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已逝沙华惘然》 第一章 吾爱 第一节 我看不见他 天界素来是只有大喜之事才会出现大朵大朵的彩云,今日大雄宝殿正被它们胖胖的身体环绕着,俨然一副不挤破脑袋绝不避让的架势,红墙金瓦的殿内,身着白色纱衣的允安跪拜在青石地上接受长居仙官对她的仙籍受礼,两万岁的允安在之前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在仙籍受礼的时会是一番什么景象,是否有她们说的那般悬空之感,脚下会变得松松软软,好似游荡在彩云之颠。可是,此时的她只觉双腿传来的麻痛外再无别的了,看来听闻子虚乌有啊!这是因为她们说谎了,还是自己的仙籍尚浅,还无法真切领略呢!百思不得其解。对了,师傅说过,修行的路上若是不够勤奋,不够专注,在仙籍受礼的时候是会显现出来的,啊,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自己才会像块泥人似的坨在这冰凉冰凉的地上。哎,师傅要是知道了她的不用心与对修行的怠慢,定会勃然大怒的,甚至会把她锁在乐安司,令她没日没夜的抄经文。没日没夜,永不停歇啊!于是,她惴惴不安的抬头瞄了一眼弥勒佛主,然后,顺来不及掩耳之势的快快低下了头,反复的回味着师傅脸上那是有若无的笑意,推敲着他的心里,他应是对自己的修行还是满意的吧!最起码是及格分数吧!否则,平平的眉毛早就皱起来了,阔阔的嘴唇也早就撇起来了。哎,这样算是安心了。等仙籍受礼完毕了,就可以向师傅讨奖赏了,不知他会不会答应为我赐婚呢!要是答应就太好了。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哎!真想不出来能拿什么威胁这位活了几十万岁,,对任何事都坦然处之的师傅,不过,探探他的口风应该是可以的,想到这儿,允安兴奋的笑了笑。 弥勒佛主坐在大雄宝座上看着爱徒跪在那里叽叽歪歪的样子,真是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这个鬼丫头脑子里又在盘算着什么呢!仙籍受礼时还这么不专注,真是讨罚! “受礼已成” 长居仙官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后,带着慈祥的笑将上仙之印烙进了允安的体中。 站在一旁的长通玉使在督察完允安的仙籍受礼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允安的仙册合上,收入袖中,轻声说道:“仙起” 允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心里默念,还好还好,虽没有悬空之感,但还算顺利的过了这次检验,天尊保佑,天尊保佑。她一边在心里谢着天尊,一边慢慢起身,然后,傻笑着看向弥勒佛主。 “佛主,允安的仙籍受礼已成,两万岁的她能这么快的由小仙飞升为上仙,实在是难得啊!”长居仙官好似在向弥勒佛主陈述,实则心里是乐开了花的,允安是他这个老倌最喜爱的小仙童,今日她又成功晋级,他不得意才怪。 “长居仙官,不要当着她的面夸她,她会自傲的,她需提升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这一点点儿小成就何足挂齿。”弥勒佛主本是喜不自制的,可转念一想,吐出的话还是这么冷冰冰,摆出了一副严父的模样。 “佛主说得甚是,允安本是玉石精灵,自身的灵气本就够重,体内又有辅山大帝归于混沌之前渡的全部修为,虽还在禁用中,可是,能量是潜移默化中已经在助她修行了,若是之前多多花些心思,受礼也许还会提前几百年,只是动了凡心,才将受礼延误了,此事甚重,要及时禀告上去。”长通玉使说完还冲着玉皇殿的方向行了一个敬天礼。 弥勒佛主听罢刚想反驳,长居仙官已抢先一步开口,“允安已是个成年的上仙了,动凡心也无碍仙道,再说了,佛主会想办法为她按压下来,还望长通玉使不必为此费心。” “仙官,这等事对于上仙上神来说可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啊!你说我是不是得分外重视,这样也是对允安上仙负责啊!我这就不便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早早回去复命,并将此事及时呈上才好。”长通玉使说完带着讥讽又得意的微笑离开了大雄宝殿。 弥勒佛主面沉似水的坐在大雄宝座上,见长通玉使走远了,方将凝重的目光落在允安身上,然后,悠悠的开口,“允安,不是告诉你很多次,不要动凡心嘛!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下可好,星月娘娘马上知道这件事情,玉帝马上知道这件事情,全天界的上仙上神马上就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我可如何为你遮掩?” “你这是干什么呢!”长居仙官见弥勒佛主刚刚还喜不自制的看着允安,这没一会儿的功夫又这般凶神恶煞的,忙挡在了允安身前,扬着嗓子说道:“你不知道你这样会吓到允安的,那么严肃干嘛啊!再说了,这儿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你我护着,允安能有什么事儿啊!” 弥勒佛主见长居仙官又起了“护崽模式”,气得将他胖胖的右手拍在桌案上,愤愤的看向长居仙官,“你个老倌,你倒要说说怎么就没什么事?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艰辛你不是不知道吧?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就没什么事?如何做到没事?” “哎,你个死胖子!”长居仙官急了,将横放在胸前的“龙舌甩”粗鲁的拎起搭在自己的右肩上,抬手撸了撸自己的袖子,然后,没好气的说道:“刚刚受礼时还有模有样的,刚说没两句你就原形毕露啦!张牙舞爪的,打算吓死谁咋的!凡心荡漾又怎样?已经是个成年的上仙了,还怕这些吗?我们这儿也前怕狼后怕虎的护了两万年了,好不容易松口气,你这儿又吓我们,总是将事情说得那么邪乎,把我们都弄得心惊胆战的。” “你还跟我急了,让你盯着她,盯着她,你个老倌儿,你都干嘛去了?她是不是给你送上两壶好酒就把你收买了?这下要是出乱子,我看你怎么办!”弥勒佛主说完胖胖的右手又在桌案上用力的拍了两下。 长居仙官也不服软,用手指了指弥勒佛主,感觉不妥,又将手收回环抱在自己胸前,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也不用跟我嚷嚷,到时候你个死胖子肯定比我还着急……” 第一章 吾爱 第二节 我看不见他 允安看着两位师傅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掐着,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他们二位为这事不知吵了多少回了,夫妻似的的犟嘴真是吓人。也怪自己太没用,总是对那个白衣少年念念不忘,练功啊,修行啊,满脑子都是他,哎,怎么这么没用!可是,心不由自己啊!说飞就飞到他那里去了呀,拦也拦不住啊。 这时远处传来五下钟响,是翠云司院下课的钟声,刚刚还在内疚自责的允安在听到这五下钟响后,整个人都欢脱起来,什么自责啊!内疚啊!通通不要了,一心就想着那个白衣少年。于是,她偷偷看了看还在争吵的两位师父,只见他们两个吵得是脸红脖子粗的,恐怕现在是没心思注意到她了,此时不溜,还等待何时呢!主意已定,允安便慢慢向侧门处退身,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心随之缩得很紧很紧,生怕争吵的两位师傅会一个神转念看向她,到时候不罚她抄上五千遍经文算她这儿两万年仙道白修。待蹑手蹑脚的到了门边,感觉到了殿外的阵阵清风吹在自己的后背上,允安的心算是安了安,急忙掉头,撒丫子跑出了大雄宝殿。 一直站在殿外心急如焚的等着殿内消息的宝珠,见长通玉使走后里面传出弥勒佛主和长居仙倌两位师傅的争吵声,知道允安的事儿败露了,于是,捏着手,渡来渡去的,忽地看见允安神色紧张的溜出来,忙上前,小声说道:“允安,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出来了!要是让两位师父发现了,还不得让你抄五千遍经文啊!”宝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修行时动凡心对于别的仙童没什么,可是,对于允安来说是万万不可,原因是什么她是不清楚的,可是,看着两位师傅整日紧张兮兮的样子,一定是很严重的,奈何没心没肺的允安对于此就是不上心。 允安紧张的回头望了望殿内,见里面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吵嚷声,她忙将宝珠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个小丫头,小点儿声,他们在里面吵得已经够乱的了,我好不容易溜出来,你又在这里唠叨,还让不让我活了?” “你呀你,不让干什么偏干什么!这下可好了,要是被星月娘娘得知你凡心已动,禀告玉帝,将你推入凡界,看你怎么保全自己!”宝珠也快让允安气疯了。 允安见宝珠急得像炼丹炉里的小皮猴,笑着说:“不用担心啊!下到凡界她又能拿我怎样!难不成她一个天界娘娘会使用恶毒手段?你们啊!就是太小题大做了,没事儿自己吓自己。” “你个傻允安,到了凡界哪还由得了你!到时候让你香消玉散,易如反掌,你现在是被凡心蒙住了双眼,不知道自己有多傻。” 允安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揉揉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宝珠会一直这么说呢!我这眼睛明亮着哪!怎么老说被蒙住了?这个小丫头明知这是我的伤口,还往这里捅。正在允安莫名的想生宝珠气的时候,她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莲花音,对了,他要经过这里了。想到这儿,允安忙抓起宝珠的手,向小角门跑去。宝珠被允安拖拽着,气都喘不过来了,想拿话训斥自己这个糊涂小姐,可吐出来的字不成音了,刚到嘴边就被风呼呼的吹散了,只能任着她拖拽着。 到了角门,允安忙整理自己的衫裙,哎,手心里全是汗,心都快跳出来了,见自己的心上人还真是欢喜又囧然。但即使是自己手足无措成这个样子,依然可以清楚的听到他步履轻巧的莲花音,允安急忙平了平气息,抬眼望过去,只是还如往常一样,眼前罩着雾气,模模糊糊的,只是得见一个白色的光圈,步伐轻缓的走在来的路上,样貌被抹去,整个人的身形都勾勒不出来,允安费力的眨着眼,但即使再用力,还是满眼雾气,她只能见他走远,越来越远,然后,慌忙的说道:“宝珠,你能看清他的样貌吗?我为什么看不清呢?” 宝珠见状长叹了一口气,这糊涂小姐的糊涂劲儿又来了,“我也看不清”,她斩钉截铁的对允安撒着慌。 “你没有骗我吗?你也看不清吗?” “你看不清,我当然也看不清了。允安,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同样和你穿白衣的影子而已,你若是看清他的样子啊!说不定你会吐上三天三夜呢,所以,好好收收心吧!好好修行,准备飞升上神,不要在这里与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仙上白白的浪费时间,走吧!听经诵文才是正道。”说着,宝珠拉起允安的手往院里走。 “宝珠,宝珠,你等会儿,你停下来!”允安气急了,用力甩开宝珠的手,“宝珠,你诚实的告诉我,你可以看清他,对不对?只有我看不清,对不对?” “什么,什么啊!你那么高的修为都无法看清他,我这么小兵小将的怎么可能看得见他,他啊!是大罗金仙吧!只有上神才可以将他分辨,要不咱回去潜心修炼吧!待到飞升上神再来与他相见。”说着,宝珠继续拉允安进院, “宝珠,宝珠,这天界万物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唯独他,我看不清楚,自从第一次那远远的一瞥之后,再也没清晰过......” “因为,因为他长得本就模模糊糊啊!所以,看不清是正常的,看得清才可怕呢!”宝珠因为这事不知和允安费了多少唾沫星子了,这左一遍右一遍的,可这一根筋的小姐就是抓着不放。 “你是看得清的,只是蒙我说看不清,是师傅吩咐的吧!不让你告诉我真相。”允安说着抓住宝珠的双手,认真的看着宝珠,宝珠的一丝一毫,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可是,他...... “我也看不清的,真的,允安,我也是真的看不清的,长得这么模糊的仙上,上神什么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啊!我劝你啊!就收回凡心吧!别在纠结这些了,咱潜心修炼,静等飞升上神,到时候庇护你的一方净土,不是很好吗?” “宝珠,你能看清对吗?你能看清他,只有我看不清对不对?只有在我这里,他是模模糊糊的,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允安根本不听宝珠的劝告,她只是无助的望着宝珠,她想知道答案,为什么第一次远远瞧见白衣少年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像被下了咒语一样,罩进了一个只能隔着雾气去见他的咒语里,他也看不见她吧!他也肯定看不见她,否则不会每次都是匆匆而过,连个招呼都不打。 第一章 吾爱 第三节 我看不见他 走远的白衣少年迈着和缓的莲花步,目光清亮却面无表情,今日的道法他又有不明白的地方,看来又得挑灯夜读了,不过这样也好,看书避喧闹,免得大师兄,四师兄又来烦着他,说什么哪个仙娥好看,哪个仙娥能入他的眼,来得了他的近前,哎,身边一个伴读仙童不好吗?要那么多叽叽喳喳的仙娥干什么?给自己没事找事吗? “那个丫头模样的小仙子又侯在角门边看您了。”白衣少年身侧的书童回望角门边已无仙影后,轻声说道。 白衣少年在听到书童的话后不惊不慌,只是浅浅的一笑,默不作声。 “仙上,那个丫头边还是有个玉青色的仙影,可是,好像只是个影子,那个丫头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友好,是不是因为身旁的影子在作祟?” “不要把心思放在这里,天界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太多了,你若想一一弄清,那要弄到何年何月。还是收心,好好诵经修行。”白衣少年的话清淡无比,不动心,亦不动情。 小书童在听到仙上的话后,忙低下头,不再作声。白衣少年见书童哑下了口,便也不做声的向前走。 在大雄宝殿内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师傅,忽地发现允安不见了,于是,便来到殿外寻,见她正与宝珠在角门边说着悄悄话,两位师傅安了安心。 “大胖子,要不是你非与我争执,允安会这么急急的跑出来吗?” “哎,你个老倌,是谁先起的头啊!每次都是将不是落到我身上,你怎么就不检讨检讨你自己。” “我有什么好检讨的,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我容易吗!” “又来劲了,允安这身边伺候的小仙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还你又当爹又当娘的,总给自己加功绩。” “哎,大胖子,你不领情还贬损我啊!你是不是损我损惯了,开口不说歪腔就难受啊!我这儿不记功德的帮你带徒弟,你还不乐意了,这儿名声出去不都是归到你那里了吗?我落着什么了我……” 弥勒佛主和长居仙官拌嘴真是每次都以失败收场,这次也不例外,打不过就得躲啊!于是,弥勒佛主转身就下了台阶。 “哎,大胖子,你这是干嘛去啊?” “我有正事要去处理。” “什么事儿?” “你就乖乖看着允安吧!追问这些干嘛。” 长居仙官看着弥勒佛主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知道他是与自己打不过嘴仗,又躲了,便嘟囔道:“理论不过我吧!每次理论不过都是逃之夭夭,留我在这里看着宫殿,看允安的,这儿不是活活把我当成镇宅的了。” 在天界的最南端有一个兽场,里面饲养的大多都是三界送上来的神兽,送来之前神兽们个性迥不相同,天界的多半是归于混沌的上神留下的,所以,性情温和且听话安逸,吃起兽场的透明灵果子也是自足便好,并不争抢吞咽。仙界送上来的多半是准备投胎转为人道的仙兽,性情虽没有天界的温和,可是,还算温良质朴,对于面前的透明灵果子,虽觉无味,但还是可以好好的吃完的,也做到了不浪费,不霍霍的好习惯。而妖界送上来的虽说在此界算是修行认真,功德卓越,品性端正,听话受用,可是,与其他两界相比差得有点儿悬殊,所以,善驹仙倌在训练它们的时候就要多费不少心思了。这些神兽经过驯服,便可以供天界的上仙上神来挑选,有的领回去变成坐骑,有的领回去变成自己宫邸的小兽供讨欢喜。以前允安曾来这里找善驹仙官讨过一只白角鹿,说是回去养着玩,日后驯服好了就变成自己的坐骑,当时的弥勒佛主是不赞同的,白角鹿虽看着温顺,可是大多是妖界晋级过来的,她一个还没成为上仙的糊涂精灵怎么可能驯服得了呢!为此允安还闹了一阵子,后来不知是自己想明白了,还是被长居仙官劝说的开窍了,自打那以后真不吵着要了,但这事儿弥勒佛主还是记下了,并偷偷和善驹仙官说,白角鹿先放在这里驯着,日后允安飞升上仙了,会来取的,善驹仙官这接到弥勒佛主的旨意了,还真是分外用心驯服这只白角鹿,现在看来是温驯听话多了。 “佛主,您来了。”善驹仙官见弥勒佛主大驾光临,忙迎上来行了一个敬天礼。 “仙官一向可好?” “回佛主,一向都好。” “白角鹿可还在兽场?” “在,在,给您留着哪。” “那就多谢仙官了。” “看来佛主的弟子是飞升上仙了。” “是,笨徒弟一个,但还是想给她一个晋升礼物。” “佛主谦虚了,允安上仙天资聪颖,晋级也是天界众仙子中最快的了。” “仙官抬举本佛的徒弟了。” 善驹仙官一听这话,轻笑了两下,传闻弥勒佛主是天界中资质最深却最为谦虚的佛主,今日闲聊,果真如此,这样的师傅教出的徒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善驹仙倌将白角鹿带到弥勒佛主面前后,弥勒佛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多日不见,它长大了,精壮了,而眼眸之间的妖气尽了,投射出来的光善意且敦厚,抬头呼着气看弥勒佛主的时候,嘴角还不自觉的抬起,好似特别期待弥勒佛主能将它快快带走,弥勒佛主笑呵呵的接过白角鹿后,温和的问道:“这段时日来的神兽可好驯服?” 善驹仙倌又冲弥勒佛主行了一个敬天礼后,方才开口,“这段时日三界太平,所以,都是安分的神兽,并无过多费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三界太平就是我们最大的功德了。” “佛主此言甚是。” 弥勒佛主稍后又与善驹仙倌聊了一会儿天后,就道了别,善驹仙倌再一次行了敬天礼,毕恭毕敬的看着弥勒佛主走远。 这回来的路上,弥勒佛主一直一直琢磨着怎么将白角鹿交给允安那丫头,这儿不能太随意,否则,那个丫头会将尾巴翘到天外去,也不得太严肃,否则,会扰了她得到心心念念的小兽的快乐情绪,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得选个好时机,弄个好说辞。 第一章 吾爱 第四节 我看不见他 星月宫里传出了星月娘娘得意的笑声,“哥哥,你给我带来的这个消息真是顶好顶好的了,这两万年弥勒是费尽心思的护着那个玉石仙子,护得我看了都觉得累得慌,这下好了,护是护不住了,这个小仙子真是个爱吃爱情果子的傻孩子。” “可不是嘛!妹妹,在受礼时我见她凡心已动,别提多为你高兴了,只要她下入凡界经受情劫,那哪儿还能回得了天界啊!” “呵呵,到时候我要的就都是我的了。”星月娘娘说着看向殿门口投进来的玉皇宫的一角剪影,用力的咬了咬牙。 “离妹妹如愿的日子不远了。”长通玉使见妹妹乐开了花,便安心的打开了话匣子,“这要是大事已成,妹妹便不再会受王母娘娘的气了,否则,她一直拿妹妹的出身说事,害得妹妹一直受不了玉帝的封。” 见哥哥提起此事,星月娘娘的气就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脑中不断的翻涌出往日王母娘娘对她的苛责,“她嫌我出身卑微,这我认了,能有几位能如她那般幸运的拥有凤凰真身,出生就命定是玉皇殿的女主人,可她有我对玉帝这般痴情吗?有我这般深沉吗?我是真真见了他一面就永不能忘啊!要不是因为这份情太深太重,我怎会放下女仙人的矜持厚着脸皮恳求玉帝吗!”说到伤心之处,星月娘娘更是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弄得长通玉使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一边好言好语的劝着妹妹,一边在心里咒骂着王母,但他不知何时开始还真有点儿佩服起玉帝,他对王母的一片丹心,可真是山河可见,要不是他当初抓了九十九个小妖娥,用她们的心熬成迷神汤给玉帝灌下,真不知妹妹还要等上多少年才可以与玉帝有雨露之事,可是进了天界又怎样,妹妹这么多年是使了多少阴招媚术,还是打动不了玉帝的心,得不到封印。 “哥哥,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在允安情劫被负之时,拿到她体内辅山大帝的元神吗?”星月娘娘哭着哭着又担心的问了起来。 “放心吧!妹妹,你还不相信你哥哥吗!若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敢让妹妹与我一同冒险,妹妹,就安心的等着玉帝向你倾注永生之爱吧!到时候踢走王母岂不是易如反掌,妹妹坐上凤座岂不是顺理成章。” 星月娘娘听到哥哥的话后,忧心减了大半,是啊!要不是哥哥弄来的那碗迷神汤,她怎会有机会进了玉帝的房,怎会上得了天界,虽现在还不能入玉帝的后宫,可也是一步之遥了,到时服下辅山大帝的元神所制的丹药,助其成为天界最美的女子,玉帝,我看你能否对我不生邪念,到了那时,王母,凤座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王母,你就在凤座上再好好的坐会儿吧!因为,没有多久,你就要滚下去了。 长通玉使见妹妹边想着,边笑了,于是,又开口,“妹妹,我今日得空就填把柴,你看怎样?” “怎么填啊?”星月娘娘好奇的问道。长通玉使俯到她近前耳语起来,说完立身看向星月娘娘,只见她吧嗒吧嗒嘴后笑着说道:“还是哥哥有办法,你快去办吧!” “好,好”,长通玉使领了命,大摇大摆的走出星月宫,而殿中的女主人满心欢喜的等着她愿望实现的那一日。 允安从角门回来后,就坐在窗边生闷气,为什么只有自己看不见他?为什么?是有了爱意就会这样吗?不是吧!那么恋爱的上仙得多痛苦啊!还是,还是师傅给我下了什么蛊?不能,不能,师傅是大罗金仙,做事慈悲大度,不会这么耍心机。那是哪里不对呢!这个问题看来又得让允安愁苦一夜了。 屋外给在鱼池边给金鱼喂食的宝珠不时将目光投向允安,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可是告诉她实情说不定她会闹得更凶。只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宝珠,宝珠” 宝珠听到唤声急忙回头,只见院门外长居仙倌探着半个脑袋叫着她。见她转身望过来立马伸出右手来拼命的摆着,可能是太过用力了,长居仙倌的脸憋的通红。宝珠见状快速回头望了望窗边的允安,见她还是坐在窗前生着气,便安了安心,随后轻巧的放下手里的盒子,一溜小跑的来到长居仙倌身边。 “宝珠,允安丫头还好吧?刚刚是不是又守在角门边等那个仙上了?看不见他是不是又和你闹了?你这儿有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把实情告诉她了呀?”长居仙倌的脸随着不停的提问而急得越来越红了,眉头都皱得紧巴巴的。 “师傅,允安是问了,也因为此事还在里面生气呢,不过没关系,您也知道她的脾气,气气就没事儿了。” “那你没有说漏嘴吧?” “没有,没有,这么天大的事儿,我怎敢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啊!无论她怎么闹,怎么凶,都不可以泄露半个字的,知不知道啊?。”长居仙倌说着还紧握了两下手,似乎是捏着一把汗。 “师傅,您请放心,宝珠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巴严,不该说的事情,撬也是撬不出来的。”说到这儿,宝珠方见见长居仙倌的眉头舒展了些,脸也慢慢褪去了红色,看来与允安关联的所有事情都会让他心惊胆战,并不是刚刚在大雄宝殿内吼得那样定会安然度过,“师傅,您也不用整日惴惴不安,允安不会有事的” “如果无事至是甚好的,否则,该怎么办啊!” “师傅放心,允安有您们二位护着,肯定一切安好。师傅,若是没什么事儿了,我就先回了。” “回吧,回吧,免得允安发现了。”长居仙倌说着还连连的摆手,宝珠行了礼后,转身进了院子,偷眼望过去,允安还坐在窗前苦着脸,可见她是没有察觉出什么,略微安了安心,回头再往院门看,长居仙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门边的紫藤花在微风中悄悄的摇着自己的美丽身姿。 第一章 吾爱 第五节 我看不见他 允安晚上吃得很少,练功也没个精气,宝珠是想说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刺激她的,可是,转念一想她的情路,又放弃了,还不知道一切的她已经够难受的了,不要过多的为难她了。 允安口中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其实是太阳九子中的第九子,八个哥哥镇守天界八方,九子仙道修行尚浅,所以,一直留在翠云司院学习,太阳的子嗣自是天资聪明,悟性高是不必说的。而更为难的的是,九子在修行言道方面极其刻苦,为人更是慈悲,做事低调,谨慎,比八位哥哥还要优秀,因此,众上仙上神都在私下里议论,下一届的天君极有可能是九子。九子对此略有耳闻,但从不接腔,也不会因此沾沾自喜,乱了心性。在九子看来说这天君万世才换一次,天界又是个能才倍出的地方,此时是他,也许彼时就不是他了,这捉摸不定的事情,费丁点儿心力都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潜心修道,护一方安宁来得实在。 九子用过晚饭刚进到书房,书童就火急火燎的跟了进来,九子感到很是奇怪,因为,一般他用过晚饭来到书房后,如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书童是不会进来的,于是,他轻轻的放下书,抬头看向书童。此时的书童是很囧的,扯着衣角,想开口又不准备开口,想瞧他又不敢过多的抬眼。 “怎么了?”九子是趁不住了,缓缓的问。 “那个,这个……”书童支吾了半天依旧说不出,九子见状又缓缓的问:“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难说?” “我,就是……” “再不说,我就不听了。”九子说完故意拿起书,书童见状连忙摆手,“就是,就是,您的三师兄,蓝旗仙上,送过来,送过来几个仙娥,说,说……” 九子不听还好,听了是大大的不悦,这三师兄怎么会做出如此越格之事,他之前在自己的宫里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还弄到这里了。可,可是,自己也不能太过生气,因为,人家毕竟是师兄,出言不逊是大大的不敬。所以,常常的松了口气后,缓缓的说道:“这样,你去拿我的帖子,去司命星君那里,说是几个不知去处的小仙娥,麻烦他老人家安排一下下界事宜。” “这样蓝旗仙上不会怪罪吧?”书童怯怯的问着。 “不会,即使会,我也有理由说服他,你就放心的去办吧!” “是”,书童领了帖子,转身出了九子的书房,九子见他出去了,方将眉头拧了又拧,三师兄一向胡闹,他是知道的,可是,这次有点儿过分了。之前,他不止一次与其说过,他的府邸一个书童就可以,人多了反而太闹。三师兄还总说他是假正经,说哪日得空就塞几个仙娥进到他的府里。本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允安本是练完功就想上床睡觉的,可是,心乱得很,也觉得在屋里憋闷得很,于是,信步渡到了屋外,池中的荷花这时也进入了休眠状态,因此,慵懒的将花瓣向花心拢了拢,斗大的叶子也是松懈的向下垂了垂,允安看着它们憨憨的睡着,自己倒是精神的,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根筋的她还在琢磨着为什么只有自己看不清他,为什么只有自己,她就这样一圈,两圈的绕着池边走着,院中的石路都快被她踏出印子来了。 忽地,一个白色的绢帕落到她的面前,把沉思中的允安吓了一跳,她缓着神,看着躺在那里傲慢的绢帕喘着气,脑子里快速的过着,捡还是不捡。捡,不行,两位师傅不止一次的告诉她,天界的任何物品,如果不是仙娥书童送来的,多半是危险的,不要理会。但不捡,心里又有好奇心这个鬼东西作着祟,于是乎两个念头打起架来,当然不捡肯定是赢家,因为,允安可是出了名的乖,所以,不理会。可这干看着它,越看越觉得它的神秘色彩浓呢!不,不对,是心里作用,对,心里作用。那既然这样,就视而不见吧!想到这儿,允安转身准备回房,看来睡睡平安啊。可是,她没走两步,就眼见着绢帕像长了脚一样又快速绕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欣欣然且傲慢的躺到她的脚边。允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加断定此物不可碰也,于是乎又换了个方向,朝院门跑去,心想这下你追不上了吧!可是,绢帕好似动得越来越快了,先一步的来到院门口,傲慢又加了几分得意的躺在门槛上,等着允安的架势,允安定下脚步看着绢帕,知道它一定是成了精了,这自己就更不能碰了,待自己刚想再转身逃脱之际,只见懒懒躺在那里的绢帕忽地飞到半空,然后,抖落抖落自己后,一下展开了,好似怕允安看不清似的,撑得都快盖住天了,上面本是一行轻巧的字也逐渐清晰,逐渐变大,后来,大得有种压垮谁的架势,而允安则仰着头默念了一遍上面的字,“白衣少年的府邸新添了几个小仙娥”。刚刚念完允安就慌了,传闻他一向洁身自好啊!府邸除了一个书童再无侍者了,怎么添小仙娥了,还好几个,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不行,我得去看看,可是,他的府邸我还没去过呢!这可如何是好。就在这时,绢帕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将铺盖一样的大身躯瞬间一缩,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小布偶,布偶冲她乖乖的招了几下手后,慢慢的飞走了,允安见状急急的跟上布偶的脚步,东拐西拐的,也不知拐了多少个路口,来到了一处府邸的后门,上面的牌匾是“九朝府”,允安看着牌匾,喃喃自语,“这里就是白衣少年的住处啊!”布偶倒是机灵,冲她点着头,允安看到了确定的答案,开心的笑了笑。可是,笑后又疑虑了起来,又喃喃道:“我要进去吗?”布偶又冲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并且,上前推着允安,就这样允安在布偶的推推搡搡之下进了“九朝府”。 第一章 吾爱 第六节 我看不见他 九朝府与天界的别府相比略显寒酸,因为,堂堂的太阳九子的府邸只有三进的院子,但也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多么低调的仙上,不免让允安为他痴的那颗心又深了几许。府邸虽不气派,可是分外雅致。一进是会客的厅房,三间是打通的,中间陈设一个大大茶案,六张茶椅围案而落,上面茶盘,茶具摆放得十分工整,看来主人是个讲规矩的人,左一间顶墙的一面是个大大的茶架,罗列着各式的茶叶,看来主人除了书读的好外,品茶也是有一套啊!而又一间摆放的是一个八仙桌,总体来说偌大的三间房只有三样陈设,略显单薄,可是,不知自己是不是爱屋及乌,甚至喜爱这样的简单。二进是书房,三间里除了正中的大书桌外,就是分列两旁的书架了,这一卷卷,一摞摞的,恐怕可以与文殊菩萨的书房相媲美了,看来书读的好不是没有道理的。三进是起居室了,因为,有男女仙身之分,允安没有踏进去,也没有偷窥一眼。起居室后面是个小花园,种了些紫木槿,栽了些茶树,房屋属实不多,布置清新淡雅,有点儿像得道的高僧的家。原来这就是白衣少年的住处啊!和自己幻想的有些不一样,和自己院中的花团锦簇,房中的罗列紧凑更是大大的不同。 允安里里外外的转了一遍,没看见白衣少年,也未见书童,更没有什么小仙娥,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这儿天色也不早了,不见人影,不会,不会是……允安想着急忙又渡到了第三进院子,屋里没有掌灯,看来是已经歇息了,也就很有可能……,允安不敢再往下想,愣杵在了那里。夜晚的风有些凉,打在身上冰冰的,吹到心里冷冷的,所有的美好幻想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爱的那个人看来质朴,也不过会有凡夫俗子的那一面,刚刚的赞誉与崇敬一下子因一时的凌乱而落了一地。可是,自己还是不死心,还是侥幸的,心存一丝幻想,觉得他既是这样,那样的越规矩,也是最好的。 就在允安站在那里暗自神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的莲花音,刚开始还听不太清,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身后,允安想躲,可是,来不及了,她只好傻傻的回身,看见了白色的人影和后面的那个书童,允安心想,完了,坏了,私进男仙上府邸已经不合规矩,被撞个正着更是面赤之事,他这又看到我一直站在他的起居室外向里望,我的颜面尽毁啊!这儿可如何是好啊!允安想着急忙用手遮住了脸。 “仙上,你不会生气吧?不会真的生气吧?”走在九子后面的小书童,怯怯的问着。 “不会,真的不会,你啊!一路上问了多少遍了。” “我不是怕您生气嘛!”小书童的声音依旧是低低的。 “再大的事情,我都没有动怒,你这点儿小糊涂算什么,回去吧!我要睡了。” 九子说完正好停下脚步立在了允安面前,允安透过指缝看着他,他的气息是和缓的,虽看不清脸上的样子,但猜想眉宇间定是宽阔而安详的,这样的神情不像是这般年纪该有的样子,说他是几十万岁也不为过。允安想到这儿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惊醒了她,将她从痴迷中拉出来,这三更半夜出现在人家府邸,还取笑人,不太好中的不太好吧!她于是用力的将捂住眼睛的手握紧。 “仙上,我觉得我还是给您打完洗澡水再走吧!”书童说着进了房,九子见他着慌的样子,撵了进去,“你回去睡吧!我这儿还得打会坐,先不洗,你回去吧!” “仙上,我……我就是……” “不用解释,星君一向最讲规矩,是我考虑不周,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让自家的书童去,应该自己登门才是。” “仙上,是我愚笨,说不好话,做不好事儿,应该留下,留下一个机灵的仙娥才对。” “咦,你这样讲,我倒是要生气了。” 允安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忧,他们主仆二人看不见她的,感应也感应不到的,这儿倒是省着自己出糗,可是,透明的自己即使离他再近又如何,他看不见,也理会不到的。想到这儿,她潸然泪下,泪珠子急急的打在她的脸上,颈项上,衣服上,站着的石路上。 “仙上,仙上,外面有光。”书童慌张的抬手指着,九子向外望了望,不望还好,一望瞬间觉得没了气力,退了两步,跌进了椅子里,屋外的允安见此情形,忙上了台阶,可是,刚迈上一级就被一股神力捆住,拖着她腾空而起。 “师傅”,到了乐安司,允安落地后,看见长居仙倌站在池边背对着她。一向快语的长居仙倌在听到允安的唤声后并未答话,只是常常的出了口气,允安知道师傅是真的生气了,因此,也干站在那里不出声。 时间一啵一啵的过着,半炷香就这样过去了,长居仙倌在再次叹了口气后,轻轻开口,“允安啊!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与他相见了吧!你们别说是在一起,就是碰面都会有危险,所以,放下对他的凡心吧!对他也好,对你也好。” “师傅” “不是师傅狠心,是被逼无奈啊!这样的命格为师们也没有办法。” “可是,师傅……” “允安啊!你在这样执迷不悔,我就要逼你喝下忘川水了,到时他在你的记忆里一丝一缕的痕迹都不会有。” “师傅,不要啊!师傅,不要啊!”允安说着啜泣起来,泪珠子这次落得很慢,通通挂在了脸上。 “允安,我知道这样做你会更痛苦,所以,不忍心下手,师傅只是希望你懂得适可而止。” “师傅,只要我不再胡思乱想,他就会没事的对吧?” “对,因为,你爱得越深,情用得越重,你们被害的可能性就越大。” 允安虽是个对爱专注的人,可她并不糊涂,她知道,什么样的结果更好,于是,抹着泪,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日子里允安很少出门,专心练功,专心诵经,早睡早起,心平气静。暗中观察的长居仙倌见此情形深深的舒了口气。 第一章 吾爱 第七节 我看不见他 翠云司院今日的早课主要讲的是佛法的第九重境界,也是最高境界,这一般的小仙上是参悟不出个一二的,所以,在翠云元君说完下课后,仙上们各个垂头丧气。 “离远,这重佛法你悟出了几分?” 离远在听到唤声后,转身先给大师兄行了一个敬天礼,然后,缓缓开口,“师兄,我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参悟个皮毛。” 这六师兄一听这话,欢脱了起来,“这大师兄和九师弟都弄不明白,我们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六师兄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师兄弟都喜笑颜开了。 “对了,大师兄,你在这儿受教完这九重佛法后是不是就要回南海了?” “是” “为何走的这样急,这接下来还有许多课业呢!” 众师兄一听离远这话纷纷嘲笑他。 “哎,离远,你说神仙三急都是什么?” “三师兄,不要这样考九师弟,你应该说成为仙上后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哎,五师兄,你这样问,九师弟会更糊涂的,你就说承袭绵后的是什么?” “哎,我看啊!你们问的都太深奥了,就应该说,离远,你有喜欢的小上仙吗?” 离远一听这话干咳了两下,师兄们一见这情形笑得更欢了。 “看来九师弟是有喜欢的小上仙了,跟师兄们说说是谁。让师兄们也瞧瞧去。” “三师兄,你真会开玩笑,我这儿哪有什么喜欢的小上仙啊!还是说说大师兄吧!大师兄这是放下学业去干什么啊?” “大师兄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回南海成亲,这都是多久就传开的事儿了,只有你还不知道吧!” “那是一定要恭喜了,大师兄。” “同喜同喜” “同喜?” “为何同喜?” “对啊!怎么个同喜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九师弟这要被安排下凡界历情劫了,这儿凡界数载,爱恨情仇的来一回,回来就可以飞升上神了。” “呦,九师弟,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能耐,以后前途无量啊!” “二师兄,过誉了,离远离飞升上神还远着那,只是飞升上仙许久没历情劫,所以,这才巧合的安排上了。” “挺好,万一遇到哪个美娇娘呢!” “如花美眷。” “恋爱,情深似海的那种。” “对,持之之手与子偕老。” 离远听着师兄们对自己的打趣,实在是感到有些羞怯,所以,匆匆行了敬天礼,匆匆离开了。这师兄们看着他囧囧的样子,又欢笑了一番。 “你们啊,只知道历情劫,却不知道里面的奥秘吧!”大师兄说着认真的看了看众师弟,见他们一个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便缓缓的开口,“这儿下界历情劫虽说回来就可飞升上神,可是,自打下界就闭了仙气,失了元神,载入七灾八难的运谱里,好一个劳心伤情。” “大师兄,你是将历情劫一事想得太悲观了,这儿得千挑万选之后才被选中,是多大的福气啊!” “是啊,大师兄,不用潜心修行,不用每日诵经听文,不用挨日度年的,只是凡间数载,回来就功升一级,多美的事儿啊!” 大师兄看了看说话的四师弟,刚想开口,又思腹了一下,咽了回去。 书童见自家仙上匆匆的出了翠云司院,匆匆的来到近前,这还匆匆的红了脸,于是,便着急的问道:“仙上,是不是被师傅骂了?还是哪重佛法没参透,受伤了?” “没事儿,没事儿,快走吧!”离远说着匆匆向前走去,书童看着自家仙上的背影恍然大悟,哦,对了,定是又被嘲笑下凡界的事儿了吧!呵呵,又害羞了。 回了九朝府后,九子就进了书房,并吩咐自己的书童不要打搅,自己要好好研究研究今日未懂的佛法,书童听后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晚饭自然是书童一个人用了,吧唧着嘴想着还是有自家仙上一同吃饭才更为好啊!这一人进食,素然无味因此,草草吃完,便到院子里练功了。用完晚饭后去院子练功是九子定下的规矩,开始时书童很不习惯,练着练着就成为习惯了。一套招势过后,又练了另一套,直到汗湿衣衫了,才停了下来,用袖子拭了拭汗,拿起茶壶,对着茶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是真的口渴了,都来不及品品茶的味道。正在他喝完搽嘴之际,只听前厅传来一声闷响,他慌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向自家仙上的书房跑去,眼看着快到了,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书房的门和窗子被震开,书童更为着急了,脚步也由三步并成两步变成了小飞步,待进了书房见自家仙上斜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巴青紫,一个箭步上前摇响了九子左手腕上的银铃,一霎的功夫,翠云元君出现在书房里,待站定后挥手使用法力将九子扶起,并唤醒他参悟道法入魔后昏死过去的元神。九子在师傅不断用法力催唤下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站直,拱手准备行礼却被翠云元君抬手拦住了,“徒儿,你这是又在参悟佛法的时候操之过急了,师傅不是和你说了很多遍嘛!不可以这样的,这样很容易伤到你自己的。” “师傅,我这儿也是因为心焦的关系……”九子拧着眉答着,青紫的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只是因自己欲言又止而不自觉的抿着。 “是因为下界的事情?不是说还要等上一些时日吗?” “我想有仙家故意煽风点火,恐怕要提前了。” “是吗?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所以,才这么着急练九重佛法?” “嗯,这要是下界,一去就是数日,对修行有所耽误啊!” “你啊,不要老和你的八个哥哥比,他们本就是战神之身,战功了得是自然的,你小他们几万岁,又是才子之身,操之过急也是没有用的。” “我……” “徒儿,人有人的宿命,仙家自也是有仙家的宿命,而你将是未来天界的掌舵者,战功不战功是次要的。” “徒儿愚钝,万事又都有不定性,徒儿不敢高抬自己。” “哎,你啊,就是凡事太谨小慎微了。”翠云元君说到这里停了口,纵使知道九子的命数,也不可过多言语,所谓天机不可漏,漏了有祸害。 第一章 吾爱 第八节 我看不见他 今日的玉皇殿四周笼罩的祥云少了几分殷红,多了几分冷色,让金碧辉煌的殿中都暗淡了许多,殿内星月娘娘正向玉帝禀告允安已动凡心之事,众佛在听后纷纷将目光投向弥勒佛主,今日的他心情真是糟透了,早起时就吩咐长居仙官用大雄锁将允安所住的乐安司锁住,这个令人操心的小丫头,只能让她暂且足不出户了。 玉帝听完星月娘娘的禀告后,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王母娘娘,只见她面带慈笑,但交握的双手青筋绷起,以往她见星月也是无端的生怨气,今天提及“凡心”这样的字眼,她肯定又想起他与星月之事,哎,这气啊不定生得多大多怨呢!可此时的他是要硬着头皮也要说上一说的,否则,身为玉帝的颜面岂不是全都没了。于是,他会心的冲弥勒笑了笑,轻声开口,“弥勒啊,即使有万般不舍,可徒儿已动了凡心,那去凡界历情劫是难免不了的。” “玉帝,”弥勒佛主见玉帝是这般话风,忙接着说道:“允安年纪还小,这历情劫又是上仙历劫中最难的一关,我怕她有什么闪失,还是再等等吧!等她长到五万岁,再历情劫也不迟。” “哈哈。”星月娘娘生怕弥勒在此时的推拖会让玉帝有丝毫的犹豫,忙补了一句,“以她的聪明才智,五万岁都不知飞升上神多久了,众上神想想,那时再历情劫是不是太晚了。” “对啊!以允安那深厚的慧根,又有先尊辅山大帝的元光真身,五万岁飞升上神自不是难事,只是上神之身未历情劫,好似说不过去吧!我看还是早历早好,以便日后回到天界安心修行。”长通玉使怎会错过这大好时机,补刀是在所难免的。 “允安是有几分机智,是有辅山大帝的元光守护,可这孩子玩心过重,定心更是不足,别说五万岁,就是十万岁也未必有飞升上神的造化,所以,还是暂且留在我身边,多听教诲,定心定性才是。” “这个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弥勒大佛,我知道你是爱徒心切,可是等到允安五万岁了,恐怕她的佛力都在我之上了吧!到时一个佛力如此深厚的上神,竟还是个稚子,你不觉得太过说不过了吗!”星月娘娘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特意将尾音调得高高的,让玉皇殿的角角落落都听得真真切切,众上神听完之后便讨论起来,弥勒听着身后的议论,气生得更大了,于是,甩着大袖子,将胖胖的手攥了又攥,“星月娘娘真是高抬允安了,她的心智我最了解,恐怕十万,二十万岁后也不敌现在的星月娘娘啊!所以,今日还请玉帝不要操之过急,妄下决断。”此时的弥勒佛主真想长出八张嘴来说服玉帝,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有多少仙家盯着允安下界,又有多少小妖们等着分食她的真身,从她出生就注定变成了众人谋划的对象,所以,他不论使出多少招术来也要阻止这次下界。 “陛下,我觉得已到了良时了,允安上仙此时下界正是时候。”长通玉使见妹妹与弥勒佛主的对峙有点儿占下风了,此时不使大招,怕是难成事了,于是,甩出了“治君法宝” “良时!”玉帝被这二字弄糊涂了。 “好一个良时。”坐在凤座上的王母娘娘轻轻开口,今日之事她本不想插话,因为对于天界来说,这本是一桩小事,对她而言更是一桩听了就生气的事,动凡心,不专心修行,这是令她最难入耳的,每每听之便会在脑海中浮现出,当日被告知要纳星月入天界之事,她哭,她闹,可是即也是玉帝之人,哭闹又有何用,她本以为与玉帝是比翼双飞的,不曾想过他会做出如此越矩之事,不曾想过他会有负她的那一日,可既已在王母的位上,就要诸事能吞能扛,让自己的度量大过山河。 “凡心已动,即使是千军万马也难阻啊!”星月娘娘见王母痛苦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别提有多开心了,心中得意的念叨,王母啊王母,你不愿听什么,咱们就来什么。玉帝动凡心时你都得妥协,小小一个允安,你哪有那份闲心有异议,你当时不从不行,今日不开口应承也是不行。“既已无异议,那就让月上老人看看近期下界的男仙上是谁吧!”星月娘娘的话是踩着鼓点儿来的,敲得每一位上仙上神的心都跟着打颤,“月上老人,月谱近期要下界的男仙上是谁啊?” “这!”月上老人此时本是不敢发言的,所以,一开始就缩了又缩,紧了又紧,好让站在身前的弥勒佛主将自己完全罩住,可是罩住也无用啊!还是被点到了,于是,他支吾着说道:“近期,近期要下界的男仙上是太阳之子,年满三万岁的九子,离远仙上。” 弥勒佛主听到“离远”二字,惊叫了一声,“什么!” “哈哈”,星月娘娘在听到“离远”二字后,更加的确信,允安下到凡界后是必死无疑,于是,忙说道:“太阳的第九子啊!那个从小在翠云司院长大的太阳子,那是甚好啊!他的八个哥哥驻守天界八方,永助天界太平,九子虽无哥哥们的屡屡战绩,可将门哪有弱子,允安与这骄子去凡界历劫,应该是很有造化才对。” “不行,允安下界也要改换男仙上。九子娇贵,福薄的允安承受不起。”弥勒佛主以改往日的语速,说话变得斩钉截铁。 “为何不可?这样一位骄子,弥勒大佛还不满意,那要什么样的男仙上才可配允安上仙?开始时不下界,下界又挑三拣四,弥勒大佛,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长通玉使觉得此时又是补刀的好时机。 “是啊!弥勒,九子十分优秀,何况只是渡个情劫,不必太过忧心。”玉帝刚躲开这“凡心”之事,稍一松缓又出来个烫手山芋,因此,感觉头疼得很,想匆匆了了此事。 坐在凤座上的王母娘娘见弥勒满脸难色,心想定有蹊跷,于是,缓缓开口,“今日事物太多,今日的事还是改日定夺吧!众上仙上神退下吧!” “娘娘,就这一桩小事还要往后推吗?”星月娘娘见马上就要事成了,此时王母出来捣乱,不免心急的说道。 “我说改日就改日,你有异议吗!”本就被气得元神大怒的王母娘娘见星月又多嘴夺事,尖声说道。 长通玉使见此时不妙,忙拽了拽妹妹的衣袖,星月见哥哥阻拦,生气的撇了撇嘴,咽下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第一章 吾爱 第九节 我看不见他 出了玉皇殿的弥勒佛主轻轻的松了口气,心想,允安啊!今日你又算躲过一劫。 “佛主留步,佛主留步。” 弥勒佛主在听到唤声后,转身望去,只见月上老人迈着和缓的小碎步追了上来,“佛主,今日吓坏老仙了。”月上老人来到近前小声说道。 “是啊!老仙上,今日允安可算是躲过一劫。”弥勒佛主的气到现在才喘匀,又有了平日里喜笑颜开的模样。 “等过了良时,允安小上仙也就无事了,到时候历不历劫,都无碍。” “是啊!老仙上。” “辅山大帝在那时告诉咱们的事,说也许会有解开的办法,不知佛主可已寻到?” “没有,没有,不过也许过了良时,就是办法中的一种,所以,我是用尽办法能托就托啊。”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月上老人说完看向弥勒佛主,两位会心的笑了笑。 回到大雄宝殿的弥勒佛主方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长长的舒了口气后,匆匆的喝了盏茶,最近令弥勒佛主烦心的事儿还是蛮多的,几十万岁了老这么东奔西跑着实消受不起,这儿有了些空隙,就想小憨一会儿。 “呦,看来是没事了,都可以安寝了。” “你个老倌!”弥勒佛主见长居仙官从侧门进来,故意生气的问道:“小丫头可还在乐安司好好诵经?” “大胖子,关心徒儿就好好关心,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干嘛!”长居仙官说着来到桌案前坐下,为自己倒了盏茶,细细的品了起来。 “你将大雄锁解了吗?” “没有啊!你不发话,我这儿哪敢擅自做主啊!” “得了吧!你这儿擅自做主的事儿也没少干。我今天累了,就不一件一件给你数了。” “哎,大胖子,你个没良心的,你天天就知道吼吼,允安要不是在我这儿尽心照料着,早就被你吼成废材了,你还总埋怨我,说我这儿,说我那儿的。”长居仙官说着将喝剩的半盏茶往桌上一搁,托着腮帮子生起气来。 弥勒佛主见长居仙官又是母性上身,懒得搭理他,于是,起身拂袖而走。 “哎,你个大胖子,没良心的,这时候,不安慰安慰我,还把我搁这儿不管了,你个没良心的,你听到没,大胖子,我跟你说话呢!”长居仙官也别说弥勒佛主能吼吼了,他的大嗓门子也不是虚的,这殿内殿外的天侍们是被震得直晃,不得不用法力镇着自己。 第二日刚吃过茶后,小仙娥就跑进来禀报,说是王母娘娘来了。弥勒佛主一听这个愣了一下,王母娘娘平日里只在玉皇宫待着,很少到外面走动的,此次前来定是有要事啊!于是,不敢怠慢,起身整理衣衫,匆匆的到了大雄宝殿。 进到殿内见王母娘娘正站在金柱边欣赏着柱上新烫的金砂花纹,见弥勒佛主进来后,她忙转身,笑着说道:“我来没有打扰佛主诵经吧?” 弥勒佛主先是给王母娘娘行了一个敬天礼,然后,和声说道:“我只是刚刚吃过茶,还没到诵经的时候,娘娘这么早来到我这儿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啊!” “弥勒佛主果然是个急性子,既是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昨日在玉皇殿上诸上神都在,有些话还是不便说的,但不说这儿放在心里又不舒坦,所以,今日特地前来与佛主说上一说。” “平佛静听娘娘教诲。” “佛主谦虚了,我只是来讨个说法,这儿您为什么那么怕允安到凡界历劫?” “这……”弥勒佛主以为堂堂王母娘娘不会将这等事放在心上,更不会特地跑来说上一说,所以,她这猛地一问,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 王母娘娘见弥勒佛主被自己问住了,也觉得有点儿尴尬,于是,干咳了一下后,缓缓说道:“佛主,您这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如若是这样,我就不问了。” “娘娘说笑了,她一个平平小仙会有什么可说不可说的,只是娘娘今儿突问,我这儿有些意外。” “佛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万一能有解决的法子呢!” 弥勒佛主一听这话又给王母娘娘行了一个敬天礼,然后,笑着开口,“娘娘,还是那句,都是平平小仙,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这令娘娘挂念,真是幸事,幸事。” 王母娘娘见弥勒是摆明了不想外说,也就不好再问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佛主还是潜心诵经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笑着转身出了大雄宝殿。 弥勒佛主看着王母娘娘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事啊!还真是不可说,不可说啊! “大胖子,王母娘娘这是来干嘛啊?”贪睡的长居仙官起床本就是晚,吃茶啊!诵经啊!都和弥勒佛主不在一个时间,今天也不例外,人家都会完一次话了,他这儿才吃茶回来。 “你这老倌,干什么什么慢,就打听闲事儿啊!是真快。” “大胖子,你这儿老卖什么关子啊!咱俩谁慢,你心里没数啊!”长居仙官在说完这句后气气的坐到椅子上,气气的看着弥勒佛主。 弥勒佛主见长居仙官那气气的样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于是,也不说话,也来到了椅子边坐下。 长居仙官看弥勒佛主是半天不说话就又气气的开口,“我就知道等你好好回答我问题,得等上几百年,我还是不问了。” “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问我,你这不是没话逗话嘛。” “大胖子,我要是不天天与你逗话,我请问你,你在这儿偌大的天界,日子得过得多枯燥无味啊!你这不感激我,还天天挤对我,我这心啊!被你伤得透透的了。” “别在我这儿邀功啊!我这其实被你搅得烦着呢!你若在我这里也不是很开心,不妨回你的宫邸啊!那样岂不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哎,大胖子,你是不是不知道好歹?是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啊?这儿得着这些年是我照顾着允安,这要是一直靠你管啊!好生的孩子也会被你这个仙道不正的师傅带歪的。” 弥勒佛主知道这长居仙官要是提起允安啊!就长话连篇且没完没了了,于是,慢慢起身,向后殿走去。长居仙官见弥勒佛主又不理他,又拍桌子,又拍凳子的嚷着,“哎,我这儿与你前世今生的孽缘啊!欢的是你,虐的是我啊!” 弥勒佛主也不应答,只是缓缓的出了殿宇,长居仙倌见自己又被晾在了这里,无名火又生了起来,外面的天侍们看着长居仙馆可爱的样子,抿嘴乐了。 第一章 吾爱 第十节 我看不见他 两日就这样过去了,周围没有允安叽叽喳喳的吵嚷,弥勒佛主还真是不习惯。可是,想想摆在眼前的事儿,就觉得暂时耳根子清净也是挺好的。最近西天边境不太平,天界八子回复说是妖界想在西界那边与天兵开战,听着就忧心,身为天界要佛还是得派个上神去瞧上一瞧,于是,又想起了长居仙倌。 长居仙倌这两日倒是清闲得很,可是,他本是一个爱操心的老仙上,闲着无事可做还真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弥勒这两日经常无缘无故晾着他,他也不能嘻着脸去讨活计啊!这听说弥勒让他去西界瞧瞧,本是欢喜的不得了,可也得在面子上抻上一抻,于是,让天侍回去复命,说是自己因伤心过度,病了。 大雄宝殿派来的天侍一向是知晓长居仙倌的脾气的,偷偷笑了笑后,毕恭毕敬的说道:“长居仙倌,您一向是宽厚又大度的,这次怎么小心眼了呢!” “谁说我小心眼了,我是真病了,真病了。” “偶,若是这样,我只好回去说,让太上老君来瞧瞧,因为,仙倌身子要紧。” “让什么太上老君来,老君炼丹忙碌,哪有空隙来看我。” “那就让药师佛来吧!诊诊病,开些药,也许,还得禁禁足。” “禁什么足,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大病。” “佛主以前就吩咐过,仙倌的小病要看做是大病,大病要看做是要病,这儿去西界查看查看都去不得了,那一定是要病,这儿要病一刻都不许耽误,要天界能看病的佛主,上神,上仙们都来。” “哎,哎,大胖子是这样交代的,怎么这么麻烦,小题大做,这儿天界各位上仙上神的事务都多得是,哪可没事儿就去讨扰,你回去复命吧!说我一会儿就去。” 天侍一听这话,抿嘴笑了。但不能让长居仙倌看见自己的欢喜,所以,强板着脸,扣手告辞。 长居仙倌见大雄宝殿的天侍走了,开心的笑了,嘴里得意的念叨,“大胖子,没有我不行吧!哼,看在你还有点儿良心的份上,就饶你一次,下次再这样,真得好好治治你。”说完,便出了殿门,唤来坐骑,奔向西界。 西界是由太阳子三子四子镇守,一向是很太平的,这次略有骚动,两子上心得很。长居仙倌看着忧心忡忡的两子打趣的说道:“两位仙上不必如此在意,妖界一向如此,冒犯之心从未停过,只是以往都是攻陷南界和北界,这次换了地方,让两位担心了。” “仙倌,我们西界一向太平,如今拿这里开刀分明有小觑我们之意,这样的气受不的。”三子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仙上,一点儿小委屈都受不得,何况现在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三子不要心急,妖界这次如果冒然进犯,咱们接战便是,如果只是单纯的试敌,尽管看他们耍把戏就好,不气不恼。” “仙倌说得即是,三哥一向气盛,这次本是先不禀就出手教训教训他们的,我觉得不妥,才通告弥勒佛主。” “四弟就是怕我出手狠了,妖界接不住,接不住不是更好,免得他们总想着不该想的。” “佛主的意思还是先以和为贵,他们不识抬举,再战也不迟,因为,仗打的起,可是,天界妖界的居民受不起。” “仙倌说的对,三哥,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就得仙倌说你,我说,你是不会听的。” 长居仙倌一听,憨憨的笑了。笑后,在三子四子的陪同下来到西界与妖界的交界处,抬眼仔细看了看,见妖界只是有几个小波的小妖在那里咿咿呀呀的,知道他们是吃了妖界的涨心草,冒犯之势只是涨心草在体内作怪所致,所以,从长袖中取出杨汁甘露,洋洋洒洒的在妖界的上空淋了又淋,只见妖界食了涨心草的小妖们得了杨汁甘露的喷洒后,欢脱的样子不复存在,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瘫在地上,三子四子见状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长居仙倌,而长居仙倌慢慢的说道:“二位骄子不要疑心,他们只是食了涨心草,受其蛊惑才扬言进攻天界,我这里给他们吃了杨枝甘露,静了他们的心,他们也就相安无事了。”三子四子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长居仙倌说完将装有杨枝甘露的瓶子递给三子,然后,轻轻开口:“这个还需喷上三日,已让他们彻底定性,因为,我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的爱徒,所以,就不在这里逗留三日了,暂且交给二位骄子来办。” 三子毕恭毕敬的接过装有杨枝甘露的瓶子,恭敬的说道:“仙倌放心,此等事宜我们弟兄二人定会办好。” 长居仙倌听后点了点头,三子四子是要留长居仙倌留下来品尝西界的鲜花宴的,而长居仙倌虽嘴上说着不管弥勒佛主的事儿了,实则是放心不下的,所以,委婉的谢绝了,三子四子知道强留是不礼貌的,只好将长居仙倌一路送出西界,互相礼貌告辞,长居仙倌坐上坐骑往回来,回西界是要路过樊玉山的,樊玉山里面的美玉是世间最漂亮的,允安飞升上仙,长居仙倌本是想把自己府邸的十株金牡丹送给她的,可是,弥勒说太贵重了,让他不要出手这么大方,惹得别人讳病。今天路过这里去讨个美玉,弥勒应该不会说什么贵重不贵重了。 现在镇守樊玉山的是金羽星君,一个善雕玉却不爱与天界任何人打交道的“怪上神”,传言他有个藏玉雕的山洞,里面都是罕见的玉器,各个世间独有,可是,没有几位亲眼见过,有时会引入猜想是传说的神乎其神,还是让金羽星君自私的吞了。长居仙倌虽说算是善交道的上神了。但也未见过金羽星君,所以,此次前往还是有些忐忑的。 府邸的小仙童见到长居仙倌后,冷冷的给他行了个礼,冷冷的说道:“仙倌,我家星君昨日雕玉累了,这时还未起,看来今日您是见不到了,仙倌还是回吧!改日再来。” 长居仙倌一听这话,不免感叹,这不但金羽星君难接近,这府邸的小仙童都难亲近啊!但是为了自己的爱徒,长居仙倌只得微笑的说道:“小仙童,我这儿来一趟是不易的,还请您去通禀通禀。” “长居仙倌,不是我不去通禀,是我家星君在睡觉时是极其讨厌别人打扰的,我这儿冒然的去了,肯定是会讨罚的,所以,仙倌不要为难我一个打杂的。” “这个……”长居仙倌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很少吃闭门羹的,这儿好说歹说都不行,心里这个不痛快,哎,如若是这般景象,还不如把十株金牡丹给允安算了,可是,既已到了这里,不讨个回去脸面上也是挂不住的。于是,沉了沉气后开口:“那不知道金羽星君什么时候起啊?” “这个不知道,有时傍晚就起,有时候得睡两日,有时就是十日八日,说不准的。”小仙童说着毕恭毕敬的行了敬天礼后,转身进去了。留下长居仙倌在这儿傻站着。长居仙倌这个气啊!这是什么上神教育出来的小仙童,礼数一点儿也没有,可是,自己还不能对其发火,哎,求人难啊!求神更难。 第一章 吾爱 第十一节 我看不见他 时间一分一秒漫不经心的走着,它老人家可不管着急不着急,而府邸里面的那位更是不急,好似要一睡不起的样子。等在外面的长居仙倌一会儿在青石阶上坐一会儿,一会儿到门口的石凳上躺一会儿,一会儿又躲到石柱边隔着门缝向里望,无趣了就给坐骑梳梳毛发,心里想着,阶下之时只有你陪着我了。 眼看到了晚饭时分了,金羽星君的府邸还是未有半点儿动静,连那个小仙童都不见踪影,甚至让长居仙倌怀疑是不是他们怕自己讨绝世珍宝,所以,顺着后门跑了,呵呵,不能不能,如若是那样,我就进去明目张胆的拿了,反正,有那么多藏品,失了一个也无妨,大不了去玉帝那儿告我的状,正好,我也可以反告他,说他握着宝贝不撒手。夜色渐渐浓了,长居仙倌也有些疲乏了,毕竟几十万岁了,哪还能像个年轻的上仙上神那般整日神采奕奕的。所以,又去了门口的石凳旁,准备在这里委屈一晚,躺下后不免嘟囔着,“石凳果真没有床榻舒服,怎么躺怎么觉得硬邦邦的,可是,没办法啊!见不着人,得不到玉,我也不能死心啊!算了算了,忍忍吧!人间不是有一句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这儿改改,睡得冷板凳,方可得宝玉。咦,挺押韵,哎,我老倌混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有了才气了,呵呵,老了,还有长进了。”长居仙倌说完闭上了眼睛,美美的笑了。 “雅兴不错啊!看来我们樊玉山的石凳是会给上神带来灵感的。” 长居仙倌冷的一听这声音,吓得“腾”就坐了起来,只见府邸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位穿着青色衣服的星君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头发银白,眼如星辰,薄薄的嘴似带着笑意,又好像只是微微轻启,右手把玩着一个翠玉莲蓬,圆润得如同蜡染的一般。长居仙倌虽见过一些长相极好的上仙上神,可是,这般脱俗的倒是未见过几个,所以,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在外面待了一天,还是有些凉的。” 长居仙倌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从石凳上下来,毕恭毕敬的先行了一个敬天礼,金羽星君也不客气,微微点头收下此礼。“仙倌,此次前来是要讨个美玉吧!可是,我不晓得您知不知道,我府邸的玉器一向是不送人的。” “这个……”长居仙倌沉思了片刻后轻轻开口,“星君,天界的人大都知道星君的玉器是不外送的,可是,老倌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的,想着,万一我是个例外呢!” “呵呵,老倌也许来着了。”金羽星君这句可把长居仙倌说糊涂了,来着了是什么意思,是给了,还是给呢!金羽星君见长居仙倌一脸懵的样子,轻笑了一下,随后,抬起右手,只见一个紫色的光点从他的袖口里缓慢的飘出来,光点越飘越大,紫色的霞光越来越刺眼,慢慢的将天都映成了紫色。长居仙倌是见过一些珍宝的,可是,这等上乘的还是第一次亲见,不免又惊又喜。金羽星君见紫玉完全现身了,一挥手使它的紫光暂时湮没了。然后,左手又一抬,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飘出,盒盖轻启,将紫玉收入其中,随后,盒子稳稳的落在长居仙倌的手里。 “仙倌,我的府邸还是不喜欢别的上仙上神进的,但此物是我为你的那个爱徒准备多时的,本想着以什么样的方式送给她,你也知道我是没什么朋友的,熟人更是没有,唐突的送过去又怕被人说闲话,你这一来,倒是给我省了许多麻烦,我还是蛮感激的,呵呵,心里肯定想感激为什么还这么冷待你,哎,我这儿功力还是尚浅,紫玉是刚刚养好的,知道你来了,封印怎么也封不上了,今儿一天都在琢磨这个,好不容易才归顺了它,记得回去的时候还是要找一位稚子的小上仙养着它,以保你的爱徒在遇到灾难时能保她安然度过。” “这个?”长居仙倌抱着紫檀木盒子,脑中浮现出很多问题,每一个都想急切的得到答案,却又分不清哪个更急了,于是,张着嘴,颤着音。金羽星君一见这儿情形,又轻笑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你的爱徒是要下界吧!这个是她的命格,逃不掉,躲不开的,下界有什么不好,我想你比我清楚得多,紫玉应该可以保她一命。”说完,金羽星君准备转身进门,长居仙倌急急的说道:“星君,冒犯的问一句,您怎么知道这些,还费力的为孩子准备了这些?” “这个老倌不用问了,照我说的做就对了。” 长居仙倌一听这话好奇心驱使他紧跑了数步,来到石阶前,然后,气吁吁的问道:“星君,求您说上一说,让老儿我也有个明白。” 金羽星君本是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一个几十万岁的老上神不依不饶的问着,不说是太不尽理性了,于是,转身,缓缓开口,“老倌,我本身不想说太多的,因为,我向来不喜欢交际,更不喜欢掺和任何的是与非,但是,你一再追问,我就剪短的说说,辅山大帝与我是至交,想来你们也是略有耳闻,呵呵,有时有谁提起是不是还有所惊讶,我一个不与任何来往的怪上神,怎么还有朋友。哎,我的朋友真不多,除了他,就没别的了,他归于混沌之时,告诉我一件事情,就是保护好这个玉石仙子,因为,她的母系曾是他最爱的上神,只是一场战役让她元神尽毁,否则,一定可以双宿双飞,他在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间不断用神力恢复她的元神,可是,太难了,恢复不了的,但还是有奇迹的,有一个玉石仙子出世了,他高兴极了,但他不知道这费了他太多的心力,让他早早的归于混沌,哎,剩下我这个孤独的人,我其实很喜欢交朋友,虽性格古怪,也算可亲近的,可自他以后我不与任何上仙上神来往,因为,活得久了,看到的生离死别会越来越多,而这份伤心,我是受不了的,虽如此,他的嘱托我一直记得,还好有你和弥勒照顾那个孩子,一路虽磕磕绊绊,也算过得顺然,但这次的劫难谁也插不上手,只能尽己之力,保她安然,至于我们是否有这份能力,还得到时候见啊!”说完,金羽星君转身进门,“哐当”一声,门关上了。长居仙倌将紫檀木盒子放到身侧,然后,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章 吾爱 第十二节 我看不见他 长居仙倌回来后,偷偷的来到了乐安司,看着重重的大雄锁,心里埋怨着弥勒,可是,自己也算是神微言轻吧!敢怒不敢言啊!用了幻神术进到屋子里,见允安和宝珠都睡得沉沉的,他先来到允安身边定睛看了看自己的爱徒,几日不见怎么瘦了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哎,可怜的孩子,这个弥勒,我一定会,刚寻思着说,我一定会惩治他的,后来想了想,自己哪有那个本事啊!那就诅咒他,吃饭吃到生米,喝汤被烫到嘴,哼,够狠了吧!长居仙倌又端详了一会儿后,转身来到宝珠身边,看她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噗嗤一声笑了,笑后才恍然差点儿吵醒她们,于是,下意识的捂了捂嘴。长居仙倌本是想直接将紫玉放进宝珠的体内的,可转念一想,不行,宝珠性子虽不毛躁,可此事也大意不得,一个不留神把这个宝物弄丢了,可就不好了,还是叫醒她,嘱咐一番为好,于是,手一挥,宝珠和他来到了院子外,夜晚的风冰冰的,凉凉的,吹到宝珠的身上使得她打了一个寒战,她挣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到师傅站在自己面前,忙撑着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师傅”。 “宝珠啊,不要怪师傅唐突,事情紧急……” “师傅不用解释,徒儿知道是有关允安的事儿。” 长居仙倌看着脸含倦意却眼睛明亮的宝珠,突然心疼起这个孩子来,宝珠原是服侍王母的小仙子,朴实,憨厚,嘴虽不巧,可是,心地善良,深得王母的喜爱。允安降生后,白天不停哭闹,弄得奶娘喂不了奶,上仙上神们说是饿的,或是认奶娘,奶娘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是哭闹,这样下去怕饿坏了允安,于是,抱到王母那里,王母也没有法子,也只能不停的换奶娘,可是,依旧哭闹不止,有一天,宝珠见允安哭得都快没了力气,就跑过去抱起了她,谁知允安居然不哭了,还“咯咯”的笑了起来,奶娘再喂奶居然大口大口的吃了,弥勒得知这一消息高兴得都流泪了,便厚着脸皮去王母那里求将宝珠派到乐安司去侍奉允安,王母起初是不太愿意的,毕竟用得顺手又顺心的小仙娥是非常难得的,可看着弥勒那殷切的样子,只好忍痛割爱了。就这样宝珠成了允安的侍奉仙娥,允安虽自幼懂事,性格温和,可是,要注意的事情非常多,潜藏的危险也是要在第一时间就得发现的,所以,侍奉允安的活计并不轻松,一路走来不易啊!但宝珠总是任劳任怨的打理着所有事务,不出错,让人安心。“宝珠啊!师傅知道陪在允安的身边并不容易,一直以来你辛苦了。” 宝珠一听这话,忙急急的说道:“师傅,您说这话是折煞徒儿了,徒儿脑子不灵光,笨嘴拙舌的,给师傅添了许多烦忧,您们不怪罪徒儿,徒儿已经非常感激了,徒儿不辛苦,徒儿真的不辛苦。” “宝珠啊!不要自谦,你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师傅们心里都是有数的,也都是感激万分的。” “师傅,您再这样说可就是大大的折煞徒儿,使不得,使不得啊!” 长居仙倌看着宝珠质朴的样子,忍着心说道:“宝珠啊!今日我又有一事要求你。” “师傅不可这么说,有什么尽管吩咐宝珠就是了。” “宝珠,那师傅就厚着脸皮和你说了,今天我从西界回来路过樊玉山,想给允安讨个飞升上仙的小礼物,也有幸见到了金羽星君,礼物讨到了,是一个在允安下界之时若遇不测能保其安危的紫玉,只是星君一再叮嘱,回去要放到一个心性纯良的小仙娥体内养着,这个……” 宝珠一听这话,真诚的说道:“师傅,尽管交给宝珠,宝珠定会好好护着。” 长居仙倌一听这话,向宝珠深鞠一躬,吓得宝珠连忙退后了两步,并双膝跪地给长居仙倌还礼,嘴里还不听念叨,“师傅折煞徒儿了,师傅折煞徒儿了。” 长居仙倌抬头,眼含感激的说:“宝珠,紫玉威力强大,在其体中一定会有不适之感,如果承受不住,随时找师傅取出。” “师傅,请您放心,宝珠定会护好紫玉,什么样的不适宝珠都能忍受。” 长居仙倌听到宝珠的话后,将紫玉烙进了宝珠的体内,又深深给宝珠鞠了一躬,吓得宝珠连连扣头。 回到屋子里的宝珠,低头打量着自己,师傅说的不适之感暂且是没有出现的,如若有了,自己也能忍受,因为,王母在她来乐安司之前就反复叮嘱过,凡事护好允安,万事的前提是让允安安然,所有的苦她都必须承受,再大的磨难她都要咬牙挺过去,因为,这是她的使命。想到这里,宝珠带着笑意躺了下来,宝珠一向是一个贪睡的小仙,夜里若是惊醒都要白日里补上一会子觉的,这夜里被叫出去谈话,回来是定不会因为扰觉而睡不着的,所以,刚躺下就睡了。而她体内的紫玉好似故意与她作对,没睡一会儿就幻光了,并且越聚越热,越聚越热,热得熟睡的宝珠不情愿的睁开了眼,她下意识的先看了看允安,发现她睡得很沉,紫色的光没有把她晃醒,她略微安了安心,随即用内力压住紫玉,紫玉好像并不是那么好控制,执着的反抗着,宝珠只能起身坐定并用上自己的九层功力,因为压制所带来的闷感让紫玉不在安分,它在宝珠的体内上蹿下跳,左晃右撞,弄得宝珠如坐在火盆之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汗流浃背了,而紫玉也越来越猖狂了,蹿得更加肆无忌惮,速度更加凛冽,宝珠感到紫玉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要燃烧了,每一个细胞都要炸裂了,她感觉她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快被点着了。 就在这时,允安翻了一个身,恍惚看到了一束光,紫色的夺目的光,她猛然间起身向光的方向望过去,没有了,光不见了,她心想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自己睡糊涂了,她下床来到宝珠身边,她安静的睡着,安安静静的,看来是自己的幻觉没错了,于是,转身回到床上又睡了。宝珠一身湿汗的看着允安,轻轻松了口气,她不知猖狂的紫玉为什么骤然间就停了,她只知没有被允安发现是顶好顶好的,若是让她看见了,拙嘴笨腮的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而立在樊玉山上的金羽星君也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他及时发现了紫玉今晚的异动,否则被允安知晓,说不定会让她元神尽毁,炼就紫玉是一步险棋,可是,不得不走啊! 第一章 吾爱 第十三节 我看不见他 “允安,不要不开心,佛主也是担心你啊!怕你出去遇上什么乱子,这锁几天不是也挺好的嘛!正好修身养性。” “宝珠,今日我又无法见到他了,都一连几天看不见他了。”允安从早上开始就不开心,师父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将她锁起来呢?弄得像犯了什么天规似的,这眼看着翠云司院又要放学了,这时候若还不开门,真的又要错过一日了,“宝珠,以前是看不清,这下弄成看不见了,哎,见不到他好伤心啊!” “允安,你怎么傻成这样啦!为什么天天满脑子都是他?除了他,你的心里就没有别的了吗?再说了,他有什么好的!” “他哪儿都好啊!” “好什么好!”宝珠一见允安为了那个白衣少年垂头丧气,耷拉着脸不开心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连长相都看不清的人,他有什么好的!你就不能收收心,忘了他,做你该做的事情吗?” “宝珠,为什么一提到他,你就这么生气呢?”允安真不明白,他是哪里得罪宝珠了,“宝珠,他一个勤学苦读的仙上,一个深居浅出的修仙之人,一个只见面都不曾接触过的陌生人,你为什么对他会有这么大的敌意呢!是看到他做了什么触犯天规的坏事了吗?还是觉得他身上的光环是他八个哥哥给的,觉得他很没用?” “允安,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是我觉得你们不合适,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合适,再说了,你之前只是远远的一瞟,这一瞟说不定就八九不离十瞟歪了呢!你这儿还喜滋滋的以为什么爱情,什么心动,什么赐婚,这儿不是瞎胡闹吗?” “宝珠,你没喜欢过别人,是不懂我的这种感觉的,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不和你说了!说什么也说不明白!”宝珠说着将头扭向一边,允安见宝珠越来越无理取闹了,也生起气来了,将头扭向另一边,以前不为任何吵架的小姐妹,因为一个白衣少年吵了不知多少次了。 “哈哈,哈哈”,安静的乐安司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笑声,把允安和宝珠吓得一激灵,她们定睛向门口望去,只见从门缝飘进一缕青烟,随即一个青衣书童站到了她们面前,“两位上仙好”,书童毕恭毕敬的给允安和宝珠行了个礼。 “你是从哪儿来的妖孽?”宝珠警惕的起身,大声的问道。 “宝珠仙家莫要生气,也不要大喊大叫,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口中的白衣少年的书童......” “白衣少年!”允安听到这几个字大叫起来,瞬间感觉到漫天的乌云都散了呢!欢快的来到书童近前,笑着说道:“是翠云司院的白衣少年吗?” 书童见允安喜滋滋的,不缓不慢的应了一句,“对,就是那个白衣少年,太阳九子。” “什么白衣少年!太阳九子!”宝珠见状忙将允安扯到一边,厉声说道:“哪儿来的书童回哪儿去!别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了允安上仙的修行!” “宝珠,你这是干嘛啊!你这样会吓到小书童的!”说完,允安抬手理了理被宝珠扯皱了的袖子,别过头去不理宝珠那电光火石的双眼,只是笑眯眯的对书童说道:“不知你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什么何事!”宝珠又一把扯过允安,语带不悦的说道:“允安啊允安,你可知这会是什么妖孽啊!不问个清楚就搭话,一听到“白衣少年”四个字就蒙圈了,你这是吃了什么春心大药啊!” 允安再一次挣脱宝珠的手,对宝珠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是来送消息的,这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你这是吃了什么怒气大药丸了!” “允安,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以前见不到他,你就愁眉苦脸,一提他,你就眉开眼笑的,现在可好,别说是他了,就连他身边的所谓书童,你也毕恭毕敬的应和着。” “宝珠,你不要说了,否则,我真的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只要不见他,不与他发生任何交集,你天天生我的气,我也乐意,倒是你!”宝珠说着瞪圆了眼睛,手指着青衣书童,“你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难道要我把弥勒佛主请来不成?”宝珠说着就向门口走去,就在这时,书童向宝珠抬了一下右手,宝珠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向床榻,晕了过去,允安见状忙向宝珠跑去,书童更是跃身一步,挡在允安面前,然后,和颜悦色的说道:“允安上仙,勿燥,我只是给宝珠上仙用了一点儿迷药,过一会儿,宝珠上仙就会苏醒了。” “可,可是,她好像摔得不轻啊!我得看看!”允安说着就要绕开书童。 书童窜了一步,挡在允安面前,急急的开口,“允安上仙,我家九子要出大事了!”书童特意将“大事”二字咬得死死的。 “什么大事?”允安现在是左右为难了,既想看看宝珠是否有事,又想知晓白衣少年将要面对什么大事,她看向宝珠,又看向书童,都快急哭了。 “我家仙上就要被送下凡界了!” “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要被送下凡界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还是请您到琼池边听我家仙上同您细说吧!” “可是”,允安虽惦记着白衣少年,可也惦记着宝珠啊!刚才好像摔得真的不轻,这又晕了过去,怎能不叫人心急。 “仙上在琼池边等您,您还是早些去为好,否则怕是见不到他了!宝珠上仙,您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在这里好好照顾她的。” “这……” “还是早些去吧!再不去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您也不用担心解不开这大雄锁,我这里有腾云,会助您一臂之力。” “可是……” “我敢担保,宝珠上仙定无事,您快去吧!我家仙上太可怜了。” 允安抬眼看了看书童那急急的样子,又瞧了瞧床榻上的宝珠,然后,急急的说道:“好,我去去就回,帮我看好宝珠。” “允安上仙放心。”书童说着从袖中取出腾云,允安双手接过后,又回望了一眼宝珠,见呼吸轻缓,便安下心来,踩着腾云消失了。 第一章 吾爱 第十四节 我看不见他 九子离远被一封没有署名的书函叫到琼池边,他左看右瞧,并未见到哪位上仙上神的身影,不免思腹,这就奇怪了,书函上明明说是在琼池边一叙,这儿到了怎么什么也没见到啊!这儿情形太蹊跷了,不会是中了谁的计了吧!也不能啊!我这儿素来与天界中人少有交集,怎么会招算计,那是被愚弄了!谁这么无趣。他左思右想着,弄得本就有些微锁的眉更加紧扣了,长睫毛下的双眸也因此深了好几度,他将手伸进右袖口,想找出那封书函再瞧一瞧,就更感到奇怪了,明明被他放在里面了,怎么会没有了呢!是自己没有放好吗?不能啊!做事一向认真的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掉在来的路上了吗?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啊! 允安平常是不敢来琼池的,因为,长居仙官告诉她,琼池的水会吸她的灵力,吸多了,她就会昏死过去的,所以,提到琼池她就怕怕的。后来,听小仙娥私下里聊天,说琼池可美了。她又燃起了要去亲眼看看的念头,又不敢偷偷去,只得缠着长居仙倌,“师傅,你就带我去瞧瞧吧!看一眼应该没有事儿的,师傅,师傅。” “允安啊!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坚决不行,你怎么央求都不行。” “师傅,那你告诉我,琼池到底有什么,我想来想去觉得好像只有我不可以去,为什么只有我呢!功力不如我的小仙有很多啊!可是,她们说去就去,回来也没见怎样啊!” 长居仙官见自己的爱徒是要刨根问到底了,于是,耐着性子和她周旋着,“允安,小仙生下来会有一些禁忌的,比如你大师傅,不许饮酒,因为,平时性格就松松散散,饮了酒那是会将天大的事儿都忘记的。我呢!少去寒界,因为,本身是火神的分身,寒界冰冻九尺,一般上仙上神可以运用元气取暖,可是,我一用元气,体内温度过高,体外温度太低,一冷一热,会伤元神。这你出生时呢!可能比较娇贵,所以,规矩更多,太上老君嘱咐我和你大师傅好半天呢!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其中重中之重的一条就是不许来琼池,叮嘱再三啊!” “师傅,我看不是我命娇贵,是我身子娇弱才是,否则不会有那么多规矩。” 长居仙倌一听允安这话,抬手冲南天门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小声说道:“允安,这样的话可不许说啊!娇贵才规矩多,好好保护嘛!你看你大师傅和我就一条。”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看,皮糙肉厚的,经得起折腾的,”然后,指了指允安说道:“你啊,身娇气贵的,不可大意啊!” 允安看着长居仙倌慈笑的脸,喃喃的说:“是啊!你们经得起折腾才有了我这样一个麻烦的徒弟,害你们吃了那么多苦……” “咦”,长居仙倌听了允安的这句话又冲南天门的方向拜了拜,然后,憨憨的说道:“这个怎可这样说呢!有了你啊!不知给我们添了多少欢乐呢!要不我们这儿两个老家伙活在天界没事可做,多没意思啊!我们有了允安幸福着哪。” 允安看着长居仙倌憨憨的样子,眼圈不自觉的红了,嘶哑的说道:“师傅,允安有了你们才幸福呢!师傅,我以后会听话,少惹事,让你们少操心。” 长居仙倌见允安挂泪的小脸,心疼的说:“允安可不许这样想,这样想,师傅可就伤心了,我们的允安可好了,可乖了,可让我们骄傲了。” 允安知道她不好,不乖,没什么让二位师傅骄傲的地方,师傅这样说,只是安慰她,所以,她真的要听话,不让去就不去,不让问就不问,因此,在天界的两万年里允安真的没有踏进琼池半步,不,不,准确的说是连琼池的方圆数里都没有踏进过。 说了半天琼池,琼池到底在哪里呢!它啊!就在月宫的南面,银河的西岸,周围被牙白的琼树围绕着,只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向琼池里,小径两边有很多七彩蘑菇,是天界小兽们的最爱,听某位上神说,因琼池水是粉红色的关系,这里的花也都是粉红色的,但为什么琼树是牙白的,蘑菇是七彩的,他也说不清楚,看来天界的秘密还挺多啊! 允安到了小径入口,不自觉的向里张望着,书童只说白衣少年在琼池等,没说是在琼池的哪里,这儿她从未来过,地形什么的完全不知道,是要顺着小径向里走吗?还是在这里就行了?正在允安举棋不定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莲花音,虽与往日的相比有些轻巧,可是,还是蛮清楚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看来他在里面,想到这儿,允安迈着和缓的步子向里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染了霜的绒花,像着了露珠的琼芽,她将脚步放慢,放缓,放轻,生怕弄出响动让他霎然而栗。 九子离远分明听到惺惺的脚步声,可是回头望去,小径上空无一人,不禁感叹今日自己的幻觉好似出了问题,于是,定了定神向外望着,眉毛蹙得更紧了些,眼睛因眺望的关系而有些微眯着,在上下眨动之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扰得人心里痒痒的。而对于这些允安是看不见的,她只是感觉近前着了雾气白衣少年气息有些急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开始不知所错起来,他不讲话,她又该如何开口。他看不见她,她又怎么开口!但这样也好,与他这般近,这么近的站着还是第一次,即使毫无语音交流,即使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但这样已经让允安很满足了,已经是顶好顶好的了。 九子离远见多时无声息,疑虑更重了,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于是,他又向前渡了几步,更深沉的凝望着小径的那头。 允安见白影越来越近,感觉全身都开始颤抖了,后背麻麻的,胸口火烧火燎的,脚心都开始冒汗了,这万一他与自己只隔了几寸的距离该怎么办?万一他又近了一步该怎么办?可是,痴心的自己又舍不得退,怕退了他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章 吾爱 第十五节 我看不见他 就在这时,牙白的琼树摇动起来,摇动得琼池的水都跟着荡漾,树叶叠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扰得允安的心憋闷得很,可是,她动不了了,身前的白影好似也被定住了,她颤巍巍的,刚想伸手去抓他,只见身边闪出数位天兵来,他们将允安和离远团团围住,这时从小径那头传来一声,“玉帝携众上神到”。 允安和九子离远同时向小径望去,只见玉帝,王母娘娘,星月娘娘,长通玉使,月上老人,弥勒佛主,长居仙倌,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我就说嘛!凡心已动,千军万马都拦不住,你们看,胆大的他们都来这里幽会了,真是会选地儿啊!美景加良人……” “星月娘娘,请不要妄下断言,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我们还没有弄明白呢!”弥勒佛主虽步履和缓,可说出来的此句话如铜锣一般响亮。 “呦,这时还一心护着爱徒啊!可是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这诸位的眼睛都是白长的吗!还是弥勒佛主认为,我们看到的还不够真切?”星月娘娘见到这一幕别说有多兴奋了。她依晰闻到了胜利的味道,这味道太香,太诱人了,扰得她的元神都花枝乱颤起来。 玉帝见九子离远和允安傻傻的站在那里,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语多了,会伤了弥勒佛主与其他八子的颜面,这若是此时不说不训斥,他又该如何服众,于是,在来到他们近前时,清了清嗓子,沉了沉气后,才开口,“本以为拖上一拖是件好事,二位能收回凡心,潜心修行,可今日看来是我们这些长辈们多虑了,既已如此,还是选个吉日早些下界吧!”想了又想,思了又思的玉帝,还是决定下旨为好。 “玉帝,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如何草率定夺?”弥勒佛主说着上前拉过允安,将其拉到自己的身后,“允安是个只有两万岁的小上仙,情劫太难,玉帝忍心吗?” “弥勒佛主,现在看来在你眼中凡心已动都是小事情了?就算她只有两万岁,可已是一个成年的上仙了,凡心不可压制本来就是错,现在又胆大的幽会,更是错上加错,这时就收起你护徒的心吧!别再拿允安的年纪尚青来替她狡辩,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星月娘娘那咄咄的气势带着嗜血的味道,此时的她看允安像猛兽盯着猎物般狠毒,这时要她放手,不是太难了。 “陛下,此事我看不必再争议,也不用多费心思选吉日,明日不正适合嘛!因为,允安刚升入上仙就如此胆大的做蒙羞之事,若不早日经历情劫,练上一练,上仙名节恐怕会被别人看扁啊!”长通玉使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不知晓他的用心,还真以为他是一心为允安着想。 “是啊!玉帝,女上仙还是洁身自好些好,这样看来还是去凡界练练品性吧!”星月娘娘又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弥勒佛主不禁大怒,这众上神分明是已定了主意,一心要让爱徒受难啊!这可如何是好!他拉着允安的手紧了又紧,本慈祥的目光变得怒光四溢,王母娘娘见状本想上前阻拦,可是,此类事情玉帝也曾犯过,虽欲心已被压入洪山脚下,可此事还是让他失了很多颜面,这允安又出类似之事,这“凡心”二字日日被提起,玉帝和自己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此时大家都痛苦得很啊! 一直不发一言的九子离远始终没有弄明白,众上神来此争论的是何事,好像与自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又好似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触犯天规之人,可是明明只有自己,为何他们口中还叫着允安,允安是谁?谁又是允安?“这个……”九子离远刚想开口,被星月娘娘抢了下来,“九子看来此时还是糊涂得很啊!但是没关系,下界后就明白一切了。” “不行,谁下界都可以,只是允安不可在此时下界。”弥勒佛主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铜锣般的声音震得天都颤了。 “弥勒,事已至此,就别横拦竖挡了,还是早早下界才是,今日已晚,明日……”玉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长通玉使已起身,用他的长通鞭,一头捆住允安,一头牵住离远,然后,快速将他们甩入琼池中,粉红的琼池水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瞬间将两人吞没。 待弥勒佛主在这风驰电掣中缓过神来,爱徒已消失在琼池中,他没想到居然有上神有如此大的胆子,不经他的允许就对他的爱徒下手,因此,他恼羞成怒,手掌用力拍向空中,牙白的琼树倒下千棵万棵,白色翻涌的浓烟笼罩整个天界,众上神都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无人敢在此时说半个不字,已凶红了双眼的弥勒佛主向着长通玉使逼近,长通玉使见状迅速的躲到星月娘娘身后,星月娘娘也被吓得抓狂了,花容失色的直结巴,“弥勒佛主,长通不是有意的,他……他……他只是……” “住口!再敢废话别怪我连你的元神一起毁了!” “玉,玉帝!”星月娘娘灵机一动,忙躲到玉帝身后,双手抓着玉帝,嘤嘤的哭了起来,刚才的一幕,玉帝也是刚缓过神来,见弥勒这般凶神恶煞,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将目光投向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倒是经过刚才的一幕后仍镇定得很,但看着在玉帝身后嘤嘤伊伊的星月,她是气得头都要炸了,可是,此时若是耍小性子,岂不是贻笑大方,所以,要压下火气,要面带微笑的,“弥勒佛主,还是莫要生气,玉帝早已下旨,这长通玉使只是一时心急,犯了忌,这玉帝定会查办……” “查办!如何查办!这允安已经下界,要是有什么闪失,玉帝来担?还是王母来担?” “弥勒佛主,尽请放心,允安平安下界,定会平安归来。” “你和玉帝能确保?” “当然!” “不是你们下界受难,当然说得轻巧无比。” “弥勒不要动怒,我自会做主的。” 被浓烟呛醒的宝珠见允安不见了,忙无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想快快的赶到琼池去,可是,刚刚摔得那一下太重,太疼了,容她轻缓两下。 “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昏上三天三夜呢!”青衣书童轻描淡写的说着。 宝珠本是没什么力气了,见到青衣书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她陡然站起,向门外走去,青衣书童也不急也不恼,嬉笑着看着宝珠踉跄的背影,嬉笑着说道:“别急,别急,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着急去也没用,事情啊!早就办完了。” 等宝珠赶到琼池边时,正看到弥勒佛主与王母娘娘对峙,她也顾不得这些,纵身一跃,琼池水再起一个旋涡,只见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映得琼池都失了颜色,待众上神回过神来想看清,紫色光已随宝珠湮没在琼池中。 长居仙倌见宝珠跳下琼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有了些许慰藉,单纯的允安在凡界有宝珠的陪伴,定会多几分安全。 “我看今日就查办吧!免得来日再劳心伤神。”长居仙倌的语气比弥勒佛主平静得多,只是中间夹杂的怒意丝毫不减。 “好,好!”王母娘娘见长居仙倌说出蛮有理性的话语,心想,有长居仙倌撑着,弥勒佛主应该不会大怒到哪里去的,于是,轻言开口,“不知弥勒佛主想怎么惩办呢?” 对于弥勒佛主来说,刚刚长居仙倌的话来得太唐突,他缓了缓后才意识到此句完全不合自己的心意,于是,回头怒看着长居仙倌,长居仙倌知道火爆脾气的弥勒现在是听不进去一言半语的,只得一个劲儿的冲他比划着,弥勒佛主此时是懒理他的比划的,于是,长居仙倌不得不抢先开口,“将星月娘娘与长通玉使关到洪山脚下百日,并将佛力禁锢。” “什么!”星月娘娘一听马上反驳道:“错是长通一人所为,为何我要被关百日?” “长通玉使,一是星月娘娘的哥哥,二是您的手下,这次他的胆大之举不知是否受你指使,所以,为了平息我和弥勒的怒火,还是也带上娘娘您吧!” “长居,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何等身份,居然还在这里提出此等无理要求,你这是再打玉帝的脸。”星月娘娘见祸要从天降,忙扯上玉帝护身,玉帝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先是一惊,随后平了平气息,缓缓的说道:“长居此言甚是,这下人犯错亦是主人管教不严,这哥哥有过失,妹妹理应一同受罚。” 星月娘娘闻听此言,真是恨得牙根直痒痒,这玉帝见弥勒大怒,不敢言语,见长居大怒,也不敢言语,就只会牺牲她来换大家的安心,这是何等的屈辱,她不甘,她不甘心,可是,她没有丝毫的办法,她反不过他们啊! 洪山下的雷霆之苦也未将星月娘娘的满腔怒火压制住,她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看着已痛晕过去的哥哥,她不免哈哈大笑起来,自己拿真心唤玉帝,终得到的是什么,自己百般算计允安为的又是什么,玉帝啊玉帝,枉我对你的一片真情,允安出事之时,定是你大难之日。 弥勒佛主和长居仙倌回到大雄宝殿后,他怒等着眼睛说道:“你说说你,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什么都瞒着我,我倒是要问问你,允安下界,你拿什么护她,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星月?” “瞧瞧你,现在像活了几十万岁的佛主嘛!动不动就乱哇哇,动不动就乱哇哇,让人看见会笑话的。”长居仙倌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的倒起茶来。 弥勒佛主见长居仙倌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得直跺脚,“长居,你再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亲自下界了,凡界的百年,我就安安分分的守着允安。” “哟哟,瞧把你给能耐的,还凡界的百年,你要是下到凡界,凡界不得生灵涂炭,天崩地裂啊!还护允安安全,你不给她带来麻烦就算阿弥陀佛了。你啊!还是静下心来,听完好好给你讲讲我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吧!” 长居仙倌以为他为允安扫除了一切祸患,殊不知允安的境地会惨上加惨,她是可平安下界,可是,能否平安度日,平安归来,谁也说不准啊! 第二章 下界 第一节 酸楚的开始 宝珠在一片哭喊声中醒来,只见此时的她身处的院子是一个晚清时修的宅子,看上去应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整体建筑普通得很。只见院子挂满白色的帷幔,出来进去的人们各个掩面拂泪,正屋的门大开着,屋中的红棺材在白色的映衬下醒目极了,她不知逝去的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允安没事,因为,她体内的紫玉正闪着璀璨的光,她忙掩了掩粗布孝衣内的紫色衣衫,遮住这太过夺目的紫色光。 “你个臭丫头躺在地上干嘛!还不快去服侍你家小姐!” 宝珠的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穿粗布孝衣的胖妇人,此人可能因为有许多事务要打理的关系,掉下的两缕碎发随意的夹在耳后,胖乎乎的脸看上去没有丝毫福气却添了几分刁蛮,眼睛不大,但因为怒气的关系增大了一圈,圆葱一样的鼻子呼呼的吐着粗气,薄嘴片再抿了又抿后再次张口,“这小姐矫情,身边的丫头就跟着矫情,主子晕了,丫头也跟着晕了,你是还嫌不乱是不是!”胖妇人说着狠狠的踹了宝珠一脚,宝珠见状赶忙起身,低着头,揉着痛处向后院走去,胖妇人还在她的背后咒骂着,一句高一句低的,但宝珠无心搭理她,她知道此时最要紧的是找到允安,进了角门,过了影壁便是后院了,院子不大,栽了一棵合欢树后更觉狭小,这是允安的宅子吗?是还是不是啊!正在这时,堂屋中走出一个端水的丫头,眉清目秀的,只是双眼哭得通红通红的,看上去让人怜爱极了,丫头见宝珠来了,忙上前说道:“宝珠姐,你去哪儿了?” “我……” “我什么我啊!” “请问,允安在哪儿啊?” “宝珠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傻乎乎的?允安小姐当然还在屋里躺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叫宝珠?” “什么啊!宝珠姐。”丫头被气得直跳脚,“这三姨太刚走,你就跟着疯了吗?不叫你宝珠姐,难道叫你宝珠小姐啊!你啊!就别在这里冒傻气了!赶快进去看看允安小姐吧!这突如其来的丧母之痛差点儿要了小姐的命!” 宝珠一听这话,忙撒丫子跑进堂屋,进屋猛的转头,只见允安躺在小小的木床上,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她,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许多,眼角满是泪痕,嘴唇惨白惨白的,一身孝衣罩在她的身上,是那么的不协调,在天界允安也是穿白色纱裙的,可是比这件不知要好看多少倍,这件看上去丑死了。她慢慢的走到允安床边,看着她掉下泪来。 此时,端水的丫头已回到屋中,见宝珠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忙上前拉了拉她,“宝珠姐,你这个时候就别在小姐床边哭啦!要是被她看见了,她又添了几分伤心不是。” “是,是,你说得极是。”宝珠说着忙拭着泪,“哎,这……”宝珠竟不知道该如何问了。 “什么哎呀哎的,宝珠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之前你可都是亲切的喊我彩云的,难道三姨太的死真的把你吓疯了吗?从刚才你就不对劲儿!” “我,这……这…….”宝珠竟被彩云问得一时哽住了,这都是哪跟哪啊!难怪允安晕倒,这糊了巴涂的身处这样的境地,叫我们怎能不晕! “宝珠,彩云,你们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宝珠和彩云见允安醒了,忙凑上前去,“允安,你没事儿吧?”这一出口,又是一串噼里啪啦的泪珠子,但她哭不是因为这所谓的大伤之事,是因为允安在下界前已失去了天界记忆,这惨白的样子,看来是将浑身的灵力也封住了,这柔弱的孩子,如何扛过这些啊!看来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更糟的是自己好像除了用体中紫玉感知允安外,灵力也被封了,这苦日子,她该如何帮允安顺利度过,这上神们也不过来帮忙,只能看着她被折磨吗?想着想着,泪水掉得更急了。 “傻宝珠,怎么哭了?”允安虽想轻松的开口,可已带哭腔。 “允安小姐和宝珠姐都不要太伤心,身子要紧啊!”彩云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可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人都梨花带雨的,哭作一团。 “呦!好一个主仆连心啊!”这一声不尖不锐的话,倒是将哭声止住了,三人定睛一看,二夫人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纱带百合花的旗袍,头发盘得利利整整,妆容依旧精致,脚下的黑皮鞋被擦得亮闪闪的,手中虽拿着绢帕,但都知道那可不是拭泪的。 二夫人进屋后大方的坐到桌案边,腰板挺得直直的,更显得盛气凌人了,老妈子和管家在她落座后分别站到她两侧。老妈子正是刚刚在院中咒骂宝珠的那个胖妇人,至于管家,宝珠倒是还未见过,不过看他油头粉面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类。 “二夫人好”,彩云忙擦泪给二夫人请安。 “还是彩云机灵,比躺在床上的小姐强。”二夫人的薄唇下果然都是挖苦的话。 “允安小姐,还是少哭些好,这要是伤了身子,三姨太泉下不安啊!”老妈子的话虽是安慰,可此时提“泉下”二字,分明是在戳允安的泪点,弄得她又落下泪来。 “我此次来可不是听你哭母的!我是有一重要事情要讲。”二夫人说着冲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在接到指令后,轻轻开口,“允安小姐,你也不要太过于伤悲,这身子要紧,身子要紧。”管家先是来了句安慰,但“走狗”的神态已表露无疑,看来下面的话是没有好听的了,“这允安小姐,咱们前几日不是接到金府的婚配庚帖了嘛!原来不是打算等老爷回来了再成婚嘛!可是,这又出了这么一桩事,真是棘手得很,还好金府老爷太太是通情达理之人,不计较什么吉利不吉利,还关切的说,这让刚满十八岁的您经历此不幸之事,真是难为您了,也是苦了他们的儿媳了。您现在已身穿丧服,还好只一日,还未到出丧之时,否则是大大的晦气啊!所以,二夫人和同族前辈们前思后想,还是明日成婚是上策,这样对咱们和金家都好。” 第二章 下界 第二节 酸楚的开始 “住口!”宝珠听着管家在那儿将此等伤心之事说得这么轻飘飘,真是气得七窍生烟,她虽不知凡界的聘礼,发丧是何礼数,但见这情景摆明了是赶允安出门,这群丧良心的东西,这等情形竟想这么草草将允安打发了。 “大胆!一个丫头敢和管家顶嘴,你不要命了!”老妈子怒瞪着眼睛,冲宝珠吼道。 “张妈”,二夫人倒是会踩点,此时说话才显主人风范啊! “二夫人,此时不教训教训她们,怕是要造反了。” “张妈,三姨太生前是宠着小姐,惯着底下的丫头的,事到如今你想立规矩,恐怕为时已晚,还是算了吧!” 管家见状连忙接话,“允安小姐,虽然您听着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要是不这么做,您就要为母守丧三年,这金府将您娶进门是要做人家的少奶奶的,这三年不过门,姨太太也娶不得,这金少爷传大统之事不就耽误了嘛!金家理解,这城中百姓如何理解,到时候会说咱们不懂事的。” “什么好听的说什么,那我倒是要问一问,允安面临如此悲惨之事,你们有几人安慰,几人心疼,不说些体己的话也就算了,让她这时成婚,这就不怕城中百姓笑话了吗?” “你个臭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张妈说着又要上前。 “张妈”,二夫人开口的时间捏得如此准啊!“这丫头们糊涂,你也糊涂啊!现在孰轻孰重,她们不懂,你也不懂吗?”说着,二夫人将话风指向允安,“允安啊!你说二娘这不是为你好嘛!这事也太棘手了,二娘也是没办法啊!允安啊!体恤体恤二娘吧!二娘也是怕这么一桩好亲事会因为这个而被搅黄了。” “二夫人,他们是正经的要体恤体恤您啊!这良苦用心多感人啊!再说了,嫁过去是正室,大户人家的少奶奶,金府的少奶奶,那是多少小姐们梦寐以求的啊!这允安小姐有着指腹为婚的命,还不好好珍惜,真是不知好歹。”张妈这一顿挖苦,弄得好像允安多不识相了。 宝珠本想还嘴,可是,被允安一把拦下,她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二娘,容我缓一缓,您先回去吧!” “允安啊!不要怪二娘,此事要以大局为重啊!好孩子,你先缓一缓,我这儿也是一堆事儿,扰得头都疼,可是,还得盯着不是,哎,这时你爹也不在家,只能靠我一人了,这办好,办不好的,也都冲我一人,”二夫人说着,被张妈搀扶着起身,假意担心的看了看允安后,缓步出了门,宝珠盯着她们的背影,好好的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身见允安直直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流泪,心中生出无限酸楚,她不知允安在凡界的十八年都经历了什么,到底是多么糟糕的经历让允安身上的大胆,朝气,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是一个懦弱的,胆小的,任人摆布的可怜样子,她晚来的十八年,苦了允安了,宝珠想着上前抱住允安,小声说:“允安,不要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不要怕。” 彩云见状也围了过来,“是啊!允安小姐,你还有我们,不要担心,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允安在宝珠的肩头嘤嘤的哭了起来,她很感谢上苍,让她在失去娘亲的时候,还有宝珠和彩云陪着,否则,剩下的路,要是她一个人,她该如何度过。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张妈的大胖身形又出现了,呲着牙,扬着手,一脸不屑的样子,后面跟着几个丫头,分别端着茶盘,茶盘上放着喜服,盖头,凤冠,绣花鞋,梳妆盒,全是通红通红的,映得她们身上的粗布孝衣都红了,映得她们的脸都红了,她们看上去可怕极了,像典狱官一样可怕,而她们又是那般的毕恭毕敬,显示着要人命的时候是多么的不忍心。 张妈进屋见她们三个又哭个没完没了的,于是,吧唧着嘴说道:“允安小姐,二夫人是菩萨心肠,由着你的性子,耐着她的心,我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这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那么多,哪儿还有功夫哄着您啊!再说了,身为府中小姐就要凡事为府上的上下,老小考虑,否则也枉费了老爷对您的悉心栽培啊!还是收收眼泪,收收心吧!这嫁过去是要做少奶奶的,到时候,住着洋房,坐着洋车,回想现在,那感激二夫人还来不及呢!” “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允安这心还在滴血,你们就狠心拿刀往里捅吗?这不成婚又怎样?不嫁又怎样?”宝珠说着就要上前撕喜服,张妈见状怒瞪着双眼,用她的一双大胖手将宝珠的双臂死死夹住,然后,用力将她推向床榻,只见宝珠像一个肉球似的离地而起后,狠狠的摔在允安身边,允安见状忙俯身去扶宝珠,张妈用的力气太大了,宝珠整个人被摔蒙了,可是,她还是想起身与张妈对峙,只是被允安一把拦住。 “允安,你这是干嘛?你个堂堂大小姐,还怕她一个下人吗?” “宝珠,不要胡闹,事已至此,不要再生事了。”允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涣散的,惨白的小脸没有丝毫表情,面对这样的不公,她顺然接受,不挣扎,不反抗,活活像一个只有声音的棋子,摆在哪里是哪里,放在何处是何处,宝珠被这样的允安吓到了,允安在天界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会大笑,会大哭,会大喊,会大叫,受点儿委屈就使小性子,稍微不愿意就摆出一副要山呼海啸的架势,可现在的她不会了,软得随人可捏了。 “还是受过学堂教育的允安小姐懂事,这样就对了,主人听话了,下人们再咬也是乱叫。”说着转头对身后端着茶盘的丫头们说道:”东西都放下吧!明日早点儿过来帮忙打理。”张妈边吩咐着,边走出屋子,胖胖的身子在过门槛的时候吃力极了,还得两个丫头扶着,其他人把喜服诸物放下后,纷纷向允安行礼告退,一晃的功夫,屋里又剩下她们主仆三人。 第二章 下界 第三节 酸楚的开始 “我一会儿要去守娘的最后一晚。”允安小声呢喃着。 “允安小姐,吃点儿东西吧!从子时出事到现在,您滴水未进呢!”彩云见允安要去守孝,忙说道。 “不了,吃不下,让我再躺会儿吧!躺会儿就行。宝珠和彩云,你们也去歇一歇吧!别太累着了。”允安说着躺了下来,蜷着身子,看上去心疼极了。 宝珠和彩云看着允安蜷缩的背影,又止不住的掉下泪来。 灵堂虽设在庆府的正堂,棺材虽用得也是上等的木料,可是,允安依然觉得很是滑稽可笑,娘生前遭了太多的罪了,死后即使是厚葬又有什么用呢! 允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娘会离开她,更没有想过是用自杀的方式离开她,是她承受不了人间的这份疾苦了吗?是她的所遭所怨令她彻底的心灰意冷了吗?可允安想不通娘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切,不是说要亲手为她穿上嫁衣吗?不是还说要看着外孙咿呀学语吗?不是还嚷着要送他去学堂吗?难道这一切只是为她编织的一个梦吗?一个会让人憧憬却不想亲身去经历的梦,如若是那样,为何要编得这般真切感人呢!让人信以为真且失望至极。 “娘,今晚是我守您的最后一晚,明日我就要穿上火红的嫁衣出嫁了,听着是不是很可笑,人生中的大悲与大喜像商量好似的一起来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走得这样急,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等着我穿上嫁衣,是心苦吗?是因为心太苦了吗?可是,您这样急急的走了,撇下孤零零的我该如何是好啊!是觉得我有了依靠了吗?这新的依靠您就那么确定能靠得住吗?” 白烛摇曳,缎带飘起,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到允安的身上,背上,冷冷的,瑟瑟的,很快她脸上的泪就被吹干了,剩下的痕迹肆意的麻痹着她,像想毁了她的容貌那样张开魔爪的抓着她,可就在要成功的时候,又有一层新的泪将它们冲散,它们吱呀着奔逃,惨兮兮的消散了,这样的反反复复几次后,心碎的允安好似承受不住了,重重的倒了下去。 允安晕了后就被人搀回屋里,张妈又是一阵唠叨,“身体不好,就别硬撑啊!倒了扶,扶了倒的,来来回回折腾谁呢!”说完气呼呼的出去了,宝珠和彩云则快快的来到允安身边,看着她憔悴无比的样子,再次潸然泪下。 第二日,晴空万里,喜鹊在枝头上成双成对的叫着,惹得地下的小狗直着急,看着它们在枝头上跳来飞去,只能发出阵阵嫉妒的“汪汪”声。庆府是个书香门第,加之和左邻右里相处都不错,这儿家中女儿出阁,捧场的人是不少的,当然不熟的也来凑热闹,巴结的目的也是着实明显的。 屋里的允安在四点时被张妈带来的人被人架起来,沐浴,洗漱,吹发,换衣,上妆,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面无表情,异常平静,唯独目光死死的盯着脱下的孝衣不放,张妈见状将孝衣拿走,允安忙起身狠狠的抢回来,倔强的放回到眼前,张妈不耐烦的瞧了瞧她,眨巴着小眼睛不知想些什么,可能本来的打算是强烈制止,但出于大婚之日,放下了这个念头,只是将气发在丫头们身上,嘴里脏话连篇的。 允安穿戴妥帖后才早上七时,此时的院子里就乱得不行了,下人们以为是新姑爷来了,谁知是道喜的人蜂拥而至,挤得庆府是水泄不通,张妈见状忙出去招呼,人手不够了,又把几个刚刚服侍允安的丫头们叫走了,屋里突然安静了,主仆三人因这倒都是安心了。 “刚才还说我们这,我们那,你走了,可乐坏我们了。”宝珠小声嘀咕,凑到允安面前细细的看着她,弄得允安都不好意思了,忙捂着脸。 “是啊!早走多好啊!她带进来的丫头各个笨手笨脚的,把漂亮的允安小姐都弄丑了。” “是啊!有好多地方弄得都不好,巧手彩云,这下要看你的了。” 允安知道他俩这一唱一和的是在逗自己开心,因此,勉强挤着笑,可她自己也清楚,此时她的笑比哭难看多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小孩子看向他,一定会被她苦瓜一样的笑吓哭的。 外面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都要把小小的庆府挤炸了,果然,城中首富金府的面子够大啊!七大姑,八大姨,这有亲的来,无亲的也突然弄出点儿亲戚来了,而遇见了就说自己是庆府的什么什么表亲,东拐八拐的就是套上亲戚了。 时间一点点儿过着,新郎的花轿却迟迟未来,外面便有了些许的议论。 “新郎官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吧!” “那哪有准啊!这丧事在先,喜事在后的,谁听了都晦气。” “是啊!是啊!这三夫人也太会死了,这眼看自己的闺女要嫁入金府这大户人家了,这还死了,真是没福啊!” “是呢!这允安小姐也够命苦的了,娘没了,爹又在外地,成婚之日连个长辈都没有。” “怎么没有!不是还有那位……” “对啊!怎么没有!” “不是还有主事的嘛!” “二夫人也算长辈?” “……” 允安听到外面传进来的闲言碎语,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头上,她压着泪,将目光紧紧的盯在孝衣上,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手指甲都扣进肉里了,但是她不想反抗什么,任由她们说吧!她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而有道理的话你拿什么反驳,又如何反驳。可是,身边的宝珠坐不住了,转身准备出门理论。 “宝珠” 宝珠听到允安的轻唤,不甘的停下了脚步,她思索着,找最轻最薄的词开口,“允安,我只是出去看看。” “宝珠,别和他们置气,这闲言碎语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难道咱们要一一与其理论吗?与其与他们浪费口舌,还不如静下心来迎接以后,以后的路更不好走。” “以后的路更不好走”,宝珠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她的眼前出现了星月娘娘那得意得花枝乱颤的身影,一定是她改了允安的凡界命数,一定是她,这个狐族妖孽,我一定要想办法将她改的命数改回来。 第二章 下界 第四节 酸楚的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等得人都开始躁动了,有些按耐不住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聒噪,但是,允安依旧是平静的,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丧服,平静的喘着气,平静得眨着眼睛,平静得吓人,吓得空气都凝固了。 当时钟敲响九时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大的躁动声,有人进来欢天喜地的通报,“接新队伍来了”。 宝珠闻声轻轻的吐了口气,忙将盖头盖在允安的头上,她特意偷瞄了一下允安,见她对着孝衣微微的笑了笑,好似一种无法名状的告别。这样的告别使得一阵寒凉袭上心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晃的功夫,屋里挤满了接新的人,盖着盖头的允安忽然发现自己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自己好似失聪了。她只能凭着盖头的缝隙向外望着,每个人都在嘟嚷着,看表情有的是开心的,有的是皮笑肉不笑的,有的是眼角挂着泪的,有的眉宇间满是轻蔑的,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重要,哪一种都不会攻破她的心,伤了她的灵魂的。 八抬大轿,红色帷帐,允安坐在一片血红中,她打量着自己,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白色的痕迹,可是她知道,无论是什么颜色,今日都是她的孝衣,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变成她的丧服,她要在她的新婚的花轿中与这个世界告别。 宝珠扶着允安出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因此,当允安坐进轿里,宝珠偷偷将体内的紫玉取出放进轿中镇着允安,到了凡界,天界的许多法术都丧失了,唯独掌控紫玉的还在,现在只能靠它了。 一无所知的允安在八抬大轿拐过一条街后准备了结自己,至于怎么了结她在为母亲守灵的时候就想好了的,于是,她抬手抽下了头上的簪子,放到面前瞧了瞧,在一片红色中它的金色显得格外扎眼,扎眼到允安都要眯着眼眸去看它,而它上面的红色宝石似乎是有意的与其作对,红的一点儿也不惊艳,甚至都快在这血红血红的轿子里被淹没了。允安看着这样的情形轻笑了下,她这时的笑明显释然了很多,但还没等笑容收起,她就擒着簪子猛刺向自己,只是手稍微一用力就僵住了,动弹不了了,随后重重的落了下去,而簪子也因为脱手连滚带爬的跌到了允安的脚边,允安以为是自己一时失手,准备哈腰捡起簪子,可是,自己根本动不了了,她皱了皱眉,不禁感叹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像被下了咒一样,是上天都不让她去死吗?连上天都在难为她吗?上天也怕得罪赫赫有名的金家吗?没关系,死不得轿中,我就死在金府。不让我脏了他家的轿子,我只好脏了他们的家了,婚宴过后是丧宴,那该有多好啊!允安想到这里只觉自己突然变得恶毒且无情了,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 本就时髦的金太太,今天更是选了一条刚从上海邮寄来的定制旗袍,紫红的绸缎上绣着暗红的牡丹,着在身上,尽显雍容华贵,还将压箱底的前朝工匠所制的翡翠项链和手镯拿出来佩戴,在众人中更显得是鹤立鸡群。 金老爷是军人出身,身材魁梧高大,长袍马褂,上紫下黑,罩在他身上是更显庄重与大气,金怀表在适当的点缀,不是王也胜似王了。 金家虽是大户人家,可是,人丁蛮少的,金老爷只有三位妻妾,三位共育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正室金太太,原名李丽华,嫁入金府后就无人叫她闺名了,她育有两女一儿,大女儿在留学日本时惨遭杀害,现只有二女儿金悦梅和男儿中排行在四的金离远,另两位侧室分别是李氏和刘氏,下人们尊称为二姨太和三姨太,二姨太李氏育有三子,男儿中排行老大,老二和老三,大公子金道远和二公子金恨远,在清末战乱中年幼夭折,三公子金易远现在还在英国留学。三姨太刘氏进门十六年,未给金家生下一儿半女,对外声称是三姨太身子娇弱,不易生养,其实,老辈们都知道,是刘氏没有了生育能力,因为,她在战乱中为金老爷挡了一刀,这一刀倒是未刺中要害,可是,三姨太却是在床上昏睡了半月,金老爷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对自己如此情真意切,回来便要纳其为妾,刚开始金太太是不同意的,因为,刘氏是个孤儿,且在荒山野岭与老爷相识,这出身穷酸的乡野丫头如何进金府,但得知是丈夫的救命恩人,也就不再阻拦了,三姨太过门时也是大操大办,不亚于正妻进府,金太太对其也是以礼相待,没有半分妒忌与刁难,遇到外人问起三姨太生养之事,金太太更是处处袒护,给足三姨太颜面,三姨太也是不胜感激,从心里往外的敬重金太太,这金府人丁虽是稀薄,可是,无儿争权,无女争宠,固然一派祥和。 今日是金府最得宠的四公子金离远的大婚之日,准确的说也是金府少东家的成婚之日,这府上怎能不张灯结彩,满院飘红。 宝珠一路都在听人说,金家少爷今日未亲自接允安过门,是因为他去接姨太太了,这是什么混账做法,正室未到,姨太太就嚣张成这个样子,岂不欺人太甚,宝珠咽不下这口气,可是,现在一个小小陪嫁丫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啊!只能更加的记恨星月娘娘,这新账旧账得一起记着。 允安也是在来时围街看热闹的人的交头接耳中听晓了金府的今日壮举,但她并不生气,如今的她已失去娘亲,失去了家,他区区一个未曾谋面的金离远,又能在她的心里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回头想想这凡俗六礼中可没有这一条,姨太太比正室先进门的道理,看来金家的这位四少也是极其不愿娶自己过门的,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才同意了吧!是不是正室与姨太太一同进门是金家默认的,不,不能,城中这么有头有脸的金家绝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那就是金四少的一人所为了。仔细想想也挺佩服他的,迎着冽风而上,不多见啊!也是个情深似海的人吧!想到这里允安撇了撇嘴,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第二章 下界 第五节 酸楚的开始 轿停的时候,洋车也来了,时间刚刚好,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一起到了金府,允安被宝珠从轿中搀扶下来,对面的洋车上也下来一对新人,隔着盖头望过去,金离远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面部浑浊不清,猜想应是一个英俊的公子吧。这小姨太听说也是城中的富户,千金之躯,受的也应是西方教育吧!否则,怎会不穿喜服,穿白婚纱呢!不看也知道应该很漂亮,不然,怎会迷得金离远在娶正室之日也纳她入门,允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人家才是一对登对的眷侣啊!不免又苦笑了两下。 “是我家小姐先到的,所以,你们还是退一步吧!”楚大小姐的管家婆还真是硬气,正室在前,侧室却偏要抢先,宝珠见状又气不过,又要上前,又被允安拉住了,她心里清楚,金离远是受过西方教育的,这包办婚姻应该是不赞同的吧!这他们之间的指腹为婚应该更是大大的厌恶,今天这个壮举就是他选的反抗吧!可是,金家可是个有头有脸又受着旧式礼数的大户人家,若今日让侧室先进门,那笑话闹得可不是一般般的大,与其自己理论,还不如等着金家人自己来讲话。允安在此时突然被自己吓到了,这坐了一次花轿自己好像一下长大了,脑子会转弯了,不免感叹,人啊!真是经历的多,明白的就多啊! 金老爷听闻此事携家眷们来到门前,见这一幕脸上多了几分难色,但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喜笑马上堆积起来,他冲着三姨太使了个眼色,刘氏马上明白指示,端庄开口,“离远,携新娘子允安进门。” 金离远一听这话笑着说道:“三姨娘,人都来了,就一起进去吧!这一手一个岂不是更好。” “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三姨太一听这话不知该如何作答了,于是,将目光递给了金太太,金太太知道该她开口震震了,也知道大喜的日子,凡事都要笑着说,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后,满面春风的开口,“这离远若是想好事成双,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便拒绝,只是,凡事都要有序,这明媒正娶的庆家小姐,自然要与你一起进府,这楚家的也想急着做小,我们也成全,只是要拐到后门了。” 金离远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可是,他知道他再执意也拧下去家中的长辈,再说今日给庆府的难色已经够了,再闹下去怕是会让金府难堪,所以,点到为止吧。 楚涵芝本是欣喜若狂的等着宣她先入府的,可是,听到这么个说辞,牙都要咬碎了,这紧赶慢赶,还是让那个穷丫头先进门,真不知金府是怎么想的,一个指腹为婚的东西,也敢与她挤,本还想看在她进不了金离远的眼的份上,对她下手轻点儿呢!看来不好好治治她都对不起她自己了。 金离远慢慢的走到允安身边,但他并没有牵她的手,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像一个士兵在接受任务。允安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这味道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迎新人入府” 金离远听到宣话后,大步流星的向府里走去,留下还未缓过神的允安,宝珠见此情景,忙上前搀扶,允安定了定神,缓步进府。 金府上下是欢声笑语,歌舞升平,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金离远在父亲的带领下挨桌敬酒,刚开始,他还是异常的热忱的,可到了最后累得腿都麻了,就尽是敷衍了,金老爷看在眼中,但未表露在脸上。 拜过堂后,允安就被送入二楼的新房中了,外面热闹得很,可是,新房中安静极了,时间不急不缓的走着,从日落西山到满屋烛火,允安坐得腰都直了,起初她倔强的咬着牙坚持着,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开始活动起手脚来。 “允安小姐,再忍忍吧!一会儿姑爷和闹洞房的人就要来了,瞧见您在这里不守规矩,会让姑爷丢面子的。”彩云这个丫头年纪虽小,可礼数懂得可多了,这一天下来,宝珠算是服了她了。 敬过酒后,金离远本是想离席的,可见父亲在给他递了个眼色,便乖乖的坐了下来,酒席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宾客们是都有些踉跄着离开金府的,这其中不乏酒量大却装醉的,也不乏酒量小却酒胆大的,总之,各个兴高采烈的走了。 金老爷见宾客们走得差不多了,冲金离远小声说了一句,“跟我来书房。” 书房对于金离远来说,是一个摆满书却气息凝重的地方,他每次挨训都是在书房,看来新婚之日也没换地儿啊! 待金老爷坐在书案前,他强忍着气,慢条斯理的看着桌上的几本账簿,金离远则在他的对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囧着,等站乏了,便在那里扭捏着。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站不住了?”金老爷见时间差不多了,轻言开口。 “父亲,我只是觉得书房里有些憋闷,对您的身体不好啊!要不咱爷俩到外面去谈,我们在外面的亭子那儿坐会儿,喝着茶,谈着心,闲聊也有兴致啊!” “闲聊!今日你大婚,我会没事找事的与你闲聊吗?” “不会,我说错了。”金离远说完脑子快速的运转着,找着更恰当,更好听的句子,“是教诲,所谓成人之礼,听师教。成婚之日,听父说,您对我一定有很多告诫之语,儿子在这儿谨遵您教诲。” “金离远,别和我嬉皮笑脸的,今日你大婚就准备蹬鼻子上脸了,做出如此有损门风之事,还这般的不知悔过。” “父亲,我这也没干什么啊!” “你这小兔崽子,你还想干什么!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哪有正室进门,侧室也跟着进来的道理?你还去亲接侧室,凉待正室,你这是要反天啊!” “父亲,我以前问过您,您不是说不反对我纳妾吗!既然不反对,您就不要生气了。” “住嘴,我说的不反对是指你娶正室之后,谁说你可以同时将她们一起娶进门,这传出去让别人说咱们金府占着有点儿臭钱,可以随意欺负人,这以后金府还怎么行事,再说了,你让庆府上下怎么看咱们家!” 第二章 下界 第六节 酸楚的开始 “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那是你的岳父大人。” “谁承认他是我岳父了。” “什么谁承认!你都把人家女儿娶进来了,人家不是你岳父是什么?” “什么岳父,谁答应娶他家女儿了,是他们硬塞给我的,再说了,谁娶了,不是她自己来的嘛!” “什么硬塞!什么自己来的!你不去亲自接也就算了,还这般的狡辩,你是想气死我吗?” “父亲,我不是想气您,只是这指腹为婚谁接受得了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庸俗,她一个也读过些书的女子,怎么就不知道反抗呢!还喜滋滋的自己来了,多丢人啊!这样不自尊,不自爱的女子,定是个泛泛之辈。” 金老爷见金离远做了如此忤逆之事还这般的理直气壮,“噔”的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金离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当年你岳母救下你难产的母亲,你以为你还有站在这里与我顶撞之日,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这般的诋毁人家,你是白眼狼投胎转世的吗?” “父亲,救下我难产的母亲,救下差点儿死在胎中的我,我很感激,可是,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用成婚这种,就像您一样,三姨娘当初是救了您一命,可您不一定要将她娶进门啊!您可知道,她有多么的喜欢跳舞,多么的喜欢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感觉,是您非得将人纳入府,金府又是个规矩如此之多的地方,她不可再跳舞,甚至连练个舞都要看人家脸色,父亲,您是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让她从此没有了快乐,我不要像您一样,我要爱谁才娶谁为妻,我不爱庆府的丫头,以后,我也不打算爱上她,我要让她知道硬嫁给我是一个错误,一个她父母犯下的错误,一个会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错误。” “混账,你不以德报恩也就算了,还敢说恩人有错,岳父有错,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被妖孽附了体了。” “父亲,只有爱她,你才会想和她在一起,若是不爱,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但要她明白,我也要让您明白,儿女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我以为您火急火燎的把我从英国叫回来是所谓何事,原来是这般的腐朽之事。” “什么明白,什么腐朽!你还敢教训起我来了。”金老爷说着拿起一本书就向金离远砸去,在书房外偷听的金太太,二姨太和三姨太,在听到里面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后,忙推门而入。 “老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您怎么可以对他大打出手呢!”金太太说着忙将用手捂头的儿子的手拨开,只见儿子的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金太太心疼儿子,忙将儿子拉出书房。 “你这是带他去哪儿?他不知好歹也就算了,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轻重吗?”金老爷见夫人将儿子拉出书房,是气上加气,这时二姨太,三姨太见势纷纷劝他消气,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着给他上“安神补脑汤”。 金太太将儿子带进自己的房中,取药箱为儿子止血,包扎,边流泪边嘟嚷着,“你父亲今日是有点儿过分了,你都是成婚的人了,还对你吆五喝六,大打出手的,这叫下人们看见了,还怎么立你的威严啊!” “还是母亲大人最疼我!”金离远说着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乱动,你这孩子,受了伤还这么皮,你是不知道疼啊!话说回来,你父亲打你,你就应该躲啊!还傻站在那里任由他打啊!” “我不躲,砸中了更好,要不这样,我的救兵怎敢闯门啊!” “你这傻小子,我们不敢进,你还不敢跑啊!回回用这招,次次都受伤。” “受伤也值了,三个娘亲不是都来了吗?” “傻小子,下次可不许再这样犯糊涂了。”说着,金太太的泪更多了。 “母亲大人,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这明天下人们见到一个丑老太太,得背地里笑您三天三夜。” 金太太听着儿子的话,“哈哈”的笑了,金离远看着母亲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 金太太在“哈哈”大笑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耐着性子对儿子说:“离远啊!今日之事你确实做的不妥,你父亲吼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这个为娘的知道,你非常喜欢涵芝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对不对?可是,既然你父亲当年有了这个承诺,那日后就要照办,否则,别人会说我们金府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家,再说你今日提到的你三姨娘之事,当时的情况你又不了解,不可拿这个顶撞你父亲。” 金离远听着母亲的话,在心里默默的说着,母亲,看来您也不是了解我的人啊!我才不喜欢楚涵芝呢!只是一时的兴起,想用这招反抗,谁知道父亲那么容易的就应允了此事,害得我只能今日一同带进家门,我是后悔啊!真有些后悔啊!没事把她弄进来干嘛! 金太太见宝贝儿子坐在那里叽叽歪歪的样子,问道:“怎么,母亲说你,你还不服了?” “母亲,父亲当年是不是见三姨娘好看,才娶她进门。” “离远,长辈的事,你们小辈不要乱猜测,你们只管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母亲,要是庆府三姨太生下的是个男儿就好了。”金离远还是对娶庆允安一事耿耿于怀。 “哎,可是生下的是个女娃啊!命定就是你的正妻。” “母亲大人,这对我是多么的不公平,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了我的少奶奶,你们还反复和我说,她多么的文静,内敛,稳重,母亲大人,我喜欢那样嘻嘻哈哈,活泼开朗的,我不喜欢庆允安这种性格的,还有我是娶妻,又不是娶个管家回来,你说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是不是得憋屈死,她要再是个拿了鸡毛当令箭的主,我这生不如死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哎,臭小子,说起事来还头头是道的,可是,你也不想想,违背父母之命是大大的不孝。” “这儿就不孝啦?你们当父母的可真是权大顷天啊!。” 金太太看着儿子那单纯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不免感叹,这二十二岁已成婚的人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未长大,“离远啊!今日无论怎样,都要在允安的房里过夜。” 第二章 下界 第七节 酸楚的开始 “什么!”刚才的金离远还是个温顺的小绵羊,听了母亲的话后,马上变成了大灰狼,他急急的站起来,瞪着眼睛说道:“母亲,我说了,我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她,这不喜欢怎么留在她的房中,这待在一起多别扭啊!我不管,我不会留在她的房里。” “离远,你这成婚第一日就在姨太太房里过夜,这日后怎么让允安服众啊!再说了,你不也说了吗!还素未谋面,也许,这一见就喜欢上了呢!” “服不服众,那是她的事,谁让她心甘情愿的来金府当少奶奶了,既然来了,就要吃下所有的苦。还有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一见面就喜欢上人家不就是一看脸蛋,二看身材嘛!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 “看看洋墨水喝多了,爱情就崇尚自由,平等,浓情蜜意了,像我和你爸爸那个时候那真是指谁就是谁,哪有那么多讲究……” “母亲,又说你们那个时候,你们那个时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你们。” “离远,那你这日后还指不指望我对涵芝好了?” 金离远一听这话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本就是一次叛逆行为,这儿日后好不好他在之前真没想过,可是,转念一想,这进了门,丈夫不喜欢她也就算了,婆婆再处处刁难,对她着实不公,她也着实可怜!不行,还是为她讨些公道吧!否则,心里过意不去啊!于是,金离远很难得的以撒娇的形式开口,“母亲,你怎么拿这个要挟我!她是我心爱的侧室啊!你不好好对她,我的心得多难受啊!求您别用这儿招好不好?她初来乍到的,你得保护她,护着她,好好疼爱她。” “呦,这么情深似海啊!才过门就这么着急的护着她啊!不过不以此要协你,你恐怕今生都不打算去允安的屋吧!儿子,做人做事要顾全大局,妥帖谨慎,你陷自己的正妻于不顾,日后你也会被嘲笑的。” “好,好,真是服了你们了,我去还不成吗”金离远说着,还特意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然后,笃定的说道:“母亲,我去她房里不是给她面子,是给我的救命恩人面子,给您面子。”说完如一个临危上阵的士兵一样走出了金太太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彩云急匆匆的进屋,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姑爷来了。” 听到这话的允安没有丝毫反应,倒是把宝珠急得团团转,这凡界的婚事她是一点都不懂,可是,这要是灵修,弥勒佛主不来阻止吗?这按天界的算法来这也有数日了,怎么一位上仙上神也没见着,这把我们扔下来就完了吗?没派个护驾的啊。 还没等屋中人淡定下来,金离远已经到了房中,主事的金妈也带着一行人跟着进来了,金妈是满脸的喜庆啊!心里如吃了蜜糖一样,这儿看哪儿都是甜滋滋的,比自己的儿子娶亲了都高兴,可是,见四少爷杵在那里半天了也不动弹一下,有些犯难了,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四少爷,您得坐到新娘子旁边” “为什么?” “这……”一向果断的金妈此时可语塞了,这如何作答啊! 金离远见金妈越来越囧,自己又咽了咽口水,哎,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快点的吧!于是,快速的坐了过去。 这还在四处找词的金妈眼瞧着四少爷坐到四少奶奶身旁,忙喜滋滋的说道:“新郎为新娘掀盖头。” 金离远应着声,用手随意的掀开了红盖头,只见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娃娃脸,看上去满脸善意的女孩儿,她低垂着眼,轻巧的鼻翼微动着,抹了朱砂的双唇显得是那么的小巧轻薄,她的脸红红的,是被喜服映红了呢!还是因为害羞呢!不论是因为什么,都让她看上去更加的漂亮了,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美人。可是,金离远看着看着就缓过神来了,不对,不对,我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要自由,怎么这么快就向包办婚姻低头了?金离远,你也太没有底线了吧!再说了,她一看就是个冰美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冰美人,这个样子的是你喜欢的吗?不是,怎么会是,这你要找的女人漂亮是次要的,这儿相处得有趣,相谈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金妈见四少爷看四少奶奶好一会儿了,这想开口又怕打扰到他们,于是,静静的候着。 “下一步是什么?” 金妈见四少爷开口了,忙命人将饺子端上来,并细心的递到四少爷和四少奶奶的手里,然后,喜滋滋的说道:“新人吃饺子。”两人将生饺子送入口中,又一起吐了出来,金妈马上说道:“生不生?” “生” 金离远和允安同时开口,允安更是捂嘴将目光瞟向金离远,这一瞟瞬间让她愣住了,这个人她在哪里见过,好熟悉,真的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她拼命的想着,急得眼睛都湿润了。 金离远看着满眼泪花的庆允安,不知所措起来,心里暗自琢磨,她为什么在见到我之后就哭了,是嫌我长得难看吗?不能啊!我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金家四公子,这走在街上轻轻松松就俘获大批少女的芳心啊,她一个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怎可嫌我不入眼,或是嫌我长得太帅呢!哎,这也是我的错啊! “四少爷,四少奶奶,这接下来……” “不用接下来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与她有话要说。” 众人听到金离远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心想,这四少爷也太心急了吧!见了面就火急火燎的赶下人们走,于是,纷纷抿着嘴退了下去。宝珠本打算说些什么,被眼尖的彩云狠狠的拦了下来,彩云是边往外拉,边小声说道:“宝珠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少爷和小姐要有……”她说到这特意咳了一声,停了几秒后再次开口,“我们不能打扰他们。” “什么不能打扰!这灵修之事要……” “什么灵修之事?宝珠姐,你说什么呢?成婚了就顺理成章了。” “什么顺理成章!这……” 这时只听“哐”的一声,屋门被关上了,宝珠见状急得直跺脚,我的天爷啊!不被允许是要是要受责罚的! 第二章 下界 第八节 酸楚的开始 屋里红烛摇曳,空气安静,允安在那偷偷的拭着泪,本在床边与她同坐的金离远,现在换到了桌案处,倒了盏茶,喝下润了润嗓子,“你见到我就这么开心吗?都喜极而泣了。” 允安听到金离远的这句话快速的摇了摇头,金离远见希望变成了失望,气慢慢升了起来,看来她是嫌我不入眼了!接着又倒了盏茶,一饮而尽,“看来你嫁给我也是不愿意的?” 允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回话,金离远快速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也是被逼的,“既然不愿意那为什么要上花轿呢!怎么不跑?” 允安再次点了点头,又快速的摇了摇头,她的这个举动把金离远的失望变成了绝望,心想,既然也是被逼的,不从不就行了吗?这不愿意还没办法,来了还哭哭啼啼,这是存心让谁不开心?再说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也是不愿意的啊!“既然我们都是被逼的,就立个规矩吧!” 允安拭着泪,没有回答。 “你不表态,那么,我就认为你是同意了,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对我们是太不公平了,可是,我们又无力反抗,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啊!不如这样,我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你看怎么样?”金离远说完长出了一口气,见允安还在哭,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她这样子该不会是被绑上轿的吧!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有一点点儿小伤心的,这做我金离远的正妻,听着就风光无比啊!就算不知道我是谁,这见了我之后也该拍大腿说无悔啊!对,对,嫌我不入眼,哎,这个小丫头,她是真不知道什么叫一表人才啊!这梨花带雨的在这哭了好一会儿了,摆明是肠子悔青了,这太伤人了吧!也罢,我今天高兴不和你计较,想到这儿,金离远起身要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允安边拭着泪边小声问道。 金离远见庆允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果然书香门第的女子就是不一样,问话问得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于是,他邪魅的开了口,“我们哪里见过?我这常年在国外留学,你个不出闺阁的小姐,我们会在哪里见过?别告诉我在梦里。” 允安听完金离远的话,眼睛更红了,他这是在用言语羞辱她,今日已被他羞辱两次了,不可再让他的恶意得逞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也对,我们怎么会见过。”允安说着,站起,目光锐利的盯着金离远,“你的提议,我没有任何异议,既不生情,又何必在一个榻上同床异梦,再说我一个守孝之人,也没有心思想这些。” “守孝之人”,金离远默默的念着,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呢!没人和我说这些啊!他这转身想问个究竟,见允安已经开始卸头上的凤钗,忙推门走了出来,关门的声音不大,却把允安吓得一哆嗦,回过身后,想到的第一个词是“夫妻之实”,她苦笑了一下,如今的她哪有那个闲心啊!这自己的丧母之痛已让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丧日就急急让她出嫁更让她极度的灰心,她打算在轿中将自己杀了,让喜服直接变成自己的丧服,可是,不知为何自己在轿中动弹不得,是苍天不让她死,那她拖着这身皮囊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呢!这个死都死不成的人,有什么资格苟活。想着,她又动了寻死的念头,只是,只是眼皮抬不起来,好困好困啊! 走出新房的金离远,脑中不断的闪现出庆允安那带着泪的双眼,她哭原来是因为有丧事,什么丧事呢!怎么没有听人说过呢!这要不再问上一问,不,不行,人家都开始卸凤钗了,这时进去不妥,可是,寻谁来问呢!真是头疼。 “四少爷,我家小姐在房中等候您多时了。”楚涵芝的陪嫁老妈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金离远的身侧,她这突然来的一句,把金离远吓得一激灵,他本想回头训斥,可转念一想,毕竟人家是来通风报信的,冲人家喊个什么劲儿啊! “四少爷,我家小姐......” “啊,好,你回去告诉涵芝,说我马上就到。”金离远本还想对庆允安的事再想上一想,问上一问,可是,被楚妈这么一搅和,念头被彻底打消了,可这真要去楚涵芝的房吗?我们也是要有名无实的啊!我这还得为我未来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呢!可不去看看也是不妥吧!毕竟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呢!这最起码得表示表示感谢啊!但只是表示感谢,不能有别的,即使她饿狼似虎的扑过来,自己也要做坏不乱。 “猜猜我是谁?”躲在门后已换好睡衣的楚涵芝,见金离远进来后,忙从他的背后蒙住他的眼睛。 “涵芝,别闹,这样我看不见路了。”金离远说着掰开楚涵芝的手,并转身与她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楚涵芝见金离远对自己还是冷冰冰的老样子,有些气馁,但见他额头上有伤,忙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啊?”她还想抬手去轻抚伤口。 金离远见状慌忙躲开,然后,敷衍的说道:“没什么,刚才被父亲训斥了一下。”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今天的事吗?都怪我。”楚涵芝说着还低下头,撇着嘴,掉下泪来。 金离远见楚涵芝这梨花带雨的哭了,更不知所措了,这儿劝也不是,不劝还不是,要不,要不走吧!也许,留下她一个人哭着哭着就好了呢!于是,主意已定,说走就走,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楚涵芝快速的从他身后死死的抱住他,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涵芝,你这是做什么?” “离远,我喜欢你,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儿既已有了夫妻之名,不妨……” “不可以,万万不可以。”金离远说着试图掰开她的手,不料她抱得更加用力了,“离远,我不要求你喜欢我,我也不要求你爱上我,我只要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可以,我是无怨无悔的,不计较任何的……” “涵芝,我们说好的,当时不是说好了吗!只是帮我反抗一下,让我的父亲知道我的婚姻不要他包办,日后不久就又把你送回国外的……” 第二章 下界 第九节 酸楚的开始 “离远,我反悔了,我要成为你的女人,我不要只是你的一个反抗世俗的合作伙伴……”楚涵芝说着开始解金离远的西装扣子,并且,越来越急切,金离远这想躲又怕动作大了,碰到她的身体,想喊又不能张口,因为,她这如蛇精般的绕到了他的面前,还要强行送吻,他瞬间觉得无奈极了,怎么办?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身子不失,也得失了初吻啊!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我这儿也得留给我的心爱之人啊!就在这时,金离远感到头晕目眩,心口莫名的疼了起来,他想伸手捶自己的胸膛,可是,手刚抬上来又被楚涵芝硬拉着要去摸她的身子,他急切的躲着,用力收回来,可她又像个八爪鱼一样,生生的困住了他,并且,感觉越抱越紧了,他无措极了,然而心中的疼痛也是愈演愈烈的,烈得都要敲开他的胸腔了,痛得他后背都开始肿胀了。而楚涵芝的吻依然那么热烈执着,他躲不开,闪不掉了,她啄到了他的唇,啄住了就不松口了,用力的吸着,用情的想将自己的舌头与他的缠绕在一起,可是,他是躲闪的,如同她向他送着自己的身子,他也是躲闪的一般,即使是这样她也是满足的,因为,他的第一个吻给了她了,左躲右闪的游戏玩了一阵以后,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只停留在此,于是,她滑在他胸前的两手变得更加不安分,而他的不安分却让他的心痛骤然停止了,他有了些许力气,立即从楚涵芝的怀中逃开,快速的走到门边。楚涵芝有两秒没有缓过神来,但只有两秒,随即上前用整个身子堵住门,并伸手把住了两边的门框,然后,得意的说道:“离远,要走也得从我的身上绕过去”。 “涵芝,你这又是做什么?” “离远,我说了,我喜欢你,我爱你。” “涵芝,你食言了,这让我很失望……” “离远,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啊!” “可是,当初我们不是这样说的啊!” “我不管,我就要成为你的女人,我就要!”楚涵芝说着开始脱她的睡衣,那薄薄的纱裙眼看着就要落地了,金离远见状慌忙的往后退,他感觉心又开始绞痛,比之前的更厉害,痛感很快的袭遍全身,他感到四肢无力,喘不过气,就在他要退到窗前的时候,他感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金太太知道今晚是不能见自家老爷的,否则,不定怎么个数落呢!于是,早早洗漱,上床睡了。 就在金太太准备与周公相遇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急的敲门声,金太太一向是不喜欢自己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搅的,可是,没办法,不愿意也得去开门啊! “太太,太太,不好了,不好了。”一向稳重的金妈见金太太打开门后,急急的说道。 “金妈,你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太太,四少晕倒了。” “什么?”金太太听完金妈的话,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便火急火燎的跑向二楼,等到她进到楚涵芝房的时候,金老爷与二姨太,三姨太已经到了,而金家常用的薛郎中也到了,正给金离远号着脉。 “老爷,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端端的。”说到这里金太太欲言又止,因为,她要出口的后半段话是“不会是刚刚头上挨得那一下造成的吧!老爷,我就说不可这样,你就是不听。”可这样的话一经说出,自家老爷的颜面就不好看了,她只好咽回去,捂着嘴看向薛郎中。 薛郎中在此时号完脉,转身毕恭毕敬的说道:“老爷,太太,不用担心,四少并无大碍。”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呢?” “太太,我觉得是情绪波动过大,比如,大悲或大喜,我这开些安神的方子,四少服了就无事了,只是这几天要注意一下情绪。” 在场的人一听薛郎中这样说,悬着的心都落地了,脸上纷纷都有了喜色,金太太更是急急的说道:“金妈,带薛郎中去外面的客室开方子。” 金妈领薛郎中到了客室,薛郎中开了一个方子,并嘱咐怎么煎服,金妈则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子递到薛郎中手上,并压低了声音说道:“薛郎中可知……” “老朽今晚哪都没有去,在家里早早就睡了。” 金妈听后笑着送薛郎中出门,然后,吩咐下人赶紧煎药。 金太太让金老爷和姨太太们都回去了,准备自己守上一夜,待人们走后,她语带不悦的对楚涵芝说道:“离远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可是,凡事有个节制。” “母亲,我们这儿还是第一次……” “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长辈与你说话,这点儿礼数都不懂吗?” “是” “身为侧室,除了辅佐正室操劳家里的大事小情,还要明白妾室的分寸,这大婚之日你不让离远待在允安的房中,硬叫他来你房里,这是大大的忌讳,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是” “母亲,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金太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醒了,忙换上慈祥的笑对其说道:“离远,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去医院看看?” “母亲,不必担心,我感觉好多了。” “离远,有什么异样要及时说,不要苦撑着。” “好,母亲,时间不早了,回房睡吧!” 楚涵芝见缝插针的献殷勤,“母亲,我在这里守着,您回房吧!” “就你在这里守着我才不放心,今晚你去外面的客室睡吧!让离远可以清净清净。”金太太对楚涵芝说完又转而和颜悦色的对宝贝儿子说:“离远,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吧!这回去也睡不踏实,还不如让我在这里看着。” “母亲,我都是多大的人了,还要您看着,放心吧!我没事儿。” 金太太虽然还是不放心,可是,又怕自己在身边儿子真会休息不好,因此,点点头出了门,到了门边还不忘叮嘱楚涵芝在客室休息,不要打搅自己的儿子。 楚涵芝是满嘴应承着,可是,心里是极其不悦的,这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正室,妾室的,罗里吧嗦。待看着这个讨厌的婆婆下了楼后,楚涵芝进了屋,来到床边,可是,金离远又睡着了,她撅了撅嘴,不情不愿的退到了客室,这新婚第一天就睡沙发,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在金家会发生,可是,自己又能怎样,为了长久的得到金离远,忍了,先忍着,好好忍着。 第二章 下界 第十节 酸楚的开始 困意袭来之时是凶神猛兽,允安的眼皮明显的抬不动了,可待她费力的爬上床躺下后,困意似乎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她只好又坐起身,望着窗外星光点点的夜,不知什么时候起的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杈东晃西晃的,叶子看着不像白日那样文文静静的,着了魔似的忽闪着自己的腰肢。月亮本想将自己的脚尖落在他们上面,只可惜站不稳,立不牢,慌慌的悬在空中里,看着可怜极了。今夜是母亲在庆府的最后一晚了,明日她的骨身就要离开庆府了,而等着她的将是湿冷阴暗的地底下,这样的去处她老人家满意吗?是她真正想要的吗?无论是不是母亲想要的,对于她这个做女儿的来说都是舍不得的,也是分外不忍心的,因为,那里会将她冻坏的,会冻得起霜,起霉的,会毁了她的容的,想到这里,允安又哭了。 以前的允安也曾幻想过,自己成婚的时候,会穿怎样的喜服,戴怎样的配饰,与她成婚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而娘在望着她出嫁的时候,会开心的流着泪,还是流着泪说自己很开心。可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成婚之日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的,不仅与娘天地之隔,新郎也是个一见面就厌弃她的人,人生惨事再多也不过如此吧!她感到万念俱灰,前路迷茫,她不知她今后要如何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府邸里生存,庆府那样的院子已经要了娘的命,而金府这样的大院子活下去是不是更是难上加难啊! 当清晨六点的钟声响过后,宝珠和彩云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一想就知道,你会一夜不眠。”宝珠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允安身边,为她松发髻,“你啊,就是傻,有什么好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这胡思乱想折磨的只是自己,谁能知你的不甘,了解你的心酸,开心快乐的活着才是最好的,善待自己,别每天傻里傻气的。” “宝珠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允安小姐,别听宝珠姐这么瞎说,自己身子重要,其他都是小事。”彩云边抹着泪,边为允安脱喜服。 “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只是起的比较早。” “庆允安,你现在和我们说这个,当我们是白痴吗?起得再早,会再把喜服穿妥帖,坐在这里等我们吗?起得再早,会妆花了而头发不乱的起床吗?你想说瞎话就编个说得过去的。”宝珠虽口中说着损允安的话,可是泪已经吧嗒吧嗒的落个不停了。 “宝珠姐,你这昨晚不也是哭了一宿吗?还嘴犟的跟小姐说难听的话,你不也是一直担心她吗?为什么不好好说?”彩云这又训起宝珠来,泪也掉得更多了。 允安见她们哭得跟两个泪人似的,忙笑着说道:“看把你们着急的,你们不用担心,看,我挺好的,还能转圈呢!”允安说着,起身转起圈来,不转还好,这一转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心快速的提到嗓子眼,头“嗡嗡”的乱叫,接下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等到允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见金太太正坐在她的床边,关切的看着她,宝珠和彩云站在身后默默的抹着泪。 “允安,醒啦!”金太太见允安醒过来,微笑着拉起她的手,关切的说道:“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听说你晕倒了,可把我吓坏了。” “母亲,对不起,这本应是我去给您和父亲请安,这我这不争气的样子……” “傻孩子,竟说些傻话,身子要紧,其它的,我们日后多得是时间。” “谢谢母亲” “母亲,您也在啊!我这大清早上的就听楚妈说了,姐姐晕倒了,这把我急得啊!我这特意跑到南市买了新鲜的水果和海鲜,一会儿姐姐有精神了,多吃点儿。”楚涵芝说着话,拎着果篮左扭右扭的进了门。 “谢谢你,还特意为我跑一趟。”允安虽知道楚涵芝这做得都是面子功夫,可是,出于礼貌也得回上一句“谢谢”。 楚涵芝则笑着说:“姐姐,这儿都是多大点事儿啊!只要姐姐好,我做再多都愿意。”说完她看了看金太太,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母亲,您口渴吗?我给您奉杯茶吧!” “不用了。” “可是,第一日身为儿媳的我们得给您奉茶啊!” “我说不用就不用,哪儿有那么多话。”金太太说着又转身对允安说道:“允安啊!你不用将这些礼数放在心上,都是所累人们的,你说说,这儿昨晚离远晕过去了,今早你又晕了,这儿说明啊!新婚之夜就得你俩在一起才对,不在一起就先后不适是不是,但没关系,来日方长,这儿安神的药你们都好好喝,身子调养好了,好为金家完成大统之事。” “母亲,我今天还特意买了甲鱼,一会儿厨房做好了,不仅给姐姐送来,还会给离远留一些,还有燕窝和人参,我买了三份,是孝敬您和两位姨娘的,还为父亲......” “你有心了,但以后记住,长辈与正媳之间说话,你不要多嘴。”金太太本可以唤楚涵芝的闺名的,就像亲切的叫允安一样,可是,她特意用了你,距离感不是一星半点儿。 楚涵芝听完婆婆的话后,心里是一百个不高兴,在金家正室和侧室差这么多吗?叫人家允安长,允安短的,到我这里就你你你的,我这千讨好,万讨好,还不如庆允安一个晕呢!不就是仗着以前的旧情吗?硬挤进来的倒成了宝了,大名鼎鼎的金府,瞎子还真是多啊!不过,咱们走着瞧,正如你说的来日方长。 “允安啊!家中事务多,你要早些好起来,好帮我一起打理,别的不要多想,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的。” “是,母亲。” “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谢谢母亲。”允安说着想起身送婆婆出门,被金太太一把拦下了,“你这孩子,不乖乖躺着,起来干嘛?” “母亲,我……” “等你身子好了,有你伺候我的呢!现在先养好你自己。”金太太说完又拍了拍允安的手,随后起身向外走。 第二章 下界 第十一节 酸楚的开始 傍晚,楚涵芝洗漱完毕后,进到屋子里,见金离远还是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她原本的计划又要泡汤了,于是,有些失落的坐到金离远身边,轻声说道:“离远,赶快好起来吧!别这样,我看着太心疼了。” “涵芝,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是没力气,过两日就好了,还有不要告诉家里的长辈,就说这儿药有嗜睡的副作用,药吃完了,我也就精神了。” 楚涵芝点着头,伸手想握一握金离远的手,可是,他躲开了,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而这样的尴尬让金离远再一次感到呼吸困难,胸口也开始疼起来了,他捏紧自己的手,倔强的不发一声,楚涵芝看着默默在那儿较劲的金离远,心又一阵酸痛,她想去拥抱他,让他在自己的怀里与这不知缘由的疼痛对峙,可是,他存心躲着她,“涵芝,我还想睡一会儿,你出去吧!”金离远说着侧了侧身,将脊背对着楚涵芝。“好,你好好休息。”楚涵芝说完不情不愿的退到了外面的客室里,看着棕色的皮沙发,气气的嘀咕着,“又是客室,这里是人睡觉的地方吗?你再不舒服也应该让我睡在你身边嘛!”说完气气的来到沙发边,气气的给了它一脚,然后,气气的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灯亮了,屋里的灯也相继亮了,明晃晃的,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它们,冷哼了一声,正待她准备回到沙发上时,她瞧见对面晒台上的庆允安,一见到她,楚涵芝心中压制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不禁又嘀咕道:“庆允安啊庆允安,你还真是有心机,这儿离远晕了,你就晕,在众人面前上演伉俪情深。这会儿是按捺不住了吧!跑到外面透气,也不怕别人看见,识破你的诡计,让一边倒的好感一瞬间丧尽了,再闹个得不偿失。哼,是不是觉得第一轮的抢人心大战,你赢了,就喜不自制了,小心夜风吹多了,真的会一病不起。哦,对了,病了大家又会关心你,你做戏还真喜欢做全套啊!”她嘀咕完更加轻蔑的望着允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那太过朴素的面容,真是一点儿大家的风范都没有,而再瞧瞧镜中的自己,薄薄纱衣把她的身姿衬得凹凸有致,小脸白白嫩嫩像颗蜜桃一样,五官美艳且妆容精致,这样的自己和病怏怏的庆允安站在一起,真是一个天人,一个丑鬼啊!这样也好,她不是喜欢给人们呈现有气无力的样子嘛!那就一直病着吧!等离远恢复好了,看到一个如此吓人的丑八怪,岂不是更加讨厌她。对了,你那么喜欢病,我就帮你病上加病吧!想到这里,楚涵芝换衣出了门。 允安这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汤汤水水到了嘴边,都让她推走了,她感觉什么也吃不下,喉咙好似被堵住一般,喘气的时候鼻腔也不敢张得太大,害怕那星星点点的风会带来刮肉的刺痛,而后背是酸麻酸麻的,刚开始允安还以为是躺的倦了,后来才感觉是急火攻心所致的,这使得手脚更加无力了,侧个身都要疼上一会儿,可是,今日是娘的三日祭,这儿不能在近前,也得在月下拜一拜,于是,忍着全身的疼痛,来到了晒台上,对着家的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后,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看着天空的一轮圆月,不禁潸然泪下。 “呦,姐姐,这又滴水未进啊!”楚涵芝见允安桌上的饭菜未动半筷,于是,边向晒台走边吊着嗓子说道。 允安虽没有多少力气与她打交道,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费力的转身冲她笑了笑。 “呦,姐姐怎么哭啦?是想家了吗?想家也不能哭啊!要是让家里的长辈看见了,还以为离远的突然发病是你哭出来的呢!” 允安听着楚涵芝的话,抬手拭着泪,但并未接她的话。 楚涵芝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却站着自己最想得到的位置的穷苦女人,她真想上去一把将她捏死,可是不能啊!那样自己也不能保身了,她这么的好打击,应该几番下来就一命呜呼了吧,想到这里,楚涵芝胸有成竹的再次开口,“姐姐可不要随意乱动,这要是再晕了,就不好了。”楚涵芝说着又向允安近了两步,看着允安惨白的小脸,阴阳怪气的接着说:“姐姐,挤进金府真是怪累人的,看你这一身,呵呵。”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允安则看着她的笑,不发一语,等到她笑够了,便想下逐客令,谁知她又开口了,“姐姐,真是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姐姐不要怪我,这讲事实摆道理的人永远不招人待见,而玩心机玩套路的人往往最得人心。”说到这儿又抿嘴笑了笑。 允安的胸腔中升起无尽的怒气,本在她进门时就已猜到她是专门来取笑自己的,已经做好了遭受她冷嘲热讽的准备了,可还是生气了,这样太不大度,所以,她耐着性子等着。 “姐姐,你说你这一病,可给家里添了不少事情,让原本就忙碌的下人更加忙碌了,不过,也可以理解,这儿书香门第的女子多半都是身娇肉贵,文文弱弱的,苦了下人了,还有我这儿也忙得很,本是由姐姐来照顾离远,这儿你病了,担子一下子落到我的肩上,哎,真是累人。” 允安听她这里轻声笑了笑,但依旧不语,风这时刚巧劲了些,吹得她微微一颤,她下意识的伸手板住了廊上的一根柱子。 楚涵芝看着允安如纸片一般的的样子,心里暗暗咒骂道:“庆允安,怎么不一下子就将你气死呢!你这条贱命还真是扛得住啊!”想到这儿,继续开口,“姐姐,这要是你身体康健,他也好过你这儿几日啊!这要是日日缠着我,我真怕我吃不消。”楚涵芝在说这些的时候,脸是不红不白的,看来她是拿这等事引以为傲了,而这等事情对于允安来说算的了什么呢!真是不害臊加不要脸,允安还是不说一句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自说自话,倒像是在看一部烂透了的水墨电影,为什么要费尽心力的去勾勒这些有的没的的景象给人看呢,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卖相是如此的低贱吗?这是多么急切的想摆明身份啊!但殊不知她对这些是没有丝毫兴趣的,就她觉不出她是如此可笑至极吗!可自己不想笑,再吃相难看也要给予同情分。 “姐姐,我说这些是不是吵到你了,瞧你低眉紧锁的,这离远在我那儿也挺好,这样姐姐就可以日日睡得安稳了,我是累了点儿,可为姐姐分忧了。” “既是如此,就回去歇着吧!这日后让你操劳的地方还多着哪!我这身子一向是柔得很,看这样子是要病上个俩月三月的。” “姐姐这是严重了,母亲给你请的是城中最好的郎中,区区小病调养调养就会好的,这段日子我先帮着姐姐照看着离远,过段日子姐姐身体康健了,还得姐姐来服侍才对,哎,我这说一会儿话就累的很,这姐姐也得好好休息,我也得好好休息不是,这就先不打扰了,这回去也只歇一会儿,离远说他喜欢和我一起吃夜宵,还要喝我亲手泡的茶,说是别人泡的都不合他的心意,这老话说得好,男人是娶一个女人过日子,这女人是嫁了一个孩子过日子。以前我听着不觉得有什么道理,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理,他呀,就是个粘人的小孩子,还得哄着,还得陪着,一会儿见不到了,就吵着找我。”楚涵芝说着转了身,又温温的说道:“姐姐,买来的补品要按时吃,否则,怎么好得起来啊!还有家中的事务不用惦记,有我呢!对了,等离远精神些了,让他来你这里瞧瞧,这儿不喜欢来也得来啊!你说是不是!” “不必了,我这儿还是清净点儿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啊!这倒是我多事了,好,那姐姐,离远以后就少过来些,免得扰了姐姐的清净。”楚涵芝说完扭着身子出了门。 允安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除了好笑就没别的了,还有想用这一招伤到我吗?太小儿科了吧!我这一身千疮百孔不会因为这一丝的痛就毙命的,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已在那里的母亲,突然明白母亲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切了,因为,人世间的疾苦是会让人心灰意冷的,撒手人寰有时是最好的选择,她再一次想到了死,并祈求着这次阴朝的小鬼能为她开启那扇通往阴间的门,只是刚有这个念想就头疼起来,并且,疼痛瞬间袭遍了她的全身,后背火烧火燎的疼痛也再次被唤醒,灼得她立即就站不稳了,她只好更加用力的把着廊上的柱子,闭着眼睛任各种疼痛侵袭着自己,而疼痛是残忍且张狂的,一波接着一波,一阵强似一阵,她的腿麻了,全身冰凉了,感觉自己像根锥子似的乱转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章 下界 第十二节 酸楚的开始 允安出嫁的第二日,正是庆府三夫人发丧的日子,身为主事的二夫人,表面看上去是大操大办,实则是能省就省,能减就减,外人看着是厚葬厚待,实则是什么,恐怕只有庆府上下知道了。可是。无人敢言语,尤其是二夫人又将允安小姐草草的嫁出去后,更是连个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了。 早早起来的二夫人,穿戴整齐,梳洗已闭,见送葬的人来抬棺材则假模假样的哭天喊地,张妈更是会配合,狼哇哇的喊着,“二夫人保重身体,二夫人保重身体啊!” 明眼人看着这儿一仆一主的演技,着实佩服,也真心为三夫人感到委屈,可是,稀里糊涂的信以为真的人则边看着,感受着,眼泪掉了一波又一波。 官家看“火候”差不多了,示意手下人起灵,二夫人更是扒着棺材不让走,害得好几个丫头费力将其拉起来,张妈则依旧配合,弄得生离死别的场面更加动人了。 看着三夫人的棺椁被抬出府后,张妈搀着二夫人回了内室,二夫人见四下无人,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年你是又知书达理,又聪明贤惠,这好词好句都让你占尽了,这老爷看你眉开眼笑,府上上上下下的人更是没一个不称赞你,不敬仰你,可是到头来又怎样,人生不是比谁好,而是比谁活得久,再见了,庆府的贤夫人,再见了,让我受尽委屈的贱人。 “二夫人,好好歇歇吧!这人送走了,您的身子可不能垮了啊!” “是啊!可得好好歇歇,这可把我累坏了。”二夫人说着抬手拭着泪,规整着弄乱的头发,为二夫人倒茶的张妈趋炎附势的说道:“二夫人,这下家里可清净多了。” “嗯,是啊!这以后的日子可是顺风顺水了。这有她在,好事都是她的,恶人都是我的,这我倒要看看这日后还有谁说她的好。” “恭喜二夫人,贺喜二夫人啊!” “同喜,同喜。”二夫人说着接过张妈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然后,笑着开口,“张妈,你说金府是真阔绰啊!这聘礼足足给了两千块大洋,听着都吓人啊!” “是啊!是啊!那贵重药材,补品还不算呢!” “张妈,你说这么贵重的聘礼,放在她那不是浪费嘛!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知道个什么啊!还是把有用的东西放在有能力的人的手里,才对啊!” “对,二夫人,您说得太对了,这些东西就该你来掌管,交给她,她除了会看堆儿,也没什么别的头脑了。” “嗯,允安这丫头命真是好,这她娘也真是会为她铺路啊!” “是啊!您说这当年怎么就那么巧,她一个只懂皮毛医术又没有生养过的妇人,竟救下了难产的金太太,这也太会撞大运了。” “嗯,老天也是够帮她的了,这人家生了个公子,她就生了个女娃,不巧不成书啊!” “可是,天算,地算,还是二夫人厉害!” “哈哈,被你说中了。”二夫人听到张妈口中的“天算,地算”,不由得想起三夫人断气时那一刻的情景,随之又狠狠的笑了笑,张妈见二夫人这么开心,自己也咧开嘴,陪着笑,二夫人笑后,用帕子抿了抿嘴,之后从手腕上撸下一个手镯,放到了张妈的手里,“张妈,这段日子辛苦你了,镯子留着自己用吧!你屋里抽屉里我放了一百块大洋,拿去买点儿可心的物件。” 张妈见二夫人出手这么大方,连忙道谢。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以后跟着我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二夫人,您放心,日后我就是您的左膀右臂,您有什么想做的,一个眼色我就懂了。”张妈一边对二夫人陪着笑脸,一边用手偷偷的摸着手里的镯子,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金银细软是没少看,可是,哪一样也不是自己的啊!这次得到手了,定是喜之又喜的。 “张妈,允安这个丫头嫁过去没什么消息吗?” “有,有。”张妈忙将手镯揣进兜,然后,认真的回起话来,“这人来回报,新婚那日是姑爷接着个姨太太准备一起过门的,看来对庆允安并不是多往心里去,可是,毕竟金家是个大户人家,这脸面还是要的,就吩咐让庆允安进大门,姨太太得进后门,新婚一日就结下梁子了。” “这姨太太是何方神圣啊?” “呦,来头可不小,是城中的富户楚家,那个可是与金四少青梅竹马的女子,这情啊!是日久弥新了。” “看出来了,要不也不能丢下金家的脸面,大婚之日硬娶过门。” “这庆允安的身子也着实不争气,说第二日一早就晕过去了,茶也没奉上,还得金太太前去探望她。” 二夫人听了张妈的回话后是大吃一惊,这庆允安是真有两下子啊!这刚进门就知道怎么操大局啊!二夫人想到这儿,戏笑的说道:“这真是入了金府长本事了,在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时候怎么就没瞧出来呢!这还身娇肉贵了。” “可不,允安小姐是够有本事的了,不过,金太太也是的,屈尊降贵的,婆婆看儿媳,说起来够好笑的了。” “看来金太太是个重情义的主啊!还是念着救她那一命的恩情,庆允安能嫁进金府不也是仗着这一点嘛!” “二夫人,二夫人。”管家叫嚷着,急冲冲的进来了。 “嚷什么嚷啊!这大白天的是想吓死我啊!”二夫人边说着边摧着胸口,看来是吓得不轻。 “二夫人,莫怪,二夫人,莫怪。”管家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封信递给二夫人。 二夫人接过信,认真的看了看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于是,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什么啊?” “这是允安小姐写给老爷的信。”管家忙补了一句。 “什么!”二夫人本来拿着信的手还是慢答不理的样子,一听这话倒是急促了,这不明不白的信一看就是有隐情,但想想一个在府上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丫头能写出什么惊天秘密来呀! 第二章 下界 第十三节 酸楚的开始 管家见状连忙说道:“我也是发丧回来,见一个伙计在那鬼鬼祟祟的,觉得不对劲儿,便将他抓住询问,原来前两日允安小姐身边的彩云将这封信交给他,让他转交给老爷,他本是藏在自己的包裹里,这翻找东西不小心掉了下来,正想着藏到哪儿呢!被我撞见了,我拿到手没敢打开,火急火燎的给您送来了。” 二夫人这时候觉得管家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抬眼厌弃的瞄了瞄,管家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的行为引来了二夫人的不悦,所以,忙闭了嘴,二夫人见清净了,不耐烦的的撕开了信。 “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嫁去金府多日了吧!原来是打算和您见面再说,可是,现在看来见上一面是难上加难啊。 本是文人的您选择去外经商,实在是让人费解,但即已去了,祝您一切都顺利吧!毕竟府上的生计全靠您一人,实属不易。 突失娘亲,我悲痛欲绝,几乎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此时选择死也许是对的,否则,如何让我脱下孝衣换喜服啊!我也许会死在新婚的轿中,也许,会死在新房,也许,会死在身在金府的某一个早上或晚上,但无论怎样,别去追究,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走的,不要怪罪任何人,也请原谅女儿的不孝,让您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可是,女儿也实在是没有法子啊!这凉薄的世界让我有恨无爱。 只是有一事一直不明白,大娘和娘亲为何都去得这么猝不及防呢!您不妨好好思量思量。 愿您永远安康。女儿庆允安” 二夫人看完信后,安静的眸子变得凌厉起来,她先是将手中的信纸慢慢的揉戳着,接下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快速的将其撕得粉碎,二夫人的这个举动吓坏管家和张妈,两人都紧握着手,缩着头,害怕一不留神就变成了出气筒。 “管家,那个伙计,你如何处理的?” “我把他捆在柴房了。” “好,如果有利用的价值则用,反之,必须干干净净的了结了。” “是,是。” “张妈,去金府送个帖子,明日我要去拜访。” “是,二夫人。” “你们先下去各忙各的吧!” 管家和张妈在接到吩咐后,如得到了赦免一般速速退了出去,二夫人抬手又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惹得上面的香炉,杯碗是颤了又颤,抖了又抖,她真没想到平常一声不吭的庆允安,竟有如此好心机,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看来她娘虽是死了,并不能令自己高枕无忧啊!还有这么个孽障等着她去收拾呢!她不免咒骂起来,庆允安啊庆允安,原先的傻里傻气都是你为自己设的迷帐啊!你差点儿就骗过我了。真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城府。信幸亏发现得早,要不我这条命就没了,想到这儿她又用力的敲了敲桌子。允安小时候的神情不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文文静静又傻里傻气的小孩子,那个挨骂的时候嘤嘤的哭着,追问哭得是什么,连个一二都说不出来的小孩子,那个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姣里娇气的的小孩子。那个凡事不争不抢,东西被被硬生生的抢走了,也不知道再抢回来的小孩子。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个没有脑子的笨丫头的小孩子。如今看来下人们说她会半夜偷偷起来挑灯夜读是真的,对出对子且规整得也是有理可寻了,原来的笨鸟总是在趴窝,实则是人家在偷偷的给自己织羽毛呢!难怪账房做假账十有八回都露馅,我还一直纳闷,三贱人是摸不着边儿的,老爷也是从不细问的,可为什么就回回败露了呢!我还一直觉得是账房先生不底靠呢!现在看来是有人暗中算着哪。还有那么几次明明设计好的让三贱人出大丑的事情,怎么都那么寸的逃开了呢!现在看来也不是光她运气好,是身边有个小人精啊!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谁会防着她啊。看来只有让她也声名败了,滚出自己的地界了,自己才能高枕无忧的从头坐到尾啊,庆允安啊庆允安,别怪我下手狠,谁叫你自己非往枪口上撞呢! 第二日,二夫人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装扮妥帖后,又去查看了一下张妈准备的礼物,有的还算合格,有的撤下去又换了新的,总之,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金太太今儿也起得特别早,一是看看哪里还不妥帖,再命人规整规整,二是看看各房都吩咐好了没有,该露面的露面,不该露面的都回避好了,见一切都井然有序,金太太也就放心了。 金妈在去了一趟允安的房间后,赶着过来回话,金太太怕被人听见了,特意将她叫到僻静的地方。 “太太,少奶奶今儿精神多了,只是还是不便下床,这亲家来了,我们该怎么回啊?” “允安这孩子经历的打击确实是大了点儿,这不知她家是怎么想的,偏又急着送她过门,这身子不好了,责任全在我们金家上,真是急死人了,这我以为她们家会迟迟再来,没想到这又急着拜访,唱得都是哪一出啊!” “太太,不要着急,要不这样,就说少爷和少奶奶不在家。” “不在家?” “对,就说他们去山中别墅小住几日,这让四少爷今儿也别露面了。” 金太太听完金妈的话,也觉得这样更妥帖些,因此,点了点头。 庆府二夫人虽说是个家中主事的,可是,这洋房,别墅什么的,在以前只是远观过,这进来瞧还是第一次,这看着喷水池,花房,鹅卵石铺的小路,白墙红瓦的建筑,她感觉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张妈更是没见过这“阵仗”的人,眼睛都赶上车轱辘转的速度了。 管家一路将二夫人和张妈引到客厅,金太太是忙起身笑脸相迎,“亲家,有失远迎了。” 二夫人见金太太这般热情,来时还有些紧张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了,也热情的回道:“亲家,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金太太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两个主事女人手挽着手落座,待下人们为她们奉上茶后,金太太再次开口,“亲家,本是我们先去拜访你们,这还劳驾你先来了,叫我们倍感惭愧啊!” “亲家莫要客气,这已是亲家了,谁拜访谁都是一样的。” “亲家这么说,我们更觉得礼数不周了。” “不是,不是,这不是家中出了一些事嘛!把三天回门的大事都给耽误了。” 金太太见庆府二夫人提起此事,脸上不禁一沉,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本是要过去的,但喜事在先,为了吉利,未送一程是我们的不对啊!” “亲家可别这么说,只怪我家妹妹福薄啊!”二夫人说着还假意拿手帕抿了抿鼻子。 “这今日不提这伤心之事。” “对对,不提,不提。”二夫人见金太太有意转话风,自己也忙着另开话题,“不知我家允安丫头这几日可否懂事,没给亲家添什么麻烦吧?” “亲家这么说可就是谦虚了,允安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稳重内敛,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这就好,这就好,我怕她年少不懂事,做事没规矩,这听亲家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二夫人说着还假意四处望了望,金太太在看到她的这个举动后,忙说道;“允安和离远去山中的别墅小住几日,一是换换心情,二是增进增进感情。” “是嘛!我说怎么没见到允安和姑爷呢!原来是去外面小住几日啊!这样的安排也是让亲家费心了。” “母亲,他们去的时候怎么没有带上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二夫人连忙站起身,只见从楼梯上走下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梳着时髦的卷发,画着精致的妆,有一点必须仔细端详一下,就是她的红唇,唇瓣小巧偏厚,涂上口红后像一个挂满汁的草莓,她不穿旗袍,而是洋装裙,领口开到了颈项下两寸的位置,还有那裙子有些短,都到膝盖了,而红色的高跟鞋铮亮铮亮的,鞋跟又细又尖,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极了。 “这位是?”二夫人已料想到来人是谁,但还是假意问了句。 “您好,我叫楚涵芝,是金离远的二姨太。”楚涵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字字咬得清晰,生怕别人听不明白。 “原来是四少爷的小姨太啊!”二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清楚得很。这话里带着酸味,摆明了不悦之感,虽说这不悦是假的,可装也要装成真的,再说来的路上张妈已经将楚涵芝的基本信息告诉她了,这倒是让她对楚涵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么一个大胆又不知廉耻,跋扈又没脑子的人,不正是她要找的吗!今儿这么一见,胜算又多了三分。 “亲家,咱们坐下来说话。”金太太见二夫人一直看着楚涵芝,怕人家庆府生嫌疑,忙站起身打圆场。 楚涵芝笑呵呵的来到二夫人面前,握了握手,点了点头,然后,三人纷纷落座,待下人奉上新的茶后,楚涵芝甜笑着开口,“是允安姐姐的二娘吧!看着真是年轻,漂亮啊!家中事务那么多,劳心伤神的,这还能保养得这么好,日后我这个小辈要去登门讨教讨教秘籍了。”楚涵芝说着又甜笑的对自己的婆婆说道:“母亲也是,操持这么一大家子,还这般容颜不改,真是羡煞我这个小辈儿了。” “操持家中事务可非易事,你日后多学,多看的地方多着哪!再说有允安在,你也没必要将这些放在心上,日后还是当家主母的心思要费得多些,亲家,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是,是。”二夫人这下可见识了金太太这个当家主母的厉害样子,看来这个小姨太要想在家中掀起什么风浪来,这有效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这样更好,省得自己找缝插针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金太太又与庆府二夫人闲谈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待金妈通禀开饭了,两位亲家主母手挽手走进餐室,楚涵芝是没有资格与她们一起进餐的,所以,灰溜溜的回了房。 进了房间后,见金离远还是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楚涵芝也觉得无趣极了,她有种恍惚感,觉得躺在这里的和以前自己迷恋的不是一个人,那个在课堂上侃侃而谈,滔滔不绝的金离远不见了,那个眉眼中满是星月大海的金离远消失了,她慢慢的退到客室中,唉声叹气的坐进沙发里。 第三章 喜帕 第一节 山中小住 送走庆府的二夫人,金太太气冲冲的来到楚涵芝的房中,见楚涵芝不在屋里守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在客室的沙发上舒舒服服的躺着,美滋滋的吃着苹果,气又增了三分,“你这是在做什么?” “母,母亲。”楚涵芝不知道自家婆婆是什么时候来的,当听到她瓮声瓮气的对她发问时,着实吓了一跳。 “照看离远着实辛苦且枯燥吧!” “没,没有。”楚涵芝随手将苹果丢在沙发上,然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老实守在床边,还有为什么要花枝招展的出去,这样突兀的招摇一圈是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是觉得金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大是不是?是觉得这个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没,没有,母亲,您错怪我了。” “那为什么都吩咐了不要出去,还是露了面?” “母亲,我只是,我只是……” “不要说了,去祠堂跪上一晚,明天抄一百遍金家的妇人道。”金太太说完进了卧室,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楚涵芝看着她的背影,她真的要气到爆炸了,她真想上去死死的抓住这个毒舌老妇,真想将她狠狠的捏碎,可是,她又要控制,忍气吞声的控制。 傍晚时分,金太太来到房中的晒台上,今晚的饭做得还是很合她的胃口的,可不知怎的,吃了几口就没兴致了,二姨太和三姨太见她草草的吃了两口就下了桌,也随着来到了晒台上,待落座后,二姨太先开了口,“大姐,今天是怎么了?饭也不吃,还愁眉苦脸的。” “是啊!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和我们说说,让我们出出主意。”三姨太在边上应和着。 “哎!”金太太放下手中的折扇,不悦的说了起来,“以前只听说这庆府的二夫人是个心术不正的女人,没想到今日见了,都超乎我的想象了。” 二夫人边为她们三人倒着茶,边说道:“听下人说了几句,感觉是个厉害的主。”见两人都侧耳等着她开口,便继续往下说:“这以前就传她家大夫人死得蹊跷,可是,这无凭无据的,又没有人追问,也就传传得了。这三夫人又去得这么急,这有没有可疑之处,我们是不知道,可是,这她们家人……” “这怎么可能!也许是碰巧罢了。”三姨太觉得别家也像金府这么相安太平,于是,急急的开口。 “三妹,你不出深宅大院的,外面的事,你知道多少啊!” “二姐,我是不知道多少,可是,也不能差得太多,对吧!” “你呀!单纯的好似十几岁的丫头。” “二姐,你怎么这么取笑我。”三姨太说着,别过身,假意生起气来。 “三妹是单纯,可也是心善的表现。” “瞧瞧,还是大姐会说话。”三姨太说完,三个人都笑了。三姨太在笑过后,对金太太说道:“大姐,你该不是为了这个而忧心吧!这样可不可啊!本就是无凭无据的猜测,可不要将其放在心上。坏了自己的身子。” “要是因为这个,我便也不这么焦虑了。” “怎么!还有其他的啊?”三姨太倒是很喜欢刨根问底,并且,热衷于立马见真相。 “是啊!” 听到金太太的回答,这次换成二姨太和三姨太侧耳倾听了,金太太见她们这样,也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于是,轻轻开口,“她今天和我说,让允安守身一年,说是尽孝。” “什么!”二姨太和三姨太一起惊呼,“这哪儿有新婚妻子就守身的道理。” “是啊,哪儿有这门子规矩,这以前连夜定下来成婚,怕丧事过后就得为母守丧,弄得我们是猝不及防,还好过去下庚帖时就早有准备,才不至于过分手忙脚乱的,本来还猜测是她家怕咱家离远等不过守丧日就另结新欢,我们还万分理解呢!可这成了婚又提守身,这拿金府当什么了!”金太太说着话,脸沉了好几度。 “不会是,不会是允安提出来的吧!”三姨太说着,还向允安的窗口望了望。 “不会吧!允安看着不像那样的孩子啊!”二姨太也冲允安的窗口看了看,“这孩子虽文静,不欢闹,可看着蛮懂事的。” “可是,到现在我们和老爷不还没有喝到她奉的茶吗?”三姨太收回目光,撇着嘴继续说:“该不会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公公婆婆吧!” 二姨太听完三姨太的话,摇手说道:“不能,不能。” “什么不能!看她文静,可主意一看就正着哪儿!这茶也不奉,还病恹恹的,不会是打定了主意真结婚,骗了钱财后又完玉似的离婚吧!”三姨太说着抓住金太太的手,赶忙说道:“大姐,可不能早早的就放权啊!可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瞧瞧,你还越说越离谱了,文静又懂事的孩子怎会有这般歹心。”二姨太说着又望了一眼允安的窗口,然后,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丧事之痛是难受得不得了的,让她在这种情况下成婚,任谁都缓不过来,我们不要怀疑。”二姨太说完这句话掉起泪来。 “哎,二姐,这说着说着又想到自己的伤心事了。” “是啊!二妹,不要事事都勾起自己的心伤。”金太太说完,喝了盏茶,然后,再次开口,“这无论是谁的主意,都不能这样任由下去。” “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啊!这儿离远也是精神不振,这儿她也这般样子。对了,是不是他们本命相克啊!”三姨太又急着要答案。 二姨太擦着泪,看着小孩子似的三姨太,不紧不慢的说道:“不会,这儿出生时就对过八字了,不会不和。” “那就是必须合了。”三姨太此话一出,三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三姨太为了缓解尴尬,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想说,是想说……” “我们都知道。”金太太说完还拍了拍三姨太的手。 三姨太着急的看着金太太和二姨太,“要不逼着他们坐实吧?”说完,又低了头。 “这……” 气氛瞬间又尴尬了,这儿虽都上了年纪,可是,男女之事还是禁事,不可大张旗鼓的谈的。 三姨太知道尴尬气氛都是自己造成的,于是,干咳了两下后说道:“这不是和庆府说,他们去了山中的别墅小住几日嘛!不妨就真的让他们去,这除了两人和随从外,别人一概不带。” 金太太和二姨太在听了三姨太的话后,一起笑了。 第三章 喜帕 第二节 山中小住 金家的山中别墅位于城东的香山中,这里本是荒无人烟的,但景色秀美,空气清新,山泉小溪,世外桃园。后来城中富户们发现了这个城外好去处,纷纷在这里买地置宅,渐渐的,这里成了富人们的雅居。 金家的别墅在香山的半山腰上,正所谓前望湖水,后看山景。闲时听鸟语,傍晚观落日。但这么美丽的寓所只是金家众多房产中的一个,且是最不起眼的,所以,就有了那句,富人手中的一块砖,穷人眼中的水中月! 金离远十四岁就出国留学了,这八年很少回国,山中的别墅他只是听说过,只知道一个叫钟叔的人帮忙照看着,此人憨厚,老实,勤快,对草木很有研究,把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来山中别墅小住几日这件事情刚开始得知的时候,楚涵芝是有意不让离远知道的,因为,离远过晌就醒了,并且神采奕奕的,晚饭还吃了两大碗,这样的情形是重回康健了,而这样的康健让她更害怕,因为他要远离她了,不能,她要在今晚再用情的勾搭勾搭他,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架得住一时,也架不住一试再试。他要在他去山中之前先一步得到他,她有信心她会让他着迷,因为,他没有品尝过禁果,而对于这个她是擅长的。她不能让已到自己手掌里的猎物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跑掉,不能白白便宜了庆家那个穷酸丫头了。可是,在房里用过晚饭后,金妈就过来询问她亲爱的四少爷去山中需要带点什么。就这样,金离远知道了要去山中的事情,他本就神采奕奕的神情又多了几分一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这样新添的气息让楚涵芝毛骨悚然,因此,在金妈出去后,她哭着喊着让金离远带她一同前往,但金离远清楚,母亲既已下了决定,是很难更改的。所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惹得楚涵芝“嘤嘤”的哭了好一会儿。金离远知道这是他的过错,不应该让她参与自己的这次叛逆行为,更不应该给她冠上金家四少小姨太的头衔,让她对自己产生莫名其妙的错觉,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更改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尽量补偿她。于是,离远快速的从兜里拿出一叠钱,郑重的放到楚涵芝手里,然后,悠悠的说道:“涵芝,我知道不应该让你参与我的叛逆行动,让你也跟着痛苦,但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麻烦你再忍一忍,过段时间我会送你回去的,这几天让楚妈陪你出去,看看电影,买买东西,喝喝茶,散散心吧。” 楚涵芝看着手中那一叠钞票,喃喃的说道:“离远,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涵芝,你说的,这些我只能说抱歉,有些事我做不到。”金离远说完走出了楚涵芝的房间。 楚涵芝看着手中的钱,用手将攥紧,她不甘心,绝不甘心她也是费劲了心力才由楚涵芝变成金四少的小姨太的,她也是费力才进入这个金家的,要她此时退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允安得知要去山中小住几日,还是蛮欢喜的,可是,知道和金离远一起去就失了几分兴致,这整天躲还躲不过来呢!又被拴在了一起,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既是长辈的安排,不遵从是不行的,于是,她变得更加心烦了,莫名其妙但又好像是有迹可循的心烦,她无心收拾行李,甚至在宝珠与彩云帮她打点行装的时候,她踉踉跄跄的退到了晒台上,她想躲避这样的安排,想推掉这样的行程,可是她做不到,她感到懊悔无助极了。 今晚月亮好像偷懒了,使得漆漆的夜变得更加吓人,而今夜也是母亲入土的第二个夜晚了,她不在了,真的不在了,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而这种孤单让她更加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世界出现的一切,她知道她自己病了,病入膏肓了,病得无药可医了,可她不想治好自己,因为,已是膏肓,已是无药,还努力且费力的寻找什么良方啊!一直病着不好吗?应该也挺好好的,时刻提醒自己是个随时接受死神来临的人。 第二日,金家的几位长辈喜笑颜开的看着一对璧人上了车,喜笑颜开的看着他们出了门,喜笑颜开的转身进了门,而站在二楼的楚涵芝不能喜笑,也无法颜开,因为,她预感到了什么,而这种预感让她想杀人。 车上的金离远和允安虽并排坐着,可是,纷纷转头望向各自的窗子,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但金离远不知为何兴奋得很,像小时候高兴的走在春游的路上,满满得都是期待。可是,现已成年的他此时期待什么呢!还真是说不出个一二来。 后面的车上除了宝珠和彩云外,还有一个叫老林的仆人。他是金离远的老跟班了,为什么说老呢!他今年只有四十岁,可在金家足足待了二十年了,说他是看着四少长大的下人,一点儿也不过分。金离远小的时候还是蛮怕老林的,因为,老林的面相很凶,实在是不招小孩子喜欢,可是,与老林相处久了,金离远也就不害怕他了,老林虽面凶,可心地十分善良,加上耐性极好,是个可以依赖的下人。金离远出国的时候,是要带着老林一起去的,可是,老林放不下妻儿,就没有一同前往,害得金离远在异国他乡十分的想念他,这次刚回国就命老林赶快复职。 山中的别墅离城三十多里,开车需一个小时,加之出城前又去采购了些东西,到达别墅时,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钟叔的手艺还是蛮不错的,只是因为允安小病初愈,加上路上颠簸,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后,就离桌上楼了。 金离远见庆允安对自己是这般冷漠,无端的生起气来,可是又无处发泄,只得憋着气吃完了饭。 园中的蔷薇开得正艳,葡萄架下也挂上了一串一串的紫果子,田地里蔬菜长得正盛,好一派田园风光。金离远这前院转转,后院看看,时不时的看向庆允安的窗口,哎,这大白天的拉着帘子睡大觉,这是哪家小姐养成的习惯。 “四少,摘点儿葡萄尝尝?”老林见金离远这无精打采的瞎逛,故意找话茬。 “不吃了,刚刚饭吃得挺饱的。” “是吃撑的,还是气撑的啊?” 金离远一听老林这么说,转身看了看他,他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正得意的看着他笑,“老林,这几年不见,变得深沉了,这问话都有深度了。” “四少是想说,我老了吗?” “哈,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金离远说着又瞟了一眼庆允安的房间,老林见状也假模假样的瞟了瞟,然后,阴阳怪气的开口,“四少,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啊!”金离远见老林发现了什么忙掩饰着。 “四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吧?” “什么第一次!”金离远看老林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忙反驳,“我喜欢的人还没有出现呢!再说了,谁喜欢谁啊!我这堂堂一个金四少,入我心的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呦,说得跟真的似的,可是,在我看来你那个良配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啦!” “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林,这几年不见,你变得酸酸的啦!是偷看了多少爱情小说。” “小子,别和我贫,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啊!再说了,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慢慢体会吧!”老林说着还拍了拍金离远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以前所谓的爱情可不是爱情啊!”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院走去,金离远看着老林的背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怎么几年不见成了诗人了呢!是去山西卖陈醋了吗?真是弄得我牙都疼。 第三章 喜帕 第三节 山中小住 允安昏昏沉沉的睡了五个小时,睁开眼睛后,便看到宝珠和彩云已站在了床边,只见她们腰腿酸痛的样子,看来是站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允安起身,带着一脸的疑惑看着她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没有,没有。”宝珠吧嗒着嘴,哼唧着。 “你们站了多长时间了?” “有一个小时了。”彩云这没头没脑的添了一句。 “这么长时间了!盯着我看什么呢?” “是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 “呵呵”,允安听完宝珠的话,笑了。这还是这些天允安第一次笑,所以,彩云和宝珠都感到意外极了。允安看着她们两个惊讶的看着自己,忙问道:“这儿又是怎么了?不会是又怕我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只是,小姐很久没笑了,突然看到您的笑,开心极了。” 允安也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很久没笑了,久到都忘了何时了。 “允安身子好了,也有了笑容,真好真好。” “好是好,可是,被发配到这里,任务艰巨,目的明确啊!” “什么任务?什么目的?”允安和宝珠同时问道。 “小姐,别忘了,您和四少是拜了天地的,可都病着来的,所以,还没有圆房呢!” “圆房!” 这个词可把允安和宝珠吓坏了,可是,允安想了想后,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们也知道他不喜欢我,这儿不喜欢如何圆房,所以,不会,不会。” “可金家可不这么认为,再说了,成亲,圆房,成大统,顺理成章。” “别说了,别说了,刚到这里就先别提这烦心之事了。” “是啊!彩云,在这里躲躲,也挺好的。”允安倒是不以为然。 “可是,小姐,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这儿多少人盯着哪!” “这个”允安一听这话吓得不轻,原来被安排到这里可不只是单纯的来散心,调养身子的,这金家的长辈还有另外关心的事儿呢!可是,该怎么办啊! “我刚刚路过餐室时听到钟叔与人通电话,猜想应是金府打来的,估计是让钟叔留心此事,这摆明了金家长辈着急,着急……”彩云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可是,眼前的一主一仆已经大懂特懂了。 “四少奶奶,该用晚饭了。”门外传来钟叔的声音,可把屋中的主仆三人吓坏了,三人拍着胸口互看着对方。彩云是他们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于是,急急的说道:“就来,就来。” 宝珠本想压低了声音和允安说些什么的,可是,被允安递过来的眼神打住了,这来到凡界后,宝珠是有太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不能像天界那样畅所欲言,还真是憋屈。 主仆三人到了餐室时,金离远已坐到餐桌边了,互打了招呼后,相敬如宾的用起饭来。 “今晚大家要在客室守夜,以保四少爷和四少奶奶在山中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安生。”钟叔边打点着上菜边小声说道,当然他话中的意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允安在心里暗戳戳的想,这是要把人逼疯啊! 用过饭后,宝珠洗碗,彩云收拾厨房,钟叔叫上老林说要给菜园浇水,这就剩下两位主子无事可做了,允安觉得坐在客室与金离远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无趣的得很,便上了楼,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金离远也跟了上来,并且,抢先一步进了她的房间,允安见状忙说道:“屋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来这间?” “这间怎么了?说不让我进了吗?” “这是我的房间,你去别的屋吧!” “庆允安,我是夫,你是妻,你搞清楚这点儿没有?”金离远说着就要关门,允安赶忙上前把住门,“金离远,别用这个压我,你自己约定的,你要违约吗?” “对,违约,既是我定的,我也可以说它不作数。”金离远说着拉开允安,“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允安还要上前开门,金离远把着门说道:“你若开门,就别怪我无礼。” “你!” “庆允安,别忘了你是我的合法妻子。” “你……”允安咬着牙,指着金离远说不出话来,这一个留洋的公子哥,竟这般的蛮不讲理。 “别急,以后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喜帕的事儿怎么办?” “喜帕”,允安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觉得木木的,喜帕怎么办?喜帕该怎么办? 金离远见她认真的思考着,打趣的说道:“要不……”说完,还进了一步。 允安见金离远向自己靠近,忙双手抱肩往后退,边退边说道:“金离远,你不要乱来,你一个堂堂公子,一个留过洋的学生,不能这么不讲信用,不能为了完成任务而违背契约,我们可以另想办法,另想办法。” 金离远见允安这神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身向浴室走去,当允安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她突然另有想法,于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向门口走去,就在这时,金离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庆允安,你好好想想,如果想不出来,就应了吧!。”允安听到这么一声,顿时立在了那里。 金离远洗完澡出来后,见允安依旧直直的站在那里,来了一句,“怎么?立在这里干嘛?” “我……” “是想伺候本少爷洗澡吗、我想还是算了吧!我这身娇肉贵的,你毛手毛脚再给我伤到哪儿!”金离远说完上了床,允安忙靠向了墙。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金离远倒是觉得逗她蛮有趣的。 “才没有!” “放心,这舟车劳顿我已经累得很了!哪还有什么兴致。”金离远说完侧过身,扯了被子准备安寝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允安一直在墙边站着,起初还是直挺挺的,这站得久了就觉得腰腿不自在了,可是,要坐到地上吗?这也不是体面的小姐该做的事儿啊!可还这么站着吗?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啊!这金离远的喘息声倒是轻巧舒缓得很,不想也知道躺在床上是舒服又解乏,哎,我可怎么办啊? 时间还是不急不缓的走着,俨然有点儿看允安笑话的意思,允安本不想服输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再这样倔下去恐怕是我命休矣,于是,她慢慢的挪动身子,准备再次开门。 “你这是要去哪儿?” 金离远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允安吓得一激灵,她只觉她的后背一下子全是汗,手心都湿漉漉的。 “今晚在沙发上睡吧!放心,我们彼此有安全距离!”金离远此话说得十分慵懒。允安见金离远说完又侧了侧身,小心翼翼的向沙发靠近,到了近前,脱下鞋,委了进去,哎,还是躺着舒服,虽说还不能和床相比,可总比站在墙角强啊!月光小心翼翼的透进来,允安看着月光发着呆,娘亲想必已经到了天堂了吧!是不是也望着月光发呆呢!娘亲此时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吧!没有了人间的纷扰与哀愁,任谁都是欢快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允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是白天的觉睡多了吗?不,是太想娘亲了!娘亲会想我吗?是不是喝了孟婆汤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忘了好,忘了真好,允安想着想着就落下了泪。 第三章 喜帕 第四节 山中小住 “怎么还不睡啊?” 金离远猛的送来这么一句,允安的三魂吓走了俩,可是,她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轻巧的擦着泪。 “庆允安,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睡觉?神神道道的想什么呢?是想不该想的吗?如果是,可不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得好好改啊!” 允安实在听不下去了,猛的坐起,小声说道:“金离远,你进了我的房间,占了我的床也就算了,这又一句一句的吓人,你是想把我逼疯吗?” 金离远也不甘示弱,坐起身子说道:“庆允安,你这翻来覆去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这怎么睡得着。” “我在沙发上能有什么动静!”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要不你过来听听!” “我才不呢!”允安见金离远痞痞的样子,恨不得上去连踹他几脚,心中暗骂,还留过洋呢!分明就是个无赖,想到这儿,倒身便睡。 金离远看着委在沙发上的庆允安,会心的笑了笑,庆家的小姐脾气果真是又臭又硬,但也挺有趣的。 皎洁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有一缕正投到允安的身上,她侧着身子,蜷缩着,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盖了一条薄毯子,看上去温柔可爱极了,金离远看着她,心里甜甜的,他想过去把她抱到床上,让她睡得舒服些,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这书香门第出生的高傲小姐,凡事都讲个规矩,这大早醒来发现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啊!他这时突然又想起了楚涵芝,那生猛妩媚的样子,顿时打了一激灵,女人矜持点儿不好吗?热情似火的,让人看了直想躲。眼前的这个确实蛮不错的,包办婚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哎,一向倔倔的金四少这是准备向世俗低头了吗?金离远,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想到这儿,金离远委进了被子里,嘟囔着,“不许想,不许看了。”可是,眼睛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向允安的方向瞟。 第二天早上,允安被彩云的唤声叫醒,抬眼一看,七点半了,天哪!得赶快起床,哎,沙发是看着舒服,躺着真不舒服啊!这腰也酸,腿也疼,哪儿都不好受,允安无精打采的进了浴室,无精打采的洗漱,无精打采的下楼,坐到餐椅上还捶着腰。 钟叔在给允安盛粥的时候,特意瞟了一眼,然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坐在允安对面的金离远见她拿粥勺的手都有气无力的,忙低声说道:“你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啊!做戏做得不用这么足!” 允安见金离远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说道:“金离远,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明显不明显,昨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啊!” “什么我清楚,你再这样讲,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除了放狠话,什么也不会,我就齐了怪了,外面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不会天天教你耍横吧!这大远小远的去到那边,就是学个地痞无赖回来,还不如待在国内呢!” “哎,庆允安,国内的教育好啊!闺秀也是骂人不带脏字的,高深啊!早知道我就待在国内好好学学,别人欺负中国人的时候,我好骂给他们看。” 允安见金离远越来越来劲了,饭筷一放,气呼呼的上楼了,进了屋,锁了门,泪珠子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世界在娘亲走了以后就变得这么拧巴,遇到事儿通通拧巴,遇到的人更是拧巴,为什么娘亲不带着我一起走呢! 想到这里,允安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剪子,小刀,一片玻璃碎片也好,怎么就没有呢!一件也好,一件就可以送我上西天了。她痛苦的捶着柜子,像要捶碎她似的。就在用了几次力气后,她浑然倒地。 允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屋里刺眼极了,还有哭声,是宝珠和彩云的,她费力的坐起,只见她们两个坐在沙发那边啜泣,委屈的像两个失去至亲的孩子,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嘛!如果是那样,自己并没有觉得超脱的快乐啊!如果自己还没有死,那么,她们又是在哭什么呢! “钟叔,锁摘掉后就不用安了,以后这个房间不许有锁。”金离远依旧是趾高气昂的一副鬼样子,哎,我死了,他也没改啊!想的这儿,允安竟笑了,她这儿一笑不要紧,几个人同时看向她,把她弄得慌慌的了。 “小姐,小姐,你可醒了,你可醒了。”彩云说着跑到床边,抓去允安的手,喃喃的说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宝珠也火急火燎的奔过来,小声说道:“允安,你刚才把我们吓坏了,屋里有吓人的声音,门还上了锁,你说说,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允安这时才明白,自己没死,还活着,还活在这个苦苦的世上。 “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说。”金离远说话好像一向盛气凌人,不容别人拒绝。人们听了他的话后都识趣的出了房门,金离远见人都走了,把门重重的关上,然后,步履匆匆的来到床边,哈下腰,冷冷的说道:“庆允安,是想寻死吗?死在这里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做了我的妻子就这么不快乐吗?我这儿还没对你做什么呢!” 允安此时不想与他理论什么,更不想解释什么,她只是直直的将头抬起,疲惫的看着金离远,他喘着粗气,好像生了很大的气,气什么,气她无端寻思,气她软弱无比,还是气她选择死在这里。不论是哪一种都不重要吧!几日的名义夫妻,有什么好气的呢!真是的,显得多此一举了。 “庆允安,你这是什么眼神!想用它杀了我吗?” “我的安危对你重要吗?” 允安的话轻轻巧巧的,打在金离远的心上沉沉痛痛的,她为什么这么厌世呢!不是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吗?不是说饱读诗书吗?不是说也是娇惯大的吗?为什么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气息,在她的眼里看到的都是绝望与失落,她是怎么长大的。金离远突然好想抱抱她,好想温暖她,他坐到床边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这儿突如其来的拥抱把允安吓坏了,她拼命的外后躲着,用力的推着他,金离远被允安推开了,她的眼中不但有了怒意,还有了泪水,只是她倔强的不让它们掉下来,这样的神情让金离远更加不解,她为什么那么拒绝别人对她的好呢!他是没有恶意的,只想温暖她而已。“庆允安,别人对你好时,你就应该欣然接受,不要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刺猬一样。” 允安没有答话,只是荡着已掉下的泪,金离远想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只是,她躲开了,冷冷的,快速的,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掉进冰窟窿里的凉,他起身,走了出去。 人家想温暖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展开双臂,可是,想问你,你知道我哪里痛吗? 第三章 喜帕 第五节 山中小住 用完晚饭后,宝珠就跟着允安进了房间,进屋后就火急火燎的凑到允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允安,你和金离远……” “什么也没有!” 听到允安这样的回答,宝珠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喃喃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 “以为什么?”允安说着抬手戳了一下宝珠的头,没精打采的说道:“你呀!人不大,脑中的鬼想法倒是蛮多的。” “我……”宝珠本想说些什么,可是,想了想,还是不要说的好,因为,她自己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心中不知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实在难受了,她就做起来捶胸口。月光透着窗帘的缝隙小心的走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框,她望着那个框,出了神,那好似一个可以吞没人的框,一个能为她解开谜底的一个框,可是,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后,又觉得并没有什么新奇,于是,她又重新躺了回去,这时,脑中快速的闪现出众妖张牙舞爪的画面,她顿时觉得胸口的紫玉让她感到疼痛,这种痛像是被什么灼的,又像是被什么割的,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忍受,可后来就扛不住了,她用灵力镇着这种痛,而本身像着了魔般越压制越起劲儿,越起劲儿越想压制,后来灵力对它也无用了,她开始疯狂的捶胸口,用手抓着胸前的衣裳,她的浑身沁出了汗,汗珠肆意的流淌着,滚烫滚烫的,灼得她想一刀捅死自己,她的身体被炽热的汗珠灼得通红通红,她开始失去意识,只觉耳边传来“嗡嗡”的巫鸣声,她的身子开始上浮,在屋中来回游荡,鼻腔内满是血腥味,口中又干又涩的,这时传来星月娘娘的声音,“我一定会出去,我一定会让你们灰飞烟灭”,就这一句,来回的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好似要烙进她的意识里,刻进她的脑中,她知道,她要反抗,必须反抗,可是,本身的信念与外来的声音抗衡着,它们碰撞出的火花四溅,点点的星火都快把她点燃了,把整个屋子点燃了。 不知信念与外来之音抗衡了多久,宝珠只觉身体开始感到凉爽,身子开始有了重量,她又回到了床上,这时她才发现衣服已经有股被烤的焦糊味儿,手指甲扣进手里已划出一条条血道子,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手因为失血而麻木酸疼,但又觉得分外轻松,好似被放逐,怡然自得,这种得意畅快淋漓,将之前的种种疼痛全部抹杀了,困意纷至沓来,眼皮一耷拉了,睡了过去。 第二日的阳光刚洒进来,宝珠就被它的轻巧脚步声弄醒了,她抬手看了看,血道子不见了,手心又恢复了以前的光滑,昨夜似乎是一场梦,似曾来过,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感觉让她的心太不踏实了,不行,不行,她要想办法,想办法。 待用早饭时,宝珠听着允安和金离远的对话,她的心被揪得紧紧的,都快揪成一团了,她匆匆吃了饭后,便想着找允安说上一说,也许,经过她的提醒,允安想起了什么了呢!可是,听到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宝珠吓坏了,她想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门打不开了,从里面反锁上了,这可怎么办啊!她准备叫人,隔壁的金离远走了出来,看她傻傻的站在门边,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对着门用力的踹了两脚,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允安倒在地上那娇弱的身影。金离远一下子就慌乱了,跑到允安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大声的呼喊她,拼命的喊着。在一旁的宝珠虽慌乱着却有几分欣慰的,因为,她可以看出金四少是爱允安的,虽刚刚开始,可是,很深很重。 宝珠的举动让允安感到反常,可见她毛手毛脚的也蛮可爱的,平常的宝珠太小心谨慎了,老是疑神疑鬼的,脑门子上好似长了好多捕捉危险的触角,时刻准备出手,此时的她像个慌慌的小孩子,有了让人平视的味道。 “允安,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只能告诉你要处处小心。” “宝珠,别那么紧张,看着你们这样,我觉得很难受,因为,你们种种的焦虑都是源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许会过得很快乐。” “允安,我今天说这些,不是因为……” “我都知道,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宝珠看着允安眼中闪着光,知道允安是怕她担心,所以,一遍一遍的说着知道知道,但是她说的处处多加小心,允安并不明白,并不知晓,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宝珠看着允安眼中闪着光,知道允安是怕她担心,所以,一遍一遍的说着知道知道,但是她说的处处多加小心,允安并不明白,并不知晓,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彩云见宝珠姐去了允安小姐的房,自己把厨房收拾妥帖后就出了门,她想四下转转,顺便采些鲜花回来,让满头乌云的允安小姐开心开心。 山中的野花虽不名贵,可是,自有素净的别致之感,又因清新的空气及甘甜的山泉水孕育,长势很是喜人,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彩云就采了好大一捧,她将它们放到地上,耐心的整理起来,边整理边想着允安小姐看到花束时的灿烂笑脸。 “彩云,彩云” 蹲到地上的彩云听到这一声轻唤,马上僵住了,只觉后背生出了很多冷汗,这荒山野岭的不应该有认识她的人啊!这不会是鬼神出来作怪吧!这可如何是好!不行,得跑啊!可是,腿好像吓软了,跑不了了,那该怎么办!蹲在这里等死吗? “彩云,彩云” 这唤声越来越近了,近得就在跟前了,走不了没关系,可以大声叫嚷啊!想到这儿,她运了运气,可就在这时,来人捂住了她的嘴,这下彩云更惊慌了,拼命的拍打来人。 “彩云,彩云,是我,我是阿四。” 彩云听到阿四的这话后,停止了拍打,阿四也顺势放下捂着彩云的手,彩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阿四的力气真大啊!差点儿憋死她,待她气喘匀了,忙没好气的说道:“阿四,你这是干嘛?大白天的躲在树后,是想吓死谁吗?” “我也不想这样!” “什么叫你也不想这样!明明可以从前门进,偏偏跑到后山来,鬼鬼祟祟的,真是搞不懂你,还有……”彩云这训着训着,脑中忽现出那封信的事,就又开了口,“这不是说过不了几日,就去老爷那边帮忙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本就是为了这事!”阿四说完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小平头,眉头紧拧到一起。 “那你得和小姐汇报啊!躲在这里算什么?” “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我不敢让小姐知道我来了。” “为什么?”彩云真是被阿四弄糊涂了,这允安小姐一向待他很好,他有什么不敢见的,“阿四,允安小姐虽是成婚了,变成了金府的四少奶奶,可是,她依旧是我们的允安小姐,没有架子,待人依旧平和。” “彩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阿四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彩云见状更不解了,边起身拍灰尘边说道:“阿四,你这支支吾吾的,不会是捅了什么篓子了吧?你说你,小姐才离家几天,你就这么不安生。” “彩云,我是捅娄子了。”阿四说完低下他的小平头,等待着彩云的再一番数落。 “阿四,你看着挺老实靠谱的一个伙计,这没人看着就反天呢!捅了多大的篓子?不会被二夫人赶出来了吧!” “差不多” “差不多!那你是干什么了?” “我……我把小姐让我交给老爷的信弄丢了!” “什么?”彩云听到这里,忙扯起阿四,怒气匆匆的说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阿四见彩云气急败坏的样子,更胆怯了,忙缩了缩脖子,眨着眼睛,准备挨揍。 “阿四,你个笨蛋,这点儿事情你都做不好!你说你还能干嘛!”彩云说着对阿四又踢又打的,阿四疼得直咧嘴,可是,他不躲,也不闪,任由彩云出着气。 彩云再对阿四一顿拳打脚踢后,蹲在地上喘粗气,她的眼泪围着眼圈转,后背莫名的又窜上来一阵冷汗,这信要是被二夫人看到了,不知那个毒妇又会使出什么阴招来对付小姐,这允安小姐的安危再一次受到了威胁。 阿四见彩云的情绪慢慢平静后,慢慢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彩云,别生气了,我也不是有意的,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不会那么凑巧的让二夫人看到的,只要你别让小姐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 “阿四,我真没想到,你会笨到这种地步,真是的,早知道你是这么笨的一个人,我就不会把信交给你,这要是被哪个手欠的拿去向二夫人邀赏,允安小姐这日后……” “彩云,瞧你说的,好似天要塌了似的,这允安小姐日日在深宅大院,又有金四爷保护着,二夫人知道了又能把她怎样!这允安小姐能有什么危险啊!” “深宅大院才可怕呢!这儿小姐孤身一人……”彩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马上哑口。 阿四一听这话马上将身子向彩云这边凑了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什么?孤身一人?这允安小姐和金四少没……” “没什么没!”彩云说着忙起身,拍着身上的灰尘,小声说道:“这主子的私事啊!你怎么如此上心,你呀要是有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吧!” “怎么和我还藏着掖着啊!你放心,话到了我这里就算是到头了,说说,让我也清楚清楚。”阿四说着也站起来,并用胳膊肘碰了碰彩云,示意她说下去,彩云见状又狠狠打了阿四两下,“你个阿四,对荤事这般上心,赶紧回去,少在这里烦我,还有今天就当你没来过,我也没见过,赶紧走吧!” 阿四见彩云脸不自觉的红了,又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彩云,我可听说那个小姨太可不简单,这与金四少是日夜承欢……” 彩云听到这话,捡起地上的一束花就冲阿四砸了过去,边砸边说:“赶紧滚回庆府,别在这胡言乱语。” 阿四也是被彩云追打的无处躲了,东晃西晃的跑远了,彩云看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哼”了一声,这个阿四平常看起来挺憨厚老实的,这几日不见,怎么变成这没皮没脸的样子了,真是一日不见得刮目相看啊!她这儿在心里骂完阿四,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花,又转身看了看地上的花,不自觉的念叨着,“完了,本想着采束花给小姐,让她开心开心,可是,现在花散的散,乱的乱,没办法给小姐了。” 第三章 喜帕 第六节 山中小住 彩云进到厨房的时候,宝珠已经在里面忙活一会儿了,彩云见状忙上前帮忙。 “彩云,你这是去哪儿了?弄得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没,没去哪儿,就是去后山转了转……” “去后山?”宝珠听到这里凑到彩云跟前,打趣的说道:“这后山人稀物少的,你去那里干嘛?” “没,没干嘛!”彩云说着将身子向一侧挪了挪,“宝珠姐,还是赶紧准备午饭吧!这午饭得提前放凉了吃,否则会烫到主子们的。” “好,好,好,本姑娘也真是没有时间和你打趣,这还得炖鸡汤呢!这山鸡汤一炖就得三个小时。” 阿四鬼鬼祟祟的从后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断的加大步伐,庆府的管家在山脚下焦急的等阿四,见他回来了,忙上前急急的询问,“见到彩云那丫头了吗?” “见到了”,阿四喘着粗气回答着。 “见到就好,见到就好,以后就按计划行事吧!记住,不要急,慢慢来。”管家说完这句还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人发现他们,忙和阿四离开。 这两日允安和金离远很少说话,连在饭桌上也是低头不语,允安的饭量一向蛮小的,加上心情低落,吃得更少了。金离远这两天也没什么胃口,吃得也少。所以,索性草草的下了桌。 “庆允安,你这是要干嘛去?”金离远见允安这次吃完饭后并没有上楼,而是信步出了门,忙追上来问:“你之前不是每次吃完饭都上楼睡觉吗?今儿这是怎么了?” 允安见金离远这样说自己,开口怼道:“你也是在绅士的国度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人了,怎么见你说话还是这么没水准。” “怎么没水准?”金离远说着横到允安面前,“你说你一个不出深闺的娇小姐,知道男人的水准是什么吗?说我没水准,你是见过有水准的男人喽!”允安见他这说着说着还跑题了,索性绕开他,默不作声的向前走,金离远觉得今日的冰山美人不但冷冰冰的,还学会不答话了,忙追了上来,“庆允安,我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我问你话呢!” 允安倒是性子倔,只顾自己往前走,就是不接腔,金离远急了,上前准备拉住她,可是,她躲得太快了,他竟没抓住她,这可把他气着了,猛得想抬头训斥却撞见允安的眼睛里有点点的泪花,它们是执意要流出来的,可是,因为主人的倔强,颤巍巍的含在眼眶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含着泪会让人觉得这么心疼,想抬手去擦,允安却执意躲开了,急匆匆的向前走,金离远则像个已没有魂魄的木偶,在后面乖乖的跟着。 金离远离开两天了,这独守空房的楚涵芝可坐不住了,这穷乡僻壤的,又是日日相对的,生了情可怎么办!不行,我不能傻傻的坐在家里等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抢走,想到这儿,打扮一番后出了门,朝自家婆婆的房间走去。 金太太和金老爷的房间在一楼的最东面,去的路上会经过两个大大的落地窗,此时正是正午,阳光在走廊中疯跑得最肆无忌惮的时候,而楚涵芝的到来把它们吓坏了,无头绪的四处奔逃,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弄得窗帘迎着它们乱舞着,有的撞到窗户上,不但把窗弄得一愣,把自己也撞晕在地上,再经过楚涵芝高跟鞋的踩压,摊在那里变成了泛白的光。 楚涵芝的高跟鞋声又细又尖,所以,传得老远老远,在屋中正准备午睡的金太太在听到声音后,冲着金妈使了使眼色,金妈领会的点了点头,待响起敲门声后,金太太已躺在床上合眼安神了,而金妈也已到了门边。 楚涵芝见里面无人应话,又轻敲了几下,声音还未落定,金妈已将门打开了,楚涵芝见出来的是金妈,主人的得意气势马上就上来了,“金妈,母亲在屋子里吗?” “在” “那我进去见母亲。”说着,就准备推开金妈进屋,可是,她没有料想到金妈会一把横在她的面前,错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脸瞬间就红了,但看在金妈是老仆人的份上,压了压火气说道:“金妈,你这是何意?” “小姨太,太太正在休息,此时还是不便打扰。” “我是有正事儿和母亲商量。” “小姨太在宅子里养尊处优的,正事儿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太这操心的地方太多,所以,还是等她有空闲时再说吧!” “金妈,你这是说我无事硬生事了,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是这般无聊之人吗?” “小姨太莫要生气,我只是个下人,凡事得为主子考虑,太太最近太累了,还是让她多歇歇吧!这儿有个大事小情的也得自己忍着才是。”金妈虽语言还算客气,可是,态度坚硬得很,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楚涵芝见好言好语无效,就火冒三丈了,于是,尖声的喊道:“母亲,我是涵芝啊!母亲,我要见您。” 金妈见楚涵芝这么没规矩,忙将她推出门来,并反手将门轻扣上,“小姨太,这里不是菜市场,还是请你理理规矩,金家的妾也是要比别家高一等的,别随意处事污了身份。” “金妈,你这样讲,我就不爱听了,你是仆,我是主,倒该是谁好好理理规矩?” “小姨太,妾室是不可以与长辈的老仆有言语诋毁的,见您是年少不懂事,我这就不向太太汇报了,但请谨记这一点,以后别在犯了。” 楚涵芝的蛮不讲理遇上见惯世面的金妈,还是显得太毛青了,于是,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人家进了门。她没想到妾室在大户府中地位竟是这么低下,低得都让人脸红。但即使再不服也没有办法。她只好踩着又细又尖的高跟鞋回到房中,只是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多了几分千怨万怨的不甘心,这件事她又要活活吞下去吗?要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吗?不,绝不。 第三章 喜帕 第七节 山中小住 在溪边坐了半天的金离远,不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庆允安,看着她弱弱柔柔的身躯,心不知道为什么被揪着,但却痒痒的,甜甜的。她是到了山中才将头发盘上的仿佛忽然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少妇了,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配上这么一个少妇式盘发,不别扭反倒是合适的。她这样的发式之前也是见得够多的了,唯独她会带给他这种感觉,他不免笑了笑。她好像穿不惯旗袍和皮鞋,虽端正的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时不时的会抬手拉一拉下摆,或皱着眉头看着脚上的鞋子,与它略带敌意的对视着,是想脱掉吗?但怕不合规矩,只好忍着,而硬生生的放弃甩掉它的念头会感到些许的不甘心吧!瞧她眉头拧的都快成一条线了。 “庆允安,我这腰都要坐直了。” 金离远看着允安坐在溪边别扭的样子,冲她喊了一句,脑子里盘算着她要是拿话掖他,该拿什么样的话怼回去,可是,她在听到他的话后纹丝未动,心急的他又补了一句,“庆允安,你是聋了吗?我说我腰都要坐直了,不,都要坐折了,你听不到吗?” 允安还是没有回答,于是,金离远手支着腰费力的站了起来,慢吞吞的走到允安身边,“我这……”刚想出口的训斥言语让他又活活的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允安哭红的双眼,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他蹲下身想问个究竟,可她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他再侧了侧头,她又将身子扭向另一边,他只好伸手将她拉过来,“你怎么哭了?是坐在这里一直哭吗?” 允安还是不言语,只是泪珠子一粒一粒的往下掉,这样的情形让金离远是真真受不了了,瞧她这般委屈,定是伤心之事太深太重了,否则,不会哭得这般凄惨的,她是真的不愿意嫁进金府吧!即使会让她衣食无忧,穿金戴银,拥有无数的艳羡目光,她还是不愿意吧?她是真的不愿意嫁给自己吧!即使再风流倜傥,出类拔萃,她还是不愿意的。她是有了心上人了吗?是已将心许给人家了吗?是这指腹为婚活生生的把他们拆散了吗?如若是这样,自己竟莫名其妙的成了恶人。 “嫁进金府就这么难受吗?” 庆允安对于金离远的这句问话既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她只是又将自己别向另一边,留给了金离远一个冰凉的后背。 “即使再感到痛苦,也忍一忍吧!等过段时间,我会提出离婚的。”金离远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莫名的绞痛了一下,他是对她有了不舍吗?怎么会呢!真是可笑极了。想到这里,金离远起了身,气气的走了,边走边损自己,金离远,你清醒点儿,对于一个对自己丈夫都不给笑脸的女人,你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只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伤自尊的感觉才会这么憋闷吧!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俘获万千少女心的金四爷,竟败在了一个深读四书五经,不出深闺,不知贵公子是何方神圣的自大高傲的小姐面前,还真是丢脸。你说说,她有什么好的,整天郁郁寡欢,整天愁眉不展,整天病病歪歪,你会对她不舍,笑掉大牙吧! 庆允安泪眼朦胧的看着金离远起身走远,她想说些什么,可见他的背影倔强又冷漠,她的言语无端的失了力气,自己果真是个无趣的人,让人待着待着就生厌,他刚刚还提到了离婚,是自己让他感到太烦了吧?回想从结婚的第一日到今日,还真没见他见到自己的时候是开开心心的,这休了也是正常的,庆允安啊庆允安,如若离了婚,接下来的路你该怎么走啊!连个家都没有的人该到哪里去安身呢!她又想起了那个刚走远的娘亲,她走了,家也不见了,自己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了,想到这里,泪掉得更多了,都打湿衣襟了。 晚饭时候,金离远好像有意避着允安,她若下楼吃饭,他就在外面的葡萄藤下喝茶,她若上楼休息,他就来到餐室里吃饭,她若在院子里走走,他就进到书房里看书,她若在月下赏花,他就足不出户。这让允安更加坚信他要休了她,并且是没有几日的光景了。 两位主人的举动引起了下人们的关注,各自都在心里默默猜测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日在溪边回来就怪怪的,是溪边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不应该啊!良辰美景的怎会有不愉快啊!那又是哪里出了差错,真想不出来,这钟叔也不知如何向金家那头回禀,只能敷衍了事。 阿四第二日又来了,还给彩云带了些胭脂水粉类的小东西,虽不贵重,可是,对于还是少女的彩云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她美滋滋的收下,捧在手心认真的看着。 “怎么?第一次用啊?”阿四也显得有些害羞,红着脸问着。 “那倒不是,小姐以前也是经常会送一些的,只是,只是第一次收男人的礼物。”彩云说完将东西收到衣袋里,将身子扭向了另一边。 “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买。” 阿四此话一出两人竟然都沉默了,阿四觉得自己的心意表达得太快了,彩云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承诺弄傻了,看来他们都需要缓一缓,让心绪平复下来。过了好半天,阿四才找到一个不咸不淡的话题,才将尴尬的气氛弄得不那么尴尬了。说着说着,彩云就鬼使神差的将自己小姐和金四少爷之间的怪异告诉了阿四,阿四倒是来得机智,快速的来了一句,“是不是金四少爷想和小姐在溪边那啥,而小姐不同意啊!” “什么啊!”彩云见阿四含含糊糊的说话,满脸疑惑的问道。 “就……”阿四也不好意思说,可是,任务在身啊!于是,干卡巴了两下嘴后说道:“就是两人那啥……晚上会做的……” 还没等阿四说完,彩云一把将其推开,“你看看你,这么隐蔽的事还明目张胆的说,真是臊死人了。” 阿四见彩云甜甜腻腻的怼着自己,脸涨得通红通红的,但不知道因为什么自己傻傻的乐了。 “你还笑,拿主人打趣还有脸笑。” “我,我也不想啊!可是,对于你这个傻丫头,不说破,你就是不懂,所以,我只能说了,这说完了,你又赖我,你说说,没地方说理了。” “你还有理了。”彩云说完双手捂着脸,感觉双颊都快着起来了,于是,开始喘粗气,好似这样能迅速降温似的。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又不是你。” “阿四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得是事实啊!傻丫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消息。”阿四知道火候到了,重要的事情该开始了。 “什么消息?”彩云这下忘记了脸红的事儿,因为,有更让她关心的事情吸引着她。 “就是,如果他们再不那啥,可能金府又要添人了。” “什么!”彩云刚想说又提那啥,那啥的,可是,听了后半句,汗毛直接竖起来了,这小姐才进门几日,又要添人,金府这是要干嘛? 阿四看着彩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腮帮子弄得鼓鼓的,他便又加了一句,“瞧你这个小傻子,金府是个什么人家,这金四少又是个什么身份啊!这不断添人才可进口啊!否则,人丁稀薄的金府怎么快速的开枝散叶啊!” “大户人家就是欺负人,天天开枝散叶,添人进口的,除了这个能不能提点儿别的。” “这侧室单薄,正室也不努力,人家另有打算也是正常啊!这你家小姐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人家金府的心。” “那怎样稳住金府的心?现在让小姐主动,我看不大可能,他们都不见对方,怎么……”彩云苦着脸,吧唧着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我有办法,你听不听?” “什么办法?” “你听还是不听吧?” “我听,我听”,彩云这正苦思方法无解呢!这阿四贡献出了现成的,何乐不为呢!于是,还上手扯了扯阿四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卖关子,赶快说。 阿四见彩云是真的着急了,便在彩云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彩云听完后,瞬间呆住了。 时间在偷瞄与呆愣中一分一秒的过着,阿四觉得腿都麻掉了,感觉这日头都西斜绕一圈又回来了,可彩云还是直直的站在那里不言语,他想上前又收回来不敢上前,可是这么杵着也不是事啊!于是,他捎着脑袋凑到彩云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么,为难了?” 彩云并没有回答阿四的话,而是将身子扭到另一边,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感觉每根汗毛都耷拉到地上了。 “怎么,真把自己难住了?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毕竟你还太年轻,这为了主子而牺牲自己,不值得。” “我不说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的建议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有点儿蒙了。” “原来你是敢想而不敢做啊!”阿四说完又轻推了一下彩云,彩云现在可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她此时想放弃思考,不,把自己的脑子抠下来,丢到九霄云外,阿四拉着她还想说什么,可是她不想理会阿四那猴急的样子,她信步向前走着,不想转弯,不要停下,遇到墙就撞墙,遇到河就跳河吧。 第三章 喜帕 第八节 山中小住 “没,没干嘛。” “还不说实话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要不老往后山跑,后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还是住着一个大罗金仙?” “宝珠姐,你说什么呢!这儿荒郊野岭的,我能干什么坏事啊!还有什么大罗金仙!要是有的话,第一个送给你。” “是吗?我怎么感觉有呢!” “宝珠姐” 宝珠见彩云被自己的话气得脸都红了,便“咯咯”的笑了起来,彩云看着宝珠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感觉更气了,于是,本想帮着摘菜的手收了回来,坐到小板凳上生起气来, 宝珠见彩云真的生气了,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儿过了,于是,慢慢蹲下,用手推了推彩云,低三下四的说道:“彩云妹妹,生气啦?不会吧!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样吗!哎,是姐姐错了,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还有给小娘子行礼了。”说着宝珠还对着彩云挽起了兰花指。 “宝珠姐,我也不是生你的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绪不宁。” “我知道彩云最善解人意了,我这儿也是在山中感到太憋闷了,拿你寻开心。” 彩云知道自己生气不完全是因为宝珠的玩笑话,之前自己可是被气个半死回来的,可是,又不能说,都得自己压着,真是没办法,于是,和缓的说道:“宝珠姐,我也不好,反应太强烈了。” “呵呵呵,可以理解,未出阁的女孩子被我开这样的玩笑,着实不妥。” 宝珠说完看着彩云,彩云也看着宝珠,两人相视而笑了。 接下来,摘菜的摘菜,生火的生火,边说笑着,边做起饭来,只是彩云太过心不在焉了,生火时被烫了一下,淘米时水都撒到地上了,宝珠看着她,想追问追问,可又一想许是也在山中太寂寞了,想城中的生活吧!哎,这时真真佩服起钟叔来,在这山中一待就是好几年,怎么熬过来的呢! 这想着钟叔,钟叔就回来了,提着一筐刚摘的桃子,而老林则抱着一个大西瓜,看来饭后又有新鲜的水果了,这样想想山中也挺好的,空气新鲜,蔬菜新鲜,水果新鲜,人在这儿待久了都变得透彻不俗累了。 “你们两姐妹今天怪怪的。”钟叔放下篮子悠悠的问着。 “哪里怪了,是钟叔才怪呢!”宝珠一边切菜,一边回着钟叔,手里的活计倒是没有停。 “当心切到手啊!”老林说着放下西瓜,转身取了一个大木桶,注满水,将西瓜放进去。 “还是老林会疼人,还会料理家务,所以,才讨到老婆了。钟叔学着点儿,否则,暮年爱情都没有了。” “呦,变相挖苦我呢!取笑我这个千年老光棍。哎,什么暮年不暮年的,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可没有取笑你啊,是心里话,山中是好,可也得有个伴儿啊!要不太孤独寂寞了。” 钟叔听后没有说什么,笑着走了出去,老林也笑了笑,追了出去,宝珠看着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的都出去了,转头看了看彩云,疑惑的说道:“彩云,这是怎么了?提到钟叔还单着表情就怪怪的。” “宝珠姐,你是好心,可是,戳到钟叔的痛处啦!” “这话怎么说?” 要是放在平常,彩云是很喜欢讲这些八卦的事情的,可是,她今天没有这个心情,所以,敷衍着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钟叔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 宝珠“嗯”了一声后,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厨房里只有切菜,炒菜的声音。 从厨房里出来的钟叔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花圃前拎起水桶浇起花来,水珠没有感情的直直落下,让可爱的花们深切领悟到今日的园丁很不上心,很不负责,把美美的它们都弄成落汤鸡了,而扬着湿湿的脸反驳却发现园丁的阴郁极了,看来今日的出气筒是它们了。 “怎么!花儿惹着你啦?”追出来的老林抢过钟叔手里的水桶,“再这样浇下去都拜拜了。” 钟叔被老林的话弄笑,摇了摇头说道:“哎,是我太不成熟了,一句话就乱了方寸了。” “你知道就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没有城府。” “成了家就有资格说我了,不是为了她要死要活的样子了。” “哎,有意气我是不是!忘恩负义是不是?”老林说着冲钟叔扬了扬水桶,嬉皮笑脸的说道:“信不信我把你弄得比花都娇媚。” “我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看来你是讨打的,” 钟叔知道老林这是要犯浑了,一溜烟的跑了,老林半桶水落空,冲着钟叔的背影嚷嚷,“哎,别跑太快啊!我这儿还得去舀水呢!” 后山的石阶上,老林和钟叔并排而坐抽着烟,远处的夕阳在他们的目光下一点点的下沉,不情不愿的与他们告着别。晕红的光努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把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树木着上了深深浅浅的红色,也把石阶上的两个大男人弄得跟两尊油画中走出来的雕像似的,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个她若是此时瞧见了这两个人,会不会选择其中的某一个浪迹天涯呢!还是依旧一意孤行的走进那个叫做金家的门,成了赫赫有名的金家二姨太。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无论跟了谁都没有现在这么风光。”钟叔用脚碾灭了烟,悠悠的说道。 “你认为她很快乐?” “当然,嫁了自己爱的男人,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出门前呼后拥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哪有什么不快乐。” “呵呵,第一句是对的,确实嫁了自己最深爱的男人了,其余不见得就是对的了。” “对于她来说对了一个就全对了。” 老林听完钟叔的话,饶有深意的看了看他,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以前我总觉得她没有跟你是因为爱慕虚荣,没有跟我是因为我年少无知,现在看来她是爱情至上,只要有了爱情,其余都是屁事。” “看看,说着说着就骂人了,要让她听见了,还会说你少时无知,老了不稳。” “说就说呗,现在都不重要了。” “心里装了别人了,梦中仙子就是过眼云烟了。” “呵呵,也不是,只是这样也挺好的,当时要是在一起了,如今就是个明天碎碎叨叨的怨妇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像她这样的女人没有了爱情,就没有了一切。” “无论别人爱不爱她,只要她在人家身边,就是赢得全世界了。” 第三章 喜帕 第九节 山中小住 今日的金离远也是故意躲着允安的,允安则认为这是极其正常的,因为,在她的认知中,金离远是讨厌自己的,很讨厌很讨厌的那一种。而河边一事后,讨厌的程度应该升级到顶点了吧!不然不会说出过段时间就离婚的话,这段婚姻无论是在金离远眼中,还是在允安眼里都是失败的,而解决失败婚姻的最好办法就是撕毁它。 在没有明确的知道爱情发生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会被认为是合情合理的,所谓的第六感,第七感都会被自己断定是既定的事实,顺理成章的,庆允安如此,金离远如此,世间的人亦是如此。 金离远这两天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鬼使神差的和允安躲起猫猫来,他一边遵循着游戏规则,恪守着游戏之中的本分,一边又极度痛恨着这样孩子气的自己,痛恨误入其中的自己。于是,他开始反抗这个游戏,但又怕命运之神会在暗地里嘲笑他的三出八变,所以,开始的反抗如同被束住了手脚一般,他躲在暗处偷窥她,远远观望或一墙之隔的偷瞄她,哑着声音或憋着气的望着她,而见允安如此泰然自若面对与他这样的别扭相处,他便开始生她的气,并在心里念着,“这我不见你,你身为一个妻子就不会找借口来看看我啊!这也学着躲躲闪闪的,是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看来这个女人是读书读傻了,完全不明白相夫之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竟配了一个榆木脑袋,不转弯,不开窍,不可教也。”而老林每每在这时就会鬼头鬼脑的冒出来,吓得金离远的心脏扑腾扑腾的,他便压低了声音训斥,“你这是想干嘛?想一下子吓死我啊!” “四少,这么瞧着自己的娇妻不别扭吗?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看啊?” “谁瞧谁啊!我这是,这是看风景。”说着果真远望起来,并且,赞叹道:“这里确实没美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一个宅子,这么美丽的风景若是不能日夜享用岂不是浪费。” 老林站在他的身旁默不作声,金离远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没好气的问道:“老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不能日夜享用是不是白白浪费?” 身侧的老林依旧不语,金离远疑惑的看向他,见他在憋着笑,而这种憋笑让他的脸都有些抽搐了,他伸手推了他一把,念念的说道:“老林,回答个问题有那么难吗?瞧把你憋屈的。” 正说到这儿,金离远感到身侧飘过一阵花香,接下来他看到了允安冷冷走过去的身影,他的心脏再一次被撞击,回想起刚刚的“不能日夜享用”,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而身边这个只会憋笑,不会提醒的老林,让他的怒火烧了又烧,他邪眯着眼睛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老林,你真的要玩死我吗?” 此时的老林面部表情恢复了正常,嘴角在接到问话后,微微下垂,无辜的说道:“四少,我这儿什么也没有做啊!” 此话将金离远彻底燃爆,他上前揪住老林的脖子,悻悻的说:“老林,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老林则依旧是委屈巴拉的神情继续说道:“四少,你掐死我就是冤杀啊!因为,我的确什么也没有做啊!” 金离远双眼变暗,双手用力,只见老林倒腾着双臂,痛苦不堪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楚涵芝今早起来没精打采的晃到镜子前,见自己的眼睛又红又肿,一抬手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通通剥到了地上,昨夜的那个梦让她愤愤不平,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心还是疼的,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的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疯掉的。于是,楚涵芝对正在阳台上的楚妈使了个眼色。 本在阳台上查看“敌情”的楚妈,接到主人的召唤后,快快的进了屋,见楚涵芝的眼睛又红了,忙说道:“小姐,你这是又怎么了?” “楚妈,我昨夜做的梦特别不好。”楚涵芝说着还掉下泪来。 “小姐,你这倒是做得什么梦啊?弄得您哭成这个样子?”楚妈说着走到楚涵芝身边,为她擦着泪。 “楚妈,梦中离远抱着一个大胖小子,美滋滋的看着我,我起初以为我是孩子的母亲,高兴得不得了,便想急急的到他跟前,哪知此刻庆允安出现在他的身边,狂妄的对我说,她才是孩子的娘。楚妈,你说这儿能不令我痛心嘛!楚妈,这样的事儿绝不能发生,绝不能发生,不然会要了我的命的。” “小姐,莫伤心,莫伤心,这姑爷的心全在你这儿呢!庆家那个贱人哪有那份能耐啊?你就放心吧!为金家添人进口的重任只有你能完成。” “可是,可是,楚妈,现在他们在山中住啊。谁能笃定他们不会有亲肤之事啊!不行,楚妈,我不能等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可是,小姐,这金家长辈,你......” “不要怕他们,我们偷偷溜出去,楚妈,你先出去准备,去楚家叫辆车来,我这收拾一下就出门,我们后门汇合。” 楚妈听了主人的话,面露难色,楚涵芝看到后语带央求的说道:“楚妈,不要害怕,我好歹也是金家的小姨太,就算金家长辈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办,天塌下来有我呢!” “小姐,我不是怕担责任,只是金家家规深严的,事情败落了,哪有你好果子吃啊!” “在难吃的果子都比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强,所以,你放心大胆的去吧!” “好,我这就去。”楚妈说着,悄声出了门。 楚涵芝边收拾边咒骂着庆允安,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在梳妆的时候,她还对着梳妆镜瞪眼睛,仿佛对面就是庆允安。起初她还想着要不要拿个小箱子,或是拎个小包,因为,她想带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儿多,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轻手轻脚更容易溜出去,想带的东西出去后可以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