法对婚外情是怎么判决的?" "坐牢,视情节轻重,判几个月,十几个月,都有可能。"穆萨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胸口起伏不定,气息也不均,阴森森的牢狱画面一瞬间跌进脑海,压迫得我无法呼吸。神思恍惚间,我陡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份调查报告,说是生活在迪拜的人中,有20%的男人和6%的女人都承认有过出轨的婚外情。因为迪拜不允许发生婚前性行为,所以这里的人结婚都较早,而不成熟的婚姻通常不会持久,导致迪拜的离婚率高达25%。当然,这个离婚率,包括了本地人和生活在这里的外地人,外地人无疑拉高了这个数据。 于是,我有气无力地辩驳:"可是,迪拜婚外情的状况并不少,绝大部分都没有按律法处置的。" 穆萨轻轻点了点头:"是不少,如果没有人举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也没理由去伤害别人。可若是遇上有心人举报,情况就不一样了。毕竟,律法是明摆着的,一旦确认属实――"他的话语顿住,这后面的意思,不说我也明白。 牵强地扯出一丝苦笑,我问他:"这么说,几天后我回到迪拜,等待我的将是牢狱之灾?"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回去好了。虽然会因此赔付大量的违约金,但总好过抱着双膝苦守监牢。我不回去,婚外情没有对证,穆萨或许也能免遭一劫。其实,若不是有合约在身,我也不想再回到迪拜那个伤心地了。就把那些隐秘的往事,都埋藏在过去的时光里,省得再看见穆萨,总是涟漪难断。 可是,听了我的问语,他却是摇了摇头:"cece,别担心,我说过,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是阿尤布帮的忙。你就放心回来,没事的。" "阿尤布?"我吃了一惊,猛然想起来,"对了,阿尤布不应该比舍利夫更早察觉吗?早在大半年前,他就一直对我心存忌惮。莱米丝若是有怀疑,阿尤布应该帮她第一个怀疑到我身上才对,怎么轮得到舍利夫来发现?" 穆萨点头:"是的,阿尤布这半年里,虽然不太愿意和你接触,但一直没有同莱米丝说些什么。"穆萨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他大概还比较顾念我这个朋友。除此以外,他得过你学业上的帮助,以前对你的印象也极好,总在我面前说起你的优点。只是后来涉及到莱米丝,才渐渐疏远。"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直以来,其实我是有些反感阿尤布的。因为他懒惰,嬉皮笑脸,又总爱窃取我的劳动成果。可没想到,他在私下里竟会说起我的诸多优点。 穆萨见我愣着神,继续说到:"舍利夫的想法,莱米丝的怀疑,都是阿尤布告诉我的。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现在莱米丝和舍利夫已经同意不会提起诉讼了。" 我有些怀疑:"怎么确定是真的不会提起,还是只为诱我们回到迪拜判刑?" 穆萨肯定地摇摇头:"和阿尤布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这点我还是清楚的。他为人坦率,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穆萨抬起头,看向我,"而且,我已经正式和母亲谈过,我是真的想娶你。我告诉她,我们现在的相处,仅仅是正常交往而已。她也同意等时机成熟,会帮我一起告诉父亲,堂堂正正迎你入门。我父亲虽然一直强调穆斯林血统的纯正,但因为已经有了莱米丝的存在,相信他最终会接受你的。同样的话,我也告诉过莱米丝,她虽然还未明确表态,但经过阿尤布的劝解后,情绪已经比较平稳,也没对我再娶一人提出异议。" 听了这话,我只觉得心中疲累。二老婆,还是这个话题。张了张嘴,我悠悠叹道:"穆萨,我告诉过你很多遍,我不会做你二老婆的,你不要再――" "cece!"穆萨打断我即将出口的话语,抢白道,"你怎么还是说这样的话?我不理解,你连贞洁都可以给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我一时没能明白他的逻辑,反问他:"为什么把贞洁给你,我就一定要嫁给你?我觉得这是情之所致,不必非和婚姻挂钩。" 穆萨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贞洁是一个女人极为珍贵的东西,应该给未来的丈夫才是。"他的喉咙哽了哽,"我以为,在威尼斯,你突然改变主意,虽然有情感因素,但多多少少,是存了嫁给我的意思。我没法理解,你会不明不白地把身体交给一个不想有未来的人。" 我摇头:"没有的,我的观念和你不一样。我那样做,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值得的交托的人。可是,我并不一定要嫁给你。"我咬牙,狠下心说,"你自己也知道,我们是婚外恋。若不是阿尤布帮忙,我们本该被关进监狱。别说莱米丝现在没有给你准确的答复,就算她同意了,我也不愿意。穆萨,如果你的处理结果就是家里允许娶我做二老婆,那对于我来说,等于没有处理,请你不要再说了。" 穆萨沉默了,肩膀塌了下去。这挫败的模样让我心疼,提起一口气,无力地安慰他:"你既然来了重庆,我便带你好好玩下吧,也让你,不算白来。" 穆萨没有说话,把头深深垂了下去,似乎正在做着艰难的思索。等了很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重新启动汽车,刚准备开出,穆萨却伸出手,旋转钥匙,将汽车的火熄灭。 "想不出头绪,便先回去吧,你坐了这么久飞机,也累了。"我低头看着方向盘,语气讪讪地劝导他。 "cece,"穆萨重新开口,深吸一口气,可这次的语气,却带着妥协的意味,"我仔细回想了事情的经过。你看,莱米丝和我母亲虽然知晓了这件事,但并没有要求马上做出嫁娶的决定,只是同意我们多接触而已。无论将来怎样,但现在,这方法起码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不是吗?" 这句话,乍听起来感动,可细细想来,却是苦楚。经过罗马的雨夜后,我明白,这不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而是在为他自己争取时间。他能用更多时间感化我,让我在他的温柔中溺毙,最后答应以二老婆的身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穆萨,我无法接受与别人共事一夫,现在如此,今后也如此,不会改变。"我闭上眼,想起几天前和连翩通话时说出的劝慰话语,把它讲给了穆萨:"既然这点不会改变,那么早分手晚分手,都是分手,不如早些斩断,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cece,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穆萨眉头紧蹙,急切地叫我的名字,一把抓过我的手,贴在他的面颊,澄湛晶莹的目光望着我,"什么叫浪费?什么叫不浪费?我们的生命说到底,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浪费。殊途同归,都是相同的结果。我们需要判断的仅仅在于,这场''浪费''是否是美好的。和我在一起,你觉得是美好的事吗?" 我愣住了,不知道这样的话语,他到底想了多少次才想出。为了维护这段阻碍重重的爱情,我们都为自己编织了太多了的借口。这些借口看起来合情合理,细细想去,却有层出不穷的纰漏。但孱弱如我们,能不细想的时候,便不细想,只要冒出一条说得过去的出路,便会一股脑地向前冲。 正如此刻,在他深情目光的凝视下,我强撑的理智瞬间被消灭了一半,对上他的眼,声音哽咽:"当然美好,和你在一起的一切,都好到让我几乎不敢相信。" 话音一落,穆萨径直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把头深深地埋在他怀中。他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我用尽全力回抱住他,紧紧攥住他的身体,满身满心的缱绻留恋。 "如果美好,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我们一起用美好的方式来浪费生命,多过一天是一天不行吗?既然现在母亲和莱米丝同意我们正常相处,就珍惜现在,好不好?等到她们逼上极限,你不得不做出嫁或不嫁的决定时,我们再想别的方法。cece,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真的好心痛。"他的唇贴着我的耳轮,身体因为激动颤栗不已,然后他回身找到我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来,痛楚与深情交织。 我的心神再次瓦解,连那残存一半的理智都消耗殆尽。反正流言已经传开,反正莱米丝已经知道,反正得到了他母亲的默许,我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再多呆一段?他说得对,既然我们的生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浪费,就让我在穆萨身边"浪费"得久一点吧。哪怕他母亲和莱米丝留给我们做决定的相处时间只有一小段,也让我在这一小段里,尽情享受这"浪费"吧。 124贪享 接下来的行程,我还是选择了听话,让穆萨来驾驶。(..info好看的小说我在一旁说着路线,临到家一公里左右时,找了家酒店,把穆萨安顿在这里。 他没带什么行李,一身轻松地就来了。办好入住手续,他转过身来问我:"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好。"我点头,用手机定位搜索附近的清真餐厅,选了家据说是最纯正的,和穆萨开车过去。心中有些惋惜,重庆最特色的火锅和绝大部分美食,他来了这里也没法享受。 一路行过,满大街都是露前胸露后背露大腿的靓丽女孩,我有些担心,讪讪地问他:"会不会很不习惯?" "没事,在朱美拉海滩比这还暴露。" "那看见了她们,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佻愉悦,像是个玩笑。 穆萨一下子笑了:"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避而不答,将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反过来问他:"嗨,老实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和他相处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过去是觉得没必要问,可如今身在满是娇俏重庆女孩的城市,危机感和困惑感一瞬间袭上,还是逃不过这个女人最爱的问题。 可是,穆萨几乎想都没想,便镇定地开口,坦然自若地说:"我不知道。" "啊?"我以为他会列出一长串出理由。 "我就是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却是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知道?感情这件事,需要这么多理由吗?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仔细想了想,是因为他的英俊?他的温柔?他的富有?这些因素都有,但绝不是全部。我只能说出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人不就是这样吗?用几个瞬间来爱上,再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拷问自己为什么要爱上。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纠葛的事。 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这个答案看似糊涂,却是面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如果确定喜欢对方的是哪点,那是不够喜欢;正因为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所以喜欢着对方所有的一切及其他。而在我和穆萨无法完全得到彼此的过程中,这爱情,又被禁忌的痛苦升华。 "cece,别人不是你,不要怀疑。"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紧我的手,"喜欢你之前,我或许存有无限种可能;但是在喜欢你之后,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微笑着闭上眼,再一次沉溺于他的温情话语中,不愿醒来。 就这样不明不白,其实也挺好。万物皆虚,但好在他对我的爱是真的。我不愿再教条,再守矩,再用现世的条条框框桎梏自己。从前,我就是太在意道德的约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逃避。可现在,连莱米丝都默认了我的存在,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握住穆萨的手?虽然我不明白阿拉伯女子为什么能够容忍丈夫娶多位妻子,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愿再多思考这个问题。 餐厅没有车库,我们把车停在室外,并肩走了进去。我们这样的组合,在街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有时候,引人注目是一种骄傲;但更多时候,却会带来麻烦。 正如现在,我刚刚进入餐厅,就被门边一桌里的一个中年妇女叫住了。 "汐汐,你也到这儿吃饭啦?"她竟是知道我的名字。 我转头,瞧她有些眼熟,想了想,是同住一个小区的某位大婶,和我妈妈关系挺好。这一片区域太小,重庆人又爱吃,在比较出名的餐厅里遇到熟人,实在算不上稀奇的事。 "是啊,很久没回来了。"我勉强对她笑笑,有些忧心。 她看了眼我身边的穆萨,激动道:"哎哟,之前就听说你出国留学了,把男朋友也带回来啦?" 我不想徒惹事端,摇摇头道:"不是男朋友,是来中国旅游的同学。" 女人大概对英俊的男人都有种本能的赞赏,她带着笑容打量穆萨:"你同学很帅嘛。"又随意寒暄了两句,给我们推荐了这家餐厅的特色菜品,很快便放我们走掉了。 我松了一口气,和穆萨找位置坐下。他习惯性地在餐桌的遮掩下捉住我的手,问我:"晚上你是不是必须回家住?" "嗯。"我点头,"父母要求我晚上十点前回家。" "理解,我家也不许女孩晚上单独出去。"穆萨看了眼我手机上的北京时间,笑着说:"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快点吃了。" 穆萨不是特别习惯重庆式的清真菜,觉得太麻太辣,而且少了中东菜里各式的香料,但他依然吃得非常开心:"这是我在中国吃的第一顿饭,但是,没有去年斋月时,你做给我的好吃。" "今年你们斋月也应该快到了,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呀。"趁着如今还可以,能为他多做一点,便争取多一点吧。 他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我微笑:"当然,但我不是穆斯林,你别嫌弃经过我手的食物就行。" 穆萨愉悦地点点头。在我面前,他总是将信仰的守则放纵再放纵。正如我在他面前,情感的防线总是一跌再跌。可我们都知道,无论怎样放纵下跌,那极限依然是存在的,无法消失。 饭毕,我们迫不及待地回到酒店的房间,随着"砰――"的关门声响起,忍耐了一整天的激情瞬间被点燃。他抱起我旋了一圈,一把将我压倒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然后脱掉我的鞋子,将手覆盖在皮肤上,同时在我的唇上轻轻滋润。 突然间,我感觉小腹有一阵异样的暖流涌过,沉坠坠的,有些隐痛。 "穆萨――"我轻声叫住他,吞吞吐吐,有些犹豫,"你别慌,我好像,好像来了月事――" "啊?"他的神色有些失落,侧身倒在了我旁边。我急忙跑去卫生间查看,斑斑红迹映入眼中,果然如此。 走出卫生间,我对上穆萨急切的目光,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低下头躺回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会儿,穆萨突然反转身体,赌气般地在我的皮肤上摸索起来。直到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楚地感受到那层棉巾,才悻悻地缩回了手,带点委屈的模样。 他欲言又止的失落表情,一下子让我的胸中涌出无限的愧疚。我想起他给我的幸福和痛楚,想起他千里决断的奔赴,想起他动情而垂首的挽留,有些痛恨自己不能满足他。 他望着我,眼里,脸上,身体中,都是汹涌燃烧又强烈克制的火焰。美好的时光迅疾而逝,我还能为他做什么呢?我还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呢? 于是,我俯下身,虔诚地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张开嘴低下头,臣服于他男性的身体。我对这件事毫无经验,只是想让他开心和满足。 这无望的感情是泥潭,陷得越深,未来越稀薄,就越想要尽我所能予他欢愉。这段感情,我从最初的抗拒、逃避,到之后的克制、隐忍,再到如今的贪享、放纵,我点滴改变,步步深入,岌岌可危地沉沦着。 我缓缓深深地啜拾着他的核心,穆萨惊讶了几秒,很快回过神来,两膝开始颤栗,把头向后摆去。震颤的最高点,他嘶哑着喊了一声"cece",像是根植在灵魂里的声音,很遥远,又很贴近。 "你真好。"结束后,他抱着我,咬着我的耳垂,微微喘着气说。 我笑了笑,纵然我的*并没有得到纾解,但能让他满足,我很乐意。 草草冲了个澡,没有把头发打湿。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 "要回去了?"穆萨拥紧我,恋恋不舍。 "嗯。"我亲了亲他的嘴,"明天我再来找你,你可以查查你想去哪里,别担心。"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说:"我想去竹林,就是上次和你看中国电影时的竹林。那电影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卧虎藏龙》。"我答。 "对,就是这个。当时,你曾说带我去这样的竹林。"他半带着威胁说,"你要是不来,我一个人语言不通,在重庆没法生存的,你可不能把我丢在这里不管。" 我再次亲了亲他的嘴,柔情蜜意:"当然不会,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我保证。" "好。"他终于笑了,放心地松开了我,"晚安,明早见。" "晚安,亲爱的穆萨,明早见。" 此时,我信誓旦旦地对他承诺,从口到心都真诚无疑。却没想到,第二天早晨,自己竟真的爽约了。 晨光熹微,雾都初醒。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精精致致地打扮洗漱,满心惦记着尚在酒店的穆萨。待我整装待发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被爸爸拦下。 他拿着手机,表情奇怪地问我:"汐汐,你昨天是不是用了车?" "是啊。"我愣了愣,强装镇定地说,"我给你和妈妈发了短信的,同学请吃饭。" 爸爸仍然紧蹙着眉头:"吃饭这么远吗?怎么把车开到机场高速去了?那边荒无人烟,哪有什么饭店。"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想狡辩:"不会吧?看错了吧?" "看错了?那你看看这是什么。"爸爸把手机递给我,我心神不宁地接过,发现是交通局的一条短信,说是昨天我家的车在高速公路紧急停车,却没有按规定打警示灯,罚款200元,扣3分。 想了想,正是昨天穆萨告诉我处理结果时,那次冲动之下的临时停车。慌忙之中,竟是忘了打警示灯! 125会面 “这个……”我用一秒钟的时间想出一句避重就轻的话,“我先去机场接同学,然后再去吃饭。” “什么同学还要你去机场接?”爸爸挑了挑眉,定定看着我,似乎不想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开口道,“昨晚你妈散步时遇到卢姨了,说刚巧碰见你和外国同学在附近的清真餐厅吃饭,看起来是个阿拉伯人。说说看,是你的哪个阿拉伯同学,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找你?” 话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愈发凝重,已是带着质问的意味。我愣了一瞬,刚要张口,又被他更严厉的逼问堵了回去:“是不是上次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你还在跟他来往?” 我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点,不知如何作答。 他上下打量着我,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整个身体:“你大了,翅膀长硬了是不是!居然敢欺骗我和你妈!” “我……我没有……” 他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除了他,还有谁?闵汐汐,你在迪拜都究竟干了些什么?!” 我无力地解释:“我没想骗你们,邮件你们也看到了。我之前,是真的打算和他分开……” “那现在呢?!”他厉声问道,“他来找你,你去接他,完全把我和你妈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我的心揪得厉害,百般苦涩缠绕,低声说着:“爸爸,别把他想得那么坏,他很好,真的很好……” “人再好,那也是个阿拉伯人,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改不了!”爸爸的声音在发抖,冲我大吼,“我专门去网上查过,他们可以娶四个老婆,你知道吗?就算他现在对你好,今后的事,谁说得准?” 我抿紧嘴唇,没有开口说话。爸爸的身体不好,我怕把他的病惹出来。再且,我根本不敢告诉爸爸,穆萨现在已经有了妻子。若是说出,爸爸会把我当做什么呢?小三,二奶?或者别的不堪入耳的词。 爸爸的愤怒话语终于引出了卧室里的妈妈,她急急忙忙地挡在我面前,对我爸说:“对孩子说话这么凶干嘛呢,去去,我和汐汐好好谈谈。” 我已是哽咽难言,木然地任由妈妈拖着我坐到沙发上,在软软的质感中瘫倒如泥。 “来,汐汐,喝口水。”妈妈给我端上一杯清茶,用眼神示意爸爸暂时离开。爸爸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过身猛地关上门,不情愿地把空间留给了我和妈妈。 待气氛终于沉静下来,妈妈才开口,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汐汐,别怨你爸,为人父母的,都是希望女儿过得好。从小你就乖巧听话,被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学习生活都自己上心。我们一直觉得,你是个让我们省心的好女儿。但是,该教导的我们还是要教导。你现在年轻不懂事,如果不小心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将来会后悔的。” “妈妈……”我的眼圈泛红,忍不住说道,“你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怎么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不能因为他是个阿拉伯人,就用一个模式去判断啊。” “不光是我说的,之前你自己也不是说,因为信仰不同,所以提出了分手吗?”妈妈抽了一张纸,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痕,“来,跟妈妈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既然分手了,他怎么又到重庆来了?” “因为,因为……”我哽咽着,泪水一瞬倾泻而出,低低哀嚎,“妈妈,我试过了,努力了。可是,离开实在是太难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为了穆萨,我已经冲破自己固守的道德守则,宁愿放下这二十多年的价值观,转而用阿拉伯世界的标准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从我妥协于他“美好的浪费”这个说法开始,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情人”的身份,头一次从道德的枷锁中挣脱出来,将爱置于理性之上。从那以后,我便抱着飞蛾扑火一般的心情,大胆而放纵地消耗着自己。反正已经冲破了道德观念,已经决定用“情人”的身份再多陪他浪费一段,何须再像从前一样瞻前顾后? 于是,我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妈妈,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语气却是少有地坚定郑重:“妈妈,他叫穆萨,他是我爱的人。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放下,您考虑到的那些问题,我也都考虑到了。可即使这样,我还是舍不得他。无论今后的结果如何,我只确定,现在,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妈妈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汐汐,妈妈知道你难受。但是,你难受一时,总比难受一辈子强。消耗几年时光,最后苦的是你自己。你说,对不对?” 我摇头:“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现在如果不珍惜,我怕自己今后会后悔。我和他年龄相仿,正是年轻,您和爸爸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了。”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更何况,您和爸爸都没有见过他,完全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又怎么判断我和他在一起会很苦?他对我很好,我在迪拜举目无亲,有个他处处照顾我,我的日子好过很多。” 这最后一句话,似乎终于让妈妈稍稍有些触动。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异国他乡有个安妥的倚仗呢?更何况,现在他们不知道穆萨已经结婚,没有太过强硬的理由来阻止。 妈妈并不是过于传统的女人,别人嫁娶外国人,她都能理解。只是这事若放在自己女儿身上,难免不舍。可我知道,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人。 妈妈沉吟了半晌,看着我坚定的表情,良久,终于开口:“既然他来了重庆,那就让我见见吧。如果你执意要和他一起,妈妈也知道拦不住你,但好歹让我见一面,心里有个底。” 我有些犹豫:“那爸爸……” “先别告诉他。”妈妈摆摆手,“他身体不好,不宜激动,我去就行了。” 我为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要求感到惴惴不安,只好说:“行吧……那,我先问问他。” 妈妈的眉头并未舒展,又添上一句:“今晚就见。” 我舔了舔嘴唇,“今晚?这么快?” 妈妈点头:“时间太长,准备太久,很多东西,就看不出来了。”她抬头看我,眉头微皱,声音平平地说,“今晚之前,你也别出去了,好好陪陪你爸,顺顺他的气。现在这会儿,估计又在门外闷头抽烟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整已经过去。清晨去找穆萨的承诺,只好无奈地失约。打开门,看见父亲在屋外闷头抽烟的背影,心里难受得波涛翻滚。我终究是对他们有所隐瞒,不敢说出自己身处的真实情况。可我安慰自己,这样的隐瞒并不需要太久,等莱米丝下最后通牒时,或许我就能重新做回父母省心贴心的小女孩……或许,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如今,就留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爱穆萨吧…… 爸爸似乎觉察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无奈和失望。他没有理我,径直从我旁边错身而过,长长叹口气回了屋。我在原地愣了愣,炎炎夏日,我的骨头却有些发冷,凛凛散着寒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瘫在墙边给穆萨发了条短信:“对不起,今天早上遇见了一些事,没能来找你。今晚,我妈妈想见你,我会陪她一起来。你愿意见见她吗?” 头脑有些恍惚,天平的一边,是我痴爱至深、欲断难断的男人,为他,我一退再退,不惜放弃中国式的道德框架;可另一边,是父母殷切的期盼、痛心疾首的教诲,还有周围人闲言碎语的压力,以及穆萨家庭的逼迫。天平的每一边都沉重无比,压得我喘不过气,却依然要撑起笑颜,用力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光阴。 手机震动,穆萨回复了信息:“我已经猜到你有事,没关系。那就,今晚见。” 这是答应了。可是,他是否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若是他不小心触到了话语的雷区,今后,或许便是覆水难收。 不过,这个问题,我没有多做担心。若是穆萨说了不该说的话,反正妈妈也听不懂英文,就由我翻译成中听的告诉她得了。 可是,我忽略了一个母亲保护女儿的决心。万万没有想到,平素里温顺娴熟的妈妈,居然多了一个心眼,临到出发前,突然自己带了一个英语娴熟的翻译,事先没向我透露一字一句。 “这是卢姨的女儿,英语专业的硕士,去练练口语。”妈妈轻描淡写地直接介绍,并没有打算经过我的同意。而我,也只能微微颔首,装作坦荡的模样,随他们去赴这场不知是凶是吉的宴席。 我们到的时候,穆萨已经等在了那里。看见我们一行人过来,立马从座位上站起,起身迎接,微笑颔首。 我不得不说,穆萨向来有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这种风度,伴随着他温和的神态,干净的气质,给人一种摄心的魄力和压力。 妈妈细细打量着他,良久,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几个人落座,谁也不知道应该先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沉默弥漫的时候,突然,穆萨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空白式笔记本,掀开封皮,第一张纸上,赫然用中国字写着:您好。 126煎熬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穆萨还准备了这么一手。[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忐忑的心微微放松,一手抓住膝盖,另一手将穆萨一挽,热络地说:“妈妈,他私底下有学过一些基础的中文,今后会越来越熟练的。” 包间里的桌子是圆桌,我们并未分散得太开,基本围绕在圆桌的一侧。穆萨和妈妈把我夹在中间,卢姨的女儿则坐在妈妈身边,几乎不发一语。 而我在这两面夹击的时刻,大胆摆出了同穆萨的亲密。袒护之心,昭然若揭。妈妈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很快归于沉静。她一改平日温和平顺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用中文回应了两个字:“你好。” 最基础的简单中文,穆萨还是听得懂的。他瞟了眼我的表情,见我面色平静,又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这一次,纸上换了一行更长的字:我的名字叫穆萨。 大概是“穆萨”两个字太难写,他画得歪歪扭扭,相当生涩,像初学汉字的小学生一般,可那神情却是肃然的。窗外的流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带着一种清贵的气质,无论何时看到,都令我怦然心动。 虽然隔着语言的距离,但那份真诚和用心依旧势不可挡。妈妈面色淡淡,半礼貌半冷漠地说:“不好意思,这么突然把你叫出来。只是汐汐跟我说起过你,很感兴趣,想要见见。” 我刚想翻译成英文转达给穆萨,另一个声音便窜了出来,是卢姨的女儿。她用冰冷冷的、程式化的方式,将妈妈的话语一意不差地向穆萨转达。 这番话语,配上妈妈的表情,明显带着冷意。不知道穆萨是真没听出言外之味还是装作不懂,只颔首笑了笑,又把笔记本往后翻了好几页,上面写着“你们吃些什么?” 看到这句话,我已经可以确定,穆萨必定在这一天里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从前我和他在一起吃饭时,他基本上都直接把点菜的活儿包揽过去,从不在这个环节过多犹豫。大概是听闻中国人爱客气的习惯,今天竟也试探着询问起来。 欣喜与感动泛上我的心尖,却在这时,看见妈妈眉头一皱,声音平平地说,“随便你,我们的忌讳没你那么多,不需要那么麻烦地注意饮食。”我的胸口一闷,妈妈不软不硬地给了穆萨一颗钉子,无形中隔开了双方的距离。 “我来点,我来点。”不等卢姨的女儿翻译,我窜出来调节气氛,按着菜单点了几个中规中矩的特色菜。[..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就爱看书网)其实,这原本就是一家清真餐厅,妈妈故意说出来,只不过是想堵穆萨一下。 语言不通,交流也没法顺畅。穆萨笔记本上几句基本话语用完以后,便只能通过翻译来同妈妈进行交流。 我不知道穆萨是如何看待这场会面的,在他眼中,和我妈妈见面意味着什么呢?事实上,连我也说不清这次会面的背后含义。从一开始,便染上了尖锐的气息,像是被雨水浇过的碳火,虽然竭力燃烧,却总带着末途的偃息。 服务员一个个给我们满上茶。 妈妈喝了一口茶水,半晌不语,估计是在琢磨问语,终于开口问道:“你和汐汐,是同学吗?” “是啊。”我替他直接回答。 妈妈横了我一眼,盯着穆萨,继续问道:“哦,你也是石油行业?” 我吸取教训,噤了声。卢姨的女儿把这话翻译给穆萨,只见他点了点头,温文尔雅地应了一声。 这下,我终于理解了卢姨女儿存在的必要性。如果由我充当翻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替穆萨回答完所有问题,根本控制不住袒护的心情。 妈妈的脸色缓了缓,继续问道:“今后的工作和生活,有什么打算吗?” 开始盘问了。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27凋零 我的心霎时悲绝,身体单薄如纸,缩紧了身体也感觉不到半丝热气。txt下载卢姨的女儿对穆萨翻译完最后一句话后,或许也意识到她再没有存在的必要,率先退了出去。原本就空荡的包间里,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被妈妈拉拽着站起,我的身体还在发抖,脚却像焊在地里,没有挪动丝毫。 “汐汐!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刚才的话,还没让你明白过来吗?”妈妈见我满脸泪痕,又是痛心又是失望,“醒醒吧,不要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眼睛,和他一起,你未来不会好过的。” 困倦与悲伤排山倒海,从心脏抽疼到指尖,残酷艰涩的现实让我喘不过气,难道我就要这样离开穆萨吗?好不容易闯过藩篱与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仅仅是想多一点时间苟且爱他而已,为何要遭受那么多当头棒喝般的制止声音。 “妈妈,别这么说,他对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发苦,嘴里也发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违背你和爸爸意志的事。您就纵容我一次,再给我一些时间……” 妈妈歇斯底里地抓狂了:“纵容一次,或许会害你一辈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中国男人那么多,你和谁在一起不好,偏偏要招惹一个外国人。外国人也就算了,可这个男人,还是个崇尚一夫多妻的外国人!” 妈妈的愤怒,我的哀求,穆萨虽然听不懂,却能清楚地感到气氛的悲怆。他扑上来揽我的肩,我的身体便立刻如同一滩泥,瘫软在他的怀中。 妈妈见状,伸出手,强硬地想要把我拉出穆萨的怀中:“你没骨头吗?给我站稳了!马上跟我回去,不要再跟这个人来往!” 穆萨稳稳扶着我,那惊痛交织的眼神仿佛一把带齿的软锯,在我的眼底与内心拉扯出阵阵的剧痛。他张了张嘴,想要同妈妈说些什么,可隔着语言的障碍,却什么也无法传递。他摇着头,眼泪堵在腺体里,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简单的中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生涩的发音,哽咽的声线,一声比一声恳切,一声比一声无奈。我最后的坚韧被这一声声的“对不起”裹覆侵蚀,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妈妈,满脸泪水,声音痛极反而坚定冷静:“妈妈,我知道错了,可是,你让我此时此刻抛开他,我做不到。手机txt小说”说我傻也好,说我不要脸也好,说我不自量也好,我爱穆萨,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无论父母如何痛心疾首,我都难以在这样痛绝人寰的境况下放手。 妈妈顿时愣住,也哭了起来。她抹了抹眼泪,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厉声问道:“你到底回不回家?” 也许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心里,我反而被一声严厉问得骨头都硬了。我抓紧了穆萨的衣袖,鼓起勇气,一个“不”字刚要出口,手腕却被穆萨一下子紧紧捏住。 “cece,”穆萨降低语调,声音都在颤抖,“是我不对,父母的旨意非常重要,我明白的。我无法违抗我的父母,也不会要求你这样做。不要为了我同你母亲闹僵,那样对你的伤害太大,我不希望这样。” 我呆住了,震惊地看向穆萨。既为他对我的理解而感动,又为那句“父母之命不可违”感到深深的悲哀。若是换了别的男人,这时候或许巴不得我放下父母随他走,因为这种事,对男方并无损害。可是穆萨不会,他是极为注重孝道的人,我在父母和爱情中承受的苦楚,他亦承受着,所以他懂得。 “我会呆在重庆,两天之后,我们一起回迪拜。”穆萨深深看着我,目光决绝,“先同你妈妈回家,别担心我,等离开时,我在机场等着你。” 我的心一突,亮堂堂的白光晃出眼眸中的酸涩:“可是,这两天……” “没事。”穆萨的手加大了力度,却依然止不住微微颤抖,“这两天我自己会想去处的。你随她走吧,回去好好和父母说话。” 在穆萨的劝说中,我混乱不堪的思绪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是啊,就算我现在随妈妈回家,开学时,总还可以回到迪拜和穆萨相守。先稳住父母的情绪,才能继续苟且幸福。 我偷眼看了看妈妈紧绷的脸色,眸子一痛,终于痛苦滴咬咬唇,支撑起软绵的身体,离开穆萨,向妈妈走去。 妈妈不知道我和穆萨到底说了些什么,看见我朝她走去,面色终于缓了缓。她狠狠地瞪了穆萨一眼,拉过我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我带出了包间。 “咦,你们怎么走了?”服务生端着刚做好的菜,奇怪地看着从包间冲出的我们。 妈妈瞟了那服务生一眼,摆摆手道:“里面还有一个人,菜都给他,我们,就不奉陪了。” 我痛到窒息,却没有办法再置一词。心里安慰自己,等熬过这两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忍耐,忍耐,装作一切障碍都会消失的忍耐。 那服务生怔仲了一瞬,闷闷地转身进入包间送饭。开门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透过并不宽敞的门缝,我看见穆萨站在安静空旷的包间内,身后的玻璃墙体外植着一株枝干枯瘦奇崛的小树,几朵残存的花朵被消解成了惨淡的暗黄,显出阴沉的颓废气息。穆萨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他身后那株小树,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凋零。 卢姨的女儿还等待门外,妈妈急急拉着我离开。不多时,手腕再次传来一股力量,阻断我凝望的目光。心如刀割地离开,穆萨僵立的身影如同渐渐隐去的微光,最凛冽,亦最真实。 回到家中,我和妈妈都是满身疲惫,并不多话。她提出要暂且帮我保管手机,我没有拒绝,乖乖拿出交给了她。 “如果有正常的朋友联系,我会告诉你的。”妈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该说的,我也说得差不多了。汐汐,你既然能够自己跟我回来,我相信你心里还是知道是非轻重的。老实说,如果不是你在迪拜还有学业没完成,我真的希望你能在家静静多呆一两个月。这几天,你就在屋里好好想想吧,我也陪着你。” 我恍恍惚惚地点头,双目茫然没有焦距。 见我乖顺地答应,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你长大以后就明白,爱情,是最廉价的东西。你以为有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吗?不,事实上,制造更多遗憾的,却恰恰是爱情。” 妈妈的话飘入耳中,我禁不住琢磨,又不忍细细想去。默默地回到自己屋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呆呆坐了一晚。如果从来没有开始,就没有遗憾。可一旦有了相守的机会,却没有多坚持一会儿,才是更深的遗憾。我想起自己和穆萨艰辛走过的这一路,虽然没有什么惊天的波折,可内心却已翻过千涛骇浪。我们太过单薄,在这万万不可与之对垒的现世面前,注定孱弱艰难,悲喜沉浮。 穆萨,今夜的你在做什么呢?是否和我一样,呆呆坐在窗前痴看这轮月亮?我们同在重庆的天空下,却如同隔着整个银河,难以为继,脉脉不得语。 我在家里整整关了两天,没有走出一步。每天吃饭、睡觉、和父母聊天,也不使用任何通讯工具。爸妈放下繁忙的工作,在这最后两天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想让我从分手的失落中放宽心。他们对我越好,我越是惭愧,再想起门缝里穆萨僵立的身体,心脏更是搅成一团。不知情感的天平该如何倾斜,我只好尽最大可能保持平衡,不再多言,只麻木地帮父母干着各种各样琐碎的活。 不知道这两天,穆萨是怎样度过的,他去了哪里?他还好吗? 时间短暂又漫长,终于,还是到了离开这一天。父母提着行李,去机场送我。 “汐汐,专心读书,认真学习,恋爱要找对的人,不要让爸妈失望啊。”妈妈眼角含泪,颜面间的皱纹毕露无疑,那些渐深又渐遒劲的痕迹,缘起于岁月的风霜,亦镌刻了我的成长。 我赧然而羞愧,声线沙哑:“我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但我对自己说,这样无法平衡的日子不会太久。世事变迁,一切,终会有尘埃落地、风平浪静的一天。 妈妈从包里取出之前没收的手机,叹了一口气,还是交还给了我。含泪的眼中,清楚带着殷殷的期盼。我的心撕扯着,不忍再多看,同父母拥抱道别,进了安检。 拖着行李走在路上,突然,一双温热的手触碰到了我的手指,继而接过了我手中的重物。抬起头,穆萨的眼圈青黑,眸中似蕴藉着万般情绪,深沉地、静谧地、甚至带着一点凄然地,看着我。 没有预想之中的兴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归于死寂。不必问对方这两天做了些什么,光是看脸上的表情,便是一切了然。我闭上眼,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整颗心沉甸甸的,满是疲惫。他紧紧地抱住我,几乎箍得我喘不过气。我如同抽空一般地随他进了休息室,整个候机的过程中,除了心痛的泪水,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128承诺 飞机升入云端,封闭的空间被层层的叠嶂包围裹住。窗外的迷雾隔膜了视线,我垂下眼睑、紧闭双瞳,静静地靠在穆萨肩上。 空姐走过来问我要喝点什么,我蠕动了几下喉咙,这才发现嗓子已经干哑得说不出话,便要了一杯白水。撑起身体喝水的时候,穆萨一直静静地看着我,觉察到他的目光,我转过头去,朝他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这两天,你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为难你?”他还是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没有的。”我轻轻摇头,想让他安心,“我妈妈只是在你面前比较强硬,回家以后,仍然对我很好。”我伸出手,抚摸上他略显憔悴的脸,柔声问,“你呢?这两天有没有去什么地方?” “没出去过,不知道能去哪里。”他的手静静覆上我的手,闭上眼,声音突然变得沉毅,问我,“cece,你这样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特别痛苦?” 我有些惊讶:“怎么这样问?”以前,穆萨从来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这大概是因为,从开始订下“协议”,到中途游移不定,再到之后贪享不顾,一直都是以我的意志变化为主导。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大男子主义社会的人,却无可奈何地在感情中扮演了一个被动的角色,这使他觉得我坚韧不催、独立强势,时常不听从他的安排。一个处于感情主导地位的女人,总易让人忽略掉脆弱的情绪,不是么?表面上看,我的确在引导着一切变化;可事实上,屈服的人是我,一次又一次败倒在他深深的眼眸中,难以自拔。 穆萨凝思片刻,再次睁眼看向我时,眼底闪烁着晶光:“我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该到重庆找你。这些天,你憔悴了好多。”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嗫嚅着说,“我来重庆,是想要挽留你,可同时,心中也十分怨恨你。我无法理解,在意大利时我们还好好的,还愿意共赴火狱,为什么过了几天,你就翻脸不认人。我看着你的邮件,只觉得自己被你欺骗,完全弄不清你在想什么,一路忿忿地来找你。可看见你急匆匆地赶来,愤怒又消减下去。” 他轻轻叹息一声,揽过我的身体,将额头顶住我的额,缓慢而低沉地说:“可是想了这两天,我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了。” 我呆了一下,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失落,旋即闭上双眼,轻轻问道:“那么,如果换做现在的你,还会到重庆来找我吗?难道真的就这样选择放手,像我信中所说,再不往来?”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info好看的小说”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29隐涩 林悦绽开笑容,带着些俏皮的烂漫:“麻烦你了,专门来接我。小说下载” “应该的。” 林悦再笑,将目光转到云宇树身上,犹疑问道:“这位是?” “他叫云宇树,比我还要高一级。”我向林悦介绍道。 林悦看云宇树的目光中多了份好奇:“那你应该开始工作了吧?会不会很辛苦?” 云宇树摇摇头,温和答道:“其实最辛苦的,应该是刚刚到迪拜的时候,很多事情都需要适应和摸索。” 林悦认真地听着,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相当专注。 抱着讨好她的心情,我插嘴:“别担心,今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真的?”林悦惊喜地睁大眼睛,“那就谢谢啦。” “还有我。”气氛正是热切之际,一旁的云宇树也搅了进来,“我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在迪拜已经呆了两年,比较熟悉。” 林悦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学长学姐太客气了!”说完抬眸看了一眼云宇树,眸中充盈着光泽。 聊着聊着,不多时,云宇树要接的学弟也出现了,四个人一同打车离开机场。透过车窗,林悦和学弟好奇地打量着迪拜的繁华建筑,那模样,与一年前的我如出一辙。 “好热。”林悦用手在脸边扇着风,“室外能有五十多度吧?” 我刚要回答,话头便被云宇树抢了过去:“这里的夏天,有时候甚至能达到六十度。迪拜这地方,不光天气奇热,还有许多其他奇怪的事情。” 林悦来了兴致:“比如呢?” “到了迪拜才知道,结个婚政府是会发钱的,生孩子是会分地的,医院急诊是免费的,公共场合亲自己爱人是犯法的,未婚先孕是要坐牢的,名车是可以开去买菜的,老婆是可以娶四个的……”云宇树一气呵成地说下来,依旧和过去一样,思维清晰,逻辑鲜明。 林悦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若真是这样,来迪拜结婚生孩子的人岂不是特别多?” 云宇树热切回应:“福利大多数只有本地人才有,不过上面那些犯法的条例,倒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呵,我之前都不了解这些呢。看来,以后请学长指教的地方还有很多呀。” 云宇树在小学妹仰慕的眼光中,怡然自得。他们俩打得火热,我和学弟插不上话,只好干巴巴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风景。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0阔别 天很热,也很潮湿,远处传来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在耳边细细碎碎地响动。 “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穆萨问我。 我窝在他的臂弯,费力地仰起头,看着他询问的目光,又把头藏在他的颈间。 “是不是有什么事难受?”他将我的身体扳过,对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人沉溺。 难受?是的,想到近日以来的种种,的确令人哽塞。林悦的出现,流言的窸窣,还有莱米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见面请求…… “穆萨,”我把自己缩进他怀中,在温情而无力的氛围中,破天荒地地问他,“你不会难受吗,对你的家人,还有……对莱米丝。” 穆萨看向我,定定开口:“这是你第一次向我问起莱米丝。” “是。”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以前不敢问,现在觉得应该问。”我凑近他,贴向他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积极乐观?穆萨,难道你不会纠结难过吗?” “你觉得我不会吗?”他沉着声音反问。 “我不知道。”我小声说,“每一次你陪完我以后,又要回到莱米丝身边,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他沉默。 “穆萨,我已经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整个人都完全属于你,可是你却从来都不完全属于我。”我静静开口,恍恍惚惚地说,“我和别人共享了一个情人,莱米丝则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你夹在中间,是什么样的感受呢?我想不明白。” 他停伫不动,呼吸开始滞重起来。犹豫再犹豫,挣扎又挣扎,然后,几乎是突然地,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真的想知道吗?”温柔瞬间消解下去,他直直地盯着我,用那种惊痛又颓丧的目光。 “我每天,每次做礼拜的时候……”他哽咽着,又强迫自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竭力保持镇静,“每叩拜一次,愧疚和自责便更深一分。我不停地向真主忏悔祈求,希望能得到安拉的恕饶,可是每次忏悔结束,我依然忍不住继续犯罪……”他低头伏在我裸露的肩上,皮肤上有些温热的湿,风吹过,快速冷却,又立刻被新的温湿染上,“真主只赦宥无知而作恶,不久就悔罪的人。可你却是我一犯再犯的毒,足够把我的一生都推入地狱,让我只能不停忏悔,却无法解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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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1旧照 周五的天空像是被狂吼的大风渗透吹净,连一丝浮絮都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我和连翩打车从迪拜到阿布扎比,抬头一望,湛蓝湛蓝的天空,极明,极静,极宽广,衬着周遭的荒漠黄沙,顿时觉得视野无垠,心神起伏。 “和爱德华分开以后,我就一直没来阿布扎比。”连翩摇着头发,盯着车窗外的影影绰绰,“或许等我找到下一个男朋友,我会带他来的。” “其实嘉轶挺不错,一直都没找别人。”面对流言时,嘉轶是班里唯一一个安慰我的人,忍不住要为他说几句好话,“连云宇树都开始追林悦了,嘉轶还按兵不动,是个痴情的好男人啊。” 连翩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手枕着头,突然问我:“发现云宇树在追林悦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女人的虚荣心让我觉得有点失落,但难过,谈不上。” 连翩迟疑了一会儿,侧着脸,两手揣在一起:“和爱德华在一起不久后,嘉轶有一阵不再理我。”她似乎正在回忆,“那个时候,我觉得很难过。但我不知道,那是因为虚荣,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这话,我居然有些高兴:“你动摇了吗?对你从前的感情方式。” “我不知道。或许,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想明白。”连翩惶惶回答,看向我,“汐汐,你呢,你想清楚了吗?还要和那个人继续这样下去吗?” 我其实被她的话问得有些悲伤,却是浅浅地笑了起来,轻声道:“除此以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虽然我的情感战胜了理智,可不代表我能够完全忽略道德。现今,我最大的心理障碍就是莱米丝。同是女人,虽然我与她并不熟识,却能够体会到分享爱人的痛苦与折磨。虽然她从小就接受着一夫多妻的法制教育,可我脑中依然是中国的观念。一想起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心中便愧疚得难以附加。 连翩把头靠在我肩上,因为晕车而闭上眼。这条去阿布扎比的路途,似乎勾起了她无限的怅惘。呆在迪拜的一年时间,已经让我们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她的感情像漂泊的船只,找不到归停的岸;我的感情如仓惶的大漠,望不到解脱的边。一半是海洋,一半是沙漠,原来不仅是迪拜,还是我们。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2生日 这是炎热、潮湿、无措的夏天,强烈的日光悬浮在车窗的玻璃之上,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在那股火辣辣的热气之中,几乎令人窒息。(..info) 捂住脸,久久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塑,就这样滞在座位里。衬衣的后背被汗水全部浸湿,遇上车内空调的冷风,一下子又凉得透彻。莱米丝的出轨,隐隐减少了我内心的歉疚,这本该是一条欢乐的线索啊。可是,在那一丁点的舒畅之后,心情反而跌进更深的无奈。 “汐汐……”连翩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我记得,你在阿联酋只参加过一次婚礼,那张照片是不是……” “是的。”我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也心知隐瞒不下去,只是叮嘱道,“你知道了,也不要说,放在心里就好。” “为什么啊?”连翩困惑不解,“事实就是事实,她都知道你的存在了,她丈夫也可以知道乔治的存在啊,只是诚实而已。” “你应该知道,在阿联酋一夫多妻的体制下,男人有情人,是极易得到宽容和理解的,甚至连酋长都有好几个情人。可女人不一样,这打击对她,是摧毁性的。” 连翩皱起眉头:“只是告诉穆萨而已,又不是要传播出去,你没有必要这么善良地隐瞒啊。他要是理所应当地离婚了,你不就能和他一起了吗?” 她的嘴很快,也很坦诚,却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我摇摇头,沉默数秒后,同她解释:“连翩,这不是善良不善良的问题。发生这样的事,原本就有我和穆萨的错误。如果穆萨不是忽略她,她又怎么会找别人排解?更何况,就算说了,就算他们离婚了,我和他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连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为什么?因为你不是穆斯林?” “有这个原因。” 连翩点点头,想了想说:“从我的角度上来想,我是无法接受为一个人信仰宗教的,更何况是男女界限这么分明的迪拜。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在这里做女人,太憋屈了。”连翩说着,看了看我颓丧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既然你对他这么难舍难分,与其像现在这样,也不如入教,让他娶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看你觉得,什么东西更重要了。反正放我身上,我绝对不会。” “土生土长的穆斯林,和半途入教的,是不同的。”我无力地解释,“他家有人是清真寺的阿訇,很传统。就算娶我,能够接受的极限,大概也就是娶我做二老婆。这还只是他那头的问题,除此以外,我还需要顾念别的因素,我的生活方式,我的思想观念,还有,我的父母……” 连翩怔怔地听着我的话,似乎正在努力吸收消化,良久,才叹了一句:“造孽啊。” 我偏过头去,艰难地咽下一口水,心中不胜悲哀。他结婚,我们不能在一起;他有正大光明的离婚理由,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这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很微妙,既不能将其排遣于外,又不能将其深藏于内。它如掠身而去的一阵风,没有轮廓,没有重量,唯剩下漂浮缠绕的尘埃。 人的一生,总是难以圆满。贪慕爱情,就要背叛现实;成全现实,就要辜负爱情。立场的选择,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棋偏一步,便是迥然不同的结果。 我原本也只是想要行云流水地淡定生活,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遇上乍起的风波。为情所惑,为欲所迷,为道德寻出口,为私念求转圜。没有莱米丝,穆萨的家庭不会允许他娶我;有了莱米丝,我的观念不允许自己嫁给他。因缘由果,孰是孰非,岂是几个字能够说清。 回到迪拜的时候,才是下午五点过。此时还在封斋,大街上空空荡荡,唯有热浪翻腾。种种思绪令我心神起伏,忍不住给穆萨发了一条短信:“今晚有安排吗?” 他很快回复:“没有的,你呢?” “那就去棕榈岛吧,我做饺子给你开斋。” “好。”还附上了一个笑脸。 只需他一个笑脸,我暗沉的情绪便消减下去,清理了一番杂思,给自己打打气。既然已经答应了缄口不言,就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好好过余下的生活。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可笑,明明知道自己犯了错,可一旦发现所愧怍的人也犯了同样的错,似乎便能求得心理的平衡。 从房间的冰箱里取出之前赶的皮儿和调好的馅,我便自己打车去了棕榈岛。找出大碗和案板,先忙起了包馅儿。本以为穆萨要过些时候才会到,却没想到我刚包好六个饺子,他便如约抵达。 “这么快?”我迎上去,“我以为你饿了一天,会磨磨蹭蹭呢。” “没吃过饺子,好奇。”他的声音很轻,有些虚弱,明显带着未曾裹腹的疲惫。 我看了看时间,体贴地说:“你先坐着歇会,现在距离开斋还有一个小时,我保证你七点有吃的。放心,原料我都是在清真超市买的。” 穆萨朝我身后的桌上瞅了瞅,一眼瞥见那堆薄皮和肉馅,以及整齐排列好的六个饺子,微微一笑,径直走过去坐下,还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立得稳稳的饺子:“有意思,我也要玩。” “你会吗?”我笑问。 “你教我呀。”说完,他便学着我,左手捧起一张皮,右手拿着小勺子,准备得稳稳当当。 我扑哧一笑,着手给他演示起来。我包的是月牙饺,简单易学,轻推内侧皮,再将外侧皮弄成褶折,在两端捏紧捏牢,很快大功告成。 可是,穆萨却说:“太复杂了,不如让我随意发挥。” 说完,他用勺子大大地挖了一团肉馅,放在皮上,然后开始用手指随意捏着,没有规律,毫无章法,只凭着感觉自由发挥。 “这是飞碟。”穆萨捧着一团内厚外薄的扁饼,得意洋洋地对我说。过了一会儿,又做出一串星星、足球、太阳……随着演练次数的增加,穆萨的成果愈发形象,做出两个手牵手的人形,左右手各捏一只,抬起头,用明澈的眼神看着我,“这是我们,像不像?” 瞧着他这幅煞有介事的模样,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很是快乐,可这快乐中,又带着些想诉不能诉的悲凉。我们原本可以一直这样快乐下去的,却隔着太多阻碍。突然间,我很想刻意调节出欢乐的氛围,趁着手上还残有白色的面粉,便笑着朝他的脸上轻抹了一下,很是俏皮:“像你,你本来就是白袍,但我可比这面团好看多啦。”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满室都是温煦的美好气息。浓情蜜意之中,我的胳膊挂上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说:“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在斋月结束后的第三天。我要你那一天陪着我。好不好?” 这是我头一次主动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若是在从前,他来,我自然开心;他走,我绝不挽留。不仅不挽留,我甚至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把酸涩往心里咽。可如今,似乎某些委顿的东西在心底得到了平衡,我竟破天荒地开口朝他讨要时间。 我知道,我的有所求,能够令他感到满足。当他感觉到自己被依赖,应该能安心一些吧? 果然,穆萨听了,很是开心,立刻应道:“好,陪着你,一定的。你随时可以向我要求时间,我随叫随到。” 我微笑着,将一大盆各式各样的“饺子”倒入锅内,那最显眼的两个牵手小人被穆萨紧紧地捏在了一起,在翻腾的锅里都没煮散,似乎预示着某种美好的转机。可当成品端出,那味道,却是半生不熟。 临近生日的时候,穆萨告诉我,他给我订了一个生日蛋糕,一定是我从前没有尝试过的。我不相信,生日蛋糕来来去去,不都是差不多的味道吗?甜点,奶油,糕点,水果,全世界都差不太多,能有什么特别的?穆萨听了,微微勾起一丝微笑,抚摸着我的发,没透露太多,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眼里充盈着温柔。 穆萨给我每一个惊喜,我都会万分珍视。听到他这样说,我便不再追问,只是在心中怀抱着期待,看看到底这蛋糕是如何地别出心裁。 到了生日那天,我和穆萨约好了下午见面。可是,上午十点过,房间的门铃便突然响了。我没太在意,以为是连翩或者打扫房间的清洁工,没看猫眼便打开了门。此时,我还没怎么整理自己,头发随意扎起,衣服也是随意的家居服。可是,一打开门,我整个人都不禁愣住了。门外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蒙着黑纱,两个男人中,其中一人是阿尤布。 阿尤布的面色有些尴尬,不安地看着我,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巨大的方形包装盒,局促地说:“cece,我哥哥那天看到穆萨去订了生日蛋糕,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们……额……”他满脸抱歉的样子,悻悻地瞥了一眼另外那个男人,咽了一口水,明显不太情愿地开口:“我们,来祝你生日快乐……” 133眼睛 我的神经紧绷着,像是有一条小虫侵入心肺,骚捣得不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面前的三个人,阿尤布神情尴尬、不知所措,另外一个男人身材魁梧、面目不善,而那个蒙着黑纱的女人,画着极为精致繁复的金箔眼妆,深邃的眼望着我,似要望进我的心里去。 “这位,就是我的哥哥,舍利夫。”阿尤布指着那个魁梧的男人,同我介绍道。 我魂不守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心虚得翻江倒海。又听见阿尤布降低了音量,轻声说:“这是我妹妹,莱米丝,你之前,其实见过她……” “嗯……”我失了言语,只能闷闷地发出哼声,握住门柄的手僵立着,如同结了霜。 “cece,没事的。”阿尤布露出担忧的神情,声音柔和下来,“我妹妹只是想跟你聊一聊,见见你,但不会伤害你的。” 我倒不觉得莱米丝会怎么样,主要是她身边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舍利夫,总令我惴惴不安。 出于保护自我的心态,我不可能傻傻把三个人都放进来。他们不请自来,我也不会照单全收。提起勇气,我直言不讳地对阿尤布提出:“抱歉,你哥哥看起来不太友好,我不希望他也进来。” 舍利夫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严肃,阿尤布看了他一眼,劝阻道:“哥,要不你就……在外面等着?” 舍利夫不语,我便死死地把住门柄,做好后撤关门的姿势,只要他稍有动作,我便准备关门拒客。对峙几秒后,舍利夫别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声“好”,稍稍退了几步。 我这才松开门把手,将门缝开大了一些,侧过身,给阿尤布和莱米丝让出一条道,轻声说:“请进。” 莱米丝走在前,阿尤布其次,我关上门,跟在他们后面。阿尤布提着那个巨大的方形包装盒,神情愧疚地盯着那盒子看了好几眼,令我不由心生诡异,这是什么?炸弹吗?何以如此神情?忍不住拐弯抹角地试探:“来就来,不需要带礼物的。” “这个这个……”阿尤布犹豫了一下,瞥了眼莱米丝,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说道,“这是穆萨给你订的,本来是今天下午送到你这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我们既然过来,就顺便带了过来。” 我皱起眉头:“穆萨让你们带的?” 阿尤布摇摇头,却不愿多做解释。我刚想追问,眼睛却被一阵突然出现的靓丽色彩闪过。只见莱米丝褪去外面的黑袍,露出内里的名贵时尚新装,整个人从雾沉沉的黑色变得焕然一新,就像一个走在时尚潮尖顶端的女人。 她将褪下的黑袍搭在沙发的椅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静静地,似乎在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我。 此刻的自己,在她的衬托下显得太过随意。见证过阿联酋的婚礼后,我明白这里的女人极爱攀比和展示。平日里虽然裹着黑袍,但一有机会便要逮住争奇斗艳。首饰,名包,名衣,似乎样样都要最好,才能在同伴前有面子。我虽然并无攀比之心,但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她,的确十分失落。 于是,我便也在她的对面坐下,微微垂着头,不说话,等着她主动开口。她的年龄跟我一般大,我本以为她会是狂怒的,或是尖刻的,但她如此面无表情地坐在我面前,让我看不清她的立场。 阿尤布把那个方型的盒子放在桌上,便站起身体,朝会客厅外走去,并不想干扰我们:“你们聊吧,我就在外面,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进来。”见莱米丝轻轻地点点头,阿尤布又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cece,我把会客厅的门拉上,就在外面站着,不会动你的东西,可以吧?” 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外面的屋,点点头,同意了。 随着阿尤布的退出,整个屋子的气氛一瞬间压抑下来,闷得有些窒息。就这样沉默地熬过了几分钟后,还是莱米丝终于先开口,淡淡问我:“你叫cece,是吧?我是莱米丝,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婚礼上,我对你有印象,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中国人,是我哥哥的朋友。” 她的英文口语居然很不错,是还算地道的美式发音,不像很多迪拜人带着浓浓的印巴味。穆萨的英语口语也好,但也是美式英式各种混合,没有她这样地道的发音。我私心想着,或许是她和乔治呆久了的缘故吧。不过,她能用心把口语练成这样,在迪拜女人里,的确是不多见的。 我轻轻点头,保持着礼貌的举止。我是一个惭愧的作祟者,可同时,因为我心底同样藏有一个秘密,使得我面对她的愧疚不至于摧毁自己。竭力保持平静,我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是在用迪拜本地人的那种优越感审视着我,良久,再次开腔,声音里带着冷冷的礼貌:“很早以前,就和哥哥说想见你了,但一直没你的消息。既然知道了你的存在,恰好今天又是你的生日,礼节上,应该来的。毕竟,穆萨是想让我们俩今后,好好相处的。” 说到最后一句,我终于看到了莱米丝嘴角的嘲讽和不悦。这个表情让我确定,她其实是不希望二老婆存在的。可为什么,她没有拒绝穆萨的要求呢? 有困惑,却不知该如何直接问出。面对她凛冽的神情,我只好返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其实不用,我生日都是简简单单,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过来。” 这次,我话音刚落,她便紧紧接上了话:“我来,是觉得有些话要跟你讲清楚。” 心中咯噔一响,要进入正题了。 莱米丝的目光凝视着我,声音从冷淡转化为严肃,并未扭捏,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你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我们这里一夫多妻制。可是,这并不代表,这里的每个女人都觉得丈夫同时娶别人无所谓。我自己本身,是不希望穆萨再娶一个的;可是,我的父亲也有两个妻子,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我的家族,似乎都认为我应该接受,不需要有太多异议。”她端坐着身体,始终微微昂着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段话。 我认真听着她的话,试图从言语中琢磨她这个人。她看起来有些傲慢,但还算冷静,并没有直接骂我。让我心惊的是,连她的家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了。穆萨在其中做的转圜,可谓不少。我心想,莱米丝能够结识乔治,或许被欧洲独立、自主的精神文化影响较多。可偏偏,她生在这样一个保守传统的家庭。我突然想起乔治告诉我,他的阿拉伯女友,虽然不让他拍照,却很喜欢他给女人们拍的照片,每张都细细地看。这话令我心头一软,想象着眼前这个一身名牌、神情骄傲的女人,用手指细细忖度着乔治照片中那些自由的灵魂,心中泛起同情。或许,她也很想要拥有张扬美丽的自由,只是,她不能这样。 可是,她这番话说下来,我却没有特别明白她的用意和立场。理了理思绪,不轻不重地问她:“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嫁给穆萨吗?” 莱米丝轻轻滴哼一声,揣起了手:“我当然是不希望的,但你如果真的要嫁,我也拦不了。虽然法律上要求必须我同意,但有时候,很无奈。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还有我家族的意见。”这下,她的严肃也散去了,开始溢出浓浓的威胁意味:“我拦不住,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不会过得很舒服。二妻一夫的例子,或许你不熟悉,我却是见了许多。和谐的有,不和谐的也有。不过,如果两个老婆中有一个外国人的,我还没见过相处得好的。穆萨家里的情况,更是如此。” 纵然我并没有要嫁给穆萨做二老婆的决定,但我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 “穆萨的双亲连英语都不太会,他们不喜欢外国人,也压根没法跟你交流,今后有得你的委屈。而你现在在石油行业,将来就算允许你工作,也得换别的岗位。你能忍受吗?何必远嫁到这里,为了钱?还是入籍迪拜?” 她最后两句话激怒了我,纵然我一直尽力保持缄默,此刻也提高了音调:“你这么威胁我,这么不希望二妻一夫,为什么不直接和穆萨离婚?阿联酋又不是规定不能离婚。” 我的话语,让莱米丝一下子沉默了,良久,她昂起的头终于平视:“我无论嫁给谁,都是这样做家庭主妇。穆萨对我挺好,比一般的迪拜男人脾气都好。两个人相敬如宾,没有什么必须要离婚的。换了别人,或许还不如这样。” 这话语有些悲凉,我不由心头一哽,被更深的心情包裹住。她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不愿再待下去,站起身体,重新抬起头,硬硬地说:“反正,我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我拦不住你,但我绝对不会跟你和谐相处,你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愿你能自己放弃。” 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黑袍,傲然地走出会客厅。我没有送客,但借着敞开的门缝,看见她抖了抖手中的黑袍,重新披上,带上头巾,只剩下一双绘着金箔浓妆的眼。 134感同身受 我久久地陷在座位里,回忆着莱米丝的话。 她的傲然、冷淡、威胁、悲凉,一股脑灌进我的脑海。从头到尾,她都在劝我自行放弃,却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的存在。这实在令我难以理解,一半是心有余悸,一半是怜悯同情。 再怎么躲,终究,还是有面对她的一天,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是竟是那样的话,而我,在她波折往复的情绪前,竟是连话也没能说上几句。 我始终是那个理亏的人,辩驳不得,无言骄矜。 手机铃声响起,我意识模糊地抓,一看号码,是穆萨。 我握着手机,倚在沙发,让头脑清醒些许,接通了电话。 “cece……”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迟疑。 “嗯?” “跟你说件不太好的事。” 我随意“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比莱米丝带着两个哥哥亲自上门更不好? 他带着歉意说:“我之前给你订了生日蛋糕,可我今天来取的时候,他们说被人误领走了,现在也来不及再做一个……” “没事,我已经收到蛋糕了。”我盯着桌上一角的方型包装盒,硬硬地说。 “怎么会?我明明标注了是自取。” “嗯,是自取的。”我面无表情,“上午,你老婆带着他两个哥哥给我送过来的。” “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你等下,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了,酒店里人很多,还是我去找你吧。”我心酸地建议。 他并未接受我的建议,叹了口气,“别傻了,等着我。”说完,挂了电话。 之前穆萨想要瞒着的人,现在都知道了,且他的母亲和莱米丝也豁达地默认了我们的交往,原本已经可以放在明面上了。可是,我始终无法坦然地以这种“准二老婆”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要顾念的东西,还有很多。 穆萨赶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那个方型的包装礼盒发呆。他进屋,静静地把我搂抱在怀里,然后拿过小刀,划开了精致的礼绳。 看到蛋糕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穆萨当初说得对,这的确是我从未尝试过的蛋糕――全部用烤肉做成的“kebabcake”,上面撒了一层入味的调料,再放上少许的奶油和水果。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惊喜,专属于迪拜的特色蛋糕。只是此时,想起这个蛋糕是怎样被送到这里来的,便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这的确是我订的。”穆萨的眉头紧凝起来,转过头不安地看着我,“莱米丝同你说什么了?”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info无弹窗广告)”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5安心 原本云宇树只是过来取个手机,若是引起误会,可就不妙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在林悦激动的质问声中匆匆出门,正看见披头散发的林悦正抓着云宇树的胳膊,眼中全是忿忿。 我慌忙解释:“林悦,云宇树只是把手机落在了我这里,回来取一下而已,你别误会了。” 林悦的语气丝毫未软,看向云宇树:“那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已经回去了?为什么撒谎?” 云宇树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同林悦解释道:“悦悦,我如果说我回来了一趟,怕你来找我,又得磨一阵,我明天一早要上班,你也要上课。那么跟你说,只是想让你放心,早点休息。”言罢,他走上前,揽过林悦的肩,轻声说:“好了,事情就是这样,相信我,你快回去休息。” 云宇树一边说,一边试图将她搂回房间,可林悦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她缓缓抬起头,盯着云宇树的眼睛,字正腔圆地说:“如果是别人,我完全相信。”她的目光充满怀疑,对着云宇树咄咄逼问:“但是闵汐汐和你,总是有人把你们两个连在一起考虑。在我来之前,你们是不是有过故事?” 闻言,云宇树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林悦的眼神眯成了一条线,情绪再次浮胀,眼圈也变得红红的:“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我就知道……”她一边念叨,眼泪一边掉下来,话语却是尖锐起来:“是不是闵汐汐以前本来跟你好,结果后来投靠了一个白袍,就把你给甩了?于是你找我做替代品,现在又想跟她重归于好?” “林悦!”云宇树被她的猜测激怒,呵斥道,“你说得太过分了!根本没有的事!” 林悦面色不善,斜睨着我:“闵汐汐,之前听说你勾搭了一个白袍,就知道你有问题。现在又勾三搭四到了宇树身上,你小心报应!” 云宇树一脸勃怒,吼叫着上前捂住林悦的嘴。我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觉得很可笑,却笑不出来。 脑海中曾经设想过这样的情景,却没想到,居然是从林悦口中说出的。莱米丝见我的时候,我曾以为她会说这番话,可是她没有。在别处种下的恶果,竟阴差阳错地在此时得到报应。果然,老天不会叫我一直安生。 我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林悦的话语又不依不饶地窜了出来:“你走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这话冲进耳膜,我停住了脚步,慢慢地转回身,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脑袋的位置,轻轻地说:“拜托你想清楚,如果我要勾搭云宇树,哪需要等到你来?”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info”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6分别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扶了扶穆萨的肩,让他等在客厅,自己从猫眼往外看,林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拉开门,我问她:“有事吗?” 然后,就看见了候在边侧的父母。 他们手里拿着单薄的行李,小小的一个包,并没有太多东西,显然出发得匆忙。林悦见人已经带到,一句话没说,自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们一家人,面色各异。 我的脸倏然惨白,眼神不安地游移。我甚至不用问他们为什么来,一切在我看到林悦站在门口的那一瞬,便清晰无疑。 妈妈看见我,眼眶一下便红了,上前抱住我,喉咙哽咽起来。爸爸的脸阴沉着,威慑的力量逐渐饱和喷涌,然后径直推开我,跨步进了屋。 还没走到客厅,我便看见穆萨满脸担心地走了过来,朝门边探了探头。大概是我久久没有回去,他心中担心,便出来看看。就是这一看,对上了我爸爸的眼,顿时烽火四起、愤怒喷张。 爸爸转过身,一把拧起我的衣襟,把我连拖带拽地拉到穆萨身边,对着我的耳朵狂吼:“闵汐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还有脸吗?我们把你从小养到大,不是让你给人做二老婆的!” 他喷火的眼睛看着穆萨,大声呵斥:“你都已经结婚了,这么缠着我女儿,到底有没有廉耻?真不是东西!” 穆萨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听不懂也好,这样便不会太过伤心。瞧着我爸狂怒的神色,穆萨的眸光黯淡,低低俯首,向我爸爸躬下身体,似在用沉默表示歉意。 我能在这时候说些什么呢?不同于上次在家时的奋力解释,这一次他们了解了所有真相,我只能捂着脸,浑身无力地呆在原地,失了所有狡辩的借口。连日以来的冲击令我身心俱疲,苦苦撑着坚强的躯壳,内里早已虚空一片。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不说话,是吧!”爸爸看我不为所动,表情从愤怒转为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顺手抄起手中的行李包,狠狠朝我身上砸了过来。我一动不动,垂着头条件反射地接过包,抱在怀里,把头更深地埋了下去。 爸爸的气息不稳,喘息愈加深重。妈妈赶紧迎上前来,扶住爸爸的胳膊,转头看向我,眼中带泪:“汐汐,你爸身体不好,不要再气他了。我就说这个男人上次为什么连承诺只娶你一人都做不到,原来是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汐汐,爸爸妈妈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劝你放手吧。再这样,不就是做了别人的小三吗?” 我忍耐到极限,终于禁不住泪如雨下。虽然知道他们说得对,可内心的自尊依然让我无力地做着辩解:“我不是,我不是……他的家人,也允许娶我的,这里根本就没有小三的概念……” “你!你居然……”爸爸举着手指,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呼吸抽搐得没有规律,然后,他颤抖的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晕了过去。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7怀孕 因为来得匆忙,爸妈在迪拜的过境签证只有96小时的有效期。短短四天,大多都消耗在了医院。我请了几天假,专心致志地陪着他们,也让他们陪着我。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爸爸的这场晕厥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虽有欺瞒,但当时当地,他也是真的心力交瘁、绞痛难耐,因而后来对我所做所说,亦是真情流泪、没有丝毫掺假。 我没有怪他,一点也没有。就好像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早就明白这才是正确的道路。这庸常俗世太多诡谲变幻,摇摇欲坠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支撑得起易碎的感情?我和穆萨看起来似乎一直在努力,却始终是两只无头苍蝇,不知道应该往哪儿钻。我们都在为爱妥协,但是,双方都妥协得不够多。 四天后,我送爸妈离开迪拜。看到他们鬓角的花白,像是有一根细弦狠狠地切割着我的心。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衣角完全消失在安检的拐弯处,我才回过神,拖着沉重的步伐,举步维艰地踏上了归程。 这一次,我是真的疲累无比,下定决心离开这种畸形的爱情关系了。 最初的相遇,始终是最美好的,那是充盈着希望的一段时间。纵然有禁忌、有戒律,但从来无法阻挡两颗年轻的心靠近。到后来,我们之间便只剩下残酷现实的考验。伤痕累累,彼此挣扎。我想起“水烟庭院”里穆萨的脸,他也很辛苦吧,所以当我提出分开,他没有一句挽留,到现在也没有。 我们在最痛彻心扉的时候分手,留给彼此的,是一道又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遗憾,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唯一幸好的是,随着研究生课程的逐渐结束,我去教室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替艾默丁教授做项目研究。不过,就算我去教室,也极少看见穆萨。他要么缺课,要么踩着上课铃声来、踩着下课铃声走,等我在前排慢吞吞收拾好东西回头时,他早已不见人影。 我们默契地用这种方式错开见面的时间,但是,他一定比我更辛苦。因为我不用看见他,而他总是不得已在上课时瞥见我的背影,那一定是件很心痛的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段日子,陪我最多的是连翩,其次便是云宇树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和你家人会有联系。”云宇树已经知道我的父母是林悦叫来的,对我再三表示抱歉。 “不能怪你,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说,“至于林悦,我是不会再和她接触了,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林悦后来还找过我几次,但我实在不想见她了。”云宇树微微一讪,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过了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目光转向我,说道,“对了,尹千言和严华要结婚了。” “啊?”想起当初尹千言和她丈夫离婚时,何其挣扎,转眼之间,竟是修成了正果。喟叹之间,不禁想起了我和穆萨,当初两对人同时被撞破,可如今,他们执手相携,我和穆萨则各奔天涯。 “他们要在迪拜办婚宴吗?”我问云宇树。 “当然不会,我们这些人,都知道他俩的事,怎么可能好意思。”云宇树说,“他们也就是告诉我们一声,说会在国内办场小的婚礼,让我们有空就回国参加。搞笑呢,谁没事为了他们的婚礼中途回趟国,又不报销。” 我配合着他的话笑了两声,思念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没有我的存在,穆萨应该能够好好对待她的妻子了吧?乔治走了,莱米丝应当也可以静下心来,全心全意对穆萨了吧?或许再过不久,我就可以收到他们俩早生贵子的消息,但愿那个时候,我能够比较平静地接受现实。 我就是这样悲哀地想象着,可万万没料到,现实比想象更悲哀。 我怀孕了。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38离婚 之所以回到北京,是因为这是除了重庆以外,我最熟悉的城市。(..info棉、花‘糖’小‘说’)整个大学四年,我都在这里度过,比别处更让我有安全感。不忍向父母透露一星半点我回来的消息,若让他们知晓我的境况,恐怕那已是沧桑的面容,又会平添几道沟壑深纹。 还在迪拜的时候,我就已经通过网上预约挂号的统一平台,在网上完成了挂号。过了没多久,便按照预约时间,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 看到周围有男人陪伴的女人们,若说不酸楚,的确是不可能的。我明显比科室里的大多数女人看起来年轻,因而受到了众多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小姑娘,一个人来的呀?”一旁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妇人开腔,手边挽着她的丈夫。 “是。”我浅淡地答。 “看起来挺年轻,结婚了吗?” “没有。”这次,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男朋友呢?”她的声音里带着深刻的怜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再搭腔,别过头,鼻尖却不自觉酸楚了。 那妇人还在喋喋不休,替我嗟叹不已:“唉,傻了吧。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遇到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太可怜了,肠子都悔青了吧?” 我没有义务回答她,起身换了个座位,远离无休无止的聒噪。 后悔吗?我问自己。不,我不后悔。今次我独身坐在医院的长廊,虽然悲伤,却不觉得羞耻。为他付出的爱与慷慨,从不觉得有任何可惜。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选择在他结婚后继续放任自己。因为那时候,不仅关乎我们的爱情,还关乎我的道德、他的信仰,最初的纯美,已万劫不复。 医生按照惯例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检查,确定我符合手术条件后,将手术时间预约在了三天后。 等待的日子里,不想把自己关在冷冷清清的宾馆,便在医院附近寻了一处小型的四合院,住了下来。 迪拜没有四季,到了北京,才觉出现在已是春天。房东是一对很和善的老夫妻,虽然我只是暂时短租,却依然待我亲和,不失为孤寂行程的一抹温暖。租的房间并不大,但是房客们能够共享一个大院子,摆满了沙发和坐垫,可以自由地坐在这里发呆。 四合院里种着几株紫丁香,在微痒的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随着煦暖的风吹在脸上,香得人闷头闷脑。..info等待的时间里,我便整天整天地坐在院子里,闻着醉人的甜香,借着麻木的发呆对抗思念和悲楚。这种痛极反痴的面目,蒙蔽了本该大开大阖的心境,只让饱满的春意流盼。而我是万物盎然之中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美丽,却奄奄一息。 连翩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迪拜的黄昏是北京的黑夜,因而每次她给我拨来的时候,恰好能缓解月下难寐的伤怀。 “你确定不要我告诉他吗?”连翩反复追问我。 “我确定。”我也反复回答着。 连翩沉默了半晌,说:“我今天在学校遇见他了,他叫住我,问我你怎么好些天没来上课。” 我的心禁不住动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连翩忿忿道:“我很想跟他好好说话,但一开口,还是没忍住冷嘲热讽,把他骂得面色铁青。” 我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呢?你告诉了他吗?” “唉……”连翩长长叹了一口气,“汐汐,我很想告诉他的,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看着他关心你的样子,我明白你们依然感情匪浅。或许你是对的,如果他知晓了,事情恐怕不会这样简单地了结。现在我也分不清,到底怎样才是对你好,怎么才是对你不好。不忍心见你一个人扛下,更不忍心把你再跟他牵扯到一起。” 我的身体瘫软了,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眼前清晰地闪过穆萨的脸,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这份生命初初形成的温暖。 我也舍不得它,可是,我别无选择。 手术之前的那个夜晚,内心的惶恐突然抵达了极致。我握着电话,手指停留在穆萨的号码上,颤抖不已。我可以脆弱一下吧?可以给他打一通电话,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候一下吧?心中的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抗争,把我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可是最终,我还是关掉了手机,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独自消耗。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了医院。也如约,让这个生命从我的腹中消失。 心中隐隐期盼着的某些奇迹,并没有出现。 他不会次次都从遥远的迪拜追到中国,他对我的耐性和爱意,或许已逐渐在时光中消磨减淡。就连我自己也知晓,就算他再次追来,我也不愿继续用那种莫名其妙的身份呆在他身边。 我终于明白,一个人成长路上的每一步,势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任何人都可能堕入窘迫与绝境,但在最黑暗的时刻,一个人仍需以尊严的方式去承受。 手术过后,我比自己想象中更痛苦,却也比想象中更坚强。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无数次掏空了我,又无数次被强硬地填满。我在四合院里修养了一个周,每天坐在院子的靠椅上,和老人聊聊天,陪一只叫做三胖的猫晒太阳。三胖就那样懒洋洋地窝在我的腿上,总是微醺着眼,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我也便学着它,假装自己在阳光下蒸发。 修养的最后一天,我接到了尹千言的电话。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回了国,竟是想邀请我去参加她和严华在北京举行的小型婚礼。 二婚还要办婚礼吗?我在心里这样尖刻地想着,嘴上依然礼貌地拒绝:“不用了,我这次回来比较忙,抽不出时间。” 闻言,她沉吟了一会儿,我想了想,反应过来:“哦,虽然我不来,但份子钱也会送到,你把你或者严华的银行卡号……” “闵汐汐――”她打断我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轻轻抚摸着三胖柔软的毛,疑惑道:“那是……” 尹千言似是艰难地嚅嗫了一下,半晌,开口轻声说:“闵汐汐,对不起。” “嗯?” “我知道,当时把我和严华的事说出去的人,不是你。” 我替三胖顺毛的手顿了顿,身体依然虚弱,有气无力地问她:“那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的……”尹千言的声音低落下来,“那件事发生没多久,我就猜到了。但我当时不知应该怎么办,又觉得心里很不平衡,便想着拉上你,或许这样便能好受些。现在尘埃落定,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不起……” 我听着她的话语,心中莫名瑟瑟。是的,到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所有事都与当初面貌迥异,知晓与不知晓,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深吸着花朵的馥郁,一瞬苍凉,叹道:“算了吧,反正,都过去了……” 尹千言似乎舒了一口气,试探着再问:“那婚礼,你真的不来?” “不用了,我明天就回迪拜,只请了半个月的假。”更重要的是,我如今这副心绪,要如何去面对她张灯结彩的喜事?我们,原本是同时被撞破,为何结果会相差这样远呢?我怕自己无法接受。 挂了电话,我俯下身,轻轻抱住三胖温热的身体。它在我怀里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线,很快又懒懒地阖上了。如果能像它一样,完全不必关心周遭的一切,多好。 可是,人不是猫,终究必须面对现实。短短一个周的修养结束后,我不得不乘飞机回到迪拜。金灿灿的阳光一照下,我的眼前闪烁成一片空白,突然想起了一个词:恍若隔世。 我看着迪拜这座繁华至极的城市,好像自己被锁在了巨大的金色囚笼里,而我犯罪的证据,就是小腹中依然残留的隐痛,告诉我,你本该因此服刑入狱、受尽折磨。 但如今,我依然自由地站在这片天空下。这样算不算是――劫后重生? 我把穆萨的电话号码从手机删去,即使那串数字我已经烂熟于心。我缄默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言语,花更多的时间在学术上。我以为一切大概就会像现在这样,等今年毕业以后,我们所有的交集都会一齐抹去,从此相忘于江湖。 但是,却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出现在我酒店房间的门口。 那是一个早晨,本该是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刻。没有任何提前的征兆,距离我失去胎儿时,又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打开房门,看见穆萨久违的脸出现在门口。先是惊讶,再是惊喜,但很快,这一切便沉淀为抗拒和无力。 “穆萨,”我张了张嘴,囫囵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你不该再来找我的,我们已经结束很久了,回去吧。” 说完,握紧了门柄,咬咬牙,狠下心,便是要关门。 门没关上,穆萨伸出胳膊,抵住了门缝。他的眼睛望着我,不再带着痛苦和无奈,相反,是一种坦坦荡荡的目光,带着呼之欲出的欣喜。 “cece……” 沉寂了太久的时光,再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几乎令人泫然欲泣。然后,穆萨推开门,走进来,不管不顾地抱住我,哽咽着说:“cece,我离婚了。” 仿佛觉得不够,他又把我抱得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复道:“我离婚了。” 139付出 我顿时僵怔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方空间,好半天才张开嘴,虚浮地喃喃:“你……离婚了?” “是。(..info好看的小说”穆萨的气息起伏不定,尚且无法平静下来。他的手臂缓缓伸出,要抚摸上我的脸,在触及肌肤的那一刻,恍恍惚惚的我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他:“什么时候?” 穆萨顿了顿,大概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反应,缓缓回答:“今天早晨。” 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身体颤抖,勉强再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婚的?” 穆萨盯着我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缓缓放下手臂,有些犹豫地说:“和你分开以后,我就在考虑这件事。先是隐晦地和莱米丝谈、和家里人谈。莱米丝其实是很希望独立的女人,她斟酌了一段时间以后,最后,很平静地同意了。” 很平静地同意了?我的脸色更加惨白,紧抿双唇,抬眼望着他,用力地挤出几个字:“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我算了算日子,眼泪夺眶而出,“穆萨,三个半月了,整个季节都过去了,你怎么,怎么用了这样久的时间……” 久到,我们已经失去了孩子……小腹中的温热,空空荡荡。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几根汗湿的头发还粘在面颊,显然来得很着急。可如果着急,为什么要让我等上三个多月?只要再早一个半月,再早四十天,一切就不会是现在的面貌…… 我的胸口像被堵住般地难受,不停向下沉陷,虚弱无力微睁着眼,轻声问他,“为什么不能提早告诉我?既然早就有打算,为什么不联系我?” 穆萨的神情顿时凝重,执起我的手,面容在逆光里看不清晰,只剩得一双眼睛熠熠清明:“cece,你觉得,分手时你都那样疲惫了。在我把事情确定下来之前,怎么敢跟你说?如果我提前告诉了你,你不是又回到了从前不愿意承受的那种身份了吗?更何况,在这之前,我只想着怎么娶你,并没有思考离婚的事,也不确定自己到底会花多少时间。”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滑过我的耳畔,“只有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做到了,才能重新站在你面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的泪水再次掉下,因为绷紧而显得生硬的躯体,带着一种无法遏制的寒凉绝望。可是从这绝望之中,又缓缓渗出些喜悦和希冀。巨大的悲喜同时交织在心头,哽咽无言。 看着我的泪水,穆萨顿时慌了:“cece,是不是我让你等太久了,已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我摇头否认:“不,不是的。”我当然爱他,依然爱他,心心念念不敢忘。可我要如何才能告诉他,在天意的无情作弄下,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为了这段感情,我们彼此都承受了许多。他已经付出了离婚的代价,我不愿再用这个消息让他更加绝望。 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默默隐灭情绪的千沟万壑。我吸着鼻子,勉强从浑噩淋漓的泪水中挤出笑颜,将头靠在他的胸膛,用眼泪遮蔽面目的悲恸:“穆萨,如果你能一心一意,我当然,当然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缓缓飘出,像是恍如隔世的迷惘。 穆萨的身子一颤,再次用双臂紧紧拥住我。我在他的怀中摇摇欲坠,心脏处蔓延的疼痛和喜悦近乎撕裂,将我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然后,他轻轻捧起我的脸,眼中的潭水深不见底。这久别重逢的深情感慨,将每个瞬息都延绵成炽热的流光。他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睛轻轻阖上,然后,慢慢地、徐徐地,将他的唇覆上我的。 搁浅了太久太久,我终于再一次尝到了他唇舌的味道,有点苦涩,有点清甜。触上的那一刻,如同有道电光,将我从头麻醉到脚。他的唇很软,很温柔,微咸的泪水在舌间停留,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闭上眼,用心感受他唇上的水润,仿佛孩童般一步步摸索着前行,试探着彼此的温度。我们的生活,经历了一次天翻地覆,好似回到了原点。可心境,却已跋涉过万般苍凉。 “穆萨……”我颤抖地叫着他的名字,呼吸艰巨,他十指交缠。他俯下身,替我吻去眼中的泪水,却引出了更多的泪。我们的唇瓣追逐着、缠绕着、纠结着,在触觉之中,被各式情愫的潮水淹没。 渐渐地,我感觉到他的体温跟我的交融在一起。透过薄薄的衣服,他的碰触温柔无比,手指缓慢地移动,似在细细品味着每一寸感受。 这份触碰,与从前相比放松了些。他的呼吸温暖地吹进我的耳朵,贴着我。我看着他,内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没有悲怆,没有负疚,没有放纵,没有隐涩,只感觉到他的血液强有力地包围着我,整个人炽热得如同烈火。 自从离开意大利之后,我和穆萨之间就再也没有过酣畅淋漓的经历,我潜意识中的抗拒和束缚使我们总是难以完满。无论我如何试图放松自己,都好像有一把枷锁,紧紧扼住我的通口,无法尽情尽兴。但今天,那道桎梏已久的枷锁终于解开了,心中那些枯死的东西被摆放在阳光下,渐次重新开放,变得饱满而湿润,等待着一场淋漓的新生。 我们头一次放松而激情地完成了整个过程,放心地浸沉在对彼此热切的爱意中,不再有任何愧怍和羞耻。泪水朦胧中,我笑着吻他,然后向后仰去,尽情地躺在自己的感觉之中。他高大而温暖的身体让我安稳,我将小小的自我埋藏在他那巨大的无限的存在之中,满心都是震荡。 有那么一阵子,我似乎被封闭在最深沉的睡梦之中,把过往的一切尽数遗忘。但是慢慢地,我又清醒过来,紧紧抱住他温暖的身体,喃喃在情动中倾诉自己对他的思念。说思念,就足够了,至于那些令人绝望到发狂的痛苦,他不需要知晓。 难得豁开一切,我们都做得精疲力尽。穆萨用胳膊撑着头,带着浅浅的微笑盯着我看,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我的手,轻声说:“幸好,你还在。” 我将身体贴得离他更近了一些,静静地嗅着他的气息,我爱的气息,时隔多月,熟悉而陌生,依然能够掀起我心中万般潮涌。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可能是我们做爱的时候过于急迫,似乎是想用动作证明,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经过这个清晨,我们都能撑过去。 “穆萨,”等到我们都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我翻了一个身,眼神看向天花板,试探着问他,“你离了婚,就能和我在一起吗,就能娶我吗?” 他深邃的眼眸中有着无法藏匿的黯淡,无奈地咬牙道:“我不知道。” 我没有目光依然没有移动,那天花板上的花纹,似乎变成了虚无的一点。然后,我听见自己喃喃问他:“如果……我主动入教,并且向他们承诺我会信奉安拉呢?” 虽然我一直知道,如果要嫁给穆萨,皈依伊斯兰教是最最基本的要求,但比起被动承受,如果我主动表现,情况会不会好转一些? 穆萨猛然抬头,眼中流转着一丝微妙的感动,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答道,“我家里的情况太特殊,爷爷和舅舅都是阿訇,很在意血统的纯净性。你毕竟这二十多年都不是穆斯林,就算后来入了教,在他们眼中,依然是有差别的。” 我已经料到了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失落,讪讪地笑了笑,将手抚上他精壮的身体,在他光润的背上滑过,不经意般地小声问道:“既然你家里人很可能不会接受我,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穆萨定定地看着我,勾起一丝满足的微笑:“至少这样,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地跟我在一起。” 我想想,依然有些不明白:“可是,和你在一起这一年多,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有放弃过娶我做二老婆的想法,这一次,是什么让你离婚了呢?” “以前,一直抱着希望,觉得只要这样耗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答应。”他面露愧色,似在为曾经的心绪惭愧,揽过我,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沉吟片刻道,“但是,在见了你爸爸当着我的面晕倒以后,我才意识到,如果不能做到只有你一个人,我根本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之前和莱米丝一直不分开,也是抱着迎你入门的心态;现在,确定你不会和她共事一夫,还不如离婚。就算我不能娶你,也能让心中坦荡些。” 我的眼中氤氲着泪水,为他的每一句话感动。本来,我以为他是无意中发现了莱米丝的事,顺其自然离婚后才来找我;若是那般,他就算离婚,我心中多多少少仍有失落。可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莱米丝的事,却愿意为了一份不知未来的感情,甘心放弃到手的婚姻,便着着实实,令我全心感动。 我便,也不悔了。 我咬了咬下唇,满足地抱紧了他,从内心深处说了声谢谢,然后,深吸一口气,轻声地提议:“穆萨,要不然……我先去医院洗个胃吧?” 140新生 “洗胃?”穆萨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全是惊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啊。”我思忖着,缓缓说,“你应该知道,中国也有穆斯林的。我读大学时,就遇到了一个穆斯林男生和非穆女生相爱,后来那个女生应男生家里的要求,洗胃了好几次,也是坚持了好几年,最后男方父母终于感动,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倚靠在他的怀中,缩了缩身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我表现得主动些,或许有一天,你的父母也会被感动?” 以前听身边人的故事,只觉可怕,没想到有一天,同样的事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但是,过去那么难,我和穆萨尚且能够苟且相依;如今有了这么一丝转机,虽然依旧阻碍重重,但毕竟有了前进的理由,我舍不得放弃。 穆萨沉默了,微皱起眉头:“cece,我们这里没有洗胃的说法。可能是各个地区方式方法不一样,在阿联酋,是不需要洗胃的,重要是信仰真主。《古兰经》中,其实也没有说过需要洗胃这一项的。” “真的吗?”说出“洗胃”的时候,我原本抱着悲壮的心情,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向前,用手臂圈住了我,动作轻柔无比:“知道你愿意为我这样做,我真的很感动。但是……”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1出海 典型的迪拜式周末,应该是乘着游艇出海畅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在中国是不多的体验,但对迪拜而言,实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早在去朱美拉海滩的时候,我就发现帆船酒店附近的海域停满了各式各样豪华的私人游艇,之前也曾经在周末和连翩她们出海玩过。船票包括了乐队现场演出和免费的饮料,还会提供深海钓鱼的设备,任人在迪拜的城市风光和阿拉伯湾的美丽风景之间乘风破浪,酣畅至极。 但是,这次出海和以往不同,因为我们坐的是穆萨自己的私人游艇,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很早以前,穆萨就同我提过他有艘游艇。只不过那时我心有郁结,不愿随他出海。如今没了那么些顾虑,他浅浅一提,我便喜滋滋地应了下来,随他到了海域。 穆萨的游艇不大,但很精致,下部被涂成了银灰色,在一众纯白色的游艇中相当亮眼。游艇内部装潢富丽,客厅、卧房、厨房、音响电视,还有一个游艇操控装备,便于恶劣天气时在室内直接操作。别说我们两个人,就算二十多个人在游艇内,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info好看的小说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2祝福 他说,只我一人,再无二妇。小说txt下载 他在一切结果还未知时,郑重地许下了这份承诺。无论未来是喜是悲,都不会让我再承受从前的尴尬与羞耻。这正是一年多的时间以来,我一直想要追寻的东西。他懂了,他如今终于懂了。我们之间,再也不会出现罗马酒吧里那样的分歧场面。 我的眼眶一瞬濡湿,透过这遒劲有力的字体,攫取出一份真诚与真心。每一个单词都在浅淡的薄暮下铺展开来,被泪水模糊,继而升腾起强烈的冲击。 我抬起水雾氤氲的眼,柔软地看着他:“你可想好了,说出来,就不能反悔了。”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3苦尽甘来 祝福。热门小说网.访问:.。 对于我和穆萨的感情来说,得到家人的祝福,是弥足珍贵的事。虽然痴缠,但我们都不是不顾家人只要爱情的人,在有限的条件下,必定会力求两面的平衡。 没有父母祝福的爱情,是枷锁,不是升华。这一点,早在之前便深有体会。我们做不到梁山伯与祝英台、或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般生生死死的恢宏壮阔,只愿在平凡的生活中,尽力把握手中的情谊,恒久坚持。 而如今,妈妈把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我没有理由不抓住。 “好,我答应,当然答应。”我急切地应着,生怕晚一点她便会反悔,“我也是这样想的,肯定不会先斩后奏,一定会跟你们商量。”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4若即若离 毕业前夜,艾默丁教授把我们召集到一起,请我们去饭店吃了一顿送别宴。(..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忙着打理自己,出发得稍晚了一些,辛格几次打电话来催:“快点快点,你到哪儿了?”我说着马上,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到达。理顺略微紧张的心情,轻轻地推开了门,发现其余人都已经到齐。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两年前,自己初来迪拜的时候,也是这样姗姗来迟,也是这样略带紧张。时光太匆匆,一晃眼便是万水千山。想到别离近在眼前,难免觉得酸涩。 艾默丁教授依然坐在主位,栗色头发,鼻梁高挺,皮肤比两年前的古铜色更深,想必是迪拜过于强烈的阳光所致;辛格依然是茶垢色的皮肤,却似乎比之前胖了些;阿尤布的变化则是最明显的,从前他只要咧嘴一笑,便是遮不住的活力,如今,则要沉稳少言许多。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5黑袍 第二天,便是我们的毕业典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犹记得去年此时,我和连翩还偷偷跑到学长学姐的毕业典礼上瞎凑热闹。却不想,这么快便轮到了我们自己。戴上深蓝色流苏的硕士帽,端端正正地穿着学位服,身边站着和我同样装束的穆萨。手中是学业,身旁是爱人,还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完美呢?幸福与喜悦的充盈之感,瞬间爬满了全身。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盗版免看--------------------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6 僵局 黑色,黑色,还是黑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细看之下,这一件件黑色之下又有区别。不同的材质、剪裁、暗纹,间或镶了水钻、镀了金丝、缀了花边,各式各样,种类繁多。随意偷眼看了下价格,这黑不溜秋的布块,竟然动辄三四千迪拉姆,换算过来,也就是五六千人民币。 我隐缩在穆萨身后,垂头看脚,无法像平日逛街买衣服那样兴致盎然。他不停问着我“这件怎么样?”“那件又如何?”,我也只是囫囵地答,没有确切的答复。 精品店里的黑袍女人很多,一件件地挑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款式。很少有男人亲自带着女人来买黑袍,因而频频有目光投射到我和穆萨身上,令我更加局促不安。 在我惨淡的回应下,终于,穆萨停下脚步,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声音中带着无奈:“黑袍有什么奇怪呢?你看这店里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抬眼看着他苦恼的神情,心中亦是委屈:“我可以在你父母面前乖乖穿黑袍,这没问题,但是,我没法在平日里也这样做。穆萨,我不是她们,不会那样困住自己。” “没有让你困住自己,cece,你想得太夸张了。”穆萨面向我,又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让你在除我以外的男人面前,从穿着开始保守,这么艰难吗?” 我的脸色微微苍白,有些难以置信。他爱的,难道不是本来的我吗?如果我为他束上黑袍,那我还是自己吗?我的手指拧成一团,忍不住反问他:“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不相信我,所以一定要用黑袍裹住我,让其他所有男人都拒绝靠近我吗?” 被我的话语打击,穆萨愕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我,因为情绪的激动,呼吸越来越不稳。或许他不承认,但在那样环境中生活了许久的他,理应认为妻子是他的私有物,不肯轻易示人。《古兰经》中主张,女人的身段和容貌只属于丈夫,不能展示于外人。除在丈夫和其他亲人面前之外,当俯首下视,遮其羞体,将头巾垂至衣襟,不表露美艳与装饰。“羞体”,指得就是除了面部和手部以外的所有部分。 我私心想,他的潜意识里,也许已将我据为己有,想用黑袍隔断我与其他男人的接触。[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我明白,爱情都是具有占有欲的,可是,占有欲也应当是有限度的,为此放弃与人坦诚接触的自由,我做不到。 想至此,我不禁眼眶泛红,胸口剜得发疼,偏过头,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抽噎。 穆萨定定地看着我,两个人之中,有一种几乎凝固的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停滞了半分钟后,穆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走吧。” 说罢,穆萨转身朝黑袍店外走去。我用手背揉搓了一下眼睛,也跟上他,落后了半步的距离,没有继续上前。静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抽疼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今天本该是毕业的日子,他用跑车作为毕业礼物送给我,还谋定了未来的同居时光,可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他的要求,对于阿联酋女人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他难道不知道我的追求吗?究竟是他不该带我来,还是我不该拒绝? 无言以对地回到了车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灼热与冰凉,期盼与失望,尽数倾泻在我们身上,分辨不清感觉与质地。 夏日炎热,沙尘轻扬。欢笑之后骤然的僵持,令我的手心沁出阵阵冷汗,只能望着窗外,假意忽略车内凝滞的氛围。 良久,我听到了穆萨酝酿的气息。他缓缓开口,没再提方才的一丝一毫,只是不冷不热地说:“明天你收拾好东西,我找人搬到棕榈岛的房子去。” “好。”我平静地回答。 “东西多吗?” “还行。” “嗯。” 眼见着言语再次陷入僵局,我心觉不适,开腔提议道:“车还是你先开回去吧,我现在没有阿联酋的驾照,而且工作要再过一个周才开始,不急的。” “好。”穆萨点点头,依然没有看我,低声说,“那你先回去收拾,我们明天见。” 我死死咬住下唇,胸口闷得发胀。明天见,明天开始同居生活,这本该是句无比温柔的话语,怎被他说得如此低落。我不禁瘫软下来,轻声唤他的名:“穆萨,黑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已,别因为这个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却是没顺着杆子往下爬,异乎寻常地坚持道:“你既然知道只是一件衣服,为什么一定要拒绝?”他的手攥紧方向盘,带着猛锥心田的哀切,咬牙道,“我专门挑毕业的时候,挑你刚刚收到礼物的时候,以为你心情好,会接受得容易些,结果……”他别过头,似在压抑胸口涌上的忿忿,闷哼了一声。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害怕自己一呵气,有些东西就会忍不住决堤。我因他强迫我而失落,他因我拒绝他而愤怒。一件黑袍代表的,的确不仅仅是衣服,还是我与他的世界观。 我觉得歉疚,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个矛盾,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只得在心底叹息一声,轻声说:“穆萨,我再回去想想吧。今天我们都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略带恍惚,声音却是真真切切地传入我的耳中,“cece,但愿,你能够想得通。” 他的声音缓慢低沉,令我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失落与不满。我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关上了车门,心情沉重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汽车急驶的声音,渐渐远去。 回到酒店,我先去找了连翩。她满头大汗地打开门,看见是我,眼前一亮:“汐汐,我刚才还去找你了,你没在。” “我刚才和穆萨出去了一趟。”我瞧着她喘着粗气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在干嘛呢?这么累。” “收拾搬家的行李啊,我这两年累积了好多东西,又舍不得扔,嘉轶也在帮我呢。”连翩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说道,“对了,我刚才去找你,就是想问你合租的事。我和嘉轶谈恋爱了,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我和他两个人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这正是我想要同连翩说的事,但见她主动提及,我还是忍不住要调侃她一番:“你见色忘友的本性,怎么还是改不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同我们合租,多一个人分担房费也是好的。我们查了一下,这里房价实在太高了。”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搬去穆萨那里。” 她咧嘴一笑:“我猜也是这样。” 听见嘭嘭砰砰的声音,我把视线往连翩身后望去,看见了房里忙上忙下的嘉轶,心也蕴散开一片温暖:“我今天看到你居然给嘉轶表白,想通啦?” 连翩的轮廓很是柔和,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其实,早就想通了。从我和爱德华分手,嘉轶依然对我置之不理时,我就已经明白了。从前我一直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在原地等我。可是那次,即使我恢复单身,他也没再找过我,我才知道,原来他不在原地等待我的时候,我也会害怕。” 她笑了笑,深深舒出一口气:“多亏你和那男人度假去了,我又刚好生了病。否则我真的以为,他再也不会回头看我,而我也必定不会去找他。有时候,人的一生,便是那样不经意错过了。好在机缘巧合下,还有今天。” 她的这番话熨帖着我的心,一瞬也觉得心中充满感怀与希望,点头道:“你想明白就好,嘉轶是值得你珍惜的人。” 她勾出一丝浅浅的笑,用心疼的目光看着我:“我这次是想明白了,那汐汐你呢?你和那个男人呢?”连翩从来都将穆萨称作“那个男人”,不肯直呼姓名。虽然穆萨离婚了,但或许出于对我的袒护,连翩依然对他不满。 听到她的关怀,我只觉得鼻尖一酸,想起今日历经的种种,差点把持不住眼泪。吸一吸鼻子,掩盖我有些哽咽的声音:“他今天……带我去了黑袍店,说让我也穿黑袍。” “什么?!”连翩的音量一瞬间飙起,“搞错没有?你顶着这么大压力跟他在一起,他还好意思要求你这个?” “不能全怪他。”我咬一咬唇,竭力放平声音,“他有他的思维观念,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连翩依然激动,狂躁地想将胸中的一口闷气全吐出来,“那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种要求对你的难度!要是我,这种时候就一脚把他踹了,不尊重就别过下去!” “连翩……”我拽了拽她的衣袖,有些气虚,“你别这么说,走到今天,我和他都不容易。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今后不提就好。” “你能不提,他能吗?你们以后住在一起,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劝服你。”连翩挽起袖子,想了想,义正言辞地激动道,“真是的,你这个死脑筋,不给你看点刺激的,你恐怕想不通。这样,这周四wildwadi水上乐园的‘女士之夜’,我们一块去。借这个机会,让你看看,如果你答应了他,你未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147豁然 我困惑地重复:“女士之夜?” “对,这是水上乐园专门为女人准备的夜晚。(..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很多阿拉伯妇女平日不被允许去公共泳池,所以专门开辟了这样的专场。” “是么?”我苦笑,“我又不是阿拉伯妇女。” “这原本就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只要是女的。”连翩扶住我的肩,轻声说道,“汐汐,就当是去玩水,陪我去。” 我看向连翩殷切而担忧的目光,揉揉泛红的眼。无论是出于放松的心态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如果这样能够帮我想得更清楚,倒也能扫清困顿的神思。于是,我点点头,默声地应允下来。 第二天,正午在潮腻的日光里晕开,视线所及,皆是明晃晃的刺眼。 穆萨来到酒店,带工人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他在棕榈岛的私宅。站在别墅所配套的私人海滩边,微醺的海风吹拂着我的耳根,却没有清爽的感觉。被太阳烘得暖洋洋的脸颊对比着冰冷依旧的手指,两相格格不入。 因着昨天的黑袍事件,我们两个人都提不起兴奋的情致,表面上谈笑风生,却似乎总有什么东西膈应在彼此之间,无从消解。他对我的忿忿还在,少言寡语,隐隐克制着情绪。 “还在生我的气?”我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想要用温柔化解这份压迫,“我其实期待同居好久了,你也开心些,好吗?” 穆萨握住我的手指,微微攥紧:“cece,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 我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如果要我一下子接受,太难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再问:“cece,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我肯定地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早该知道,如果要走下去,你必须成为穆斯林。” “是,我知道,我可以入教,我甚至愿意洗胃,这些都没有关系。最初你说见父母的时候要穿黑袍,我虽然低落,但也跟着你进店了,觉得偶尔穿穿没事。可是后来你转过头对我说,要我在平日里也像那些黑袍女人一样,要让我适应这样的生活,这让我很难接受。” 他茫然地看着我,皱起眉头,悲戚地问:“穿黑袍,比洗胃更难吗?” 我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想要把心思同他解释清楚:“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洗胃,只是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一个小手术就可以完成。但黑袍不一样,我的社会交往、人际关系、生活方式,全部都会受到影响。在男人为主的石油行业,女人本来就少,穿黑袍的女人更是没有。我的公司里还有许多从前的中国留学生朋友,我的岗位周边大多是男人,我如果穿上黑袍,今后又怎么和同事自在地相处呢?” “如果不是你合约的限制和你的坚持,我原本就不希望你工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穆萨偏过头,叹息道,“汐汐,你有必须工作两年的合约,我们也还没结婚,所以我现在不会勉强你放弃工作。但是你到处去抛头露面,其实会让我觉得很难受。” 他的话语让我愣了一瞬,低头沉吟。的确,阿联酋本地女人,基本都是全职主妇,就算偶有工作的,也都是在无关痛痒的岗位。对于阿拉伯男人来说,让妻子出去辛劳赚钱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想想莱米丝,也是从来没有工作过的。我这样冲锋陷阵在石油行业前沿的女人,在他们眼中着实难以想象。 我默默地静了下来,迟疑片刻,犹豫着说:“穆萨,相信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自然会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但是,我毕竟需要在工作中与人通畅地交流,对不对?” 听了这句答语,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静静地看了我两秒,叹息道:“cece,你依然没有明白最根本的原因,只将这看成了一种束缚的形式。”他再次深深叹息,咽了咽嗓子,哑着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留在安拉身边。” 空气中穿梭着温暖与清冷间隔的气流,他话语中的挫败和绝望让我无措。愣在原地,我不知应当如何回应,只觉满心满情的恍然。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我的眼睛发疼,心却像处在阴雨连绵的角落。 那一个下午,我们静静地躺着,睡了一个未眠的午觉。空气很安静,我看着穆萨熟悉的脸庞,悄悄伸出手搂住他的身体,有种迫切而无力的感觉。天气有些湿,有点热,还有点闷。我想,如果我们能够一直停留在午睡的滞重中,就这样天荒地老,该多好。 可是,爱情,是不足够让我们天荒地老的。或许,还得加上妥协,不断的、牺牲的、匿藏自己的妥协。 梦浅灯深,何处,才是平衡的出路? 周四。晚上八点。wildwadi水上乐园。女士之夜。 wildwadi是迪拜七星级水上乐园,处在帆船酒店和朱美拉海滩酒店脚下,园内尽是富有中东风情的城堡和花园,瀑布从高处流泻而下,还伴有北美境外最高最快的滑水天梯jumeirahsceirah。 我和连翩换好泳装,从更衣室里出来以后,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你看,穿上那些泳衣,像不像乌贼?”连翩指着的那人,穿着黑色聚酯纤维的泳衣,从头包到脚腕,只露出一张脸,像是一团墨水漂浮在水面,如果不是水上乐园的光线够足,我根本瞧不出那是个人。 “我原本以为,今晚只有女人,她们可以穿上自己想穿的泳装。”我说着,又将视线投向别处,看见有女人直接穿着不防水的连衣裙和黑色裤袜,就这样在水里来回游动。 “她们平时出门都必须穿黑袍,只有在这种女人专场的地方,才有机会可以穿上想穿的衣服。但这仍是公共场合,不能暴露,还是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防万一。”连翩叹息着摇了摇头,“对于她们,是否游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事她们终于有了理由穿上平时几乎没机会穿的衣服。” 我听着连翩的话,又想起穆萨的言语,恍恍惚惚地思索着:“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穿上黑袍。我可以偶尔尝试穿,但那是出于我对他信仰的尊重。可我没法一直这样,因为我不愿他把我当成了他的私有物品,这令我很伤心。” 连翩撇撇嘴,支持我道:“你不接受是对的,活得多累啊。汐汐,看看眼前这些乌贼衣,要是你也穿上黑袍,说不定也要渐渐被迫成为这样的人。” 我抿抿唇,慢慢步入泳池,任水流波纹淹没我的皮肤。刚来迪拜的时候,看见阿联酋女人,我觉得很悲哀,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坚决不会做这样的人。没想到一语成谶,今日竟轮到我做这样的挣扎。 可我最困惑的,还是穆萨那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留在安拉身边。”他说我没有弄懂根本的含义,那么,我应该懂些什么呢? 正想着,连翩激动地把我从泳池里拽出,叫道:“走,jumeirahsceirah滑水天梯开启了,有33米高呢,超级刺激,我们快去排队,晚了就排不上了!” 我跟着她爬上阶梯,排队等待。侧眼一看才发现,方才我们议论的几个穿着“奇装异服”来游泳的女孩也跟了过来,正有说有笑地家长里短,相当活泼。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是亚洲面孔。我和连翩说中文的时候,她也频频转头,似乎听得懂。 再次碰上她好奇打量的目光,我不禁对她微微一笑,她得到友好的讯息,也放松下来,用中文问了我们一句:“你们也是中国人吗?” “是啊。” 她随意寒暄:“来旅游的?” 我说:“不是,我们在这边生活几年。你呢?” 她笑着眯起眼睛:“我呀,是嫁过来的。我老公是叙利亚人,我们在迪拜生活。” 我心头一跳,有些激动,似乎终于找到同道中人,忍不住说道:“叙利亚也是阿拉伯国家吧,你和你老公观念不会有分歧吗?” 她耸耸肩,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回族人,两个人信仰相同,所以觉得没什么。这边比国内更传统些,衣着上也更保守,此外就是老公不愿意让我工作,其余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这样啊……”我潋了潋神色,胸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有些低落地倾诉道:“我是汉族人,可是我爱的人有他的信仰,希望我平日里都穿着黑袍。我不理解,国内的回族也可以自由着装,在这儿干嘛偏要用黑袍裹起来?心里觉得很压抑,难以接受。” “哎,你不能这样想。”那女孩摆摆手,随着排队的人潮向前移动了几步,接着说,“我们国家的人,对黑袍真的了解太少,造成了许多误会。其实这不是因为地位低,而是为了尊重身份。我愿意穿长袍、戴盖头,因为我不喜欢有男人用淫邪的眼光上下打量我,更希望他们能够尊重我。如果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他们没必要注意我长得是否美丽﹐而看到我的智慧和人品。” 她的这番话,说得恳切真诚,但我依然觉得有些犯哽:“身正不怕影子歪,尊重不光是靠衣服,更重要的是言行和心灵,光用黑色挡住有什么用。” 她盯着我看了几眼,平静地说:“没结婚时,不穿没事。可是等你结了婚,穿着保守不只是对自己的保护,更是对家庭和社会的一种保护。从穿着开始,杜绝周围觊觎你的目光,对爱情和家庭忠贞,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听着她的话,内心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同样的事,用不同的观念来看,的确有着迥然的分别。 那女孩见我面色动容,颇有成就感地笑了笑,接着说:“如果换在国内的大氛围下,黑袍的确奇怪。但是在这里,大家都穿,就没有什么惊异的。更何况,黑袍在迪拜的鬼天气下还能防晒呢,穿起来又方便又凉快。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转换心态,不要总想着压抑,而应该把这看成一种对感情的守护。” 那女孩看了看方才与她结伴而来的几个人,她们正惊叫连连地看着从露天水道上飞驰而下的人,满脸的兴奋和激动。女孩对她们笑了笑,冲我努努嘴,说道:“你看今天的女士之夜,我们这群平日里穿着黑袍的人,还不是一样有笑有闹、疯疯癫癫?其实,国内像你这样想的人,不是特例,很多人都因为黑袍的装束就觉得我们死板。其实不然,我们私底下依然活泼,依然是我们自己。” “依然……是自己。” 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心中那个遣散不开的郁结被打开了。这个远嫁女孩的话语,让我从之前的认知中豁开,对黑袍和阿联酋女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我依然会是我,不会因为一件黑袍而被蒙蔽、被改变。不同的只是,我尊重穆萨,对爱情多了一份守护。如果从这个角度接受,心,便也敞亮起来。 思绪刚刚豁然开朗,滑道的队伍便到了尽头,终于轮到了我们。连翩激动地催促着:“好了好了,别说了。汐汐,你快来,我先看着你滚下去,欣赏下你尖叫,哈哈。” “没好心。”我笑着白了她一眼,心情舒朗地在滑梯上躺下,以极快的速度连续三次坠落,感受水流携卷而来的巨大冲击力,整个人都陷在了漩涡里,不停抛向失重的天空,酣畅淋漓,头晕目眩。 晚上十一点,提前结束女士之夜。我和连翩从水上乐园出来,身上心上,都是一片清爽。招手打了车,原本是想要回屋的,可是坐上了车后,想了想,嘴里却冒出了另一个地点。出租车,便向着精品黑袍店,急驶而去。 148入职 迪拜的白日过于炎热,晚上人们才陆陆续续出来逛街,加之临近周末(迪拜的周末是周五和周六),因而各大购物中心的关门时间都延至零点。热门小说网连翩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我到了黑袍店,怨声连连:“本来是想带你去水上乐园打消念头的,结果弄巧成拙,搞成了现在这样,真失败。” 我但笑不语,湿漉漉的头发垂落了几许,伸出手,微微颤抖地抚摸着黑袍的质地与纹路,心中延绵着战栗和惶惑。 连翩打量着店里黑压压的一片,撇撇嘴不满地说:“汐汐,那个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就真的改变了你这么多年的观念吗?你这也变得太快了吧?她的话的确是有她的道理,但我们也没错。要知道,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穆斯林,思想观念早是如此的,但你难道一辈子也要披着黑袍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八零电子书]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49误解 我亦觉得尴尬,本能令我迅速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我一会儿到了办公室就脱下。.info”心里默默想着,就算穿黑袍,也得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吧。更何况见面第一天,还是不要因为这个把同事关系搞得太疏远。 云宇树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笑了笑:“你不知道,刚才我发现电梯里只有一个黑袍女人时,都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害怕两个人同处在电梯里,会冒犯到你,所以躲得远远的。” 我的心因为这句话微微抽疼,却还是睁大眼睛,貌作惊奇地说:“是吗?这么严重?你平日看到穿黑袍的女人都这样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0主意 突然觉得眼花,他的面孔在模糊的光线中看不清晰。八零电子书我将头偏开,想着他的话,有些无奈的滋味。 身体在他的怀抱中疲软下来,我仰着头,逆光看他,轻声说:“穆萨,我不怪你。”微微垂下眼睑,喃喃说道,“可是,如果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知道是父母之命,我也不会这样难受。” 他牢牢握着我的手,连日的失望与阴寒卸了下来,化为一声叹息:“你最无法接受我另娶了她人,说出来,怕你灰心丧气,想要放弃。” “灰心丧气吗?不,最艰难的一程都熬过来了,我没有再想过放弃。”我苦涩地笑了笑,“只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讨得你父母的欢心……”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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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1退让 人的成熟,有两次飞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一次,是在发现即使再怎么妥协和努力,有些事依然令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明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却还是要削减了脑袋竭力争取的时候。 而这两种滋味,我在不长的时间里先后感悟。困顿与成熟,相辅相成,铺叙了一纸绵长而决然的心绪。 在清真寺学习班报完名以后,我顺带去了大厅。大厅里的人并不多,四五个白袍围着一位老者,正用阿拉伯语说着些什么。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6分钟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起舞电子书]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2斋月 前两年的斋月,我只顾着自己的温饱,没太注意旁的事,如今身体力行,倒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内核。 从日出到日落,不能吃喝、抽烟或房事,并不是为禁而禁,而是为了进行自我反省和思索。在斋月期间,许多穆斯林会花更多的时间进行祈祷。斋戒会教导人谦逊,并对那些不如自己幸运的人怀有怜悯之心,从而了解食物的可贵,于是变得慷慨。 斋月最显著的标志,便是清真寺周围搭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帐篷。每当日落,这里便会为人们提供免费的斋饭。通常一份免费斋饭主要包括椰枣、水、羊肉或鸡腿饭、酸奶、果汁,种类还算丰盛。 穆萨说,每年的斋月,他和他的家人都会给予穷人一定帮助,或许是金钱,或许是衣食,或许是别的物质。今年,他们家也搭了一个大帐篷,热情地招呼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品尝他们的食物,吃完了,还要感谢那些白吃白喝的人。但即使是免费发放,因为乐意布施的人太多,还经常会有发不完食物的情况。 “在中国,很难想象这种场景的。”我对穆萨说,“但是在迪拜,每年的斋月天天如此,换做以前,我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在学习班呆过一段时间后,渐渐理解了些。” “你会慢慢理解的,cece。”穆萨认真地说,“我的信仰很好,真主也是宽容仁慈的。如果我们的信仰慢慢能够统一,是最好不过的事。” 其实想来,伊斯兰教教义中所提倡的戒烟戒酒、减少纵欲、团结友爱、禁止婚前性行为等等,都是强调的与人为善、克律己身。其实,哪怕是许多非穆斯林难以理解的斋月,本身也是很人性化的。比如生病、怀孕、经期、母乳,或是老弱病残,都是可以不用封斋的,只是这些未封斋的人,也需通过给予穷人物质上的施舍,达成心灵的宽宏与净化。我在斋月,眼见着阿联酋人乐善好施、热情真诚的盛况,也不由对虔诚的穆斯林产生了钦佩之情。 我是第一次戒斋,身体还不太适应。(..info无弹窗广告)但办公室里的人听说我要戒斋,亦是理解,减轻了许多任务。好在斋月时,整个迪拜的工作和学习时间都会狠狠压缩,商业活动也都放在晚上,脑力消耗也不太大。 斋戒前一个周,身体处于逆反期,是最难熬的时候。虽然不吃饭,但因为迪拜干燥的天气实在令我喉咙发疼,有时候背着人,我还是会偷偷喝一点水的。我始终不愿意让自己太遭罪,更何况,我觉得守斋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想强求自己一蹴而就。 工作时,云宇树坐在我对面的桌子,时不时看见我闭上眼奄奄一息地缓一会儿,再慢慢睁开眼重新工作,总是提心吊胆的。 “我真担心你会突然晕过去。”他皱着眉头说,“如果工作上脑子转不动,就交给我来做一部分吧。” 我虚弱地笑了笑,摆摆手:“撑不住的话,我自己会说的。” 他悻悻地撤回目光,默不作声地重新看向电脑。过了一会儿,瞅见我的眼皮再一次快要阖上,忍不住蹿出一句:“汐汐,你何苦这样给自己找罪受呢?你又不缺钱又不缺貌,折腾这些没有必要的,做什么呢?” “不是没必要的啊,守斋对身体其实是有好处的,可以让肠胃得到休息。”我气息恹恹,试图同他解释。 “那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云宇树眉峰更紧,“我一直担心你,现在见你这样,我更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信仰其实也不错,别的外国人还很惊讶我们居然没有信仰呢。” “可是汐汐,你变得有些不像你了。”他说得很慢,很真诚,“要是你爸妈知道你现在的状况,肯定很难过。你以前同我提过,你妈妈很依赖你,极舍不得你,如果你真的一辈子都留在了迪拜,她岂不是想你得不行吗?” 我被他的话触得手心一颤,胸口疼了一下,但还是硬了硬心肠,低声说:“妈妈还有爸爸可以陪伴,而且,他们偶尔还可以来迪拜看我的。” “那也只是偶尔。”云宇树抓住我的话头,继续说,“迪拜这种鬼天气,他们语言又不通,又能在这儿生活多久呢?今后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多难过啊。我并不是要挑拨你和那个人的关系,但有些话,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身份,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云宇树抬眼看我,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与担忧,“cece,婚姻不是谈恋爱,归根到底还是要归于一蔬一饭。人人都向往禁忌重重的爱情,只是有的人做了,有的人不肯。这些经历,都会是你将来美好的回忆,但不需要付出眼泪去交换。这原本就不是一个互相喜欢,便可以在一起的世界,没必要这样固执。轻松一些,才是对自己好。” 他的话锋利且深刻,而我尚在饥饿之中,没有力气反驳什么,静了一会儿,慢慢道:“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想过,想过很多次。”我用干涩的舌头舔了舔起皮的唇,轻叹一口气,虚弱地说,“可是,有付出才有收获。未来的婚姻和生活,或许依然还会有苦痛和矛盾,但我还是宁愿相信,和爱的人在一起,幸福会比较多。就像我的父母,虽然每天吵吵闹闹,但看着他们有彼此陪伴,我就会觉得放心。” 云宇树愣了愣,或许是被我虚弱却坚持的神情震慑,他张了张嘴,老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句:“汐汐,但愿他对得起你的坚持,值得你的退让。” 我扯了扯唇角,气沉丹田,继续保存体力,没再多说话。 今年的斋月,因为穆萨家搭了施舍的帐篷,落日后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那边帮忙。我其实很想跟去看看,但又怕撞见他的家人,只得作罢。见,是迟早得见的,但如今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一切还需辗转。当然,斋饭不和穆萨吃,我也有自己的事,那就是在斋月期间,花更多的时间在清真寺礼拜,并及时和阿訇们交流每一天新的感悟。穆萨每晚回来,我也会同他交流,我知晓真主在他心中的地位,希望借此能让他渐渐安心。 “cece,你的理解速度,真的很快。”穆萨惊喜地说,“看见你渐渐接受我的信仰,我很开心。” 穆萨是不太会撒谎的人,他看着我晶亮的眼睛,听到我对真主的赞颂,并未有什么怀疑。他曾说“我们都是真主的仆人”,但事实上,我钦佩并且尊敬真主,也尊敬他的宗教信仰,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真主的仆人。我可以言行遵从,规范自身,与人为善,但“万物非主,唯有安拉”这样的观念,我的确差了些火候。 可表层上,我其实已经很努力了,我比一些不太虔诚的穆斯林,更加注意言行。 捧起穆萨的脸,我勾起笑容说:“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一些想法和观念已经潜移默化,自然接受得快。”我拉住他手臂,轻声唤他,“穆萨,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相信我?” “相信,当然相信。现在,我越来越安心了,相信这样下去,我父母也会慢慢接受你,看到你的真诚。”他满足地笑着,低头吻住我,在我耳边吹一口气,“cece,你知道吗,我感觉到完美的生活正在向我靠近。从前,我最痛苦的思考便是,你这样好的女孩,我爱的女孩,为什么不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这个驳论,折磨了我太久太久,让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虽然我爱你,很爱你,可我也一度在这个问题上感觉到无力和失落,看不到未来该如何彼此融入。可是现在,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你是我的cece,也不再驳斥我的信仰,我最期盼的两者终于汇聚到一起,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他满面幸福说出的这番话,令我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又很快回过神来,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头,没有让他看见我眼中的迷惘。 “对,再完美不过了。”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迷惘,很快被他的笑容和满足冲淡,化为袅袅的幸福。 阿拉伯语很难,寥寥两个月,我所学会只是最粗浅的部分,但因为是从《古兰经》起头的,所以礼拜和祷告时的言语,也是都会了。我的学习进展和积极程度得到了阿訇们的称赞,他们亦见证着我“虔诚”的归顺路途。临近斋月结束的时候,白哈阿訇,也就是最初我在清真寺大厅里遇见的那位阿訇告诉我,我目前的状况,已经完全可以入教,他信任我,我可以成为伊斯兰友好团结的兄弟姐妹之一。 可以了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头脑嗡声一片,旺盛的希望伴着淡淡的失落倾斜而下,将我的头脑笼罩。 “等到开斋节后,便可以举行你的入教仪式。”白哈阿訇如是说。 153 融入 白昼缓缓经过,黄昏的日光透过雕花镂空的木墙,投射出一圈圈炫晕的光影,平静而安详。 有时候我也在想,爱情中的付出,到底应该是怎样。对感情而言,一个微小的付出并不难。难的是,一天天把它变成了习惯。当习惯长在了我们的生命中,爱情才能坚实。 而这份“习惯”,对于我和穆萨而言,是信仰和观念的磨合;对于其他恋人而言,亦需要长期的谅解和包容。困难重重的爱情,绝对不止我们这一种,但道理是相通的。都需要面对无数人的质疑、不解、阻拦,以及时不时闪过的、自己内心的迷惘。 遇见穆萨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4女士会所 穆萨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前,我还在想着周末去亚特兰蒂斯酒店的万花筒自助餐厅吃一顿,地中海、北非和阿拉伯风味的食物汇聚于此,光是听听就诱惑不已。[起舞电子书]斋月的时候,亚特兰蒂斯也在海边搭建了一个相当豪华的大帐篷,内里富丽堂皇、奢华无比,和穆萨去过几次后,我就一直对那里的食物念念不忘,誓要将亚特兰蒂斯的特色餐厅一一扫荡。 可是,穆萨却说:“cece,这个周末,我们哪儿也不能去,我母亲要见你。” 我心头一跳,眼皮也有些打颤,慌忙问道:“你母亲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吗?”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10:00后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txt全集下载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5谅解 我们的对话,进行得非常艰难。..info但凡涉及到稍微深入一些的问题,我总有词汇听不懂,或是听懂了也不知如何回应。只恨自己接触阿拉伯语的时间太短,学得也囫囵吞枣,基础很不扎实。 言谈一度陷入僵局,饶是双方的脾性再温和,也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悬浮的尴尬与窘迫。在几番艰巨的问答后,我们同时安静了片刻,我低头,看见灯光照在自己苍白的指节上,莫名觉得无力。 静了一会儿,穆萨的母亲唤过侍者,用阿拉伯语快速同她说了几语,那侍者点点头,转身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孩,穆萨母亲似乎早已与她相识,热络地点点头。那女孩会英语和阿拉伯语,她向我们微笑着,分别说了句:“我来帮你们翻译。” 终于有了交流的枢纽,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本想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却连最基础的沟通都无法完成。若是连穆萨最温和的母亲这关都过不去,又如何能指望融入穆萨的家庭?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穆萨母亲,用尽量真诚的口吻说:“您放心,我学东西很快,今后一定好好学阿拉伯语,不让您为难。” 穆萨母亲没有直接对我这份“今后的打算”作出回应,她看着我,表情平平地饮了一口橙汁,说了一段话,由翻译的女孩转达给我:“你认识穆萨,很早吧?穆萨和莱米丝结婚之前,他就跟我提起过你。” 我有些赧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读硕士时是同学?” “对。” “那也有两年多了。”穆萨母亲缓缓说道:“很早他就想娶你了,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她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过,或许是因为方才僵持太久,如今便问得单刀直入了。 我错愕了一瞬,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我不是不愿意嫁他,只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同一个丈夫。” “可是,如果有莱米丝在,我们家庭接受你,会容易很多。”穆萨母亲看着我,继续说,“你和穆萨的事,不是我能够做主的。热门小说网但是,你是今年八月入教并且学习的吧?到现在还没几个月,就算穆萨说你如今很虔诚,我们也不太放心。两个没有共同生活信仰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生活下去。” 我原本想说“莱米丝和穆萨有共同的信仰,感情不一样出现问题?”可思忖了一番,还是没有开口。对于这件事,我心中一直是有愧的。如果没有我,就算穆萨仍对莱米丝没感情,也不至于到冷淡的地步。 于是,我只是谦顺地开口:“您也知道我和穆萨认识许久,我喜欢他的同时,也喜欢着他的生活方式和信仰。这些东西,潜移默化中已经影响了我。这样算来,时间其实并不短。”我说的是实话,穆萨不抽烟不醉酒,脾性温和,友善孝顺,多多少少有信仰的影响。而这些特质,亦是我所欣赏的。 他母亲勾起唇角,淡淡道:“其实现在的迪拜,我周围的确有朋友的孩子娶过外国人,过得有好有坏。我的心是向着穆萨的,如果你真的欣赏这种生活方式,能够做到言行律己,与他和睦地相处下去。看到你们幸福,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当然,这只是我的立场,不代表家里的其他人。” 这是明显松口了,我刚要欣喜,又听到她话锋一转,问道,“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如果穆萨娶你这个外国女人,他会因此被迫放弃政府给予本地人的许多福利与优待?” 我张了张嘴,这点我之前已有耳闻,但具体他需要放弃什么,我并不太清楚。如今被穆萨母亲提起,又让我的心狠狠揪疼了一下,没好意思再吭声。之前我大多都在考虑信仰归顺的问题,却没多想穆萨需要放弃的权益,以及与他家人的语言沟通。 穆萨的母亲叹了口气:“所以,你们两个年轻人,凡事都要想清楚。我和穆萨聊过,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为此后悔。那你呢,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信仰是永恒的,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穆萨愿意为我放弃一夫多妻制,放弃本地人的福利待遇,为他坚持信仰又有什么难的呢?虽然我最初的动机不算纯粹,但我是真心欣赏着他的一切,并因此尊重他的信仰。我的一辈子,要多难才能遇见这样好的一个男人。彼此深爱,又哪是处处都能有的机缘? 像是下了个大决心似的,我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她:“我和他一样,我也不会后悔。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未来沉淀下来,才是好好幸福的动力。我会尽力待他好,我也相信他会待我好。” 穆萨母亲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笑:“今天看见你穿着这一身来,我其实是欣慰的,说明你也在为他改变。你比我想象中,更传统一些,看着也让人舒服。”说着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偶尔听他说过一些,开始以为时间放放就过去了,没想到坚持到了现在。不过,看着穆萨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我鼻腔不禁涌出丝丝酸涩的味道,穆萨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很像,纵然有诸多顾虑、诸多不悦,却终究选择了包容与退让。 穆萨母亲的神色温和,一字一顿,慢慢说:“今天我把主要的问题摆在了你面前,不是要为难你,而是希望你们两个孩子真的能够想清楚。未来,都不要为了彼此的牺牲和付出后悔。” 我的心在她的话语中震颤着,原来她在今天来之前,就做好了同意的准备,一切只是为了确定我的决心。她的儿子已经在婚姻中翻腾过一次,她是希望他未来的生活顺遂安乐、心满意足啊。 我连连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谢谢您。” “别忙着说谢,我的言语对你们的事不起决定性作用,只能代表我的祝福。”穆萨母亲叹了一口气,“我更看重穆萨是否能够开心,但他的父辈还要考虑你对信仰的虔诚以及周围人的言论。未来并不确凿,但我会尽量劝劝的。” 胸中感动与感慨充盈,穆萨的母亲见我,没有什么质疑与审问,更像是一次提醒和教导。对于她来说,本身或许也是排斥我的,只是经历过许多挣扎思量,最终不忍见孩子继续煎熬,疼爱的心思便战胜了其他束缚。 又随意聊了一会儿,不过碍于语言问题,旁枝末节也没能说得太多。想着穆萨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不多时便出去了。穆萨见我们两个人走出时氛围良好,凝重的神色也放松了些。原本说我们一起去附近的中东餐馆吃顿饭,但是她母亲拒绝了。穆萨把她母亲的话翻译给我听,说的是,今天她见我,穆萨的父亲并不知道,还是早些回去为好,今后如果能有机会,还是喜欢在家里吃。 家里?听着这话,融融的暖意笼罩着我的心。可是我也明白,这个“家”的注解,还有一个“如果”的前缀。 如果,有家。如果,没有。 两种可能并行穿梭,结局如何,我们尚未知晓。 又因为这份尚未知晓,怀抱着跃跃向前的希冀,与紧紧绷住的心弦。 穆萨送他母亲回家,我则自己先回了棕榈岛,净手做饭,等着他。 四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穆萨回来了。他奔过来抱住我,迫不及待地问:“今天我母亲跟你说什么了?”穆萨拉住我的手,轻声问,“有没有遇见什么为难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她没有刁难我的,放心。”想了想,又问他:“不过,你母亲英语不好,沟通不畅,你怎么事先都没跟我提过?” “我本来以为我也会在的,可以帮助你们沟通。临时知道地点在女士会所,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是我母亲说,会所里有与她相熟的女孩,两国语言都会,可以当翻译。”穆萨微微皱起眉头,问我,“怎么了?我看你们出来的时候氛围挺好的。” “没……没什么。”我若有所思,一瞬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穆萨母亲提前安排好的。为了提醒我今后将要面临的困境,她也是煞费苦心。 “你母亲很爱你。”我真诚地说着,头脑也不禁警醒起来,话锋一转,对他下决心道:“我得好好学阿拉伯语了,穆萨,你要帮我。” 他揉了揉我的发:“当然,我们一起努力。你学阿拉伯语,我学中文。” 此后,我们更多了一项两个人共同的学习目标。我从网上下载了学习阿拉伯语的教程,开始稳扎稳打地学习。穆萨不喜欢看教程般的东西,只喜欢同我说话,倒也有进步。 平日里没事时,我们相互练习。我说阿拉伯语,他说中文。闲暇的空挡,我对他念着“uheibukai(我爱你)。”,他则用中文对我说“我爱你”,无论说多少遍,也表达不尽对彼此的爱意。 156求助 我们用无比积极的态度面临每天,似乎害怕稍微一松懈,迷惘与困顿就会再次袭来。txt小说下载这种积极的正能量刻意掩盖着其余情绪,令我不愿再多去揣摩感伤。 穆萨在政府有份工作,由于本地人的便利,薪资很高,但是挺闲。闲起来他就想找我,只好给自己找些事做。穆萨名下的那几家公司,他原本是不怎么管的,如今也开始介入业务,收敛掉闲散的气息,变得积极主动。 都说迪拜男人之懒,世界闻名。因为政府对本地人福利太好,赚的钱多,却连水费电费都不需要怎么花销。像穆萨这样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的,实在稀少得紧。对此,我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info[]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7条件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每一个分钟就如同过去了一个小时。[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等待的时间也是珍贵的,我总是希望时间能走慢一点儿,因为能等待,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白哈阿訇是怎样同穆萨爷爷说的,我并不知晓。但因着他的德高望重,话语无疑是受人尊重的。加之他们两人是好友,这尊重中又带着一丝放心的倾听,对我应是有益处的。 这几天,我心慌意乱,工作也不太顺遂。云宇树看着我,好意提醒说:“汐汐,我们项目签约合作的三家公司里,这家公司人员饱满,另外还有家刚好缺人,所以年底可能会有部分人调职的。”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8苦甜咖啡 兴奋的情境陡然停滞下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含住呼吸,我握紧手中的餐具,揪着心等待即将到来的下一句话。 穆萨父亲看了看他,又侧眼瞟了下我,似乎想要把我们的神情看得仔细,这才缓缓道:“在这期间,穆萨,你得和我们住在一起。” 悬着的心沉下,我放心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只要不是强迫穆萨再娶一个,其余的,都不是大问题。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59触犯 同连翩分别,从madinat回到棕榈岛的时候,穆萨已经等在了屋里。起舞电子书 门没有关,我轻轻推开,看见他坐在黄昏橘红的光线里,轮廓柔和,一边等待,一边安静地翻看手中的杂志,情绪一下子温柔到脆弱。 兴许是今日触碰了久未提及的伤口,我并未像往常那样激动,整颗心都被一股近乎忧郁的柔弱笼罩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自后面抱住他,脸贴着他背部的线条,静静呼吸着他的气息。 穆萨觉出我的动作,合上书页,反过身搂住我,几个动作便将我揉在怀中,用鼻尖摩擦着我的鼻尖,轻声问道:“怎么才回来?”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60破除 空气静默,暗流深漩。.info[] 我的心中原本有愧,但当初瞒着他自作主张,实在是不得已的做法。谁知道他在这个关头把“真主”摆了出来,一下子我的头脑便懵了。我起先抓着床单,低着头听他痛苦的斥责,却渐渐觉得自己脖子和肩膀越来越僵,越来越硬,怒火在胃里烧成一个小团,慢慢撺掇上来。 我直起身,面对面地看他的脸,慢慢地、一词一顿地问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小说txt下载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61调职 从医院的病房出来,我踩在一地暮色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光线疏疏落落地倾泻下来,裹着我薄薄的身体。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沙尘翻腾滚滚,迷得人看不清晰。 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连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看着她的号码,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狠狠捏了一把手机,没有回拨过去,气势汹汹地揣回了包里。 走了两步,包又再次震动了起来,我只觉心浮气躁,不想置理。可转念一想,又担心是穆萨唤我回去,拿出来一看,结果又是连翩。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热门小说网”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162扣押 我的心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撺掇上来,连忙问道:“妈妈,怎么了,怎么了?” 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平息片刻,妈妈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低低传来:“我刚才有些激动了,吓到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我的神经依然紧紧绷着:“不可能,你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快告诉我。(..info无弹窗广告)”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info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63保释 我沉吟片刻,咬咬牙说道:“我和穆萨最近出了些问题,不想找他。.info这里的人都说阿拉伯语,你来警察局保释我一下吧,末了我会把钱还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阿尤布无奈地叹息一声,张了张口,也没再多问什么,“好吧,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抒了一口气,心头又有些淡淡地失落。我在期盼着阿尤布能够把这件事告诉穆萨吗?如果真的告诉了,穆萨又会怎么做呢?他腿受伤,现在应该卧床休息,恐怕也不会来找我吧……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起舞电子书]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64理解 饶是被迪拜的繁华奢侈浸泡了许久,帆船酒店依然是令人惊诧的存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步入酒店的中庭,任何地方都是金灿灿的,几乎每一项小小的物件都镀满了黄金。虽然极尽奢华之能事,然而,这“黄金屋”却不显得堕落,反是处理得矜持优雅,并不让人觉得俗气,有一种奢华而不沉醉的质感。 金碧辉煌的确容易分散人的注意力,但我此刻的心绪,已经顾念不了那么多外物。进入房间以后,管家本来准备向我们介绍内部种种高科技陈设的用法,但穆萨见我面色不愉,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屋内就这样安静下来,在一簇簇金灿灿的光芒中,有种华而不实的锋利感。 我觉得有些窘迫,既手足无措,又毫无办法。本想赶紧再买一张机票,但想要银行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上班才会撤销对我的起诉,为避免再次被抓进警察局,这念头只得暂时打消下去。更何况,穆萨在警察局只是还清了银行的欠款单,如果再买机票,又得欠银行一笔钱,我开始琢磨着找人借钱的事,否则,就只有等公司办好入职手续后才能回去。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起舞电子书”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165苍茫 连日积累的郁结解了大半,我起身去浴室放洗澡水的时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久负盛名酒店的内部构造。热门小说网 帆船酒店的房间本就奢华,浴室也不例外。卫浴用品是爱马仕的牌子,淋浴设备除上方的莲蓬头之外,可以选择上中下三段式喷水,旁边的马赛克壁画下,有圆形的按摩浴缸,浴室门口还有皮质躺椅,细节处也是金灿灿的颜色。无论是门把、厕所的水管,甚至是一张便条纸,都镀满了金色。 我在机场和警察局被扣押了一整天,浑身都黏腻腻的,洗完澡后终于神清气爽,又哼着歌帮穆萨放了一盆洗澡水。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嘉轶摆摆手:“不是专业课啦,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偏偏要学习中文,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呵呵一乐,笑道,“不过,告诉你们应该没事。他保密的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你们俩。”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难道他,还在尝试着努力吗?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专门去查中国的地质概况,又怎会隐瞒着他人学习中文?在我一步步想要远离他的时候,他还想要一点点地靠近我吗? 眼底的光与心内的火刹那明灭,无法尽诉这纷扰杂陈的绝望。 想爱他,没运气;想恨他,没借口。 想躲避,没地方;想接纳,没勇气。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无法涤尽内心深处盈盈一握的蠢蠢欲动。 只是这蠢蠢欲动,不能说、不可说、不敢说。 166依赖 飞行的过程漫长而忐忑,我从迪拜到广州,在等待转机的途中,心情复杂地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txt小说下载 她接起来,那头一片空寂的静,茫茫中透着恍然。 “妈妈?”我在电话这头轻轻地叫她。 没有回应。 我加强了语气:“妈妈?” 那头气息凝滞,良久,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咽声传来,再也没了之前强装的从容镇定。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167沉默 我蹲在拐角一直哭到手机彻底没电,无力地震动了两声,自动关机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大脑迷迷蒙蒙,我还在抽泣,独自行走在归家的路上,感到自己变成了迷路的小孩,只能在心底无力地诉说。摸着黑回到了家。模模糊糊中仿佛浮现出妈妈的影子,仔细看去,真的是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呆怔着,双眼毫无神彩地看着我。我也这样看着她。 “坐会儿。”她虚抚过旁边的位置,动作如同游魂。 我依言坐过去,眼睛还是酸胀的。听到她在我耳边轻飘飘地问:“什么时候回迪拜?”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本作品唯一授权发表网站为磨铁,为保证磨铁付费用户的权益,本章下半部分为,【磨铁用户请于22:00重新刷新本页,就可以看到正文】--------------------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而已。” 她定定地看着我,心疼怜惜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那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回看去,竟是看到穆萨和嘉轶并行着,正有说有笑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大中午,上自习也不会这么勤快吧。”连翩问我。 我耸耸肩,也是不解:“不清楚,可能是小组讨论,刚好缺了一个人,就剩他俩了。” 连翩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这才刚开学,你们老师就布置题目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话刚说完,就见嘉轶和穆萨分开道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走去。而嘉轶,正迎面朝我和连翩走来。 “嗨。”嘉轶明显意气风发,相当高兴,“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呢?”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我跃动着好奇心,想要问问他同穆萨去做了什么,可抿抿唇,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免得再生波澜。 我这厢正犹豫不绝,连翩就径直了当地替我问了出来:“你和那个白袍,大中午在图书馆上自习?” 嘉轶很是爽朗地哈哈大笑:“是啊,爱学习吧。” “我才不相信。”连翩揣起手,“以前汐汐和白袍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从来不讨论,怎么牺牲大中午的时间去学习?笑话。” “不骗你,真是去学习的。”嘉轶喜上眉梢,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只不过没有讨论,只是我单方面辅导他。当然嘛,这个报酬,也是很高的嘿!”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这么刻苦?” 168 结局 深夜,我的头疼得厉害,在客房里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背后轻手轻脚躺过来了一个人。 他的体息,我再熟悉不过,此时却不敢转过身去,身体僵硬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枕头濡湿一片,他自后面抱住我,脸埋在我的发丝之间,呼出的气息令我阵阵发颤。 我没有挣扎,闭上眼,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感受着他,体会着他,舍不得这样的气味和温度。黑暗中,月‘色’下,他的呼吸声‘混’着海‘潮’拍打沙滩的声音,将我单薄的身体收纳怀中。 “我明白的,cece。”他小声地说着,嘴‘唇’划在我的后颈,“你要离开,但你依然爱我,我明白的。”他叹了一口气,“我家4个兄弟姐妹,我未曾体会过独生子‘女’的感受。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只是,舍不得你……” 被他触碰的地方‘激’起一阵的战栗和细密的汗珠,我狠狠地把头埋在枕头里,咬着‘唇’无声地哭泣。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他?虽然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可我的爱情,全部是他啊。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的。”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父母,真的答应让我们订婚了,就在你走后答应的。” 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搅动,刚想要转身,又听到他埋头在我身后说,“但是有一个条件……结婚后,他们希望你不要工作。因为娶你,已经让我的家庭受到了许多质疑,他们没法接受你再出去抛头‘露’面。我尽力争取了,但他们说如果你坚持工作,只能要我必须再娶……” 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听见他再叹气道:“婚后工作,是我答应过你的事,可我争取不了了,一直拖着没有告诉你,但现在终于可以说了。可是,cece,我争取不了,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我静止不动,感觉到原本浮动的希望停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黯淡下去,化为喑哑的一个点。 在这个世界,有些问题总是不需要证明的,比方说幸福总是这样短暂又易碎,即使人们再认真,再小心翼翼。 静静地,穆萨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抱着我,在‘潮’水拍打声中,哽咽着说:“我爱你,cece。” 说完,手臂轻轻从我身上‘抽’离,后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远去,脚步声若有若无。 我心中惶恐,所有的骨髓经脉仿佛被‘抽’空,终于无法承受,返过身去抓住他。他慢慢地回头,瞬间,我们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 经历过那么多,如今,我们都不再有‘激’烈的情绪,只余下深深的眷念和无奈。太多挣扎的过往,归于现在,反倒有种释怀和平静。 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所有的选择都是一步一步积压而成。压抑沉沉,淹没了我们原本清亮的瞳仁。谁都想要最纯粹的感情,但现实,总在予人残酷的考验。 “穆萨……”我抓住他的皮肤,声音有些抖,“你可能并不想听,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未来怎样,你永远会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第一个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因为你,我才真正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感觉,或许会有绵长的痛苦,但你给我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懈,我慢慢地放开了手,认真地说,“穆萨,就算将来我们无法厮守,我也会一直在心里……为你保留那个最特殊的位置。” 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从无力渐渐转为温柔,在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晶莹的光。缓缓地,他坐下来,重新抱住我的身体,良久,闭上眼轻声说:“cece,你对我意义,就像我对你一样。我不后悔。” 心底升起细碎切肤的疼痛与感触,仿佛有无数的话‘欲’喷薄而出,可临了又觉得字字艰涩。 这种情绪,太过深刻太过蚀骨,失却了准确表达的可能。但我知晓,我们都懂得。 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留,可留不可久。命运将我们原本互不相干的生命丝丝缕缕编成了一个血红的图案,却也带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成长和感悟。 窗外,月光朦胧,游踪如缕。 接下来的手续,穆萨陪着我一起办理。去了公司,去了银行,去了使馆,一点一点地脱离这城市。提前结束迪拜的工作,会付一定的违约金额。若是在留学期间,因着奖学金的发放,这违约金会稍高一些;但如今已经呆了三年有余,还不算太多。回国以后,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还。 收拾好行李,买好机票。他送我离开,在一个金灿灿的黄昏。 城市的摩天大楼像一只只空间巨兽,被玻璃藏了起来。我终于也像许多在迪拜来来往往的人一样,踏上的离开的行程。最初来到这里时的惊叹与渴望渐渐都化成了尘埃,随风飘走,回归沙漠。 这里是太多人的美梦,变一切不可能为可能,阳光、沙滩、海水、**。但迪拜于我的意义,同大多数人不一样。我在这里遇见了穆萨,他让我的生命发亮,疼痛与快乐都来源于他。我深深地感‘激’这座城市,没有它的开放与禁忌,便没有我与穆萨这段情。 这是再多风景也无法代替的壮阔与体悟。 汽车内,一片凝滞而深重的沉默。 “cece,”开着车,穆萨突然开口,“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吗?” “嗯。” “待会……”穆萨有些犹豫,“待会到了机场,我不下车。好吗?” 静了静,我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落在身上,笼出金‘色’的轮廓。 刚来迪拜的时候,阳光灼热得让人睁不开眼。今次,却是柔和得让人不愿睁眼。害怕睁开眼,看见他的脸,泪水便会忍不住掉了出来。 三年多的时光,像是繁华一梦,却赋予了此生最深重的爱恋。 不知不觉,航站楼已在眼前,终点到了。 我们凝神相对,双手紧握。 迟疑良久,他问:“cece,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你说呢?” 他盯着方向盘思索:“我不知道。”他抬起头,轻声说,“如果你再来迪拜,记得要找我。” 我的心头一痛,强装着平静,努力微笑着说:“你的公司不是有中国的业务吗?如果有一天,你要来中国出差,或者……”我顿了顿,硬生生把“来看我”吞下肚,继续说,“反正如果你来中国,也记得给我打电话……”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的手捏了捏胳膊,没有说再见,打开车‘门’,独自下了车。 他沉默着,也没有说。 离开穆萨的每一步,都显得那样遥远。 一直走到机场‘门’口,他没有下车。我回过头,看到他的车依然停在远处,默默地遥望着。我们没有道别,或许两个人都不愿相信这段感情已经画上句号。 夕阳的光线漫漫洒在城市的角落,缓缓沉沉地移动,似乎不甘心就此消逝。 没有道别,便没有结束。可是未来会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我擦擦眼角,用力吸了口空气,努力克制住想要回去抱住他的冲动,咬咬牙,拖着行李进了机场。走了两步,泪水朦胧了眼眶,又忍不住转回头去看。 渐渐清晰地,我看见穆萨终于走出了汽车,站在车旁,远远地看着我,只是看着,不说话。暮‘色’将整个他包裹在将尽的天‘色’里,万千情绪,都沉淀在深深的眼眸中。 缓缓地,我看见他定定地望着我,用口型比了两个词“iill”。 如果他来中国,他会记得找我。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的到来,有这么一句,便足够了。 泪如雨下,我隔着一定的距离望着他,遥想当年初见时他‘唇’角勾起的温柔模样,如今已被遍历岁月与世事流转的沧桑无力所覆盖。迪拜繁华依旧,禁忌依旧,旧日气息依旧,只是我与他,已不能共处于此。 穆萨,当你的心真的在痛,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那就赶快抬头看看,看看这片我们共有的天空。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头顶着同一片辽阔。只要迪拜的阳光正好,就不要流泪,因为我的离开,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 回到国内,恰巧还是招聘的季节。在外的留学生毕业两年内仍可作为应届毕业生,我很快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努力开始新的生活。 重庆的天气,‘潮’湿温和,四季分明。穿短裙的‘女’人,喝啤酒的男人,山高坡陡,绿树江畔。在这里,没有沙滩和海水,没有穿白袍的男人和穿黑袍的‘女’人,到处都能吃到猪‘肉’喝到啤酒,再也听不到一天五次悠扬的宣礼声。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做礼拜,就像当初和穆萨在一起时那样。一天中的五个时刻,当做给自己一段静谧的休憩。我不再吃猪‘肉’,虽然不包头巾,但夏天也会穿上长袖长‘裤’,就当做防晒好了。无论怎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管有多困难,多想念。时间一久,伤感就能慢慢冲淡,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但是过一阵子之后会好一些。 妈妈在爸爸去世后生了好几场病,由于思虑过重引起的种种虚弱。往常什么都有爸爸撑着,现在似乎什么被‘抽’空了一块,让她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很久无法平复。我在的时候,她会开心一些,比从前更加依赖我。我庆幸自己陪伴着她,这份选择,有深深的遗憾作为代价,但是不会后悔。我没有尝试新的恋爱,也明白在未来,或许我再也遇不见穆萨那样的一个人,但他给我的感觉却可以藏在心里,守一辈子。往后所有的感情,即便如何缠绵,也不会再伤筋动骨。 我们都没再给对方打过电话。 有时候我握住手机,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不会拨打出去。久而久之,便也沉淀下来,不再去急躁。 我一直记得离开迪拜之前他对我的应答,认真生活,随其自然,相信如果有一天重逢,彼此能再度建立联系。 连翩后来同我和好了,她和嘉轶弯来绕去几年,最后修成正果,登记了结婚。她说:有过曲折、有过分离、有过领悟的感情,最后才让人珍惜。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尹千言和严华居然离婚了。而尹千言则告诉我:当初得不到的时候,觉得很新鲜刺‘激’;得到了,落实到生活中的阻碍,便没了当初的热烈,只有现实和争吵。爱情最美丽的时候,应该是存在回忆之中。 我看着他们的爱情,有时候也分不清,那种热烈到近乎燃烧生命的爱情,到底是在一起比较好,还是不在一起比较好。 爱情可以是永恒的,因为残缺而永恒着; 爱情也可以是持久的,因为历尽荆棘而归于浅淡的幸福。 但我知道,无论在不在一起,穆萨他都在我的记忆里,未乘时光而去。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永不复来,却不会消失至无。只要心依旧充满感‘激’,一切就是值得的。 某天陪妈妈在商场逛街的时候,遇见了云宇树。他几乎与我同一时间回国,很快谈了新的恋爱,身边跟着一个吃雪糕的‘女’孩子,听说又是他的学妹,钦慕他的厨艺,是个小吃货。 “你终于回归理智了,汐汐。”他笑着看我,瞧见小学妹正试着化妆品,转过头小声对我说,“你看,我恋爱速度快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要向前看!” 我对他笑笑,并没有点头或摇头。看着他的小‘女’朋友蹦蹦跳跳地上前挽住他,连妈妈也‘露’出了笑容。 阿尤布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本地的‘女’孩。他和她见过三次面,聊得‘挺’愉快。 “恭喜你大婚啊。”我喜气洋洋地说完,迟疑了一下,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他:“那……穆萨呢?他还好吗?” “正认真生活,做该做的事。”阿尤布说,“你认识他以前,他向来很懒,不爱做事,反正不愁吃穿。现在却变得勤奋,,其实你带给过他很多积极的力量。你走以后,穆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咬着下‘唇’,屏住呼吸,问他:“什么话?” “他说,假如没有遇上cece,我或许会有另一种人生,顺着父母的安排,得过且过。但不管有没有结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宁愿与你相逢。”阿尤布笑了笑,“他这么一说,连我都有些后悔了呢。” 我笑着回击:“胡说,你的新娘还等着你呢。”下一秒,我在电话这头捂住嘴,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却觉得万分欣慰,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生活着。 人间三月的天气,有着轻薄的雨雾与微弱的晨曦,梧桐与银杏吐了新芽,细嫩嫩的甚是可人。情绪亦随之开朗起来,似有一些喜悦与希冀逐渐累计。 突然间,铃声大作。我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手指不禁颤抖起来。 思念的心绪堆垒、悠长的情谊升腾,蔓延了整颗心的喧嚣与宁静。 “cece。”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熟悉的、久远的、温柔如初的。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缱绻延绵。 -----theend----- 原型的结局。 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她的父亲生病,她一点一滴目睹着父亲死亡的过程,恨自己无法尽孝,母亲则更加依赖她。这些,与正文故事相近。 不同的是,他赶来了重庆,同她一起参加她父亲的葬礼。 国内的一小部分穆斯林,是完全不允许参加非穆的父母的葬礼。但其实在阿拉伯,会宽容一些,允许参加吊唁,但不能做与伊斯兰教行为相违背的事。 他在场,她为了顾及他的感受,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远远站着,不被允许哭丧、戴孝、烧纸、鞠躬、磕头、吃喝。 她母亲哭红了眼,远远地看着她,周围的亲戚愤然指责她的无情。 她无能为力,哭着,忍不住想要跪上去叩了几个头,或是给爸爸烧烧纸。 被他拉住手腕,他说,你别这样,心里虽然不相信真主,言行还是遵守吧,磕头烧纸,这些都不能做。 她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心如死灰。 知道从他的角度而言,这些的确是不允许的,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知道,如果他们结婚,他的家人坚持要她放弃工作、不轻易抛头‘露’面。里,我为了淡化冲突,把先后顺序调换了。 她远远望着去世的父亲,无法靠近,过往积蓄的疲惫一触即发,看着独自一人趴在爸爸遗像前哭泣的妈妈,想到以后妈妈去世时,墓前连个鞠躬的人都不能有,‘女’儿只能远远地看着孤零零的坟头,何其悲哀。 他在这时候让她的遵守教义的言行,让她心寒。 她向他提出了分开。 他最终同意,放她自由。 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原本是打算就这样写的,可最后我还是省略了这一段,添加了最后两个人联系的那一段。只在这里用最浅淡朴实的语言描述出来,一是因为我不想再制造那么多宗教冲突和讨论,二是因为,最终还是想给大家留一个有念想的结局,不想彻底堵成悲剧。 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帆船酒店里穆萨的纵容只限于心灵,但言行的守矩依然要求,所以穿黑袍包头巾忌饮食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与过去没有改变,此外,穆萨得知孩子流失时的指责、警局的惶恐、婚后不许工作,都是‘诱’因,父亲的去世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但我没有再去强调和提及这些,因为我想要制造一个假象,就是他们在一切最美丽、最接近幸福的时候破碎,没有信仰折磨的疲惫,彼此的爱意依然浓郁,两个人都有着对未来重逢的期望。 而不是像原型,深爱过后,身心俱疲地分开,重逢时,也不会再有念想。 还是心怀一点期待吧,对不对?这样我自己也可以好受些,想象他们是含着饱满的爱分离,并且向往重逢。 其余内容,原型只是给了我一段粗略的框架,细节处多属虚构,请勿过多纠缠现实。 而留白的结局,是为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或许,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们已经在一起。f 完结感言,拜谢大家 这个完结感言来得有些晚,故事虽然结束啦,但酒酒还有些想说的话,大家还有耐心看吗? 昨晚《迪拜恋人》结束,因为酒酒龟速的更新,足足接近了四个月。今天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个故事已经完结,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在这不长不短的四个月里,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非常感激,也很满足。如果不是大家的支持,酒酒恐怕没有办法这样每天满含着热情把这个故事写下去。虽然没能一一回复大家的评论,但是每一条我都有认真地看,大家的鼓励、批评和建议又让我更精力充沛地去写。 酒酒写作速度的确不快,写作经验也不太多,真的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和理解。到完结的时候,我可以不虚心地说,每一章都用了心在写,在我目前的水平里,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四个月,穆萨和汐汐就像是活在我心里,爱在我心里,曾经有想过写悲剧的结局,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要留些希望,实在不忍心啊。有些情节,有些感念,写得我自己的心也在痛。 关于人物,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指责太多的。 毕竟从一开始,汐汐和穆萨就不是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 如果穆萨能为爱不顾一切,他根本就不会结婚,不会拖到那么久才离婚,不会在离婚后久久不敢带汐汐回家见父母。 如果汐汐能为爱不顾一切,她或许早就成了他的二老婆,或许会不要自尊不求回报,或许会为了他离开自己的母亲。 他们的付出都有底线,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 现实中很多人会做同样的选择,没有必要去苛责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最后一章里,曾经写过:爱情可以是永恒的,因为残缺而永恒着;爱情也可以是持久的,因为历尽荆棘而归于浅淡的幸福。 我其实也不知道,对于穆萨和汐汐,到底哪一种状态会更好。 旁观者眼中的团圆,未必是戏中人愿意承受的。 而对于原型的结局,我不想置评太多,不过,世事有时看起来残酷,翻转过来想,其实也是一种慈悲。有的爱消耗了生活,有的爱被生活消耗,得到和失去其实都是一种幸运。他们的感情,虽然今生无法圆满,却像是一种额外的补足,丰富了彼此曾经贫瘠的生命。 我和你,都一起见证着这段波折的情。如果你能从这个故事获取一分感动或者一分感悟,对于我而言,便感到很幸福了。 从之前的《触井伤情》到如今的《迪拜恋人》,大家可以看到酒酒的成长和进步,对于故事的表达和节奏都有了更多的体悟,酒酒相信,下一本还会有更大的进步。接下来,我也会好好多琢磨琢磨,尽力给大家更好的作品。 再说说新书吧。 新书预计8月8日发布,也有可能提前一点。这次我要好好存存稿,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大家可以加入读者群或者关注微博:酒澈(直接搜“酒澈”就可以了)。发布新书的时候,会在这两处召唤大家的。嘿嘿,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还会不会记得我。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家能有一句舍不得,就是对《迪拜恋人》最高的评价了。 再次拜谢,各位,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