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传》 第一章 入宫 那一日,知府衙门张灯结彩,司徒知府领着阖家上下跪在府衙门口接旨,大小姐司徒念二小姐司徒絮皆授封宝林,无上荣耀!百姓奔走相告,知府大人真是祖上积德,竟一门出了两个宫嫔,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京城小小的客栈里,司徒姐妹正领了自己的丫鬟在客房内朝着家的方向跪拜,前两日就有公公来颁旨,今日该是圣旨到家的日子了,不知爹娘知道消息时是喜是忧。心中不禁感伤,离家时何曾想到这一别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妹妹见姐姐就要落泪,赶紧上来劝:“姐姐快别伤心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爹娘定是满心欢喜的,一会儿教引姑姑就要来了,若让她看见,又该说咱们不懂规矩了。”说着,立马上前扶起姐姐。这届秀女多是京官千金,即使是地方官员的女儿也多有近亲远朋在京中,自是住在或府衙或大宅中学习规矩等待进宫,只有她们姐妹竟住在这小小的客栈内,这都要怪司徒知府平日为官清廉,又最忌讳结党营私,在京中竟连一二挚友也无。教引姑姑都是宫内的人精,又见她们的打赏寒酸,在教导上竟格外严苛,每日坐立行走跪不知要练上多少遍,她们也敢怒不敢言。念及此,司徒念赶紧用帕子拭干眼角,规矩坐好,想到日后进宫的日子,不禁又愁上眉梢,好在她们姐妹皆中选,虽不是一母所生但自小就亲厚,以后也相互有个扶持。 这样过了几日,就有小厮来报信,说司徒夫人和宋姨娘不日就要进京给她们送嫁妆,姐妹两登时热泪盈眶,没想到进宫前还能再见见家人! 司徒夫人和宋姨娘是在傍晚时赶到的,那日的天空晚霞如锦,五彩缤纷,让远处的山,近处的墙头,屋脊,树顶和街口都蒙上了一层多彩的细纱,美的若隐若现,飘飘荡荡! 一进客房司徒夫人就扑上来抱住絮儿“我的儿,你们爹爹向来清廉,给你们准备的体己钱只有这么多,还让你们住在这腌臜的地方受人白眼,真是委屈你们了!”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司徒念看着嫡母这样伤心不禁也窝在宋姨娘怀里掉眼泪,这是她的生母,但因是妾室也只能跟着家中兄妹叫姨娘!都说后宫是狼虎之地,稍不留神就丢了身家性命,她一个庶出女儿虽也从小悉心教导,但毕竟父亲职小位卑,加上自己又惫懒,琴棋书画只懂点皮毛,今后该如何安身立命呢? “娘亲这说的什么话,女儿从来不觉得委屈,爹爹总是教我们做人不可忘本,只要做得正行得端人微言轻又如何,更何况爹爹毕竟官拜知府,咱们凡事循规蹈矩,小心谨慎,对得起自己良心即可,又何必妄自菲薄!”倒是司徒絮此刻竟有些女中丈夫。 “絮儿说的对,娘亲是老糊涂了!你们爹爹有话要我转告你们,他说不求你们光耀门楣,但求我儿平安终老!”这话又引得一屋子人心肝肉儿的哭了一通! 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进宫的日子。姐妹两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含泪拜别母亲后就被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用轿子接走,一路上锣鼓礼乐喧天,虽只是迎进两位低阶宫嫔,但毕竟是天家娶亲,排场仍是极尽铺张。 等姐妹两站在锦绣宫门口时,竟似还在梦中,这一路上轿落轿,跟着内监从顺贞门进来一路兜兜转转来到这飞檐斗拱,富丽堂皇的锦绣宫。 第二章 觐见1 司徒姐妹被分住在锦绣宫的东西偏殿里,祖宗规矩只有有名分的主位娘娘才可住正殿,而她们这种低阶宫嫔只能住在偏殿里。等司徒念在偏殿坐下时,早有等候多时的宫人上来敬茶,她顺手接过搁在身旁的小几上,领头的宫女立马带着身后两名宫女三名太监向她跪下请安,一一报名。这就是内务府分给她的份例。除了自己带来的两名贴身宫女,宝林是还可以再分到三名宫女三名太监的,但多是一些没有品阶的粗使宫人。她一时想的出神,竟忘了叫他们起来,秋水低声提醒“小主!” “你们都起来吧,秋水........”司徒念旋首忘了她一眼,秋水看主子眼神,立马将早先准备好的银子分派下去,他们得了赏自是喜笑颜开,又跪下谢恩。 “都起来吧,这是我自家带来的两个丫头,秋水、伊人,以后就跟你们一起共事了。”司徒念喝了口茶接着道“在我身边伺候,不必悬心吊胆,只要用心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你们年纪都不大,我自不会苛待,但倘若干些吃里扒外的事不要怪我心狠,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堂下跪着的众人齐齐叩首,答“是,小主!” 玉儿点点头接着道:“好了,我今日刚到也有些累了,你们先下去吧。今心,你留下。” 刚刚自报名号的时候,这领头宫女就比较扎眼,她年纪不大生的眉清目秀,想必也是进宫不久,喜怒形于色,眼神清明透着一股子伶俐,并没有久居深宫的世故油滑,她名号‘今心’,跟司徒念的名字竟不谋而合,当真是有些缘分,不禁又让司徒念对她多了两分好感。 “今心。”司徒念开口唤她。 “奴婢在!”今心低头答应。 “你可知这届秀女都有哪些人当选吗?宫中现在又是什么形势?”初来乍到,司徒念现下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情,想着自己虽不求天家富贵,但也要识时达务,以保自身,便开口问道。 “回小主,本届参选秀女中共有二十八人中选,多半都指给了各位王爷宗亲,进宫伺候皇上的只有七位,除了小主和另一位司徒宝林,还有副都统之妹陈美人,内阁大学士之女苏才人,山东巡抚之女康才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女杨良人,还有个布政司的女儿封了御女,称庄御女。”司徒念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皇上登基不久,宫中小主并不多,像咱们这锦绣宫就一直空置,除了凤阳宫的皇后,现如今最得宠的就是永福宫的淑贵妃娘娘,还有映月宫的月贵嫔。” “月贵嫔?”司徒念疑惑的打断她,月主中宫,应征着皇后、太后,用月字做封号,岂不有僭越之嫌。 今心点点头又说道:”“奴婢听说月贵嫔出生在一个满月的大吉之日,算命的说她,头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是仙人转世,神仙下凡,月贵宾口能言时就告诉她的娘亲,她是月上的仙子。” 司徒念眉心微蹙,奇道“哦~还有这等奇事!” 今心不敢胡说,对着上首回道:“奴婢也是听说,不过皇上确实分外爱重,初入宫就封了充媛,还钦赐了月字做封号。” 司徒念眼波流转,一脸笑意的说:“一入宫就是主位娘娘,那倒是无限风光。” “皇后就没有异议吗?”身侧的伊人脱口问道,司徒念看她一眼,这丫头向来口快,只怕日后要好好提点着!伊人自知嘴快,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今心见秋水开口只面色无波的看她一眼,答:“奴婢不敢妄言,但是皇上钦赐,旁的人是不便说什么的。” 玉儿见她如此,知她是个懂事的,心下高兴便一脸笑意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来日方长,日后总要相见的,今心你领我在宫内转转吧,秋水,伊人你们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司徒念交代完便扶着今心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道:“你今年几岁了?看你样子也是刚入宫不久吧?” 今心到底年纪小,又见新来的小主亲切,不禁更加自在活泼,道“回小主,奴婢今年十四岁,进宫两年了,原是在御厨房负责洒扫,现如今小主们入宫被分来锦绣宫伺候。” 司徒念点点头,一脸和煦的接着问:“我倒比你年长一些,你可知我叫什么名字?” 今心摇摇头,懵懂的看着司徒念,不知她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司徒念见她不知,开口说道:“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念字,分开来就是今心。”今心听她这样说先是一喜,复又一脸惴惴,想是怕冲撞了主子。 司徒念窥着她的脸色已猜到她心中所想,盈盈开口道:“你不必紧张,我见你乖巧可爱本就喜欢,又有这样的缘分,也是天意如此,以后你在我身边伺候,咱们可要相互扶持,在这宫中好好的生活。” 今心见主子对她这样推心,眼中竟隐隐有些泪花。忙跪下道“奴婢自进宫就被分在御厨房做事,又脏又累不说,还经常被姑姑欺负,得知要被分到锦绣宫伺候小主,奴婢既高兴又担心,伺候小主自然要比在厨房轻松,可是御厨房毕竟见不到主子,规矩也没那么大,奴婢一直担心自己鲁莽又不懂事,得罪了小主,今天见到小主竟这样亲切、宽和,奴婢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遇到您这样的小主,日后必当为小主万死不辞!” 司徒念自知她说这话是有几分真心的,但到底刚刚相识,也不能尽信,就笑着扶她起来,“哪有什么事是需要你万死不辞呢?” 说着话,二人已经来到了锦绣宫的庭院,正值金秋,院中几棵桂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开满了桂花,像挂满了串串金玲,空气中一股极浓极浓的香味,沁人心脾,让人感觉嘴里、心里都是甜甜的! 二人沿着小径往里走左手是红艳艳的海棠,海棠旁边是两列菊花,五彩缤纷争奇斗艳,念念第一次晓得菊花竟有这么多种颜色。右手是几棵桃树,此刻花已经全谢了,墨绿的叶子下挂着几颗毛桃,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再往前走就到了院子的中心,摆着一张石桌并几张石凳,旁边一个小小的池子,池水中的鱼儿正自在游着。 司徒念正慨叹着难怪世人都追求名利富贵,就见夏荷匆匆跑来“小主,皇后身边的公公来传旨,您快回去吧!”便起身带着她们匆匆来到正殿接皇后懿旨。原是皇后赏赐到了,一并传来口谕让明日早晨卯时至凤阳宫参见皇后及后宫妃嫔。领旨谢恩后,这公公又带着东西去了西偏殿,想是去给妹妹传旨了。 晚膳后,念念早早的就让秋水伊人服侍自己更衣就寝,想着明早的觐见,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心见她如此上来劝道:“小主,奴婢给您端杯安心宁神的茶来吧,喝了好早些入睡,您今日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早早起床梳洗打扮,若再睡不安稳奴婢担心您的身子应付不了明日那么多的跪拜。” 躺在床上的念念点点头,答:“你去吧。” 喝了茶后,念念竟真的觉得踏实了些,不知是茶有用,还是今心的劝有用些。 第三章 觐见2 天不亮,司徒念便起床梳洗打扮。匀面,画眉一丝也不敢马虎,今日穿了件桃粉色对襟束腰宫装外罩一层白纱,按着宝林的品阶梳了桃心髻,上面簪了一对鎏金的花钿,插一支红宝的发钗。今心手巧一个桃心髻也梳的别出心裁,脑后层层叠叠又盘了许多小髻,带了配套的红宝耳坠,对镜照了照,都说人靠衣装,这一打扮果真比平日清丽些。收拾妥当,喝了口今心端来的牛乳红枣茶,便匆匆出了门。司徒絮已在门口等着,她今日打扮的中规中矩,竟与平日无什二样,不过她本就生的娇艳,不需浓妆艳裹已十分亮眼。 司徒絮见着姐姐,笑着说道“姐姐今日倒打扮的别致,怕是皇上见了第一个就要叫姐姐侍寝。” 司徒念面上一红,朝她啐道“净胡说,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哪里有别人呢,再说我也不过说了句实话!”她仍是一脸笑意 司徒念见自己这个妹妹竟还如此纯真不禁敛了笑意,一脸肃穆道:“不要忘了这是哪儿,你以为还在家中吗?”司徒絮听了这话,果真脸色一暗,不再作声。见她这样当姐姐的又有些于心不忍,她是家中嫡女,也是幺女,生的俏丽又自小聪慧,受尽溺爱娇宠,在家时是一句重话也没听过的。 轻轻叹一口气,司徒念牵起妹妹的手,用力握了握,道:“好了,咱们走吧。”絮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姐姐不禁又露出了笑脸。 锦绣宫离凤阳宫并不远,这会儿虽是秋日里但天色尚早,一路走来并不觉得热,否则穿这一身正经宫装定要腻出一身汗来。等她们到凤阳宫时,已有两位小主到了,上前互相见了礼,才知是庄御女和康才人,等了一会儿陈美人、苏才人、杨良人也都到了。凤阳宫的公公领着她们来到正殿,按序分两列站好。不多时,就有宫嫔陆陆续续来了,众人不敢抬头看,只能听见环佩叮当,四周登时一股子脂粉香气。待皇后在上首坐下,一屋子人立马跪下向皇后请安,新进宫嫔又接着向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平身吧。妹妹们新入宫,不必太紧张,日后都是一起服侍皇上的人。”皇后因刚生产不久,身体还有些圆润,银盘似得小脸上嵌着一双闪亮透彻的眸子,小巧的鼻,薄薄的红唇。盘了九鬟仙髻,上缀九只镶了珍珠的金凤凰,每只金凤凰嘴里又衔了珍珠垂挂。着深紫色朝袍,上有龙凤呈祥图案,又罩着石青色绣凤凰披肩,显示着无上的尊贵。 众人忙齐齐答道:“谢娘娘!” 接着新进宫嫔又向淑贵妃娘娘请安,然后是德妃,月贵嫔,柔昭仪,婉修仪余下的皆是不在主位的小主。 本朝天子褚晟16岁登基,改年号元和,因皇帝登基时年岁尙小且大婚不久,故内宠并不多,只一妻二妾,并几位通房丫头。正妃自然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两位侧妃一位是淑贵妃娘娘,另一位封了德妃。几个丫头因身份低贱且并无特别受宠的,只按例封了采女、冲依。 其余娘娘小主都是上届选秀入宫的。上届选秀因是皇帝第一次选秀又加之主位多空悬,子嗣更是单薄,太后做主共选了十几位女子入宫,但熬至今日坐上主位的也就寥寥几人,有所出的更是没有。 皇帝膝下仅有的一子名唤褚溁乃是淑贵妃所出,淑贵妃初封淑妃,有孕时进封夫人,诞下皇长子又进封贵妃,真真是母凭子贵。 两位公主皆是皇后所生,皇帝登基时皇后已有孕再身,帝后皆对这胎给予厚望,本朝虽不过分注重嫡庶,但若在元年由元后诞下嫡皇长子,也是一件无比圆满的事,可惜生的是位公主,但皇帝仍很喜爱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封了纯禧长公主,两年后皇后又为皇帝诞下一位公主,满月当日赐了‘丽慧’做封号。这些都是昨日秋水出去打听得来的。 一一参拜完后宫诸妃,司徒念已有些头晕眼花,早起只喝了几口牛乳甜汤,早已饥肠辘辘,但面上仍要保持端庄万不可露出疲色。接着又由皇后带领来到宁寿宫拜见太后,先是由皇后领着诸位有位的主子娘娘进殿参拜,其余小主皆在殿外跪拜,后又传新晋宫嫔进殿行大礼,除了太后还有几位太妃在场,分别赏下礼物,众人一一谢恩,又站着听太后垂训半日,方才礼成。虽繁复,但好在并无出错。司徒念跟着众妃出了宁寿宫,见到等候多时的今心,直到扶着今心的手方才暗暗松口气。 第四章 觐见3 虽是秋日但天气仍然炎热,加之紧张又折腾这半日贴身小衣早已汗湿大半,先前不觉,这会子放松下来,倍觉难受。一回到锦绣宫,司徒念便让秋水、伊人更衣传膳。午膳后不久,今心就带回消息,皇后已让敬事房给新进宫的的小主们做了绿头牌,定在三日后开始侍寝。 “小主,您说皇上会第一个宠信谁?”伊人边给司徒念打扇边随口问道。 司徒念听了她的话眉头微蹙,不悦的道:“伊人,你可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伊人见主子脸色,唯诺的回道:“奴婢只是方才去传膳时,听其他宫的姐姐们提起,方才好奇。”声音渐低到最后已几不可闻。 司徒念见她不仅不认错反而一脸委屈的样子,顿时声音又冷了几分“皇上的事岂是我们该好奇的!” “可是她们都说.......说......”伊人见主子真的动了气,心下害怕但仍倔强的辩解道。 “说什么?” “她们说,新进宫的小主里属陈美人家世一等一,但论长相还是司徒宝林生的最美。” 司徒念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只觉胸口有些滞闷! 伊人见主子不说话,又接着道:“她们还说,絮小主凭着这张脸必定前途无量。” 司徒念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叹一口气,沉声道“旁人说什么是旁人的事,我们必须约束好自己的言行,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岂知不会惹祸上身?” 伊人这才矮下身去,声若蚊蚋,答:“奴婢知道错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司徒念烦躁的挥挥手让众人都出去。 寝殿里燃着好闻的栀子香,香而不俗,原本正是司徒念最爱的味道,可此时她手执史记刚读了两行就再看不下去,心里烦闷不已,竟有些坐卧不安。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分,便让今心去把妹妹请来用膳。 絮儿听了姐姐所说,反倒一脸淡然,温言宽慰道:“姐姐何必这样忧心,不过是奴才们闲来无事乱嚼舌根。” 司徒念见她这样不上心,急道:“奴才们说什么自然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怕传到有心人耳朵里,无故遭人排挤。” 絮儿笑着摇摇头答:“姐姐~想要受宠美色岂是最重要的,咱们都明白的道理她们岂会不知,更何况能进这后宫的,又有哪个生的丑?下人们说话总是爱夸大其词!” 司徒念沉思片刻,兀自开口:“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姐姐就是太过小心翼翼,整日这样,小心弄坏了身子!”絮儿夹了跟菜到姐姐碗里继续说道:“你看整个后宫,高位者哪个没有显赫稳固的家世背景,咱们这样的根本入不了别人的眼,哪还有心思想着排挤我们,依我看这第一个侍寝的的定是陈美人无疑。” 司徒念微笑着看她,答“是谁都没关系,只要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絮儿听了这话一脸无奈的道:“姐姐~你怎么就不盼着我点好?”说着故意絮佯装生气的皱眉。 司徒念掩嘴轻笑:“我可不就是为了你好!” 絮儿闻此又笑着说道:“好了,我的亲姐姐,你可知这几日陈美人得的赏赐与我们的都不一样?” 司徒念双眼圆瞪,奇道:“哦?” 絮儿点点头,接着道:“皇后,月贵嫔给她的赏赐比我们的贵重的多,眼下各宫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呢,又怎会想到我一个小小的宝林呢?!” 如此,司徒念倒是真的放下了心。 这三日,她们姐妹倒是过得舒心,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就是窝在自己宫里读书下棋,在庭院里赏花弄鱼。 这日晚膳过后,司徒絮来看姐姐,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姐姐看我真是料事如神,皇上今晚已经翻了陈美人的牌子。” “你可真是女中诸葛啊!”司徒念也笑着夸她 第五章 风波 1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几日接连下雨,今早天空终于放晴。早上给皇后请过安后,姐妹二人贪恋这秋日清晨的凉爽,便带着贴身宫女去了御花园。 雨后初晴,空气中飘着丝丝泥土的清香气息,还有阵阵花的香气,让人陷身其中,流连忘返。御花园中除了一些娇艳的花朵,还种植了很多名贵的松柏,雄伟苍劲,巍峨挺拔。一路走来看到地上用各色卵石镶拼成福禄寿图案,趣意盎然又寓意吉祥!絮儿今日打扮的格外娇艳,走起路来裙角飞扬好似这各色花中飞舞的彩蝶。她兴致颇高,一路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哼哼小曲。 日头渐高,司徒念觉得有些热了,便叫住她“絮儿,回去吧,逛了这半日有些累了!” 絮儿回头,笑脸好似洒在她身后的日光般明亮又耀眼,“姐姐累了?正好前面有一个亭子,咱们去歇息一会儿吧。” “也好。”念念见她兴致正好便点头答应。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巧的亭子,上书‘沁心亭’宝林姐妹进去坐下,絮儿一时兴起,唱起了在家时学的小调,歌声悠扬婉转,如翠鸟弹水又似黄莺吟鸣,一曲毕,众人仍沉醉其中。忽闻身后传来“啪啪啪”的击掌声,她们立马回头,只见亭外一个着明黄色服饰的俊逸男子背光而站,微微仰着头,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似乎噙着笑,唯有眼神闪着犀利的光芒,不是皇上还能有谁!想来皇上也是被絮儿的歌声吸引,竟站在亭外听到一曲毕。他身旁还陪着最近风头正劲的兰荣华,就是昔日的陈美人。当日皇上翻了兰荣华的牌子后,竟一连宠了三日。不仅进了份位,还说她气质如兰,特赐了‘兰’字做封号,一时风光无限。司徒絮率先俯下身子,口呼“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兰荣华请安。”其余三人也立时反应过来,都纷纷屈膝请安。 “起来吧。你们是哪个宫的?”皇上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絮儿盈盈而立,答“回皇上,嫔妾是锦绣宫的司徒宝林,这是嫔妾的姐姐也住在锦绣宫。” 皇上沉思片刻,道:“哦~原是新进宫的,怪不得朕看着面生。”除了殿选匆匆见过一面,进宫月余她们还不曾得见天颜,皇上不记得她们也是情理之中。 “刚刚是你在唱歌?”皇上接着问。 絮儿原本正大胆的盯着皇上看,皇帝二十几许,剑眉星目、身形伟岸直看的絮儿心如鹿撞,听见他又开口只觉双颊微微有些发烫,忙沉声答道:“回皇上,嫔妾一时兴起,不曾想皇上竟也在此,恐污了皇上圣听。” 皇上还未开口,却听他身侧的兰荣华嗤笑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面露不屑,道“妹妹这说的什么话,也太妄自菲薄了,你这歌声比南府的歌姬也是不差的。” “荣华姐姐谬赞。”司徒絮面上不变,按规矩屈了屈膝,但仍可窥见她袖中紧紧捏着的手,关节已有些微微发白。 “皇上,臣妾宫里新置了些桂花芸豆卷,不如皇上去尝尝吧,免得在这里惹得妹妹们不自在。”兰容华声音软软糯糯,煞是好听。 “好吧。”皇上望一眼司徒絮,随着兰荣华在一叠恭送声中走远。 姐妹二人也没了游玩兴致,匆匆回了宫。 一回去,司徒念就屏退下人,拉着妹妹的手,低声劝道“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她这个妹妹自小便没受过委屈,今日之事想必要惹她不快了。 絮儿眼圈微红,闭目缓缓答道:“她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将我比作南府歌姬。” 司徒念见她这样心疼不已,柔声说道:“她说什么是她的事,皇上未必放在心上,你又何必为难了自己?” 絮儿睁开眼睛,仍是一脸愤恨,“她不过是仗着皇上宠她,故意说给我听罢了!可是姐姐~我并没有得罪过她!” 司徒念放开絮儿的手,淡淡开口:“在这后宫中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不过是皇上喜欢谁,谁说的就是道理,何况只是言语中的逞强,你何必跟她计较,白白生一场气。” “姐姐,你说我们真要一直这样安于天命,若是下次再有别人欺辱我们怎么办?”司徒念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她。只能在心中叹口气,那又能怎么办呢!静默半日,实在难忍这种压抑的气氛。司徒念率先开口“好了,让丫头传膳吧,吃点好吃的心情就会好的。” 第六章 风波2 “小主,不好了!絮小主身边的吉祥被月贵嫔罚了庭杖。”今心疾步进来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絮儿呢?”司徒念猛地站起身来竟有些腿脚发软。 今心见状忙上前扶住,抬首答道:“小主别急,絮小主已经去了映月宫。” “快,咱们也快去看看。”说着立马扶着今心的手往外走。 一进映月宫就见絮儿正跪着,脸色煞白眼睛通红,月贵嫔身边的纤平正一脸为难的站在旁边。一见司徒念立马迎上来“司徒小主吉祥,您快劝劝絮小主吧,我们娘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絮小主跪在这儿也是无用的。” 司徒念见眼前之人,虽是宫女但穿戴竟似半个主子般尊贵,知道此人必定是月贵嫔心腹,忙开口客气说道“我听闻吉祥冲撞了贵嫔娘娘,特意过来请罪,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气坏了身子。” 纤平倒也识大体,并不似有的人狗仗人势,屈膝答道:“奴婢一定替您转告,我们娘娘也不是狠心的人,若不是今日吉祥姑娘太放肆,娘娘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都是我们不好,没有管教好下人。”司徒念连连认错。 “小主也不必这样苛责自己,您快带絮小主回去吧,这一直跪着也不是事。”纤平明显已有些着急。 “我这就带她回去,娘娘面前还望你美言几句。”司徒念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将手上带着的镯子退下来塞给她,她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 转身去扶絮儿,只见她满眼的泪水,声音却不带一丝哭腔“姐姐,吉祥身子弱,我怕她受不住三十杖。” 司徒念上前扶住她“你起来,咱们先回去。” “姐姐,你帮我求求贵嫔娘娘吧。”絮儿仍是死死跪在地上。 司徒念见她如此只能用力拉她,急道:“你先跟我回去!” 正拉扯间,有小太监进来回话,见纤平正站在那儿,立马一脸谄笑的迎上去“麻烦姑娘给娘娘回个话,刚刚冲撞娘娘的贱婢受不住已经去了,尸首已命人拖出去了。” “你说什么?”絮儿听了这话,疯一样的扑上去,小太监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絮儿扑了个空,跌在地上,竟眼珠一翻晕了过去。 司徒念急得五内俱焚立马上前抱住她。纤平也吓了一跳,让人传了步撵把絮儿送回宫。 絮儿醒来时见司徒念正坐在她的床前,轻轻叫了声“姐姐”,没哭也没闹。 “絮儿......”司徒念轻唤一声竟不知怎么安慰。 “是我无用,除了求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们害死了吉祥竟连尸首也不还给我,姐姐......这都怪我!都怪我!”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絮儿,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吉祥命不好,她们不想留活口,岂是你能求回来的!我知道你伤心,我也是跟吉祥一起长大的,我也跟你一样伤心,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救不了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说道最后已声音哽咽,感觉全身上下都被这深深地无力感笼罩。 絮儿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幽幽道:“姐姐,你不会明白。我不会让吉祥白死的!” 念念见她这样,担心她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忙急急劝道:“絮儿,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姐姐知道你恨,可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 床上的絮儿闭了闭眼,冷冷答道:“姐姐,我不会的,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了。” 念儿走后司徒絮坐起身,叫来如意,恨声问道:“她们无故杖毙吉祥,可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不会的,小主!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只怕兰荣华是忌惮您美貌才在月贵嫔面前挑拨离间!只可怜了吉祥......”说着又开始低低啜泣! “你放心,吉祥的命不会白丢,终有一日我要让恶人付出代价!“絮儿说着已有些咬牙切齿,旋即又想起什么事开口问道:”李公公那里......” “小主放心,奴婢已经仔细交代过了,不会传出一丝风声!” 听如此如此说她又软下身来,低低问道:“如意,我是不是做错了!白白害了吉祥一条命!若姐姐知道今早的御花园偶遇并非真的偶会,她会不会.......” 如意见主子又开始伤心忙出声打断:“小主,我们并不曾想害谁,若是兰荣华不一起来,此刻怕是皇上已经翻了您的牌子!在这后宫我们没有背景靠山,若自己再不为自己谋算还能指望谁呢?念小主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司徒絮挥挥手示意如意出去,闭上眼想要将这噩梦般的一天忘记。 第七章 风波3 “今心,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刚回到寝殿念念便开口问道。 今心扶主子坐下,站好身回道:“奴婢打听到昨日夜里絮小主咳了两声,今早吉祥姐姐就去御药房想要些川贝回来给小主煮水喝,谁知路上碰到了月贵嫔,说是姐姐不知怎么冲撞了贵嫔,贵嫔命人掌嘴她不仅不服还出言不逊,贵嫔一怒之下就罚了庭杖,谁知姐姐身子弱,板子还没打完人就去了。” 念念面露不忍,沉声说道:“吉祥跟我一起长大,自小就稳妥心细,怎会无故冲撞了她。” 今心亦有些戚戚然,答:“吉祥姐姐不过是个奴婢,主子说她错就是错了,怎会有人在意是否真的错,我看就算今天没有,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出错。只是......” 司徒念见她这样吞吐,眉头微蹙,冷冷说道“有话就说!” 今心见此忙上前一步,答:“映月宫跟御药房在两个方向,小主想想怎么会这么巧?吉祥姐姐怎会碰上月贵嫔?她们怎么知道吉祥姐姐会去御药房?” 司徒念眉心跳了一下,“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 今心点点头道:“这在宫里,再平常不过!” 念念脸上怒意更甚,“我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絮儿身边,你帮我好好留意。” “奴婢遵命!” 这几日絮儿一直抱病,每日都是念念一人去请安,除了第一日皇后照例问了几句,并无人关心这个无宠的宝林到底生了什么病。司徒念每天都会去絮儿寝殿陪她说说话,她倒也无什大碍,就是精神还不大好。 这日晚膳后絮儿突然过来,开口说道:“姐姐,我已经大好了,明日就跟你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絮儿正在看书,听见她说话忙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一脸关切,回:“已经好全了吗?再歇息几天也无碍的。” “都好了,姐姐安心!”絮儿点点头边说便在身前的椅子上坐好接着道:“刚进宫的时候我看这院子里的桂花开的好,就让冬梅收了些,前些日子我亲手淹了些桂花糖露,带了一罐来给姐姐。” “你还会这些?”念儿边说边让今心将冬梅递过来的罐子收好。 絮儿双颊微红,“都是现学现卖的也不知口味怎样!明日请安的时候我也想着带一罐给皇后娘娘,这几日抱病一直没去请安,总是不好的。” 司徒念欣慰的点点头,经了这一事,妹妹总算懂事了些! 絮儿见她如此,有些犹豫的道:“只是,皇后宫里什么没有,我怕这糖露......” 司徒念温婉一笑,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答:“傻丫头,皇后自然不会缺你一罐糖露,但是这心意才是最重要的,皇后知道你这样敬重她定会欢喜的。” 絮儿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的神色,“那就好,那明日早晨我再来找姐姐,姐姐早些歇息吧。” 凤阳宫门前远远就见月贵嫔的步撵也正往这儿来,冬梅啐了一口“真晦气!” “不要命了?”司徒念急得骂她。忙拉了絮儿凝神站好,等她们一行人走近恭敬请安。 月贵嫔见是她们也不叫起,只慢慢下了步撵才满面堆笑的说:“妹妹们快起来吧,不必拘礼。” 见到絮儿更是亲切说道:“絮宝林也来了,身子大好了?” 絮儿淡淡开口:“回娘娘,嫔妾只是偶感风寒,今日感觉好多了!” 月贵嫔见此和煦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日你的婢女冲撞本宫,并不是本宫心狠,只是她竟敢置喙本宫的封号。本宫本也知道不该以月自比,只是皇上钦赐,太后又执意如此,本宫也不敢不受啊!只可怜她身子弱,连几板子都受不住,本宫也没想到会这样!”说着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月贵嫔本名李曦月,虽进宫比她们早几年,但年纪大不了多少,鹅蛋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吹弹可破,这样的人看着就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难怪皇上会喜欢。 絮儿听她如此说虽心里暗恨,但仍噙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屈膝答道:“娘娘光耀千古,与日月同辉,用‘月’字做封号再合适不过,都是嫔妾不好,惹了娘娘生气,还望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李曦月“咯”的一声笑了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样客气,只是有些小伎俩不使也罢,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絮儿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明了她话中所指,答道:“嫔妾明白!” 李曦月也不看她募自扶着纤平的手往里走,“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咱们了!” 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请安总是这样的,皇后絮絮说了几句,便让“散了”。众妃纷纷告退。司徒姐妹留在最后,叫住皇后 司徒念率先开口:“皇后娘娘!” 皇后停住脚步问道:“司徒宝林有事?” 司徒念上前一步回道:“妹妹前几日腌了些桂花糖露,特意给娘娘送来一罐。” 絮儿见此也紧接着说道:“嫔妾知道娘娘是什么都不缺的,这糖露是嫔妾亲手置的送给娘娘聊表心意,这几日一直抱病未来请安,嫔妾心里有愧!”司徒絮接着回道。 皇后看她一眼,嘴角露出温婉端庄的笑,“无妨,养好身体要紧!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说着就让身边的宫女收下了罐子,又接着对身侧之人吩咐:“拾月,将皇上赐给本宫的血燕拿些来。”那唤拾月的宫女得了令转身去了。 皇后在宝座上坐下,盈盈开口:“这血燕养身最好,你带些回去好好将养着。不必拘些俗礼,放宽心,病自然好的快些。” “谢娘娘赏赐,娘娘不仅生的闭月羞花,还这般宅心仁厚,嫔妾真是无以为报。”絮儿立马跪下谢恩,说着竟有些哽咽。 皇后悠悠然望着远方,“闭月羞花?本宫到底老了,哪敢跟日月争辉呢?”说着状似无意般用小指上的赤金护甲划着面前的小几。司徒念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定是皇后知道了先前在院子里絮儿对月贵嫔说的话,她到底是介意的。 “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德才兼备,这日月星辰在您跟前就如萤烛之光,照样得俯首称臣,在嫔妾心里这日月到底缥缈无用,哪及的上娘娘悉心照拂之万一。”想来絮儿也是想到了这层,立马大声答道。 “哦?你是这样想的?”皇后收回眼神盯着絮儿问道。 “娘娘治理后宫宽严并济,想来也是劳心劳力,日后若有些微末的事嫔妾可以帮上忙,还望娘娘让嫔妾尽一份力以报答娘娘的厚爱。”絮儿说着跪下身去,一旁的司徒念见此忙也跪了下去。 皇后讳莫如深的看了地上的二人一眼,缓缓开口“好了,你们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宝林也该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嫔妾告退!”二人起身正欲往外走忽闻皇后又开口说道:“宝林倾城之貌一直这样病着也是可惜,早些准备着吧,本宫也该提点一下皇上雨露均沾。”听了这话二人身子一僵,又跪下谢恩,皇后笑笑就扶着拾月的手走了。 第八章 内鬼 “小主,今早院子里有喜鹊叫,恭喜小主喜事要临头啦!”一早秋水就笑盈盈的说。念儿笑笑没有答她的话,自从今心回来把皇后的话告诉她们,几个丫头就整日喜滋滋的,好像已经得了多大好处。而司徒念心里却一直惴惴的,不得安宁!福祸相依,谁又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呢! 用完早膳司徒念向伺候在侧的今心问道:“你认识皇后身边的拾月吗?” 今心见主子忽然问起此事面上一愣旋即低头答道:“奴婢知道,但并不认识,她是皇后身边得脸的大宫女奴婢微末是搭不上话的!” 念念点点头接着问:“她原本就叫拾月吗?” 今心想了半晌答:“奴婢进宫时,她就是这个名儿了。小主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司徒念摇摇头道:“不过随口问问,叫你留意内鬼的事可有进展?” 今心回道:“原本并没什么端倪,可那日在凤阳宫,奴婢觉得冬梅有些可疑?” “哦?”念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据奴婢所知,冬梅性子怯懦一直都是小心的,又出了吉祥姐姐的事,她本该害怕更是谨小慎微才是,怎敢对着贵嫔主子口出污言,似是太刻意了些!” 司徒念闻此看她一眼吩咐道:“就算真是她,我们暂时也不能做些什么,仔细留意着不要打草惊蛇!” 今心沉声回道:“奴婢明白!” “还有,你去打听一下拾月是不是改过名字。” “是!小主。” 念儿心中盘算,这‘拾月’定是月贵嫔进宫后改的名,皇后碍于皇上,这李曦月又是太后表侄女,未免显得小气,并不好多言,但看来内里还是极在意的。给自己婢女改名拾月,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算你授封‘月’字,也不过是个奴婢。这一举如此明显,看来皇后也并不似表面那样沉得住气。 正思量着,就见絮儿满面春风的进来了,早晨请安后皇后就独留下了她,看这脸色是有好事临门了。 “皇后许了你多大好处,看你这样高兴?”司徒念边说便让她坐下。 念儿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惹得她脸色一变,“姐姐这样说,可是怪我!觉得我攀炎附热?” 见她这样,司徒念面上一窒,皱眉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皇后是后宫之主,我们本该尽心侍奉!更可况你我不分彼此,无论你做什么姐姐总是不会怪你的。” 絮儿闭了闭眼,睁眼已有些水光盈盈,“姐姐,我只是不想就这样老死宫中,我更怕连老死宫中的机会都没有!” 司徒念心下不快,撇撇嘴答“好端端的说这些伤心话作什么?皇后到底找你说了什么?” 絮儿见此忙又换上一脸高兴,道:“皇后说过几日中秋,宫里会举办家宴,到时让我在大家面前表演歌舞,可我思量着自己并不擅舞!”说到最后又皱起了眉头。 司徒念闻言轻笑出声,“那日在御花园连皇上都被你的歌声吸引,就弹唱一首《落雁平沙》好了,应情应景并不一定要舞啊!” 絮儿眼前一亮,答:“就听姐姐的。” 司徒念点点头,叮嘱道:“对了,你这几日悉心练习切记不要让人看见听见。” “这是为了什么?”絮儿一脸疑惑,想不明白姐姐为何要让自己这样。 念念伸手轻轻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傻丫头,人多口杂,传出去就不新鲜了。” 絮儿忙笑着点头,道:“还是姐姐心细,那我先回去了。” 果然,接下来几日絮儿总是把自己独自关在寝殿里练习,念儿不便打扰,就每日带着秋水、伊人逛逛园子,偶尔也去串串门,叨扰一下一起进宫还算有些情分的庄御女。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年纪又小,司徒姐妹跟她还算能聊上几句。 今日午睡后司徒念带着今心去探望絮儿,想看看她这几日练得如何,刚跨进殿门就见冬梅在内室门口垫着脚往里窥。 念儿看一眼今心,后者立马会意咳嗽一声:“冬梅,干什么呢?” 冬梅回头见着来人脸色清白交替,变了几变,跪下道“奴婢参见小主,小主吉祥!” “这样紧张作什么?这日日见的,还行这样大的礼,快起来吧。”念儿状似无意般叫她起身。 冬梅看起身,仍是一脸紧张的回道:“回小主,奴婢一个耳坠不见了,正在寻呢!忽闻有人叫我吓了一跳。” 司徒念理了理衣摆,问:“什么样的耳坠?我叫人来帮你一起找吧。” 冬梅闻此忙开口回道“谢小主,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不劳您费心了,您是来看絮小主的吧?您快进去吧,小主正在里面呢!” 司徒念点点头进了内室,絮儿见是姐姐来了,忙起身笑着拉她坐下“姐姐,快来听听我的歌声可有精进?” 絮儿本就擅琴,自幼司徒夫人就请了有名的师傅细细教导,她又好学,一曲落雁平沙悠扬流畅,歌声更是不必说,基调静美,静中有动,似是让人看见了天空盘旋顾盼的雁群,听见了时隐时现的雁鸣。把这秋日的景致演绎的淋漓尽致。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絮儿不当乐师真是可惜了!” 第九章 中秋宴 宫中宴会一般都设在华清宫,今年中秋家宴也不例外。皇帝不喜奢华,又因是家宴不请外臣,华清宫也只按规矩布置着,院子里两溜大红灯笼从朱红大门一直挂到主殿檐下,两两对称倒也为这节日添了不少气氛。大殿内,主席上自然坐着皇帝,今日皇帝未着正装,只穿了平日里的一身紫红色龙袍,让人觉得亲近不少。主席稍下,左右又各置一席,分别坐着太后和皇后。两席之下又置了若干席位,右首众妃按位份分坐其中,左首坐着各位王爷并其家眷。每张案上菜色都一样,一壶桂花酒,一碟月饼,再就是几样精致的菜色点心,司徒姐妹坐在末几席之中。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太后只略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上了年纪要早些歇息。能说上话的妃子都轮流给帝后敬酒,尤其平日不甚得宠的,都盼着皇帝能多看自己一眼。皇帝今日也很高兴,来者不拒,还时不时跟王爷们喝上几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歌舞助兴自是不能少,但许是见的多了,皇帝并不大用心看。 酒至一半,忽闻皇后开口道:“今日的歌舞皇上似是不大喜欢。” 皇上回首已有些微微醉意,答:“倒也没有什么不喜欢,只是年年如此,大同小异,助助兴罢了!” 皇后见此忙娇俏一笑说道:“臣妾倒是给皇上准备了一个节目。”不待皇帝回话,下首的月贵嫔忽然站了起来,千娇百媚的看着皇上,盈盈开口说道:“皇上,臣妾为给皇上助兴也准备了一个曲子,皇上可否赏脸先听听臣妾的歌?” 皇帝红着脸被她含情脉脉的望着,早已有些飘飘然,“月儿的歌自是不会差,朕洗耳恭听!” 念儿只觉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在李曦月谈起第一个音符的时候这种感觉得到了证实,果然她也是弹唱了那首《落雁平沙》,歌声虽不及絮儿,但她先声夺人,絮儿就算唱的再好也是效仿贵人了!都怪自己大意,那日看见冬梅鬼鬼祟祟的偷窥就该想到她们定有阴谋。回头看絮儿,只见她咬紧牙关,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絮儿不能出丑更不能让李曦月得逞,还有皇后,她若是因为此事迁怒,就再难有出头之日了!稳了稳心神,念儿急忙让今心回去把她从家里带来的一件黄色舞衣取来,又悄声告诉絮儿不要紧张一会儿用心弹唱就好。 一曲毕,大殿内众人都鼓起了掌,想来这几日李曦月也是用心准备了。 “赏!”皇上一句话,就有內侍拖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各色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李曦月忙屈膝谢恩“月儿谢皇上赏赐!”脸上一片娇羞。 台下众人,面色不定,有的艳羡有的嫉恨,更多的则是佯装若无其事。末席中两个不认识的宫嫔更是小声议论:“哼~~唱的再好又怎样,皇上今夜是不会去她宫里的。” “今夜月圆人圆,皇上自然是要去陪皇后公主的,说到底她也不过跟我们一样是个侍妾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曦月坐下后对着上首说道:“方才皇后说也准备了一个节目,不知是什么呢?” 皇后面上一窒,但很快恢复笑脸对着皇上道“臣妾听闻锦绣宫司徒宝林,歌艺卓绝,特让她也备了个曲子,不过有月贵嫔此等天籁,那些俗音不听也罢。” “司徒宝林?”皇帝皱眉想了想,接着问道“可是那日朕在御花园遇到的?” “正是她。”皇后点点头。 “她的歌声的确不错,让她唱吧。” 第十章 争宠 就在此时,今心将舞衣取来,絮儿已向台上走去,司徒念忙带着着今心到偏殿更衣。当絮儿琴音响起时,就算身在偏殿也听到台下一片嗤笑,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歌声再美也无人欣赏了!倒是絮儿争气,并未受影响,唱的比上次听到的还要动听些。当她唱到动情处,司徒念甩着水袖舞至台上,伴着舞衣翻飞,台下渐渐没了声音。念儿只用心跳,什么都不去想。除了能感受到皇上灼灼的目光,也少不了四周或好奇或惊艳或鄙夷的眼神。 在家中时,絮儿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遂身为庶女的她并未下功夫钻研,一来自己懒惰二来家中出一个才女也够了,不必一争高下。但是念儿的生母宋姨娘并不这么想,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出类拔萃,所以日日在房中逼着女儿习舞,她本就善舞,当年正是凭着舞姿曼妙让司徒大人动心将她纳做妾室。念儿虽也学得十之八九,但从未在人前跳过,就连絮儿也是不知道姐姐会跳舞的。这件舞衣是宋姨娘亲手缝制的,颜色鲜艳,又缀了各色宝石带进宫原是为了留个念想,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随着琴音铿锵,絮儿唱完了最后一个唱词,念儿也跳完了最后一个舞步。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须臾,皇上似如梦初醒,大笑着道“好!好!好!李福,快赏!” “皇上,这大喜的日子,妹妹们又侍奉的这样尽心,赏那些个俗物有什么意思,不如臣妾替她们讨个彩头给她们进进份位吧。”皇后笑盈盈的说道。 褚晟回首看了皇后一眼,高兴的道:“就依皇后所言!” “兹锦绣宫宝林司徒氏姐妹,毓秀钟灵,赋姿淑慧,特封为正六品良人!”皇上随即颁下口谕。姐妹二人跪着领旨谢恩。起身时念念无意瞥见李曦月的眼神,只见她正咬紧银牙瞪着自己便也对她淡淡一笑退了下去。 尔后,皇帝又带着众人来到御花园,赏月猜谜,吟诗作乐。皇帝兴致不减,众人也只好尽心陪着,闹至半夜才散。 路上司徒念怕絮儿多心,向她解释“我会舞之事并非有意相瞒,只是没有机会展示罢了。” 絮儿忙回首看着她答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只为你感到高兴。” 玉儿掩嘴一笑,答:“为我高兴什么,我只是映衬你罢了,你看皇上至今还记得御花园跟你偶遇一事呢!想来早已被你歌声迷住!” 司徒絮面上一红,嗔道“姐姐净胡说!” 中秋家宴后没几日,就有敬事房小太监来传话,说是皇上翻了絮儿的牌子,让好好准备着。本是意料之中的事,那晚皇上灼人的目光已经再明显不过,这几日就连平日无人问津的锦绣宫都热闹起来,往日有些交情的自不必说,一些从没打过照面的人也借着道贺送礼来串门,祈盼将来她们得宠了能提携着些。也都是可怜人,进宫数年位份低微,更没有巴结高位主子娘娘的本事,想来平时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日家宴上还见到有人让小宫女偷偷把点心用帕子包起来带走。这样精致的点心能吃上一回不易。宫中踩低攀高再平常不过,司徒姐妹也不放在心上,每每有人来,总是笑脸相迎。 第十一章 侍寝 絮儿自知道晚上要侍寝后就开始紧张的坐卧不定,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但毕竟人生头一次,好在姑姑都是教过的。 天刚擦黑,就有小轿子停在殿门口等候,司徒念送妹妹上了轿,目送轿子走远才转身回房。坐在寝殿里,一时竟不知该干些什么,今心见她这样以为是担心絮儿,开口安慰道: “小主不必担心,絮小主生的这样美又聪慧机敏,定能博得皇上欢心。”司徒念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絮儿得宠的能力,也不是担心她今晚会不会出错,她只是在想这条路该怎样走下去,她本没有争宠的心,也不想过这样步步为营的日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再怎么险阻艰难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 许是睡前想的太多,这一觉竟是些光怪陆离的梦。司徒念在半夜惊醒,今夜秋水执夜见状立马过来问道:“小主怎么醒了?可要喝些水?” 念念摇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秋水答道:“丑时了。”她又接着问:“絮儿可回来了?”秋水上前扶她坐起身,答:“已经回来了。司徒念靠坐在床头又问:“可有什么不妥?”替她掖了掖被角秋水站好答道:“看样子一切安好。”司徒念闭了闭眼睛终是放下心来,“那就好!” 早起见到絮儿,她并未多说什么,只一句“姐姐安心,皇上待我极好!”司徒念见她不欲多言也不再细问,上前拉了拉她的手,笑着道:“那我便放心了!” 侍寝第二日除了给皇后请安,按规矩还要去拜见太后。凤阳宫晨省结束后皇后留下她们二人,“中秋家宴,月贵嫔竟跟你选了一样的曲子,还好没出什么乱子,否则本宫可折了面子。”皇后虽是笑着说这话,但眼中清冷似让这大殿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姐妹二人立马跪下“都是嫔妾大意,本该多留意,不至冒犯了贵嫔又惹得娘娘不快。” 皇后看着跪着的二人回道:“本宫倒是没什么,只是月贵嫔怕是要真不快了,你们还因此进位,她面上可无光了!”念儿心中冷笑,这进位之事可是皇后提议的,既打压了月贵嫔的风头又让她们之间芥蒂更深,不得不斗!但面上不敢表露丝毫,仍是跪着连连请罪。 “起来吧,原也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你们一会儿要去拜见太后,太后可是月贵嫔的表姑母。”皇后端起拾月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意味深长的道。 “嫔妾一定谨言慎行,不惹太后她老人家生气!”絮儿忙恭声答道。 皇后站起身,忙有随侍在侧的宫人上前替她理平微皱的裙角,皇后淡淡开口:“也罢!本宫陪你走一趟吧。” “谢皇后娘娘!”二人立马屈膝谢恩 宁寿宫内,司徒念因着身份只能在门口候着,但仍隐约可见殿内太后正襟危坐,絮儿跪着请安,皇后只略矮了矮身。 “母后,这是新进的司徒良人,昨晚头次侍寝,臣妾带她过来给您请安。”皇后细声细气的说道。 太后并不立马答话,也不叫起,只端起身旁的一碗茶,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司徒良人好大的面子,竟劳皇后大驾。” 皇后面上悻悻但也只能陪着笑脸道:“臣妾也该来给母后请安。”太后仍不看她只慢悠悠的喝茶。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听说中秋那日你唱了跟月儿一样的曲子?” 絮儿赶紧答道:“回太后娘娘,嫔妾也未想到竟有这样巧合的事,都是嫔妾不小心,日后定当加倍谨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太后放下茶盏,“哀家并没说是你的错啊,微末小事,何足挂齿!” 絮儿将身子伏的更低,答:“太后说的极是,贵嫔娘娘天籁之音,嫔妾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皇上高兴才是大事,这几日皇上喜欢听小曲,那你就好好唱,左不过图个新鲜,过几日说不定他又爱好丹青。”絮儿眉心一跳太后这是告诉自己皇上喜欢自己不过图个新鲜,但仍是恭敬的答道:“是,嫔妾明白。” 太后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只摆摆手道:“你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絮儿磕了个头站起身。 太后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两眼,“既然皇上现在喜欢你,就把心思都花在怎么伺候好皇上身上。” 絮儿低头答道:“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哀家久不理宫中事,一切都交给皇后打理。你可要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后宫之主?”太后这话明褒暗贬,这是提醒絮儿她表面虽不理后宫事,但事事通明,她才是真正的主子!警告絮儿不要跟她作对! 絮儿怎能不知其中道理,忙又跪下回道:“嫔妾一定尽心伺候好皇上、太后、皇后。”皇后听了这话也立马跪下,“臣妾惶恐,皇额娘跟前谁敢称主子,臣妾只愿皇额娘安康,臣妾好一直伺候您!” 太后脸上这才有了笑意,“难为你们这份孝心了,都跪着作什么,赶紧起来吧。”之后又交代了几句,皇后就带着絮儿出来了。想是跪的久了,絮儿脸色不好,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秋菊赶紧上前扶住。司徒念也随她一起跟在皇后身后往外走。 刚出宁寿宫就见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皇后见了对她们道“都说良禽择木而栖,你们看连这小鸟也知道捡高枝歇。” 皇后意有所指,二人只能陪着笑脸顺着她的话说。 皇后接着道:“依我看不管是常见的雀儿还是名贵的珍禽,只要是忠心的都是良禽,既然选了这个高枝就不必再换来换去,否则定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们看呢?”看来皇后陪这一趟并不只是怕太后为难,这是要看她们是否忠心。 宫中甚传太后跟皇后不和,看来不假!太后是皇帝嫡母并非生母,只是没能生出儿子,这才轮到皇上登基。听闻太后最开始嘱意的并不是当今圣上,只是先皇执意才立了当年的和亲王为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太后满门忠烈父亲兄弟皆是有名的大将,大名鼎鼎的威震大将军就是太后的侄子,向来后宫前朝息息相关,威震大将军手握重军,太后在宫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想来先皇也是怕太后母家外戚干政,特意给皇帝选了一后二妃,也都是元老之后。 二人立马跪下道:“嫔妾为娘娘马首是瞻。” 皇后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太后的话可要放在心上!” “是,嫔妾谨记在心!” 第十二章 作画 回到宫中玉儿只感觉有些脱力,后宫势力错综复杂,想要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竟也这样艰难!今心见主子们久久不语,上来问道:“一会儿就是午膳的时辰了,小主可要现在就传?”念儿刚要答话,就见伊人进来传话,说是皇上跟前的大总管来了,请絮儿去乾和宫陪皇上用膳。絮儿忙让人将李公公请了进来,赏了一块金子,又去内室整了面容才随他去了。 午膳后正准备去小憩一会儿,忽闻有小太监来传话,说皇上和司徒才人正在御花园,传司徒宝林也一起过去? “司徒才人?” “回小主,正是,皇上的口谕现下应该已经晓喻六宫了!”侍寝后进位也和礼数,念儿忙换了身衣服随他一起走了。 御花园沁心亭后面有一个不小的湖,湖中养了许多彩鲤,絮儿现在正坐在湖边给鱼儿喂食,鱼儿们摆着尾巴争先恐后的向食物游去。皇上在亭中坐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他右手执笔,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着絮儿,看来皇上正在描丹青,想送一副亲笔画给絮儿。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参见司徒小主,小主吉祥。” “你来了,快去絮儿那儿坐好,朕给你们姐妹做一幅画。” 司徒念忙在絮儿身边坐下,小声问她“怎么把我叫来了?” “皇上午膳后心血来潮,非要来御花园散步,他问起我早上给太后请安的事。于是......” “于是你就把太后说他喜欢你不过图个新鲜,这两日喜欢听小曲过两日又喜欢丹青。” 絮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接着道“于是皇上就命人取来了笔墨纸砚要为我做副画。” “那怎么把我也叫来了?” “皇上说,那日歌舞齐鸣煞是好看,今日作画也要将我们姐妹画在一起。” 接着她们便不在说话,安静坐好。 只坐的腰酸背痛皇上还没画好,许是见她们面露疲色,皇上终于开口:“不必这样紧张端坐,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可以的,这画儿还有些功夫才能好。” “嫔妾无妨,皇上安心画吧。”絮儿答道。 这一坐就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皇上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将画作好了。叫她们过去看时二人已累得无心欣赏,匆匆看了两眼,只觉得栩栩如生。 “辛苦爱妃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嫔妾告退。”她们刚准备退下,皇上忽然又开口说:“念念,一会儿朕会派人去接你。”其实这是司徒念第一次这样近的见到皇上,皇帝一直面露笑意,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散发出温柔的气息,此刻他正看着自己,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芒。司徒念面上一红忙低声应道:“是!嫔妾知道了!” 司徒絮站在一边听着二人对话,只觉有些尴尬。当看到皇上眼中满满的爱意时,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她双手绞着帕子尽量让自己自然些,她该为姐姐高兴才是! 第十三章 玉小主 当司徒念躺在乾和宫龙床上时方才真正感觉有些紧张,皇帝还没来,她周身裹着棉被闷得感觉快要出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只见皇帝只着一件寝衣踏进了内室。 “念念久等了,朕临时有点政事处理一下来晚了。”说着他就一轱辘翻上了床。 念儿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若是能照镜子,此刻怕是红的要滴出血来。 “怎么脸这样红?可是太热了?”说着他就伸手要来扯被子。 “皇上,嫔妾不热。”不开口还好,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下,念儿这一说话竟像是在撒娇。抬眼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皇帝的眸色都深了一些。 “裹成这样还不热?”皇上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念儿撇过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皇帝见念儿不理他索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念儿吓得惊呼一声“皇上!” “别说话,念念!我好想你,你可曾想起过我?”皇上将头埋在她的颈项见摩挲,惹得她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仍是听清楚了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见念儿久久不说话皇上将头抬起,瞪着她恨恨的说道“你果真将我忘了!” “皇上赎罪,嫔妾实在不明白!” “你等一下。”说着皇上翻身下床从一个精致的锦盒里拿出一块玉佩,只是很普通的成色,也没有什么精致的雕刻。 “你可还记得这个?”念儿仔细看了看,似是有些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毕竟这样的玉太过普通,在哪儿见到过也属平常。 于是她摇了摇头,“嫔妾还是不明白。” “不记得就算了,天色不早咱们安歇吧。”皇帝说着吹灭了蜡烛...... 念儿回到锦绣宫时天都快亮了,只觉全身都要散架了,几乎没怎么睡就去给皇后请安,真佩服絮儿昨日竟能像没事人一样。幸好太后让內侍传话免了请安,只照例传了些好好伺候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支散叶之类的话。 回宫的路上絮儿问道:“姐姐昨夜侍寝可还顺利?” “嗯,一切安好!只是.....皇上可有问起你一块玉的事?” “玉?并不曾!”想来也是,絮儿比自己还小一岁,自己不知道的事她定然也不会知道。 “也没什么,咱们快回去吧。我实在疲累,要回去睡一会儿。” “嗯!” 一回宫就见奴才跪了一地,纷纷道喜,原是皇上口谕到了,封她做才人,并赐了“玉”字做封号,念儿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慨叹自此就要开始漫漫后宫路了。 中秋过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这些日子皇帝进后宫的次数都比往日多些。除了初一、十五皇上隔三差五总是要去皇后宫中的,其余时候后宫有宠的几个娘娘小主皆雨露均沾,并无人特别显眼。众妃倒是觉得这样甚好,只是往日盛宠的兰荣华就不高兴了。每每皇帝没去她宫中,她总是要出些幺蛾子,不是头疼脑热就是想家心切心中苦闷,想着办法的请皇上过去。皇帝去过一两次便不再理会,后来连太后都出面申斥,罚她闭门思过。 第十四章 用膳 这一日姐妹二人陪皇后散步,无意提起这桩事,皇后嗤笑:“太后以为她是个好的还想让她帮衬着映月宫那位,没想到竟是这样不成样子的东西。”现下皇后已经将司徒姐妹视为心腹说话都没有什么避讳。 兰荣华本名陈丽欣,一入宫就势如破竹,第一个承宠进位,又得皇帝连宠三日惹得六宫侧目,本以为靠的是她的家世,没想到她竟是李曦月的人背后还有太后撑腰。想来也是!若是换了旁人这样邀宠又是这种性子,不知收敛处处树敌,怕是早就连骨头带皮被人扒了,皇后就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念儿想起初次见她,就是那日在御花园偶遇皇帝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在她们御花园偶遇皇帝后没几日,李曦月忽然杖毙了吉祥,现在想来李曦月怎会好端端的对她们发难,定是这陈丽欣那日见皇帝对絮儿留意心中不忿,从中挑拨!心中闷愤,不觉竟显在了脸上,连皇后都发觉了开口问道“玉才人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脸色这样难看?” “回皇后,嫔妾身子不济,许是走了半日有些疲累了。” “那就回吧。” 一行人正往回走,忽见伊人急匆匆的跑来,念儿心中咯噔一下,不知宫中又出了什么事。 伊人见着主子们忙一一请安。司徒念问道:“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她尴尬的抬头,欲言又止。 念儿急得骂她:“皇后跟前竟也敢这般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快说,要是惹得娘娘不高兴,仔细送你去慎刑司!”伊人吓得跪下“回娘娘回两位小主,奴婢不知小主在陪娘娘散步,扫了娘娘雅兴,奴婢该死!” “无妨!到底何事这样急急忙忙来寻你家小主?”伊人自知躲不过,磕了个头答道:“回娘娘,方才皇上身边的李总管叫人来传话,说是皇上一会儿要到锦绣宫来用膳,奴婢怕小主回来晚了怠慢了皇上,这才急忙忙出来寻。” “原是这事,那你们快些回去吧。” 回到锦绣宫时,已有各色菜品放在桌上,小太监正陆续从汇有金龙的朱漆大盒里端出各种珍馐。锦绣宫没有主位所以并未设小厨房,所有膳食都要从御膳房端来,着实费事!主子一时兴起奴才们可就忙翻了天。不一会儿就见一百二十道御膳整整摆满了三大桌,另外还有各种点心、水果、粥品、咸菜又摆了两个小桌。直看的我跟絮儿眼花缭乱。皇上的御前大总管李福已经在这儿候着了,说是皇上正在来的路上,说话间就要到。二人忙来到殿前等候,果然没一会儿皇帝就到了。 “嫔妾恭迎皇上,皇上吉祥。” “不必多礼,快来随朕一起进膳吧,忙了这半天着实饿了。”皇帝还是如往日般和煦,并不似想象中的那样威严高不可攀。一张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有些朦胧,但丝毫掩饰不住他乌黑深邃的眼眸中迷人的色泽。絮儿看的有些愣神,心中仍不忘感激上苍让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就算再难也是值得的! 随皇上进到大殿,皇帝在主位坐下,二人分坐两侧。早有专门布菜的小太监站在身后,皇帝只要一个眼神菜就已经夹到面前的小碟里。 “皇上这是从哪来的啊?这样匆忙?”絮儿率先开口问道。 “从宁寿宫,下朝后去给太后请安,絮絮说了半天话,忽然想来看看你们,就让李福安排,过来跟你们一起用膳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小太监进来传话,皇帝问:“怎么了?” 李福忙陪着笑脸说:“是兰荣华身边的人,说是容华小主身体不适想请皇上去看看。” 皇上笑了一下看不出喜怒,只声音平静地说:“老毛病又犯了吗?” “听说这次是真的不适,太医已经去过了。” “哦?”皇帝只沉吟不语,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念儿看下人实在等的心惊,就开口道“皇上还是去吧,就当膳后散步也是好的,否则容华姐姐可要怪我们缠着皇上不放了。” 皇帝她一眼,依旧不温不火的说“你倒大度,那你跟朕一起去吧,就听你的当是膳后散散步。” “皇上.......”念儿刚要求情,皇帝去看自己的妃妾,自己跟着去岂不尴尬。但皇帝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对李福道:“朕吃饱了,都撤了吧。”随后就带着念儿往映月宫去,兰荣华尚未坐上主位,现下正住在李曦月的宫里。絮儿目送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出了锦绣宫出了她的视野,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玉儿,你的舞跳得可真好看。”自从念儿获封“玉”字,皇帝就不再叫她的名字,总是以封号为名唤她“玉儿”,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皇帝高兴他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皇上谬赞,皇上身边那么多善舞的妃嫔,再不济还有南府的歌舞伎,嫔妾微末伎俩算不得什么。” “朕第一次看到你跳舞时就觉得好看的紧,岂是那些人可比的?”第一次?自己可不就在皇帝面前舞过一次?皇帝跟她说话总是意有所指,可她实在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意思。 “那等皇上有空时,嫔妾再为皇上跳。” “嗯!要专门为我一个人跳!”看着皇帝含情脉脉的眼神,玉儿红着脸点头答应。 第十五章 惊孕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玉儿跟着皇帝走进了映月宫的殿门。李曦月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见到皇上立马请安玉儿也随后向她行礼。之后一行人就踏进了陈丽欣的寝殿,只见她正靠卧在床上,身边伺候的宫女正在喂她喝药,她脸色复杂似惊似喜,倒没有病人该有的神色。她先是看见皇帝,面上一喜,随后又看到玉儿,倒也坦荡,并未露出厌恶的神色,反倒透着一脸傲娇。一屋子人立马跪下请安,玉儿也矮了矮身开口问道“容华姐姐这是怎么了?皇上一听说姐姐病了,就立马带着嫔妾过来探望。”陈丽欣面上一红,也不答话只对着皇帝说:“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到底怎么了?太医来过了?怎么说的。”皇帝又往她床前站了站问道,她仍不说话,只是脸上红晕更深。玉儿见着蹊跷,到底得了什么病,竟这样造作。遂指着她身边的一个婢女问道“你来回话,你们小主到底怎么了?”那婢女立马跪下给皇帝磕了个头,回道:“恭喜皇上,我们小主并非生病,刚刚太医来过了,说是...说是喜脉,小主已经有孕一月有余。” 玉儿只觉脑中哐当一声,这陈丽欣好大的福气,进宫也不过两个月,她就已经有孕月余,那岂不是刚刚承宠就有了身孕。 皇上愣了半晌,在她床上坐下,握着她的手问道“可是真的?” 陈丽欣更是娇羞,但仍是点了点头。 李曦月满脸笑意的开口“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就派人去请皇上,这样大的喜事皇上定然高兴,臣妾恭喜皇上了。” 玉儿忙也道贺:“嫔妾恭喜皇上,恭喜兰荣华喜得麟儿。” 皇上大笑着让李福赏了众人,随后又传口谕封陈丽欣为兰婕妤,并让她好好安胎,一应礼数皆免去。当真是极大的荣耀!皇上自然是要留下来陪着兰婕妤的,玉儿跟李曦月不便久留便告退出去了。 一出去李曦月便开口说道:“宫中子嗣单薄,眼下兰婕妤有孕的事怕是已经六宫皆知了。” “这样的喜事,是要让大家高兴高兴。” “是吗?本宫只怕并不是人人都会高兴啊! “娘娘多心了!” “也是!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别说本宫担待不起,就是皇上皇后不怪罪,太后也第一个不会放过。”玉儿知道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对兰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动心思,心中不禁嗤笑,她可真是多虑了,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才人没有这样的能耐,就是有也没有她那样的蛇蝎心肠,随便就要了别人的性命。 “娘娘说的是,婕妤这胎定能顺利生产!” “那就借你吉言了!”说着李曦月就带着下人回去了。 一回宫絮儿就迎上来问道“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兰荣华怎么样了?” 玉儿冷笑一声“此刻她已经是兰婕妤了,并非生病只是有孕了!” “什么?!”絮儿惊了半响,呐呐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玉儿看她一眼“什么怎么办?跟我们何干?”絮儿自知失言也不再说话。谁知没一会儿皇后身边的捡星过来了,说是皇后有请。二人忙随她去了。 皇后一见着她们就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刚刚是你陪着皇上去看兰婕妤的?”这宫中风声传的好快,刚刚发生的事,皇后已经全都知晓了。 “是嫔妾!” “她可是真的怀孕了?” “是真的,太医已经诊断过了,说是已经有孕月余。” “她倒是好福气!”玉儿窥着皇后脸色不知该说些什么,按理妃妾有孕是该恭喜帝后的,不论谁生的孩子皇后都是嫡母,可眼下皇后似是并不高兴。 “不过,这才刚怀上,可是最危险的时候,也不必高兴的太早,说不准一不小心就没了。”玉儿听着这话心惊肉跳,也不敢说些什么。 皇后见她们不答话问道:“你们看呢?” “皇上娘娘洪福齐天,有上天庇佑必不会出什么不好的事。”玉儿赶紧答道。 “哦?是吗?”皇后冷笑一声,看着絮儿又问“你说呢?” 絮儿站起身来,屈膝答道“嫔妾虽没孕育过,但也知道这怀孕前三月最是凶险,稍有差池别说孩子就连自己性命都不保,依嫔妾看兰婕妤福气太甚,怕是抢了腹中孩儿的福分!” 皇后笑笑“还是司徒才人明理!”说着就让下人看茶,又絮絮聊了些别的,直到晚膳时分才让二人回去。 回到宫中,玉儿拉住絮儿问道:“刚刚在皇后跟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看不出吗?皇后并不想让她生下这胎。” “我自然知道,可是我们人微言轻能做些什么?更何况稚子无辜,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难道吉祥的命就不是命吗?” “可是....可是.....” “姐姐不必多说了,我自有分寸,不会胡来的!”她叹一口气又道:“早起就奔波了这一日,姐姐快早些回去歇息吧。” 回到内室今心扶她坐下,问道“小主累了,可要睡一会儿?”玉儿摇摇头拉住她:“你说絮儿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主放宽心,在这后宫之中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有些事不是您能改变的。皇后的意思,即便没有絮小主也有别的人会去做。” “别人我不管,她可是我的亲妹妹。” “可是若是由别人做了,只怕皇后跟前就再也说不上话了!”玉儿无力的摇摇头,让今心下去。皇后这一招真是一箭双雕,既能除去绊脚石又能考验她们的忠心,也罢!只能听天由命,祈盼兰婕妤自求多福了! 第十六章 分歧 自从陈丽欣有孕,映月宫的门槛都要被道贺的人踩塌了,除了各宫的赏赐,巴结逢迎之人恨不能日日贴身伺候。皇上隔三差五的赏下各种补品,更是一有空就去她宫中陪伴。我跟絮儿也有些日子没见到皇上的面了。因着皇帝免去她一应礼数,这晨昏定省就从没见过兰婕妤的人影。见不着也好,否则指不定要见到怎样嚣张跋扈的样子。今日她自然又是没来。 “兰婕妤的身孕快两个月了吧?”皇后问起。 “回娘娘,是快两个月了。”因着陈丽欣是映月宫的人,李曦月回答道。 “本宫前两日去看她,正巧皇上也在,本宫瞧着皇上可着实在意她” “这样的喜事,皇上肯定是高兴的!” “是啊,皇上膝下子嗣单薄,你们可要向兰婕妤学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是!谨遵娘娘教诲!”众妃都站起屈膝答道。 “不过,这也不是你们努力就行的,你们都多久没见着皇上了?”皇后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的扫过众人。 皇后见众人不敢答话,指着玉儿问道:“玉才人,你说!” 玉儿忙站起身屈膝回道:“回娘娘,嫔妾已有十几日没见过皇上了!” “皇上政事繁忙,眼下又要日日照拂兰婕妤,长此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皇后这话果真厉害,本来众人常日见不着皇上就心有怨气,再被这样一说,这兰婕妤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 显然李曦月也明白这话中的意思,脸色变了变回道:“皇上也并不是日日来映月宫的,兰婕妤初次有孕反应大些,皇上来探望也是担心腹中皇子。” “月贵嫔的话也在理,不过皇上既然没空看你们,你们也该想方为他分忧才是!”皇后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司徒姐妹脸上扫过。 “是!”众人又齐齐答道。 回到宫中,今心问道:“小主可有什么想法?” “你怎么看?” “依奴婢看,皇后的意思是要小主分宠。她不想见到后宫有人独大,这个人还有着身孕,若他日真的生下皇子.......” “若是别人我可能真要担心,可这兰荣华...”玉儿冷笑一声“难了!” 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一旦怀孕多少双眼睛盯着,小心翼翼尚嫌不够她还这样恃宠而骄! “今心,眼下皇后的意思咱们不能忤逆,你去打听一下皇上现在在哪。” “是!奴婢这就去。”正说着,絮儿就推帘进来了。 “姐姐。” “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 “皇后的意思看来是容不下李曦月了。”絮儿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先别着急,咱们再看看,皇后的意思这样明显,我看这几日就会有人动手!” “可是,这事若由别人做了,皇后跟前还有我们的位置么?更何况吉祥的命难道就白白丢了?” “哎......”玉儿叹气,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可怜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更不想自己的亲妹妹手染鲜血。 “姐姐要是为难,不要插手就是。吉祥到底是为我丢了性命。” “絮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 玉儿被她这样一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姐姐,她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若她真是个懂事的,岂会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他日她若真的生下皇子,还有我们的日子过吗?” “絮儿,我并不在意她的生死,我也不是可怜她,我只是...只是不想见你手染鲜血,我怕你走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絮儿愣愣的看了自己嫡亲的姐姐一会儿:“姐姐,自从进了这后宫,咱们就已经回不了头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 见红 絮儿回到自己的寝殿后,久久的坐着不语!她不是不怕,到底是一条人命啊!可是谁又来可怜她呢?可怜她的吉祥呢?她必须活着必须好好的活着!姐姐性子软,那自己更不能怯懦,这条路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意进来见主子还愣愣的坐着忙出声唤了一句:“小主......”絮儿见着有人进来忙用帕子拭干眼角,规矩坐好问道:“怎么了?”她对自己向来严格即使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跟前也不容许有丝毫懈怠! “回小主,玉小主让伊人来传话。” “让她进来吧!” “是!” 伊人进来屈膝请安后便开口回道:“今心刚刚出去听到一个消息,小主让我来告知您一声,说是刚刚皇后去御花园赏花正巧碰见皇上在陪着兰荣华逛园子。兰小主见着皇后竟连问安都省了,只推脱身子不适。皇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提起兰小主这几日一直未来请安,只道孕育辛苦,今日见着倒是神清气爽,看来也没什么大碍,皇上和皇后也可放心了。没想到这几句话倒惹得兰小主泪水涟涟,说是皇后怪罪她不去请安,还说这都是皇上的旨意。皇上看着实在不成样子,申斥了兰小主几句,也免了兰小主不用行礼的口谕。这下兰小主闹得更甚,竟捂着肚子说腹痛,皇上也不知真假,但到底担心尚未出世的皇子,传了太医又命人将兰小主好生送回去。眼下皇上将皇后送回宫后,一个人回了乾和宫。 絮儿心中冷笑,这陈丽欣当真是自己作死。 “姐姐呢?” “回小主,玉小主带着今心去了乾和宫!”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如意,随我去一趟凤阳宫吧!” 乾和宫外李福通报后领着玉儿往后室走,皇帝正在看奏折,听见响动抬头笑道:“玉儿来了。”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不是跟你说过没人的时候不必行这些虚礼!” “皇上正在看奏折呢?嫔妾给您带了红枣牛乳羹,你用点再看吧。” 皇上接过今心递上去的小碗,尝了一口道:“好甜!”随手搁在面前的小几上又笑着对玉儿说“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皇上多日不来看嫔妾,嫔妾就过来看皇上呀!”黄帝听后脸上笑意更甚,站起身向玉儿走来:“可是想我了?”说着牵起她的手向偏殿走去。 “嗯~是想了!”玉儿娇羞的点点头。皇帝听了哈哈大笑抱着她在偏殿的贵妃榻上坐下。 “可是皇上肯定没有想玉儿,否则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看我们?”皇上搂着她的手一僵,“是朕疏忽了,这几日朝堂事多,冷落了你。”玉儿暗暗好笑,朝堂事多?只怕是容华事多吧。可玉儿还是往他怀中靠了靠:“玉儿不怪您,玉儿只是想您了!”皇帝搂着她久久不语,末了才挤出一句:“我也想你!” 其实玉儿心里明白,皇帝的心意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实在不必揣测,只要知道他还宠着你记着你就足够了!皇帝留下玉儿用了午膳,午膳后又让玉儿陪着下了会儿旗,玉儿棋艺不精乱走一通,惹得皇上哈哈大笑,直到伺候他在冬暖阁睡下玉儿才从乾和宫出来。 絮儿早已在锦绣宫等着,说是皇后气的不清,在自己宫里发了一通脾气。 晚膳时分,有小太监来通报说是皇上今天翻了玉儿的牌子,晚上会来锦绣宫让好好准备着。 皇上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玉儿都以为他不会来了。 一进寝殿见玉儿已经昏昏欲睡,皇上开口责怪道:“困了就去睡,坐在这儿打瞌睡也不怕着凉!” “皇上说了要来,玉儿怎能先睡?倒是皇上,怎么这么晚才来?”玉儿边给他宽衣边问。 “外面送来几个加急的折子,看的时间久了点。” “那快安歇吧,睡不了几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刚准备睡下,门外忽然传来李福焦急的声音“皇上!皇上!” 皇上听了眉头微皱呵斥道“越发会当差了,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来叫朕!” “皇上,奴才不敢扰您清静!只是事情实在紧急,您出来一下吧。” 皇帝冷着脸穿好外衣推门出去了,玉儿也忙穿好衣裳跟了出去。门外李福正跟皇帝说着话,后面站着个面生的小太监,今心今晚执夜自然也站在这儿。玉儿看一眼她,她悄悄走近,低声道“情况紧急,奴婢实在不敢拦。” 一般妃子在自己宫里侍寝,为了防止别人争宠什么消息都是传不进来的,今心自然也知道这个规矩,看来今晚的事情确实不一般! 这时李福也回完了话,皇帝回头对玉儿道:“玉儿,丽欣的胎气有点不稳,说是...说是见红了,朕去看看。” 皇帝说这话时,脸色苍白,玉儿忽然有点于心不忍“玉儿陪您一起去吧。” 皇帝看玉儿一眼,点点头:“好!” 第十八章 先下手为强 映月宫内已经乱成一团,陈丽欣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李曦月坐在床前温言安慰着,太医已经请过脉正在外间开方子,丫头嬷嬷更是跪了一地都在磕头请罪。皇帝抬脚踹翻面前一个人,大叫道:“都给朕滚出去!”奴才们连滚带爬都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皇帝两步上前厉声问道,李曦月忙跪下答道:“回皇上,兰荣华晌午回来就嚷着腹痛,太医看了只说静养,开了安胎药就走了。臣妾本以为没什么事,谁知...谁知适才竟然见红了,兰荣华吓得只知道哭,臣妾也实在害怕就叫人去请了皇上。” “太医!”随着皇帝的叫声一个眉发皆白的老者就跪在了脚下。 “臣在!” “荣华到底怎么了?腹中孩子可要紧?” “皇上不必着急,微臣已经把过脉,小主是动了胎气,但好在影响不大,皇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只需按时吃药静养着,过几日便可安好!”皇帝闭了闭眼,紧握着的手微微松开,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又问道:“怎么会动了胎气?”他这一问,床上的陈丽欣啼哭一声,大叫道“皇上.......都是嫔妾不好,没有保护好孩子。皇上!有人要害嫔妾,你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皇帝刚刚松开的眉毛又紧紧皱在一起:“竟有这样的事?” “回皇上,微臣刚刚把脉时,闻到小主身上有微弱的麝香气息,看小主脉象这见红确是受邪物入侵所致,依微臣所见必是这麝香无疑。” 麝香?玉儿心中大惊,看来这是有人等不及下手了!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皇帝怒极反笑,额上青筋分明。 “玉才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陈丽欣忽然从床上坐起,披头散发,一手指着玉儿狰狞的问道。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玉儿身上,刚刚还闹哄哄的寝殿现在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玉儿心里慌得要命不知她们有什么后招,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嫔妾并未做过什么伤害姐姐的事啊!”皇帝此刻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并没有任何疑问责怪的意思,玉儿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大半。 这时李曦月命人拿出一个荷包,扔在玉儿面前问道“仔细看看这可是你的东西?”玉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确时是她做的荷包,当日陈丽欣有孕各宫都要送礼以示庆贺,她就亲手绣了这个五福童子的荷包送给尚未出世的皇子。 玉儿点点头回道:“这确是嫔妾亲手做的,送给未出世的皇子的。” “那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皇上.....当日玉才人送了这个荷包给我,嫔妾看着喜庆就日日带在身上,谁知....谁知这荷包里竟装有麝香,她明知嫔妾有孕,竟还送这样的东西给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陈丽欣的哭声哀哀切切,真是我见犹怜! 玉儿急忙跪下:“皇上,这荷包确时是嫔妾送的,可是这荷包嫔妾送来时是空的,并未放任何东西,更遑论什么麝香!” “纤平,拿剪刀来。”纤平得令拿来一把剪刀几下就将荷包绞开,只见荷包内里确是空的,只是在内外夹层里夹着些粉末状的东西。太医上前两步用手捻了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是麝香!”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李曦月居高临下的问道。 玉儿心中冷笑,你们为了害自己真是挖空心思做下这样缜密的局,自己无话可说。 玉儿望着皇帝,眼神清明,只平静的对他说:“皇上!嫔妾没有!”皇帝也静静的看着她,若有所思。 眼下玉儿的命就在他一念之间,他信或是不信! “传朕口谕,即日起锦绣宫玉才人禁足,无昭不得出宫任何人不得探望!”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床前温声对陈丽欣道:“你好好养着,朕一定将这件事查清楚!”他虽是对着陈丽欣说话,但玉儿分明觉得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十九章 麝香 自那日被禁足,时光荏苒不觉已至深秋。因皇帝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倒也落得自在,玉儿每日看看闲书,阳光好的时候跟今心一起做做女红,再不济还能去院子里感受一下“槛菊愁烟兰泣露”的意境。因着絮儿也住在锦绣宫倒也能时常来探望,衣食自是不缺。玉儿有时在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那也真是因祸得福。 就是秋水、伊人两个丫头日日愁眉不展,在玉儿面前还要强作欢颜怕惹主子伤心,玉儿也只当没看见。她只是怕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要么绝地反击出去后还是要步步惊心,要么证据确凿即刻命丧黄泉! 这日晚上絮儿又偷偷来探望,见姐姐还是这样懒散恣意,不觉急道:“姐姐就不知道想想法子么?” “我能有什么法子?连宫门都出不去!” “姐姐!皇后娘娘这几日私下里跟我提起,李曦月日日求见皇上追问查探结果再加上陈丽欣隔三差五的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们这是非要致你死地不可啊!” “哦?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只推脱一切交由皇后处理,皇后也只能先拖着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姐姐若再不上心,我只怕...只怕...”说着竟哽咽起来。 其实玉儿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们这局太过缜密漏洞难寻,若硬是要查,也只能从麝香下手了。麝香名贵!宫里不是人人都能用的,只需去内务府查查记档看看有谁最近领过。 “絮儿别急,明日你跟皇后娘娘提提,这麝香毕竟不是人人能用的!” “姐姐的意思是说.......好!我明日就去!” 其实这也不算一个好法子,若真想害人怎会留下这样的把柄,从宫外偷带进东西虽难也不是没一丝可能,但明面上是不会有人提的,毕竟能偷偷带进麝香也能偷偷带进毒药,岂不是连皇帝的身家性命都得不到保证。眼下并没有更好法子,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刚用过早膳絮儿就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竟然连避嫌都顾不上了。 “怎么了这是?这样慌张。” “姐姐,昨日的事我跟皇后提起了,今早皇后命人去查,谁知...谁知竟查出近两个月领过麝香的只有凤阳宫!” “什么?我说她们为了我一个小小才人竟不惜伤害肚中皇嗣,原来她们的矛头指的是皇后!” “姐姐是说,她们故意引我们去查,然后......” “没错!虽不能立时拉皇后下马,但只要皇上知道了心中定然存了疑影,宫中风言风语传的最快,只要漏一点风出去皇后人心大失。” “姐姐说的没错,这次皇嗣无事,但十月怀胎难保后面不会有人下毒手,只是无论是谁只要孩子没了皇后也难撇清!”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既毁了皇后清誉还能让皇后帮她们保住孩子!”玉儿心中暗暗心惊,好一个李曦月,在皇帝面前一副无害的嘴脸实则不仅心狠手辣还城府极深。 “姐姐,你可有什么办法?” “皇后什么意思?” “皇后自然先想到自保,她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个记档的!” “你先容我想想,天黑后你再来。” “好!姐姐!不论发生什么事,絮儿一定跟你站在一起!”絮儿泪光盈盈的说道。 好!快回去吧!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两日也真是难为她了,日日为了自己担惊受怕,还要疲于奔走,幸亏!幸亏在这里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亲人! 第二十章 淑贵妃 絮儿走后玉儿便开始宁神思考,到底何法能解此局。今心见她一直愁眉不解走过来对她道:“小主,前两日奴婢听来送午膳的小宫女说,大皇子生辰,皇上在宫中摆宴庆贺,真真是热闹呢!”玉儿看她一眼不知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今心见她不解屈了屈膝又说:“小主,淑贵妃本不怎么得宠,也是命好,皇帝登基不久后就查出有孕,又平安诞下大皇子这才母凭子贵走到今天。” 玉儿心里一惊:“你的意思?” “小主,眼下皇上只有这一个皇子何其精贵,但若有别人诞下皇子,这大皇子母妃并不得宠,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说了!” “今心,跟我说话不必这样绕弯子。” “小主,这内务府记档按理除了摄六宫权的皇后其他人是无权查看的,眼下皇后为了掩人耳目必会动手脚,不如......” “你的意思是......,可是牵扯进无辜的人......” 今心不等她说完打断道:“小主,皇嗣毕竟无事,皇上念在大皇子的份上不会细究更不会让旁人知道,咱们先过了这关再说。” “可若她知道了......” “她只会知道这是有人做局陷害,这个人要么是贵嫔要么是皇后,都跟咱们无关。再者,皇上虽登基不久也有三年多了,后宫也不是无人有孕过,可只有她一人平安诞下皇子!小主觉得她就一定是个无辜良善的。” 是啊!想在这后宫立足有哪个又是真正的问心无愧! “今心,你找个机会将这事告诉絮儿,记住一定要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他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奴婢明白。” “叫絮儿万事小心,皇后也不是好相与的,不要操之过急。” “是!小主。” 这几日玉儿正一直悬心等着消息,果然今日午后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皇后传话让去一趟凤阳宫。玉儿虽面上平静无奇,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此事是成了!皇后到底是不喜淑贵妃的,她没有生下皇子却让淑贵妃抢了先,怎能不介意!只怕皇后正盼着贵妃生事,眼下这样好的机会又有絮儿煽风点火,此事多半十拿九稳。 玉儿到凤阳宫的时候,正好淑贵妃也刚到,她忙屈膝请安,贵妃看她一眼,并未多言。大殿上皇后在上首坐着,李曦月、陈丽欣也在,给皇后请过安后皇后并未赐坐,玉儿便与淑贵妃一起站在大殿中听皇后说话。 “今天本宫叫你们来可知所为何事?” “臣、嫔妾不知。” “那好,本宫让你们看一样东西。”说着就示意捡星将一本册子递到淑贵妃手中。淑贵妃眼中不解只拿着不动。 皇后端起茶盏,用碗盖浮了浮茶末挑眉说道:“翻开看看吧。” 淑贵妃立马低头翻看,直翻到最后几页才看出端倪,面色忽然一白立马跪下道:“娘娘明鉴,臣妾宫里前段时间是领过些麝香,那只是臣妾跟前的一个小宫女爱置香,臣妾见她手艺不错,这才命人领了些赏她,并未用作其他,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叫她前来对峙。” “你宫里的人自然是向着你说话,对峙能有何用。” 淑贵妃磕了头道:“娘娘明鉴,臣妾真的没有做过伤害皇嗣的事。” “可这宫里头这几个月领过麝香的只有你永福宫,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麝香名贵,或许之前有人领了一直放着没用完呢!” “兰荣华进宫不过两个多月的事,你的意思有人在她还没进宫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有孕就处心积虑的要对皇嗣下毒手。”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回话,跪下后皇后问道:“皇上怎么说?” “回娘娘,皇上说有要事走不开,一切但凭娘娘处置。” “好了,本宫知道了。” “皇上还说,一切切不可伤了大皇子颜面。” “本宫心里有数,你下去吧。” 淑贵妃刚刚还挺直的背现在有些微微弓着,眸色深沉,竟还带着些不明所以的微笑,似在嘲笑这一切又似在嘲笑自己。玉儿有些于心不忍,都说帝王无情,皇帝竟在她面对这样艰难的事时都不来看一眼,怎能叫人不心寒。 小太监下去后皇后又开口道:“淑贵妃,皇上的意思就是本宫的意思,皇上喜爱大皇子不想此事张扬,你到底认还是不认?”皇后特意加重喜爱大皇子几个字,意思是告诉淑贵妃她的一切不过凭着生了个儿子。这无疑是在淑贵妃心口上又插了一刀,整个人一下子就颓丧了下去。她又磕了个头道:“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迷了心窍求娘娘开恩!” “说说吧,你是怎么做的?”皇后把玩着小指上的赤金护甲脸上一副胸有成竹的笑。 “那日今心去给兰荣华送荷包,正巧遇见臣妾带着溁儿,溁儿见今心手中荷包喜庆闹着要,臣妾就命人拿来给溁儿玩了会儿,借机记下荷包的样式花色,还给今心后臣妾就回宫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又命人偷偷潜入映月宫跟玉才人做的荷包掉了包。”玉儿看一眼今心,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一出,怪不得今心会想到淑贵妃,她到底也有嫌疑,如今荷包已被李曦月命人绞碎了,针脚做工也无从查起。 “传本宫口谕,贵妃周氏侍上不周,降为妃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外出。” 淑妃立马磕头谢恩,回宫受罚去了。 毒害皇嗣,这样的处罚算很轻了。 淑妃走后,皇后便开口对玉儿道:“玉才人受委屈了,即日起解除禁足,好生回去歇息吧。”玉儿立马谢恩告退,转身时看见陈丽欣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便朝她微微一笑,大步离去。 第二十一章 洗脱罪名 一进大殿絮儿就迎上来,玉儿朝她点点头。她立马喜笑颜开,双手合十嘴中更是喃喃“偶弥陀佛,总算没事了。” 玉儿笑着点她的头“何时竟开始信佛了!”她也不说话只一直笑着。 没多久皇帝也来了,一并带来圣旨封玉儿为玉美人,说是冲喜。一屋子主子奴才立马跪下谢恩。皇帝喜笑颜开赏了众人便命退下。 四目相对,皇上牵起玉儿的手“玉儿,让你受委屈了!” 玉儿反手握住他“臣妾并不觉得委屈,你看这还因祸得福进了位!”说着俏皮的捂嘴笑。 “玉儿,朕从没怀疑过你!朕……” “皇上”玉儿用手捂住他的嘴“皇上什么都不必说,玉儿都明白!”皇帝上前一步拥住她,玉儿窝在他怀里,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竟莫明感到了心安! 皇帝一直在锦绣宫用过晚膳才走,浓情蜜语说了好些,又跟玉儿解释淑妃虽设计陷害但她毕竟是大皇子生母,不能处罚太过。玉儿都点头表示理解,皇帝直夸她善解人意。但晚上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皇帝走后玉儿让今心出去打听,果然是去了映月宫,眼下事情水落石出,他肯定是去安抚陈丽欣了,以陈丽欣的性子怕是有的要闹。 “今心,将我前几日做的几个香囊拿出来,我们去趟永福宫!” “小主这是?” “我们去探探口风。”毒害皇嗣一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到底谁是真凶玉儿并不知道。眼下淑妃是敌是友尚不明确,看她今日作风荣辱不惊能屈能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此刻上门慰问也算以德报怨,若她能记自己的好,日后说不定能有助臂。 来到永福宫大门,小太监进去通报后让她们进去。淑妃在大殿端坐,玉儿忙上前行礼问安。 “妹妹漏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适才听闻大皇子喜欢这些小玩意,特意取了些给您送来。” “那真是谢谢妹妹了。”说着命人接过去。 “娘娘...嫔妾有话要说。”玉儿跪着磕了个头道。 她双手虚扶一把“妹妹这是作甚,本宫戴罪之身怎么受的如此大礼。”说着用眼神示意贴身宫女将殿内伺候的众人都带了下去,玉儿也示意今心退下。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玉儿跟她两人。 “妹妹有话起来说吧。” 玉儿并未站起只跪着对她道:“今日之事,嫔妾知道娘娘定是受人陷害,就如当日陷害嫔妾的人一样。”说着向映月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与不是,也没什么要紧了,皇上认定是谁就是谁罢了。” “娘娘...您不可这样灰心啊,您尚且不顾念自己清誉,可此事并非只你知我知,若传了出去,将来就不怕有人诟病大皇子有个狠毒的母妃吗。” 淑妃眼神闪了闪“本宫并没有什么奢望,只盼望平安终老看着我的溁儿好好长大。” “娘娘良善可别人并非都跟娘娘是一样的人啊,若他日有人诞下皇子,那大皇子可就成了那人的眼中钉,今日她敢对您下手保不准他日就敢对大皇子动手,娘娘不可不防啊!” “那本宫就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淑妃说着眼中的狠毒一闪而过。玉儿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的意思,本宫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那嫔妾先行告退,日后若有用的着嫔妾的地方还请娘娘知会。” “夜深露重,小福子你把玉小主好生送回宫去。”说着就有个小太监进来答话“是!奴才遵命!” 第二十二章 祤表哥 淑贵妃因侍上不周被贬为淑妃一事在宫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不明内里都百思不得其解。但除了茶余饭后议论几句,事不关己是不会有人真的去求个明白的。永福宫自那日玉儿私下去求见之后就一直宫门紧闭只对外称淑妃娘娘谨遵皇后懿旨安心闭门思过,不便见客。 映月宫里也难得的安静,毒害皇嗣一事并未传出一星半点的消息,看来皇上私下是警告过了。除了陈丽欣还是仗着有孕时时邀宠,后宫的生活还是一样有条不紊又一成不变。 这日午睡后起来今心正在给玉儿梳头,说是淑妃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奉了她们娘娘旨意来送东西,玉儿忙让人请了进来。 小丫头生的眉清目秀,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伶俐的。一见玉儿立马行礼请安。 “玉小主吉祥!” “快起来吧,你们娘娘找我有什么事?” “娘娘说那日小主送来的香囊大皇子特别喜爱,娘娘看大皇子高兴自然也开心,特让奴婢给您送些墨琴姐姐亲手置的香。” “一点小玩意还劳娘娘挂心。”说着玉儿便让今心赏了她一锭银子。 小丫头喜笑颜开的接了后又开口道:“墨琴姐姐说了,此香是特意为小主调制的,还没有名字若小主不介意还望小主赐名。” 玉儿听了倒是喜欢,这叫墨琴的婢女果真贴心,难怪淑妃视她为心腹。 “既是为我制的,那就随了我的名叫‘念香’吧。” “谢小主赏赐,果真是极好的名字呢‘念香’‘念想’,真是好兆头。”玉儿也笑着点点头。 “墨琴姐姐让奴婢转告小主,虽现下已是深秋但蚊虫仍不少,所以此香中除了平日里常见的一些香料还加了一味大黄,用以提神醒脑、驱虫辟邪。” 大黄!玉儿虽对置香不熟但这大黄还是听过的,这是一味中药,逐瘀通经,孕妇禁用!不禁暗暗心惊难道淑妃的意思......许是见主子变了脸色,面前的小丫头又开口说道:“小主不必心疑,这大黄分量极少只为了驱赶蚊虫,对人无害,又是混在各种香料里,不知情的人就连太医也是觉察不出的,送来前我已拿去给太医看过都说此香就是有孕之人用也是可以的!” “墨琴姑娘真是心细,你替我谢谢她也谢谢淑妃娘娘美意!。” “是,奴婢一定转告!”她屈膝答道。 玉儿忙命人将她好生送了出去。 锦绣宫偏殿内,絮儿正一个人沉思,娘亲托人带进消息,说是祤表哥要进宫了!乍听消息,心内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若是没有进宫这出,自己怕是已经欢天喜地的嫁过去了。表哥到底还是放不下...... 如意知道其中隐情,见主子自听到消息就静坐不语怕她忧思过度上来劝道:“小主,祤少爷一表人才如今能进宫为官真是天大的喜事!” “谁说不是呢!”絮儿明白这丫头的心思,忙绽出一张笑脸回道。 “如今您为主他为仆,虽从前是一家人日后也定当要拿捏好分寸!” “我自然有数。”虽知道这是实情,可面上仍是一暗,毕竟那是自小护着她长大的表哥啊! “祤少爷人中龙凤,日后定当配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小主可要求皇上开恩为他好好挑一个!” 絮儿面上一窒,瞪眼说道:“你这未出阁的丫头竟操心起别人的事,也不害臊!” “小主......奴婢还不是为您着想!”如意被主子调侃两颊绯红。 “好了,这天大的喜事也该让姐姐高兴高兴,走吧!” 玉儿正一个人坐在殿中沉思,不明淑妃忽然命人给自己送香到底所谓何意!只是简单示好还是另有所指。特意告知香中有大黄难道是为了......正思绪万千,忽然听见絮儿声音 “姐姐,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你来的正好。”便把此事细细说给她听。 “淑妃自从被贬一直没有动静,今日忽然送来东西定有所谋,既然现在不得其解,咱们就静观其变,她自会想法说破。” “也唯有此法了。” “姐姐,我来是有好事要告诉你。”絮儿说这话时,嘴角上扬,定定的看着她。 “哦?什么样的好事?” 玉儿被她看的着实不自在,喝了口茶等着她说话,她倒不急,也端起茶盏只是不喝,还是一直意味不明的笑。 “看来这好事是跟我有关了?” “确实如此!” “快别卖关子了,到底何事?这样神神秘秘的!” “祤表哥要进宫了!” 感觉口中似吞下了一枚酸杏子,从嘴里一直涩到了心里,直酸的人眼睛都有些湿润。手中的茶盏抖了又抖,玉儿只好将它放下。 “他为何会进宫?”心中五味杂陈,到了嘴边只能化作一句不咸不淡的询问。 “娘亲托人传话给我,说是表哥会试中了会元,这几日就要进宫参加殿试,若无意外这个武状元是当定了。要我们若有机会帮衬着些,他也好得个好些的的官职。” “原是这样,那可真是好事!” “那我先回去了,皇上传了话让一会儿去陪他进膳,我先回去准备着。” “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祤表哥是絮儿嫡亲的表哥,是她舅舅家的长子,比玉儿年长三岁。因两家住的不远,小时候他经常来府中小住,三人也算青梅竹马。后来渐渐长大,男女有别,来往就少了些。可每次见面他总会给她们带些讨喜的小玩意儿,胭脂水粉、手绢簪子或是文房四宝、蛐蛐、蚂蚱。总逗得她跟絮儿喜笑颜开,每每盼着他能来府中做客。 聘聘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那样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那时的她眼中心中全都是他。祤表哥高大风趣、体贴心细,更是文武双全。 若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何其有幸!那时总在被窝里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弄得面红耳赤。再后来她们成了参选秀女,但她并未放在心上,总觉得走个过场还能回来,她姿色平庸门楣低微,落选那是大势所趋。只是,送别家宴上祤表哥落在絮儿身上的目光还是刺痛了她的心。那眼神中的痛心与无奈那样炽烈,简直就要溢出眼眶,儿时他们两就比旁人亲近些,玉儿只当亲疏有别,嫡亲的表兄妹走的近些也合情合理,那一刻才明白原来祤表哥的心里早就藏了人。若是没有进宫这一出,祤表哥怕是也要娶絮儿为妻的吧。一别数月时日并不算长,可往日幕幕竟像是梦中的事。 祤表哥......你到底还是不放心她吧! 这一夜的梦里尽是祤表哥时远时近的笑脸,剑眉星目、神采奕奕!而自己只能在原地焦急的呼唤:“表哥!~表哥!~”他却不理,只笑着一直走一直走..... “表哥,你要去哪?” “表哥,你为何不理我?” “表哥,你等等我!” 最后,在自己的泪水里惊醒。这真不是一个吉利的梦,玉儿自嘲的想着。 给皇后请过安后絮儿就回宫歇息了,昨日她侍寝,想来没有睡好。玉儿一个人闲着无事就带着秋水、伊人去园子里逛逛。走到一处假山前忽闻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小丫头受了委屈。玉儿本无心多管闲事,正欲继续往前走,秋水忽然拉住她,附在耳边轻言:“小主,是映月宫的纤安!”哦?!玉儿心中的一动,用眼神示意伊人去叫她过来。 伊人会意,立马上前呵斥道:“是哪个宫里不懂事的,竟敢在此处哭丧,冲撞了小主你可担待的起?”小丫头听见有人,立马止住哭泣,快步走出来,果然是李曦月身边的纤安。 她一见玉儿,立马跪下道:“奴婢叩见小主,奴婢不知小主在此,冲撞了小主,还望小主赎罪!” 玉儿只站着看她并未叫她起来,半响方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回小主,奴婢是映月宫的。” “哦?月贵嫔身边的?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是月贵嫔身边的纤安。” “你为何一个人在此处哭泣?” “奴婢...奴婢只是有些想家一时没忍住,这才....这才.....,还望小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这次!” “听闻宫中月贵嫔最是讲规矩的人,怎么她底下的人这么不懂规矩。”玉儿扶着秋水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 她听玉儿这么一说,磕头如捣蒜,嘴里更是喃喃:“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想来她是知道她的主子借着顶撞的由头杖毙了吉祥怕玉儿也如此对她,才这般害怕。玉儿心中嗤笑,我跟你的主子可不是一样的人。 秋水见状也开口道:“我们小主最是明理,你将你哭泣的原由如实说出来,若真是情有可原,小主必不会怪罪你!” “是!宫里的兰小主自从有了身孕,事情就多些说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够用,我们娘娘就指了我去伺候她,今早太医来请平安脉问起昨日晚膳菜色,竟有一盘菜中用了萝卜,说是跟小主喝的安胎药相冲,小主听后大发雷霆,她不责罚自己的人全都怪在我头上,可平日传膳并不是我负责的,我们娘娘也不为我做主还怪我不够心细没有照顾好小主,我一时气不过这才跑来偷偷哭泣,不想竟冲撞了小主,还望小主恕罪!” “竟还有跟萝卜相冲的安胎药?是什么药?”伊人脱口问道。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药中有一味阿胶,用药前后一个时辰不能服食萝卜、大蒜。哦~对了,还有大黄,说是最为相克碰都不能碰的。” 玉儿心里咯噔一下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只罚她在此处跪半个时辰,便匆匆回宫。她连连谢恩,跟她的主子相比,这样的处罚简直微不足道。 一回宫玉儿便叫来今心将此事说给她听,今心沉吟半响开口道:“小主是想到淑妃送来的香?” “没错,那香中大黄分量虽极少连太医都分辨不出,但若日日服用的安胎药中偏偏有一味跟这香相克的药材,就算单独用此香对有孕之人无害,可两种相克的东西日日放在一起用,难免......” “那这安胎药不仅安不了胎,反而成了积毒日日摧残着肚中的孩子。”今心接着道。 “就算那孩子命大能撑到落地,想来也不会是个聪明康健的。”虽然狠毒但的确高明。看来淑妃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障碍。 “今心,絮儿那边的冬梅.....”这些日子事多竟将她给忘了。 “小主放心,只叫她负责外面洒扫的一些粗活,奴婢也时时看着,絮小主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 “那便好!” 今日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届武科殿试的大日子,皇上会亲自主考。本朝武科与文科一样,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级。以名列第一者为元,韩祤现在已是会试第一称会元。殿试一甲头名就是状元,届时将立即成为正三品将领,不是授予参将就是宫中的头等侍卫,前途无量...... 早起玉儿就有些坐立不安,连秋水伊人都看出来了,她们自小与她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早就叫了春梅、夏荷出去打听。 正当玉儿等的心焦时夏荷跑回来了,跟秋水耳语了几句又出去了。秋水立马进来给她回话:“小主,夏荷说参加殿试的武进士已经进了玄正殿,听他描述这领头的翩翩公子就是表少爷,当真是英俊潇洒、器宇不凡!”一旁的伊人直捂着嘴笑。 “死丫头,连你也敢取笑我了!”玉儿面上一红,拿手指戳她。 “奴婢不敢!”说着就跟伊人一起捂着嘴退出去了。 祤表哥....若能亲眼看见这样的你该多好! 今日考的是内场策文,两日后考马射和步射,再过一日考技勇即开弓、舞刀、举石三项。最后再由皇帝钦定出甲第。 这些场面玉儿是见不到的,只能在宫中等着消息,等着祤表哥高中的消息! 二十三章 赐香 午膳时皇帝竟来了锦绣宫,一进宫门就哈哈大笑,姐妹二人不明所以,只能陪着他笑。皇帝命人传了膳,对她们说道:“这届的会元可真是难得的人才,得此良将朕真是高兴!” “是吗?皇上说的可是武进士韩祤?”絮儿问道。 “没错,就是你的表哥韩祤。”皇帝笑着回答。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絮儿撒娇的撅起嘴。 “他若能考中武状元,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于你们司徒府也是件喜事。”皇帝边说边安抚的拉起絮儿的手。 “祤表哥自小用功,舅舅对他也是寄予厚望,看来他也当真争气了!”玉儿心中真心为他高兴,不觉对皇帝说道。 “的确是个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 “在絮儿心里皇上才是最俊逸潇洒的人,其他人再优秀见到您也要黯然失色了!”这话极尽阿谀,若换了别人来说定让人觉得惺惺作态,可偏偏配上絮儿那张绝美的脸这话也让人信了几分,再加上她的眼中装了满满的真诚,满满的...爱意! 皇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想来也是读懂了她的心意。 “哎呀......这大白天的就这样打情骂俏,可要我回避一下?”玉儿拿帕子捂着嘴边笑边说。 “姐姐.....”絮儿面上一红,娇嗔一声。 “怎么在玉儿心里不是这样认为的吗?”皇帝忽然转首向着玉儿道。虽眉眼带笑,可语气分明冷了几分。 “嫔妾心里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玉儿赶忙献媚似得说道。 “那就好!” 祤表哥此刻已是这紫禁城中的一等侍卫,掌管廷宿卫以及随扈皇帝之事。他果然没有让人失望,高中状元,披红挂彩、上街夸官,真所谓春风得意,风光十足了! 这日在凤阳宫请安,连皇后都说起此事:“听说新进的武状元是司徒才人的表哥?” 絮儿站起身,屈膝答道:“回娘娘,韩侍卫的确是嫔妾的表哥。” 皇后示意絮儿坐下后又开口道:“皇上得此人才也是高兴,看皇上心情如此好本宫心里也跟着开心。”众妃连忙起身恭贺,吉利话说了一箩筐。 “娘娘,嫔妾新得了一种香,用着可以凝神静气、驱虫避邪,这样的时节用着最好,嫔妾特意带了些来给娘娘试试。”玉儿看时机差不多,站起身对皇后说道。 皇后示意捡星从今心手中接过香料,笑着说:“那可真是好东西,这时候晚上宫内的蚊虫着实烦人。”玉儿注意观察各人脸色,多是不屑、嘲讽。不禁心中嗤笑,放心!你们每个人都会有的! 回宫后叫来今心:“你去把念香分一分,给每位有名有位的小主娘娘都送一些,要是不够暗里去永福宫再要一些,切不可让人知道这香是从永福宫得来的。”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今心屈膝刚要离开,玉儿叫住她。 “我还没说完。” “小主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只映月宫不要送,不仅不要送还要叫她们知道这香料着实好用,且人人都有唯独她们没有!”玉儿笑着吩咐,看着小指上的指甲长长不少,看来是要向皇后学学,找个护甲带着了!看着今心一脸的不解,玉儿只笑笑对她道:“可明白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只是.......” “按吩咐去办吧。” “是,奴婢告退!” 果然不出几日,宫内人人都道玉美人大方,有了这念香果然蚊虫都少些。位份比她低的纷纷上门道谢,送些小玩意儿。今心办事果然让人放心! 午后闲来无事,玉儿就带着秋水、伊人去庄宝林宫里坐坐,她前些日子刚侍寝已从御女升至宝林,今儿得空正好带些东西去恭贺一番。 玉儿到的时候正见她捧着本书在窗下读着,有人来都没听见,遂开口笑她:“这是哪家的秀才要考状元呢?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面上一红,道“姐姐来了?一来就取笑人家,不过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你前几日侍寝进封我也没时间来看你,今日得空来给你送个礼庆贺一下。” 她脸上红晕更深“姐姐真是有心,前两日不是刚送了念香。” “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玉儿见她脸色不好,想来常日无人问津着实可怜,有心带她出去散散心便开口接着道:“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锦池喂鱼吧,老呆在宫里也不怕闷出霉来。” “也好。” 锦池位于御花园东南角,从庄馨儿住的蝶栖宫走过去要穿过半个紫禁城。不过她们本就是闲逛打发时间,倒也不觉着远。深秋的天空一碧如洗,团团白云好似洁白的棉絮慢慢漂浮着,不觉让人也变得慵懒起来。二人慢慢的走着,各宫门前都放着盛开的菊花,有红有白、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玉儿走近矮身闻了闻,一股清香顿时沁入心脾。馨儿见她开心不觉也活泼了些,话都比平时多说几句。 “姐姐,你前几日让人送来的念香当真是好东西,不仅味道怡人,点起来蚊虫要比平时少了不少,比内务府分下来那些驱虫的香不知好了多少倍!” “用着好就好,要是用完了你让人来说一声,我再给你送。”话音刚落忽闻一声嗤笑“切~~”带着浓浓的不屑。她们齐齐回头,身后陈丽欣正一脸的鄙夷。 “嫔妾参见兰婕妤,兰小主吉祥!”二人忙屈膝行礼。 “起来吧,我当是谁呢,原是大方的玉美人呀。”她甩甩帕子,扶了扶头上姹紫嫣红的头饰,特意强调大方二字,想来正因玉儿没送香给她生气呢! “兰小主谬赞,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宫中都是自家姐妹,嫔妾用着觉得不错,自然要想着大家。” “自家姐妹?怎么我映月宫跟你就不是姐妹吗?”玉儿心中好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点小事也要当面计较,李曦月找了她来当帮手,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嫔妾不敢!映月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嫔妾的这点微末玩意儿想来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那你怎么敢去皇后娘娘跟前献宝呢?”她一脸怒气,觉得玉儿是在拿话敷衍她。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她的,怎么你映月宫要跟皇后娘娘比吗?” 馨儿听她们言语往来早就不敢吱声,现在听玉儿说起皇后更是吓得一直拿眼睛看她。玉儿也不理她,只笑着对着陈丽欣。 陈丽欣气的不轻,拿手指着玉儿半天憋出一句:“你竟敢污蔑我!”就气呼呼的甩头走了。 “姐姐你这是何苦?跟她置什么气!”馨儿无奈的摇摇头。 “无妨,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我们已不是刚进宫无名无分的人,她不敢怎样的!” “姐姐......”馨儿还要再说,玉儿一下拉住她的手“走吧,咱们还要去喂鱼呢!” 回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连晚膳都耽搁了,刚刚喂鱼的时候用了一些点心倒也不觉得饿!玉儿叫来今心:“怎么样?” “果然不出小主预料,兰婕妤去皇上跟前哭诉了一番。”玉儿按耐不住轻笑出声“呵呵~那就好!” “皇上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回小主,是絮小主。” “哦,那咱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怕是有人要来找我算账呢!” 刚梳洗完毕准备就寝,忽闻外面传来內侍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玉儿想到今晚是絮儿侍寝皇帝定是去找她了,便没当回事,接着脱衣上床。谁知皇上竟来到自己的寝殿,玉儿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穿衣忙屈膝请安“皇上吉祥。”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盈盈的开口“这么早就睡了?” 玉儿羞红了脸,忙去拿外衣准备披上,皇上上前一步抱住她“害羞了?” “皇上!~”这深秋的晚上玉儿只感觉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都凉飕飕的,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烫!皇帝将她抱上床,拿锦被将她盖住只露出头。接着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玉儿惊得一下坐起身:“皇上做什么呢?” “自然是睡觉啊!”他倒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可皇上今晚翻的不是嫔妾的牌子啊。” “本来是来跟你说几句话就要走的,可不知为何一见到你就不想走了。”他一脸坏笑的看着玉儿。 “皇上~~您这样絮儿会以为是嫔妾不让您走,明日该怪嫔妾了!” “无妨!我让人去跟她说一声,就说有事跟你商量,今晚就不过去了!” “皇上~”玉儿还想劝他,他已经钻进被窝里来,只能无奈作罢,明日再跟絮儿解释吧,还好是自己的亲妹妹! 皇帝一手揽着她,一手绞着她落在他胸前的发丝,沉吟半日开口道:“朕这几日去皇后宫中,见她换了平日里点的香,听她说这新置的香是你送的?”果然还是来兴师问罪了! “是嫔妾送的,皇上不喜欢吗?” “哪里,玉儿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皇后也一直夸你懂事呢!” “那就好。”玉儿仰头对他笑着说 “丽欣自从有孕最是怕蚊虫叮咬,不如也送些给她吧。”他看着玉儿的目光有些歉然,想来也是,在自己的床上还提别的女人名字,换了谁都该心里不舒服。 “皇上可是怪嫔妾没有将这念香送给兰婕妤?”玉儿看着他,泫然欲泣。 他揽着玉儿的手紧了紧“当然不是,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只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送给她些就是了。” “皇上”玉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接着说:“并非嫔妾小器,只是兰姐姐有着身孕,用香最是要小心,上次麝香的事嫔妾还心有余悸呢!” “委屈你了!”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要不这样吧,明日给皇后请过安后嫔妾就将这念香送去映月宫到时让太医先看过,若是太医说无妨姐姐用着也安心。” “玉儿真是懂事又心细,明日早朝后朕陪你一起去。” “嗯~那玉儿先去乾和宫等您!” “好!” 一夜无话,早起梳洗妥当便跟絮儿一起去给皇后请安。一路上絮儿倒是与平日无异,只是玉儿心中有愧,说话都有些别扭。沉吟半日,终是开口 “絮儿,昨夜皇上来我这儿兴师问罪,后来说话说的有些晚就没去你那儿了,你可别放在心上。”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多想。” “不过,皇上怎会找姐姐兴师问罪?”她一脸疑惑的问道,玉儿便将昨日偶遇陈丽欣皇上晚上来讨香的事说给她听。 “那姐姐一会儿去映月宫可要小心!” “我心里有数!” 二十四章 赐香2 给皇后请过安后玉儿便带着今心去了乾和宫。远远看着乾和宫玉儿便一眼认出了祤表哥,他站在乾和宫大殿外穿着盔甲越发的英姿勃勃,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他此刻心情极好。玉儿一路看着他越走越近,快到跟前时他终于也认出了自己,只见他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朝玉儿点了点头。玉儿虽心如鹿撞,恨不能一下扑进他的怀里但也只能波澜不惊的朝他点了下头。祤表哥~此生你我注定无缘,我唯有在心里祝愿你!祝你幸福祝你安康! 李福引她们来到大殿后告知皇上正在更衣,玉儿便站着等候,不久皇帝就出来了。 “皇上吉祥!” “你来了。” “嗯,嫔妾给皇后请过安后就过来了。” “走吧!” “嗯!” 李福刚准备传御撵,皇帝摆了摆手吩咐道:“今儿天气不错,朕跟玉儿走着去,就当散步了。” 一行人走到映月宫时,正巧太医在给陈丽欣请平安脉,见着皇帝一屋子人立马请安,李曦月得知消息也忙赶了过来。皇帝径直在上首坐下。 “嫔妾参见月贵嫔,娘娘吉祥!参见兰婕妤,小主吉祥!”玉儿屈膝行礼。陈丽欣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倒是李曦月摆出一副亲切的笑脸“快起来吧。” “昨日嫔妾偶遇兰婕妤,提起前几日嫔妾给各宫姐妹送香的事,想来姐姐是误会了,倒惹得姐姐不快,都是嫔妾的错,今儿特意来给娘娘、小主赔礼了。” 陈丽欣冷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稀罕你的东西似的。” “嫔妾惶恐,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丽欣厉声问道。 玉儿抬眼为难的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不快:“玉儿是见你有孕在身,怕你用香不便才没送到你宫中。” “皇上~~她分明是看不起我映月宫,看不起贵嫔娘娘和我!”陈丽欣撒娇似的拉着皇帝的袖子,边摇边说。皇上脸上怒意更深,想来正在努力克制:“好了,不要闹了!”他不动声色的拂开陈丽欣拉着他的手,接着说道“朕让兰儿将念香带来了,正好太医也在,让太医瞧瞧吧,若是无妨就留下用吧。”陈丽欣还欲再说,李曦月抢先开口道:“如此甚好,就听皇上的!” 玉儿忙让今心将带来的香料放在桌上,太医检视一番,果然没看出什么端倪“都是些常用的香料,小主用着无妨!” 皇帝站起身“那便好,朕还要奏折要看,就先走了。”在一叠恭送声中,玉儿跟着皇帝走出了映月宫。 一出宫门皇帝便牵起玉儿的手:“玉儿......”欲言又止。 “皇上什么都不必说,玉儿为了皇上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玉儿反手紧握住他。 “玉儿的手真是滑嫩,那你便早日为朕生个儿子吧!”刚刚还一脸的歉意,现下已经换成一副登徒子的嘴脸。 “皇上!~”玉儿忙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你先回宫歇着吧,朕回去处理些政务,中午若得空就去陪你用膳。”他笑着说道。 “是!嫔妾告退!” 刚走到锦绣宫门口就见絮儿一脸担忧的站在那儿,玉儿忙快步上前:“站在这风口里做什么?” “姐姐~” “放心,一切妥当!”玉儿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她立马转忧为喜跟玉儿一起回了宫。 午膳时分,玉儿正跟絮儿聊着天等着皇帝来一起用膳,忽闻有內侍来传话说皇帝有事走不开中午就不过来了,晚上再来看她,一并带来了皇帝的赏赐。只见三个托盘上大大小小躺了数十根护甲,质地有金有银有玉还有玳瑁珐琅等不常见的材质,每根上都有镂空錾花,有的还镶了红宝蓝宝。玉儿拿起一根只见背面也是镂雕当真是奢华至极。 玉儿忙跪下谢恩,又命人赏了他们一人一锭银子。小太监走后,絮儿看着桌上的护甲,开口道:“皇上对姐姐真好。”玉儿虽心下感动,没想到皇上倒是心细,定是早上见她指甲长了才赏了这些玩意儿,但嘴上还是说:“不过是见我乖巧,帮他安抚了他的宠妃而已。”絮儿笑笑没有多说便回去了。 “今心。” “奴婢在,将这些护甲中赤金的都挑出来。” “是!” 玉儿留意到皇后戴的护甲多是赤金,皇帝一下子赏了这么多下来想来是逃不过她的眼睛,女人的心总是善妒,不如借花献佛聊表忠心。 凤阳宫偏殿中,玉儿正坐着等皇后。皇后午睡刚起正在梳洗更衣。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皇后扶着捡星的手走了进来。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免礼,快坐下吧。”皇后在上首坐下后,拾月便端来一盏茶放在她身边的桌案上。玉儿留意到皇后无论到哪总离不开一盏茶,想来真是酷爱喝茶。 “玉美人今日来有事?”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 玉儿忙站起身回道:“回娘娘,也没什么大事,嫔妾今日得了些讨喜的小玩意儿。”说着便让今心将锦盒打开,呈到皇后跟前,皇后只略略瞟了一眼:“看着倒是喜庆。” “嫔妾就是看这些赤金护甲华贵,跟娘娘的气质最符,特意送来给娘娘。嫔妾卑贱若是留着自己用那真是糟蹋好东西了。” 皇后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卑贱不卑贱呢!”她示意拾月将锦盒收起接着道:“再说皇上赏你的东西,有谁敢置喙呢!”玉儿听了这话暗自想到方才并没有透露这是皇帝赏赐,皇后在宫中当真眼线密布这会儿子功夫消息就传进了耳朵。 “娘娘是后宫之主,凭她什么东西自然都是娘娘的。”玉儿忙笑着应承。 “你倒是懂事,也难怪皇上疼你,连本宫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说着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嫔妾只盼着娘娘常日开心。” “哎~~若是人人都像你那本宫当真要常日开心了,只是有的人......”她欲言又止,拿眼睛瞟了瞟映月宫方向。 “娘娘放心,那些碍眼的人和事就像昙花一现,任它再耀眼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何苦为那些子事妨了好心情。” “本宫只怕花是谢了,但果子已经熟了,到时瓜熟蒂落徒增烦恼。” “那嫔妾就将那果子摘了,吃进肚里,好让娘娘眼不见心不烦。”一句话惹得皇后轻笑出声,指着她道:“你这丫头......不过有你这话,本宫倒真是放心了。” 回到宫中,只觉疲累!整日带着虚伪的嘴脸游走于各人之中,越发看不见自己的真心。当日劝絮儿不可走错一步,怕再难回头。眼下自己倒是真的回不了头了!不知那念香陈丽欣可有点起,皇帝特意为她开口要来的的念香怕是真的要断了她的念想! “今心~~”玉儿一手扶额,闭目叫她。 “奴婢在!小主可是累了?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我没事!” “奴婢知道,小主这是心累!” 玉儿睁眼看她:“今心,我是否太过狠毒?陈丽欣肚子里的毕竟也是皇上骨肉。” “事已至此小主又何必多想,奴婢只知道她们用麝香害您,咱们运气好躲过一劫,若不反击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再者,后宫虎狼环饲,一味心慈手软不知能活几日。今日皇后意思这样直白,小主若不动手还有退路吗?”是啊,只怕不是自己就是絮儿,皇后是不会让那孩子平安落地的。怪只怪他呆错了肚子,也罢,自己来做总比絮儿手染鲜血的好! “你下去吧,我歇息一会儿。” “是!小主放宽心,一会儿皇上还要过来的。” “我知道了。” 二十五章 盛宠 掌灯时分皇帝终于来了,想来心情不错,一进来就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皇上来了!可要现在传膳?” 他点点头:“快传吧。” 很快各种珍馐就端上了桌,皇帝边吃边问:“今日给你的那些护甲可还喜欢?” “皇上赏的嫔妾自然喜欢,只是...太过华贵,嫔妾怕惹人侧目。” “朕赏你点小玩意儿谁敢多嘴?再说玉儿端庄大气,本就该赏!” “有皇上这份心意,嫔妾已经很开心了,玉儿不在乎那些身外物!” “就你这样小心!”他边说边拿眼睛瞪玉儿。 用完膳,皇帝开口问道:“今日朕给你送了礼,玉儿可有回礼?” “皇上想要什么礼呢?”玉儿笑着问他。 “玉儿舞姿卓绝,不如给朕跳一支吧。” “那有何难。”说着便忙命人去叫一名琴师来,皇帝挥手阻止道:“不必了,朕今日只想跟玉儿单独待着。” “可是没有琴音舞怎么跳呢?” 正说着话,今心在外道:“皇上,小主,絮小主来了!” “快请进来。”絮儿进来后见皇帝也在忙屈膝请安:“嫔妾不知皇上也在,恐扫了皇上跟姐姐雅兴!”皇帝并不答话,只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似是没有听见絮儿说话。 玉儿见此忙拉她坐下:“你来的正好,皇上想看歌舞,正愁没人弹琴呢。” “那嫔妾现在就让人把琴取来。” 絮儿正要开口命人去取琴,静默半晌的皇帝也开口了:“不必了,朕有些累了,还是改日在听絮儿弹琴吧。”絮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几圈硬是憋住开口道:“那絮儿先告退了。” 絮儿走后玉儿有些于心不忍也有些生气,说话态度自然有些不好:“皇上怎么这么善变?刚刚不是还说了想看嫔妾跳舞?” “朕也说了想跟你单独待着!”皇帝的语气也有些生硬。 “可是絮儿都已经来了还让她走,她岂能不多想!” “你倒是记挂你这个妹妹!那不如朕去陪她好了!” “皇上,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也罢,你既无心与我独处,朕也确是有些疲累,你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往外走。玉儿一时赌气也没开口留他。 皇帝走后,今心忙进来劝道:“小主何苦跟皇上赌气!” “我倒不是跟他赌气,只是怕絮儿多想,坏了姐妹情谊。” “小主言重了,若真是姐妹情深,岂会看不明白这之间的因果缘由!” “哎......你下去吧!” 皇帝一走,多日未进后宫,皇后也跟着着急上火,差了几波人去乾和宫都没见着皇帝的面。这日请安皇后又提及此事,怪众人无能竟无一人能伺候好皇上,一时后宫人心惶惶生怕皇后迁怒。 回到宫中,絮儿来探望:“姐姐,不如你去乾和宫一趟吧?” “心疼皇上了?” 她面上一红:“一直僵着也不是事,姐姐又何苦这样置气呢?” “你若心疼他,为何自己不去?” “姐姐明知皇上想见的不是我!”絮儿说着眼中一暗,声音似乎都低沉了些。玉儿心中明白这丫头看来是对皇帝动了真心,只怕伤心的日子在后头! “絮儿,自古帝王无情,在这后宫真心最是要不得!你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絮儿明白,只是眼下总得有人打破僵局,前几日在宫门口遇着祤表哥他说皇上近来脾气暴躁,御前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 “你遇着祤表哥了?” “嗯,回宫的时候正巧碰见就说了几句话!”玉儿心中苦笑,为何我就没有遇见呢,只怕是祤表哥有心了! 絮儿见她不说话撒娇道:“姐姐,就是为了祤表哥也要去这一趟啊!” “你这丫头,尽胡说,我去就是了!” 天气越来越凉,这几日秋风瑟瑟,寒冬将至!晨省回来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细雨,越发让这皇宫弥漫着凄凉。玉儿带着今心快步回宫,简单收拾一番坐下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小主,已经将话传给拾月姐姐了!” “成与不成也只能赌这一把了,咱们走吧!” “是,小主!” 细雨中的紫禁城依旧威严端庄。今心撑着油纸伞,主仆二人慢慢走在刚刚被雨水打湿的路面上,座座宫殿似乎都有些模糊,路过的宫人见着她们也都匆匆行礼便快步走远。 雨中的御花园景致倒也别致,玉儿心想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到未曾用心好好瞧过这御花园的风光。沁心亭后面的锦池上有一座供人玩赏听曲的拱桥,名唤丹曦桥。眼下,她们正撑伞站在这桥上,水面被落下的雨滴砸出一个个小坑再酝出一圈圈的波纹,水中的鱼儿早已不知去向,四周也见不到那些往日娇艳的花朵,多是些长青的松柏独自在风中飘零。落在眼中再好的景致也徒留伤感! 忽见一个小太监迎面跑来,今心将伞递给自己迎上去。小太监耳语几句又快步跑开。今心走回来也不言语,只接过伞点了点头。 又站了一会儿,往日热闹的御花园现下也只能听见风声雨声,玉儿忽然心中有感便念起在家中读过的一首词 秋入蛮蕉风半裂,狼藉池塘,雨打疏荷折。 绕砌蛬声芳草歇,愁肠学尽丁香结。 回首西南看晚月,孤雁来时,塞管声呜咽。 历历前欢无处说,关山何日休离别。 “玉美人!”玉儿正兀自沉浸在词句的意境中,被一声呼唤惊了一跳,转身见到来人更是惊出一身汗。只见皇上皇后正并肩站着,左右各有宫人撑着伞。皇后脸色无异,倒是皇上一脸玩味,看不出喜怒。玉儿忙矮身请安“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圣安!”皇后见皇帝不说话,伸手虚扶了一把嘴上边说道:“快起来吧!” “谢皇上,谢娘娘!”玉儿忙侧身站好,等着他们从我面前走过。站了一会儿感觉身前毫无动静,便抬眼去看。皇帝还是刚才的脸色一脸玩味似在考虑什么事情,皇后见皇帝没有动作也不便说话只好站在旁边陪着。四周的宫女太监自然没人敢出声,主子没动只好仔细伺候着。 此刻皇上见玉儿抬头,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脸上,扯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朕才知道玉儿竟还是个才女,念出的词倒是合情合景。” “皇上谬赞,嫔妾只是在家中时闲来无事读过些闲书。”多日不见,皇帝似是消瘦了些,眼下忽然见到他,竟也没有分离过的生疏感,似是昨日还在一起品茶聊天。念及此,当真觉着好笑,堂堂九五之尊倒是白白生了场气。皇上见玉儿露出笑容,不觉也跟着傻笑,眉眼弯弯,似是让人在这雨天见着了阳光! “皇上,臣妾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正好玉美人也在不如让她陪您走走吧。” “无妨,正事要紧,你快回去吧!” “臣妾告退!~” “你们也都跟着回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心烦。”皇帝朝身后的人挥挥手。 “是!奴婢告退。” “傻笑什么呢?”皇帝不等皇后走远就开口问道。 “嫔妾见着皇上自然开心。” “你倒是心狠,朕不去看你你就不来见朕!” “嫔妾只怕皇上见着我越发心烦!” “你说的倒是实话!”见玉儿蹙眉看他,接着道:“只是朕见不着你不仅心烦还心痛!”说着还作势捂着心口!玉儿只觉得脸颊滚当,还好周遭没什么人。 “皇上怎这般没脸没皮!”说着便转过身不再理他。 “这样的雨天还跑出来吹风,也不怕冻病了!”皇帝走近拉着她的手“手竟这般冷!”说着便将她拉进怀中一并裹进他的披风中。只可怜了李公公跟今心,油纸伞左右都撑不好,皇帝见状便一把拿过自己撑在头顶。 “你们两也先回去吧。”李公公刚想开口劝见今心拼命使眼色便也顺水推舟的屈膝告退。 “刚才的词,可是想家了?”皇帝一手搂着玉儿的肩,一手撑着伞问道。 “不是!”玉儿顿了顿,接着道:“是想皇上了!” 见他半响不说话,玉儿抬头看他,只见他乌黑的眼睛似是亮晶晶的闪着光,白皙的脸庞上微微泛着红晕。玉儿越发觉得有趣,便打趣道:“没想到,皇上也会害羞呢!” 他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半天憋出一句“调皮!” “朕送你回宫吧,也出来半日了。” “好!” “这样的天气,朕什么都不想做,就窝在你宫里一直陪着你可好?” “好!”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要叫我皇上了,就叫褚晟。” “好!” 他见玉儿没有异议自己倒是吃了一惊,一脸笑意的问“你怎么也不推辞一下?” “怎么?应该推辞的吗?嫔妾不知,可是在别的妃子那儿听到的都是‘不敢’!” “玉儿,我从没跟别人说过这样的话,你...你是第一个!”忽见他一脸严肃,玉儿心中倒是不忍,自古真情难求。但愿吧!但愿褚晟你给我的是真的情真的义! 皇帝当真一整天都窝在了锦绣宫,这在向来勤勉的褚晟身上可是极难得。第二天还下旨晋了玉儿的位,封为‘玉容华’!一时间玉儿在后宫风光无限,连有孕在身的兰婕妤都被比了下去。 二十六章 药方 时光就在这风光无限中缓缓流过,随着日子推移陈丽欣肚子里的孩子也稳稳当当过了头三个月,虽还未显怀她倒已孕味十足。太医院也一直传出话说兰婕妤身子康健,龙胎十分安稳。皇后虽没说什么,但私下已暗示多次。 这日絮儿来找自己又提及此事“姐姐,那念香可真有用,若再拖下去只怕那孩子都要落地了!” “这事本就看天意,那念香中药量极小,况且她到底用没用尚未可知。” “可是皇后那儿......” “好了,容我再想想!” 絮儿走后玉儿叫来今心:“找个妥帖的人去映月宫探探,看那念香她们到底有没有用!” “是!奴婢明白!” “另外派人去永福宫知会一声,晚上我去看淑妃娘娘!” “是!奴婢这就去办!” 午膳过后今心来回话:“小主,派去的人说兰婕妤为示恩宠那念香日日都点着,另外那安胎药也是一日不拉的喝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晚上少不得要陪我走一趟!” “是,奴婢先下去了!” 秋水伊人进来伺候自家主子午睡,见玉儿愁眉不展秋水劝道“小主这几日忧思过重人都憔悴了,别想那些烦人的事,好好歇着吧!要是睡不好,奴婢就去太医院给您要些安神的药来吧!” 玉儿听了这话忽然想到陈丽欣的胎气究竟怎样也只是听说,或是有异太医院也未必敢传出,便就着秋水的话说:“也好,你去太医院找人给我开个安神的方子吧,顺便看看兰婕妤的药方,有孕之人最是要安神静养,看看她的药方上究竟用些什么好药。” “是,奴婢这就去!” 对于药理之事她们主仆皆不甚明白,手上的方子在她看来也不过寻常几味药没什么特别便让今心收着,日后再说。 漏夜时分,褚晟已在絮儿处安歇。玉儿带着今心摸黑走在去永福宫的路上,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也只有零星几颗,四下都分外的阴暗,只有些影影绰绰的影子夹杂着风声一路伴着她们,光怪陆离的似是随时要吞人的怪物!今心小心的扶着自己,手指僵硬想来是心中害怕又不敢表露!玉儿倒是坦然,这世上若论可怖有什么比的过人心! 远远就看见永福宫侧门处有微微光亮,想来是淑妃叫人给她们留了门。走近,果然是个小太监提着盏灯笼在候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已经昏昏越睡,见到她们方才打起精神,默默请了安便领着她们向里走。 一直走进后室方才见着淑妃,玉儿刚要行礼她便开口道:“免了,妹妹漏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姐姐明察秋毫,这宫中局势自然了然于胸,嫔妾也就不废话了,只是眼下皇后忧虑,嫔妾难辞其咎,只恐连累六宫不安,还望姐姐指点迷津!”玉儿说的陈恳,眼看就要落泪。 淑妃站起身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其实那孩子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就算真的是个皇子于我也不见得是坏事!那孩子能不能成器我并不知道,可是皇后的心思.....溁儿能平安至今已属不易,眼下有人分宠我何乐不为呢!” “娘娘心思聪慧不论别人存了什么心思大皇子自然都能平安康健,何况皇上如此爱重!可若皇子多了皇上难免不会分心,到时只怕间隙更多!更何况有个受宠又有家世的母妃,又有太后这个后台,只怕......”在淑妃心里宠爱一事最是痛脚,她伴随皇帝多年又给皇帝生了唯一的儿子,可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还不及一个刚进宫的嫔妃她怎能不怨恨!眼下皇上只有一个儿子自然心肝肉的疼,可若有个受宠的妃子生下皇子,到时子凭母贵大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只怕大不如前,她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否则不会送自己念香! “不是她自然也会有别人,皇上康健日后子嗣定然众多!” “娘娘说的是!可那也要看是谁生的,良善之辈自然最好,再不济不甚得宠或是无甚家世,最怕样样占全又有着歹毒的心思!” “心思歹毒之人就算样样占全又怎样!我虽禁足反省,不愿手染罪孽,但自有老天看着,你大可放心,那孩子......”她欲言又止,忽然又露出笑容:“就算真能生下也未必是个健全的,就算健全也未必能养大!言尽于此,夜深了玉容华请回吧!” 玉儿坐在寝殿里思考着淑妃方才说的话,她心思反复难测,自己越发不知此事有几分把握。 “小主不必如此忧虑!”今心忽然开口说道! “你怎么看?” “依奴婢所见,兰婕妤这胎必生不下来!” “何出此言?” “淑妃心思缜密,她知道我们是皇后的人自然不会尽信,麝香一事兰婕妤难辞嫌疑,皇上为此连面都不见就降了她的位,她怎能不恨,否则不会禁足期间冒险给我们送香,若是我们将此事告知皇后,皇后未必不会以此做文章让她难以翻身说不定连大皇子都不让她抚育,她跟皇后一起进门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今晚她虽言辞推脱,但最后还是透露真情,若不是有实据不会如此笃定!” “也罢,就算真的生下来也好,我也少了一桩罪孽,皇后那里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昨夜闹至天将明才睡,玉儿索性让秋水跟皇后告了假,不知是否放下心事这觉倒睡得踏实,直至午时才醒。伊人进来伺候她穿衣梳洗,告知絮儿和庄宝林来了。想来是见玉儿早晨告病不放心来看看,玉儿忙收拾妥当出去见她们。今心见她起来已经传了膳,眼下已经摆上了桌三人便坐下边吃边聊。 “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病了?”馨儿开口问道 “可好些了?”絮儿接着问。 “没什么大碍,睡了一觉好多了,眼下倒是饿的紧,赶快吃吧。” “看姐姐气色倒不是什么大病,这下我就放心了。”馨儿说着便开始用膳,想来等了半日她也饿了。 “怎么?你还懂医术?”絮儿好奇问道。 “倒不敢说懂,在家中时表哥就是学医的,经常听他说道,自己也看了些医书略知一二罢了。” 玉儿心中一动,看了眼今心,她点点头。 饭毕,三人就围坐在一起聊天品茶,倒也分外惬意。伺候在一旁的今心忽然开口“庄小主,前几日奴婢身子不适,找人求了个方子,也不知可不可信可否劳烦小主给我看看?” “看看自然可以,可我毕竟略知皮毛,若真的有什么可要让姐姐给你宣太医。” “奴婢明白,小主先看看吧。” 馨儿仔细看了看药方,忽然眉头紧锁一脸疑惑,思索半响开口问道:“今心,你可是来红不止?”她说的坦荡倒似真的是个医者,倒是今心面上微红扭捏的点头:“小主怎么知道?” “这药方上用了川穹阿胶甘草艾叶当归芍药干地黄,都是些养血止血的,一般用作有血漏之症的孕妇,今心你自然不会有孕,那么肯定就是崩漏下血。” “养血止血?”玉儿心中疑惑不禁问出声。 “是啊!当归芍药地黄川穹这四味就是一般的安胎药,艾叶止血阿胶补血甘草健脾和中,正是主治养血止血啊!不会错的!”馨儿说着自信的点点头,接着又对着今心道:“下红不止可大可小,你可要放在心上,若是用了药还不见好一定要找太医好好瞧瞧!” “奴婢明白!” 又说了会儿子话,她们见玉儿无什大碍就都回去了,等了半日也是累了! 她们走后,玉儿便让众人都下去歇着,独留下今心:“看来兰婕妤的胎果真有异!” “太医院也真是胆大,竟敢欺上瞒下,那日秋水回来说是想看兰婕妤的药方太医院的人竟都拦着,奴婢就知道有异!后来奴婢找了一起在御膳房当过事的同乡,他现在正被分在了御药房负责给各宫主子抓药。奴婢求了半日,赔了个镯子才让他把药方偷偷写给我。” “竟有这事,怪不得你昨夜如此笃定!” “走吧,早上没去晨省,现下身子好些也该去给皇后请个安,记得把药方带着!” “是!” 皇后知道此事后倒没有怪太医院的意思。也是!若没人授意只怕太医院上上下下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敢欺上瞒下。只是不明白她们为何要瞒着。难道是怕皇上失望失宠,但毕竟孩子还在,大张旗鼓的养着岂不更好,皇上说不定会更加爱怜。 “娘娘,此事是否要让皇上知道?” “既然有人不想让皇上知道,我们也不必说破!不过兰婕妤好好的动了胎气自然是有人暗害,她们本想对付谁本宫不知,本宫只知道兰婕妤初有孕时可是被人用麝香毒害过。” 玉儿心中大惊,皇后意思要将此事归罪在麝香一事,眼下那孩子定是不保,淑妃就算能保住命大皇子也必不会再交由她抚育。玉儿心中惊疑不定,但脸上是万万不能表露的,忙屈膝答道:“嫔妾明白!” 回宫的路上忍了半日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今日天气不错,午后阳光灿烂但照在身上竟分外阴寒!玉儿身子疲软险些摔倒,今心忙上来扶住她。 “小主不必心急,咱们先回宫再仔细斟酌!” 对陈丽欣下手尚且可说是她先做局,但是淑妃,麝香一事本就无辜,若再陷害实难心安。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难道真要昧着良心沦为棋子! 二十七章 滑胎 一回宫玉儿便差人叫来絮儿,将此事仔细说给她听。她听完沉吟半日问道:“姐姐的意思?”玉儿此刻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只能摇摇头。 “淑妃能在皇后眼皮下顺利诞下大皇子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麝香一事她败在毫不知情!但她若是知道了此事必能化险为夷,姐姐觉得呢?” “你的意思?” “我们人微言轻皇后的意思自是不能违逆,能不能躲过这劫也只能看她自己了!”见玉儿不说话絮儿接着道:“姐姐放心,此事交给我了。” “姐姐!”她忽然走近握着玉儿的手,“若不想沦为棋子要先让自己变强大,在这后宫之中固然要看家世地位,但是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玉儿反握住她,忽然觉得妹妹一下子长大了,早已不是家中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幺女。这可怕的后宫,富丽堂皇、锦衣玉食的背后是怎样可怖的地方!还好自己还有一个亲妹妹,有一个可以毫无保留,真心相待的妹妹!比起其他人已算是幸运的多了! 冬至这日,褚晟在前朝率领王公大臣举行祭天大典。皇后就在自己宫中举办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围坐在一起用顿膳陪着皇后说说话热闹热闹!太后身子一直不好赏了些吃食并没有出席。大皇子和两位公主也由奶娘带着在一旁玩耍,当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但因着皇帝不在,各宫主子们也都意兴阑珊,助助兴罢了。用完膳说了会儿子话,皇后见众人兴致不高便提议去御花园转转,消消食也解解酒气。 这时的御花园中腊梅怒放清香弥漫,倒也别有风味。淑妃虽在禁足但因着大皇子,今日她也来了。此刻大皇子正吵着要摘那高处的花骨朵儿,淑妃便抱着他去攀够。奶娘宫女们围了一圈护着,生怕有什么闪失。陈丽欣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她一手扶腰一手抚肚盈盈开口道:“嫔妾若是能有娘娘的福气生个这么讨人喜欢的皇子就好了!”淑妃听她开口便把大皇子交给奶娘转首回道:“你肚子里不就有一个么,急什么呢,再过几个月可不就能抱在怀里了!”陈丽欣面上一黯,很快又恢复笑脸说道:“嫔妾肚子里的孩儿怎能跟大皇子比呢,再说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她这话说的好大胆,皇后连生两个公主本就在意此事,眼下她当众说出此话岂不暗指皇后所出的公主不及大皇子金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皇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玉儿跟絮儿对视一眼,絮儿开口说道:“兰婕妤这话就说错了,都是皇上骨肉只要皇上喜欢有什么不一样呢!要我说啊,有个公主更好呢,都说女儿最贴心。你看咱们的纯禧长公主还有丽慧公主皇上可是疼的跟什么是的,日日都要见一见呢!”众人连忙跟着附和。皇后笑笑并没有说话。 陈丽欣一时颇尴尬,狠狠瞪了絮儿一眼:“不管皇子公主也要有了才行,否则再怎么念也是白日做梦!”说完骄傲的抬起下巴由宫女扶着到一边赏花去了。李曦月向来以乖巧示人,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陈丽欣转身的时候,她忽然面露不屑冷笑一声,见玉儿在看她又急忙恢复常态匆匆跟上去。看来她对陈丽欣有孕一事也是介怀,她进宫三年都没怀上倒是让这个蠢笨的草包美人先有了怎能不气。 玉儿借故逗弄大皇子走近淑妃,刚唤一声“娘娘”,她抢着说道:“依着往年,冬至一过不出几日就要下雪,到时路可是滑的很,容华出门可要当心。”玉儿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说,但也只能答道:“谢娘娘提醒,嫔妾会小心的!”说完她就不再看自己,径直去皇后跟前告罪说是大皇子午睡时间到了要先行告退。 淑妃走后,众人又闲闲逛了会儿,皇后便让散了。 回宫的路上玉儿问起絮儿:“淑妃的事......” “姐姐放心,已经将消息递给她了。” 冬至过后天气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晨省就成了苦差事。陈丽欣自从上次被斥恃宠而骄便不敢怠懒但这几日天气实在是冷便以身子不适推脱不来了。 早起见窗外已经白皑皑的一片,看来淑妃所言不虚果然是下雪了。 凤阳宫大殿内皇后照例絮絮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皇后眉头微蹙,向外问道:“怎么了?” 捡星进来回道:“回娘娘是长公主在哭闹呢,吵着要见您!” “霖儿?快让她进来!”皇后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冲了进来径直冲进皇后怀里,五六岁的小丫头哭的梨花带雨。 “霖儿这是怎么了?” “母后...母后...您是不是不喜欢霖儿了?” “母后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好端端的怎么这样伤心。”小丫头只知道哭,断断续续的也说不清楚。皇后便让跟着她的乳母进来回话,那奶娘一进来就跪下道:“娘娘,今早奴婢陪公主去上书房,路过映月宫时偶然听见几个小宫女在议论...在议论...”祖宗规矩皇子公主到了四五岁的年纪就要去上书房跟着先生学习,因宫内现在就长公主一个人到了年纪,皇上特意在宗亲中又挑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陪着。 “议论什么?”皇后冷下脸问,奶娘见势吓得瑟瑟发抖,嘴上仍然大声答道:“她们说兰婕妤这胎必是个皇子,皇上那么宠爱兰婕妤,到时子凭母贵、母凭子贵,怕是长公主、大皇子都要被比下去了!” 听了这话皇后的脸色又冷下去几分,她拍了拍公主的背爱怜的说道:“你这孩子不过宫女议论几句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霖儿怕有了小弟弟后父皇母后就不喜欢霖儿了!” “你是我大周的嫡长公主岂是一般人能比的,无论有多少弟弟父皇母后总是最疼你的!” “真的吗?” “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乖~~先下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去上书房了。” “是!儿臣告退!”公主乖巧的点头退了出去。 公主走后,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后对身后的拾月吩咐道:“去把兰婕妤叫来,本宫倒要问问她是怎么管教下人的,竟敢议论主子的事!” “是!” 皇后不叫走众妃只能眼巴巴陪着等,战战兢兢的分外难熬。 一盏茶的功夫,拾月进来回话,皇后见只有拾月一人进来,问道:“人呢?” “回娘娘,兰婕妤的婢女说她们小主怀着龙胎身子不爽,外面又下着雪实在是不便走动,说...说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砰......”皇后一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好大的胆子!本宫叫她来竟敢抗旨!” 玉儿对絮儿使个眼色,她忙站起身:“娘娘,何苦生这么大的气,仔细您的手!”说完又对拾月吩咐道:“你再去传话,就说皇后娘娘懿旨传兰婕妤来回话,娘娘心善念她怀有龙裔,赐她步辇。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铁青着脸坐在上首不说话,众妃也不敢出声,全都正襟危坐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惊呼传入耳朵“娘娘不好了!”就见捡星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你们一个个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大呼小叫什么?”皇后正在气头上,眼下是见谁都不顺眼。 “娘娘,拾月姐姐刚刚叫人来回话说兰婕妤在来凤阳宫的路上不慎落轿,龙胎怕是不好了!” “什么?!”皇后惊的站起身“拾月呢?” “拾月姐姐没有回来,怕是跟着去映月宫了!” “快,我们也去看看!” 众人见皇后起身也纷纷站起来,皇后摆摆手:“都散了吧!”便急急忙忙的扶着捡星的手出去了。皇后走后李曦月也扶着婢女匆匆去了。其余众人三三两两相邀着一起回宫,有那性子急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玉儿跟絮儿只默默回宫一路无语...... 二十八章 除夕 陈丽欣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皇帝震怒杖杀了几个抬步辇的奴才。陈丽欣悲伤过度几次昏死过去,皇上见着更伤心,便独自待在乾和宫,后宫众人一律不见! 褚晟虽没有出声责怪,但此事终究是皇后引起,皇后为此自责难过连着多日在乾宁宫跪颂佛经。众妃去劝了几次,无奈连面都没见着! 一时间六宫人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在这节骨眼上逆了龙鳞! 这一日太后终于坐不住了,下懿旨安抚了陈丽欣进了她的位封作兰充仪,赐居荣和宫。又一并赞赏了皇后,让她不可伤心过度,务必管理好六宫,安抚好皇帝!年关将至,让各宫娘娘小主想方热闹热闹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至此陈丽欣进宫短短几月便登上一宫主位,她虽失了孩子,也算有所安慰! 陈丽欣还在月子中,她滑胎一事已经慢慢淡去。褚晟伤心了几日便也开始翻牌子,想来也真是叫人寒心,若是寻常夫妻怕正是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时候。皇后忙着春节诸事,也没有精力再烦恼此事。众妃议论了几日便再没什么新鲜的可说。此事便像落入河水中的一滴雨再无人问津。 因着太后下旨让好好热闹,皇后便分外用心。内务府分派给各宫的年礼都很喜庆,让人看着就高兴!也总算有了过年的味道! 这日褚晟来陪玉儿用晚膳,又让李公公搬来好多物什。 “你看看可喜欢?”他笑盈盈的开口问道。 “嗯!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这些俗物入不了你的眼。” “内务府已经分下好些东西了!”玉儿也笑着给她沏茶。 他喝了一口,开口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我怕那些奴才踩低攀高委屈了你,又想着这是你在宫里的第一个年,怕你想家,可不要好好用心讨你欢心!” “褚晟.....”玉儿一时心动,除了叫他的名字不知再能说些什么。 “这就感动了?别急,我的好你还没见着呢!”他伸手将玉儿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玉儿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只愿时间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午后闲来无事,又睡不着,玉儿便让今心挑选几件首饰带着去看看馨儿,只怕她在紫禁城的第一个新年才是真的不好过。 玉儿到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看在书,见着来人忙站起来面露喜色。 “姐姐怎么这会子来了?” “左右无事可做又睡不着就来看看你!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还不是老样子!” “年礼可分下来了?都有些什么?” 馨儿刚要回话她身边的婢女抢着答道:“小主,内务府那帮奴才见我们小主不得宠竟克扣年礼,总共没有几件物见,这下更是少的可怜!”馨儿面上一红,拿眼睛横她嘴上说着:“姐姐放心不过是些身外物,我不在意的。”庄馨儿比絮儿还要小些,本是在家中撒娇卖乖的年纪,如今被送进这宫中也只能有委屈自己往肚里咽! 玉儿看一眼今心她忙把手中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到:“庄小主,这是我们小主特意从刚得的赏赐中挑出的,您看可还喜欢?” 庄馨儿看了一眼面上虽波澜不惊但眼中流露出的喜色却没有挡住。她到底年纪小,小女儿心性见着这些鲜艳的发钗耳坠又怎能不动心。 “姐姐,这些太贵重了!” “我就是见这些首饰颜色亮丽,你这个年纪带着最好,不要整日老气沉沉的,打扮鲜艳些皇上见了也高兴!” “姐姐....”她面上更红,一脸娇羞! “好了,快收起来吧。”说着话,刚刚那小婢女已经喜滋滋的收了进去。 之后又说了会儿话,玉儿便起身告辞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先前的雪已被清扫干净,干净到就好像从来没有下过!就好似陈丽欣肚中的孩子! 来来回回的宫人正在忙着装点整个紫禁城。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往年这个时候自己跟絮儿在家中已经开始穿着新衣偷吃年货了。不知父亲母亲在家中可好,见不着两个女儿的年过着是否真的喜庆! 除夕这日天公作美,出了个大太阳。 一早起来秋水伊人便伺候玉儿穿上新衣,阖宫上下全都喜气洋洋。梳洗妥当玉儿便带着今心至凤阳宫等着褚晟来用早膳。她们到时已有宫人将新置的黄米饭、饽饽、年糕等几十种早点分门别类的端上膳桌,颜色丰富、种类繁多叫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褚晟来时早膳刚刚摆放好,他穿着新置的龙袍越发的器宇轩昂,见着众人一脸笑意。皇后领头带着众人跪下参拜,口中说着吉祥话。褚晟上前一步拉着皇后的手将她扶起,说道“这一年辛苦你了!”皇后忙答道“臣妾不辛苦,这些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事!”褚晟拍拍她的手将她拉至身边,两人并排站着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真是璧人一对! “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众妃忙磕头谢恩,规矩起身!饶是玉儿只想平安度过一生的人,此刻竟也有些羡慕皇后,能跟自己的夫君站在一起,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该是多么荣耀多么幸福的事啊!玉儿抬眼看了看众人。李曦月盯着帝后紧握在一起的手愣愣出神,淑妃一脸淡定似是隐隐不屑,陈丽欣刚出月子脸色苍白眼下正扶着婢女的手面有不甘的站着,身边的絮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余众人多是一脸羡慕、渴望,大同小异! “你身子可好些了?”褚晟对站在上首的德妃问道。 “还是老样子!”德妃盈盈答道。先前对这个跟皇后淑妃一起进东宫的德妃并没有什么映像,只听说前年小产后便不怎么得宠,在后宫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现在细看倒是美人一个,不同于李曦月的乖巧可人也不像絮儿娇艳明丽,倒是透着一股子端庄大气。 “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早膳都要凉了。”皇后开口说道,至此众人方才入席。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充满欢声笑语。用完膳帝后又带着皇子公主和各宫妃嫔去参拜太后。太后也难得的高兴,按品阶赏了众人又抱着小公主逗弄半日。之后便各自回宫等着参加晚上的国宴。 回到宫中玉儿已有些疲累,走了这一大圈又赔了半日笑脸。刚想去小憩一会,忽然想起默默无名的德妃,便叫来今心:“德妃的事你可知道些?” “回小主,奴婢只知德妃是先皇指给皇上的,原本皇上也是很疼爱的,听说小产后心灰意冷性子大变,一直称病不见人便不怎么得宠。” “也是可怜人一个!” “但好在身份最贵,没有黄宠也可安静度日!” “你说的倒也在理,若真能一辈子这样过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小主快歇息一会儿吧,看您脸色不好。今日除夕,国宴后还要守岁,怕是到后半夜才能睡了!” “好!”说着便扶着今心的手进了寝殿。 今年的除夕宴除了皇室列宗亲诸王外,皇上还破例让三品以上的各文臣武将列席以此彰显朝廷富足以及对朝臣的信任。 乾和宫大殿早已布置一新,午时已有宫人将凉菜布好。申时一至太后就带着各宫娘娘小主来到大殿,按位份两人一席在自己席位站好。各大臣则在殿外等候。 在中和韶乐声中皇帝驾临,在最上首的金龙大宴桌坐好后众人一叩首。乐毕,朝臣鱼贯而入,三叩首后在远离众妃的蒲团上席地而坐!三人一席,每席面前也有一长条小几! 至此宴会才算真正开始,小太监开始给皇帝送汤膳,汤膳用对盒盛装寓意成双成对!皇帝的对盒是两副,左一盒为燕窝红白鸭子汤膳一品,粳米乾膳一品。右一盒为羊肉卧蛋汤粉一品,鹿茸排骨汤一品。接着太监们给后妃送汤,虽然也用对盒,但数量减半每人一副。最后是宗亲列王和各大臣,再减半每人汤膳一品。之后就是转席,所谓转席就是各类膳品从皇帝桌前开始,在每桌上转一遍意为上下同心大家一起享用也有吃团圆饭的意思。转席之后才是真正的酒宴,并有各种歌舞助兴。众人这才放松下来虽也要按着规矩但比刚才算是轻松多了。 伴着歌舞众人开始给帝后敬酒,太后喝了两杯便起身离席了。长公主带着大皇子更是满大殿的跑,到这里吃口肉到那里喝口茶,欢笑晏晏!皇帝虽酒力不错但一轮下来已有些微醺,两腮驼红的靠在宝座上闭目养神。 玉儿环视一周只见众人都欢声笑语的喝酒品菜,一时无趣便逗弄起大皇子。这孩子两岁多的年纪还不大懂事,天真烂漫格外可爱!玉儿正抱着喂他点心,大皇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小腮帮鼓的圆滚滚,玉儿看了打从心里羡慕起淑妃。抛开身份地位不说,能有个这么讨喜可爱的孩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大皇子正吃着点心不知见了什么新鲜事冷不丁从玉儿身上跳下来。玉儿本就抱得不紧一下子没注意眼看大皇子就要摔倒,摔一跤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面前就是桌子,偏偏这孩子的额头正冲着桌角撞去。来不及细想玉儿忙伸手去拦,大皇子的额头撞在玉儿的手上又重重磕在桌角上,一下子鲜血直流。孩子到底年纪小,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淑妃听见孩子哭循声望来见正是大皇子在哭,急的一下子站起来问道:“怎么了这是?”皇帝听见动静也睁眼来看,只见大皇子站在玉儿桌前哇哇大哭,玉儿正蹲在他身旁上下摸着。眉头微皱挥了挥手,舞乐一下子停住,整个大殿只听见大皇子的哭声。淑妃已经来到大皇子身边边仔细检查边问:“溁儿可有哪里痛?快告诉母妃!”大皇子只知道哭,一旁的玉儿吓得面色苍白,连自己的手在流血都没有注意到。 皇帝此时才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对淑妃道:“小孩子摔跤是常事不必太过担心,朕小的时候摔得比这狠的多了!”但到底放心不下又对身边李福道:“喧个太医来瞧瞧。” 此时大皇子已经停止了哭泣,一旁的玉儿忙开口跟淑妃解释:“娘娘,都是嫔妾不小心险些让大皇子摔倒,不过方才摔下时嫔妾护着,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娘娘不必太过担心!”淑妃见大皇子的确没什么大碍又碍着大殿中人多硬挤出一张笑脸说道:“溁儿没事就好,玉容华不必太自责!”倒是一旁的陈丽欣怒冲冲的站起身来责备道:“你好大的胆子,若是大皇子有什么不妥你有几条命赔的?”玉儿忙跪下来磕头道:“是嫔妾大意,还望皇上娘娘赎罪。”皇后本不欲插嘴此事,却见皇帝眉头皱的更紧便开口道:“好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大过年的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陈丽欣这才气呼呼的坐下。玉儿这一跪将手掌漏在了外面已经血淋淋一片,淑妃见了惊呼出声:“玉容华,你的手......”众人这才见到玉儿的手正在流血。皇上心疼不已大声叫到:“太医呢?还没来吗?”李福忙答道:“回皇上,马上就到了。” 太医到后,仔细检查了大皇子一番后跪下叩首答道:“皇上,大皇子并无不妥,身子康健的很!” “那就好,你快去瞧瞧兰荣华的手吧!” “是!微臣遵旨。” 玉儿便随老太医去了偏殿,太医检查了玉儿伤势后让宫女清理干净伤口,又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倒了些药在伤口上便拿出棉布包扎。从头至尾虽钻心的疼但玉儿一声没吭,想想真是后怕,若是大皇子的额头撞破不知该惹来多大的祸事!想想那孩子受伤的样子自己就先心疼不已,遑论皇上和淑妃了! 处理好伤口后太医开口道:“小主,微臣给您把个脉吧,方才见您流血不少还是开些补血的药为好!” “有劳太医了!” 太医将手搭在玉儿的腕上,须臾一脸惊疑不定!玉儿见着蹊跷便开口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老太医一脸喜色忽然跪下,开口道:“恭喜小主,您已有孕在身!” 二十九章 害喜 玉儿乍听此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呐呐的坐着不作声,倒是旁边的今心开口问道:“可是真的?” “微臣从医数十年,绝不会有错!” 今心大喜忙也跪下道:“恭喜小主。”玉儿这才回过神来,一手轻抚小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我有孩子了?” 老太医回道:“正是!微臣先去给皇上回话。”说着便起身向外走。 玉儿这一夜乍惊乍喜现下只觉有些微微头晕,她站起身扶着今心的手尚不知该做些什么。 “小主,我们还是先入席吧。” “是,快走吧。” 玉儿扶着今心的手快步走进大殿,恰巧太医刚刚回完皇上话。只见满殿的人跪了一地口中大呼:“恭喜皇上,恭喜兰荣华喜得麟儿!” 皇上高兴的站起身哈哈大笑,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险些没站稳,李福忙上来扶住。 “都起来吧!”说着便喜滋滋的看着刚刚入席的玉儿。 玉儿只觉四周投来无数道目光。她抬眼去看絮儿,只见她满眼含泪也正望着自己,忙朝她点点头。絮儿乍听姐姐有孕一事惊的差点拿不住酒杯。到底是她运气好,同时进宫,还是自己先侍寝,却让她先有了孩子!虽是亲姐但到底还是羡慕,要是自己也有了孩子......絮儿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越是想越是失落。正思忖间忽闻皇帝口谕,晋玉荣华为玉婕妤。听着姐姐欲喜还羞的谢恩,她心中竟隐隐生出些恨来。入宫几个月她便步步高升此刻离主位仅一步之遥,再看自己却还是个小小的才人!自小自己就比她刻苦比她努力生的也比她美,从来都是自己是花她是叶,为何进宫之后这一切竟反了过来,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想着想着竟欲落泪!絮儿忙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忽然有些清醒,到底她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该为她高兴才是!该高兴才是! 因玉儿查出有孕褚晟格外高兴,推杯换盏又喝了不知多少酒,最后竟醉晕过去。皇后忙扶着皇帝离席,宴会至此结束。外臣出宫回府,妃嫔各自回宫守岁! 回宫的路上絮儿亲自扶着玉儿的手,玉儿笑她:“哪就有那么娇贵呢?我自己可以走!”絮儿便也不勉强,只笑着道:“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日后衣食住行可要样样当心!”玉儿听了这话面上一暗:“自古后宫女子难生养,我只怕......”絮儿忙打断她:“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作什么,快吐口水!”玉儿无奈只能依着她“呸”了三声。 回到宫中,秋水伊人已经得到消息,高兴的眼含热泪。一见玉儿就跪下道:“恭喜小主!”玉儿忙伸手去扶“地上凉,快起来吧!”两人起来后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便一左一右扶着玉儿坐下。玉儿颇无奈但心知她们这是为自己高兴,便也由着她们。 祖宗规矩除夕这日要守岁,她们几人便不分主仆围坐在一起说着笑话打趣。好容易熬到子时,互道新年好后玉儿便赏了众人让他们回去就寝。 今心伺候玉儿就寝见方才还喜笑颜开的主子面有忧色,略一思索便知她在担心什么。 “小主不必太过忧心,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玉儿抚着自己的小腹回道:“今心,我真的很怕,若没有还好如今有了我真怕自己保护不好他!” “小主别担心,奴婢还有秋水姐姐和伊人姐姐都会时刻陪在您身边,绝不会让您有任何闪失。再说您不是还有絮小主嘛,只要咱们谨言慎行必定不会出什么乱子!” 一想到絮儿,玉儿原本空落落的心总算有点安慰,还好她还有个妹妹在身边,但还是开口说道:“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眼下咱们还没站稳脚跟,太医院更是没有可信的人,若有人在安胎药中动手脚,那我可就要步兰充仪的后尘了!” “小主放心,明日开始奴婢会仔细留意,务必找到一位可靠的太医为您安胎!” “好,辛苦你了!” 玉儿有孕月余后便开始反应强烈,害喜分外严重!不论吃不吃东西总爱吐,有时连喝水也吐,被折磨的几乎下不了床。皇帝见了很是心疼,几乎日日都要来锦绣宫坐坐,因玉儿不便侍寝,若是晚上来都会留在絮儿房中。渐渐的便有难听的话传进皇后耳中,皇后初始并不在意,就是太后的人她也有办法对付何况一个小小知府的女儿,但听的多了也觉心烦。 这日晨省玉儿身子不适告假没来,皇后便留下絮儿一人说话。 “本宫见司徒才人这些日子好像瘦了,可是照顾玉婕妤太过辛苦?”皇后在上首正襟危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开口。 絮儿忙起身,答:“回娘娘,玉婕妤是嫔妾的亲姐姐嫔妾照顾她是应该的,不觉辛苦!” “你倒是懂事,自己的身子也要懂得爱惜才是!”皇后将茶盏放在面前的黄花梨小桌上,露出和煦的笑意。 “是!嫔妾知道了!” “本宫见你们姐妹情深,深感欣慰”皇后脸上笑意更深,接着道:“话说回来,你们姐妹同时入宫,玉婕妤步步高升眼看就要登上主位,如今又怀了龙胎,倒是你.......”说到此便止住,只脸上的笑容不改。 絮儿仿佛听见一丝讥诮的味道,双手握紧,却只能屈膝请罪“嫔妾无用,日后定当用心伺候皇上、娘娘!” “快坐下吧,原也不是你的错!” “谢皇后娘娘。”絮儿谢恩坐下。 喝了会儿子茶,皇后似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说起来皇上跟你们姐妹还真是渊源颇深!” 絮儿不明所以,只皱眉看着皇后。 “当年皇上年纪尙小跟着先皇微服私巡,在你们知府衙门小住过几日!” 絮儿对此事毫无印象,初听只觉惊喜,问:“竟有此事,嫔妾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本宫也是刚知道的,除夕国宴皇上醉酒,拉着本宫絮絮说了这些,想来是得知玉婕妤有孕太过高兴!”皇后边说边仔细窥着她的脸色。 絮儿想到那一晚就有些排斥,刚刚舒展开的眉头不觉又皱在了一起。皇后见此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你对此事没有映像,但皇上可是一直记得!他说当年的小丫头告诉自己她叫玉儿,还送了皇上一块玉佩。”皇后娓娓道来,仿佛在说着再平常不过的往事。 絮儿只觉心惊,犹记得姐姐初次侍寝回来问过自己玉佩的事,看来她是知道其中渊源的,可竟然没有告诉自己!感觉到皇后的眼神正盯在自己的脸上,忙收敛心神,答:“皇上当真情深,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记得这么小的一件事!” “可不是!为了找‘玉儿’,他将你们姐妹同时召进宫,现在看来当年跟他有几面之缘的应该是玉婕妤了。” 絮儿只觉心中哐当一声,险些跌落手中的茶盏。她忙将茶盏放下,将颤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按在腿上,硬生生的将这股发自内心的颤栗感忍住。皇后见她脸色发白,自知该说的已经说完,忙一脸关切的问:“司徒才人怎么了?你要好好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嫔妾无妨,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罢了!”絮儿忙出声应对,她不想让人觉察出自己的窘态,只能死死忍着,忍着泫然欲泣的泪,忍着心中燃起的那一片毒燎虐焰! “传本宫旨意,司徒才人照看皇嗣有功,着晋为美人!”皇后颁下懿旨。 春寒料峭,外面正刮着刺骨的风,皇后宫中燃着上好的银炭温暖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可絮儿只觉屋外的风已经刮进了自己心里,冷的让人心寒。如意见主子竟一直坐着不动,忙在身后推了推她:“小主快谢恩啊!”絮儿这才反应过来忙跪下领旨谢恩。皇后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好了,竟说了这会儿子话,你快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嫔妾告退!” 这日褚晟从锦绣宫出来因心疼玉儿这些日子食不知味,见她有孕的人竟瘦了下去胸中便有些闷闷的。李福为讨他欢心便想着法引皇帝到处走走散散心。春节刚过没些日子,天气倒是一日比一日暖和。 褚晟漫无目的在御花园闲逛,正欲回宫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声斥责。李福刚要出声询问,皇帝抬手让他不要说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掌事宫女模样的人正在呵斥跪在地上的小宫女,靠的有些远并不能仔细听清说了些什么,但见这样子约莫是小宫女做错了什么事。这在皇宫内院原本是平常的几乎时时处处都能见到的事在皇帝眼中却觉着新鲜,竟一直看到那掌事的大宫女走远。那姑姑走后,小宫女立马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拿起身边的小花锄一下一下仔细的在土地上刨着小坑。刚刚经历过一整个冬季的土地实在是有磐石之固,小宫女的手上全是冻裂的伤口,但她仍一脸坚毅的好似正在完成一件分外重要的事情。皇帝越发觉得有趣,那小宫女倔强的模样竟有些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褚晟走近,询问出声。 小丫头正聚精会神的干着手上的活,忽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回首见到来人更是惊得立马跪下,磕头请安:“奴婢御花园云杏苑宫女夏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谢皇上!”叫夏琳的宫女站起身恭敬立在一旁。 “刚刚那人为何要骂你?” “回皇上,那人是云杏苑的管事姑姑,见奴婢做事慢就教训了几句。”小宫女倒也大方,回起话来并没有战战兢兢的语不成句。 “哦,你这手......”褚晟眉头微皱,转首对李福道:“叫人送点冻疮药给她吧。” “是!”李福立马答道。 夏琳忙跪下谢恩,道:“谢皇上赏赐,这点小伤并不碍事的。”抬头时只见皇帝已经走远,心中苦涩!她怎能告诉皇上,她的手其实很痛,她怎能告诉皇上,因为没有银子孝敬姑姑她只能做最苦最累的差事,她怎能告诉皇上,这点呵斥对于她每天的那些经历可真是不算什么。皇帝一句无心的关心让这个生活在宫中最底层的女人原本已经如一潭死水的心像被丢进了一粒砂石又酝出圈圈涟漪一层层的被放大! 三十章 周太医 自从玉婕妤有孕,安胎药一碗碗的送进锦绣宫,可玉婕妤的害喜反应仍是没有缓解,不仅皇帝心疼太医院的太医也焦头烂额,按理这么些药喝下去也不该如此。殊不知,这些药一滴都没有进玉儿的肚子,她是知道陈丽欣的孩子是怎么没的,眼下她是谁都不信,这些药更是碰都不敢碰。比起肚里的孩子这些苦痛算的了什么呢! 好不容易,终于平安的熬过了前三个月。玉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害喜倒是缓解了不少!阳春三月,天气不冷不热,玉儿的身子也没之前那么难受,心情终于疏解开来。虽然肚子里的孩子还没任何反应,但玉儿仍常常轻抚小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为人母的幸福。 这日褚晟下朝回宫,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凉,许是起的早了又或是昨夜批折子太晚着了凉隐隐有些头痛。正昏昏沉沉在贵妃塌上小憩,忽闻一阵幽香。睁眼来看,只见一个小宫女怀中抱着一大捧月季盈盈站在自己跟前。 “这是?”褚晟没睡醒的样子再配上慵懒的声音让面前的小宫女看闪了神竟然连请安都忘了。 “回皇上,花房新培育出一种月季,花香怡人皇后见了很是喜爱,便让花房给各宫送些。”李福见来人不回话忙开口回道。 原本御花园就会经常给各宫主子送些时令的花草,这倒也平常,只是眼前的小宫女竟有些眼熟,褚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开口询问:“你倒见着面熟,经常来给朕送花吗?先前倒没怎么在意。” 小宫女已经将怒放的鲜花插进了花瓶,本欲出去见皇帝问话忙又屈膝回道:“奴婢夏琳,这送花的差事刚做没些日子。” “夏琳?”皇帝若有所思,脑海中慢慢浮现出那个倔强的身影,“你的手都好全了?” “托皇上的服,李总管给奴婢的药十分管用,这多年的冻疮已经好了八九分!”夏琳面上坦荡,但内心已经激动万分,没想到高高在上皇帝竟还记得自己。 “那就好,你过来给朕揉揉额头!” “是!”夏琳微微一窒,按捺住激动的心缓缓向皇上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都在向梦想中的生活靠近。 许是跟花草打交道久了,这小宫女身上竟自带一股清香,让原本混沌的褚晟感觉格外舒心。 李福见状,忙带着宫人下去了,独留二人和一室阳光! 第二日皇帝宠幸了一个小宫女的事便在六宫传开了,皇后做主封了正八品充依,赐住毓秀宫西偏殿。这原本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众人连议论几句都不屑,宫女出生再怎么也荣耀不到哪里去。 晨省时,夏充依按理给各人请安,盈盈自立,倒也有了主子的样子。她今日穿了规矩的宫装,头饰简单只耳上一对翠绿的翡翠耳串有些打眼,虽然贵重但也不算逾矩毕竟刚刚受宠许是皇帝赏的。众人并不放在心上,都是正经的主子谁还没有几件充门面的首饰呢!只有今心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刚回到宫中,今心便屏退众人对玉儿说道:“小主,你可注意到夏充依今日所带的翡翠耳串?” “不过一副耳串,你这样紧张作什么?”玉儿确实也注意到了,但不明白一贯妥帖的今心为何为了这么小一件事如此慎重。 “小主,这幅耳串是皇上赏给咱们宫的。” “哦?翡翠耳串大同小异,你怎么如此笃定?”玉儿微微皱眉问道。 “当日小主怕庄宝林受委屈,特意让奴婢挑选几件首饰送去,奴婢见这对耳串虽是用上等翡翠打造的,但面上有一明显黑点便挑了出来,遂映像深刻。今日一见便知是从我们宫里出去的,绝不会错。” “哦?那就怪了,给了馨儿的耳串怎么会在她那里?”玉儿见今心如此肯定,心下明白依今心一贯做事不会有错。 “庄小主对这些身外物一向不在意,奴婢方才仔细看她脸色若非她心思极深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从她宫里出去的东西。” “那你怎么看?” “依奴婢看,若是旁人可能蓄意争宠,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得到皇上欢心便找身份低的人相助,可是庄小主......” “你我都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连自己都懒得争这些又怎会做这种事。” “人心隔肚皮,奴婢只怕还有旁人从中作梗!” “我现在有孕在身,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多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奴婢明白!” “但到底跟她一同进宫也算有些情分,你仔细留意些吧。”玉儿叹口气吩咐道。 “是!” 这日午后闲来无事,玉儿便约了絮儿、馨儿去逛御花园,正值花季,御花园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不禁让人心情也格外舒畅! 玉儿有孕已经四月有余加上她清瘦,小腹已经有些微微凸起。馨儿见了便打趣道:“姐姐肚中孩儿如此磨人,定当是个活泼的小皇子。” 玉儿微笑着,回:“皇子公主的,倒不要紧,我只盼能平安生下他!” “人家都说肚中的孩子越是闹腾说明孩子越是康健,我可安心的等着做姨娘呢!”馨儿仍是一脸笑意。 “哎......眼下我只盼能有个可信的太医否则御药房送来的那些汤药我是一口也不敢喝的!”玉儿叹口气,眉尖微蹙。 “姐姐到现在还没指一个太医安胎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有一个熟悉姐姐身子的人若是有了什么紧急情况也不好处理啊,再说平日调理各人有各人的法子,不统一可不好!”馨儿是知道些医理的,听了玉儿的话不禁有些着急。 “是啊,我也一直劝她,奈何太医院实在没有什么可信的人!”絮儿也开口说道。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静默,馨儿低头一下下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半响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姐姐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家中表哥是学医的。” “嗯,是记得这桩事。”玉儿点点头。 “其实,他一直在太医院当事,若是姐姐信得过我,不如让他来给姐姐安胎吧。”阳光下馨儿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期待。 “哦?你的表哥是太医?”絮儿问道。 “表哥进太医院已经数年,他医术自是不必说只苦于没有门路一直不得志,若是姐姐肯用他也是给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的表哥叫什么名字?”玉儿见她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人如此推荐便问道。 “周明礼!” “今心,去太医院知会一声,以后我们锦绣宫就让周太医看顾吧。”玉儿转首吩咐今心,仿佛在说着晚膳吃什么这样简单。 “是!奴婢这就去!” “姐姐!你愿意用他?”馨儿不觉竟有些泪光盈盈,她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如此便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你荐的人我自是相信!”玉儿拍拍她的手回道! 今心一个来回时日已经不早,玉儿有着身子特别容易困顿便扶着今心的手回宫了。 一整个晚上今心都欲言又止,临睡前玉儿终于开口问道:“今心,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主,那翡翠耳串的事如今还不清楚,奴婢怕......” “你是说周太医?” “奴婢只怕庄小主也被人利用!” “你听她适才的话,周太医进宫多年不得志,如今我给他一个机会他该感恩戴德才是,再者他在太医院无足轻重想必不会有人想到收买他,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你去仔细调查一下看他往日都跟哪些人走的近。” “是!奴婢明白!” 周明礼人如其名,一见就知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此刻他正坐在玉儿面前为其请脉。昨日听见院判大人说锦绣宫的玉婕妤指了自己给其安胎,着实吓了一跳,接着便是狂喜。自己虽进宫多年但一直济济无名,连自己心爱之人也保护不了!眼下竟然有主子指了自己,当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再一想,定是馨儿从中牵线,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看好这胎! “周太医,我腹中孩儿可好?”玉儿见他已经把完脉便开口询问。 “回小主,孩子很健康,眼下已经四月有余早已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婕妤身子底子好,孩子在您腹中稳稳的长着呢!” 玉儿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来忙让今心赏了他一锭金子。 周明礼谢恩后便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倒也不推辞“依您脉象来看,多半是个皇子,微臣恭喜小主了!”听了这话一屋子人都分外高兴。 “不过婕妤之前害喜严重,身子有些亏空,现在胃口好些要多进补一些才好!” “多谢太医,我记下了!” “听馨儿说周太医已经进宫多年了?”玉儿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的确是,说来惭愧一直没有什么作为!” “有没有作为原也要看机会,眼下我倒是愿意帮你一把,只要我们母子平安你自然前途无量,若是有什么差池就算你能逃过去我也定要你粉身碎骨!”玉儿这话说的极严厉,周明礼忙跪下答道:“小主放心,知遇之恩微臣铭记于心,就算为了自己也定当竭尽全力,况自幼饱读医书,医者仁心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快起来吧,馨儿荐的人我自然放心,只是有些话还是先说了好,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微臣明白,这就去给小主开方子,这安胎药小主一定要记着喝。” “你去吧!” 有了周太医的看顾再加玉儿胃口渐好,这些日子终于长了些肉。这日褚晟来看她看着她日渐高耸的肚子不论朝堂上的事多么心烦仿佛都能暂时忘却烦劳!两人正说着话,絮儿挑帘进来见褚晟也在忙屈膝请安。褚晟挥挥手让她坐下。 “姐姐,这些日子见你喜酸我特意亲手给你腌了些酸果子,你看看可还合胃口。”絮儿坐下口开口说道。 “还是你贴心,我正想着呢你就给送来了。” “哦?玉儿喜酸?都说酸儿辣女看来玉儿这胎定是个皇儿。”褚晟一脸惊喜的说道。 “那日太医来请脉,也说了多半是个男孩儿。”玉儿一脸娇羞的回道“不过肚中之事谁也不敢下定论,只要孩子健康男女嫔妾都高兴!” “玉儿说的是,你生的孩子朕都喜欢!”褚晟说着轻抚玉儿隆起的小腹。 絮儿见两人浓情蜜意一时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便让如意放下坛子告退了。 三十一章 夏充依 “小主不必伤心,假以时日您有了孩子,皇上也定会将您捧在手心疼的!”如意见主子有些伤感开口劝道。 “我没事,你去给祤表哥传个话让他晚上来一趟锦绣宫我有话对他说。” “是!”如意本想再劝几句,见主子意兴阑珊便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是夜,万籁俱寂,早春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冻人,韩祤穿了一身宫人的衣服悄悄走在宫道上。他知道他是不该这样做的,絮儿自小任性不懂其中利害,但自己是很清楚的。若被人发现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也是极重的罪过,他该好好保护她才是,怎能让她身陷险境。但内心想见她的欲望战胜了理智,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真正的最后一次。 韩祤跟着等在侧门的如意进了内室,见到了正襟危坐的絮儿,便开口悄声问道:“叫我来有什么事?已经跟你说过我在外殿当值皇上的事实在不是很清楚。” “表哥,此次见你并不是想打听皇上的事。” “那是什么事?”韩祤一脸疑惑,想不明白还能有什么事。 “你可知道姐姐有孕一事?” “这么大的事自然知道!” “有件东西我想让表哥帮忙送给姐姐,”见韩祤惊疑不定絮儿忙接着道“表哥放心只是一只玉镯。”说着便让如意捧出来。 “那你自己为何不给她?” “我问过人孕妇佩戴玉饰对胎儿有益,只是此镯贵重是当日皇后私下赏的,我怕由我送出姐姐会不收,只好有劳表哥帮这个忙,再说你身为孩子舅舅送件体面的玩意儿也合情理。” “好,我去送!”韩祤虽心生疑惑,但他仍然选择相信这个自己自幼呵护的表妹,相信她是个善良、聪慧的姑娘,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送走韩祤之后,絮儿仿佛一下子颓丧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是对,犹记得那日皇后将玉镯交给她示意此镯有孕之人佩戴最是合适。她不是不知道皇后什么意思,她也不是没有犹豫,只是见着褚晟那样的呵护她那样的在意他们的孩子,她心中好恨!原本以为他对她也是一样的有情,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进宫竟是一个误会,自己算是什么呢?连影子都算不上吧!絮儿自嘲的笑出声。 如意见主子阴晴不定忽然又轻笑出声,在这深夜里分外渗人忙上去劝道:“小主快就寝吧,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这日就寝前伊人忽然神神秘秘的递给玉儿一个锦盒,玉儿打开见是一个通体莹润的玉镯忙问道:“这么好的镯子你哪来的?” “回小主,是韩祤表少爷让我送给你的?” “表哥?”玉儿心里咯噔一下,被她深深压在内心深处的情愫开始一丝丝的往外阔延,她按压住这种异样,平静的说道:“你怎么就直接收下了,若有心人知道只怕要说我们私相授受!” “小主不必担心,就算有人知道了也是韩侍卫赏给奴婢一个小玩意,不算逾了规矩。”见玉儿不说话伊人接着道:“表少爷也是有心,他到底是小皇子的舅舅,您就收下吧。”玉儿心里五味杂陈,自表哥进宫他们也有过几面之缘,但他一直拒人于千里,即使玉儿有意他也不曾跟她哪怕说过一句像样的话。这会儿怎么会送这样贵重的礼物,但到底还是有些欣喜的,他到底还是记挂她的吧,身份不由人,故意疏远也算是一种保护。念及此,玉儿便将镯子套在腕上,在夜晚烛光的映射下仿佛整个镯子都浸着水一样,水润且有光泽,当真是极好的玉! 晨省时絮儿见到身前姐姐腕上的镯子,微微泛着寒光。再看她日渐高耸的肚皮,几次开口欲说最终还是狠下心来,不再去想。皇后今日兴致不高,只简短说了几句便让散了,时日尚早,玉儿、絮儿、馨儿便相约一起去沁心亭坐坐。自从周明礼给玉儿安胎后,这庄馨儿来锦绣宫的次数便频繁起来,起初玉儿并不在意只当她是不放心自己荐的人来看看。可几次见到馨儿对着周太医的背影发呆,再看她有时因周太医早走没见上面时那失望的眼神,心下便有些了然,难怪她对皇上不上心!反观周明礼倒是坦荡,并没有什么扭捏做作,若非他愚钝不解风情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玉儿怕馨儿陷的太深有心开导,便经常提点几句,馨儿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意思,慢慢的便也来的少了,只是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三人正坐在亭中说话赏景,絮儿见馨儿一直恹恹的要么不说话要么敷衍几句,她不明实情心下奇怪便开口询问:“馨儿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要要让周太医给你看看。” “不必了不必了,我没什么事!”馨儿摇着双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听见絮儿提起周明礼心中不禁更加苦涩!絮儿正欲再问瞥见皇后跟前的捡星正朝自己走来,便噤了声。果然捡星是来寻她的,说是皇后召见,絮儿忙跟着她去了。 絮儿走后,玉儿便让今心带着馨儿的贴身宫女采荷去拿些点心来,一时间亭子里只剩下二人。玉儿见馨儿这样有些不忍又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便开口责备:“你到底还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姐姐!我......”馨儿泫然欲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自打知道自己要进宫便该断了那些痴心妄想,你入宫为嫔关系的不是你自己一个人是你的整个母家整个家族,你怎可如此自私为了这点私事便颓丧至此!况且我暗中观察周太医对你并无心意,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玉儿把玩着手上的镯子,对馨儿说的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姐姐,你不要再说了!”馨儿终是哭了出来。 “我一早便知你心思剔透,有些话也只是点到为止!今日的话说的是有些重了,但此事若让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只怕你们粉身碎骨都不够,有时候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爱的人才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姐姐!我一早便知他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见见他,可他一直都是躲着我,直到前些日子他忽然来找我,说有急用跟我借些银两。我知道他的为人,但凡有法子他不会跟人开这个口,他能来找我说明他心中多少还是有我的吧!我虽也拮据但还是把宫中值钱的物件首饰都给了他,本以为自此我们的关系会进一步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冰!” “傻丫头,进一步又能进到哪里去呢?听姐姐一句劝,你的心思要用在该用的人身上!”说着话,玉儿远远见着有人来,忙知会馨儿擦干眼泪。 原来是新晋的夏充依,她见着亭中二人忙屈膝请安:“嫔妾参见玉婕妤,小主吉祥!参见庄宝林,小主吉祥!” “起来吧!”玉儿和颜悦色的说道,见她仍带着那副翡翠耳坠,便接着问道:“夏充依的耳坠倒是好看,看这颜色可是上等的翡翠!” 夏琳听见玉儿提起耳坠便用手摸了摸,笑的有些不自然“皇上如此爱重姐姐,锦绣宫什么好东西没有,嫔妾这点玩意怎能入得了姐姐的眼!”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这耳坠做工一看就是精品,多半出自宫里!依我看是皇上偏心,私下赏你的吧!”说着便拿帕子捂着嘴,戏谑的轻笑。 夏充依面上明显一窒,忙开口回道:“姐姐说笑了,要说偏心皇上最偏爱您才是!时日不早,嫔妾先告退了!”说着便带着宫女匆匆走了。 玉儿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道:“馨儿,你方才说给周太医跟你借了些东西?” “没错,就是前些日子的事!” 玉儿点点头“好了,我方才说的话你要仔细记着,过了今天就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了!” “是!我知道了!” 等今心她们回来,二人随意用了些点心便各自回宫了。 回到宫中玉儿问起今心:“你可知夏充依是怎么被皇上看中的?” “回小主,听闻是给皇上送花草,服侍妥帖,皇上一时心动......” “你去打听一下,看她在花房可是一直负责给主子送花的?” “小主怎么突然对她上起心来了。” “你先去,回来再说!” “是!奴婢这就去!” 没多少功夫,今心就回来了,见玉儿正等着她,忙开口说道:“小主,奴婢问清楚了,听花房的丫头们说夏充依原本并不在花房做事,只是御花园一个小宫女,前些日子才被调到花房负责给各宫主子送花草,倒是比原先轻松许多!也是她命好,刚给乾和宫送了几日便让皇上看中了!” 玉儿轻轻一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二日晨省回来,玉儿便把馨儿请到了自己宫里,让她坐在内室。馨儿不解:“姐姐,你这是?” “你等着便是,一会儿就知道了!” 回到大殿,玉儿吩咐秋水:“你去把夏充依请来,就说我有些话要对她说!” “是!”秋水虽不解,但还是乖巧的出去了。秋水前脚刚走,周太医便来请平安脉了。 周太医把完脉,正说着话,夏充依便到了。一进大殿见周太医也在,明显有些错愕,但还是很快恢复镇定屈膝请安问道:“不知姐姐叫嫔妾来所为何事?” “你先坐。”说着便让人上茶。 玉儿仔细注意一边的周太医,只见他自打见到夏充依便开始坐立不安,连请安都忘了。玉儿也不急,只跟夏充依坐着喝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小主,若没别的事,微臣先告退了。”周明礼见没什么事了便上前问道。 “周太医先别急着走啊,今日正好夏充依也在,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周明礼一听这话,冷汗就下来了,忙跪下道:“微臣不解,不知小主所谓何事。” 玉儿也不叫他起来,慢悠悠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对着夏琳问道:“你呢?可有什么话说?” 夏琳双手有些微微发抖,面色惨白但仍假装镇定的说道:“嫔妾不知姐姐何意。” 玉儿微微一笑:“身为宫嫔与男子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夏琳听了这话忙也跪了下来。 “原本与我无关的事我并不想插手,只是现在我们母子都要靠周太医看顾有些事若不弄清楚,只怕我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太医磕了一个头回道:“小主明鉴,微臣绝无伤害您的心!” “说说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玉儿忽然声音凌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夏琳身子一抖:“我原本是御花园最下等的粗使宫女,因没有后台也有没有银子贿赂姑姑,每日都做着最粗重的活,后来无意认识了周太医,他见我可怜有心想帮我,但我并不怕苦,吃些苦过些年便能出宫与家人团聚又有什么好怕的呢!直到前些日子,姑姑犯事却将欲罪责推在我的身上,我当真是怕极了,一时没了主意便去找周太医帮忙,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给了我好多银两首饰,我便拿这些银子孝敬了御花园的总管,他一高兴便将我分到花房,再后来便遇到了皇上。”夏琳这话半真半假,她并没有透露御花园偶遇皇上一事,正是那次才坚定了她向上爬的心。“玉婕妤明鉴,我与周太医并无苟且之事,他给我的东西时我也还只是一个小宫女,并无身为宫嫔还与人私相授受!”说着又重重磕了个头。一旁的周明礼忙也磕头说道:“正是如此,小主明鉴!” “这么说来倒是一桩因缘巧合,没有其他人插手吗?”玉儿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怕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利用夏充依控制周太医。眼下他腹中孩子的安危都在周明礼手上,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主,嫔妾所言句句属实,除了您无人知道我认识周太医!”夏琳忙回道 “我暂且信你们一回,眼下你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怕不用我说了吧。” “嫔妾明白!以后一定伺候好皇上伺候好婕妤!” “你们都起来吧,并非我有意为难,只是此刻我有孕在身必须分外谨慎小心!” “嫔妾明白!”夏琳起身回道。 “若我能平安诞下皇子不仅周太医前途无量也自不会亏待你,皇上面前自当为你美言!不过若你有什么异心就别怪我心狠!” “一切但凭小主吩咐!”夏充依、周太医齐齐回道。 玉儿让秋水拿出一件镯子递给夏琳开口道:“这镯子跟你的耳串原本就是一套,你拿着吧!” “谢小主赏赐!”夏琳也不推辞顺手接过道谢。 “行了,日后若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尽管来找我,你先回去吧。” “是,那此事......”夏琳还有些心有余悸。 “你放心,不会有他人知晓!” “是,嫔妾告退!” 夏充依走后,玉儿又告诫了周明礼几句,眼下夏琳已经身为宫嫔让他切不可心存妄想做出出格的事来。周明礼一一答应便也让他走了。 玉儿转身进了内室,馨儿早已泪流满面见玉儿进来慌忙背过身去。 “你都听到了,他找你借银子是也为了让他的心上人。” “姐姐......”馨儿终是哭出声来“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人各有志,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是,我知道了姐姐!” “好了,快别伤心了叫别人看见了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馨儿勉强一笑擦干眼泪也告辞回宫了。 馨儿走后玉儿叫来今心:“此事你怎么看?” “依奴婢所见,夏充依所言不虚。” “你找个可靠的人安插到毓秀宫去。”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三十二章 玉镯 玉儿吩咐完便去休息了,身子渐重许是这几日劳心过度越发觉得疲累。这一觉昏昏沉沉一直睡到晚膳时分连褚晟来看她都没起来。 春日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快要入夏玉儿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越发高耸,每日坐卧起居都有些不便。刚好了些的胃口又开始变差,锦绣宫上上下下想遍了法子也没让他们的主子多长些肉。 这日褚晟来看她絮絮说了会儿子话,忽然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这是我给你的贺礼,你看看可还喜欢?” “这等小事皇上竟然还放在心上!”玉儿心下欢喜打开手中的盒子见是一块白玉,底部雕刻成莲花的样子面上刻着一个念字。在宫中见惯了繁复华贵的珠宝乍见这样简单的物什倒是分外有趣。 “你可还喜欢?”褚晟窥着她的面色开口问道。玉儿忙露出惊喜的笑颜:“喜欢!” “皇上为了刻这块玉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这上等的白玉都被刻坏了好几块。”身后的李福忽然开口说道。褚晟横他一眼“要你多嘴!” “皇上自己刻的?”玉儿心下感动至极,许是有孕之人容易多愁善感,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褚晟忙上前将她揽在怀中:“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皇上......”玉儿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轻轻揽住他,二人就这样相拥而站。 玉儿生辰这日,皇上一早便下旨赏了锦绣宫众人。晚上更是邀了皇后在内的高位妃嫔齐聚锦绣宫为玉儿庆贺。大殿中置了金龙大桌皇上坐在主位左右分别坐了皇后和玉儿,其余众人按位份围坐一圈。往日不怎么露面的德妃今天也来了,玉儿本身跟她并没有什么交情,见她今日肯来倒是十分意外。皇后赏了一对如意,其余众妃也都送了贺礼,玉儿一一收下。除了陈丽欣偶尔几句酸言酸语,一顿饭倒是吃的其乐融融。因玉儿有孕在身众人玩乐一会儿便都散了,褚晟自然是留下陪她。二人郎情妾意分外甜蜜! 第二日玉儿便让今心挑些能拿出手的玩意儿去各宫一一回礼谢恩。先是皇后,其余按着亲疏送了一圈,最后去了晨夕宫。晨夕宫如今只住了一个人便是德妃赵嫣。 玉儿站在晨夕宫门口,小太监通报后便将她请了进去。 “嫔妾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吉祥!”玉儿屈膝请安。 “起来吧。”德妃正站在院中侍弄花草,只见一大片怒放的杜鹃,一朵朵的小花在和煦的春风中摇曳,散发着沁人的香味。德妃身居其中就像个花中仙子,饶是宫中多美人也让玉儿看呆了眼。 “来给我回礼的?”赵嫣见玉儿半天不说话便转身问道。 “正是,昨日承蒙娘娘厚爱,今日嫔妾特来谢恩。” 赵嫣示意小宫女收下礼物又将手中的小银剪递给她便带着玉儿在院中小石桌旁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送上茶水点心,赵嫣喝了两口茶徐徐开口道:“要说礼物我倒真是不稀罕。” “娘娘身居高位多年自然是见过好东西的,嫔妾微末玩意儿不过一点心意罢了。”玉儿忙笑着应承。 “要说好东西你手上的镯子倒是不错。” 玉儿听了这话心里一窒,下意识的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德妃这话是想让自己割爱,头一次见人竟然这样突兀的跟人要东西,玉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赵嫣见她不说话笑了笑问道;“舍不得?是皇上赏的吗?” “并不是,乃是家中亲人所赠带着留个念想。”玉儿这话已是明显拒绝没想到德妃回道:“若是我就想要呢?” “娘娘......君子不夺人所好。”玉儿见她句句逼人便挺直腰板,她倒不信自己的东西不愿给她还能平白要去。 “君子?”赵嫣轻笑出声“你看这宫里谁是君子?” “嫔妾不知,嫔妾只知娘娘定不会做那夺人所好之事!” “你不必紧张,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玉儿只好尴尬一笑,起身告辞。 正转身欲走赵嫣忽然又说道:“看你如此在意这个镯子想来应该是重要之人所赠,只怕这人要让你伤心了。” “娘娘此言何意?”玉儿听她说的蹊跷,忙开口问道。 “听我一句劝,既然是重要之物也不必日日带在身上若是磕着碰着岂不可惜,找个妥帖的地方放着更好!” 玉儿听她东一句西一句不知所谓,点头答应后便带着今心匆匆走了。 回到宫中玉儿把玩着腕上的镯子细细想着德妃的话,她今日所说句句意有所指,难道她知道些什么还是这镯子当真有什么蹊跷。她忙让今心将周明礼叫来。 “你看这镯子可有什么不妥?”周明礼一到玉儿便将镯子递给他急急问道。周明礼仔细翻看一会儿回道:“小主赎罪,微臣对玉石并无造诣,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那你先回去吧。”玉儿叹口气说道。 “小主,微臣见您气色不好,这几日您的脉象沉浮细软有气血亏损之症,想来是劳心过重,还望您放宽心好好安胎才是。” “我知道了,我不多想就是了!” 周明礼走后,玉儿虽答应不去多想但躺在床上仍辗转反侧,这玉镯乃是表哥所赠,她不信他会害她,可德妃句句戳心又让她不能不想,就这样纠结反复她一夜都没睡踏实。早起玉儿便觉身下有些异样,秋水伊人来伺候她梳洗,掀被下床时伊人惊呼出声:“小主,您...您见红了!”玉儿忽然觉得头有些重,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秋水伊人呼唤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她的心一下子慌了。她好怕!觉得自己就要死过去一样,她拼命想忍住想抵抗住这股眩晕感但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玉儿晕倒之后锦绣宫一下子炸了锅,还是今心镇定她让秋水去给皇后告假说小主身体不适不能去请安了,又让伊人去请皇上,最后自己飞奔去了太医院。 玉儿醒过来的时候,见床前围了一圈人皇上、皇后都在,絮儿、馨儿更是红着眼。她慌忙摸摸自己的肚子,还好孩子还在。 褚晟见玉儿醒了忙大声叫到:“太医,快!玉儿醒了!” 周明礼急忙跑进来,细细把脉后说道:“皇上放心,龙胎暂时无渝,只要小主静心修养方可,微臣这就去给小主开方!” 众人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褚晟上前一步坐在玉儿身前:“玉儿,你要吓死我吗?”玉儿听了这话又见一屋子人都看着他们羞的满面通红忙做起身来说道:“都是玉儿不好,让皇上皇后担心了。”皇后听了这话忙也开口回道:“你快躺下,还好孩子没事,刚刚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从今日起不必再去请安问礼,好好给我躺着安胎!”玉儿还欲再说,褚晟将她一下按住:“皇后的话没听清吗?好好躺着,什么也不必做,听明白了吗?”玉儿无奈只能轻轻答应:“是!嫔妾遵旨!” “好了,眼下玉婕妤需要静养,都散了吧。”皇后说着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玉儿,还好你跟孩子没事,否则......”褚晟握着玉儿的手,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力。 “不是没事了嘛,皇上不要伤心了!”玉儿知道褚晟受过很多次失子之痛,若换了自己一次就可能生不如死,这样看来坐在这龙座上也着实不是什么美事。 “嗯,不要再有下一次,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生下咱们的孩子!” “是!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生下咱们的孩子。” 正说着话,今心已经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褚晟接过来一口口吹凉喂进玉儿口中。直到玉儿睡过去才仔细将她被角掖好,带着李福走了。 许是服了药的缘故玉儿这一觉睡得分外踏实,一个扰人的梦也没有。今心见她醒了忙上来问道:“小主,可要用膳?” “嗯,睡了这大半日确实饿了!” “小主,奴婢去打听了一下。”今心边喂玉儿用粥边说道,她怕说出的话让刚刚动了胎气的主子伤神可又怕不说会坏了大事。玉儿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开口说道:“你说吧,我受得住!” “当年先皇怕太后母家外戚干政,除了世家出生的皇后还给皇上选了两位侧妃,一位是军机大臣舒大人之女舒思烟就是当今淑妃,还有一位出自商贾,家中做玉石生意富可敌国,便是德妃。先皇也真是用心良苦,奈何兵权仍是由李家把持!” 玉儿明白今心忽然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德妃出身玉石之家,那么她定然对玉石相当有研究,看来这个镯子真的有蹊跷,难道表哥......不会的!他一定也不知道,或者他是被人利用了!玉儿想着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今心忙劝道:“小主不要多想了,眼下好好安胎才是正事!” “也罢!”玉儿叹口气“你去将那玉镯好好收起来。” “是!” 玉儿用完粥刚准备躺下忽闻外面传来絮儿声音:“你们小主可好些了?”知道是她不放心又回来看自己忙出声轻唤:“絮儿。” 絮儿掀帘入内,一见玉儿仍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又开始哽咽:“姐姐......”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哭什么?”说着伸手唤她过来坐在身边。絮儿走近在她床上坐下拉着她的手开口道:“姐姐刚刚晕过去时我差点吓死,皇上更是连早朝都耽误了!姐姐,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快别泪水涟涟的,弄得我都要伤心了!” “姐姐,你日后万不可再劳神,父亲母亲知道你有了身孕都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若你真有什么闪失可叫他们怎么办!” 提起家中至亲玉儿也有些伤感,若是普通人家此刻怕是母亲早已守在身边,桩桩样样都打理妥帖又何须自己拼命去争。 “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只道我一切安好便是!” “好,我记下了,姐姐快别伤心了,还好这次真的没什么事,从今往后你都要给我在床上好好躺着,若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让人来知会我一声!” “好,都听你的!”二人说着终于展露笑颜聊了些有趣的事。 三十三章 生辰 玉儿这一躺便一直躺倒了入夏,因有着身孕分外怕热。褚晟心疼她便让内务府提早给各宫供冰,更是下令紧着锦绣宫先用。因比往年提早了内务府冰块储量并不足够再加之锦绣宫日日都要多领一些其余各宫便只能少分一些。 映月宫中陈丽欣边摇着扇子便抱怨:“就她身子娇贵,好像谁没怀过孩子似的!” 一旁的李曦月听她这么说嗤笑一声全无往日的娇巧讽刺道:“你若肚子争气,可不就看你娇贵了!” 陈丽欣也不在意继续道:“娘娘,你就这么任她生下这个孩子?” “我不任着她还能怎么样?你若有办法你去做便是。” “娘娘!”陈丽欣无奈只能将扇子重重搁在桌子上。 “好了,你也别着急,眼下只怕有人比咱们更急,坐山观虎斗便是,她就是平安将孩子生下能不能养大尚未可知。倒是你赶紧想着怎么笼络皇上的心才是正经事!” “皇上不来我能有什么法子?”说完这句话二人便沉默下去,想来皇上确时有些日子没有进映月宫的大门了! 盛夏酷暑,炽烈的阳光仿佛要将大地烤熟。玉儿在床上再也躺不下去,再过几日便是絮儿生辰她正绞尽脑汁想着给她送何贺礼。 傍晚十分玉儿实在坐不住便欲出去走走,今心忙上来劝,道:“小主您大着肚子,外面又那么热还是别出去了吧!” “再不出去散散心我只怕要闷出病来了!”说着也不管今心还欲再说挺着大肚子迈步向外走去。 盛夏晚晴,微风带着丝丝暖意,夕阳的余光将云朵染成淡淡的粉色,空气中夹杂着缕缕花香,玉儿走走停停倒也不觉着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蝶栖宫,自从上次一别倒是好久没见馨儿的身影,玉儿便带着今心向里走去。 “姐姐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馨儿见玉儿来了忙搁下手中的笔上前来扶。 玉儿就着她的手在绣凳上坐下,道:“在练字呢?” “闲来无事,写着玩儿呢!”馨儿边答边让婢女上茶。 玉儿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出声来,今心忙给她轻拍后背。 “姐姐这么急作什么?”馨儿忙也上前,责怪道。 “没事没事,只是走了半日有些渴了。”说着歉意的笑笑接着道:“对了,过两日就是絮儿的生辰,我正愁给她送何贺礼,平常的珠宝玉石总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絮姐姐真是幸福有至亲在宫中总是有人惦记着!"说着便有些黯然。 玉儿听她如此说知道她定是想家人了,先前又被周太医那样伤了心,心生怜惜便上前拉着她的手,道:“你在我心里跟亲妹妹是一样的!” “姐姐......”馨儿感动的轻唤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事来,接着道:“对了,絮姐姐好琴,我这有本琴谱你看看可还合眼?”说着便让婢女去拿。 玉儿捧着手中的琴谱眼睛都亮了,她虽不擅琴但这谱子还是识得的,这是《明湖琴谱》乃是先秦大家所作,只听絮儿提过据说已经失传没想到这儿竟然还有本手抄本。 “这么稀罕的东西你是从哪来的?”玉儿惊喜的问道。 “我从小喜欢看书,五花八门都看一些也不记得这琴谱是从哪淘来的,进宫时便随手从家中带了来。”馨儿见玉儿喜欢也一脸笑意。 “你倒真是帮了我大忙,絮儿见了定然开心坏了!那我就先拿去给她,改日再来看你。”说着便带着今心快步出去了。 馨儿摇摇头在她身后大喊:“姐姐别急,慢着点......” 絮儿生辰这日因有着玉儿的先例皇后带着几位娘娘小主自行去了锦绣宫,因馨儿平日就与姐妹二人交好也在锦绣宫。皇后她们来时,三人忙屈膝请安。 皇后大笑着,道:“快起来吧,寿星快坐,我们可都是来给你送贺礼的!”三人便起身,一一请安,最后夏充依对着三人行礼。玉儿不动声色窥了馨儿一眼,倒是没见她有什么不妥便放下心来,想来她已经走了出来。 接着各人便开始给絮儿送贺礼,皇后赏了一对如意,金玉质地。淑妃的是一串珊瑚手串,颜色艳红颗颗饱满圆润。李曦月送了一尊玉观音,观音送子也是好兆头。陈丽欣如今也是主位娘娘按理该来,今日却称病,想来是不想见着她们。其余几人便是些平常的珠宝首饰。 轮到馨儿时,只见她微微一笑,道:“嫔妾的贺礼马上就好!”说着便让婢女在大桌上摊开宣纸。馨儿微微屈膝接着道:“嫔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知道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斗胆献丑送您一副字吧?”絮儿忙走近一步,答:“心意到了就好,你送什么我都欢喜的!”正说着话,有宫人通报“皇上驾到!”一屋子人忙正经站好接驾。 “今日絮儿生辰,她才是主角不必在意朕,只要她高兴了就好!”褚晟一进门见着众人笑着说道。 “皇上~~”絮儿娇羞的轻唤他一声,褚晟也不在意,仍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接着问:“你们都在玩什么呢?” “回皇上,庄宝林正要写副字送给嫔妾呢!” “哦?朕的后宫倒是才女多。”说着便抬眼去看馨儿,馨儿盈盈立在桌前,着一身湖蓝的暗花丝绸宫装,脸上妆容干净精致,一双大眼睛此刻更是灵动可人。 玉儿跟絮儿对视一眼,看皇上此刻丢了魂的模样,便知馨儿此次是真的上心了。馨儿甚少穿这样亮丽的颜色,只见她一手执笔一手执袖,露出白玉般的一截小臂,袖口上更是滚着精致的嫩黄色镶边。随着她的手腕轻动,头上的蝴蝶步摇也微微摆动,好似花丛中飞舞的精灵。不一会儿,雪白的宣纸上便出现四个灵动的大字:惠风和畅! 褚晟走近,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惊喜的开口夸赞:“朕从前竟不知你的字写的这样好!”馨儿开口,语调清淡,既不娇也不喜,好似面前的只是最普通的旁人,答:“皇上谬赞!”接着又对絮儿问道:“姐姐可喜欢?”絮儿忙连连点头,说:“自然喜欢。”说着便让小太监送去内务府叮嘱让他们好好裱起来。 “朕看你们如此和睦相亲甚感欣慰,李福传朕旨意,晋锦绣宫司徒絮为容华赐号俪,晋蝶栖宫庄馨儿为良人,赐号喜!” 二人忙跪下领旨谢恩,其余众人也纷纷向二人道喜。 今天的主角到底还是絮儿,褚晟一整晚都陪在她的身边,众妃陪衬了一会儿便都告辞回宫了。 玉儿见月色正好,不忍辜负便对着夏琳道:“时候尚早,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是!”夏琳乖巧的答道。 “近来过得怎么样?”玉儿率先开口问道。 “虽不常见到皇上,跟原来的日子相比已经一个天一个地了,嫔妾深感知足!”玉儿见她话虽如此,但到底有些黯然,她出身本就不好皇上宠了一段日子便将她忘在脑后,刚才见着众妃各个出类拔萃,看来想要出头更是难了。今晚月色如水,玉儿伸手对着天空,修的精致的指甲微微闪着寒光,她收回手轻轻一笑:“百花齐放才是最好,若一枝独秀只怕早有人等不及将那花朵剪了去。来日放长,养精蓄锐!”说着便扶着今心的手往前走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夏充依和一树蝉鸣。 果然不出姐妹二人所料,自絮儿生辰之后皇上十之四五都歇在蝶栖宫,馨儿连连高升已经是喜美人!玉儿自然也为她高兴,常常去她宫里坐坐。 这日闲聊起来,馨儿开口问道:“看姐姐这肚子怕是快要生了吧?” “嗯,是快了,周太医说临盆之期还有月余,已经命人准备着了!”玉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慈爱。 “一个月后?”馨儿沉思不语。 “怎么了?日子不好吗?”玉儿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道。 “一个月后可不就是皇上的万寿节吗?” “你这一说,我倒记起来了,确实如此。” “若这孩子跟皇上一天生辰,那可真是极好的兆头。”馨儿说着一脸惊喜。 “哪就这么巧呢!” “这可说不准!”玉儿本不放在心上,听她如此一说又有些惴惴,若这孩子当真是个皇子又跟褚晟一天生辰只怕命运多舛平白多些灾难。 一年一度的万寿节跟春节、冬至一样是大周朝举过欢庆的大日子,宫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届时皇帝会在花萼楼宴请百官,各地封疆大吏也要来京朝贡,晋献贺礼。 这一天玉儿早起便有些不适,肚子隐隐作痛,前几日也有过这样的反应,周太医来看过只说是临盆将近的正常现象,玉儿便也没放在心上。等到褚晟在花萼楼的盛宴结束,便由今心扶着盛装出席皇上在乾和宫置办的内廷宴。 这宫廷家宴玉儿已参加了不止一两次,早就不觉新鲜,如今挺着大肚子越发觉得无趣。看着周遭莺莺燕燕极力讨好的模样只觉疲乏但如此盛宴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便极力忍着。腹中疼痛自早上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发作的越来越厉害。 今心见主子脸色有些不对,忙走近问道:“小主怎么了?可要先回去歇着?” “无妨,再等等吧。皇上如此高兴不要扫了他的兴!”又等了一会儿功夫,只见褚晟今日格外高兴推杯换盏来者不拒,看来这宴席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玉儿只觉腹痛已有些难忍,心知再等下去也不是事,便挺着大肚子站起身微微屈膝道:“皇上,嫔妾有孕在身久坐有些不适,还请皇上赎罪让嫔妾先行回宫。”硬撑着说完,玉儿只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黏腻的汗。 褚晟还没说话,倒是太后先开了口,道:“玉婕妤怎么了?可是要临盆了?” “回太后,嫔妾只觉有些腹痛,想先回去歇息一会儿。”玉儿此刻脸色已有些发白。 “真的没事吗?朕看你脸色不好!”褚晟微微有些醉酒听玉儿如此说露出一脸担忧。 “嫔妾回去歇息一下就好了,皇上不必担心!” “好!那朕让人送你回去!”说着便让李福传来龙辇在殿外候着。玉儿本想推辞无奈腹痛难忍只好顺着话往外走,路过絮儿时见到她担忧的眼神,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宫中,今心边扶她躺下便让秋水去传太医。玉儿此刻额头已经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腹痛更甚。周明礼随后便赶到了,也顾不得礼数,伸手搭腕眉头微皱,道:“小主,只怕您就要临盆了,快传稳婆吧。” “什么,怎么这么巧?”说着一阵猛烈的腹痛让她本能的弓起身子。 “这临盆之事本就无法准确预知,微臣只知是在这几日,谁能想竟真的这么凑巧赶在万寿节。” “可有什么办法再拖延一些时候,过了子时便不是万寿节了!”玉儿已经痛的说话都断断续续。 “小主,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这些,快传稳婆吧,不然龙胎就危险了!”说着也不管玉儿再说什么,对着外面大叫:“快请稳婆,小主就要临盆了!”又转首对着今心吩咐:“你快去乾和宫禀报皇上皇后,小主就要临盆了!” “是,奴婢这就去!” 帝后赶到的时候,玉儿已经开始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叫。原来生孩子真的这般疼痛,好像浑身都要裂开一般,这用命换来的孩子有谁会不好好珍惜呢! 褚晟在外面急的走来走去,这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却比见皇后第一次生孩子还紧张。皇后倒是淡定许多,边喝茶边劝道:“皇上不必如此紧张,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怕是没那么快,皇上方才喝了不少酒不如先坐下喝点茶水醒醒酒,一会儿见到小皇子也清醒些!”褚晟听她如此说便停止了来回踱步的脚在皇后身边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如此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玉儿竟然还没有生下孩子,她已经痛的快要晕过去,但她心知若自己真的晕了过去只怕孩子就真的危险了只好咬牙硬撑着,到最后竟连喊叫也没了力气。皇上见里面没了声音,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抓住一个出来换水的丫头,大声问道:“婕妤怎么样了?可一切安好?”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跪下答道:“回皇上,稳婆说小主头胎孩子又生的大,所以难生些,但并无大碍,再忍一忍,小皇子就要降世了!”褚晟听她如此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下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寝殿内终于传来了“哇~哇~”的孩子啼哭声。褚晟猛地一站脸上露出异样的潮红,可见他此刻内心是多么的激动。皇后微微闭了闭眼,她只觉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分外难闻,她真的就要忍不住,恨不能把眼前的东西都砸掉,把这屋子一把火烧了,或是索性抬脚走人可惜她都不能她只能安安静静的坐着,脸上露出慈爱欢喜的笑。 稳婆将包好的孩子抱出来递给皇上,跪下贺喜,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玉婕妤诞下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褚晟高兴的只知道傻笑,还是皇后做主赏了在场的所有人,又来看皇上怀中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眼睛紧紧闭着,小脸倒是生的饱满,此刻正安静的睡着全不知自己已经来到了这残酷的世界。 “皇上,把孩子给奶娘吧,臣妾陪您进去看看玉婕妤。” “好!”褚晟小心的把孩子递给奶娘,掀帘进了寝殿。 三十四章 主位昭仪 玉儿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今心正在一勺勺的喂她喝药。见到帝后进来,她虚弱的想要请安,皇后忙抢着说道:“你给我好好躺着,刚生完孩子就像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还在意这些虚礼作什么!” “谢娘娘体恤!”玉儿微微低头算是行礼了。 “你现在可是我们大周的大功臣,安心养好身子,以后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 “谢娘娘,嫔妾一定安心养好身体,日后好尽心伺候好皇上、娘娘!”玉儿声音虚弱但仍不忘巴结皇后,她只盼她的谦和能让他们母子过得平安些。 褚晟自进来后一直没有开口,只愣愣的盯着玉儿。如今见玉儿也看着自己,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玉儿.....辛苦你了!” “皇上,嫔妾能为大周诞下皇嗣是嫔妾的福分,怎会辛苦呢?” “是,不仅是你的福分,也是朕的福分!传朕旨意,锦绣宫司徒念诞育皇嗣有功着晋为昭仪,赐住锦绣宫正殿!” 玉儿刚要谢恩,褚晟上前一步将她按住,说:“你给我好好歇着,朕在这儿惹你劳心,还是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说着便带着皇后走了。 一时间玉昭仪和二皇子成了宫中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小皇子真会挑日子,竟跟皇上一天生辰,难怪皇上疼的跟什么似的,日日都要见上好几回,这下淑妃的大皇子可不吃香了!只有玉儿看着怀中白白胖胖的孩子犯愁“你这孩子,那么多日子不选偏偏要选你父皇的生辰出生,母妃只怕你要遭人记恨白白增添磨难!” 伊人听玉儿跟刚出生的小娃娃说话,捂嘴偷笑,道:“娘娘,这可不怪咱们小皇子,可是您在那日将他生下来的!” “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竟敢怪起我来了!”玉儿拿手指她假装生气的斥道。 伊人知道主子脾性也不怕,将孩子从玉儿怀中接过,说:“娘娘还在月子中,不能总这样抱着孩子,当心落下胳膊酸的毛病。” 其实玉儿也知道月子中不能抱孩子,可这孩子着实粉嫩可爱,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仿佛有再难的事见到他便开心了。她依依不舍的目送伊人将孩子抱走,刚准备躺下听见外面有声音便开口问道:“是谁来了?” “姐姐...我跟絮姐姐来看看你!”随着声音,馨儿、絮儿二人携手走了进来。 “你们来了,快坐吧,我正愁没人说话,闷得发慌!”玉儿招手示意她们在身前坐下。 “皇上日日都要来上好几回,若姐姐还嫌闷,只怕我们都要长霉了!”馨儿捂嘴轻笑,打趣的说道。 “你这丫头,净胡说,现在宫中谁不知道喜美人可是大才女一个,宠冠后宫无人能比呢!”玉儿也不落后,反唇相讥。 “姐姐,连你也取笑我!”馨儿说着佯装生气,转过身去。 “好了,我的好妹妹,你是来看我还是来跟我斗嘴的?” “本来我还担心姐姐身子,如今见您中气十足,倒是白担心一场了!”馨儿又转过身来,笑嘻嘻的答道。 “可不是,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真是跟那圈中的猪无二样了!” 絮儿本来在旁边见她们二人唇枪舌剑吵得热闹,听见玉儿将自己比作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姐姐如此清瘦还说自己是猪,那我们也不能见人了!”又接着道:“玩笑归玩笑,姐姐到底还在月子中,还是要以身子为重多多进补才是。”说着便上前扶玉儿躺下,又将被角掖好,说:“虽是夏日里,姐姐万不可贪凉,落下毛病可不好!” 玉儿心下感动,到底还是有人真心记挂着自己。 “姐姐好好歇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说着,二人又相携离去。 一个月的时光便这样飞快的过去了,玉儿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选了一个无风的傍晚,仔细沐浴更衣后,玉儿扶着今心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天气虽还有些热,但玉儿此刻只觉清爽无比,窝在宫里一个多月此刻出来走走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肤都觉得格外畅爽。就这样走走停停不觉竟来到一处闲置的大殿,破败不堪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从半开的大门往里看草木深深竟有些渗人。玉儿看了两眼正欲加快脚步离开,忽然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空旷处还是能清楚听出是有人在说话。 玉儿看了今心一眼,示意她走近看看,今心会意轻手轻脚的靠近大门,小心的往里张望,看了两眼便回来朝玉儿点点头,扶着她的手悄然离开。玉儿已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扶着今心的手一路回宫。刚一进门便坐下问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回娘娘,虽离得远,但奴婢瞧的仔细,是夏充依和映月宫的纤平!” 玉儿沉思一会儿忽然露出笑容:“看来,是有人按赖不住了。” “要不要奴婢去问问她?” “你是说安插在她身边的丫头?她既没有来回话要么她什么都不知,要么早就有了异心,问了也是无用。” “那娘娘意思?” “暂且静观其变。” “是,奴婢遵命。” 正说着话就有宫人唱声:“皇上驾到!”玉儿忙整装来到门口接驾,褚晟一见便扶她起来,说:“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臣妾早就好了,皇上一日问上好几回,臣妾听着都觉烦了。”边说边拿帕子捂着嘴笑。 “好啊,朕日日惦记着你,你倒当成驴肝肺了!”说着就拿手挠玉儿痒痒。玉儿边躲边求饶,脸上红晕一片,道:“皇上,他们都看着呢!” “怕什么?朕让他们出去便是!”说着一挥手,李福忙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好了,这下没人了。”褚晟将玉儿抱在怀里,低声呢喃。 “皇上.....”玉儿双颊像是熟透的苹果,只惹得褚晟想要轻咬一口。 “都当娘的人了,还这样害羞!”玉儿只觉身上热的难受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将脸深深埋在褚晟颈窝处。 褚晟哈哈大笑,抱起她向寝殿走去...... “玉儿,再给朕生个公主吧!” 这日晨省回来,絮儿随着玉儿一起去看孩子,粉雕玉琢的娃娃睡得正香甜,絮儿拿手摸摸她的脸,熟睡中的孩子像是感觉到了,微微皱了皱眉小嘴瘪了瘪,讨喜极了。只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否则皇上也一定会像疼爱姐姐般的疼爱自己,若是没了这个孩子皇上的心是不是就不会在姐姐一个人的身上了!絮儿摇摇头不敢再想! “姐姐,转眼秋天就要来了,咱们进宫已经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可不是,去年中秋还没有这个小家伙,今年已经将他抱在怀里。” “可想好名字了?”絮儿随口问道 “按理,皇子百天皇上会赐名。但皇上私下问过我,我觉着‘璟’字甚好,意为玉之光华,你觉得呢?” “褚璟!不错,很好听!”絮儿点头称赞,对着一旁的孩子道:“璟儿,以后你就有名字啦.....” 玉儿看她逗弄孩子,也在一旁跟着傻笑。 褚璟百日这天,皇上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庆典,太后也难得的赏脸参加,各种精致的礼物更是要将储秀宫的小库房塞满。孩子尙小但已经会盯着人笑,人人见着都喜欢的紧。玉儿实在分不清这其中谁是真情谁是假意,她唯有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指望如此便可护他一世周全。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小小的璟儿已经蹒跚学步。玉儿每天见着他都满心欢喜,周岁宴那天皇上下旨封璟儿为瑞王,这乃是大周开国以来没有过的殊荣。仅仅周岁的孩子就封了亲王,满朝哗然,但褚晟全不放在心上,他的孩子他自然全心全意的疼爱,一个亲王头衔又算得了什么。玉儿担心了一阵子便也随他去了,生在帝王家这些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御花园北角有一大片银杏,秋日里微风一过树叶纷飞,好似花丛中的蝴蝶翩翩起舞。玉儿总喜欢带着孩子来这儿玩耍,有时带本书翻看两页抬头时看见小小的人一脸憨笑,有时带个纸鸢让小太监放上远处的天逗得璟儿哇哇大叫,有时索性倚树而站任树叶纷飞落得满头满身。现下树上的白果已经成熟,便常见着有三两宫女携伴而来一人执杆敲打,一人在树下捡拾。白果可润肺、定喘,尤其适合妇人实用宫中的主子便总爱在这个季节让宫女来采摘些。 这日阳光正好,周太医给玉儿请完平安脉无意看见絮儿正在让小宫女摊晒银杏果。果子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周太医便好心提醒,开口道:“小主,这白果虽好,切不可贪食,若服用过多小心中毒。” 絮儿听了微微点头,答:“多谢周太医提醒,我会注意的!” “那微臣先行告退。” 三十五章 银杏纷飞 玉儿刚要谢恩,褚晟上前一步将她按住,说:“你给我好好歇着,朕在这儿惹你劳心,还是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说着便带着皇后走了。 一时间玉昭仪和二皇子成了宫中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小皇子真会挑日子,竟跟皇上一天生辰,难怪皇上疼的跟什么似的,日日都要见上好几回,这下淑妃的大皇子可不吃香了!只有玉儿看着怀中白白胖胖的孩子犯愁“你这孩子,那么多日子不选偏偏要选你父皇的生辰出生,母妃只怕你要遭人记恨白白增添磨难!” 伊人听玉儿跟刚出生的小娃娃说话,捂嘴偷笑,道:“娘娘,这可不怪咱们小皇子,可是您在那日将他生下来的!” “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竟敢怪起我来了!”玉儿拿手指她假装生气的斥道。 伊人知道主子脾性也不怕,将孩子从玉儿怀中接过,说:“娘娘还在月子中,不能总这样抱着孩子,当心落下胳膊酸的毛病。” 其实玉儿也知道月子中不能抱孩子,可这孩子着实粉嫩可爱,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仿佛有再难的事见到他便开心了。她依依不舍的目送伊人将孩子抱走,刚准备躺下听见外面有声音便开口问道:“是谁来了?” “姐姐...我跟絮姐姐来看看你!”随着声音,馨儿、絮儿二人携手走了进来。 “你们来了,快坐吧,我正愁没人说话,闷得发慌!”玉儿招手示意她们在身前坐下。 “皇上日日都要来上好几回,若姐姐还嫌闷,只怕我们都要长霉了!”馨儿捂嘴轻笑,打趣的说道。 “你这丫头,净胡说,现在宫中谁不知道喜美人可是大才女一个,宠冠后宫无人能比呢!”玉儿也不落后,反唇相讥。 “姐姐,连你也取笑我!”馨儿说着佯装生气,转过身去。 “好了,我的好妹妹,你是来看我还是来跟我斗嘴的?” “本来我还担心姐姐身子,如今见您中气十足,倒是白担心一场了!”馨儿又转过身来,笑嘻嘻的答道。 “可不是,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真是跟那圈中的猪无二样了!” 絮儿本来在旁边见她们二人唇枪舌剑吵得热闹,听见玉儿将自己比作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姐姐如此清瘦还说自己是猪,那我们也不能见人了!”又接着道:“玩笑归玩笑,姐姐到底还在月子中,还是要以身子为重多多进补才是。”说着便上前扶玉儿躺下,又将被角掖好,说:“虽是夏日里,姐姐万不可贪凉,落下毛病可不好!” 玉儿心下感动,到底还是有人真心记挂着自己。 “姐姐好好歇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说着,二人又相携离去。 一个月的时光便这样飞快的过去了,玉儿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选了一个无风的傍晚,仔细沐浴更衣后,玉儿扶着今心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天气虽还有些热,但玉儿此刻只觉清爽无比,窝在宫里一个多月此刻出来走走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肤都觉得格外畅爽。就这样走走停停不觉竟来到一处闲置的大殿,破败不堪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从半开的大门往里看草木深深竟有些渗人。玉儿看了两眼正欲加快脚步离开,忽然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空旷处还是能清楚听出是有人在说话。 玉儿看了今心一眼,示意她走近看看,今心会意轻手轻脚的靠近大门,小心的往里张望,看了两眼便回来朝玉儿点点头,扶着她的手悄然离开。玉儿已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扶着今心的手一路回宫。刚一进门便坐下问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回娘娘,虽离得远,但奴婢瞧的仔细,是夏充依和映月宫的纤平!” 玉儿沉思一会儿忽然露出笑容:“看来,是有人按赖不住了。” “要不要奴婢去问问她?” “你是说安插在她身边的丫头?她既没有来回话要么她什么都不知,要么早就有了异心,问了也是无用。” “那娘娘意思?” “暂且静观其变。” “是,奴婢遵命。” 正说着话就有宫人唱声:“皇上驾到!”玉儿忙整装来到门口接驾,褚晟一见便扶她起来,说:“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臣妾早就好了,皇上一日问上好几回,臣妾听着都觉烦了。”边说边拿帕子捂着嘴笑。 “好啊,朕日日惦记着你,你倒当成驴肝肺了!”说着就拿手挠玉儿痒痒。玉儿边躲边求饶,脸上红晕一片,道:“皇上,他们都看着呢!” “怕什么?朕让他们出去便是!”说着一挥手,李福忙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好了,这下没人了。”褚晟将玉儿抱在怀里,低声呢喃。 “皇上.....”玉儿双颊像是熟透的苹果,只惹得褚晟想要轻咬一口。 “都当娘的人了,还这样害羞!”玉儿只觉身上热的难受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将脸深深埋在褚晟颈窝处。 褚晟哈哈大笑,抱起她向寝殿走去...... “玉儿,再给朕生个公主吧!” 这日晨省回来,絮儿随着玉儿一起去看孩子,粉雕玉琢的娃娃睡得正香甜,絮儿拿手摸摸她的脸,熟睡中的孩子像是感觉到了,微微皱了皱眉小嘴瘪了瘪,讨喜极了。只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否则皇上也一定会像疼爱姐姐般的疼爱自己,若是没了这个孩子皇上的心是不是就不会在姐姐一个人的身上了!絮儿摇摇头不敢再想! “姐姐,转眼秋天就要来了,咱们进宫已经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可不是,去年中秋还没有这个小家伙,今年已经将他抱在怀里。” “可想好名字了?”絮儿随口问道 “按理,皇子百天皇上会赐名。但皇上私下问过我,我觉着‘璟’字甚好,意为玉之光华,你觉得呢?” “褚璟!不错,很好听!”絮儿点头称赞,对着一旁的孩子道:“璟儿,以后你就有名字啦.....” 玉儿看她逗弄孩子,也在一旁跟着傻笑。 褚璟百日这天,皇上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庆典,太后也难得的赏脸参加,各种精致的礼物更是要将储秀宫的小库房塞满。孩子尙小但已经会盯着人笑,人人见着都喜欢的紧。玉儿实在分不清这其中谁是真情谁是假意,她唯有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指望如此便可护他一世周全。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小小的璟儿已经蹒跚学步。玉儿每天见着他都满心欢喜,周岁宴那天皇上下旨封璟儿为瑞王,这乃是大周开国以来没有过的殊荣。仅仅周岁的孩子就封了亲王,满朝哗然,但褚晟全不放在心上,他的孩子他自然全心全意的疼爱,一个亲王头衔又算得了什么。玉儿担心了一阵子便也随他去了,生在帝王家这些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御花园北角有一大片银杏,秋日里微风一过树叶纷飞,好似花丛中的蝴蝶翩翩起舞。玉儿总喜欢带着孩子来这儿玩耍,有时带本书翻看两页抬头时看见小小的人一脸憨笑,有时带个纸鸢让小太监放上远处的天逗得璟儿哇哇大叫,有时索性倚树而站任树叶纷飞落得满头满身。现下树上的白果已经成熟,便常见着有三两宫女携伴而来一人执杆敲打,一人在树下捡拾。白果可润肺、定喘,尤其适合妇人实用宫中的主子便总爱在这个季节让宫女来采摘些。 这日阳光正好,周太医给玉儿请完平安脉无意间看见絮儿正在让小宫女摊晒银杏果。果子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周太医便好心提醒,开口道:“小主,这白果虽好,切不可贪食,若服用过多小心中毒。” 絮儿听了微微点头,答:“多谢周太医提醒,我会注意的!” “那微臣先行告退。” 三十六章 子殇 这日起来玉儿见小家伙有些无力,逗弄他也不见笑只当是有些着凉也没放在心上。用早膳时小家伙吃了两口忽然哇哇大哭,哭着哭着竟呕吐起来。玉儿这才着急起来,忙命人去请周太医。周太医来时,孩子已经脸色发紫,刚搭上脉竟开始抽搐。玉儿心急如焚,抱着孩子泪水涟涟。周太医把完脉问道:“可给瑞王服食过什么?”玉儿仔细回忆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太医,璟儿这是怎么了?”周太医略一思索,道:“瑞王怕是服食了过量白果,中毒了!” “什么?”玉儿听到中毒两字只觉周身的血液都停住了。 “娘娘先别着急,微臣已经写好方子,立刻让人煎好给瑞王灌下,切记一定要让他吐出来。” “今心,快....快去!” 今心拿了方子忙飞奔去御药房。等药煎好,小小的孩子已经迷迷糊糊连哭都没了声音,窝在母妃怀里难受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玉儿心疼的将他紧紧抱着,恨不能替他受罪。见今心将药端来,忙将他抱起。药到嘴边,孩子就是不张嘴。玉儿无奈只能命人将他嘴掰开,小口小口的往里喂,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喂干净,盼着他赶紧吐出来。可是半晌过去了,怀里的小人丝毫没有动静,玉儿只觉他的身体越来越硬,吓得脸色惨白,大声叫道:“太医!太医!”周明礼忙又上前把脉,斟酌了一会儿,颓丧下来。只见他跪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娘娘,微臣无能!” “不,我不相信,你看他明明还有气息,你快救救他,我求你快救救他。” “瑞王中毒已深,如今用药催吐也不见效,只怕熬不过今日了!”周明礼将头磕在地上,声若蚊蚋。 “你胡说,去!去给我将院判找来,去给我将太医院所有太医找来,若是治不好瑞王,本宫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玉儿歇斯底里的大叫。这时得了消息的帝后也赶了过来,褚晟一进门见着玉儿怀里的褚璟,立马伸手抱过来,仔细的摸着他的小手,轻轻唤道:“璟儿!璟儿!父皇来了,你快睁眼看看啊。”可孩子依然没有反应,褚晟仍不死心的摸着他的小手小脸,一声声的叫着:“璟儿!璟儿!” 皇后见了也在一旁抹泪,对跪在一旁的周明礼道:“昭仪娘娘的话没有听见吗?快去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给本宫找来。” “是!微臣遵命!” 一屋子的太医轮番诊治,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到最后孩子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僵直。玉儿实在受不了他的孩子再受这样的折磨,上前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嘴中喃喃:“璟儿!母妃在这里,你不要怕,母妃会一直陪着你!”小小的人似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便没了气息。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微臣无能,还请皇上赎罪!娘娘赎罪!” 玉儿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听不见也不看见,只有屋内的药香和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在提醒她此刻的痛楚好似宛心。孩子......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更不知孩子没了她还能不能活下去。到最后“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终于,心不那么痛了...... 玉儿醒来时,孩子已经被抱走了,褚晟坐在她的床前满脸泪水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见玉儿醒来,忙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玉儿,你醒了?” 玉儿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哭不出来,只感觉这幅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将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安静的让人害怕! “玉儿,你别吓我,你若伤心就好好哭出来,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褚晟边说边流泪,失子之痛总算让他明白何为锥心。 玉儿只觉聒噪,她翻身将被子紧紧盖在身上,仍是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褚晟见此更加伤心只能伏在玉儿身上,放声大哭。好一会儿,皇后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红着双眼劝道:“皇上,臣妾知道您伤心,臣妾也是做娘的人自然明白,可您是一国之君,大周江山全指望着您啊,若是以命换命能让瑞王活过来,臣妾愿意去换,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您就是再伤心也无用啊,皇上......”说着也嘤嘤哭出声来,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哭了会儿又开口道:“皇上,瑞王的身后事还等着您做主!”褚晟这才有了反应,李福见此忙使眼色让两个小宫女上前将皇帝扶好,送回了乾和宫。 瑞王的葬礼按着太子规格操办,并晋了她的生母为贵嫔,皇帝更是辍朝三日以示哀悼。玉儿自那日起就卧床不起,既不哭也不闹更是没有开口说过话,连璟儿葬礼都没有参加。整个皇宫一片肃穆,皇后生辰都没有举办庆典。褚晟只要没有政务便待在锦绣宫,玉儿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有时是静静坐着有时是默默流泪。 这日褚晟又在玉儿寝殿中坐了不知几个时辰,出来时红着双眼,絮儿见了忙上前跪下磕了头,道:“皇上......” 皇上看了一眼淡淡开口,问:“什么事?” “皇上,嫔妾见姐姐这样日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嫔妾实在害怕!”褚晟见她提起玉儿,心里又狠狠痛了一下,想到眼前之人是玉儿的亲妹妹也定当感同身受,心生怜惜,开口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絮儿站起身,双眼含泪,接着说:“皇上,不如让母亲和赵姨娘进宫陪陪姐姐,见着家人或许心里会好受些!” 褚晟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朕怎么没有想到,朕这就下旨。”说着便快步走出去。 这日司徒夫人和赵姨娘奉旨入宫。赵姨娘一见躺在床上的玉儿眼泪便下来了,在她眼里整个锦绣宫都如此富丽堂皇,可她的女儿,如今的贵嫔娘娘尊贵的一宫之主却似没了魂的破布娃娃躺在那儿,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跟着司徒夫人慢慢走近。来到床前按着规矩,跪下身,口呼:“民妇司徒氏参见玉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玉儿听见母亲声音终于有了反应,她艰难的想要起身奈何多日没有进食瘦的皮包骨的胳膊撑了两下终是没有起来,絮儿见状忙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扶起。靠坐在妹妹怀中,玉儿无神的双眼看了许久终于看清面前跪着的正是久未蒙面的母亲。她张张嘴,干涸多日的喉咙只能发出粗嘎难听的单音。絮儿感受到怀中的姐姐当真已经是皮包骨,再见她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忍了半日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姐姐,母亲和赵姨娘来看你了!”絮儿哽咽着在玉儿耳边低诉,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惊着她。秋水伊人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自从出了事,两个丫头也瘦了一大圈。还是今心机灵,倒了杯温水送到玉儿口边。玉儿就着她的手喝下了一小口,今心也高兴的喜极而泣,娘娘终于肯张嘴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口水也说明主子没了寻死的心。 喝完水的玉儿终于能说话了,她轻轻叫了一声:“母亲~姨娘~”眼泪早已流干,她伸出一只手想让二人起来。赵姨娘见状忍不住一下子扑上去,她不敢用力抱她,只能紧紧抓着她的手,边哭边说:“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将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本以为你进宫是来享福的,谁成想竟连命都要没了。早知如此,就是拼死也要拦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玉儿听她这么说又想起自己的璟儿,本已麻木的心又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亲人的泪水将衣袖打湿。絮儿见赵姨娘说的话不成体统,忙出声阻止:“姨娘,皇上是让你来劝姐姐的,你怎么还来惹她伤心。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快别哭了。”说着自己先狠狠擦了擦眼睛。 “是!是!是!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念念~你在家中时最爱吃我熬的鱼片粥,姨娘现在就去给你做。”玉儿听见自己的久违的乳名,终于又流下了眼泪。 热滚滚的鱼片粥端上来,赵姨娘坐在床边小口小口的吹冷再慢慢送进玉儿口中。一屋子人都留着泪看着这母女二人一个喂一个吃。 终于,司徒夫人跟赵姨娘进宫半个多月后玉儿能下床了。虽大多时候还是不言不语沉默的坐着,但总算没了性命之忧。褚晟高兴极了,封了司徒夫人和赵姨娘五品诰命夫人又封了絮儿为俪婕妤。 外命妇进宫是有时间限制的,司徒氏二人虽是奉旨入宫,但祖宗规矩也不可太过,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二人跪在锦绣宫大殿中,含泪对着上首的玉贵嫔和俪容华磕了头。 玉儿上前一把将二人扶起,扑在赵姨娘怀中不愿撒手。她真的不愿让娘亲走,她怕一个人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痛又来吞噬自己。赵姨娘将那鱼片粥的做法细细说给秋水听,便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絮儿和司徒夫人出去了。玉儿到底没有送她们出宫,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随她们而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找她的璟儿。 大殿中点着上好的安神香,银罗炭在火盆中烧的正旺,偶尔发出的爆裂声似是有人在痛苦的呻吟。玉儿一个人愣愣的坐在殿中出神,自从赵姨娘走后一日三餐秋水送什么她便吃什么,给她喝什么她便喝什么,其余时候大多都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的坐着出神。 褚晟仍是常常来看她,但宫中人人都道往日风头正劲的玉贵嫔自此怕是要沉寂了。正思忖间,忽听內侍奸细的嗓音:“德妃娘娘驾到!”玉儿一愣,这几个月来除了褚晟就没外人踏足过锦绣宫,今日德妃怎么来了。今心扶她站起身来到殿外接驾。德妃一见她便开口道:“起来吧!”语音清淡,听不出喜怒。玉儿跟着她走进大殿坐下,立马便有小宫女上来奉茶。 “知道我今天为何来吗?”德妃率先开口问道。 “臣妾不知,还望娘娘明示。”玉儿谦卑的答道。 德妃浅浅一笑,道:“自打我第一次见你便从你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当年我入东宫为侧妃人人都道是我祖上积德商贾之后竟有幸入宫为妃。但只有我自己明白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无权无势无非是母家有些银子罢了,但好在皇上真心待我,其实到底是真是假我也并不在意,只要能平安度过余生已经知足。直到我有了孩子我终于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寄托,可是终究还是没将他生下来。”说到这儿德妃眼中隐隐有了泪光。 “娘娘......”玉儿心中也狠狠一痛。 “我知道你的伤痛更甚于我,可是你也不能颓丧至此,就算不为了自己你还有你的亲人,听说你的母亲刚走,你难道就忍心见她一把年纪还如此为你操心吗?”玉儿想起娘亲离宫时已经花白的头发,她就自己这么一个孩子这失子之痛切身体会难道就忍心加诸于自己的亲人吗。念及此,玉儿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再者,你就是不为任何想难道也不在乎你的的璟儿吗?那么可爱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你就没想想为什么吗?当年我的孩子没了皇上并不是很在乎,这也让我自此心寒,可是你不同皇上那么喜欢瑞王,你难道不想为他报仇吗?当真要如此糟践自己好让亲者痛仇者快!”德妃一气说完,语气激动已有些微微喘气。她忙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旁边的宫女忙上前为她顺气紧张的问道:“娘娘您慢点说,仔细又犯病。”德妃挥挥手让她不要说话。 自从璟儿去后,从没人也没人敢在玉儿面前提起孩子。今日乍听玉儿只觉有人拿了一把刀在一下下的割着自己的心,她感觉这大殿中的空气好似凝固了,张大嘴便仍觉着喘不上气。慌乱间她一下子站起身跑到殿外,今心见此忙屈膝请罪,道:“娘娘恕罪。”说着便跟了出去。 门帘掀开一股冷风兜头兜脸的吹来,玉儿这才觉着好受一些,眼泪一滴滴的落在面前的地上。她好恨,到底是谁如此狠心!她的璟儿!连话还不会说的孩子!她们竟然忍心要了他的命!理智正一点点的在恢复,她觉得周身都没有过现在这般的有气力。她一定!一定不能让她的璟儿白白送了性命! 今心见主子刚刚还流着泪忽然又露出诡异的笑容这大白天的竟有些毛骨悚然。忙上前一步劝道:“娘娘,外面冷您还是回去吧,德妃娘娘还在里面坐着呢!” 玉儿拿绢子仔细将脸擦干净,扶着今心的手一步一步又回到了大殿。她在黄花梨的椅上坐下,对着上首盈盈说道:“娘娘,上次玉镯一事您可是看出什么端倪?” 德妃听她突然提起玉镯一事,明显一愣,复又一脸倘然的答道:“没错,我家世代做玉石生意,我自小便能识得各种类的玉,你那日所戴乃是一种极罕见的寒玉,一般妇人戴了会生不出孩子孕妇戴了则会小产。” 玉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如今从她口中听见便也不觉得吃惊。她站起身,跪下重重磕了个头,道:“多谢娘娘提醒,他日必当相报!” 德妃也站起身,淡淡的道:“你起来吧,我今日来这一趟并不是要你记我的恩,我只是不忍见你像我这般活着,来日方长,你要仔细打算才是!” “是,臣妾一定不会再做傻事!”玉儿仍是跪着。 “好了,我的话也说完了,先走了。”说着便不再看玉儿,扶着婢女的手向外走去。 门帘掀开,吹进一股冷风将这大殿中舒适温馨的众人吹的一激灵。今心将玉儿扶起,担心的叫了一声:“小主~” 玉儿清浅一笑:“让小厨房炖些滋补的汤膳来,好些日子没喝你看我的气色是不是很差?” “是!奴婢这就去。” 三十七章 堇采女 玉儿站在大殿门口感受着初春温和的日光,一碗碗的汤膳喝下去气色总算好了些虽还有些清瘦但比起之前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倍。锦绣宫上下也终于见到了喜色。褚晟有些日子没来了,据说边境有倭寇来犯,眼下他正跟大臣商议要如何派兵镇压。朝廷里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皇帝举棋不定,商议了几日仍没有定论。玉儿不懂这些,但她知道兵部尚书正是李曦月的父亲李满轮也是当朝太后的母家表哥,而手握重军的威震大将军则是太后的嫡亲侄子,李子逾。皇上虽已登基数年,然则根基并不十分稳固。若是派兵多半还是要仰仗李家人。 晚膳后褚晟终于踏足进了锦绣宫的大殿,一脸憔悴满身疲惫。玉儿迎上去,亲自为他奉茶。褚晟握着她的手,道:“快坐下吧,这些事让她们做就是。我也好些日子没来了,心下惦记得空来看看你!一会儿还要回去议事。” 玉儿绕到她的身后,伸手为他捏肩。 “我听他们说边境有敌来犯,褚晟可是为这事心烦?”皇上虽早就私下交代过玉儿没人的时候可以直呼他的名讳,但这还是玉儿第一次叫出口,皇帝心里一暖,伸手抓住她在自己肩头按动的小手,答:“都是些散军,成不了气候,玉儿不必担心,我自当处理稳妥。” “先人说过‘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即为政,眼下我大周三者俱全玉儿坚信褚晟必当大获全胜。” 褚晟微微一笑:“玉儿还懂这些?” 玉儿脸上一红:“不过在家中时经常听父亲说起。” “你的父亲....”褚晟略一沉吟,接着道:“做个知府确是可惜了!” “玉儿不懂这些,只知道我大周国富民强人才济济小小倭寇何足畏惧。”玉儿说着在褚晟身边坐下,端起凉的差不多的茶水递上去。 “玉儿说的不错,只是眼下朕可用之人......”略一思索,又摆摆手笑着道:“算了,不提这些,朕看你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可好全了?” “嗯!早就没什么大碍了,还亏得表哥托人给我送来好些山参雪莲,这日日补下去,玉儿只怕要成大胖子了!”说着便捂嘴娇俏一笑。 “你是说韩祤?” “正是,表哥自幼好武,熟读兵书,没想到还是个心细的人。”玉儿边说边仔细窥着褚晟脸色。 “我倒是把这个人忘了!” “皇上,一会儿汤膳炖好您也用些吧,玉儿见您脸色不好实在心疼。”说着便拿手轻抚皇帝面颊眼中更是莹莹闪着泪光。 “也好,朕陪你一起用!” 等汤膳炖好夜已经深了,原本还要回乾和宫议事的褚晟自然也没再回去。 又过了几日,皇上颁下圣旨封御前一等侍卫韩祤为安远将军,带兵出征平定倭寇。起先太后并不同意,只道韩祤到底年轻又没有领兵的经验,若是要出征还是让子逾去的好。但皇上坚持,又道只是边境散军不足以惧,让新人去历练一下也好。太后便也没再说什么。 出征前日,玉儿叫来秋水,仔细吩咐道:“你去兵部找一下祤表哥,告诉她此战只可胜,我们姐妹二人日后的前程便赌在他一人身上了!” “是!奴婢这就去!”秋水知道事情重要,重重的点头答应。 “悄悄的去,不要让旁人看见。”玉儿仍是不放心的叮嘱道。 “奴婢明白,小主放心!”说着便起身去了。 韩祤果然不负所托捷报频传,褚晟心情大好,正逢御花园海棠开的正好,便陪着一众妃子去赏花。 御花园里花红柳绿,众人更是穿的花枝招展,所到之处环佩叮当脂粉香气更胜花香。走了半晌,皇帝有些累了,便带着众人在沁心亭坐下,立马就有小太监端上茶水和各色点心。 “咦,你看那是什么花?颜色娇艳,含苞欲放,当真好看的紧。”陈丽欣在皇上身边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紫色小花。众人皆回头去望,纷纷摇头不知其名。 夏琳看了两眼,盈盈起身答道:“回娘娘,那是香堇花。” 褚晟听见有人答出,回首一看正是被自己忘在脑后的夏充依,便觉有些愧疚,忙笑着夸赞道:“你倒是见多识广,那小花连朕都不认得!” 夏琳刚要屈膝谢恩,一旁的陈丽欣嗤笑出声,道:“当真是在花房做过事,对花草的研究就是比我们这些人强些。”夏琳脸色微红,宫女出生到底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如今被公然拿来耻笑,她的愤恨可想而知。 “皇上你看那小花,虽然低微,小小的一丛,但在这万花丛中却也特别,叫人一看便记住了。生而为花自然都想当那花王牡丹,但岂是都有那个命的,若是不能臣妾反而喜欢这香堇风雨再大也能傲然而立岂是些庸脂俗粉可比?皇上您说呢?” 褚晟忙连连点头:“玉儿所言极是!这香堇花朕当真一见便记住了。” “皇上,夏充依解了大家的惑,您可要好好赏赏啊!” 褚晟本来就对夏琳心存愧疚眼下听玉儿如此说哪有不答应的理,忙答道:“是该赏!是该赏!” “依臣妾所见,她既是因香堇获赏不如就将这‘堇’字当封号赐给她吧。”玉儿抬头看着夏琳感激的眼神微微一笑。 “就依爱妃所言,传朕旨意晋充依夏氏为采女赐封堇字。”堇采女激动的跪下身连连谢恩。 再看众人,陈丽欣早就气的吹胡子瞪眼,李曦月翻看着手中的锦帕似是没有看见眼前的事,皇后一脸恬淡,絮儿微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堇采女,只有馨儿微微侧过身去,似是不愿见着亭中众人,玉儿心下叹了口气,此事只怕要惹她不快了! 回到宫中时候已经不早,玉儿便邀了絮儿、馨儿一起用膳。玉儿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顿饭吃的颇安静。 用完膳,今心端上茶水,玉儿沉吟再三,终是叹口气,道:“馨儿,今日之事......”一句话还没说完馨儿抢先问道:“姐姐,为何连你也要偏帮她?” “馨儿,我欠那夏氏一个人情,今日便算还她了,况且日后还有用的着她的地方。” “她处心积虑爬上龙床,心思颇深,姐姐也敢信她?”馨儿一脸的不甘,说着话脸色已有些微微泛红。 “馨儿,听姐姐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不必放在心上难为了别人也是苦了自己!” 絮儿先前也从姐姐口中知道了这其中渊源,便也开口劝道:“是啊,在这后宫中生存,凡事都要看开些,耿耿于怀也只是让自己难过罢了。” 馨儿听了微微一笑:“姐姐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便端起茶盏,不再开口。 “馨儿,自从进宫我便将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在我心里自然是向着你的,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你也不要怪我。”玉儿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命,姐姐有不得不做的事,我自然也有不得不做的事。只是姐姐,不论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馨儿都不会害你!”馨儿盯着玉儿一字一顿的说道,到最后已经缓缓的站起了身。 “馨儿,你不必这样说,我......” 不待玉儿说完她便微微屈膝,道:“妹妹宫中还有些事,就不陪姐姐了,先行告退!”接着便带着宫女转身去了。 玉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絮儿见此忙走近一步,说:“姐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好好劝她,总有一日她会明白你的难处。” 玉儿摇摇头,喃喃开口:“人人都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殊不知情之一字于女人也是最难看开。”对上絮儿一脸的关切,她勉强一笑安慰道:“好了,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姐姐也好好安歇,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凡事总还是有我!” “好,我知道了!” 夜里,玉儿又梦到了那个小小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叫着:“母妃,我好想你!”玉儿一把抱上去“璟儿,母妃也好想你!” 醒来时,早已泪流满面。今晚又注定是个无眠的夜...... 几日后,前朝传来消息安远将军已率军在边境已大获全胜,不日就将班师回朝。朝廷上下都格外高兴,连后宫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漏夜时分,锦绣宫大殿中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摘下斗篷,正是前两日刚刚授封的堇采女! 玉儿在上首的宝座上坐着,淡淡一笑开口道:“堇采女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娘娘,月贵嫔身边的纤平昨夜又来找过嫔妾。”堇采女屈了屈膝开口答道。 “哦,她去找你为何要来告诉我?”玉儿仍是一脸笑意。 “娘娘,嫔妾听她意思是想让嫔妾听命于她们。” “那你的意思呢?”玉儿也不看她,把玩着手中的玉挂件,似是不经意的一问。 堇采女忙跪下,答:“娘娘,提携之恩没齿难忘,况嫔妾心中早就认定了谁是主子,吃里扒外的事嫔妾是不会做的。” 玉儿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搁下,看着地上的堇采女道:“好好说着话怎么跪下了,地上凉快起来吧。” “谢娘娘关怀!”堇采女磕了个头站起身。 玉儿看着她起来,问道“这是她第一次找你么?” “回娘娘,先前倒是找我嫔妾一次,说是能让嫔妾成为第二个兰修仪,但嫔妾并未放在心上。” “那这次,又许诺你什么了呢?” “回娘娘,无非是前程盛宠之类的。”堇采女说着一脸淡然,好似确实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你就一点不动心?”玉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 “嫔妾虽愚昧,但也并非蠢钝不堪,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嫔妾还是能分得清的。” “好了,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娘娘嫔妾的如此生分,日后就叫我姐姐吧。” “是,姐姐好意妹妹记着了!” “坐下说话吧!” 堇采女坐下后,玉儿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似不经意的问道:“上次你让人来传话,说是曾看见兰修仪喂瑞王白果,可是亲眼所见?” 夏琳听她突然说起此事,脸上一暗,又跪下道:“姐姐,的确是我亲眼所见,都怪妹妹疏漏,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否则瑞王......”说着抬头看着玉儿落下两行清泪。 玉儿此刻心中恨极,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说:“她们处心积虑,此事怎能怪你,你起来吧!” 夏琳起身,默默擦去眼泪。 “行了,此事我已经知道,先委屈你暂且顺着她们,若有什么事情便派人告诉今心,不要再冒险前来。” “是,妹妹记着了!”夏琳屈膝答道。 “夜已深,妹妹先回去吧。” 堇采女走后,玉儿一个人在大殿坐了良久,今心她们见此,也不敢上来劝,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玉儿才叫人来给自己梳洗直接去了凤阳宫给皇后请安。 三十八章 冷宫陈氏 韩祤回朝那日,褚晟亲自率百官迎接,赐了黄金百两,并任命他为兵部侍郎。自此,大周兵权一人在握的局势总算有所改变,虽只是小小一角,也是一个全新局势的开端。 光阴如梭,时光总是不等人。又到了银杏纷飞的季节,褚璟周年祭这日皇帝早早的便去了太长宫,一坐就是一整日。玉儿在自己宫中裹素念经也是整日滴水未进。她只盼着这些经文能让她的孩子早登极乐,来世投个好人家。 一年没见,御花园中的银杏还是那样挺拔,落叶纷飞,婉转而忧伤。三三两两的宫女还是那样嬉笑打闹着摘那树上的果子,只是物是人非,那小小的人影只能在记忆中寻找。玉儿扶着今心的手慢慢踱着,这一年她都不敢踏足此地,如今再来心中的痛还是那样炽烈,只让她恨不能立时就命人砍了这树烧了这园子。 正伤心间,忽听有人在咒骂由远及近似是陈丽欣的声音,玉儿忙带着今心隐在一处假山后。只听陈丽欣愤恨的声音说道:“不过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娃娃,死了便死了,都一年了还不让人安生。”玉儿听她如此说,本就锥心的痛似是又强烈了些。 陈丽欣接着道:“早上见着皇上,他竟为了一个死人斥责我没良心,我不过穿着鲜艳些,难道还要我整日为他穿孝不成!”她身边的宫女听她讲的太过难听,忙上前劝道:“娘娘,仔细隔墙有耳,若这些话传到皇上耳中,他又要不高兴了!” “啪”的一声,陈丽欣气急扇了那小宫女一耳光,骂道:“连你也要来教训我吗?那孩子跟皇上一天生辰,如今死了当真是晦气至极,要我说该找法师来做场法事才是!” 玉儿早已气的瑟瑟发抖,再也听不下去。她从假山后快步走出,陈丽欣乍一见她吓了一跳,忙屈膝请安:“臣妾参见玉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玉儿也不叫起,一步一顿的走近,怒极反笑:“你刚刚说瑞王什么?” “回娘娘,臣妾并未提起瑞王,娘娘是不是听岔了。”陈丽欣站起身额头已经渗出细微的汗珠。 “哦?看来真是我耳朵不好,似乎听见有人要找法师来做法事,你放心我定会将你的请求转告皇上。”玉儿扶着今心的手已有些微微发抖,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说道。 陈丽欣慌忙跪下,连连磕头道:“臣妾一时迷了心窍,胡言乱语,还望娘娘赎罪!” 玉儿实在不愿再跟她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宫中只觉肝肠寸断,璟儿~都是母妃无能,如今你去了竟还让那些人在背后诋毁你,你再等一等,母妃一定要让那些人十倍百倍的偿还你! 不知是从哪个宫传起,都说瑞王在万寿节出生如今夭折乃不祥之兆,最后竟连太后都发声要皇上请钦天监看一看是否有什么示意,好早做打算。褚晟大怒,严惩了几个爱嚼舌根的人。 玉儿在大殿中向着今心,道:“这几日要你在宫中散步这些谣言也是难为你了,如今看来已经不必再去了!” 今心微微屈膝,答:“为了瑞王奴婢万死不辞这点小事又算的了什么,再者俪小主和喜小主也帮了不少忙,还有堇采女那边也着实费了不少力。” 玉儿点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你替我好好谢谢她!” “是,奴婢知道了!” 这日下朝后,皇上刚进锦绣宫大殿就见玉儿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慌忙上前拉住她,问:“玉儿这是怎么了?” 玉儿回头,满脸泪水刚叫一声:“褚晟.....”便说不出话来。皇上一把将她抱住,轻拍她的颈背帮她顺气,急急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玉儿挣开他,扑通一声跪下,哽咽着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璟儿生在万寿节,如今不在了他们都说怕是要冲撞了您。玉儿好怕!若果真如此,玉儿还有什么好活的!” 褚晟一把将她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在她身边软言说道:“傻丫头,那些人乱嚼舌根我已经严惩了她们,你竟然还放在心上,璟儿是个好孩子,跟我一天生辰是上天恩赐,只是他与我缘浅。”说着眼中也隐隐闪着泪花。 “皇上,兰修仪也是为您着想,她说的也对,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娃娃死了便死了,活着的人总要为自己着想!”玉儿伏在褚晟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什么,她竟然说这样的话?”褚晟气急,额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皇上,您也不要怪她,她也是一片好心,都是玉儿无能您还是将玉儿送去冷宫吧,也好让太后放心。” “胡说什么呢?你不要再胡思乱想,璟儿是朕的儿子,是天之骄子,怎可让人如此污蔑,我看是有人该去冷宫了。”说着又将玉儿搂进怀里仔细安慰。 皇上的圣旨是在傍晚时送到了荣和宫,废除陈丽欣修仪位份褫夺所有封号,送去关雎宫。关雎宫名字甚美,只可惜废弃多年是宫内人人都知道的冷宫,历来都是一些罪妃最后的下场。陈丽欣哭天抢地,大声咒骂着玉儿和瑞王,李福无法见她实在不成体统,便命人用破布将她的嘴堵住捆着扔进了关雎宫。 另一边玉儿一直跪在锦绣宫的小佛堂内诵经,孩子~这些人蛇蝎心肠,死不足惜,母妃定要她们通通为你陪葬! 兰修仪的陨落让众人看清了瑞王以及玉贵嫔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自此再也无人敢再背后议论。 “姐姐,母亲派人传来口信,家中有天大的喜事!”絮儿一进门便喜滋滋的嚷道。 “何事竟让你喜欢成这样?”玉儿见她这样也满脸高兴的问。 “父亲升官了!现下已经是江苏巡抚。”絮儿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欢天喜地的回道。 “哦?”玉儿眉头微蹙,略一沉吟,淡淡开口,说:“父亲虽为官清廉,但为人过于刚正不阿不懂处事之道,做了多年知府也没有升迁,为何此时升了官?” 絮儿听她如此说,也没了方才的欢喜,低头沉思半晌,答:“官职任命历来都是军机处拟旨,再由皇上定夺。淑妃娘娘的父亲就是军机大臣,难道是她从中相助?她如此示好究竟是何意思?” 玉儿微微一笑,站起身道:“是何意思,我们在这里又能猜出什么?随我去一趟永福宫吧。” 姐妹二人随着永福宫的內侍来到偏殿,淑妃正在跟大皇子说话,如今的大皇子已经到了去御书房的年纪,淑妃正在细细教他认字。玉儿见状眼中一热,若是他的璟儿也在.....不忍再想,忙摇摇头跟絮儿一起屈膝请安:“臣/嫔妾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淑妃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叫人将大皇子带走,才笑盈盈的开口道:“妹妹们怎么来了?”说着又命人上茶。 “方才路过永福宫想着多日未来给姐姐请安,便进来看看姐姐。”玉儿笑着对上首回道。 “妹妹们有心了,快尝尝这花茶,是墨琴刚刚调配出来的说是美容养颜最好,你们尝尝可还合口?”淑妃端起茶盏率先喝了一口。 二人忙也将茶盏端起,仔细的品了起来。 放下茶盏,絮儿一脸的意犹未尽,答:“这花茶自小也喝了不少,不过跟娘娘的比当真是云泥之别,娘娘这茶颜色绚丽入口清香叫人回味无穷。”淑妃听她如此献媚爽朗一笑,道:“不过是些普通的花茶,妹妹若要喜欢走时记得带些回去。” 玉儿听着她两互相捧场,一时也插不上话只能在心中斟酌该如何开口询问父亲之事,正思忖间,就听上首的淑妃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们的父亲近来升了迁,真是恭喜司徒大人了!” 姐妹二人忙站起身,屈膝回道:“多谢娘娘!” 淑妃笑着点头,道:“不必如此客气,快坐下说话!” “父亲升迁本是极好的事,奈何他老人家并不精于为官之道,臣妾实在是担心他有负所托!”玉儿虽如此说但脸上并无担忧之色反倒怔怔的盯着淑妃。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司徒大人为官清廉,升迁本是情理中的事,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将心好好搁在肚子里,做好你的贵嫔便是!” “有姐姐这话妹妹便放心多了。”说完三人便不再提此事,絮絮说了些别的。 等一盏茶喝完,絮儿起身告辞,说道:“今日叨扰多时就先回去了,日后若姐姐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来传话!” “好,我记着了!”接着又转首对着外面道:“黛画,包两包花茶给玉贵嫔和俪婕妤带回去!” 路上,絮儿问道:“姐姐,依你看淑妃娘娘到底何意?” 玉儿摇了摇头:“你觉得呢?” “她主动提起父亲升迁一事,看来此事当真与她有关,只是还不明白她此举到底何意!” “无非有二,其一拉拢人心想让我们归附于她,其二展示实力,告诉我们父亲的仕途她都可以左右,警告我们不要跟她作对!” “那姐姐的意思?” 玉儿叹一口气,斟酌着道:“眼下我们跟她并没有冲突,她既然示好我们卖她这个人情便是,日后若真有什么事再见机行事!” “也只好如此了!” 是夜,玉儿叫来今心“冷宫中的那人怎么样?” “回娘娘,已经命人好好招呼她了!只是她仍是日夜咒骂娘娘,言语歹毒至极。”今心说着一脸气愤,倒是玉儿满脸笑意全然不放在心上:“再让她多骂几日吧,我只怕她将来想说话也没机会了!”说着便让今心伺候自己更衣就寝。 自从韩祤进了兵部,虽贵为侍郎又是皇上钦定,但仍处处掣肘并不能真正掌握实权,一切仍是看李尚书脸色行事。皇上暗中召见了几次,虽心下气愤但一时也不能做些什么。正逢此时,边境又传战事,倭寇散军被击退后竟回国集结大军来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刚刚打完仗现下又被敌军攻击,皇帝为此几日茶饭不思,最后下旨迎战,派威远将军为统帅韩侍郎为先锋,率五万大军即日启程。 晨省后玉儿姐妹二人来到乾和宫,皇帝正在暖阁跟众将领议事。二人便在偏殿中等候。等了多时也不见皇上出来,便起身准备回宫,谁知刚踏足殿外,便碰见自暖阁出来的韩祤韩侍郎。 韩侍郎见着二人,微微一愣便跪下请安,口呼:“微臣参见玉贵嫔娘娘,参见俪婕妤小主!” 玉儿面色平淡,也不看他,低低回道:“起来吧!” 韩祤站起身后,正欲告退,絮儿上前一步叫到:“表哥,母亲托人传来口信要你在前线千万小心,刀剑无眼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韩祤低头回道:“多谢小主关心,微臣定当谨慎!” 玉儿见此也走近二人,目视远方,低低说道:“此次出征,在威远将军麾下作战,他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要愿意大可推波助澜,实则不愿就冷眼旁观,切不可展露锋芒,暗暗记住回宫再报即可,如此方可能保你性命无渝。”说完也不等他答话便率先踏步离去。絮儿见状忙也跟了上去,独留韩祤对着二人背影愣愣出神。 三十九章 双喜临门 转眼自韩祤出征已经过去半年有余,战事一直延绵不断。晌午,李公公叫人递来消息:昨夜边关千里加急送来奏折,战事吃紧,大将军奏请增粮增饷,皇上龙颜大怒,一夜没睡安稳。这会儿下了朝,心情愈发烦躁,不愿回御书房,叫人把折子全搬到了沁心亭。 “今心,带点百合莲子羹,咱们走一趟吧。”今心点头转身去了小厨房。秋水立马上前给玉儿匀面、梳头。 “今日皇上心情抑郁,天气又炎热,梳个乖巧的发式即可。” “奴婢明白。” 秋水手巧,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玉儿对镜照了照,今日穿了件月牙白合欢花暗纹对襟旗袍,只梳了最基本的平髻,左右对称插了两枚白贝母五瓣花的头饰,又簪一支蝴蝶步摇。简单却也不至寒酸,玉儿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今心向御花园走去。 刚踏进御花园,远远就看见月贵嫔坐在步辇上,也正往沁心亭去。嫩黄色的斜襟旗袍称的她越发明艳动人。玉儿带着今心远远跟着,快到亭子的时候,玉儿不愿跟她打照面,便带着今心隐在了不远处的假山后,想着等她走了再去见皇上。这厢,月贵嫔刚踏进亭子,那厢皇后也扶着捡星的手聘聘婷婷的走来。玉儿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给皇后请安,就听“哐当”一声,接着是皇上不耐烦的吼声“跟你们说了朕看折子的时候不要来烦朕,一个个都不把朕的话当回事吗?”月贵嫔立马跪下请罪,哭的梨花带雨。 “滚!”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月贵嫔抽噎着退出正碰上皇后戏虐的看着自己,只能狼狈的请安,带着丫头逃也似的走了。皇后走进亭子,伸手挥了挥手中的帕子,不知她是想挥走空气中的脂粉味还是月贵嫔的晦气。 “皇上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臣妾给您炖了去火安神的绿豆莲子羹,您用点再看吧。”皇后一边说一边从捡星手中接过团扇给皇上一下下的扇着。 “怎么皇后也跟那些人是一样的吗?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朕看折子时,皇后难道不知道该避嫌?”皇后愣了愣,精致的小脸变得煞白,似是不敢相信皇上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但也立马跪下请罪“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挂念皇上身子,怕皇上用功起来忘了休息。” “行了,朕身边有这些个奴才就不劳皇后挂心了,你先回去吧。”皇上说这些的时候仍然没有抬头看皇后一眼。 “可。。。。。。”皇后还想再说下去,跪在她身后的捡星暗暗拉了拉她的裙角。皇后皱了皱眉,似有不甘,但到底隐忍了下去。 “臣妾告退。” “咱们也回吧。” 刚进寝殿伊人就迎上来问“娘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心边扶玉儿坐下边说“这大热的天走了半日,先让娘娘歇会吧。”玉儿喝了秋水递来的茶,让今心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今心,你知道为什么皇后,月贵嫔包括本宫都明知皇上心烦意乱,看折子时又素来不喜旁人打扰,却还巴巴的跑去?”等今心说完玉儿又问道。 “奴婢不敢妄言,娘娘以为呢?” 玉儿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道“因为在我们眼里始终觉得自己与旁人是不同的。月贵嫔仗着自己是宠妃母家显贵就觉得皇上必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皇后呢?她虽做了跟月贵嫔一样的事,但她自认自己国母之躯自是跟月贵嫔之流不同,皇上必不会拂她的好意。至于本宫。。。不过是思量着往日的那一点真心。可实际上后宫中的女人在皇上眼中又有何不同呢,所谓宠爱无非是在他心情舒畅时,你正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今心眼中闪过不忍但更多的是欣慰“娘娘明白就好。”接着又道:“娘娘,不如让人再炖一盅清心败火的羹送去御书房吧。” “皇上不是正在御花园吗?这羹送去御书房等皇上回去早就晾凉了,为何不直接送去沁心亭呢?”伊人不解。 玉儿也不多说,只望着今心,等她解释。 “娘娘不觉得奇怪,皇上素来御下有道,为何今日发这样大的脾气?”今心不答反问。 见玉儿不说话,伊人回到“许是因为战事吃紧,皇上着急,脾气比往日急躁些” 今心点了点头“正是这样,战事绵延几月,又逢江南大旱,国库吃紧,大将军非但不体恤皇上,还三番五次上书要加饷,仗着军权在握气焰嚣张,这简直是对皇权的挑衅,皇上怎能不气!” “可这毕竟是前朝的事,皇上再气也不至迁怒后宫啊?”伊人追问道。 “皇上今日头一次下朝后去沁心亭批折子,且刚去一会儿主子们就接连去请安。皇上定会觉得自已行踪竟这样轻易落入各宫眼中,若换了平时可能也不大上心,可现在有大将军在前又正在气头上必然生了疑心,若我们此时再送东西去,岂不火上浇油?!不如我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将汤羹送去御书房,等皇上批完折子回去,想必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他会思量其实皇后和月贵嫔也是一片好意,必定心生怜惜,此时看到我们的汤羹,这些怜惜就会全落在娘娘身上。” 玉儿会心一笑,叫她去办。 果然午膳后没多久李公公就来了“娘娘金安!” “快起来吧,这大热的天李公公怎么亲自过来了,是皇上找本宫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皇上晚上要过来陪娘娘用膳,叫奴才来告诉一声。” “本宫知道了,公公坐下喝碗解暑的汤吧!” “谢娘娘好意。” 皇上来时天已经擦黑,玉儿忙叫人传膳,褚晟脸色不佳只匆匆用了几口便叫人撤了。午后玉儿已命人将切好的水果用兵镇着,等到皇上用完膳已经冰的差不多,玉儿体贴的亲自将切好的贡梨端到褚晟面前,开口道:“皇上,玉儿看您近来都瘦了,天气炎热您用些水果吧,玉儿已经命他们提前冰着了,现在用着最是可口。”褚晟勉强一笑,拿起一块丢进嘴里,道:“确实不错,玉儿也用些吧。” “皇上,玉儿见您这样着实心疼,可是为了前方战事?” 褚晟叹口气,半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回道:“自从我登基以来一直受李家掣肘,他们兵权在握随时伺机改朝换代,朕真的好累朕也怕保不住先皇交到我手上的江山!” “皇上”玉儿坐在他的身边,劝道:“玉儿女流之辈朝堂上的事自是不能为您分忧,只是见您这样忧心实在不忍,玉儿听闻威远将军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作威作福喜怒无常,早就引起军中众人不满!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发作罢了。” 皇上听她说完眉头微蹙,问:“玉儿意思?” 玉儿顺势伏在褚晟怀里:“临阵易帅乃是大忌,但倘若主帅战死那就无能为力了,皇上自是不愿这样的事发生,不过玉儿觉得军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是常事!” 褚晟想是听明白了其中意思,思索半晌,只是此事成功则以若是失败,只怕...... 玉儿见他不说话,接着道:“皇上,表哥自上次领兵出征想必也有些亲信,若是失败最多是以下犯上,就地伏法。” 皇上点点头,道:“待我仔细斟酌。” “皇上可是怪玉儿太过心狠,玉儿也是为您......”一句话还没说完褚晟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前额,状似呓语,痴痴道:“玉儿心意我自然明白,明日我便找舒大人商议此事。” 另一边,凤阳宫中絮儿赫然坐在下首仔细斟酌着在向皇后低诉。 皇后听完,戏谑一笑:“你姐姐倒着实聪慧。” “自从瑞王去了,姐姐一心报仇并无心思再想其它。”说到此絮儿露出一脸忧伤。 皇后见她这样,在心中嗤笑一声,开口道:“你放心,坐山观虎斗,在她没有将李氏一族扳倒前我是不会为难她的。” 絮儿在心中重重叹口气,姐姐你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皇上心情抑郁,后宫也人人自危。这日阴霾多日的后宫终于传出喜讯,蝶栖宫喜美人、毓秀宫堇采女双双有孕。皇上脸上这才见着了喜色,晋喜美人为容华,堇采女为御女! 絮儿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己宫内弹琴,乍听此事指间微动“啪”的一声,断了一根琴弦,絮儿的食指也被割出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如意见状,慌忙上前用帕子替她捂着,正欲传太医,絮儿出声制止,道:“这点小事,不必麻烦人了!” 手指虽痛但跟心中之痛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为何她们一个两个都有了,自己进宫几年一直承宠不断却迟迟没有动静!正心痛间,就见姐姐笑盈盈的来了,慌忙露出笑脸迎上前去。 “馨儿有孕一事你可听说了?”玉儿一进门便开口问道。 “嗯,刚刚听说。” “咱们去看看她吧,此刻她必当开心极了。” “好,这就去!” 姐妹二人来到蝶栖宫时,庄馨儿正在练字。脸上的笑意显示着她此刻果真心情极好。见着二人忙将笔放下迎上前来:“姐姐们来了。” “你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太医刚刚诊出有孕,现下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玉儿想到自己初有孕时的样子,心下黯然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欢喜的模样,说道:“这才刚刚有孕哪能那么快有感觉呢!” 馨儿面上一红,回:“姐姐说的是!” “从今日起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当心,现下虽是夏日里切不可贪凉!” 馨儿点头,仔细听着。 絮儿也开口问道:“可指了太医安胎?” “嗯,正是周太医!” 絮儿跟玉儿对视一眼,回道:“他倒也妥帖又是你嫡亲表哥,有他看顾我们也放心些。” “只是,万不可有别的心思,如今你好不不容易有了身孕多少眼睛盯着凡事都要三思!”玉儿接着说道。 “姐姐们的话妹妹自当用心记着!”馨儿面上黯然一一答应。 又交代了安胎诸事,二人才相携离去。 刚离开蝶栖宫,玉儿对絮儿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个地方。” “那姐姐自己当心,我先回去了。” “你去吧。”说着便带着今心向毓秀宫走去。 夏琳听见有內侍传唱:“月贵嫔驾到!”慌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来到殿外迎驾。一见玉儿便矮下身去:“嫔妾参见玉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玉儿忙上前一步将她扶起,说道:“如今你也是有着身子的人了,还在乎这些虚礼作什么,快进去吧,外面热当心中了暑气。” “嫔妾是做惯差事的人,这日日闲着反倒不自在,如今虽有幸怀了龙胎也没那么娇贵。”二人说着便来到大殿坐下。 “在这毓秀宫住的可还好?可有什么缺的?” “谢娘娘关心,这毓秀宫富丽堂皇,嫔妾住着甚好!” “那就好,若有什么不妥尽管来找我!” “是,嫔妾记着了,只是......”堇御女说着低下头去,绞着手中的帕子似是有什么难言的心事。 “你我之间不必遮遮掩掩,但说无妨!”玉儿见她如此知道她定是有事相求。 “嫔妾出身不好,在这后宫又无依无靠,嫔妾只怕没有福气生下这个孩子!”堇御女说着已有些哽咽,她好不容易当上主子,如今又怀了龙种后宫素来难生养,她怎能不怕。 “谁说你无依无靠呢?”玉儿对着她盈盈一笑。 堇御女听她如此说,又跪下身去,含泪答道:“娘娘~~若嫔妾能有幸将这个孩子生下,嫔妾甘愿将他交给娘娘抚养,否则跟着我这样的母妃也是没有前途!” 玉儿听她如此说心下慨叹,无论什么样的人总是一心为着自己的孩子,哪怕要经受骨肉分离之苦也要让他过得更好,顿时便对跪着的堇采女多了几分真心,她站起身亲自将她扶起:“你的孩子自然要你自己抚养,什么人能胜过自己的身母呢!将心好好放在自己肚子里,我自然尽心保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得机会跟皇上提一下,锦绣宫东偏殿如今空着,你搬过来住吧!” “是!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堇御女含泪答道。 四十章 私情 蝶栖宫中庄馨儿激动的站起身对着向自己回话的宫女问道:“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堇御女搬到锦绣宫去了?” “千真万确,奴婢听闻是玉贵嫔亲自相邀!”那小宫女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据实相告。 庄馨儿愣了愣,缓缓坐下身去,心中苦闷不已。玉姐姐到底是真心待她,我与她交好多日都未曾提过让我去同住,如今却对一个宫女出生的人这样好,到底我哪一点不如她!表哥如此,玉姐姐也是如此!正想的入神,忽闻內侍奸细的嗓音:“皇上驾到!”忙敛了心神,一脸淡然的起身迎驾! 褚晟见到盈盈立在那里的纤细身影,淡淡一笑:“快起来吧!”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个淡的像一缕烟的女子动心,从前并没有特别在意自从知道她满腹经纶后反而时时能从她身上看到惊喜。许是后宫人人都巴结自己反而这个事事淡然的女子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馨儿起身,笑着开口问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嗯,来看看你,身子可还好?” “嗯,胃口好的很,用膳都比从前多些。”馨儿在皇上身边的椅子上坐在,答道。 “那是自然,如今你可是两个人的饭量!” 馨儿听他如此说,面上微红一手轻抚小腹:“嫔妾有时竟感觉自己是在梦中,腹中可是真的有了孩子?” 皇上见她如此,“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自然是真的,孩子可不就在你身子里长着了嘛!” 馨儿抬起头,一脸笑意:“堇采女跟嫔妾同时有了身孕,不知到时是谁的孩子先出生,若是她生个皇子嫔妾的是个公主,皇上可不能偏心。” 皇上见她难得撒娇,笑着答道:“都是朕的孩子,朕自然不会偏心。” “皇上说话可要算数!” “那是自然,朕只怕到时会喜欢你多些呢!”说着褚晟伸手去牵她的手,庄馨儿也顺势靠在他的怀中。 是夜,庄馨儿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褚晟暗暗出神,皇上~为何连你也要将心分一半给那个贱人,为何连孩子也要让我们同时怀上! 自从夏琳搬到锦绣宫,许是刚来还有些拘谨每日见着司徒姐妹二人都要行礼问安,玉儿劝过多次让她不必如此,她这才自在些。早上周太医来请平安脉,恰巧夏琳也在玉儿身边,四目相对两人都恍如隔世。从前乖巧伶俐的小宫女如今真的已经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玉儿看二人如此轻轻咳出声,周太医这才跪下请安。 “周太医不必多礼,堇采女如今搬来我宫里自然也是我锦绣宫的人,她肚中龙胎就有劳太医看顾了!” “是!微臣定当用心!” “嗯,你做事我自然放心!” 把完脉,玉儿开口说道:“你随堇御女回去替她好好看看,她从前吃了不少苦,如今有孕在身,你可要多费些心思!” “是,微臣这就去!” 偏殿里周明礼将手轻轻搭在夏琳的脉上,按捺住狂跳的心,仔细斟酌,半晌终于开口:“小主身子康健,从前的旧疾如今都已好全,只需静心修养即可!” 夏琳将身子微微侧过去,不忍直视周明礼灼灼的眼神,若自己从前没有选这条路,如今......她忽然轻笑出声,路是自己选的,又有什么好后悔。念及此她回过身来,直视周明礼,淡淡开口,道:“有劳周太医了,往后还望周太医用心相待!”说着便让宫女拿出一锭金子递给周明礼。周太医微一愣神,伸手接过来,跪下道:“多谢小主赏赐,微臣自当殚精竭虑!” 说完便起身告辞,有的时候最好的守护便是放过彼此! 自从陈丽欣被打入冷宫,李曦月总有些惴惴不安,好在皇上并没有迁怒于她仍是隔三差五去她宫里。自打进宫,父母便给予厚望,太后更是三番五次暗示凤位!皇上虽也宠着自己,却总觉得他的心离得那么远。 李曦月一人时总觉得有些无力,前路到底该如何走?自从锦绣宫的那位入宫,这种无力感就越来越强烈,她真怕有一天皇上的心就再也不在自己身上了,若果真如此即使坐上凤位又有什么意思?自己进宫已经六年了,一直盛宠不衰为何肚子就是不争气呢?倘若有个一儿半女,皇上的心是不是就会走近些! 如今宫中又有两位有了身孕,太后已经有些坐不住,她真怕母家会舍弃自己,三年一期的选秀即将到来,到时她们又会选出才貌出众的李家女儿入宫,那自己该何自处呢?正暗自伤神,纤平突然进来了,屈膝说道:“娘娘,奴婢得到一个消息。” “何事?”李曦月坐正身子,开口问道。 “回娘娘,原来太医院的周明礼竟跟喜容华有私情!” “什么?”李曦月惊得站起身,接着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何得来的消息?” “娘娘,奴婢没有乱说,锦绣宫的秋菊亲耳听她们小主说起的!” “秋菊,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怎么这个时候传来消息!”李曦月又坐下身沉吟道。 “锦绣宫二位一直防备的紧,许是这次不小心说漏了嘴!”纤平回道。 李曦月思量一会儿,开口吩咐道“你去给我打听一下他们二人从前可有瓜葛,记住不要让人起了疑心!” “是!奴婢这就去!” 庄馨儿~谁叫你跟她走的近,若果真如此,就不要怪我心狠! 傍晚时分,纤平回到宫中,屏退了伺候的众人,独自在大殿内跟李曦月说了好一会子话,出来时一脸得意,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这日馨儿正在宫中看书,忽然一个小宫女来传话,说是玉贵嫔跟俪婕妤正在御花园散步叫自己也过去一起散散心,馨儿正闷得慌,闻此便欢喜的出门去了。来到御花园转了半圈都没见着二人,正欲回宫,却见着周明礼正远远朝自己走来。待他走近,馨儿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玉姐姐身子不适?”周明礼被她一问反而一脸疑惑,答:“不是小主叫微臣来的吗?说是有要事相告!”馨儿听他如此说,呐呐开口:“我叫你来的?”随即意识到定是被人骗了,此刻怕已经中了旁人圈套,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急的转身就要离开。谁知心思恍惚,一个不留神,崴了一下脚几欲跌落,周明礼见状忙上前扶住。正难分难解间,忽听有人轻笑出声:“怎么这日日见的还嫌不够吗?” 二人惊得立马分开,转身去看正是巧笑倩兮的月贵嫔和一脸怒色的皇上! 庄馨儿和周明礼立马跪下,馨儿率先磕了个头,道:“皇上,嫔妾和周太医并非您见的这个样子,今日是有人设计我们才会在御花园遇见,皇上明鉴!” 周明礼也磕了个头,接着道:“皇上,小主说的正是!微臣绝不会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你是说有人陷害你们?”皇上黑着脸问道。 “正是!”二人又重重磕了头,齐齐答道。 凤阳宫大殿内,帝后在上首坐着。下首左侧自上而下坐着淑妃、玉贵嫔、俪婕妤、柔昭仪,右首是德妃、月贵嫔、婉修仪、堇采女。中间跪着庄馨儿和周明礼二人。大殿内气氛诡谲,众人不明所以,只见皇上脸色不好,又见中间跪着的二人,心中多少猜到些。玉儿将手中的帕子紧紧捏着,虽已知道一二,但她仍不信馨儿会做出如此逾矩之事,况周明礼如今也算自己心腹,他决计不会如此糊涂! 皇后正襟危坐,肃穆开口:“喜容华,今日之事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庄馨儿磕了个头,将腰背挺直淡然开口,答:“皇上,娘娘,嫔妾跟周太医绝无私情,今日之事实则有人陷害!” 皇后似笑非笑,接着问:“你说有人陷害?可能指出是何人所为?” “回娘娘,方才奴婢在自己宫中看书,一个小宫女来传话说是玉姐姐传嫔妾去御花园散心,嫔妾便去了,谁知在御花园逛了半日并没见着玉姐姐,正欲回宫时碰见周太医,那个传话的小宫女嫔妾并不认识。” 李曦月不等皇后回话,抢着说道:“这么说来不过是你片面之词,方才你和周太医在御花园搂搂抱抱可是皇上亲眼所见!”李曦月咬字极重,搂搂抱抱四个字传到褚晟耳中让他原本就黑云密布的脸更加阴沉。 周明礼听她如此说,也重重磕了个头道:“皇上明鉴,微臣只是见小主跌倒,医者仁心不忍她受伤才上前扶住,并没有一丝非分之想!” “周太医倒是好心!”淑妃嗤笑一声,众人见她忽然开口,知她必定还有后话,一时目光都聚在她的脸上!果然,淑妃目光有意无意的在玉儿脸上滑过,接着道:“本宫可听说周太医是你嫡亲的表哥!” 玉儿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看来此事并非偶然,她们早就想好了后招,馨儿这次只怕凶多吉少!只是淑妃和李曦月何时搅到了一起!念及此忙收敛心神,起身跪下道:“皇上,娘娘,依臣妾看来不过御花园偶遇实则不是什么大事,更遑论什么表兄妹,臣妾跟俪婕妤的表哥先前也在宫中执事若我们也在御花园偶遇难不成也要说我们有私情不成?” 皇后听玉儿说完,带着护甲的手指在身边的小几上轻扣,发出“笃笃”的声响,玉儿只觉这一声声都是扣在自己心上,背后早已腻出一层薄汗!馨儿微微侧首一脸感激的盯着玉儿,玉儿感觉到她的目光,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馨儿见此只觉乱成一团麻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你先起来!”沉默半响的皇帝忽然开口。 玉儿忙起身谢恩,刚坐下絮儿也跪下道:“皇上,娘娘,嫔妾也不信喜妹妹是这样的人!如今喜妹妹有孕在身,周太医日日都要去她宫里请脉,若他们二人真有什么,岂能瞒过所有人,不如将蝶栖宫的人叫来问一问,切不要冤枉了妹妹!” 皇后转首看着皇帝,问道:“皇上怎么看?” 褚晟微微点头:“就依俪婕妤所言,将喜容华的贴身宫女传来!” 不多时,大殿中便跪了两名宫女,玉儿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二人将头抬起来,看看跪在你们身前的人可是你们的主子?”皇后皱眉问道。 二人听命抬头看了一眼又伏下身子回道:“回娘娘,是的!” “那跪在他身侧之人你们可认得?”皇后接着问。 “回娘娘,认得,正是日日来给小主请脉的周太医。”其中一人赶紧答道。 “那他们二人在宫中可有过什么逾矩之事?”皇后边说边端起乳白的茶盏轻啜一口,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回娘娘,奴婢并不知情,但凡周太医来请脉,小主都不让我们近身独留紫鹃姐姐一人伺候!”那小宫女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断断续续的回道! “这就怪了,太医来请脉为何将人都打发出去?”李曦月闻言拨弄了两下耳间的翡翠耳环,嘴角噙笑的问道。 “紫鹃,你来说!”淑妃厉声呵道。 玉儿认得这叫紫鹃的宫女正是随馨儿一起进宫的贴身丫鬟。只见她缓缓开口,不卑不亢,答:“奴婢蝶栖宫宫女紫鹃,自幼跟小主一起长大。周太医正是我们小主的嫡亲表哥,二人确实自幼青梅竹马,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娘娘!”馨儿闻言只觉被兜头兜脸泼了一盆冷水,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一下子转过身来,目光似要在紫娟身上剜出一个洞来,颤抖着声音缓缓问道:“紫鹃~你为何这样害我?” 紫鹃也抬头平静的直视馨儿,答:“小主,您虽然是奴婢的主子,但如今我们进了宫皇后才是后宫之主,奴婢实在不敢妄言!” 事情急转直下,玉儿微微闭眼,看来馨儿难逃此劫。这叫紫鹃的宫女怕是已经被人收买。 “只是青梅竹马吗?进宫后他们可还有什么瓜葛?”淑妃也不看二人,大声问道。 “进宫后,小主一心思慕周太医,郁郁寡欢倒也没有什么私交,直到前些日子二人不知为何越走越近,小主这才开心起来。” “哦?可是喜容华有孕后?”淑妃声音森冷,仿佛一条毒蛇缓缓爬过众人的心。她这话是在暗示,馨儿腹中之子可能不是皇上的。 玉儿听到此处实在是坐不住,又跪下身去:“皇上、娘娘,仅凭一个婢女所言实在不能服众,依臣妾看这叫紫鹃的实在可疑,作为贴身婢女竟能出卖主子,心思着实歹毒至极!” 淑妃扫了一眼上首的帝后,嘴角噙笑缓缓开口道:“玉贵嫔此言差已,方才紫鹃也说了后宫之主乃是皇后,她如今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 “娘娘明鉴,不过是她片面之词怎能当做实情!”玉儿急急答道,心知如此便算是得罪了淑妃,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曦月闻言,对着紫鹃淡淡开口:“你可有什么证据?”仪态娴静,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回娘娘,奴婢从前经常见小主对着一封信出神,只需看看此信是否是周太医所写便可清楚!”紫鹃仍是一脸镇定自若。 “搜宫!”褚晟一声令下,李福便出去了。 不多时,便有內侍拿着封信呈给皇上。皇帝略略看了一遍,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额上青经暴跳,大声斥责道:“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褚晟气极,难怪她一直对自己如此淡漠,原来心里在就有了人! 庄馨儿抬起头迎着皇上暴怒的眼神,神色清冷,淡淡开口只说了四个字:“嫔妾冤枉!”一旁的周明礼将头嗑的砰砰作响,口中高呼:“臣从不曾写过什么信,皇上明鉴啊!” “周明礼作为太医在宫中留墨诸多,拿一张方子来一对便知!”一直没有开口的婉修仪忽然说话。 皇后闻此对着身侧的捡星吩咐道:“你去找一张来。” “是!”今心答应一声便匆匆出去了。 不一会儿进来答道:“皇上、娘娘,方才已命人仔细核对过,此信确是周太医亲笔无疑!” 皇帝正待发作,坐在首位的德妃嗤笑一声,一脸鄙夷的开口:“想要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又有何难?方才婉修仪也说了周太医在宫中伺候想要找他的字迹实在易如反掌,皇上若不信臣妾现下就能给您临摹一张!” 一时间众人都静默下去,褚晟面上阴晴不定,似在仔细思考又似什么都没想!良久,方才开口:“传朕口谕,即日起,蝶栖宫喜容华禁足,无昭不得外出!周明礼收监看押!” 跪在地上的二人磕头领旨,庄馨儿起身盯着李曦月,目光似寒冬中的积雪,莹莹生光。李曦月倒也不惧,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直视于她! 二人被带走后,皇帝冷着脸率先走了!皇后见此循循告诫几句,也让众人回宫。 四十一章 夜探蝶栖宫 薄暮冥冥,橘红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杦朦胧的飘进来,就像一片最美最轻的羽毛,让屋子里的每件物什都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最后在地上聚成一汪清冷的泉水!庄馨儿隐忍多时的泪终于溢出了眼角,让原本就模糊的一切看上去更加不真实。寝殿内虽只有自己一人她仍然将背脊挺得笔直,其实并不十分伤心亦不觉得有多委屈,紫鹃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思慕表哥已久。只是孤零零的坐在这屋子里心下凄然,脑中更是混沌一片。困局已定,腹中之子尚不知能否保住,就算皇上开恩,外面那些人定然会使尽手段。想到此,馨儿双手覆在小腹上,闭上双眼,任泪水无声的滴落。孩子,娘亲该怎么保护你! 锦绣宫中,玉儿、絮儿、夏琳对着一桌子膳食眉头紧蹙。玉儿叹一口气,摆摆手吩咐道:“都撤了吧!” “小主,身子要紧,您还是用点吧!”秋水亦是一脸愁容,但仍是上来劝道。 玉儿摇摇头转身进了寝殿,絮儿、夏琳见状也起身跟了进去。 “姐姐,此番磨难只怕并非天意而是人为!”夏琳坐在玉儿身旁说道。 玉儿转首看着她,答:“我怎能不知,但凡后宫之人有了身孕有几个是能顺顺当当的!”夏琳听她如此说,脸上惧意更深,低下头强忍着不哭出来。 玉儿见她如此,心下不忍,拍拍她的手,道:“你也不必如此,日后更加小心谨慎些便是!” “是,夏琳明白!” 絮儿见二人言语往来急着道:“如今还是先想想如何解这困局!” 玉儿沉思半响,说道:“此事只怕不简单,就今日情形看来不仅李曦月,淑妃也参与其中,只怕皇后.....”说到此,她与絮儿对望一眼,当初陈丽欣小产一事仍历历在目。 “那姐姐意思?”絮儿接着问道。 “我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他们二人跟我们锦绣宫走的颇近,若因此事获罪只怕下一个就是我!”玉儿说着声音低沉,双目含恨! “只是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想要洗清实在难如登天!”絮儿窥着姐姐脸色,小心的说道。 “人证!那紫鹃着实可疑,依我看必定被人收买了,你设法让家中去查一查!” “是,我明白了!” “至于物证!”玉儿略一沉吟,接着道:“我要去一趟蝶栖宫,今心你去安排!” “是!奴婢这就去办!”说着便转首出去了。 “姐姐,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你何苦这样冒险,更何况淑妃那里也不好交代!”絮儿劝道。 “她们早就将我们视为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今日我们不淌这浑水,她们也不会放过我们!若今日出事的是你或是夏琳我也会极力周旋,在这个地方若是我们自己都不同心还有谁会想着我们!” 二人见玉儿如此说,都感动的泪光盈盈,三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是夜玉儿换上小宫女的衣服,提着食盒跟在今心身后来到蝶栖宫大门。好在宫门并无侍卫把守,走到里面大殿外倒是站了两个面生的公公。 见着二人,用尖细的嗓音问道:“你们是何人?” 今心忙含笑上前答道:“公公辛苦了,我们是锦绣宫的,奉了我们娘娘旨意来给喜小主送些吃食,还望公公通融一下。”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递上去。 那公公并不肯收,语气倒是软下去几分:“不是奴才不给贵嫔娘娘面子,只是皇上吩咐,姑姑还是不要让我们为难!” “公公客气了,皇上只说禁足小主如今并未定罪况还怀着龙胎,若是有什么闪失可不好,我们只是送些吃的进去一会儿就走,必定不会让公公为难。” 那公公听她如此说,面露难色,沉吟着道:“这......” 今心见他有所松动,忙接着道:“小主若能出来,必定记着公公的好意,再者我们娘娘也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小公公心思微动,宫中如今最受宠的可要属锦绣宫,再者后宫向来局势多变这喜小主也不是没有机会出来,要是因此得罪了贵人可是得不偿失,便打开食盒仔细看了看,道:“那你们可要快点出来,若是让人发现了,奴才这颗脑袋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多谢公公了!”今心一叠声的答应着不忘将金锭塞进他的怀中。 二人走进大门径直来到寝宫,寝宫中烛火昏暗,馨儿一人独坐在椅子上,不知已经坐了多久。她听见声响缓缓回首,见着来人眼泪唰一下的就掉了下来。 玉儿见状也心酸不已,强忍着泪意快步上前。 “馨儿,你......”一句话没有说完,眼泪便掉了下来。 “姐姐~~”馨儿终是哭出声来,伏在玉儿怀中颤抖不已。 玉儿轻轻顺着她的背,将心中五味杂陈按压下去,开口道:“馨儿,我进来一趟不易,快别哭了。” 馨儿听她如此说便直起身子,仍是泪眼朦胧。 “馨儿,我今日来这一趟便是设法救你出去,你将此事前后仔细说与我听!” 庄馨儿点头,擦干泪水又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玉儿听她说完,问道:“那封信?” “姐姐,表哥对我并无心意又怎会写什么信给我?” “我当然是信你,只是此事重大还是听你亲口说方能放心!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但我必当竭尽全力救你,你且放宽心,保护好自己,不要自暴自弃!” “姐姐......”馨儿还欲再说,门口已经传来敲门声,“姑姑,还没好吗?” “这就来了!”今心忙答应出声。 “馨儿,我会再想办法来看你,为了肚中孩子你一定不能做傻事!” “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的,出去之后再报此仇!” 玉儿点点头,接过今心递来的食盒匆匆走了出去。 宫中这些日子气氛极低沉,无论前朝后宫人人都小心翼翼。褚晟日日愁眉不展,战事一直拖延至今后宫又出了如此之事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玉儿这几日思来想后决定还是要去一趟永福宫。 淑妃见到来人,摸了摸梳的一丝不苟的鬓角,似笑非笑的道:“妹妹来了。” “娘娘,皇上这几日心情抑郁,后宫人人自危,臣妾心里不安特意来找姐姐说说话。”玉儿沉吟着开口答道。 淑妃端起身前的琉璃茶盏,淡淡开口,说:“皇上日理万机,过些时候便会好的,妹妹也不必如此忧心!” “除去蝶栖宫之事,皇上到底为何事烦心想必娘娘比臣妾明白!”玉儿知道淑妃虽为馨儿之事暂时跟李曦月站在一起,但皇上欲搬倒李氏一族之事她势必已经从她父亲舒大人那儿知道了,如今也只能从这件事上入手。 淑妃淡淡一笑,答:“本宫身为妃妾自然万事以皇上为重,他的烦心事便是我的烦心事!”玉儿闻言便明白皇上定然已经跟舒大人商议好除去威远将军一事。 “那月贵嫔......”玉儿欲言又止。 “一事归一事,妹妹还是不要混淆为好!” 玉儿心中嫌恶不已,在她们眼中根本没有真情这档子事,不过利来则聚利去则散“臣妾明白娘娘的意思,只是蝶栖宫一事到底没有定论,喜容华如今又怀着龙胎,还望娘娘高抬贵手,放过那个孩子!臣妾跟喜容华必当感恩戴德!” “妹妹这话什么意思?本宫可听不懂!”淑妃斜斜的看着玉儿,眼波流转。 “娘娘,那孩子到底是条人命,娘娘就当为大皇子行善积福,放过她吧!”玉儿一时心急跪下身去慌不择言! 淑妃闻言原本挂着笑意的五官顿时噙着一丝愠怒,忽又露出一脸不屑的笑,答:“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当初陈氏有孕时妹妹可不是这么说的!” 玉儿听她提起陈丽欣之事,原本一腔激情顿时颓丧下去。是啊!说起来自己的手也不干净,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 淑妃见跪在地上的玉儿面露悲戚,收起一脸玩味,站起身正色道:“你起来吧,这件事原本也不是我的意思,你来找我也是无用的,如今就看你们各凭本事了!念你当初毒害皇嗣一事帮过本宫,本宫就给你指条明路,紫鹃现在可还在映月宫中!”淑妃意思已经十分明了,此事她不会再插手。即便如此玉儿也满心欢喜,只要淑妃不落井下石,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玉儿闻言站起身感激的看着淑妃,道:“若喜妹妹能逃过此劫,臣妾跟她必当为娘娘马首是瞻!” “能不能逃过此劫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四十二章 小产 回到宫中,刚坐下没多时絮儿便挑帘进来,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开口道:“姐姐,紫鹃一事母亲已命人传来消息。” 玉儿闻言看一眼今心,后者忙会意将伺候的诸人都带了出去,出了紫鹃一事玉儿不得不事事小心以防隔墙有耳。 等殿中只剩下二人时才开口问道:“怎么说?” “可是巧,紫鹃本家正好在父亲辖区的淮安府,她家中原本有一个弟弟,前些日子犯了事被关进大牢,如今人已经被放了出来,还一下阔绰起来不仅购了大宅还整日炫耀家中攀上了显贵!” 玉儿冷哼一声,吩咐道:“你传话给父亲让他吩咐淮安知府秘密将那草包关押起来,日后有重用!” “姐姐放心,我已经吩咐过了!” 正说着话,皇后身边的捡星忽然来了,见着二人屈膝请安:“奴婢参见玉贵嫔,娘娘吉祥!参见俪婕妤,小主吉祥!” 玉儿忙命她起身“姑姑不必多礼,可是皇后找我们有事?” “回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来传俪婕妤。” “可是有什么事?”絮儿跟玉儿对视一眼,一脸疑惑的问道。 “奴婢不知!”捡星身为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寻常主子都要看她脸色,便养成了如今这般高傲的性子! “那你快去吧!”玉儿见状忙对絮儿说道。 凤阳宫中,皇后微笑说道:“蝶栖宫一事你做的甚好!” 絮儿也陪着笑脸答道:“嫔妾早就知道冬梅是她们安插在嫔妾身边之人,庄馨儿跟周太医之事不过是嫔妾故意透露给她的!” “如此更好,不用我们花心思便可要了那孩子的命!” 絮儿听上首的皇后说的如此心狠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还是有些内疚,只是事已至此也容不得自己再回头。 “娘娘,姐姐已经查到紫娟身上,只怕喜容华之事还有变数!” “无妨,喜容华是否获罪本宫并不关心,本宫想要的只是她肚中的孩子,查到紫鹃也好,到底李氏才是本宫心中大患!” “是,奴婢明白!”絮儿低头答道。 “如此看来,喜容华解禁之日已经不远,你可要抓紧了!”皇后说着直视絮儿双眼,一脸得意之色。 回宫路上絮儿心中凄然,她扶着如意的手,慢慢走着。宫中景色如旧,恰如当年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只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不似从前。如意跟她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开口劝道:“小主切莫多想,我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后宫之中谁又能大的过皇后娘娘呢!”絮儿听她如此说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略点点头便收起脸上的疲色,挺直脊背向前走去。 回到宫中,玉儿正一脸担心的来回踱着步子,如今多事之秋不知皇后找妹妹到底何事。见絮儿回来,忙迎上前去问道:“可是什么要紧的事?” 絮儿心下一暖,答:“姐姐不必担心,皇后不过问了问馨儿的事。” “哦?那皇后意思?” “皇后意思馨儿是死是活她不想管,只是她腹中之子不能留!”絮儿说着微微摇头,一脸不忍。 虽早已猜到皇后心思,玉儿心中仍是震惊不已,她闭起双眼只感觉全身无力,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何如此阴森可怖!若可以她真想走出去,离开这个比森罗殿还要可怕的地方!只是馨儿和她的孩子还等着自己去救,璟儿的仇还没有报,念及此她又感觉自己有了力量,缓缓睁开双眼一字一句的道:“无论如何,我必定竭尽全力保全这个孩子!” 絮儿见她神色刚毅,在心中默念:“姐姐,只怕这次你要失望了!” 馨儿的孩子到底还是没了,玉儿跟絮儿得了消息赶来时,帝后已经在蝶栖宫大殿中坐着,皇后身边还站着近来不怎么得宠的婉修仪。只见褚晟一脸悲色,到底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如今又一个孩子没了!他怎能不痛心!玉儿见他这样又想到自己的璟儿,顿时悲从心来望着皇帝默默流泪。 婉修仪见状翻了翻眼睛,开口道:“玉贵嫔娘娘莫要伤心了,惹得皇上也跟着不痛快!” “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你倒这般无所谓,还有没有良心!”玉儿跟她素来没有交情,只是今日见她如此说话忍不住开口斥责道! 婉修仪虽位份比玉儿低但到底进宫比她早,如今听她斥责自己,心中不忿,回道:“这孩子是不是皇上的还尚未可知,娘娘又何必如此!” 玉儿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褚晟,只见他原本悲戚的神色参上了几分怒气,想来已将此话听进了心里。 “放肆!此事无凭无据你竟敢当着皇上,娘娘的面信口雌黄!喜容华肚中可是正经的主子,你身为妃妾竟敢如此诋毁皇嗣,该当何罪?”玉儿甚少这样疾言厉色,婉修仪见状吓了一跳,又见帝后都没开口说话,忙跪下身去“皇上,臣妾一时口快,还望皇上赎罪!” 皇上没有开口,倒是皇后先说了话“好了,你们身为宫嫔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玉儿忙也屈膝请罪“臣妾一时气愤,还望娘娘赎罪!” “既然来了,你进去看看喜容华吧,她素来跟你走的近,你好好劝劝她,不要太伤心了!” “是,臣妾遵旨!”玉儿说着便转身进了寝殿。 馨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神色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见到玉儿淡淡叫了一声:“姐姐~”倒是玉儿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姐姐莫要伤心,孩子没了也好,如今我这个样子只怕将他生下来也未必就是真的好,没了也好!没了也好!”说到后面眼神空洞,原本就淡漠的性子如今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像秋天里的一片落叶,轻轻一吹便要飞走了。 玉儿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抓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着,姐姐必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馨儿闭上双眼,轻轻答道:“我知道了!”说完便不再言语,仿佛已经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玉儿见状不忍再看,起身出去了。 皇后见她出来,沉声问道:“喜容华怎么样了?” “回娘娘,已经睡下了!” 褚晟闻言起身说道:“那朕先回去了,你替朕好好照顾她!” 玉儿屈膝答道:“嫔妾遵旨!” 玉儿一个人回宫,走在走过百遍的小道上,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初秋潮潮的梅雨天下,几欲落泪! 自庄馨儿小产后,蝶栖宫虽还没有解禁但因皇上开口命玉儿好生照顾倒比先前方便了许多。玉儿日日都要去看看,更是把秋水留在馨儿身边贴身照顾。馨儿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厌世之感,玉儿这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皇上诸事缠身,甚少进后宫,这日晚上终于翻了玉儿的牌子,留在了锦绣宫。 睡榻之上,褚晟拥着玉儿,沉声说道:“前线之事已经部署妥当,只怕这几日韩祤就要动手了!”玉儿感觉到皇上搂着自己的手紧紧绷着,知他虽面上不显心中必当紧张至极。 “表哥亲自动手吗?” “不错,原本是想让他找别人去做,他却不肯,说是由他亲自动手比较妥当,若是不成事,他也好独自拦下罪责,只说是自己嫉妒心切!”皇帝说着一脸感慨。玉儿心中明白,此事若成表哥自此便要飞黄腾达! “这倒像是表哥的为人,他自小便妥帖心细!” 四十三章 事成 这几日锦绣宫的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明白平日驭下有道的主子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稍不顺心便大发雷霆,有的时候又独坐一整天静默不语。众人伺候起来都格外小心谨慎。 这日玉儿又独自出神,夏琳挑帘进来轻唤一声:“姐姐~” “你来了~”玉儿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姐姐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夏琳坐下后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恭敬问道。 玉儿笑了笑,答:“也没什么要紧事,倒是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姐姐~”夏琳轻抚小腹欲言又止。 玉儿见她这样,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自从周太医被收监,她身边便没了照看的太医,皇上政事缠身也没心思来看她,她怕是有些坐不住了。想到此便收起笑意,一脸歉意的道:“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你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喜容华刚刚小产,姐姐多照顾她些也是应该的!”夏琳忙将脸扬起,急急答道。 玉儿见她这样,心下不忍,唤来今心吩咐道:“去小厨房知会一声,从今天起每日送一碗血燕去堇采女那儿,她怀着孩子以后有什么好的仅她那儿先送!” “是,奴婢这就去办!”今心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回头,只见夏琳已经站起身,一脸感动道:“姐姐费心了!” 玉儿见她立在那儿,一身半新不旧的宫装头上珠钗更是简单,竟还没有一般得脸的大宫女体面。心下感慨,看来自己这段日子真是疏忽她了,忙也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算算日子只怕不等过完这个秋天你就要显怀了,到时候现有的这些衣裳可就没法穿了,正好天气也越来越凉不如现在就让她们给你做些备着。”玉儿说这话时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夏琳莞尔一笑,答:“都听姐姐的!” “如今周太医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若没有信得过的太医就暂且按着周太医先前开的方子喝着!” “是!我知道了!”夏琳点点头。 “你如今有着身孕要放宽心,不要多想!一切总还有我!”玉儿边说边拍拍她的手! “姐姐~”夏琳见她这样事事为自己打算原本只一心攀附的心思中倒真真生出了几分真情! “还有什么事吗?”玉儿蹙眉问道。 “周太医......”玉儿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对周明礼到底还是有情。 “再等等,他定会平安回来的!”玉儿这话不仅是说给夏琳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几日阴雨绵绵,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塌下来,玉儿原本就不安的心更是烦躁!越是着急越是等不来消息,她有时在想哪怕是事情有变也总好过这样无休止的等,只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先要疯了!今心见她这样只好时不时的劝劝,“娘娘,有的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傍晚时分原本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天空突然传来一片轰鸣,转眼间黒隆隆的天就被阵阵闪电照的通亮,随即便是大雨倾盆,豆大的雨滴伴着狂风肆虐了整个紫禁城。这样的天气出现在深秋中当真有些反常,玉儿心道只怕有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乾和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第二日宁寿宫也传出消息,太后重病,让各宫娘娘小主轮番侍疾。玉儿虽心里明白事情八成是成了,但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仍是有些坐卧不安。直到三天后,李福命人悄悄递来消息,只有两个字:事成!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玉儿先是拉着今心的手大笑,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璟儿~母妃到底没有让你失望! 在整个太医院的仔细看顾下,太后的病总算慢慢有了起色。这日又轮到玉儿侍疾,她小心伺候太后用完药,刚准备扶她躺下,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玉儿明白太后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忙在边上的绣凳上规矩坐好。 “哀家听说韩祤韩侍郎是你的表哥?”太后倒也开门见山。 玉儿微微点头,不卑不亢,答:“回太后,韩将军正是臣妾的表哥!” 太后虽已过不惑之年,但这些年养尊处优倒也看不出老态,如今大病一场却是憔悴不少!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宫女,那小宫女会意忙躬身退了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将房门关好。 “你们家倒是惯出贵人,宫里有两个宠妃,如今前朝又多了个能臣!”太后虽脸色苍白,这句话倒是说得中气十足,只见她靠坐在床头,一手放在身侧一手轻轻搭在身前。 玉儿听她如此说知她必定有深意,便低头一脸惶恐,答:“太后谬赞,臣妾一家都定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月贵嫔真是有心了。”太后说着轻轻咳了两声,玉儿见状忙上前替她顺气,又端起床边的小碗递上去,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这才好些。 玉儿见太后好些了本想退下去却被她紧紧拉住,软言轻诉道:“说起皇上,他虽不是哀家亲生这些年来倒也是极孝顺,哀家深感欣慰!” “是!皇上也一直告诉臣妾要孝顺太后!”玉儿忙顺着太后的话回道! 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着道:“你也是个孝顺孩子!” 玉儿原本跟太后并没有什么牵连更遑论感情,连见面次数亦是寥寥无几,如今见她对自己这样亲近倍觉难受又不能露出丝毫,只感觉分外煎熬! 正思忖间太后忽然开口,语气深沉:“只可惜璟儿那孩子......” 玉儿听她忽然提起璟儿,心下疑惑按耐住那股伤感淡淡开口,答:“是臣妾福薄!” “孩子自然还是亲身的最贴心,若当年哀家能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太后边说边紧紧握着玉儿的手,说到动情处几乎要落下泪来。 “太后快别伤心了,如今宫中之人可不都是您的儿女,皇上还有臣妾都会好好伺候您的!”玉儿见她这样慌忙劝道。 太后点点头,道:“皇上日理万机哀家也不忍心事事烦扰他,倒是你若得空常常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是!臣妾以后定当常来宁寿宫,陪您说说话!”又接着道:“太后还在病中,今日又说了这会儿子话,快躺下歇息吧不要伤了心神!” 太后听了笑着点点头,玉儿忙扶她躺好,小心的掖好被角,轻轻退了出去。 回宫路上玉儿一直在凝神思考,太后今日所说到底是何意?为何忽然对自己如此亲近!回到宫中,今心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便上前问道:“小主可是有什么心事?”玉儿便将先前宁寿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今心听她说完也蹙眉不解,半晌开口问道:“如今多事之秋太后在这个节骨眼本就病的蹊跷,娘娘可有什么想法?” “依本宫看,太后定是知道了威远将军一事,经受不住一下子病了过去。但她们李家根基深厚,即便没了威远将军仍是不可轻易撼动。也不至要收买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宫嫔。实在不明白她今日之举是何用意!” 是夜,多日不见得褚晟终于得空来了锦绣宫。玉儿见他原本就清癯的面庞如今更是憔悴不堪,双眼通红看来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心里顿时心疼不已。忙上前扶他坐下,褚晟笑笑也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多日未见,玉儿有没有想我?”褚晟一开口却是不正经的调调。 “皇上,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您看您眼睛红成这样有多少日子没好好安歇了?”玉儿又急又气,皱眉问道。 “我这不是来你这安歇了嘛!”褚晟说着长臂一伸将玉儿搂进怀里,靠在她的肩头。 玉儿见她这样知道他定是累极了,但仍忍不住开口问道:“表哥那里?” 皇上闭着双眼,懒懒答道:“李子逾所带小队中了敌军埋伏全军覆没,李将军尸首已命人悄悄运回来,暂且秘不发丧。” 玉儿闻言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想到白天之事又接着问:“太后那里?” “李家眼线众多,这事是瞒不住的,我已经亲自禀报过了!她虽对此事有所疑义但死无对证,也只能暂且如此。” 玉儿心下了然,太后果然已经知道了此事。 “玉儿,我们就寝吧!”褚晟声音低沉,好似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是!”玉儿忙将他扶到床上,亲在伺候他拖鞋宽衣。 又过了些日子,太后的病终于好全了,玉儿想起她先前的吩咐又看今日天气不错,便扶了今心的手慢慢向宁寿宫踱去。 刚进宁寿宫大门,便听见里面有激烈的争吵声。玉儿心下大惑不解,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宁寿宫这样放肆!正徘徊不定时,就见太后身边的承华姑姑出来了。 “奴婢按键玉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承华姑姑屈膝请安。 “姑姑不必多礼,这是谁在里面?太后跟前也敢这样放肆?玉儿开口问道。 “回娘娘,是皇上!”承华叹口气答道。 什么?!玉儿心里惊疑不定,忙转身欲离开!正待迈步之际听见里面太后动怒的斥责道:“你御驾亲征倘若出了什么事,哀家怎么办?后宫众人怎么办?”刚听完这一句脑子里便“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今心见状忙小心扶着她的手出了宁寿宫。 玉儿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宫,满心满脑只有一句话,褚晟要御驾亲征!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不舍、害怕、担心亦或只是吃惊!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不想让他去,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不敢再往下想,忙对今心吩咐道:“走,咱们去乾和宫!” “娘娘,您忘了皇上还在宁寿宫呢!”今心提醒道! “那你派人去乾和宫门口等着,皇上一回来便来回话!” “是,奴婢这就去办!”今心边说边退了出去。 谁知今心刚走不一会儿,便有內侍奸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玉儿正一人坐着愣愣的出神,听见皇上来了惊喜的站起身! 方才还因他来了满心雀跃,如今见到他的脸又懊恼起来!玉儿故意不理他,背过身去装作没有看见! ”怎么了这是?”褚晟不明所以。 “没什么,皇上如此狠心还来我这里作什么?”玉儿虽是说着生气的话,可不待说完已红了双眼。 褚晟微一思索便明白她定是知道了自己要御驾亲征的事,淡淡开口道“你已经知道了!”说着拉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道:“原本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你。” “皇上非去不可吗?”玉儿仍是一脸伤心。 褚晟也不看她,双眼直视前方,坚定道:“非去不可!” 玉儿听她如此说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又流下泪来,道:“什么时候走?” “已命兵部、礼部着手准备,定在三日后动身!”褚晟淡淡答道。 “什么?!这么快!”玉儿惊得连哭泣都忘了。 褚晟见状终是不忍心,将她揽在怀里,仔细安慰道:“你不必怕,我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那些人是伤不了我的。” “皇上,璟儿已经不在了,若您有什么闪失,臣妾是不会独活的!”玉儿趴在他的怀里动情的说道。 “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我此番去一是为鼓舞士气二是为了兵权,李子逾虽已死,但李家根基甚深,我要亲自去前方看看好分清忠奸夺回大权!” “皇上~”玉儿知道他说的有理也知此事已成定局,但仍忍不住在他怀里撒娇耍横。 “好了,我抽空来看你可不是来看你哭的!”褚晟摸了摸她梳的一丝不苟的鬓角,好看的眉眼都是笑意。 玉儿这才抬起头来,胡乱的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褚晟见状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你看你,哭的像只花猫似的!” 玉儿倒是毫不在意,噘着嘴道:“这个时候,臣妾能博您一笑也是值了,无论阿猫还是阿狗,臣妾都无所谓!” 褚晟听她这样说忙又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玉儿的背,似在哄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皇上要御驾亲征的圣旨在第二天便传达六宫,除了让皇后管理好后宫也颁了淑妃和德妃协理后宫的权,让她们务必帮衬好皇后。众人接到圣旨,都是惊愕不已。乾和宫去了一波又一波求见的人,但是谁都没有见着皇上的面。只有锦绣宫玉贵嫔娘娘处变不惊,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大殿内絮儿急道:“姐姐,皇上马上就要御驾亲征了您就不去劝一劝吗?” “皇上已经决定的事,岂是我能左右的,你也不必心急,皇上此去必定有他的用意,再者还有祤表哥和一众亲信在他身边,皇上不会有事的!”玉儿淡然开口答道。 絮儿见姐姐如此也不好再说多什么,颓然的在一旁坐下。 四十四章 御驾亲征 李曦月也是在皇上颁下圣旨后才知道此事,急急去了乾和宫没有见着褚晟的面又带着纤平去了宁寿宫。只见太后正一脸愁容的在上首坐着,慌忙屈膝请安:“月儿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坐吧!”太后抬头见着是她,淡淡开口道! 李曦月闻言并没有坐下,而是走近一步,跪下道:“姑母,皇上他......” 太后略一挑眉,原本就愁容满面的脸上又多了一丝不耐,道:“你这是作什么?” “姑母,皇上要御驾亲征,月儿实在放心不下!”李曦月跪在下首头也不抬的答道。 “你放心不下他什么?怕他回不来么?”太后端起身侧缠枝莲花的玄色茶盏轻啜一口斜眉问道。 李曦月听她说的如此直白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慌乱,磕了个头,答:“姑母,皇上是一国之君若有什么闪失朝廷必定大乱,我们身在后宫也不得安生啊!” 太后嗤笑一声,轻轻放下茶盏,道:“你倒是为社稷着想,那你可知你的表哥李子逾已经不在了!”太后说着眼眸一下子黯淡下去,她没有儿女,原本是将这侄子当亲身的一样疼爱,如今不明不白的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伤心! 李曦月闻言原本跪的端正的身子一下子歪倒下来,似是不敢相信太后所言眼神空洞,呐呐道:“怎么会?怎么会?” 太后见她如此,将微微湿润的双眼闭起,声音低沉,道:“我李家世代忠于朝廷,如今哀家更是贵为当朝太后却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李曦月似是没有听见太后说话,仍是呓语不断,表情似哭似笑脸上早已泪水一片。 太后蓦地睁开双眼,已经没了方才的伤感,换上一片恨意,厉声道:“你身为李家女儿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难道只知道儿女情长吗?” 李曦月仍是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泪水不断,她不相信自小疼爱自己的哥哥已经不在了,分明出征前还来看过自己。 太后摇摇头接着道:“子逾去的如此不明不白,你就不想为他报仇么?” “报仇?!”李曦月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抬头重复道。 “没错!”太后恨恨点头。 “到底是何人害了表哥?” 太后握紧双手,一字一顿道:“若哀家没有猜错,正是你日日心心念念的皇上!” 李曦月如遭雷击,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怎会做如此狠心之事!” 太后见她如此,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我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软弱的人!”默默叹了口气又接着道:“皇上忌惮我李家手握兵权一直欲除之而后快,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不是如此果敢的人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此次只怕有人在背后挑唆!” “是什么人?”李曦月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顺口问道。 太后怒极大声骂道:“你自己没有脑子吗,皇上近来和谁走的最近?如今后宫又是谁最得宠?” 李曦月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抠挖住地面,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身前,恨声道:“司!徒!念!” 太后见她如此话锋一转,道:“皇上此次御驾亲征,只怕另有深意,想要重夺兵权怕是不能了,还好你大伯尚是兵部尚书,你几个叔伯哥哥也都在兵部任职,想要将我李家连根拔起他还没这个能耐!” 李曦月此刻已经听不清太后在说什么,她只恨不能将司徒念千刀万剐以泄心头只恨。 太后说完见她这个不争气的表侄女仍是跪着,心下不忍看一眼纤平道:“扶她起来吧!” “是!”纤平答应一声,忙起身将李曦月扶到椅子前坐下。 李曦月坐下后仍似丢了魂一般呐呐的不言不语。太后见此又想起她自小疼爱的李子逾,叹一口气,道:“皇上御驾亲征这件事,哀家也是不同意的,只是他去意已决你来找我也是无用,回去吧,好好歇歇,仔细想好去路才是正经!”说完便摆摆手示意纤平扶她回去。 褚晟出宫前的最后一晚去了锦绣宫东偏殿,他到底还知道夏琳腹中怀着他的孩子,仔细宽慰命她好生安胎,万事都等他回来再说,夏琳依偎在他怀里,一一点头答应。 皇上御驾亲征这日,先是由太后、皇后带着后宫众人于太长宫中祭祀祈福,叩拜天地以求皇上平安归来。接着午门、端门、瑞门一齐洞开,皇帝身穿龙袍,头戴金冠,乘坐御辇,文武百官相从,一路上百姓高呼万岁,浩浩荡荡,威震八方。等众人将皇帝送出城,届时皇帝会换上铠甲,跨上宝驹由官兵、保驾者上万人送至前线。 宫中没了皇上,众人也没了斗艳的心,后宫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大都窝在自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玉儿除了照看堇采女便是去蝶栖宫陪陪馨儿。自从小产之后,馨儿一直郁郁寡欢不言不语,好在有玉儿想着方的逗她欢心,又尽心尽力护她周全,这才让她稍稍好过些。 随着夏琳的肚子越发高耸,三个月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内务府开始为各宫裁置冬衣。 这日玉儿正在自己宫内陪夏琳说话,一直在庄馨儿身边伺候的秋水突然哭哭啼啼的进来了。玉儿知她向来妥帖,此番如此必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再见她双颊红肿,心疼的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秋水一见主子哭的更是伤心,跪下身道:“娘娘,您可要为喜小主和奴婢做主啊!” 玉儿忙将她扶起,道:“你别急,慢慢说给我听!” “这几日天气渐冷,奴婢见喜小主仍是穿着单衣,按着往例这时候也是裁置冬衣的时候了,却一直无人来蝶栖宫,便想着去内务府问问,谁知内务府的公公听说我是蝶栖宫的人便冷嘲热讽,奴婢一时气不过就上前争辩了几句,内务府的总管安公公便命人掌嘴,还出言辱骂,说喜小主秽乱后宫按理早该处死,还想着穿什么新衣,若是冻死在自己宫里也算干净了!” 玉儿闻言气的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夏琳见状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今心忙上前拉起玉儿的手,检查一番见没什么大碍出声劝道:“娘娘何必如此生气,仔细您的手!” 玉儿气急站起身道:“摆驾内务府,本宫倒要去会会这个安公公!” 随着內侍一声“玉贵嫔娘娘驾到”,内务府总管安禄一脸谄笑的迎上来,打了个千道:“贵嫔娘娘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叫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玉儿也不看他,沉着一张脸走进大殿在上首坐下,安禄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出声,只能陪着笑脸站在一边。 玉儿一手有意无意的划过裙裾,冷冷开口道:“安公公如今越发会当差了!” 安禄闻言垮下脸来,跪下身小心的问道:“奴才不知娘娘此话何意?可是那帮狗东西怠慢了娘娘?奴才这就命人打断他们的狗腿。” 玉儿也不接他的话茬,端起身侧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跪在下首的安禄见她如此大冷天里鼻尖已经微微渗出汗来。玉儿心里不屑,如此不争气的东西也敢狐假虎威踩低攀高,今日非要让他涨涨记性! “听闻你们内务府在给各宫裁置新衣?”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玉儿见他已经跪的瑟瑟发抖开口问道。 安禄见她终于开口说话,忙急急答道:“回娘娘,正是!” “可是各宫各殿都有份?”玉儿接着问道。 “回娘娘,各宫娘娘小主都有她们的份例,自然是人人都有的,就连宫女太监也都是按着品阶发放的!” 玉儿闻言,一下子站起身来端起茶盏狠狠扔在他面前,上好的汝瓷应声而碎,茶水更是溅的他满头满脸,安禄也不敢擦拭,连连磕头,口中问道:“奴才实在不知何事惹得娘娘生如此大的气,娘娘赎罪!娘娘赎罪!” “人人都有?为何我锦绣宫的人没有?你们当我死了么?”玉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 安禄闻言惊的连连磕头,道:“奴才实在不知竟有人敢怠慢锦绣宫!”说着转首看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太监厉声问道:“你们是死人么?贵嫔娘娘宫里的事你们也敢有疏漏?仔细皇上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那小太监闻言一下子白了脸,跪下身连连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锦绣宫上上下下都已经分发下去,绝没有疏漏!娘娘明鉴啊!” 玉儿听她如此说,看一眼今心,后者会意,出去叫来秋水。 安禄一见来人,双眼瞪大,满脸茶渍狼狈不堪。 “娘娘,奴婢方才来讨冬衣,安公公非但不给还命人掌嘴,娘娘可要为奴婢做主啊!”秋水说着哭的梨花带雨。 安禄这才回过神来,磕头如捣蒜,道:“娘娘饶命,方才姑娘只说她是蝶栖宫的,奴才实在不知她是您身边的人啊!” “蝶栖宫的人就不是人么?喜容华如今虽在禁足中,可皇上还没废她位份,她还是正经的主子,你们就敢这样欺负人,若是有天本宫失势,你们是不是也要如此对待本宫!” “奴才不敢!不才不敢!”内务府众人都纷纷跪下身来,磕头不止! 安禄更是开口道:“奴才这就命人去给喜容华量体裁衣,一定在入冬前置好!”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命人打了本宫从家里带来的婢女等于打了本宫的脸,本宫也不为难于你,你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吧!”说着也不管他哭天抢地的求饶,便起身往外走,独留今心监视他打完板子再回宫。 第二日锦绣宫贵嫔娘娘严惩了内务府总管一事便传遍了六宫,众人纷纷议论有的叫好有的不屑,让原本低沉的后宫多了些谈资。 映月宫中,安禄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李曦月嫌恶的用帕子掩着口鼻,听他添油加醋的说着昨日之事。 “娘娘,宫中人人都知道奴才是您的人,那玉贵嫔却说奴才是狗仗人势,这不是分明在骂您吗!奴才受点委屈就算了,可是她竟然连娘娘都不如放在眼中,着实气焰嚣张!” “你何事竟成了本宫的人?”李曦月听他说完嗤笑一声开口问道。 “娘娘,奴才自从您进宫便一心向着您自然算是您的人!”安禄说着拿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听你如此说,那玉贵嫔倒真是不给本宫面子了!” “可不是,仗着皇上宠爱,作威作福,以为后宫就属她最大似的!”安禄听李曦月向着自己说话忙更加煽风点火的回道。 李曦月听他提到皇上宠爱,又想起李子逾之死恨的咬牙切齿,开口道:“本宫倒要看看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说着便摆摆手让安禄先回去。 四十五章 月牙白玉 自打玉儿严惩了安禄,便无人再敢怠蝶栖宫,一应节礼份例也都按时按量的送到。这日秋水去御膳房给馨儿传晚膳,去的有些迟了,到御膳房时已有小宫女替她将膳食装好,她便也没在意,提着膳盒就走了。等回到蝶栖宫将饭菜一一摆上桌时才发现膳盒里还躺着一块小小的白玉,月牙状,小巧可爱。 馨儿也看见了便开口问她:“这是何物?” 秋水将白玉拿出来仔细翻看了一番,答:“回小主,这不是奴婢的东西,想是御膳房哪位姐姐的不小心搁在了这里头。”说着将玉佩递给馨儿。 馨儿接过来看了两眼见并非什么名贵的东西,便也没放在心上,道:“那你明日去御膳房问问还给别人就是!” “是!奴婢知道了!”秋水屈膝答道。 隔日秋水去御膳房时,想起昨日的白玉,刚从怀中掏出想问问是何人之物,就见身边一个小宫女忽然跪下身去,哭哭啼啼道:“姐姐,您将玉佩还给奴婢吧,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秋水不明所以,愣愣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谁知那小宫女并不答话只知道哭,还边哭边磕头,道:“姐姐饶了我吧!” 一下子,御膳房众人将二人围了个圈,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秋水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见此情景知道定是有人做局陷害,又急又怕,忙上前拉住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让她起来。正拉扯间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秋水回首看去正是李曦月身边的纤安,顿时心中咯噔一声,当年秋水跟玉儿在御花园偶遇哭泣的纤安为难过她,这次看来她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只见纤安盈盈一笑,娇俏道:“这不是玉贵嫔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吗?怎么跟个御膳房的小宫女在这拉拉扯扯的!” 秋水忙放开手中之人,笑着道:“姐姐说笑了,这小宫女一见我就哭哭啼啼的,我也正在问她何事呢!” 那小宫女听二人对话忙上前一步跪在纤安面前道:“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纤安见她跪在自己面前急急答道:“我不过一个奴婢哪有本事为你做主,你若真有什么委屈去找真正能为你做主之人才是!” 那小宫女听她如此说又磕了个头道:“奴婢人微言轻,就是见主子一面也属不易,哪里有真正能为我做主之人啊!”说着又嘤嘤哭泣起来。 众人见她这样着实可怜,纤安也不忍的开口道:“也罢,你随我回映月宫吧,将你的委屈说给我们娘娘听,她菩萨心肠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秋水便带着小宫女走远了。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开,独留秋水一人愣在原地,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急急向锦绣宫跑去。 玉儿正在宫中用膳见着气喘吁吁的秋水,吃了一惊,放下碗筷问道:“怎么了?又有人给你们委屈受了吗?” 秋水见到自己主子这才觉得委屈,跪下身去哽咽着将事情原委说与她听。 玉儿听她说完,暗道不好,沉思半响,让秋水将玉佩呈给自己看看。接过今心递来的玉佩,玉儿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是块成色雕工都极普通的白玉。抬头见秋水还跪在地上忙命她起来,温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一会儿她们定然会来要人,我同你一道去,你只要照实说便是!” “是!奴婢遵命!”秋水感激的答道。 果然不出玉儿所料,没一会儿功夫就有映月宫的公公来传人,说是月贵嫔娘娘有话要问。玉儿轻轻一笑,答道“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们随后便到!” 映月宫大殿内,李曦月在宝座上正襟危坐,身旁站着纤安,下首跪着的正是方才御膳房哭哭啼啼的小宫女。一进大殿,秋水便跪下请安,李曦月不叫起她便一直跪着。玉儿见状开口问道:“姐姐忽然来我宫里要人,可是这小蹄子惹恼了姐姐?” 李曦月听玉儿开口笑了笑,答:“妹妹也来了,快坐吧。”说着便命人上茶。 等茶水呈上来,李曦月轻啜一口一脸为难的开口道:“本宫知道这是你宫里的人,若真是惹恼了本宫便也算了,只是此次她竟然打着妹妹的旗号为非作歹,若是不好好严惩只怕难以服众啊,到时宫中人人都道你锦绣宫的人仗势欺人就不好了!” “奴婢实在不明娘娘所言,求娘娘明示!”跪在地上的秋水听见李曦月如此说,磕了个头问道。 李曦月也不在意,理了理颈项上的珠链,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的小宫女道:“你有什么委屈自己说给玉贵嫔娘娘听吧,她自然不会偏帮自己宫里的人!” 小宫女闻言,磕了头道:“奴婢名叫彩锦,是御膳房的宫女,前几日奴婢的娘亲病重,托人将一块玉佩带进宫里给奴婢留个念想,奴婢思母心切又不能回家探望便将此玉佩当做娘亲般带在身边,没事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以尝相思之苦。谁知前几日秋水姐姐见了,便让奴婢将此玉佩赠与她.....”秋水听到此忍不住打断道:“你胡说,别说是块如此普通的白玉就是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强夺别人的东西!”神情愤慨,如此栽赃她实在不能忍!李曦月见秋水出言打断,眼风如利刃般扫过,秋水害怕的低下头去,李曦月这才开口道:“你接着说!” 小宫女接着道:“奴婢苦苦哀求,若是普通玉佩给了便也给了,只是这是娘亲留给奴婢唯一的东西,奴婢实在舍不得。”说到此又流下眼泪,当真是可怜至极! “然后呢?”李曦月见她哭哭啼啼,厌恶的皱眉问道。 “秋水姐姐见奴婢不肯便威胁奴婢,说....说....”小宫女说到此处,偷偷看了眼玉儿,欲言又止像是怕极的样子。 “你但说无妨!”玉儿见她如此大方的开口说道 “秋水姐姐说自己的主子是玉贵嫔娘娘,如今是宫中最得宠的人,别说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就是内务府总管得罪了她也没有好果子吃!奴婢是知道前几日内务府安总管挨板子的事的,心里怕极了便忍痛将玉佩赠与了她。谁知秋水姐姐得了玉佩竟还在奴婢面前显摆,方才奴婢见了实在难忍心痛,心想死便死了,这才上前想让她将玉佩还给奴婢!” 秋水听她说完才磕了头答道:“娘娘~奴婢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小宫女更没同她说过话,这玉佩是昨日奴婢替喜容华传膳时在膳盒中发现的,本想着今日去问问是何人之物,谁知她忽然发难,奴婢实在冤枉,还请娘娘明鉴!” “你是说是她自己将玉佩放进你的膳盒栽赃于你?”李曦月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问道。 “回娘娘,正是!”秋水也将腰背挺直,不卑不亢的答道,如今她是明白了她们的意图,不仅想陷害自己也想让主子当上包庇纵容之罪,她生死是小,但决不能毁了主子清誉! 李曦月见她忽然挺直腰板,一脸的气正言辞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呵斥道:“好一张利嘴,颠倒起黑白来还如此理直气壮!” 秋水也不露怯,双眼看着她冷冷开口:“奴婢不过据实禀报,还望娘娘明鉴!” 一时间大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玉儿见此扶着今心的手站起身,走到彩锦身边来回踱着步。 彩锦低头跪着,她不敢侧头去看,只能感觉到玉贵嫔正在她身边来回走着,原本就悬着的一颗心越发紧张不安。 玉儿见她额前的发已有些颤抖,鼻尖更是渗出晶莹的汗珠,知道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你说秋水在御膳房看见你佩戴的玉佩方才跟你讨要?” “回娘娘,是的!”彩锦颤声答道。 “就在御膳房说的此事吗?”玉儿仍是来回走着,状似无意的问道。 “回娘娘,是的!” “那可有人看见?” “回娘娘,并无人看见!” “哦?秋水去御膳房是为给喜容华传膳,正是御膳房最热闹的时候,竟然无人看见?” 彩锦听玉儿如此说,原本微微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曦月,后者见此森然开口:“玉贵嫔问你话呢!还不快答!” 彩锦忙又低下头,道:“回娘娘,奴婢太过伤心有些记差了,秋水姐姐当时是将奴婢叫到外面讨要的,故并无人看见。” “叫到外面啊!”玉儿重复一遍又接着问:“你说这块玉佩对你极重要,你经常拿出来睹物思人,那御膳房的人应该都知道你有这样一块玉佩吧?” “回...回娘娘...”彩锦说起话来已有些断断续续,“奴婢...奴婢并没有对别人提起过此事,故旁人并不知道奴婢有这样一件东西。” “你身边要好的姐妹也不知道吗?”玉儿问着轻笑一声。 “奴婢怕惹得她们跟着奴婢一起伤心并没有告诉她们此事!” “那就怪了,你母亲病重日日伤心,你身边日日夜夜在一起的人竟看不出一丝端倪。” 说到此,彩锦已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勉强答道:“她们...她们平日事忙,没有心思管奴婢的事情!” “哦,你身边的人不知道你有这样一块玉佩倒是秋水一去御膳房就看见了,当真是巧极了!”玉儿笑着反问道。彩锦支吾半响实在不知怎么回答,磕了个头对着李曦月道:“娘娘,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不等李曦月开口,玉儿大喝一声:“大胆奴婢,事已至此还敢狡辩!” 彩锦早已抖如筛糠,跪在地上边磕头边道:“奴婢没有撒谎,奴婢说的都是实情!” “你说这块玉佩是你母亲托人带进宫给你的,托的自然是宫里人,将他叫来一问便知可有此事。”玉儿接着发难。 “他...他...他不是宫里的!”彩锦慌不择言,胡乱说道。 “一派胡言,不是宫里的人,怎么将东西带给你的?” “奴婢...奴婢....”彩锦说到此实在是说不下去,颓然的歪下身子,泪流不止。 李曦月见状气的握紧双手,冷着张脸也不说话。 玉儿对着她淡淡一笑开口道:“姐姐,据妹妹所知秋水初次见到这块玉佩时正是在蝶栖宫喜容华跟前,眼下喜容华不便来此,不如让纤安跟今心去一趟蝶栖宫问一下便知。” 正在此时,彩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好似终于解脱了,道:“不必了,确实是奴婢陷害秋水姐姐!”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秋水跪在她身旁瞪着眼睛问道。 不待彩锦说话,李曦月忽然厉声说道:“大胆奴婢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来人啊~将她拖去慎刑司!”说着便有映月宫的人上来拖她,她也不挣扎任由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拖出去了。李曦月忙又换上一副亲切的嘴脸,对着秋水道:“秋水姑娘受委屈了,赶紧起来吧!”秋水闻言便直直站起身,连谢恩都没说。李曦月强忍住呼之欲出的怒气,笑着道:“本宫也是受小人挑唆你也不要怪本宫!” 一旁的玉儿赶紧笑着答道:“姐姐言重了,姐姐不过就事论事,何况她一个下人怎敢怪罪主子!”接着转首对着秋水道:“还不赶紧谢恩!”秋水这才屈膝说道:“奴婢谢月贵嫔娘娘!” 李曦月点点头,答:“好了,折腾这半日你们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那妹妹就先带她回去了!” 四十六章 病重 一出宫门原本满面笑意的玉儿便冷下脸来,扶着今心的手快步向锦绣宫走去。身后秋水也皱紧双眉仔细跟着。待回到配殿暖阁,玉儿在黄花梨的小榻上坐下方才放松下来,伊人忙将一杯浓浓的姜茶端上来,道:“外面风大,娘娘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玉儿接过来,琉璃的杯盏将这姜茶的颜色都映淡了几分,握在手上更是暖意融融。只是这暖意却无法抵住心口肆虐的凉风。浅浅尝了一口,满腔的涩辣之感,玉儿向来不喜这生姜的味道,小时候每次喝姜茶都要姨娘哄上半日才肯,如今喝起来竟也不觉得有那么难以入口,她一闭眼,一碗汤汁转瞬便进了肚子。 伊人忙上来将杯盏接过去,玉儿余光瞥见秋水仍直立立站在一旁,前些日子刚挨过罚的双颊被冷风一吹再由这暖阁中的热气一熏透出异样的潮红,她双目失神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着什么。玉儿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秋水~”她方才如梦初醒走至玉儿身前。 “这些日子让你在蝶栖宫伺候着实委屈你了。” 秋水微一愣神,呐呐开口,回:“娘娘何出此言,奴婢心甘情愿,从不曾觉得委屈。” 玉儿也不答话站起身,踱步至窗边,天色已有些微微擦黑,锦绣宫总管太监闫肃已经开始命人给各殿掌灯。窗外种着几棵梅花如今还没结包,光秃秃的枝条看的人有些颓然。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浅浅开口:“如今蝶栖宫着实不成样子,馨儿身边连个周全的人都没有我实在不放心,叫你去也是看你素来妥帖又有跟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必能明白我的心思,倒是忘了你的感受,如今见你处处受委屈我也于心不忍。” 秋水见她如此说慌得跪下身来,道:“娘娘言重了,奴婢愿意在蝶栖宫伺候,还望娘娘成全。” 玉儿低头便将跪在那儿的秋水尽收眼底,她虽跪着仍能看出身形已十分窈窕连影子亦是长长的一条,这才惊觉从前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如此水灵了,样貌身段当真一点也不输给自己。站在一边的伊人听二人言语往来,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总觉得透着一股子不明所以的微妙,她们三人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何时竟已经这样生分,不禁有些暗暗伤感。 “你起来吧,屋子里虽暖和地上到底还是凉,往后你还是在我身边吧,蝶栖宫我自会再想方让人过去。” 刚刚站起身的秋水面上一窒,明显有些错愕,但还是微微屈膝答道:“奴婢知道了,谢娘娘!” 玉儿点点头,说:“嗯,你脸上的伤我看着竟还没好全,正好前些日子新得了一些养颜的药膏你自己去小库房领些吧,不要留了疤将来可找不到婆家了!”说着带头捂嘴笑起来。 秋水一跺脚娇嗔一声:“娘娘~”说着便掀帘退了下去。伊人见状终于没了方才的凝重神色,暗道看来娘娘与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 等到夜深人静,连今晚执夜的伊人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玉儿随手批了一件衣服翻身下床来到桌边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早已凉透她不忍叫醒伊人,索性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这下睡意更是无影无踪。 今晚月华如水,透过窗前的纱缝洒下一片。玉儿静静坐着,脚边的炭盆里银萝炭烧的正旺倒也不觉得冷。不知边关此时是何光景,褚晟走时还是秋天如今眼看就要入冬,只怕再过些日子就要落雪了。 屋子里静极了除了偶尔银萝炭爆裂发出的“哔啵”声再听不见任何响动,玉儿低头眼中已经雾霭一片。到底还是思念的,从前以为自己不过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生命中只剩下那四四方方的一块天地,余生已不会再有痴念,最重要的便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可如今却也细细密密的想念起来,想念那年御花园细雨下的油纸伞,想念那年除夕温热的怀抱,还有璟儿走后那些相对无言泣血的陪伴。玉儿自怀中掏出那快褚晟亲手雕刻的白玉细细摩挲起来......褚晟~~你到底何时归?何时归? 早上自皇后那儿回来后玉儿便开始咳嗽起来,先只是偶尔咳两声等到入夜竟已咳得说不出话来。今心心急如焚忙去太医院传太医,谁知到时太医院竟已落了锁,黑灯瞎火毫无人影。又忙急急忙忙的赶回去。在殿门口等着的伊人见只有今心一人回来,急的问道:“太医呢?”今心摇摇头,已经带了哭腔,答:“太医院那起子人竟走的干干净净,连个执夜的人也没有,素来照应锦绣宫的周太医如今又还在狱中,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一番折腾将絮儿和挺着肚子的夏琳都引了来,待二人走进寝殿见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玉儿都慌了神。玉儿见着二人勉强忍住翻涌不止的咳意,说道:“这大晚上的怎么都跑来了,我不过咳嗽几声不碍事的。”说到最后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又重重咳起来。 絮儿走近见她脸色绯红用手覆上额头,惊呼:“怎么这样烫?” 一旁的今心闻言也用手探了探,急道:“娘娘这是发高热了。”接着又红着眼喃喃道:“这该如何好,方才奴婢去请太医,谁知太医院竟空无一人,娘娘此刻烧成这样.....”说着就要落泪。 絮儿惊道:“什么?你先别急,我这就去一趟凤阳宫求皇后娘娘给姐姐喧太医。”说着便急急往外走。玉儿此刻已经无力阻拦,便也由着她去了。待絮儿走后,夏琳在玉儿身边坐下,对今心吩咐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去打一盆凉水来,拿帕子先给姐姐敷着。” 今心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不知敷到第几块帕子的时候,絮儿终于回来了,夏琳见到她忙起身问道:“怎么样?” 絮儿摇摇头,满眼不忍的答:“没有见到皇后的面,凤阳宫的人说娘娘已经睡下了。” “什么?这该如何是好?”这下连夏琳也急的白了脸。 今心她们闻言已经开始嘤嘤哭泣。 玉儿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但仍是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明白。也罢,若是能这样去了也好,不知能不能见到日思夜想的璟儿,只是褚晟......到底还是等不到你了! 夏琳起身扶着肚子来回走了几步来到絮儿身边,道:“不如我们去求求淑妃还有德妃,如今她们二人有协理后宫的权利。” 絮儿闻言点了点头,答:“也只能如此了!”旋即转首对今心吩咐道:“你快去晨夕宫求求德妃,我现在就去找淑妃。” “是!”今心答应一声便跟着絮儿出了寝殿。 果然德妃已经睡下了,听到是锦绣宫的人又起身命人传了进来。 今心一见到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的道:“娘娘救命啊!我们娘娘高热如今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可巧太医院今日竟无人值守,还望娘娘开恩让人出宫去传一名太医!” 德妃原本已睡得迷迷糊糊,只着了一件中衣青丝如墨般披在身后,听到今心所说惊的站起身道:“竟有这事!”说着沉思片刻开口唤道:“小灵子,你速去取了我的令牌到宫门通报一声,就说锦绣宫玉贵嫔病重,要出宫去喧太医。” 小灵子听了主子吩咐,低头道一声:“是!奴才这就去办!”便转身出去了。今心到底放心不下,磕了个头也跟着去了。 待二人来到宫门,小灵子找了个看起来面熟的侍卫上去寒暄道:“大人辛苦了!”那侍卫却不理他,仍直挺挺的站着。小灵子忙亮出德妃令牌道:“奴才是晨夕宫的总管,奉了我们娘娘命出宫去给玉贵嫔传太医,还望大人行个方便!”那侍卫这才有了反应略略瞟了两眼小灵子手中的令牌,森森然开口,答:“宫规有令,一旦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公公还是请回吧!”小灵子还欲再说,今心已经等不急了,上前一步急急说道:“大人,我们娘娘实在病的厉害,如今德妃娘娘协理六宫,有她的令牌还不行吗?” 那侍卫原本就脸色不善,如今更是黑下脸来,答:“宫规如山,吾等也是奉命行事,除了皇上圣旨,太后、皇后懿旨,任何人的话都不行,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说着便任由今心哭天抢地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今心无奈,正欲强行冲出去,那侍卫抽出随身佩剑,大声呵斥道:“大胆!不要命了么?!”今心吓得愣了愣,闭了闭眼正准备豁出性命闯上一闯,忽闻一把不耐又疲惫的低沉男音:“怎么了这是?” 转首见到来人,穿了一身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这暗夜中也能看出勃勃英姿。饶是在宫中见惯贵人的今心也看愣了神。其余众人见到马上之人纷纷跪下身去,今心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了下来。 “臣等参见玖烨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听到身边之人高呼今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马上之人正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儿子当今圣上的皇叔玖烨王褚宁!虽不知玖烨王为何这个时候这身打扮入宫,但今心似是拽到了救命稻草,大声叫道:“王爷~~求您救救我们娘娘!” 马上的褚宁闻言皱了皱眉,被他的侄儿一道圣旨从封地喧去了前方打仗,如今又奉旨风尘仆仆的先赶回宫监国,日夜兼程连马儿都累瘫了几匹,这会儿还不容易到了正准备好好歇歇又碰上个哭哭啼啼的宫女,当真是晦气!但他到底是心善之人既然看见了也不忍不管,遂开口问道:“你们娘娘是谁?她怎么了?” 今心等了半响没有动静,本已凉了半截的心听到玖烨王的问话又燃起了希望,重重磕了头答道:“回王爷,奴婢是锦绣宫玉贵嫔身边的宫女,我们娘娘今夜忽然身染重疾,高热不止,正巧太医都不在宫中,奴婢实在无法便求了德妃娘娘想要出宫去请太医,谁知还是出不了这宫门,便在此跟侍卫们冲突起来。” 褚宁沉思片刻,打了个哈欠,沉声说道:“原是这事,你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可巧本王身边就有个太医,今夜你碰见本王也是天意,到底性命攸关,宋太医你随这丫头去给贵嫔看看吧。” 立马便有人翻身下马,答应道:“是!微臣遵旨。姑娘带路吧!” 四十七章 偶遇褚宁 玉儿只觉做了一个冗长而破碎的梦,梦中一会儿是哭泣的璟儿一会儿是爹娘着急的呼唤还有褚晟忽远忽近的笑脸,等悠悠转醒费了大力气才将双眼睁开,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红肿的双眼,不禁又闭眼慨叹原来自己还在梦中啊!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却高兴而又小心翼翼的叫出声:“姐姐醒了!”玉儿这才明白自己这回是真的醒了过来。 絮儿不眠不休的照顾了自己一整夜着实让玉儿感动不已,又在床上躺了几日这才稍稍有了些气力。这日玉儿正靠坐在床头,床前坐着絮儿跟夏琳。二人说着当日自己生病时的情形,脸色时红时白声音时急时缓,只比那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几分。 玉儿大病初愈脸色仍很苍白但听着二人所说终于将自己那日昏迷后的事情弄了个明白。看来还要多谢玖烨王,于他虽是巧合下的举手之劳对自己来说却如救命之恩。 那日宋太医来诊视后告知絮儿自己是患了热症,风寒夹湿兼有内热,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但高热不退时间长了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也会使人痴傻疯癫,现在想来真是后怕若果真如此当真比让自己死了还可怕。 终于在元和十年的初雪来临之际玉儿的身子真真的好了起来,虽还时不时的咳上两声但到底脸色红润了许多,因着被今心几人看着日日在床上躺着又不知服了多少滋补的药膳身子反倒比原先圆润不少。 大雪纷纷扬扬连着下了几日,窗外万物都似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绵软圆润煞是可爱。这日起来天空终于放晴,玉儿欣喜的掀帘出去,被兜头兜脸吹来一股清冽的冷风,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今心看见急的直跺脚,嚷道:“娘娘这是不要命了么?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来糟蹋自己身子,这大冷天的站在风口上作什么?”秋水闻言忙从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的白狐大氅披在玉儿身上又替她将脖颈间的白羽理顺带子系好。 玉儿虽已年余二十,但穿上这件大氅头上的珍珠流苏步摇加上耳上的珍珠耳串跟颈间白色软羽交相呼应直将她称的好似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她也一时孩子心性不待秋水整理好拔腿便往外走去。 大雪初晴,御花园中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扫去,玉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上面,每走一步便发出嘎吱一声。她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搓个雪球亦或驻足闻一闻盛放的梅花香气,整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御花园中像只轻盈的蝴蝶,通身雪白似要融入这天地之中。 身后今心跟秋水捧着手炉亦步亦趋的跟着,时不时的劝她回去。她玩心正甚怎可听劝,三步两步来到锦池边,锦池边常绿的松柏如今也被染成了白色只留星星点点的墨绿交参其中。 玉儿仰首去看,一时竟看愣了神,这雪松竟这样挺拔威严。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咳嗽声方才回过神来。旋首去看,却是一个面生的男子,看他打扮也是王公贵族无疑,只是从前并不曾留意一时也不知是哪位贵胄。倒是今心先矮下身去,口呼:“奴婢参见玖烨王,王爷金安!” 玉儿这才知晓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玖烨王褚宁,没想到这样的天气在御花园也能碰见人,按理自己该先去拜访他道声谢才是可如今褚晟不在宫中自己妇道人家单独去见他也是诸多不便,如今在这儿碰见了也是天意。便也噙了一丝最恰到好处的笑屈膝请安:“妾身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褚宁初见今心只觉有些面熟,思索片刻便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是自己初回宫那日救下的贵嫔娘娘,没想到时日不长已经能出来赏雪了。便也面带笑意答道:“贵嫔不必多礼,起来吧。” 玉儿盈盈起身一眼望去眼前之人傲然站在雪中着一身常服一脸笑意好似普通人家的富贵公子。到底是一家人眉眼间与褚晟确有几分相似。褚宁见面前的小女子竟一直盯着自己瞧,心中玩味脸上笑意更甚,但到底有些赫然清了清喉咙率先开口问道:“贵嫔身子都好全了?”玉儿这才发觉自己不妥,双侠绯红,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说起来还要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妾身本该亲自去道谢,奈何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好还请王爷见谅!” 褚宁摆摆手,状似玩笑般开口:“贵嫔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又接着道:“到底大病初愈,贵嫔还是莫贪念这雪景,身子要紧!” 玉儿清浅一笑,又屈了屈膝道:“王爷所言极是,妾身这就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褚宁看着她的背影微一愣神,旋即又摇头笑了笑,兀自在这雪景中徜徉。 这日去给皇后请安,还没进殿隔着厚厚的帘子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笑声。玉儿稳了稳心神,换上一副亲切平和的笑脸掀帘走了进去,先是给上首的皇后请安,接着对众人道:“姐姐们来的好早!” 淑妃也笑着回道:“妹妹前些日子病着,如今看来可是好全了?” 玉儿在自己位子上坐下,答:“多谢姐姐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又接着问道:“姐姐们方才聊什么呢?说的那样开心。” 皇后听见玉儿问起,抬头答道:“方才有御前的人来报,前方战事平稳皇上已经班师回朝,若是赶得及年前就能回宫。” 玉儿听见皇后的话,心中像是漏跳了一拍旋即又狂跳不止,忍不住的欣喜,脱口而出:“可是真的?” 皇后也不见怪,仍是一脸笑意的答道:“自然是真的,你表哥韩侍郎已经率先赶回来了,只怕这两天就要到了!” 后面说的话玉儿已经听不见,满心满眼都是褚晟要回来了的窃喜,到最后只觉鼻子已有些酸涩。 从没像如今这般盼望过时间过的快些,一想到再有些日子就能见到褚晟玉儿总是禁不住弯了嘴角。这日今心进来见玉儿正横卧在贵妃榻上,拿着本书懒懒的看着,上前一步屈膝说道:“娘娘,有兵部的人求见!” 玉儿眉头微皱,略一思索,大约是祤表哥回宫了,便忙命传进来。来人一进来便跪下请安:“末将参见玉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你来找我有何事?”玉儿慵懒的一摆手,沉声问道。 “回娘娘,末将奉韩侍郎命来给娘娘送些边关的特产。”来者站直身体抱拳答道。 玉儿一听欣喜的回道:“表哥已经回来了吗?” “回娘娘,韩侍郎昨晚已经入京,如今人已在兵部。” “那便好!”说着转首对今心吩咐道:“快将盒子接过来。” 那人完成吩咐便转身去了。 待今心将盒子打开呈上来,玉儿只瞟了一眼便让收起来。从前在家中祤表哥也总是这样隔三差五给她们姐妹带些好玩的好吃的,如今想起只觉物是人非,自己早已没了当初闺阁女儿含羞带怯的喜悦。只是他还能想着自己心里大抵还是有一丝甜蜜的。 正准备敛神继续看书,忽然闫肃打了个千儿走了进来。这闫肃虽是她宫中的总管太监但因着玉儿并不十分信他,一应大小事务大都交由今心打理,与他便不那么亲近。 “娘娘,奴才适才得了个消息,思来想后还是觉得要说与您知道。”闫肃进来后弯腰悄声说道。 玉儿眉头微蹙有些嫌恶的闭了闭眼,她素来不喜那些爱装神弄鬼之人,遂懒懒的开口,问:“什么事情要这样神神秘秘的?” 闫肃见她这样,讪讪一笑回道:“关雎宫里的陈氏不见了!” 玉儿听他说到陈氏,先没弄明白说的是谁,细想一下,关雎宫、陈氏,可不就是昔日盛宠的兰修仪!惊得立马坐起身,急急问道:“你说陈丽欣?她不见了?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闫肃见玉儿终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满意的露出微笑,答道:“回娘娘,奴才并不知情,只知道早晨去给她送早膳的小宫女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玉儿握紧双拳,心中愤恨不已,已经身在冷宫了还这样折腾。只怪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没有赶尽杀绝! 闫肃窥着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可要奴才差人仔细找一找?” 玉儿忙收起脸上的怒意换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回道:“不必了,此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她从前到底也是个主子,宫里不会不管的,否则于她母家也不好交代。这事与我锦绣宫毫无瓜葛,我们大张旗鼓的去找人像什么样子!” “娘娘说的是,那奴才先行告退了!”说着便弯腰慢慢退了出去。 闫肃走后,玉儿再也无心看书,这个陈丽欣身在冷宫竟然还有本事跑出来,背后定有人帮衬,若没猜错十有八九便是李曦月,当初她们蛇鼠一窝害死了璟儿,自己还没动手她们倒先下手为强了。只是想不明白她们到底有何阴谋。一上午玉儿都处在焦虑之中,实在是有些坐卧不定便起身去了絮儿殿中。 絮儿见她脸色不好,迎上来扶她坐下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玉儿叹口气,一脸不甘的回:“关雎宫的陈丽欣跑了!” 絮儿一听也惊的变了脸色,问:“跑了是什么意思?跑去哪儿了?” 玉儿一脸颓丧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如今她人还在不在宫里尚不好说,只怪我当初做事不够果决,否则她死了倒也干净!” “姐姐就是爱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事怎么能怪你呢!”絮儿说着上前握住姐姐的手接着道:“只不过她将当初获罪的缘由都怪在姐姐身上,我只怕她会伺机报复,姐姐这几日还是小心些为好!” 玉儿听了这话,斜睨双眼嗤笑一声,道:“我还怕她不来找我!” 絮儿见了眉头微皱,摇了摇她被自己握着的手,仔细劝道:“姐姐,还是小心些的好!” 玉儿见她着实担心自己,心下不忍反手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你放心,我自当小心谨慎!” 四十八章 中剑 回到自己殿中玉儿叫来今心,悄声吩咐几句后者便出去了。约摸三炷香的时间今心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早上给自己带礼物的侍卫。 玉儿见到来人点了点头,那侍卫一抱拳便出去了,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瞪大双眼警惕的看着。韩侍郎当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如今他的吩咐自当殚精竭虑! 玉儿见没了人便向今心问道:“表哥可有说什么?” “回娘娘,韩侍郎说此人稳妥心细必能护娘娘周全!” “好,你替我告诉他一旦见到可疑人等不必多问一律杀无赦!”说到最后已经红了双眼! 今心见她这样心下不忍,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只好默默答应,道:“奴婢知道了!” 自韩祤悄悄派人去锦绣宫值守后又过了几日,陈丽欣就像消失在宫中似的,不仅玉儿心急,皇后也暗中派了不少人去寻,但都一无所获。皇后为此也大发雷霆,眼看褚晟就要回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当真是晦气至极!自己身为一国之母于小是没有看管好一个罪妃于大就是没有管理好后宫,就算褚晟不追究但到底有损颜面! 还有太后那里,陈氏母家一直依附于李家,如今陈丽欣身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陈家闹起来,太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只怕褚晟有心自己手中的大权也要旁落。 一想到此,皇后便头痛不已。捡星见状忙上前一边替她轻轻揉着,一边柔声劝道:“娘娘别急,再仔细找找,门禁森森她一个妇道人家定然还在宫中,只要她还在后宫就逃不出您的手心,等找到她抽筋扒皮好让您解气!”捡星外表柔柔弱弱,说起这狠心的话来,竟像在话家常般自在! 皇后到底心烦,斥道:“行了,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 捡星听了识趣的闭了嘴,只小心翼翼的替皇后揉着太阳穴。 御花园深处一座不知名的小桥下,陈丽欣早已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丝丝缕缕不成样子。昔日自己也是风光过的,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不禁悲从中来留下了两行清泪!这都要怪那个贱人,既然你将我害成这个样子,那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想到此,陈丽欣已忘记了寒冷,只觉满腔恨意在身体里熊熊燃烧!等到夜深人静,待执夜的侍卫走过,陈丽欣悄声走了出来。她一路疾行来到锦绣宫大门,奈何大门紧锁她也不敢弄出声响,便又摸黑悄悄来到耳门边候着。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寅时刚至耳门后便传来声响,想必是锦绣宫的粗使丫头起来干活了,陈丽欣忙找了个暗处隐下身子。 不多时耳门便开了,彼时天还没亮,远处就有咕噜咕噜的声响传来,一个小丫头将夜壶提了出来向传出声响的车子走去。陈丽欣见是个好时机,忙趁着小宫女不备摸了进去。她不敢停留,凭着感觉向锦绣宫正殿走去。一路要防备早起的宫人发现,走走停停等找到正殿时天就要亮了。不等她推门进入,便传来一把呵斥的声音:“什么人?”陈丽欣暗道不好,知道自己是被人发现了,情急之下踉踉跄跄向旁边跑去。看到一处殿宇推门便闯了进去,一直闯到后室才发现这里原是司徒絮的寝殿。 床上的絮儿发觉有人进来,忙坐起身问道:“是什么人?”执夜的小宫女听见声响也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双眼起身来瞧。这一看差点吓晕过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竟手持匕首抵着小主的喉咙。 “不要叫!”陈丽欣见到来人也不害怕,冷静的呵斥道。 小宫女早已吓得手足无措,听见她这么说哭哭啼啼的说道:“你...你是什么人?你快放了我们小主!” 不待陈丽欣回话外面已经有人追了进来正是韩祤派来保护玉儿的侍卫,他见到室内情景暗自懊恼,到底还是让她钻了空子。忙清了清喉咙说道:“是修仪娘娘么?”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如意一看之下也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陈丽欣只觉聒噪,又听见有人叫自己修仪,自嘲的笑了起来,她一把将絮儿从床上拽起来,用匕首紧紧抵着她的喉咙反问道:“你看我如今还是娘娘么?” 那侍卫一时语塞也不敢用言语激怒她,正进退两难间,玉儿扶着今心的手走了进来。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絮儿喉咙上闪着寒光的匕首是还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你来了!”陈丽欣见到她反倒平静了下来,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会面,淡淡开口问道。玉儿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退了出去向兵部飞奔而去。 玉儿稳了稳心神,一脸淡然的开口:“姐姐怎么这么糊涂,皇上如今只是让你去关雎宫住着,并没有判下重罪,你若做出什么不可回头的事就是皇上回心转意也是无用了!” 陈丽欣听她如此说脸上先是露出了希冀的神采,但转瞬即逝又换上一脸漠然:“如今...我还能回头么?”这话像是在问玉儿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怎么不能回头,趁此刻还没放下大错你将匕首放下,毕竟还没惊动皇后,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玉儿趁热打铁继续劝道。 陈丽欣抵着絮儿脖子的手又紧了紧,稍显激动的吼道:“你休要再花言巧语,皇上就是听了你的哄骗才如此对我,如今还想再来骗我吗?” 絮儿被她嘞着,动也不敢动只睁着一双满含泪水的大眼盯着玉儿。玉儿心疼不已,虽心急如焚但面上仍波澜不惊的说道:“妹妹怎么敢骗你,再说你就是杀了絮儿也于事无补,难道絮儿死了皇上就能像从前那般对你么?” 正争执不下间,又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玉儿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多日不见的祤表哥。他自一跨进寝殿大门眼睛就黏在了絮儿身上,虽脸上不显但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是没能逃过玉儿的眼睛,刚刚从前线回来的人见到匕首竟也紧张成这样,到底还是如此在意。玉儿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还胡思乱想,此刻表哥来了也能安心不少。 “大胆罪妇,竟敢在宫中行凶!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还不快束手就擒!”韩祤一手覆在身侧的佩剑上大声喊道,他声如洪钟震的陈丽欣愣了愣,但旋即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答道:“什么罪?什么罪还能比我此时的下场更糟?” “戕害皇室,罪连九族,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连家中父母也不顾了吗?”玉儿见她这样忙顺着话说下去。 陈丽欣终于有所动容,想到家中双亲知道自己获罪该有多痛心又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受的苦终于落下泪来!她抬起头状似疯癫,大声喊叫道:“这都怪你,都要怪你!你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还没死?”她边说边哭,抵着絮儿喉咙的手不经意间又加了几分力道,匕首锋利,一下子将絮儿的皮肤割破了个小口子,隐隐渗出血丝。絮儿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如意直接晕了过去,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饶是韩祤这段时间见惯了杀戮,也没了方才的气势,上前一步软下声来,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了俪婕妤?” 陈丽欣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泪流满面的回道:“你替我杀了那个贱人,我就放了她!”此话一出,惊得在场众人又出了一身冷汗,韩祤这时才回过头来看玉儿,这还是自韩祤到此处后第一次将视线从絮儿身上移开。四目相对,玉儿在他眼中读出了犹豫,一下子冷下心来。表哥!~难道你真要用我的命换絮儿的命吗?想到此也没了心力,直愣愣的站在那儿不言不语。 韩祤见她如此也不忍再看,旋首又对陈丽欣道:“你这是为难我,一命换一命,于我有什么区别?” “那就要看你更看重谁了!”陈丽欣似遇到了极好玩儿的事,一脸得意的笑。 一时间寝殿内再无人说话,外面天已经渐渐明亮,冬日难得的耀眼阳光透过窗户一点一点的洒进来,将众人众物的影子慢慢投射在地上。陈丽欣似不能适应这刺目的亮又似不堪忍受如此寂静,出声吼道:“你杀是不杀?!”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絮儿喉咙上刺目的红如同刚刚洒进室内的阳光,一点点多了起来。她双目含泪,悲切的喊了一声:“表哥......” 韩祤听她喊自己,双眼也迷蒙起来,但终究是站着没动。陈丽欣见此,淡淡一笑,道:“看来,你已经选好了!”说着便要使大力气割下去。 絮儿缓缓的闭上双眼,玉儿也呢喃的叫着:“不要,不要!” 就在这紧要关头,韩祤低喝一声:“等等!”边说边将随身佩剑拔了出来,剑尖直指玉儿。今心见状忙一个箭步挡在了玉儿身前,明知故问的道:“你要干什么?” 韩祤也是一脸悲痛,低低道了一声:“对不起!” 玉儿将今心推到一边,一步步走近,死死盯着韩祤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表哥~你当真是要杀了我么?” 韩祤不敢看她,低下头终是落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有反复念着这三个字。 玉儿虽早已痛彻心扉,但此刻见他如此反倒释怀了!也许自己早该去了,在璟儿走了的时候就该跟着一起去,如今自己一命还能换絮儿一命,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值了!值了!想着,便闭上双眼猛地往前一跨。耳边传来今心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陈丽欣疯狂的笑声,除此之外竟感觉不到痛意,只有腹部微凉像是有什么在吸走自己的气力,在倒下前最后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褚晟~是你回来了吗? 四十九章 听天由命 玖烨王在得到消息赶到锦绣宫时,只来得及接住蹡蹡倒下的玉儿,低头却见她腹部一片殷红,韩祤手持宝剑呆呆的站在一边,剑尖还在滴着刺眼的鲜血。再环顾一圈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抱起玉儿边往外走边对身后跟着的人吩咐道:“你去把宋太医叫来,要快!”后者听到吩咐拔腿就跑,他接着又对随侍的侍卫说道:“去将那个疯妇关押起来!”“是!末将领命。”那人得了命令转身又往回走。 絮儿寝殿内,韩祤仍是呆呆站着,似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何事。絮儿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捂嘴嘤嘤哭泣。一旁的陈丽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中喃喃,像是已经疯了。玖烨王身边的侍卫走进后也不管其他人上前将陈丽欣拉起来提着便往外走,这时才有宫女上来扶起絮儿又命人去请太医。 玖烨王将玉儿抱到寝殿内轻轻放在床上,宋太医还没来,他只好站在一旁皱眉等着。今心她们几个也不敢大声哭更不敢走近,只远远看着暗自抹泪。 玖烨王皱眉看着床上一脸痛苦的玉儿,想起前几日御花园偶遇的白色身影,那样娇俏灵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如今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好似随时都会化成一阵风远去。不禁有些气恼又有些害怕,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不过一个宫妃就是死了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念及此他又换上一副平常的脸色低头站着不再去看。 但一股异样的情绪还是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开始焦躁起来,他来回踱了两步,大声吼道:“太医人呢?还没来吗?”就在此时宋太医急急赶到,见到玖烨王正要去拜,褚宁一挥手说道:“快去看看玉贵嫔,她腹部中剑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宋太医也不敢耽误答应一声便上前去看。褚宁见状知道自己不便在此便转身退了出去。 来到正殿在椅子上坐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自己已经尽了人事她能不能活下去也只能看天命了,皇上几个月不在宫中如今自己监国朝堂上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自己,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宋太医才从寝殿中出来,大冬天里竟一脸汗水,可见方才是真的费了心力。他一抬头见到坐在那儿的褚宁,一脸错愕,没想到王爷竟还在此等候,忙上前一步轻唤一声:“王爷!” 褚宁点点头问道:“怎么样?” “回王爷,贵嫔娘娘腹部中剑,剑锋入腹颇深,微臣已经给她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又开好了方子已命人去煎药。能做的微臣都做了,如今娘娘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天意了!” “好!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褚宁低低回道。 “是!微臣先行告退!”宋太医正欲离去,窥着褚宁脸色又开口说道:“王爷,娘娘如今已经开始发热,这是伤口感染所致乃是正常现象,若是三日内能退热那微臣便有把握将她救回来,如若不然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了!” 褚宁原本一脸疲惫,听他如此说微一愣神答道:“我知道了!” 等皇后收到消息知道早上锦绣宫发生的事时,六宫已经人人都知道了!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真是想不知道也难。皇后气急败坏的咒骂道:“皇上眼看着就要进京,那个贱人竟然在此刻兴风作乱!”说着又对一旁的捡星吩咐道:“摆驾锦绣宫!” 等皇后看到床上躺着的玉儿时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对站在一旁脖上缠着厚厚白纱的絮儿说道:“可怜见儿的,昨日还好好的人如今竟变成了这样!等皇上回来了定要好好惩治那个疯妇!”说着又看了眼絮儿的脖子接着说道“你自己也受了伤,还是好好歇着去吧,这里交给下人看着便是!” 絮儿低头回道:“回娘娘,嫔妾的伤没什么大碍,如今姐姐生死未卜嫔妾实在无心休息,还是坐在这儿等她醒来的好!” 皇后心中嗤笑,但仍是一脸欣慰的说道:“你们姐妹当真是情深,那你就在这儿陪着玉贵嫔吧,若有什么事便来告知本宫!” “是!嫔妾遵旨!” 今心、秋水、伊人三人红着眼圈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玉儿,额上冷敷的帕子一块接一块的换着可这高热就是不肯退!到最后伊人实在按耐不住,张嘴哭出声来! “娘娘真是命苦,前些日子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又成了这幅样子!自从入宫吃了多少苦,早知如此,不如安心在家待着,即使没有荣华富贵也好过时时担心自己的性命!” 秋水听她这样说也跨下一张脸来,但到底要比伊人沉着些,沉声回道:“胡说什么呢!宋太医不是说了吗,娘娘眼下高热是正常反应,只要退下来便可无虞。” “可宋太医也说了若是三日内还退不下来,只怕...只怕...”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明日便是宋太医口中的最后一日了,娘娘此刻竟一点好转也无。今心看着毫无人气的主子想到几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年初见便起过誓,要为她万死不辞!如今竟不肯给这机会了吗?不行,一定还有办法,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刺骨的冷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也不知该往哪儿走,只知道这样迎着风一直向前......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蝶栖宫,今心抬头见到匾额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忍不住一阵心酸。娘娘也有些日子没来这儿了,只怕心里也是十分惦记的吧,今日就为她再去看看吧。这样想着便走了进去。 馨儿见到来人,脸上一喜,忙站起身问道:“可是姐姐来了?”边说边往后探。 今心摇了摇头忍住眼中的酸涩之感,她只觉这几日实在流了太多眼泪,今天她不想再哭了。 馨儿见她神情不对,双眼通红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声,低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姐姐身子又不好了?上次的热症又犯了吗?” 今心终是忍不住,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一遍。馨儿听得心惊不已,自己竟一点都不知情!但她素来冷静不似她们几个只知道哭。皱眉凝思片刻,向今心开口问道:“你说姐姐中剑是自己撞上去的?”今心点了点头。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馨儿又陷入沉思,半响忽然一拍巴掌,叫道:“不好!” 今心见状抬头问道:“怎么了?” 馨儿不忍的摇了摇头,闭目答道:“只怕姐姐已存了赴死的心,如今是她自己不想醒过来!” 今心听她说的有理忙急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略一思索,馨儿睁开眼睛,答:“姐姐平日可有什么在意的人?” “要说在意只能是皇上了,可他如今人也不在宫里,再有就是瑞王,瑞王早就.......”想到此处今心只觉绝望,看来这次连老天都不庇佑了! 馨儿见她这样,急的上前一步说道:“你们宫里可还有什么瑞王的物什?” “倒是有一个银铃的镯子,娘娘想的厉害时会拿出来看看。” “你快回去将镯子拿出来,放在姐姐床前,只盼姐姐听见镯子铃响能存了活下去的心思!”馨儿看着今心仔细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今心转身刚准备退出去,身后馨儿又开口叫住她:“等等!” “小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找个可靠的人去一趟大牢,找到周太医,将姐姐的症状细细说给他听,他家中世代从医他自己也精于外伤之症,说不定他能有什么法子!” 今心点点头,答:“是!奴婢知道了!”说着便急急奔了出去。 待回到寝殿,今心将馨儿所说告知秋水、伊人二人,秋水听了忙自告奋勇的道:“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找周太医!”伊人忙也将梳妆台上锦盒里的小镯子取了出来,拿到玉儿耳边一下下的摇着,“娘娘,瑞王来找您了!瑞王说他要母妃!娘娘,您快睁眼看看啊......再不睁眼他就要哭了!” 另一厢大牢内秋水对着蓬头垢面的周明礼细细说着,待她说完周明礼凝思片刻缓缓开口:“我要去一趟锦绣宫,如今用药已是无用,我要施针!” 秋水听他如此说一脸的为难,他如今这个样子只怕大牢都出不去还怎么去锦绣宫呢!周明礼自然也知道自己处境,皱眉问道:“如今宫里是谁管事?” “现下是玖烨王奉旨监国!” “那你快去求他,晚了只怕来不及了!” 秋水坚定的点了点头,答:“是!我这就去!” 褚宁正在暖阁内看着奏折,眉头微皱,今日便是宋太医说的最后一日了,那玉贵嫔......只怕醒不过来了吧!真是可惜了,如此一个女子竟这样丢了性命!想到此便再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站起身烦躁不安的踱步至窗边,窗外的积雪早已清理干净,盛放的梅花或红或白无比绚丽,可落在眼里竟一点美好之感也无,只怕此生最美的梅花已在那日雪后初晴的御花园里看完了! 正暗暗思忖间,有內侍进来传报:“王爷,锦绣宫的人求见!” 褚宁听到锦绣宫三个字,心内突突的跳了两下,难道是她已经走了...... 来人见他不说话以为没有听见自己所说又低低唤了一声:“王爷......”褚宁转过身一脸肃穆,答:“传进来!”可怜那小太监窥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王爷这几日喜怒无常,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没有伺候好! 秋水跪在地上,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褚宁见她这样一下子焦躁起来,大声问道:“你来找本王到底所谓何事?” 秋水吓了一跳,将身子伏的更低,小心的答道:“回王爷,今日便是宋太医所说的最后一日了,可我们娘娘一直没有好转,奴婢实在害怕......之前照看我们娘娘身子的周太医因事被关押在大牢内,奴婢便私自去求见,奴婢知道自己犯了宫规甘愿受罚,只是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应允!” 褚宁听她说到最后眉头微皱低低问道:“何事?” “还望王爷网开一面,让周太医出来替我们娘娘诊治!”秋水说着抱着赴死的心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周太医?!”褚宁暗自沉吟,起身问道:“他可有把握?” “回王爷,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便要试上一试!” 也罢!这丫头说的不错,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对着外面说道:“来人啊!”立马便有內侍挑帘弯腰走了进来,答:“奴才在!” “传本王旨意,将天牢内的周明礼释放出来,让他去锦绣宫看看玉贵嫔!” 来者答应一声便匆匆退了出去。秋水喜极而泣,又重重磕了个头也跟着去了。 五十章 褚晟回朝 一整个下午褚宁都在冬暖阁内踱着步,彼时正值隆冬,暖阁内并没有点香,倒是在案几上摆着几瓶刚折的腊梅,花香透着一股冷意四荡开来。他自幼便不喜焚香,嫌那香气太过奢靡让人沉迷安逸,却独爱新鲜花卉的自然味道,或浓或淡,或香甜或凛冽,自有一番韵味。而这百花之中又最爱梅花尤其腊梅,独特的芬芳带有凛凛冬天的味道,闻之便能使人精神一振不敢惫懒。 玉儿床前周明礼顾不得发髻渗出的细微汗珠,手执金针小心的扎在床上之人的太阳穴上,这便是最后一针了!床前更是围了一圈人都在瞪大双眼仔细瞧着。又等了半响床上之人仍是毫无动静,他顿时颓丧下来,慢慢退了下去。原本盯在玉儿身上的眼睛此刻又都聚在了他的身上,见他漠然转身,絮儿小心的问道:“太医,如此便是好了吗?” 周明礼像是虚脱了般有气无力的回道:“正是,已经施针完毕。” 听他如此说,又接着问道:“那姐姐何时能醒?” 周明礼仍是一脸漠然,缓缓的摇了摇头,答:“微臣不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絮儿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周明礼也不管她如此咄咄逼人,低着头答:“我真的不知道!” 今心见此一下子扑到玉儿身上,哭着唤道:“娘娘~~您快醒醒啊!您睁开眼睛瞧瞧奴婢吧!” 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到身下之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今心一下子止住哭泣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眼仔细看着玉儿的手,果然那青葱般的玉指又微微颤抖了一下,忙欣喜的喊道:“太医!太医!娘娘动了~” 周明礼一扫方才的颓丧换上一脸笃定的笑,疾步走上前覆上玉儿的额头,露出一丝笑意,道:“娘娘的热已经开始退了!” 年关将至,宫中已经开始为除夕做准备,到处张灯结彩洗刷一新。玉儿虽已经醒来,但仍是虚弱至极连起身都是不能的!絮儿来看过她几次,但二人总是相顾无言,刻意不提起那日之事。到后来但凡絮儿来看自己,她都佯装睡着了以避免这种让人难受的尴尬。 其实自己并不怨她,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横梗其中,叫她不能释怀,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唯有闭目假寐不去面对! 终于在元和十年腊月二十七离除夕还有三日的这天,皇上回到了宫中。褚宁率百官在瑞门接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彻天地。褚晟一生戎装坐在御辇上,微笑着俯视众人。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让跪在地上的褚宁都为之一振!当年先皇选他到底还是选对了! 待完成前朝的礼仪,褚晟换了一生衣裳便进了后宫。太后身后皇后带领众妃还有公主皇子跪了一地,等看见盼了多日的身影时,大多都红了眼圈!连太后亦是声音哽咽“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褚晟见此忙上前一把扶住,也是带了哭腔,道:“母后,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太后忙拍拍他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褚晟向太后身后望去,他膝下仅有的一子二女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他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三人忙上前几步脆脆的叫了一声“父皇!”褚晟满意的点点头,逐一抱了抱这才看向他的爱妃们。仔细巡视了一番却没有找到那个想了千百遍的声影,不禁皱起了眉头,向皇后问道:“玉贵嫔人呢?”皇后心内黯然,但仍是保持着一脸得体的笑,答:“皇上风尘仆仆还是先去乾和宫歇歇吧,臣妾也把这些日子后宫发生的事说给您听听!” 褚晟点点头,答:“也好!”接着向众人道:“爱妃们也先回去歇着吧,朕得空了便去看你们!”转首又对御前伺候的人吩咐:“送太后回宫!”说完也不管众人失望的眼神,率先迈步离去。 乾和宫冬暖阁内褚晟靠坐在横榻上双目微闭,跟前站着他的皇叔奉旨监国的褚宁,皇后也站在一旁絮絮说着这些日子后宫发生的诸事,褚宁也不时添上几句。待说到玉儿被陈丽欣暗害中剑昏迷时,褚晟募得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戾气。 皇后见此心惊不已,饶是她陪伴皇上多年也没在他脸上见过几次这样的神情。褚宁见此忙出声说道:“索性玉贵嫔吉人自有天相,在鬼门关绕了一圈还是给救回来了!” 见皇上眼中戾气渐退,他又接着道:“不过这玉贵嫔也当真是多灾多难,臣刚回宫那日她也是差点送了性命!”见皇上一脸不解的望着自己,褚宁清了清喉咙,一脸讪笑的接着说:“那日臣带着人刚到宫门口就遇见贵嫔身边的人哭着要出去给她请太医,谁知侍卫却不肯说没有皇后的懿旨谁也不能出去!” 褚宁说着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皇后。褚晟也斜斜看了她一眼面露不满。皇后一下子慌了神,急急辩解道:“臣妾竟不知有这样的事!”褚宁顺着她的话闲闲开口,道:“皇后自然不知,锦绣宫的人去凤阳宫求见你宫里的人却推脱你已经睡下给挡了回去,要不是遇见我,皇上此刻只怕只能给那玉贵嫔上香了!”皇后窥着褚晟的脸色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厉声斥责道:“大但奴才如此重要的事竟敢不来禀报,臣妾回去就命人打断他的狗腿!” 褚晟看着她缓缓坐直身子,淡淡开口道:“这些日子朕不在宫中,皇后着实费力不少。如今朕回来了,你也该歇歇了!”皇后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这样的话,只能忍着心中异样的感觉,屈膝回道:“谢皇上关怀,臣妾身为一国之母自当为皇上分忧!” “行了,往后你就在自己宫里好好歇息吧,后宫诸事自有淑贵妃替你分忧!”说着又对身侧的李福吩咐道:“传朕旨意,晋淑妃为淑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此话一出,皇后身子抖了抖差点没站稳,皇上竟然为了一个身份如此低贱的人这样对待自己!自己看作比生命还贵重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的被分了出去,她只觉身体里有千万只猛兽在叫嚣,她定要毁了这个人,定要叫她生不如死! 皇后白着一张脸矮身说道:“臣妾遵旨!臣妾告退!”皇后走后,褚晟又对褚宁说道:“这段日子辛苦皇叔了,朝廷里的事有皇叔替朕看着,朕万分放心!”褚宁豪爽一笑,答:“皇上谬赞!”褚晟亦是换上一脸笑容,道:“皇叔先退下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褚宁前脚刚走褚晟就急急向锦绣宫赶去,没想到一别几月,玉儿竟受了这样大的罪!等看到床上骨瘦嶙峋,面若白纸的人时,褚晟既激动又心疼,千言万语竟不知从哪句说起。玉儿亦是红了双眼,千呼万盼的人终于坐在自己面前了!两个人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寝殿内伺候的诸人也感慨万千几欲落泪!过了好一会子,玉儿终于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低低唤了一声:“褚晟~你回来了!”褚晟不敢抱住她,怕一不小心牵动她的伤口,只能仔细盯着她的脸轻轻摩挲着道:“是!我回来了!~我来晚了,让你受了如此大的苦!” 一想到当她如此无助痛苦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边,便感觉心里难受的厉害,气愤、懊悔、无奈、心疼,各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折磨的晕过去。玉儿盯着他的双眼,几乎要沉溺在这汪深情里,从前不是没有看见他的真心,只是不想理也不敢理,怕陷下去就再难自拔。如今九死一生倒是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不同于儿时对祤表哥的崇拜爱慕,眼前的人是她想生生世世陪伴着的那个!君恩不灭,吾心常伴! 五十一章 和好如初 皇上回朝后的头件大事便是昭告天下,威震将军李子逾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皇上为此痛心不已,亲自迎梓棺回宫!追封威远将军为异姓亲王封号仍延用威远!太后知道此事后悲痛恸哭,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李曦月日日衣不解带的贴身伺候,太后因此宽心不少!皇上见了甚感欣慰,颁下圣旨封映月宫李氏为贤妃!整个新年便在这种悲痛而肃穆的气氛中度过。随着日子渐暖,玉儿的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从原先的动也不能动到现在已经可以靠坐上一会儿。原本褚晟是要立即将陈丽欣处以极刑的,可适逢新年宫中又在办丧事,未免冲撞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絮儿知道姐姐在有意避着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她这个姐姐自小在众人眼中就是恬静不争的一个人,但进宫后才知道其实她也是个十分血性的女子,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她此次险些丧命虽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表哥关键时刻选择了自己只怕她...... 这日玉儿正靠坐在床头看伊人将新摘的迎春花插进花瓶里。这花瓶还是褚晟回宫后特意命人烧制送给玉儿当做新年的贺礼。紫铜铸胎上金丝婉转,灼灼盛放的并蒂莲曲线婀娜,欲语还休的样子似在透露主人不可对外人道的心事。虽没有华丽多姿的图案可色彩鲜艳夺目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当日褚晟喜滋滋将它送来的时候便告知这是由他亲自设计的样式,普天之下独她锦绣宫里有!玉儿想到这里便露出浅浅一笑,不是不感动的,于他这万般宠爱中多少还是能窥到一丝真心,玉儿想这便够了!伊人将花插好,回头见到主子的神情便知道她定是在想皇上,掩嘴轻笑出声。 “死丫头,笑什么呢?”玉儿双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斥道。 伊人也不怕仍是笑盈盈的答:“娘娘别急,这个时辰皇上刚刚下朝,一准儿在来咱们宫的路上!” 玉儿心事被她说破,气的翻了翻眼睛脸上红晕更甚,道:“谁说我在想皇上?” 秋水正欲再说,就听外间传来一把明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不想我是在想谁?”说着便挑帘走了进来,正是一脸玩味的褚晟!秋水忙屈膝退了出去。 “皇上来了?”玉儿红着脸心虚的问道。褚晟也不说破,在她身边坐下抬眼便看见了怒放的迎春花正插在他送来的那个瓶子里。 “这迎春花开的正好!不浓不淡倒是很称这花瓶!” 玉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答:“向来都是以瓶称花,哪有人用花称瓶子的!” 褚晟闻此故作懊恼的板起脸,道:“这虽只是一只花瓶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玉儿见自己一句话竟惹得他不快,情急之下猛地坐直想去拉他的手谁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嘶”的一声皱起了眉头。褚晟见她这样吓得白了脸忙上前搂住她,道:“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这样当真作什么?自己身上有伤竟不知道小心些吗?伤口是不是很痛?我这就命人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玉儿见他这样紧张的样子,啵啵啵的说不停倍觉好笑,拉着他的手笑盈盈道:“玉儿不痛!” 褚晟仍是板着一张脸,道:“大约是真的好了,我看你竟还能笑的出来,不如我明日就下道旨让你去前线打仗吧,这刀剑你也是不怕的!” 玉儿听他讥笑自己知他是真的担心,也不恼,反手拥住他温热的身子,娇斥一声:“皇上~~”从前在褚晟面前玉儿多是过分的正经,就连难得的害羞撒娇都似水墨画中的烟雨那样清浅。如今褚晟抱着怀中的她满足的轻叹一声,就似喝了那琼浆玉液般有些微醺又有一丝甜蜜! 终于在春天正式来临的时候,玉儿的伤口已经好了七八分了。每日都会下床懒懒走上一会儿,在床上呆了几个月,她只觉浑身都腻的难受。这日天气不错,玉儿便吩咐今心把浴桶拿出来她要好好沐浴一番。 玉儿独自一人站在洒满花瓣的浴桶前,褪尽身上的衣衫轻轻跨了进去,青丝如墨称的她的肌肤白的耀光,将身子一寸一寸的没进水中玉儿只觉从没有过的畅快。满足的轻叹一声,她闭目靠在浴桶上。这些日子她在床上躺着,刻意不去多想,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有些事便不能再逃避。 絮儿、祤表哥~~她眉头微蹙只觉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她不明白如今自己对他和絮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愫,羡慕?嫉妒?还是作为女人求而不得的挫败感,她已经不想再去追根究底,现下只想跟自己的心做个彻底的了断!想到此她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脸淡定的笑叫来今心。待今心伺候她穿好衣裳收拾妥当,她低低吩咐道:“去把俪婕妤叫来!”今心微微一愣旋即又换上一脸欣慰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絮儿听到姐姐找自己也是错愕不已,待来到大殿看见一脸和煦笑意的人时不禁红了眼圈。 “姐姐!”她低低叫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玉儿见此忙摆摆手,道:“快坐啊!” “是!是!是!”絮儿连连答应,手足无措的坐了下来。玉儿仍是一脸笑意看在絮儿眼中就像窗外的微风般暖心。 “前些日子我病的糊里糊涂,也没功夫跟你好好说说话,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想着好些日子没有见着你的面,便找了你来!”玉儿坐直身子盈盈开口。 见她这样说絮儿露出一脸关切,答:“姐姐伤的那样重,我真是怕的要命,日日祷告上天让姐姐快些好起来,如今看来定是老天听见了我的话!”说到最后已有些哽咽。 玉儿摆摆手,状似无意的理了理手上的镯子,答:“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你我本就是血亲,血浓于水我怎能感受不到!” 絮儿明白姐姐这么说便是已经彻底原谅了自己,纠结多日的心终于疏解开来,红着眼唤了一声:“姐姐!” “好了~我这不是好了吗!快别伤心了,惹别人笑话!”玉儿说着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絮儿见此忙也站起身。二人相视而站,都红了双眼,望了一会儿又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仿佛回到小时候因为一些小事红了脸很快又和好! 自打皇后失势,后宫渐渐由永福宫淑贵妃、映月宫贤妃、锦绣宫玉贵嫔形成三角之势,玉儿自身体大好以后每日晨昏定省自是不敢懈怠,隔三差五还要去宁寿宫陪太后说说话。自然免不了与李曦月打上照面,每每见着倒也和睦,偶尔还能聊上几句。只是玉儿一见到她就想到陈丽欣,自己因她险些丧命如今她却还好好的活着,再一想到璟儿,恨不能立时手刃了她们,不过她知道此事急不来,总有一天要叫她们付出代价! 这日午后闲来无事玉儿便邀了絮儿和夏琳一起去御花园散步,夏琳已经快要临盆,高高隆起的肚子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圆滚滚的,一脸微笑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三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锦池边。阳春三月,锦池边的柳树早已抽出嫩绿的枝条,玉儿倚树而站任凭柳絮落得满头满脸。正玩笑间忽听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并着一把娇柔的声音:“妹妹们真是好兴致啊!”三人回头去看忙屈膝请安,不远处淑贵妃正带着贴身丫头盈盈而立。淑贵妃如今协理六宫,宫中大小事务皆由她说了算自生下皇长子后又一次成了宠妃。 “快起来吧,这大好的天气本宫也是来散散心,不必拘礼!”淑妃虚扶一把淡淡说道。 “娘娘如今协理六宫自然诸事缠身,倒是要仔细身子不要操劳过度!”絮儿殷殷说道满脸的关切。 “能为皇上,皇后娘娘分忧是本宫的福气何来操劳一说,俪婕妤失言了!”淑贵妃语气依旧只是言语间透出几分冷淡。 三人听了皆是一愣,絮儿赶紧面带怯意的回道:“娘娘说的是!嫔妾失言了,还望娘娘赎罪!” “俪婕妤也是无心之失,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嫔妾谢娘娘体恤!”絮儿忙屈了屈膝,只在心中暗恨,原本想讨好一番却不想马屁没拍成倒碰了一鼻子灰。 淑贵妃也不再看她,倒是朝堇御女的肚子瞟了两眼,夏琳登时紧张起来。玉儿见她这样暗中拉了拉她的手朝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色。 “堇御女就要临盆了吧?”淑贵妃见她肚子这样高耸开口问道。宫中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平倒叫这个丫头钻了空子竟然平安将孩子保了下来,想到当年自己为了生下溁儿所吃的苦不禁暗暗捏紧了拳头。 夏琳听见她问自己,忙屈膝小心的答道:“回娘娘,太医说临盆之期就在这两日,已经命人准备着了!” 淑贵妃点点头,答:“你自己也要小心些,这几日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安心待在宫里,否则皇嗣若有闪失你可担待不起!” 夏琳听她如此说吓得脸色苍白,急急答道:“嫔妾遵旨,这就回宫好生待着。”说着便扶着婢女的手转身走了。 玉儿见她这样心下不屑,到底没忍住嗤笑一声,道:“姐姐何必这样吓她!” 淑贵妃斜斜看她一眼,答:“妹妹说笑了,姐姐也是为她好!即将临盆的人还在外面乱晃什么,若是一不小心出了差错到时可是想哭也来不及了!” 姐妹二人听她这样说,一时心里都紧张起来,不知她是否有什么深意!玉儿浅浅一笑,道:“如今宫中有姐姐庇佑想必堇御女自能平安诞下麟儿。” 淑贵妃闭眼“咯咯”一笑,睁开眼一脸鄙夷,答:“宫中那么多人,本宫岂是人人都能庇佑过来的!还是自己自求多福的好!”说完也不理二人,扶着婢女的手转身走了,二人忙恭敬说道:“恭送淑贵妃娘娘!” 待淑贵妃走后,二人对视一眼,絮儿正欲说话玉儿微微摇了摇头,向她身后说道:“堂堂玖烨王何时有了爱听墙脚的毛病,也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方才与淑贵妃说话时就觉身旁柳树林里有人身影绰,直到淑贵妃走了才敢用心去看,果然是有人站在柳树后,从他露出的衣角颜色花纹再加上宫中如今只有一个王爷,玉儿断定必是玖烨王无疑。 五十二章 解禁 褚宁见自己被人识破忙讪笑着走了出来,他虽是皇叔其实只比褚晟年长一岁,还有些孩子心性,童心未泯。 他见玉儿和絮儿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颇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二人见状便屈膝请安:“参见玖烨王,王爷万福金安!” 褚宁摆摆手,道:“不必多礼!” “王爷方才在做什么呢?”玉儿想到他堂堂皇叔竟偷偷躲在树后听她们说话,那画面真是有些滑稽一时起了玩心,便想逗他一逗。 褚宁面上一窒,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存心看自己出丑,自己不过偶然撞见她们说话,又一时好奇才站着没走。到她嘴里竟成了偷听墙角,但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支吾半天,还是身边的內侍帮他解了围,打了个千儿道:“回娘娘,王爷方才观景观累了,便靠着这柳树歇息一会儿!” 褚宁忙点点头,一脸笃定的道:“他说的没错,确实如此!” 玉儿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连一旁的絮儿也拿帕子掩着嘴角满眼的笑意。褚宁尴尬不已,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本王瞧着贵嫔身子倒是真的大好了,如今已能说笑话了!”玉儿见他取笑自己也不恼,想到那日自己晕倒前落入眼中那张与褚晟有几分相似的脸必是眼前之人,短短数月他竟先后两次救了自己性命,念及此忙收起一脸玩味,恭敬的跪下行了大礼,道:“妾身谢王爷救命之恩!” 褚宁见她方才还一脸玩味一下子又如此恭敬,呐呐的不知说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淡淡道:“不过举手之劳,贵嫔不必放在心上,起来吧!” 玉儿起身后仍是一脸感念,二人四目相对淡淡一笑。如此甚好,都说大恩不言谢,此时无声胜有声! 回到宫中玉儿想起方才夏琳的脸色担心她想不开便直接去了她房里,谁知刚进她寝殿就见她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双手在身侧紧紧抓着锦被,额上更是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身前的小宫女紧张的轻唤:“小主,还是赶紧传太医吧!”玉儿见此知道她定是因方才之事动了胎气只怕临盆在即。忙三两步上前对那宫女吩咐道:“赶紧去太医院禀告,就说堇御女就要临盆让之前准备着的稳婆速速过来!”小宫女得了令,转身奔了出去。玉儿忙又对外间喊道:“快去禀报皇上、皇后,堇御女要生了!” “姐姐~”床上之人轻轻唤了一声,刚才回宫后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没想到竟是要生了,此刻只觉又惊又喜五味杂陈。 玉儿赶紧在她身前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低低劝道:“你不要害怕,一会儿稳婆来了你仔细按她们的吩咐做即可,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人偷偷做手脚,你只需安心生产不要多想!” 夏琳只觉腹中疼痛已有些难忍,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仍感激的点了点头,心中忐忑、惶恐亦减了几分。等到太医、稳婆赶到时,夏琳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 外间,帝后在上首正襟危坐,淑贵妃和絮儿站在一旁。皇后自被褚晟申斥后甚少出宫,今日倒是来了!只见她对负责给堇御女安胎的太医淡淡开口,问道:“堇御女怎么样了?孩子可还好?”那太医忙低头回道:“回娘娘,堇御女原本即将到临盆之期,胎气一直稳固,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竟动了胎气,导致龙胎早产,只怕此番生产要艰难些。” 皇上听了这话眉头微蹙,问道:“怎么会动了胎气?” 下首的絮儿与皇后对视一眼,屈了屈膝答道:“回皇上,方才妹妹与我和姐姐去御花园散心,可巧碰见了淑贵妃,贵妃娘娘一时关心责怪了妹妹几句,没想到妹妹竟听进了心里,回宫后惊惧交加这才动了胎气。”说完迎上淑贵妃狠厉的眼神胆怯的低下了头。 褚晟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对淑贵妃问道:“好端端的,你责怪她作什么?” “皇上,臣妾并非责怪妹妹,只是见她挺着大肚子还到处乱跑一时担心才说了她两句,没想到竟引得她动了胎气,是臣妾的错,还望皇上赎罪。”淑贵妃说着就要下跪。 褚晟不耐的摆摆手,道:“罢了,只盼堇御女能平安诞下皇嗣,你先坐下等等吧!” 淑贵妃忙屈膝答道:“是!谢皇上!” 夏琳到底年轻,原本也是到了临盆之期虽说受了惊吓稍稍动了胎气,但到底是做惯差事的人,这一年锦衣玉食又将身子调理的正好,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玉儿一直仔细盯着,生怕有人别有用心,如今孩子呱呱坠地只觉像自己又生了一个般脱力!但见着稳婆怀中尚有些微皱的娃娃又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堇御女平安诞下一名皇子!”稳婆抱着孩子喜滋滋的跪下向皇上说道。褚晟忙命人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脸上满是宠溺的笑。他看了一会儿,抬头见玉儿从里面出来,开口道:“辛苦你了,堇御女可还好?” “皇上说笑了,臣妾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夏琳妹妹费了大功夫才将孩子生下,皇上定要好好待她!”玉儿扶着今心的手勉力说道。 “是!是!是!朕这就进去看她。”褚晟一连声的答应挑帘进了内室。皇后站起身眼风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也跟着进了内室。 待帝后走后,淑贵妃清浅一笑扶了扶满头珠翠,道:“本宫从前竟不知俪婕妤有一张巧嘴,倒是本宫小瞧你了!” 絮儿庠装不知情的问道:“娘娘何出此言,可是妹妹有什么事做的不对?” “哪里会,妹妹做的都是极好的事!”说着也扶着婢女的手走了进去。 玉儿不解的看了絮儿一眼,絮儿见她脸色不好忙上前扶她坐下,道:“姐姐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小事!以后我再说给你听,累了半响你先好好歇歇!”玉儿确实有些脱力便不再多问,闭目点了点头。 当天褚晟便颁下圣旨封夏琳为堇宝林,三日后再下圣旨晋夏琳为堇良人,二皇子满月当日皇上龙心大悦赏了锦绣宫上下众人又晋了夏琳位份,封为堇才人! 夏琳一月之内连着进封三次,宫中从未有人得此殊荣,玉儿一边为她开心一边又暗暗焦心,如此盛宠于她一个无权无势又没家世依靠的人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这日褚晟下朝后去锦绣宫逗弄二皇子,玉儿和夏琳笑盈盈的立在一旁。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皇帝眉头微蹙问道:“何事这样吵闹?”玉儿向身后的今心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忙低头退了出去,呵斥道:“你们吵吵闹闹的作什么呢?要是惊着二皇子有几个脑袋够砍?” 却见一个面生的小宫女一脸愁容的回道:“姑姑,我来求见玉贵嫔娘娘!”今心斜睨了她一眼,回:“娘娘正在陪皇上,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说着便欲转身,谁知那小宫女噗通一声跪下下来哭着道:“姑姑,只怕喜容华等不及了!” 今心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主子前段时间一直病着倒是将庄馨儿给抛到了脑后,便又旋首问道:“你是蝶栖宫的?”那丫头磕了个头回道:“奴婢是前段时间由娘娘亲自指到蝶栖宫伺候喜容华的,我们小主病了,还望娘娘开恩替她传太医吧!”今心见她这样知道喜容华必当病的不轻,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将此事禀报给娘娘,你先回去吧!” 待今心重新回到夏琳寝殿,褚晟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今心看一眼玉儿欲言又止,玉儿见此忙冷声呵斥道:“皇上问话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还不赶紧回话!” 今心慌忙跪下,答道:“回皇上、回娘娘,是蝶栖宫的人来求见娘娘,外面的人知道皇上在此便挡了下来,谁知她竟不肯走,这才吵闹起来!” “蝶栖宫?”褚晟沉吟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淡的像一缕烟的女子,叹了口气又问道:“她怎么了?”今心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褚晟身后的玉儿,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接着道:“蝶栖宫喜容华因小产落下病跟,冬去春来竟发作的愈加厉害,如今看着人已经不行了,那小宫女实在没有办法知道我们娘娘素来心善,便来求见!” 褚晟闻此惊愕交加,急急问道:“竟有此事?怎么没喧个太医给她瞧瞧?”玉儿见褚晟如此知他心中定是还有馨儿的,便拿帕子掩了掩眼角沉声回道:“皇上不是不知道宫中的人惯爱踩低攀高,她一个无宠又被禁足的侍妾不去落井下石便是最好了哪还有人管她的死活呢?若不是臣妾时常照拂只怕皇上如今已经见不到她的人了!”此话虽是玉儿故意说给褚晟听的但到底也是实话,说到最后玉儿不禁也红了眼圈! 褚晟见此忙安慰的看了一眼玉儿,道:“你快喧个太医给她瞧瞧吧!” 玉儿屈了屈膝,答:“是!臣妾遵旨!”说着便旋首走了出去。 待二人来到蝶栖宫,只见馨儿虽清瘦却好庄庄的坐在殿中,方才哭哭啼啼的小宫女也没了之前的焦灼神情。 “姐姐来了!”馨儿起身迎上来说道,玉儿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对那小宫女说道:“你今日做的甚好,本宫定要好好赏你!”那小宫女忙喜滋滋的谢恩“多谢娘娘赏赐!”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玉儿摆摆手对她吩咐道。 待那小宫女出去后,方才对庄馨儿说道:“杵在那儿作什么?快坐下吧!”馨儿闻此便在身旁的椅子上规矩坐好。 “我今日见皇上脸色知他心里必定还记挂着你,你暂且再忍忍,我一定会想方救你出去!” 馨儿听了这话只淡淡的点了点头,一脸淡漠的样子好似并不关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去。玉儿见此也不知再说些什么,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带着今心回去了。 这样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的暖和起来。晚膳时分有御前的小太监来传旨,褚晟今晚翻了俪婕妤的牌子,让准备着。玉儿知道时机来了,到絮儿房中谆谆交代了好些话才回去。 果然第二日,褚晟命人彻查紫鹃,并派人将她的家人从淮安带进宫中。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被拘押多日起先还以为是姐姐来救他了,欢天喜地的跟着来人进了宫。 等到了宫中才知道真正的劫难正等着他呢,没几日便松口将她姐姐收受贿赂一事全盘托出。褚晟雷霆之势不待后宫诸人反应过来已将紫鹃关进了慎刑司,命人严加拷问务必要将馨儿私通一事的前因后果说个明白。谁知还是没能防住贼手,只两个日夜那紫鹃便禁不住拷打乘人不备一头撞死了,她只承认自己有罪陷害了喜容华却并未吐出谁是幕后主使。 玉儿在大殿内来回踱着步,一脸的恼怒,布置了这么久那李曦月竟还是能撇的如此干净。絮儿坐在凳子上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了一口,劝道:“姐姐不必如此气恼,到底皇上还是赦免了馨儿又晋了她的位份,如今她已是喜婕妤,就连周明礼都跟着升了官,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桩美事!” 玉儿听见她说话停下来回踱步的脚,一脸戚戚答:“话虽如此,但那李曦月竟丝毫未伤,只可怜了馨儿肚中的孩子!” “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絮儿说着一脸笃定的望着前方。 玉儿叹口气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五十三章 赐死 待到元和十一年盛夏来临的时候,威震将军的陵寝终于建妥,梓棺出宫那日百官相送太后更是哭成了泪人。三日之后褚晟秘密颁下口谕命赐死冷宫陈氏。玉儿得到消息后发现自己盼了多日的事如今成真高兴过后反倒有些淡淡的惆怅,当真是应了那句悲喜交加。 她站起身悠悠望着远方,转身已是一脸狠决,“今心,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待主仆二人来到关雎宫时,李福已带了御前的人送来白绫、毒酒和匕首。见到来人李福忙打了个千儿恭敬说道:“给玉贵嫔请安!” 玉儿笑着命他起身,亲切说道:“公公辛苦了!”李福站起身满面愁容,答:“奴才辛苦些倒没什么,只是这罪妇装疯卖傻就是不肯就范,奴才已等了半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玉儿这才抬眼去看陈丽欣,只见她蓬头垢面发间掺杂着几根稻草狼狈的躲在墙角,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眼神空洞时哭时笑看样子是真的疯了。玉儿正了正身向她走去,今心想到上次之事心有余悸忙伸手去拦,玉儿回首看着一脸关切的今心摇了摇头,后者轻叹一声便扶着她的手缓缓走向前。 待玉儿走的不能再近,矮下身盯着面前之人淡淡问道:“你可还认得本宫?”陈丽欣只觉未闻仍是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 玉儿伸手掐住她的下颚强行抬起她的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可知我等这天多久了?”陈丽欣一脸脏污,刚刚还混沌不堪的眼睛逐渐清明起来,她猛的一用力将玉儿推倒在地,惊恐的站起身。她本就站在墙角里已是退无可退可仍死命往里躲,颤着声喊道:“鬼!鬼啊!你不要来找我~不要!” 玉儿被她推的跌坐在地上,身后的今心忙上前将她扶起,问道:“娘娘没事吧?”玉儿摇摇头,也不管裙角沾了泥土,又迫近一步几乎贴着陈丽欣恨声说道:“你看清楚,我是人是鬼!” 陈丽欣并不看她,脸颊死命贴着墙壁抖如筛糠。玉儿见此退后一步拍了拍身上的尘灰,笑盈盈的道:“姐姐还是不要再装了,皇上已经下令赐死,你如今这样又是为何呢?躲得了今日躲得了明日吗?”陈丽欣听到这句终于停下了颤抖的身体,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滚滚而下,在原本脏污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让她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 “是皇上让你来的吗?”陈丽欣仍是闭着眼睛凄然问道。 “皇上一早便下了口谕命赐死贱妇陈氏,死后按暴病处理尸首不得入皇家陵寝!”玉儿轻启檀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仿佛再说一件极有趣的事。 陈丽欣闻言刚刚停止抖动的身体又颤了颤,“皇上从前总说我气质如兰,本宫可是她亲封的充仪!如今在他眼里本宫已是贱妇了吗?” 玉儿捂着嘴“咯咯”笑出声,“姐姐还是不要高估自己,皇上早就忘记关雎宫里还住着一位兰充仪,若不是妹妹提醒只怕姐姐要在这儿住一辈子了!”陈丽欣听在耳里只觉字字诛心,她募的转首眼中神色让人在这盛夏中都感到寒冷,玉儿也不惧她仍是笑盈盈的望着。 陈丽欣气急作势就要扑过来,一旁的李福眼疾手快手中佛尘狠狠扫过,陈丽欣已然倒在了地上,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哈哈大笑“司徒念,你以为你的下场就是好的吗?他日你必也受这剜心之苦!” 玉儿闻此脸上寒意顿生“拜姐姐所赐,那锥心之苦妹妹已经尝过了!”说着又转首对李福说道:“时辰不早了,公公不必再跟她墨迹,让人按着她将那酒灌进去便是!”却见那陈丽欣不待李福动手就一头狠狠撞在了墙上,顿时血溅当场没了气息。 玉儿惊得向后一退,幸亏今心就在身后稳稳将她扶住,见她愣愣的看着陈丽欣的尸首忙用手去挡她的眼睛口中劝道:“娘娘素来身子弱,见不得这些,奴婢还是陪您回宫吧,剩下来的事自有李总管担待着!”李福听今心这么说忙一叠声的应承道:“是!是!是!奴才自会处理妥当,这儿到底是冷宫,娘娘快些回去吧!” 玉儿扶着今心的手走在回宫的路上,日头正高树上的蝉鸣声声入耳,她闭目抬头让自己笼罩在灼人的日光中,指望以此能将冰冷的心照热,谁知直晒得微微有些头晕仍是感觉寒心刺骨。今心陪她站着,已有些受不住,远处偶尔来往的宫人见着二人都好奇的指指点点。就在今心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玉儿终于出声说道:“回宫吧!” 陈丽欣的死并未再后宫掀起丁点波澜,就连她的母家亦无传出半点闲言碎语。倒是玉儿每每想到她临死前的眼神心中凄然,后宫女人向来如此就是贵为宫嫔亦是微不足道。 转眼又是一个秋冬,元和十二年宫中迎来了一件大事,选秀!祖宗规矩大选三年一次,原本三年前就该有一次的,可当时宫中多事褚晟便下旨免了。如今又到了选秀之期,又逢边关战事彻底了解,大军班师回朝,邻国割地赔款,皇上龙心大悦。太后做主命皇后好好操办,务必要帮皇上选几个称心的人儿。褚晟一时高兴便也允了! 如此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映月宫中李曦月正在发脾气,随侍在侧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就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生育,母亲便要将族中的小妹妹送进宫,虽知道此事是太后授意,但仍是气愤难当,若妹妹真的进宫自己处境就颇尴尬,到时要以何态度面对。想到此更是悲愤交加,狠命的将殿中能砸的东西都往地上扔。 玉儿虽也有些不悦,但心里明白此事不是自己能改变的。近来御花园从苏州移植了些名贵的山茶,昨日听絮儿提起说是那花儿开的层层叠叠,有的白有的红更有那稀罕的墨茶,便带着今心、秋水、伊人一起去看一看,也解一解郁结的心绪。谁知刚出宫门不远便碰见了馨儿,自打私通一事水落石出,褚晟心里有愧也常常去看她,可她的气质倒比原先更冷些,从前只是清淡不语似云似风,如今这份恬淡中却长了风刀霜剑一旦有人靠近便将人刺的遍体鳞伤。 她见着玉儿悄声唤了一句“姐姐”,玉儿颔首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呢?”馨儿淡然一笑答:“闲来无事便出来逛逛,也无所谓去哪儿,走到哪儿便算哪儿吧!”玉儿见她如此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噙着一丝笑意问道:“我正好要去御花园赏花,不如妹妹随我一道去吧,也好陪我说说话!” 馨儿仍是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也好!”春风拂面,二人慢慢踱着步向御花园走去。待看到那山茶花时果然令人惊艳,此时春意正浓,那花儿怒放其间有的淡有的浓,像人的笑脸般迎风招展。玉儿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美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忘却烦恼,她转首去看馨儿,却见她仍是一副冰山脸,好似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如此美景当前亦只是淡淡的睨了两眼。 “怎么?妹妹觉得这花不美吗?”玉儿开口问道。 馨儿悠悠然望着远方道:“美则美矣,只可惜不过三两个月便要凋谢!”玉儿顿感扫兴,脸上仍平静无波的回道:“花虽谢了但毕竟孕育了果实,来年只会开的更美更盛!”馨儿淡淡一嗤,“妹妹只怕它们等不到来年!”玉儿顿觉无味不愿再与她多说,只专心赏花,间或矮身轻嗅。馨儿亦不言不语只带着几分清冷之意在一旁看着。正当玉儿觉得无趣想要回宫时,身后传来李曦月好听的声音“妹妹们也在呢?”二人忙屈膝请安“贤妃娘娘吉祥!”李曦月吩咐道:“起来吧!” 李曦月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贵嫔真是好兴致,如今选秀在即也有心思来赏花!” 玉儿闻言眉心一跳正欲回话,身旁的馨儿抢先说道:“娘娘不是也来了么!” 李曦月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怒意,“好些日子没见着喜婕妤了,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了?不呆在宫里好好练字么!” 当年馨儿正是因为写的一手好字博得褚晟青睐,如今李曦月如此说便是有几分讥诮之意。馨儿倒也不恼仍是平静无波的回道:“嫔妾微末伎俩怎敢与娘娘相比,他日有空定当去娘娘宫里讨教!” 李曦月虽也生在世家但到底是旁支小时候不受重视肚里并没有多少文墨,她生平最痛恨别人提起此事,如今馨儿皇而堂之的说起又是当着玉儿的面,她顿时怒意丛生脸上白了又红,冷冷道:“别以为皇上爱看你写几个字,便是多大的福气,本宫看你连个孩子也保不住,到底还是个福薄的命!” 玉儿听她说的太难听正欲辩解几句,却听馨儿轻笑出声,眨了眨眼道:“嫔妾确实福薄但到底还有过孩子,不像有的人福气是深荣宠不断但就是怀不上孩子!” 李曦月闻言脚底踉跄险些没有站稳,身后的纤平忙上前扶住连玉儿亦变了脸色。她虽知道先前馨儿禁足滑胎一事是由李曦月暗中加害,馨儿定是恨极了她,但她如今贵为贤妃馨儿竟敢当面如此顶撞,忙出言斥道:“大胆喜容华,贤妃娘娘和本宫跟前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认错!” 馨儿毫不畏惧,仍仰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笑意盈盈。李曦月见此挣开纤平扶着自己的手,死死盯着馨儿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馨儿眼波流转脸上依旧荡着三分笑意。李曦月怒极反笑,大声道:“好!好!好!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来人给我掌嘴!” 说着便有个公公从她身后走来,玉儿见状想起昔年惨死的吉祥忙讨好的上前,沉声求道:“娘娘息怒,喜妹妹今日定是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还望娘娘海量饶了她吧!” 李曦月看也不看她,只对着那公公吩咐道:“给我狠狠地打!”那公公不敢再耽搁上前将馨儿按倒,兜脸就是狠狠一巴掌,只听皮肉相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馨儿白皙姣好的面容上顿时多了几道暗红的掌痕。 五十四章 掌嘴 玉儿心疼不已,但碍着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馨儿犹自不觉仍梗着脖子不愿认错,李曦月见此狠狠喝道:“再打!”玉儿担忧的闭上眼不忍再看,那公公手还没落下却听见远处传来內侍奸细的嗓音“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不敢怠慢,忙跪下身去迎驾。待太后走近,蹙眉望着众人问道:“哀家听闻御花园里茶花开的正好,特意来看看,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曦月闻言忙直起身,一扫方才的狠厉双眼微红带着哭腔回道:“回太后,喜容华胡言乱语、肆意犯上!臣妾一时气急便命人掌嘴,谁知她非但不认错还出言挑衅,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后眼波在馨儿肿起的脸颊上扫过,淡淡问道:“可真有此事?”馨儿不卑不亢答:“回太后,嫔妾不过说了要去娘娘宫里讨教字画,娘娘便生了大气!嫔妾实在冤枉不知何错之有!” 李曦月闻言气的瑟瑟发抖用手指着馨儿却不知该说什么,孩子一事她是不能也不敢对太后说的,太后本就因为此事对自己日渐冷淡如今自己提起岂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只好哑巴吞黄连“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后话。 太后见此摇了摇头,“好了,就算她语出轻佻,你打也打了,今日之事哀家便做主算了,你们都回宫反省吧,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丢了皇家颜面!” “是!”三人齐齐答道各自回宫。 玉儿一直将馨儿送回蝶栖宫,又命今心去将周明礼请来。周明礼赶到见到脸颊高肿的馨儿,面上微一错愕便只专心正色去瞧伤口,只略略看了两眼便知道是被人掌嘴留下的掌痕,脱口问道:“小主这是得罪谁了?”馨儿并不理他,倒是玉儿开口回道:“她如今越发长本事了,不将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敢出言讽刺贤妃,今日幸亏太后来的巧,下一次只怕要去慎刑司看她了!”周明礼眼中流过一丝愤恨对于贤妃他到底也是恨的,旋即便命人用帕子为馨儿冷敷。馨儿听玉儿如此说终于有了反应,低低回道:“姐姐说的什么话,妹妹何时不将你放在眼中了!”玉儿重重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好妹妹,你若真认我这个姐姐,下次不要再这样刚烈,只有保全好自己才能做成心中所想,一味强出头只怕不会有好下场!”馨儿见她说的真诚不忍再拒人千里,回首点点头“妹妹记下了!” 一连过去几日,馨儿脸上原本只是几道青紫掌痕却总是不见好,每日用鸡蛋搓揉又敷了消肿祛瘀的药膏,周明礼日日来看活血化瘀的药方都换了几幅可那伤口非但不见好反而有隐隐溃烂之势。玉儿心急如焚,周明礼亦是百思不解。身为宫嫔若是脸上留了疤还怎么侍君,若果真如此馨儿的前途自此便是断送了!反观馨儿倒是不甚在意,每日仍旧看书写字全然不放在心上。这日褚晟来锦绣宫用膳,逗弄了一回二皇子只道宫中还有些折子要看便起身回宫了。玉儿见时日尚早心中惦记着馨儿的脸便带着今心向蝶栖宫去,刚踏进蝶栖宫大门便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站在廊下不知在做些什么勾当。玉儿一个眼神,今心便悄声上前,待走近大声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那人吓了一跳回首见避无可避,忙跪下身去。蝶栖宫里的人听见响动纷纷出来瞧个究竟,最后连馨儿也跟了出来,身旁的小宫女手上捧着一盏灯,向跪在地上的人照了照。却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并不是蝶栖宫里的人。馨儿奇道:“你是何人?来我蝶栖宫作什么?” 那人脸色煞白微微发抖,支支吾吾的回道:“奴才一时迷了路,跌跌撞撞便闯进了小主宫里,不想惊扰了小主歇息,还望小主赎罪,饶了奴才这糟!” 馨儿闻此双眉微皱不知他所言虚实,玉儿缓缓走进心中心思百转脸上却保持平静无波的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那人抬头见是玉儿,白着脸谄媚一笑,答:“奴才给玉贵嫔娘娘请安,奴才是映月宫的!” 听见映月宫三个字,玉儿跟馨儿对视一眼便觉此事蹊跷。玉儿脸上冷了几分,沉声问道:“映月宫跟蝶栖宫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这路也迷的太远了些!” 跪着的人听玉儿如此说早已冷汗连连,连连磕头道:“娘娘饶命啊!奴才所言不虚!” 玉儿见他仍不肯松口,厉声斥道:“大胆奴才,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给本宫搜身!”说着便有蝶栖宫的人上来三下两下将他得衣服抖开,果然搜出了一个小纸包。玉儿见此冷哼一声率先进了大殿在上首坐下,随后馨儿也跟着走了进来,身后已有人将那衣冠不整的小太监押了进来。 小太监跪在大堂之下瑟瑟发抖,脸上早已没了人色。玉儿也不急端起身侧的青玉缠莲枝茶盏轻啜一口,过了半响森森然开口问道:“这个纸包里是何物?”那小太监冷不丁的听见玉儿问话猛的一颤,瑟缩回道:“回娘娘,不过是些寻常药粉,奴才自小便有隐疾随身带些药粉以防不测!” 玉儿闻此回首对今心吩咐道:“你去将周太医找来,就说本宫有些事要问他!” “是!奴婢这就去!”今心答应一声便飞奔出去。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见此,原本煞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方才勉强跪着的身子如今已经经不住似的歪到一边。玉儿也不管他只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周明礼便匆匆赶了来,路上今心已经大致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跨进大门连请安都省了向上首问道:“娘娘,那药粉何在?”不待玉儿回答便有婢女将那小药包呈给了他,他打开先是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脸上惊疑不定最后又捻了些微放进嘴里尝了尝,脸上顿时腾起惊惧之色跪下身道:“娘娘,这是姜末,取陈年老姜在日光下暴晒成干,再细细研碎,这样便没了生姜的辛辣之味,即使服食亦感觉不到。” 玉儿原本以为是什么毒药之流,如今听来竟只是普通姜末,但见周明礼脸色又不似这么简单。就在玉儿不得其解之时,馨儿冷冷开口说道:“身上有伤口之人忌食辛辣刺激之物尤其生姜,会导致伤口不愈溃烂,即使勉强愈合也会留下较大的疤痕!”说到最后因愤怒,小脸已有些微微扭曲称着几道狰狞的伤口越发让人心惊! 玉儿闻此惊得站起身向跪在地上的周明礼问道:“无法可解么?”周明礼颓丧的摇了摇头,“如今看来,小主已经服食多日,只怕多少要留下些疤痕!”玉儿只觉胸口糟了钝击滞闷无比,她闭上眼睛缓缓坐下身去,半响才回过神来向那小太监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那小太监早已呆若木鸡,讷讷的不知在干什么。玉儿见此也不理他,转首吩咐道:“派人去将皇上、皇后和贤妃请来!”堂下之人听见贤妃二字终于有了反应,颤抖一下涕泪横流,大声叫道:“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随着內侍传唱,皇后率先进了蝶栖宫大门,众人忙屈膝请安,皇后扫视一圈在上首坐下,吩咐道:“起来吧!”众人谢恩后站直身子等着。不一会儿皇上和贤妃也前后脚进了大殿,又是一番请安谢恩,这才开始说话。 褚晟见玉儿也在,又见堂下跪着个衣衫不整满脸涕泪的小太监不解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急急把朕叫来到底所谓何事?” 玉儿偷偷窥了一眼李曦月她倒也没露怯,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上前回道:“回皇上,方才臣妾来看喜妹妹,竟见着堂下跪着之人鬼鬼祟祟在蝶栖宫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臣妾便命人查问,细问之下才知他是映月宫的人。”说着眼风在李曦月脸上扫过,噙了一丝冷笑问道:“不知贤妃娘娘可认得此人?” 李曦月拿帕子捂着鼻子嫌恶的看了两眼,道:“看着倒是有些眼熟,不过本宫宫里宫人甚多,本宫也并不是人人都识得。” 玉儿也不管她,对着皇帝继续回到:“臣妾见此人着实可疑便命人搜身,不想却在他身上搜出一个小药包。”玉儿说着便有小宫女将药包呈上,李福接了过去递到褚晟跟前,褚晟看了两眼问道:“这是何物?”立在一旁的周明礼见此忙上前一步跪下道:“回皇上,微臣已经仔细看过,这是姜末。” 褚晟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只向周明礼递去疑问的眼神。玉儿见状屈膝回道:“皇上,此事说来话长,臣妾就不细说了,您看看喜妹妹的脸。”褚晟微一愣神向馨儿望去,一看之下惊的倒吸一口气问道:“朕才几日没来看你,你这是怎么了?” 五十五章 毁容 馨儿缓缓屈膝,狠狠盯着李曦月道:“这都要拜贤妃娘娘所赐!”李曦月闻言又见褚晟看着自己忙出声辩解道:“皇上,那日臣妾在御花园偶遇喜婕妤她出言不逊肆意犯上,臣妾不过命人打了她一巴掌以示薄惩,妹妹的脸为何会成这样臣妾实在不知,那日太后也在,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问。” 褚晟见她说的不像假话,眉间疑惑更甚,半响没说话的皇后见此,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馨儿挺直脊背仍是盯着李曦月说道:“贤妃娘娘所言不虚,那日她确实只命人打了臣妾一巴掌,只是她后来又命人在臣妾的饮食里掺了大量的姜末,嫔妾脸上有伤最是不能碰那东西,如今嫔妾的脸怕是不能好了!”说到最后流下两行清泪,让她的脸看上去愈发瘆人。 褚晟不忍再看旋首看着李曦月,眼神已冷了几分。李曦月见此腾的一下站起身指着馨儿道:“血口喷人!本宫何时命人在你饮食里掺东西了?无凭无据,你不要信口雌黄!” 馨儿冷笑一声,反问道:“无凭无据?!那他是谁?” 李曦月好看的鹅蛋脸涨的通红,仍是勉力回道:“他是谁本宫怎么知道!” 皇后见二人争执不下,低声斥道:“好了,都别说了!”旋即又对地上瘫坐着的小太监问道:“你来说,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那小太监原本就吓破了胆,如今见众人都望着自己,竟嚎啕大哭起来,泪眼朦胧中见着李曦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膝行到她跟前抱着她的脚踝哭着求道:“娘娘救命啊!” 李曦月像被蜜蜂蜇了一般跳起脚来,又狠狠将他踹翻在地,脸上青红交加气急败坏的骂道:“皇上跟前岂容你胡言乱语,你可知欺君罔上罪连九族,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家中至亲也不顾了吗?” 那小太监闻此果然不再啼哭只冷冷的盯着她看,须臾露出决绝的笑容。玉儿见情况不对,忙向人喊道:“快按住他,他要寻短见!”登时便有几个宫人上前将他按住,他挣扎两下便也不再使劲,只眼睛仍死死盯着李曦月,眼风似剑闪着寒光。 “拖去慎刑司,命他们仔细拷问,切不可让他自寻短见!朕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褚晟恼怒的吩咐道。 “是!奴才遵旨!”奴才们回着话便将那人拖了出去。 顿时大殿之中便安静了下来,在座众人神色各异,皇上不说话也没人敢先开口。又过了半响,褚晟脸上怒色渐退,皇后窥着他的脸色开口问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去臣妾宫里歇息吧,想必此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 褚晟低头把玩着随身佩玉,抬首笑望着皇后回道:“乾和宫还有好些奏折等着朕看,今夜朕就不去你那里了!”接着又转首对着下首说道:“事已至此,朕定当弄个水落石出为喜婕妤讨个说法!心思如此歹毒之人朕一定不会放过她!”褚晟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定在了李曦月的脸上,李曦月不堪压力暗暗低下了头。 褚晟便也收回目光,接着说道:“行了,今晚也闹够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周明礼~你务必尽力将喜婕妤的脸医好!” “是!微臣遵旨!” 因着皇上下旨慎刑司里几乎时时有人盯着那小太监,可他仍是死了!原来他早就服食了毒药,只有按时吃了解药才能活命!玉儿感叹,当真是狠毒又高明的手段,即使此人被抓那幕后主使也不担心他会受不住供出自己,左右不过一死!今心亦是感叹,那李曦月果真命好,此次又让她逃过一劫! 玉儿摇摇头闭眼说道:“如今死无对证,恐怕再难将她定罪,只不过此事到底在皇上心里存了疑影,想必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果然,映月宫里一连近一个月没有见着皇上的身影,除了皇上不在宫里的日子,这从李曦月进宫至今,是从没有过的事! 映月宫里李曦月坐在椅子上脸色通红,这几日自己身子不适方才派人去请皇上,皇上竟然还是不来看自己!到底那件事他还是不信自己,纤平在她身侧站着,手中蒲扇一下下轻轻扇着。 “纤平~”李曦月忽然开口唤她。 “奴婢在!”纤平停下扇动的手,低头等着主子吩咐。 “蝶栖宫里的事可是你安排人去做的?”李曦月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会是谁陷害自己,又或者是自己身边的人不忿背着自己做下这等蠢事! 纤平听她如此问,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来,回道:“娘娘明鉴,奴婢怎会背着您做出这种事,奴婢自小在您身边伺候,您可不能不信奴婢啊!” 李曦月看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原本焦躁的心更是烦闷不堪,摆摆手命她起来说道:“我不过随便问问你这样做什么,我怎会不信你!”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她们自己.....”纤平起来后收起方才的可怜样儿,在李曦月耳边悄声说道。 李曦月闻言皱眉沉吟不语,半响方才开口说道:“那日看她脸上的伤不像是假的,宫中女子的相貌何等重要,她怎可为了害本宫将自己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依本宫看她没有那个气量!” 纤平点点头,“娘娘所言极是!” “行了,陪本宫去趟宁寿宫吧,皇上总是不来,本宫总要想想法子!” 宁寿宫里,原本在跟太妃说着话的太后见着来人只淡淡瞟了一眼。李曦月见此面上一窒,随即矮下身子请安。太后命人赐坐,又说了没一会儿话那太妃便识趣的告退了。 “太后~~皇上他......”李曦月见没了外人便露出一脸委屈,一双大眼噙满了泪水。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皇上不去看你,哀家有什么办法?让人将他捆了去吗?”她见李曦月不答话又接着说道:“再说皇上从前也没少去你宫里,也没见你生个一儿半女,否则此刻会这样被动吗!” 李曦月听太后又提起孩子一事,要说方才是装的现在倒是真的委屈了起来,“姑母,月儿这次是被人陷害,您要相信月儿啊!” 太后斜睨她一眼,也不管方才之话是否真的伤了她的心,“当真不是你做的?” 李曦月听她这样问,急的站起身上前一步回道:“姑母,月儿虽愚钝但也不至蠢笨至此,就算月儿要做此事又怎会用自己宫里的人,岂不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太后听她说的有理,点点头开口问道:“那会是谁呢?” 李曦月刚要回话,忽觉一阵眩晕,这几日身子本就不适,许是方才站的猛了竟隐隐有些气闷,纤平见状忙上前扶她坐下。 太后见此,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曦月白着张脸摇了摇头,答:“没什么,许是这两日没有睡好!” 正说着话,便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后,赵院判来了,要给您请平安脉。” 太后点点头,“让他进来吧。”这赵院判已经给太后调理了多年身子,说起来也是太后的心腹,自打李曦月进宫也是一直由这老太医看顾着,可多年过去药倒是喝了不少,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到后来李曦月也不再信他,连诊脉也省了! 那赵院判进来请安后给太后请了脉,絮絮说了几句话,正欲离去,太后开口吩咐道:“方才见贤妃身子不适,正好赵院判来了,你也去给她看看吧!” 五十六章 贤妃有孕 老太医忙点头答应,躬身来到李曦月身边坐下。只见他将手指轻轻搭在李曦月腕上,须臾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李曦月见此脸色又白了几分,“赵太医,本宫这是怎么了?” 那老太医并不答话,又仔细切了会儿脉终于露出一脸喜色,跪下道:“太后大喜,贤妃娘娘大喜,娘娘这是有身孕了!” 李曦月闻言双眼瞪大,半响回不过神来,倒是太后惊喜的站起身虽明知不会有错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老太医磕了头道:“千真万确!”太后方才喜笑颜开的命人打赏。 映月宫里庄馨儿凭窗而坐,脸上赫然几道浅浅的红痕,虽不至狰狞恐怖但到底容颜受损,若换了旁人早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了!可她却不以为然,她越是如此褚晟越是觉得新奇,不仅没有因此冷淡她反而往蝶栖宫去的更勤,就在几日前还封了她为喜昭媛。 如今她已经搬去正殿成了一宫主位,原本褚晟想让她择宫另住,也好离自己近一点,可她就是不愿意,褚晟便也不再勉强。 贤妃有孕的消息已经传遍六宫,褚晟因此也不再跟她计较先前之事,终于踏足映月宫去探望。李曦月千娇百媚、柔情似水,褚晟念她有孕在身不忍拂她好意便也对她恩爱有加。 倒是皇后这次真的坐不住了,她直直坐在贵妃榻上,忍着怒气对着跪在地上的拾月问道:“她怎么会有了身孕?” 拾月吓得瑟瑟发抖:“娘娘,奴婢也不知道!” 皇后气急,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吩咐道:“你去把宝莲给我叫来!” 拾月闻此一脸愕然的抬头,“娘娘,若是让人发现......” 皇后抿了抿唇,声音又冷了几分,“不会仔细些吗?” 拾月不敢再说,忙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将映月宫里的宝莲带了来,这宝莲在映月宫里虽不如纤平、纤安得脸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宫女了,如今竟然偷摸的跪在皇后脚下。 “宝莲~”皇后森然开口。 “奴婢在!”跪着之人抬起身子。 皇后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问道:“本宫问你,李曦月为何会有了孩子?” 宝莲咽了口口水,颤着声音答道:“回娘娘,自打奴婢去贤妃身边伺候,多年来一直按娘娘吩咐在她的饭食里掺了那冷药,故她虽盛宠不断却一直没有孩子,先前皇上御驾亲征奴婢私心想着这药也派不上什么作用了便擅自做主将它停了,谁知......谁知...竟这么巧,就叫她怀上了孩子!” “糊涂!”皇后气的猛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你倒是心善,可那药要长期服食才有用,如今就因为你擅自做主多年经营付之东流!”皇后说到最后闭上双眼一脸的不甘。 宝莲见此磕头不止,口中更是喊道:“奴婢知道错了,娘娘饶命啊!” 就在皇后不知该怎么责罚她的时候,凤阳宫的总管太监钱家乐躬身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娘娘,淑贵妃娘娘求见,说就选秀一事,有些地方还要娘娘拿主意。” 皇后向拾月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将地上的宝莲拖起来拽进了内室。 皇后整了整衣裳,沉声说道:“让她进来吧!” 淑贵妃带着墨琴挑帘进来后便屈膝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前的空位让她坐下,淑妃坐下后就选秀事宜跟皇后讨论了一会儿,待事情说完便起身告退了。 主仆二人刚离开凤阳宫,墨琴便贴在淑贵妃耳边悄声说道:“娘娘,皇后宫里藏了人!”淑贵妃心下愕然,但面上仍只是淡定的问了一句:“可能肯定?” 墨琴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说道:“奴婢对各种香味最为敏感,皇后喜爱沉香,宫里是用惯了的,方才奴婢经过大殿时见那香炉里焚的仍是沉香,可等走进偏殿却闻到一股不同的幽香,必定不是凤阳宫里的人!” 淑贵妃点了点头,“本宫进来头风发作,你在宫里寻寻可有什么花草可以置香,也好让本宫晚上可以安眠!” “是!奴婢这就去!”墨琴答应着就向旁走去,可她并不走远只在凤阳宫耳门旁捡捡寻寻。 一直等到日暮西陈,墨琴才回到永福宫,淑贵妃见到她沉声问道:“可看到是谁?” 墨琴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答道:“是映月宫的宝莲。” 淑贵妃闻此笑了起来,“她果然沉不住气了,本宫冷眼瞧着李曦月多年没有子嗣也定是拜她所赐!” 墨琴见此忍不住问道:“那我们?” 淑贵妃摇了摇头,颇有些疲惫的说道:“不必多管闲事,各人自有各人的命!” “是!奴婢知道了!” 待宝莲走后,皇后便命人将俪婕妤叫了来。请安赐坐后皇后开口问道:“贤妃有孕一事你们锦绣宫想必也都知道了吧!” 絮儿点点头,答:“回娘娘,是听说了!” 皇后状似无意的又接着问道:“那玉贵嫔可有说些什么?” 絮儿知道这是皇后在探话,仔细斟酌了一番回道:“姐姐虽也气恼,但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皇后笑了笑,“她们害死了瑞王,玉贵嫔会让她轻易生下孩子吗?” 絮儿心里咯噔一声,皇后的意思是想借姐姐的手除掉贤妃腹中之子,当初陈丽欣的孩子亦是这样没的,皇后如今故技重施,可姐姐早已不是刚进宫的小丫头,只怕不会轻易就范。便沉吟着回道:“嫔妾不知,姐姐心思向来沉稳,只怕不会做那没有把握的事!” 皇后脸色顿时冷了几分,“不去做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把握?!” 絮儿窥着皇后的脸色顿时没了底气,呐呐答道:“娘娘说的是,姐姐定当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皇后脸上这才有了喜色,盈盈开口道:“如此甚好!俪婕妤进宫多年,位份也该升一升了,如今就连喜充媛都坐上了主位,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絮儿听了这话知道皇后是要给自己晋位了,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但她不敢不有所表示,忙起身跪下道:”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 皇后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夜,恰逢十五,褚晟来凤阳宫陪皇后,用膳后皇后见褚晟脸色不错便小心的说道:“皇上,今日俪婕妤来看望臣妾,臣妾瞧她着实可怜!” 褚晟闻此,眉头微皱出声问道:“这是为何?” 皇后摇了摇头,状似不忍的回道:“皇上当真偏心,同年进宫的玉贵嫔、喜昭媛都已经是主位娘娘,就她还是个小主,皇上难道是嫌她伺候的不尽心吗?" 褚晟微一愣神才发觉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妥,原本因着玉儿对她这个妹妹还是比旁人多几分怜惜的,如今却忘了她的感受。褚晟感激的看一眼皇后,伸手挽住皇后白皙的手掌用力握了握,“皇后真是贤德!事事为朕着想!朕甚感欣慰!” 皇后眼眶已经微微有些湿润,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这般亲昵了,自此司徒念入宫,即使皇上人在自己宫里可皇后总觉得他的心早不知飘到了何处,如今他能主动挽住自己不论为了什么,皇后都十分高兴! 褚晟当即叫来了李福,颁下口谕晋锦绣宫司徒絮为俪昭容,赐住荣和宫!李福忙喜滋滋的去往锦绣宫颁旨。 絮儿因为知道其中缘由,故并不十分高兴。玉儿因为皇上把先前陈丽欣住过的宫殿赐给了絮儿,心里觉得晦气面上便也有些讪讪,倒是堇才人闻此喜极而泣,拉着絮儿的手道:“恭喜姐姐了!如今姐姐也算是熬出头了!” 絮儿拍了拍她的手,对着二人道:“只是往后便不能同你们住在一起了!” 堇采女破涕为笑,“这有什么,荣和宫和锦绣宫隔的这样近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姐姐若想我们便常回来看看!” 絮儿点点头,答:“我自然会的!” 玉儿亦是有些不舍的望着她,眼中盈盈闪着泪光。 就在选秀前没几日宫里又来了贵客便是玖烨王的正妻,玖烨王妃。这日午膳后不久皇后便命人将各宫的娘娘小主都喧到了凤阳宫。 玉儿到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又等了不多会儿便算是都来齐了。就在众人都好奇不解时,皇后从后面款款走了出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 玉儿抬眼去看,见那女子约摸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丹凤眼瓜子脸,鼻梁高挺,薄唇此刻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两颊上两个好看的小梨涡让她看上去愈发甜美可人。 众妃忙起身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亦是含了得体的笑,悠悠然道:“妹妹们不必多礼,这位就是玖烨王妃,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让你们认识一下,她虽说年纪不大,可到底还是比我们姐妹长一辈,叫她一声皇婶也是应该的!” 众妃忙又屈膝行礼,“给玖烨王妃请安!” 玖烨王妃笑了笑,答:“各位娘娘不必多礼!” 众人刚坐下没多时,皇上的圣旨便也到了,为体恤王妃从千里之外赶来仆仆风尘之苦,就不必出宫回府了,王妃在的这段日子玖烨王夫妇赐住翊坤宫。 玖烨王妃忙跪下领旨谢恩。 玖烨王出生没多久,圣祖皇帝便撒手西去,再之后没几年她的母妃也没了,先皇不忍见他这个最小的弟弟无人照拂便命自己的静妃代于抚养,这静妃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母妃,皇上登基后追封的仪静皇太后。 静妃原先便是住在翊坤宫里,遥想当年褚宁与褚晟虽名为叔侄实则更像是兄弟,他们二人每日一起早起相携去上书房读书做学问,又一起在翊坤宫四方的院落里追逐嬉闹,彻夜畅聊。当真是度过了一段美好又安逸的日子,只可惜天不佑人,这样恬淡无争的时光只匆匆过了几年,在褚宁十二岁那年,仪静皇太后也走了! 儿时失去双亲褚宁毕竟还小并不太明白其中的伤心。如今蹡蹡长成的二人才真真体会到何为风木含悲。从此再无人替他们遮风挡雨,宫中各种诡谲纷乱的形势都要靠自己来认清。 好在二人也争气,五年后先帝驾崩前传位褚晟,封了褚宁为玖烨王便命连夜赶往封地,无昭不得入京。自此二人天各一方,直到去年褚晟御驾亲征才将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皇叔从封地昭了回来。 从玖烨王去年入京到现在算算日子也有近一年的光阴了,这玖烨王妃也着实胆大,思夫心切竟追到了宫里。想到此处玉儿不禁又抬眼去看,却见皇后边上玖烨王妃也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见自己看她又急急转了眼神,玉儿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愕然。 五十七章 翊坤宫设宴 第二日,玉儿正在夏琳房里逗弄二皇子,正玩笑间,闫肃忽然躬身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回道:“娘娘,翊坤宫的人求见!” 翊坤宫空置多年,昨日玖烨王妃入宫褚晟特意赐给了他们夫妇二人居住,怎么今日就派人来见自己。虽心下不解,但到底还是命人客气的请了进来,来人却是昨日跟在玖烨王妃身边的婢女,她见着玉儿恭敬的屈膝请安,道:“奴婢给玉贵嫔娘娘请安,恭祝娘娘福寿延绵!”玉儿和蔼一笑,答:“不必多礼,本宫认得你是玖烨王妃身边的人,你们王妃在宫里可还住的惯?” 来人屈了屈膝,仍是笑意满满的回:“谢娘娘关心,王妃久不见王爷,昨晚小别胜新欢,奴婢猜测大约是没有歇息好!” 玉儿见她说的露骨,脸上的笑容不禁含了一丝尴尬。玖烨王妃是草原上的女子,听闻她们多是热情奔放无拘无束,今日见了连个丫头亦是如此直率,当真所言不虚! 玉儿清了清喉咙,又开口问道:“不知王妃派你来找本宫所谓何事?” 那婢女听玉儿如此问,一拍自己大腿,懊恼的说道:“您看奴婢这记性,差点将正事给忘了,王妃为谢各宫娘娘美意特意在翊坤宫准备了薄酒,还望娘娘赏脸来喝一杯!” 紫禁城中众妃常年无事,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一人做东邀三五走得近的,或是在自己宫里置办酒宴,喝酒作诗或是在御花园里置办茶会,玩乐赏花。可自己与玖烨王妃并不熟识就连话也没说过一次,她怎么会想到邀请自己。玉儿心下不解脸上不禁也露出了疑色,那小婢女见了开口解释道:“娘娘不必心疑,我们王妃初来乍到跟谁都算不得认识,只是昨日见了觉得几位娘娘看着面善便让奴婢去请这几位!” 玉儿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在多说什么,站起身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本宫换身衣裳就来!” “是!奴婢先行告退!”见着玉儿终于答应,那小婢女欢天喜地的去了。 翊坤宫中遍植红枫,传言是先帝为了表示自己对静妃的真心,特意为她种的。红色象征着帝王强烈而炙热的爱,只可惜这份爱并没有让心爱的女子得到该有的平安喜乐! 玖烨王妃今日穿了大红色的衣裳,这么正的红玉儿是不能穿的。不仅玉儿,宫中除了皇后娘娘其余众妃都没有这个资格穿。 但玖烨王妃不同,她是正妻,是玖烨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女人,自然能当的起这样的颜色。她头上的花钿亦是用了红色,一朵朵间插在如墨的青丝里,耳上坠了红珊瑚的耳串,跟头上的红珊瑚珠子串成的孔雀流苏步摇交相呼应。 她原本就生的美艳,身上带有草原女子特有的羁傲与热情,今日这样一打扮就好似一团火一样,热烈的让人睁不开眼。 彼时正值金秋,院子里火红一片,玖烨王妃就这样着一身大红站在树下,嘴角微扬,两个小巧的梨涡好似馥郁的佳酿让人一见便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玉儿心想玖烨王当真是好福气,能得此佳人也算不枉费此生! 玉儿扶着今心的手,缓缓走近,玖烨王妃就一直静静站在枫树下笑着迎她。等玉儿也来到树下,刚准备问安,玖烨王妃一把拉住她的手,嘴角挂着甜美的笑意,轻轻说道:“娘娘不必多礼,妾身虽长你一辈,但论年纪你我二人相差无几,不必太在乎那些繁复的礼仪!” 玉儿见她如此直爽,心下顿时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便也笑着答道:“王妃言之有理,那今日便依了王妃吧!” 玖烨王妃牵着她的手一直将她带至翊坤宫后面的小花园里,那里早已有宫人收拾妥当置了几张矮几,每张矮几后又都搁了一个蒲团。如今已有几张蒲团上跪坐了人,依次是淑贵妃、德妃、贤妃还有虽名为九嫔之首却早已失宠的柔昭仪。 玉儿见了众人正要请安,玖烨王妃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见玉儿看自己,她“咯咯”笑起来对着众妃说道:“今日你们来我的宫里做客,那便按我的规矩来吧,这紫禁城里规矩太大,动不动就要行礼请安,我们今日便将这些暂且都忘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讲规矩只聊天喝酒,可好?” 众人见她说的恣意又动情,况且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哪有不应允的道理,都纷纷顺着她的话连连道好。待玉儿入席后,玖烨王妃也在主席上跪坐了下来,她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带有几分俏皮的声音响起,“本来我也派人去请皇后了,只可惜她要顾着选秀的事宜实在没有工夫过来,如今看来她不来也好,否则你们也定然不会这样轻松。”说着满眼的笑意。 众人见她议论皇后不便答话,只能尴尬一笑,玉儿用帕子掩着嘴,也跟着笑了几声。 待翊坤宫的內侍给各位娘娘倒上美酒后,玖烨王妃一举杯,大笑着说道:“妾身初来乍到,多谢各位娘娘赏脸!”说着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众人忙也端起面前的酒盏喝了起来,辛辣入喉玉儿只觉这酒有些怪怪的的酸涩味道,不禁皱了眉毛。就在这个时候,李曦月脸上带着明媚而羞涩的笑,说道:“王妃,本宫初初有孕不宜饮酒,还望王妃见谅!” 玖烨王妃亦是换了一脸惊喜之色,只是玉儿从这一脸喜色中也读出了三分无奈。她与玖烨王成亲多年却一直膝下无子,见着别人有孕总是羡慕又心酸的。再看其余人的脸色大都噙了一丝嗤笑,李曦月做作又得意的样子当真叫人不屑。 “那就叫人给你换成果浆吧,我们蒙古的葡萄果浆也是顶好喝的,只可惜了这么好的马奶酒你是不能喝了!”玖烨王妃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带着一脸遗憾。 玉儿这才知道刚刚所喝乃是蒙古著名的马奶酒,怪不得入口一股腥涩。 接着众妃又一一敬了玖烨王妃,几轮下来慢慢也没了拘束之感,正玩笑间忽然听见皇帝有力的声音携着一丝玩味在身后响起,“爱妃们好雅兴!” 众人忙转身去望,只见褚晟站在花园拐角处边说便往里走,身后跟着略带疲色的褚宁。玉儿想起方才玖烨王妃的婢女说的小别胜新欢的话,尴尬的咽了口口水。 褚晟今日脸色不错,他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玖烨王妃身上。只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满眼的惊喜,惊喜过后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除此之外那如流水般倾泻的眼神中还饱含了赞叹、惊讶和着迷。 不仅玉儿,在座都是在宫中待惯了的人,揣摩皇帝的神情早已成了本能,众人见皇帝如此,一下子都微微有些尴尬。淑贵妃带头清了清喉咙,屈膝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其余众人也忙跟着矮下身去。 皇帝这才从迷蒙的情欲中回过神来,见着褚宁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咳了两下,吩咐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听闻王妃今日在宫中设宴,朕特意跟着皇叔回来,想讨杯蒙古的马奶酒喝。”皇上说着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之人。 “这有何难,皇上要喜欢尽管派人来取!”玖烨王妃说着,命人上来在主位旁边又添了两席。 褚晟在主位上坐下后,微微侧过头对着身侧一团火似的可人儿道:“方才朕一路走来,见这宫里的枫叶红的正好,就似今日王妃穿的衣裳,艳丽无双。”皇帝声音略低带着一丝魅惑,朦胧的眼神如初冬的月光,淡淡的,柔柔的,将王妃包裹其中。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连玉儿不禁也变了脸色,还好她已经是正经的王妃否则见褚晟今日神情只怕立时就要纳入后宫。 许是听惯了赞美玖烨王妃倒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她轻启檀口与皇帝相视一笑,道:“我们蒙古人都爱浓重的颜色,红便要正红,紫便要大紫,不似你们关内女子只爱些清淡颜色,娇粉,烟蓝好没意思!” 她这话便是把在座的女子都得罪光了,玉儿本以为褚晟会辩驳几句却哪想他微一愣神后,恍然大悟般一笑,“王妃所言极是!”倒是他身旁褚宁噙了三分笑意淡淡说道:“本王以为浓墨淡彩都有它的美,大红大紫固然艳丽,墨白清淡也自有它的韵味。” 玉儿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宫装。苏州进贡的锦缎由手艺绝顶的织娘用蚕丝并着银线一寸寸织就出来,再由置衣局的匠人按着身形尺寸裁置出来。 这身宫装初见没什么特别,可若在阳光下便能生出熠熠华彩,袖口裙边都有繁复的缀珠花纹,一看便知道做这件衣裳的人花了大心思。 玉儿听见褚宁这么说感激的抬眼去看,却正对上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柔和的似初升的太阳放出的第一缕光芒,既温暖又缠绵。 玉儿心里像是漏跳了一拍,慌忙垂下眼帘,她不明白玖烨王为何要这样望着自己,却仿若抓住一丝暗潮汹涌的暧昧,像一只食人的怪兽在向她扑来,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念及此她又坚定的抬首对上玖烨王的眼睛,举起酒盏悄悄说了感谢二字,旋即一口气喝光了手中的佳酿,不再去看褚宁带了三分肃穆的脸。 玉儿不似玖烨王妃,她甚少这样大口喝酒,一时分神竟被呛得急急咳了起来。今心忙上前替她轻拍后背顺气。 褚晟这才想起看她,“玉儿怎么了?” 玉儿站起身,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刚刚咳嗽的原因一张小脸通红,她矮身对着皇帝回道:“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还望皇上、王爷、王妃赎罪,让臣妾先行回宫!” 褚晟忙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道:“玉儿没事吧?朕送你回宫去吧!”说着便用大手有力的覆上了小巧的柔荑。 五十八章 新主入宫 玉儿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眸底的凉意却与这笑容格格不入。她“咻”的一下自皇上手中将小手抽回,悠悠望着天际说道:“不劳皇上费心,臣妾可以自己回去!”说完也不管褚晟错愕的神情,转身便往外走。 一路上今心知道玉儿心情不好,沉吟半响仍是忍不住说道:“娘娘,自古男子都爱美色,皇上也只是普通人!” 玉儿知道她的意思,也觉得自己这不悦来的可笑,点了点头回道:“我明白,你放心!” 元和十二年十月初十,天气已然有些微微的凉意。选秀经过初选、复选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殿选! 犹记得自己当初殿选时紧张青涩的样子,玉儿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对刚刚踏进锦绣宫的今心问道:“前面怎么样了?” “回娘娘,殿选刚刚开始,现下各家的秀女们已经进了仪元殿。”秋水站定向主子回道。 玉儿点了点头,“也不知这次哪个能飞上那枝头!” 今心见主子脸色戚戚,忙陪着笑脸小心的回道:“娘娘不必多虑,管她是谁不过刚刚进宫,总不能越过您去!”见玉儿不答话她又接着道:“再者还有皇后娘娘,不会容她们胡来!” 玉儿似是想到什么抬头换上一副神色又问道:“听闻贤妃的母家也送进来一位,你可看见了?” 今心皱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答道:“是听说有这么一位,方才远远看着也没看清,不过并没有见着什么容貌特别出众的!” “行了,我知道了!这些事也轮不着本宫操心,总还有皇后娘娘,淑贵妃娘娘在前面呢!”玉儿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捧起本书细细读起来。 约摸到了午睡时分,仪元殿殿选也终于结束了。褚晟一共选了五位女子入宫,分别是李曦月的堂妹李紫嫣,吏部尚书孙大人的孙女孙媛媛,内阁学士吴大人的女儿吴小阮,河南巡抚林大人的女儿林艳还有负责皇城守备的九门提督邓大人的妹妹邓初灵。 其中封位最高的便是孙媛媛,封了美人,赐住荣和宫东偏殿。然后是李紫嫣,封了才人赐住映月宫东偏殿。另外三人皆授封良人,分别住在永福宫东西偏殿以及刚刚空出来的锦绣宫东偏殿。玉儿听今心娓娓道来,心下愕然,此次选进来的竟都是出生如此好的女子。只怕日后宫中的岁月要更加辛苦了! 如此再过不久锦绣宫中便要多一位妹妹了,玉儿想着便有些心烦,若是个不好相与的少不得要生出些事来。只不过不论想与不想总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也罢!~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映月宫中,李曦月轻抚自己的小腹也正在听纤平说着今日选秀之事。果然皇上还是将妹妹选了进来,即使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太后仍是执意要让妹妹进宫,念及此她痛苦的闭上眼睛。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自己,自己辛苦多年隐忍多年,好不容易如今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分宠!但不论如何她不会让别人伤害自己,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想着她又将眼睛睁开缓缓坐直身子,对着纤平吩咐道:“妹妹今日大喜,你去将本宫的碧玺手串找来,托人送回家中交给妹妹,也是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子心意!” 纤平窥着主子脸色阴晴不定不敢多嘴,忙答应着去了內室。 一个月的日子转眼就过,乾元十二年十一月初十,冬天已经悄悄来临的时候,新晋宫嫔终于入宫了。被分住在锦绣宫东偏殿里的是邓初灵,邓良人。 邓良人到的时候玉儿刚刚从皇后宫里回来,蹡蹡换好衣裳便有人来报,邓良人求见。她如今住在锦绣宫里,按理是该来拜见自己的,玉儿忙点点头让人传她进来。 玉儿在锦绣宫正殿的宝座上正襟危坐,地上跪着俏生生的邓良人。命她起身赐坐后,玉儿才得机会好好瞧瞧她的脸。虽十分清秀但也算不上绝美,皮肤白皙散发着年轻、健康的光泽,一双大眼此刻满含灵动的笑意也正在打量着自己。 她倒是不卑不亢,玉儿心想! 玉儿让今心将早先备好的贺礼送去她房里,她忙又站起身谢恩。玉儿摆摆手让她坐下,“你今日刚刚进宫,本宫做姐姐的自然要送些薄礼以示庆贺,日后咱们都是一起服侍皇上的人,你也不必如此多礼!” 邓良人抿嘴一笑,娇俏可人,年轻饱满的脸庞上满是感激,“早就听闻娘娘贤德无双,在这宫里最是清切随和,嫔妾刚知道自己被分在娘娘宫里时高兴坏了,日后还望娘娘不要嫌嫔妾粗鄙多多提点!” 玉儿亦是轻轻一笑,扶了扶头上华丽的珠翠,轻启檀口答道:“妹妹聪慧机敏,哪里需要别人提点呢!日后都是天天见的,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娘娘、嫔妾的如此生分,若邓良人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邓良人听玉儿如此说,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瞪得更大,惊喜的回道:“姐姐厚爱,妹妹感激不尽,原本在家中父亲就说我野惯了担心我进宫会闯出乱子,如今能有姐姐照拂妹妹总算没那么害怕了!” 玉儿点点头,回:“行了,你今日刚刚进宫想必也累了,西偏殿里住着堇才人,你去见见便早些歇息吧!” 邓良人忙站起身,屈膝恭敬答道:“是!妹妹先行告退!” 邓良人走后,玉儿转首向今心问道:“新晋小主的贺礼可都送去了?” 今心点点头答:“娘娘放心,已经命人送去了!” 第二日早起更衣时,秋水边为她挑选衣服边问道:“娘娘,今日新进宫的小主们要拜见各宫娘娘,您是否要穿华丽些?” 玉儿想起那日褚晟看着一身华服的玖烨王妃时的眼神,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怄气似的说道:“不必了,就按平常的来吧。” 一整个早上,气氛都有些肃穆,秋水不明所以只能小心的伺候着,等到盘发的时候却又犯了难。小主到底是主位娘娘,若打扮过于清淡只怕惹人笑话,可见主子脸色又不敢多嘴去问。玉儿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知她心中所想,叹口气道:“也罢,既然衣裳素雅,发式便华丽些吧,也不要叫人小看了去!” 秋水忙高兴的点头答应,“奴婢知道了!” 须臾,玉儿对镜自照,镜中之人鬓蓬松而髻光润,髻后施双绺发尾,便是那从江南流行起来的牡丹头。正中插一枚赤金镂空莲花纹步摇,步摇上的鸽子血正好置于额间,随着玉儿左顾右盼而轻轻摇摆着实为她增了三分灵气。两侧有分别两两对称插了四对同样镂雕的赤金莲花纹花钿。 因着皇后喜爱,未免冲撞玉儿素来不爱用赤金的首饰。今日难得用一次看着倒也顺眼,便点点头起身往外走。一身藕粉色的宫装,外罩素纱,走起路来额间的红宝跟着摇摆,回首亦是顾盼生辉! 今心扶着她刚挑帘出去,就被一阵冷风吹得一窒,见状忙又回去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替玉儿仔细系好。颈间的白羽被风一吹玉儿只觉脖颈间似被人用小手撩拨般微微有些发痒,便不自觉的转了转脖子,今心看见忙又上前替她将那些软羽理顺,二人这才迈脚向外走。 刚走两步玉儿余光瞥见闫肃正一脸谄笑的在角落里看着自己,这闫肃虽名为锦绣宫总管实则并不得自己重用在外面少不得要被人嘲笑,其实他虽长得一副奸佞不讨喜的样子,实则做起事来还是挺让人称心,玉儿见他此刻小心祈盼的样子,一时心软,停步对他吩咐道:“闫公公,今日你随本宫一起去凤阳宫吧!”那闫肃听了玉儿如此说早就喜笑颜开,躬身上前,“奴才遵旨!”便跟着去了。 上了轿辇,玉儿闭目感受着冬日带着冷意的风从脸上刮过,虽不至刺骨但到底还是凉意习习。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姐姐~”,玉儿睁开眼睛向后望去,正是多日不见得絮儿,忙吩咐抬轿之人停下。 待絮儿走近,玉儿斜睨她一眼嗔道:“这些日子忙什么呢?总也不见你人,昨日去你宫里看你秋菊说你去了皇后那里,害我又白跑一趟!” “左不过是替皇后做些琐事!”絮儿旋首望着姐姐,不咸不淡的回道。 玉儿点点头见她不欲多说便也顺势回道:“皇后倒是器重你!” 絮儿脸上笑意依旧,只眼中的清冷与这冬日清晨的冷风无异,“皇后娘娘宽厚,自然不会苛待我们!” 之后二人相携往凤阳宫去,一路无语。 待二人到时,新晋宫嫔早就分两列立在了凤阳宫大殿之中,听见有人进来大都仍保持着低头含胸的样子不敢侧目!玉儿在自己位子上坐好,抬头却见站在左列首位着一身淡粉宫装,打扮颇艳丽的女子正在悄悄打量自己。玉儿不禁微蹙了双眉,好大的胆子,宫中向来尊卑有序这样看着比自己位高的娘娘可是大不敬。今心见状忙伶俐的伏下身子在玉儿耳边轻轻说道:“那便是吏部尚书孙大人家的孙美人!”玉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虽心下不悦但到底不值得为如此小事生气,便转头不再看她。 不多时皇后便扶着拾月的手缓缓走了出来,仍是凤凰在天无上尊荣。大殿中的人皆站起身,口呼:“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在宝座上坐下,携了温婉端庄的笑意,摆摆手让众人坐下。接着新晋宫嫔向皇后行三跪九拜的大礼,然后又按着位份一一参拜。轮到玉儿时,五人屈膝低头,口呼:“嫔妾参见玉贵嫔娘娘,恭祝娘娘福寿延绵!”玉儿清了清嗓子,清淡的回道:“起来吧!”待五人起身又接着说道:“宫中向来尊卑有序,皇后娘娘宽仁,你们可不要忘了规矩。日后好好伺候皇上、娘娘!不要无端生出些事来!”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停在在孙媛媛脸上, “是!谨记玉贵嫔娘娘教诲!”不待五人说完,忽听婉修仪嗤笑一声,向着玉儿说道:“妹妹们才刚进宫,娘娘如此架势可不要吓着她们!”玉儿也不看她,自己与这婉修仪向来无什往来,可她偏爱与自己作对,左不过是些言语中的逞强,玉儿也懒得与她争辩,白白拉低了自己身份。婉修仪见玉儿不理她,不禁有些尴尬,面上讪讪的下不来台。心中更是暗恨,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待一一参拜完众妃,皇后正要起身领众人去宁寿宫拜见太后,却见太后身边的姑姑来传话,太后身子不适,今日的参拜便免了!众人忙又跪下领旨谢恩。 等玉儿出了凤阳宫大门,今心替她将披风批好,闫肃忙上前想要扶玉儿上轿辇。玉儿摆摆手,“时日尚早,走着回去吧!” “是!”闫肃答应着挥挥手让小太监们抬着轿辇先行回宫。 五十九章 尊卑有序 玉儿一直等到絮儿和馨儿出来,才上前与她们一起慢慢往回走着。冬来紫禁城风景依旧,不过是四季的花卉变了又变,三人聊起自己刚进宫的时候,正感慨时光如驹匆匆流过,忽听身后传来呵斥啼哭的声音。 三人皆驻足,好奇的向后望去,只见孙美人正杏目圆瞪呵斥着身前一位着黄色宫装的女子,二人身侧还站着昨日刚来拜见自己的邓良人。只见她眉头微蹙一脸无奈的看着那个正在啼哭的女子,想要帮忙却碍于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玉儿本不欲多管闲事,正欲转身离开忽听邓良人惊喜的声音响起,“贵嫔娘娘!~” 玉儿无奈只能挺直脊背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三人忙走近屈膝行礼,玉儿叫了起身后向那黄衣女子开口询问道:“你是?” 那女子脸上泪痕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回道:“嫔妾永福宫良人,林艳参见玉贵嫔娘娘。”玉儿见她哭的可怜不禁软声回道:“不必多礼!只是你们竟在凤阳宫前争执不休还哭哭啼啼,若是皇后娘娘见了可要怪罪下来!” 林艳听了脸色一下子煞白,“嫔妾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玉儿见她乖巧可人,不像那会兴风作乱之人,再见她身侧的孙媛媛面前站着三位主位娘娘,仍是一张跋扈的嘴脸,丝毫不知收敛! 玉儿与絮儿、馨儿对视一眼,馨儿对着孙媛媛冷然开口说道:“你们同为新晋宫嫔,你为何要斥责她?” 那孙媛媛却仍是一脸桀骜,与馨儿对视答道:“她虽与我同时进宫,但方才玉贵嫔娘娘说了,宫中历来尊卑有序,我是美人她是良人,她竟敢对我不敬,我自然要责罚她,骂她两句还算轻的了!” 玉儿心下更是不屑,草包美人便是如此了,何况生的还不及林良人。刚进宫就学会摆谱示威,日后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见馨儿微微一笑,向身后蝶栖宫的掌事太监汪如海说道:“孙美人桀骜不驯对本宫不敬,你去给本宫掌嘴!” 汪如海得了令不敢怠慢,向面前的孙媛媛走去。刚刚还一脸得意不忿的孙媛媛此刻已经白了脸,但仍是硬撑着不肯服软的回道:“娘娘所谓何意?我何时冒犯娘娘了?” 馨儿摆摆手让汪如海停下,对着孙媛媛说道:“那本宫就来教教你何为规矩,你见着我们三人不跪不拜眼神不敬,回话时更是连嫔妾都不自称,怎么?难道你与我们一样都是主位娘娘了么?别说本宫命人掌嘴,就是送你去慎刑司也不为过!” 孙媛媛这才知道其中利害,慌得跪下身子,“嫔妾知道错了,还望娘娘赎罪!” 馨儿斜睨她一眼,娇俏一笑,“刚刚可是你说的,宫中最重尊卑,本宫若饶了你,日后她们都跟着你学可怎么办才好?!”说着,脸上笑意顿敛,朝汪如海使了个眼色。 后者忙上前将孙媛媛按住,作势就要打下去,却听孙媛媛慌不择言大声喊道:“心思歹毒之人,面貌自然丑陋,所谓相由心生便是如此。别以为凭着这幅样子荣宠就能长久!” 饶是玉儿听了这话也觉刺耳,心中气急,这个孙媛媛当真是作死! 随着孙媛媛强忍着仍溢出口的一句呼痛声,左颊上赫然出现了五个手指应。她心中不忿,自己堂堂吏部尚书的孙女竟然受此折辱,日后必当加倍奉还! 她正欲开口再骂,却见远处一抹明黄由远及近慢慢走来。忙换了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伤心模样,哭着求道:“娘娘饶命啊!嫔妾知道错了!还望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嫔妾再也不敢了!” 孙媛媛没有看错,果然是皇上来了。褚晟走近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他目光从玉儿、絮儿、馨儿、林艳、邓初灵、孙媛媛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定在孙媛媛脸上鲜红的指痕上,冷冷开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众人忙屈膝请安,褚晟吩咐起身后,对着玉儿问道:“她今日第一天进宫,就惹你生气了?”语气微凉隐隐透着责怪。 玉儿只觉心中微窒,自从上次翊坤宫一别二人便有些暗潮汹涌,褚晟不来看她,她便也不去见她,这还是他们二人月余来第一次相见,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责怪自己为何惩罚了他的新宠。 馨儿见此忙上前一步屈膝回道:“皇上,不怪姐姐,是臣妾命人掌嘴的!” 褚晟愕然,在他心里馨儿最是与世无争,今日竟然也会如此责罚他人,馨儿见他不说话,忙又接着回道:“孙美人出言不逊,肆意犯上,臣妾实在委屈这才命人掌嘴,还望皇上明察!” 孙媛媛听见她如此说,忙哭的梨花带雨跪在皇帝脚下,楚楚可怜的说道:“皇上明鉴,嫔妾今日第一次进宫,对宫中规矩自然不是十分了然,嫔妾已经认错了,娘娘还要命人掌嘴,嫔妾实在惶恐,只怕日后没有福分伺候皇上!” 褚晟见她们各有各的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理。就在皇帝两难间,邓初灵忽然莞尔一笑对着褚晟说道:“皇上,嫔妾看昭媛娘娘脸上虽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却仍是国色天香丝毫不影响娘娘的气质,您说嫔妾说的对吗?” 褚晟不明白她为何此时如此一问,却也只能点点头回道:“那是自然!” 邓初灵见此,撅着张嘴不解的回道:“可是方才孙美人却说昭媛娘娘丑陋粗鄙,如此必不能得皇上长远宠爱!依臣妾看,美人姐姐还是说错了,皇上可是一点都不在意!” 褚晟听得这些话转首去看馨儿已带了深深不忍,连望着玉儿的眼神亦是带了几分歉意。他旋首对着地上的孙美人说道:“朕先前不知你果真好大的胆子,昭媛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吗?” 孙美人现下已经吓得连哭都不敢,只知道伏低身子连连告罪。饶是如此,褚晟还是对身后的李福吩咐道:“传朕旨意,永福宫孙氏,肆意犯上、大逆不道着降为宝林,罚俸一年!”说完也不管跌坐在地上的孙宝林,挽起馨儿的手,轻轻说道:“朕送你回宫吧!” 馨儿仍是如往常般淡淡的点了点头,既没有欣喜也不见娇羞。 回到宫中,今心替她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又扶她在椅子上坐好,身后邓初灵仍亦步亦趋的跟着。 玉儿一指面前的椅子,开口说道:“坐吧!” 邓良人谢了恩,规矩坐好! 玉儿见她今日所做,知道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几句话无形中便化解了馨儿的尴尬又替自己解了围,日后必定能有所建树。 念及此,玉儿嘴角噙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开口说道:“妹妹今日聪慧过人,姐姐要替喜昭媛谢谢你!” 邓良人忙站起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回道:“姐姐谬赞,妹妹不过将实情说出来罢了!”玉儿见她不仅机灵而且不居功自傲,心下更加喜欢,开口说道:“往后在宫里若有什么吃不惯住不惯的尽管来跟我说,我自会替你做主!” “是,多谢姐姐!” 褚晟将馨儿送回宫后想起方才玉儿的神情,心中一痛,到底还是自己错怪她了。这些日子不知为何总觉得跟她生了芥蒂,自己一直忍着不去看她,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又惹她伤心,心中想着便不知不觉走进了锦绣宫。 玉儿见到来人想起方才之事,眼中一暗站起身,低低说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褚晟见她如此,知她定是为方才之事置气,心下有愧便软言回道:“玉儿何时跟我这样生疏了,快起来吧!”说着上前拉住她在软塌上坐下。 玉儿赌气般的不看他,沉声问道:“皇上事忙,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臣妾了?” 褚晟见她一副小女儿的娇憨神态,心下好笑脸上便带了三分谐谑之意,“玉儿当真是越来越年轻了!”玉儿不明所以回头看他,褚晟将她搂进怀里,哈哈笑着说:“竟学起小姑娘来,撒娇耍痴!” 玉儿面上一红,抬手作势就要打他,褚晟也不避,抓住她柔软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柔声说道:“这段时间,是朕忽略你了,前朝事多,以后朕一定常来看你!” 玉儿听他这样说,心中委屈顿时直往外涌,鼻头酸涩不已,只见她靠在褚晟怀里带着重重鼻音哑着嗓子回道:“褚晟身为天子,自然前朝的事最重要,玉儿从来不怪你,只要褚晟的心在玉儿这里就好!” 褚晟见此,满意的闭上双眼将怀中之人搂的更紧! 六十章 落胎 三日后敬事房已将新进宫的五人绿头牌做好,原本呼声最高家世最好的孙媛媛因犯上一事没有得到褚晟第一个垂青。倒是乖巧可人的邓良人得了先机。侍寝当日不仅晋了位份还得了封号,称作灵才人。 就这样又过了月余,紫禁城迎来了元和十二年的初雪。早上给皇后请过安后,今心将狐毛的大氅给玉儿披好,又将怀中的暖炉塞到她手里。正欲扶她上轿辇,玉儿望着外面一片皑皑白色摆摆手吩咐道:“如此雪景不看倒是辜负了,我们走着回去吧!” “是!”今心答应着便上来扶住她慢慢往前走。 长街上,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整个天地,肃穆威严的宫殿如今都变成了银色,看的久了晃得人睁不开眼。玉儿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饶是如此,仍忍不住去看,如此良景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正徜徉在这银色世界里的玉儿忽然见远处出现了星点艳红,在这天地一色的世界里格外亮眼。玉儿站定仔细去瞧,却见那片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待那红色的人儿来到身前玉儿才认清,来人正是玖烨王夫妇。那亮眼的红原是王妃身上大红色的大氅,连那大氅上的风毛亦是血一样的红。玖烨王妃当真是爱极了这红色。只见她聘聘婷婷立在身前,怀中抱着几支新折的腊梅枝子,那上面的梅花大多含苞待放格外喜人。 玉儿忙凝神屈膝请安,“妾身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玖烨王嘴角带笑,轻巧答道:“贵嫔不必多礼!” 玖烨王妃亦是含了一丝和煦的笑,一瞬不瞬的望着玉儿,半响开口说道:“妾身从前只觉这白色太过寡淡,从来不爱白色的衣裳,今日见了娘娘方才知道,这清淡的颜色亦有清淡的妙处,娘娘当真出尘脱俗让人心生仰慕!” 玉儿忙谦虚一笑,恭敬答道:“王妃说笑了,王妃风姿灼灼,在您跟前谁敢遑论姿容!” 玖烨王妃低头一笑,似乎并不将玉儿的话放在心里。抬头时已然换了一副娇美动人的神色,只见她深情款款的望着身侧的夫君,俏皮问道;“王爷您觉得呢?” 玖烨王没想到她会如此一问,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玉儿一时好奇不知玖烨王会如何作答,亦是带了三分戏谑的神情看着他。 玖烨王见避不过去,苦笑着摇了摇头,“半斤八两,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美!要看来人喜欢哪种罢了!”玉儿见他答的巧妙谁也不得罪,便无心再做停留,刚欲开口告辞,却听玖烨王妃软软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那王爷喜欢哪一种呢?”说着不忘亲热的攀上身侧之人的胳膊,身子微微靠在他的身上。 这下连玉儿亦忍不住蹙了双眉,却见玖烨王将胳膊从王妃怀中轻轻抽出,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一步。目光从玉儿脸上淡淡划过,带了些许无奈的答道:“本王自然喜爱王妃这样热烈不羁的性子,否则怎会将你娶进门来!”玖烨王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饶是大胆奔放的她亦是红了小脸,俏生生的答道:“王爷惯爱取笑人家!” 玉儿只当浑然未闻,目光毫无波澜的直视前方,玖烨王妃偷偷望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娘娘不要见怪,我们王爷就要跟妾身说笑!”说着还不忘撒娇的嗔了玖烨王一眼。 玉儿只含了得体的笑,轻启檀口,答:“王妃说笑了,王爷跟王妃比翼连枝,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说着又屈膝答道“妾身宫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此叨扰王爷、王妃赏雪了,妾身先行告退!” 回到宫中,玉儿只觉有些气恼,后宫中那些拈酸吃醋的事已然让自己疲于应付,这玖烨王妃好好的王妃不做,竟然也才参和一脚,不知自己到底何时得罪了她,次次见了都要针锋相对比个高下。 翊坤宫中,褚宁亦是一脸不快,王妃窥着她的脸色暗暗有些心酸。当初跟着王爷进京的心腹派人回来给自己送信,说王爷有些不对劲竟对后宫中的玉贵嫔动了恻隐之心。 她明白这话只是传话之人说的隐晦,怕是自己的夫君对那女子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自从自己嫁给他,近十年的光阴,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天作之合,内里只有自己明白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这个王府里,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膝下无子。 初入宫中见着那个别人口中盛宠的玉贵嫔便觉自己这万里寻夫有些不值,不过是个容貌清秀的普通女子,哪里就能迷住他那天高海阔、云淡风轻的夫君。 可是翊坤宫设宴看见褚宁停留在她脸上的眼神时,便知道有的时候男人对一个女子动情根本不需那么些原因,自己这局已然输了,可仍是不甘心,仍是要处处去比,到底自己才是正经的王妃自己才是他的妻。 褚宁回首,见到王妃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悄悄叹了口气,“你进京也有些日子了,王府里的事不必打点了吗?” 王妃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他这是想打发自己回去,滚着精致花边广袖中的手不禁紧了又紧,“府中的事,妾身来时已经吩咐妥当,如今王爷不在府中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妾身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玖烨王妃旋首答道,虽心内感伤,面上还是保持着该有的从容淡定。 褚宁无奈,有些话不能说的太过否则不仅伤了面子只怕连里子也保不住,他从来都知道王妃虽性子要强但一直是个聪慧的女子,只怕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仍是不放心的说道:“那便好!只是宫里不似府里,王妃性子耿直,有的时候还是该收些的好!” 王妃脸色白了白,这么些年虽说褚宁的心一直不在自己身上,但到底还是相敬如宾,不说处处宠着自己但到底没说过一句重话,如今竟为了那永远不可能的人责怪自己。这样想着她只觉更加委屈,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褚宁见她如此,不忍再看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站起身留下一句“皇上还等我去议事。”便匆匆走了出去。徒留王妃一人对着他的背影垂泪。 年关将至,李曦月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皇后气急败坏,正在凤宁宫发着脾气。下首跪着瑟瑟发抖的絮儿和刚进宫的吴才人。吴才人侍寝过后,虽也按着规矩晋了位份却没有赐封号,这样看来她并不如灵才人得褚晟的喜爱。她的父亲跟淑贵妃的父亲同在内阁为官,在前朝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现下看来她已被皇后纳入麾下成了她的利剑爪牙。 “娘娘,臣妾已经想了许多法子,可一来映月宫着实防备的紧,二来自从臣妾进宫便与贤妃生有芥蒂实在没有什么机会下手。”絮儿磕了个头据实答道。 皇后一拍桌子,显然生了大气,恨恨的呵斥道:“废物!本宫要你们有何用,如今宫里一个两个都有了皇子,是不是哪一天本宫这皇后的位子也要拱手让人?!” 二人听皇后如此说脸上又白了几分,磕头不止,喃喃回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皇后也不理她们,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若贤妃平安产子,本宫只怕你们就不得平安了!”说着再不管二人如何求饶扶着拾月的手便进了内室。 絮儿只觉额上冷汗层层,身子软的站不起来,如意见状忙上前将她扶住,不忍的劝道:“小主不必这样着急,左不过那孩子生下来还有些日子,咱们再好好想想法子!”说着便将白着脸的絮儿扶了出去。 走在回宫的路上,絮儿仍忍不住颤栗频频,她不知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她没有姐姐的好运气得不到皇上的深情爱怜亦没有好的家世背景可以依靠,以为投靠了皇后至少能得个平安,甚至不惜......谁知到现在却是落得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意见主子如此,心疼不已。仔细替她将大氅理好,小心的劝道:“小主,不如我们去锦绣宫问问玉贵嫔娘娘吧!” 絮儿无奈的闭了闭双眼,这次只怕姐姐也不会帮着自己了!但到底还是听了如意的劝,缓缓向锦绣宫走去。 锦绣宫暖阁内,玉儿正懒懒的斜倚在贵妃榻上剥着柑橘吃,底下二皇子正被奶娘哄着咯咯的笑不停。小孩子娇憨可爱的神情惹得玉儿、夏琳、灵才人皆是满面笑意。 正沉浸在一室暖意的三人冷不丁见着从外面挑帘进来的絮儿脸上的神情时皆是一愣。还是玉儿稳心神,率先开口问道:“这大冷的天你从哪里过来的?”夏琳和灵才人与絮儿互相见了礼之后,窥着她的脸色知她必定有事要和玉儿商量皆识趣的告退走了出去,奶娘亦推脱二皇子要吃奶了将他抱了去。 如意替絮儿将大氅退去,扶她在玉儿身边坐下。对今心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也退了出去,如此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暖阁一下子就剩姐妹二人无声对坐。 玉儿将身子坐直,关切的问道:“你近来总是这样忙忙碌碌,想与你好好说说话都不得空。今日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姐姐~”絮儿还没开口就蹡蹡落下两行清泪。 “到底怎么了?”玉儿见她这样知她必定遇到了极难得事情,否则以她那要强的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在人前落泪。 “皇后今日将我找了去,命我一定要将贤妃肚中的孩子除去,还说若是她的孩子平安那我以后就平安不得了!”絮儿说着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玉儿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她一直知道皇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那贤妃亦不是什么善类,可她肚中的孩子何其无辜,自己也是做过娘亲的人,将心比心如何下的去这狠手。 絮儿见她只愣愣的不说话,忍不住轻唤出声,“姐姐!~~我到底该怎么办?” 玉儿看着满面泪光的絮儿终是不忍,摇了摇头回道:“你先别急,容我仔细想想!” 过了半晌玉儿只觉脑中仍是混沌一片理不出个头绪,再看絮儿望着自己祈盼的眼神,为难的说道:“皇后那里,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絮儿摇了摇头,“姐姐该知道她的性子,宫里的孩子哪个逃得过她的手心!” 玉儿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的璟儿......当初认定陈丽欣是那下毒手之人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如今想来,皇后也不无嫌疑。 絮儿见上首的姐姐脸色阴晴不定,不解的问道:“姐姐想什么呢?” “絮儿,你跟我说实话,当初瑞王中毒一事是否也是皇后......”玉儿脸上又一次出现了狠厉的神情,凡事只要沾到瑞王身上她总是看不开。 絮儿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吓得又白了几分,慌忙摇着头回道:“姐姐,皇后并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按理不应是她下的手,姐姐不是知道下毒之人是那疯妇陈氏嘛!” 玉儿知道她这个妹妹素来跟皇后走的近,但再近也越过她们亲姐妹去,若是皇后下的手絮儿必然会来告诉自己,只怕又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忙收敛心神将心中愤恨的情绪压下去,回道:“你说的是!是我多心了!” 絮儿见她不再怀疑,心中惧怕不安的情绪缓了不少,方才苍白的脸终于又有了血色,急急问道:“只是此次贤妃一事,依姐姐看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保全自己?” “此事事关重大,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你先别急,容我仔细想想!”玉儿徐徐劝道。 “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若是想到什么一定要来告诉我!” 玉儿点点头,仍是不忘劝她,“那是自然,你且放宽心,这大冷的天不要愁出病来,总还是会有法子的!” 六十一章 除夕 絮儿走后,玉儿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沉吟半响,理了半天仍是不得头绪,焦躁的站起身走了出去。等在外面的今心见状,忙上来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玉儿也不理她,直直就往外走。 暖阁内炭火旺盛,让人忘了寒冷,如今走出宫来才惊觉竟然连大氅都忘了披。今心见主子已冻得瑟瑟发抖,也管不得她现下正在发脾气,急急说道:“娘娘在这里等着,奴婢这就回去给您取大氅!”说完也不管玉儿同不同意转身便往锦绣宫奔去。 说来也巧,这厢今心刚刚离去,那边皇帝便远远走了过来。待他走近看见面前冻得嘴唇乌紫的玉儿时,眸中怒意乍现,不自觉就变了脸色。只见他将身上的玄色大氅取了下来,兜头兜脸将玉儿裹了起来,之后仍不忘生气的斥道:“这大冷天的,也不批件衣裳就站在风口里,不要命了吗?!” 玉儿听着皇上所说,虽语气森森,但却觉得心里暖意融融,仿若一下子回到了阳春三月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褚晟见她不答话,只两眼深情的望着自己,纵然再生气也没了脾气,上来将她拥住,沉声问道:“还冷不冷了?” 玉儿摇了摇头,已没了方才焦躁的神情,深情款款的回道:“不冷!”褚晟见此终于舒了口气,但仍不忘斥责道:“你宫里的人呢?怎么就任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看来是朕平时给他们的好脸色太多,纵的他们连当差都不会了!” “皇上不要怪她们!”玉儿在褚晟怀里撒娇的说道,“是玉儿不让她们跟着的!” 褚晟刚刚疏解开的眉毛不禁又皱在了一起,边拥着她往回走边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也不带个人就跑出来,是有人给你气受了吗?” 就在此时,今心拿着大氅跟手炉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见着面前的皇帝忙惊的跪下身去。褚晟脸色郁郁也不叫起,就任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想来是真的生了大气。玉儿到底不忍,忙出声劝道:“皇上,今日之事不怪她,她也是劝了臣妾的,是臣妾不听非要出来的!” 褚晟听她如此说,心下无奈,到底还是命今心起身,又拥着玉儿回到了锦绣宫。 在暖阁内坐下后,立马就有宫人送上两杯浓浓的姜茶,二人不敢怠慢忙一口气饮尽,这才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 见玉儿方才冻得发白的小脸终于又有了血色,褚晟嗔怪道:“下次再敢这样,朕就命人将你关在这暖阁里,哪儿也不许去!” 玉儿闻言,“噗嗤”一声笑起来,“玉儿记下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方才还没回答我,看你刚才脸色到底遇着何事让你这样忧心?”褚晟见她终于笑了出来,小心的问道。 玉儿想起了方才絮儿的事,刚刚露出的笑脸又沉了下去,但当着皇帝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支吾半天不知该怎么答话。 褚晟见此越发心疑,指着今心问道:“你来说,你们小主到底怎么了?” 今心忙跪下身去,不敢有所隐瞒,私心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低低回道:“奴婢不知,只是方才俪小主来过,娘娘就一下子生了大气,竟直直冲了出去,奴婢拦了实在没拦住!” 玉儿看她一眼,不悦的斥道:“多嘴,你先出去!”今心得了令忙伏着身子退了出去。 褚晟听了这话便在一旁凝神沉思,见没了人向玉儿问道:“絮儿她,怎么了?” 玉儿转首已然换上一脸委屈,“没什么大事,皇上还是不要问了!” 她越是这样,褚晟越是着急,扳直她的身子,声音已带了一丝怒意问道:“到底何事?连我也不能说吗?!” 玉儿见他这样,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伏在他的怀里说道:“贤妃有孕,絮儿去探望过几次,贤妃却嫌她福薄怕冲撞了她肚中的孩子,一直不肯相见,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今日皇后娘娘让絮儿去映月宫送些年礼,贤妃不仅不见还命人扔了出去,皇后娘娘知道后斥责絮儿办事不利。絮儿一时委屈才到我这里哭诉一番。”玉儿说着心中想到了自己的璟儿,这下是真的带了几分真情,又接着道:“到底还是贤妃命好,若我的璟儿还在......”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哽咽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褚晟听她如此说亦是换上一脸戚戚,将她搂的更紧。半晌沉声说道:“从前只知道贤妃性子乖巧,如今有了孩子倒是跋扈起来。” “她到底是太后的侄女儿,李家的人自然有跋扈的资本!”玉儿目光悠悠,声音似从天际传来,飘进褚晟耳里却似惊雷般震耳。 只见他身子微颤,脸色苍白,若是李曦月生个儿子,只怕到时太后和李家......虽然如今自己已有了跟他们抗衡的实力,但到底不该冒这个险,可她腹中之子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褚晟为难的摇了摇头,放下玉儿站起身踱步至窗边。 窗外残雪依旧,屋檐下还挂着闪亮亮的冰柱子,一滴滴往下滴着晶莹的雪水,仿若有人在感怀身世低低的哭泣着。几株腊梅独自盛放为这寒冬平添一抹娇艳。腊梅的冷香好似隔着窗户飘了进来,香气中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褚晟凝眉沉思,想不出个所以然。又焦躁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撞上玉儿隐忍、郁郁的眼神,终是踏步逃离了这里! 玉儿见皇帝一言不发的走了,露出一个笃定又残忍的笑容。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李家人! 终于,在暗潮涌动、各怀鬼胎的后宫里迎来了一年中最欢庆喜悦的日子,除夕! 等前朝冗长复杂的礼仪结束之后,褚晟终于来到了凤阳宫。那里,皇后带着诸妃已经翘首期盼多时。见着皇帝到来,众人脸上这才有了喜色。皇后带头跪下,说着喜庆讨喜的吉祥话。褚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和煦安稳的笑意,只是眼神瞟过李曦月微微耸起的小腹时,还是略略暗了暗,这一切自然都没有逃过玉儿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贤妃娘娘已经有孕三四个月了吧?看你这面色八成是个小皇子!” 众人见她如此问,目光都聚到了李曦月的身上。李曦月见此脸上笑意更甚,带了几分得意骄傲的神情回道:“是快要四个月了,之前太医来看过,说八成是个皇子呢!”说着偷偷望了一眼褚晟,目光含羞带怯,又隐隐有着几分甜蜜。 褚晟听她如此说心下一凉,不忍再看她含情脉脉的眼神,撇过头去带着众妃在金龙大桌前坐好。一顿其乐融融的家宴便在这喜洋洋的光景里开始了。 待家宴结束后,皇后便命众人回宫歇着,因今年有新妃入宫晚上的国宴将比去年更加浓重盛大,若是皇上高兴说不定还会命人陪着他一起守岁,若不休息好,只怕晚上会没有精力。 玉儿回到宫中今心忙将小厨房准备的点心捧上来,样子小巧精致让人食指大动。方才在皇后宫里,各人都只略略动了几口,那样的氛围里有谁又会真的是去用膳呢!想到这里玉儿便让今心差人去将絮儿、夏琳、灵才人都叫了来。四人围坐在一起,用着点心说着笑话倒也自得。 等到一桌点心用的差不多,几人也都有些困倦纷纷告退回房歇息去了,只有絮儿仍一脸愁苦的坐在那里。玉儿见此知道她是为何事心烦,命今心将吃剩的点心撤走,又让伺候的众人都退了出去,才淡淡开口说道:“你烦心的事已经有了办法,不必再日夜忧心食不知味了!”玉儿说着,心下却凄然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 倒是絮儿一脸惊喜的问道:“姐姐想到法子了?快告诉我是何办法?” 玉儿摇摇头不欲多言,见她一脸祈盼的看着自己又忍不住说道:“你只需告诉皇后,皇上是不会让李家的女儿生下皇子的!” 絮儿听她如此说心下了然,见姐姐脸色戚戚,知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便也不再多说起身告辞了。 晚上的国宴果然奢华,处处显示着皇家的威严。 各娘娘小主、王爷宗亲按序依次坐好,丝竹歌舞、推杯换盏热闹异常。褚晟今日格外高兴对谁都是一派明媚、和煦的笑。尤其是望着有孕在身的李曦月时,那眼神简直深情的就要溢出来。 李曦月倒也荣辱不惊,只含了一丝甜蜜的笑安静端庄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太后见此,终是放下心来,果然有了子嗣就是不一样,皇上对月儿的态度只比她刚刚进宫时还要温柔。又坐了一会儿便推脱身子不适回宫去了。 太后走后,众人更加自在,又见皇帝今日心情大好。有那胆子大的更是上前来各种琴棋书画的献艺。玉儿想起自己刚进宫时,为了博宠跟絮儿弹跳的情景,就如现在这些刚刚进宫的女子,渴望又胆怯。如今自己却已然成了那刽子手,一次次的夺去无辜稚子的性命。也许上天收回璟儿便是对自己的惩罚,心中苦涩,只好将面前的美酒一杯杯饮尽肚里。 对面的玖烨王,目光时不时的在玉儿身上飘过见她今日神情不对,只顾低头喝闷酒,以为是褚晟没有注意到她让她心生不快。便站起身敬了皇帝一杯酒后,朗朗开口说道:“早些时候就听皇上夸过玉贵嫔舞姿卓绝,却一直没有机会瞧上一瞧,不知今日皇上可否开恩也让小王见识一下?” 褚晟听他提起此事,也想起那年玉儿裙袂翻动,摇曳生姿的样子。眸色一下变深,痴痴望着玉儿笑道:“不知玉贵嫔可否赏这个脸?” 玉儿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微微有些醉意,站起身刚想推辞。却撞见玖烨王妃望着自己不屑、愤恨的眼神,原本玉儿是不在乎这些的,但许是今日喝了些酒的缘故,竟有些争强好胜起来。她离席来到大殿之上,驼红的脸上媚眼如丝,惹得褚晟一阵悸动。 只见她盈盈一拜,开口说道:“既然皇上想看臣妾跳舞,这大喜的日子臣妾便献丑了,容臣妾去换身衣裳再来。” 褚晟点点头,亦是一往情深的答道:“好!朕等你!” 六十二章 慧妃 不多时,玉儿便着一声绛红色的舞衣翩然而至。不知为何,她特意选了这样明艳的颜色,不是说她清淡寡水,说她素雅不耐嘛,今日倒要叫你们看看何为娇媚何为艳丽,她司徒念也是能驾驭这明晃晃的艳色的! 随着琴音渐起,玉儿脚下翻飞,手中长袖滚动。那仿若无骨的身段,柔媚无双的眼神,落在褚晟眼里好似看见了一只落入凡尘的妖精。连褚宁亦是看呆了眼!原来一直举止娴雅、蕙质兰心的人也能有这样妖娆的一面。 玖烨王妃转首看了一眼身侧之人,却见他盯着台上那抹娇艳,目光那样炙热又神情,不禁暗恨道:“狐媚!”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褚宁欣赏的心情,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错过一个节拍。 等到琴音结束半响,众人才回过神来,褚晟微微有些颤抖的站起身来。身旁皇后亦是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说道:“月贵嫔今日之舞当真卓绝无双,快赏!”不待宫人反应过来,褚晟一挥手,大声说道:“朕记得玉儿初次跳舞的时候皇后就说过,赏那些俗物实在没有什么意思,那今日朕就效仿当年。” 说罢又对着玉儿说道:“锦绣宫司徒氏,毓秀钟灵,德仪备至,侍上有功着晋为慧妃!”玉儿忙跪下领旨谢恩,心下感慨不已,自己竟然又一次凭借一舞升了位份,恍若又回到了初入宫那年,忐忑又希冀的憧憬着前路。 褚宁亦是欣慰的看着殿下跪着的人,她果然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大殿中的人亦是神色各异,知道当年之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感慨艳羡,没有见过玉儿跳舞的人大多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艳中回不过神来。 只有李曦月暗暗捏紧了拳头,当年她就是凭着一舞抢了自己风头,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皇上终于又将自己放在了心里,她却又跳出来还晋了位已然跟自己平起平坐。司徒念!~你当真要跟我如此争锋相对吗?! 待玉儿换好衣裳重新在席位上坐好时,便感受到来自四方或好奇或嫉妒的眼神,她早就习惯了,全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唯有不小心撞上褚宁深情又欣慰的眼神时,微微垂下了眼帘。也许自己是发现了些什么的,只是如此情深本就不该有,还是不要去想不要去碰的好!念及此,她便不再去看,仍是一杯杯喝着面前的佳酿,入口辛辣进了肚腹却又滋生出一股温热,温暖着微凉的五脏六腑。 等玉儿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锦绣宫自己的寝殿中。她只觉额头生疼,好似有人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不禁闷哼一声。 今心听见声音,知道是她醒来了,忙扶她起来,端起面前一碗如墨的汤药递到她嘴边。玉儿见了眉头微蹙,忍着疼问道:“这是什么?” “娘娘,您昨日喝了太多酒,醉了过去,皇上担心您的身子让人送了您回来,又命周太医来看过了。”玉儿惊讶的微微张口,自己竟浑然不觉,一点印象也没有。今心见她不说话,又接着道:“这是周太医给您开的醒酒汤,嘱咐娘娘醒来一定要喝下去,否则定要头痛上一天才能好!” 玉儿听见这是周明礼开的药便放心一饮而尽。今心将药碗放下,又轻轻扶她睡下,“娘娘再睡一会儿吧!” 玉儿躺下后,果然觉得方才的头痛缓了一些,但仍不放心的开口问道:“皇上呢?” 今心替她掖了掖被子,笑着答道:“娘娘放心,今日正月初一,皇上在前面领着大臣们祭天祭祖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玉儿听她这样说,终于又放心的阖上了眼睛。但这一觉却怎么也睡不踏实,额头隐隐的痛折磨的她翻来覆去,以后再也不能喝这样多的酒了,玉儿心想! 过完年,天气便开始暖和起来,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也开始慢慢盛开。这日玉儿携了絮儿、馨儿、夏琳、灵才人去赏花,几人坐在沁心亭里,用着点心吹着暖风好不惬意。正在这个时候,却远远见着淑贵妃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孙宝林。看来她们也是被这春日美景引了来。 待她们走近,亭中的五人忙起身恭敬请安。孙宝林也一一给众人问了好,自从上次被褚晟贬斥,她便再也不敢任性跋扈,整日收着性子小心度日,祈盼能得到皇上重新眷顾。 一番请安问好结束后,淑贵妃也带着孙宝林走进亭中坐了下来。 淑贵妃手中拿着一块莹润的玉把件,细细的把玩着,半晌抬头笑着问:“妹妹们方才在聊些什么呢?这样开心,怎么本宫来了反而不说话了,可是怪本宫扫了你们的雅性!” 众人听她如此说都面上一窒不知该如何作答,玉儿见此只好堆上满面笑意,站起身答道:“贵妃娘娘说的什么话,妹妹们盼您来还来不及呢!方才不过是在说些宫中琐事,一时玩笑罢了,还望娘娘不要多心!” “哦?!慧妃这话是怪本宫多心了?”淑贵妃脸上带笑语气却森冷的回道。 这下连玉儿也词穷了,呐呐的不知怎么回答。淑贵妃见此,却“噗嗤”一声笑起来,“本宫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那样紧张作什么?”玉儿这才抬头看她,也跟着尴尬的笑了两声。 待玉儿重新坐好后,淑贵妃却站起了身,众人见此也都跟着站了起来。淑贵妃回首一笑,淡淡开口道:“看来本宫在此,果真惹得你们不自在,也罢,本宫这就回去了!” 亭中的人听见她如此说忙都恭敬的屈膝,口呼:“恭送淑贵妃娘娘!” 淑贵妃摆摆手,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什么事似的转身对玉儿说道:“不过,如今贤妃有孕,慧妃得空可要多去看看,到底是李家的人生下的皇子......”淑贵妃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噙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着玉儿,半晌又接着说道:“到时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说完也不再管玉儿错愕的神情带着孙宝林转身离去。 “贵妃娘娘这说的是什么意思?”灵才人一时不解,皱着眉头向玉儿问道。 玉儿与絮儿对视一眼,都明白淑贵妃心中所想。只见她摇了摇头,沉声回道:“娘娘自有娘娘的深意,我们只管听便是了!” 灵才人听她语气不善,不明白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慧妃怎么好端端的发了脾气,只能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时光荏苒,不觉已至春末夏初,陈丽欣的肚子已经五月有余。这日褚晟去她宫里探望,正巧碰见太医来请脉。只见那老太医把了脉,喜滋滋的回道:“恭喜皇上、娘娘,小主腹中定然是个皇子,如今胎气稳固十分健康!” 李曦月听了这话高兴的命人打赏,回首却见褚晟一脸若有所思。她顿时没了方才的喜色,声音带了一丝委屈问道:“皇上怎么了?不喜欢臣妾给您生个皇子吗?” 褚晟听她这么说方才如梦初醒般换上一脸笑意,答道:“怎么会呢?月儿乖巧伶俐,你生的孩子一定深得朕心!” 李曦月见他话虽如此,可脸上的笑意分明透着几分无奈,心里不禁暗暗添了几分不安,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了他不高兴。 褚晟抬头撞见她隐忍探寻的眼神,忙心虚的别过脸去。李曦月见此心中不安更甚,蹙着眉毛悄悄唤了声“皇上~~” 褚晟见此实在不忍再待下去,走到她身边,轻轻拥住她的身子小心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放宽心,好好养胎,朕前朝还有些事要处理,得空再来看你!”说完便起身离去。 李曦月的心随着皇帝的走远越发空落落起来,她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如今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该好好高兴才是! 纤平见状忙上前劝道:“娘娘,有孕之人原本就容易忧心多思,奴婢还是扶您出去走走吧,这样对肚中的皇子也是有好处的!” 李曦月便也不再多想,扶着纤平的手走了出去。 这新晋小主中拔得头魁的原本要算锦绣宫的灵才人,可现下褚晟却也隐隐将她冷了下来。反倒是映月宫的李紫嫣因着褚晟这段日子常常去映月宫,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下子成了后宫炙手可热之人,隐隐有她姐姐当年的气势。 李紫嫣如今已是宝容华,虽没有李曦月当初一进宫便封了主位的荣宠,可这封号亦如当年的“月”字般引人遐想。宝容华!宝容华!呵~~如珠似宝么?! 李曦月看着面前乖巧的妹妹姣好的面容,纠结的想着。当初李紫嫣还没进宫的时候太后便明里暗里的警告过自己,等妹妹进了宫一定不能拈酸吃醋窝里斗,都是李家的女儿,无论哪个得宠都是一样的。 可她们有谁真正为自己想过,她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她有血有肉有感情。若是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她可以恨可以争,可如今对着自己的亲人谁能告诉自己她到底该如何做?! 李曦月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却挥不走脑子里纷乱的情绪。她有时只感觉这些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宝容华小心窥着姐姐的脸色,见她面上阴晴不定知她必当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昨夜皇上来本是翻了姐姐的牌子,自己只是无心闯了进去。没想到皇上却抛下姐姐来了自己房里,不仅如此今早还晋了自己为容华。如今只怕后宫人人都在看笑话,可这也不是自己有心,皇上要来她能怎么办呢! “姐姐!~”宝容华上前怯怯的叫了一声。 李曦月睁开眼睛,冷冷的问道:“何事?” 李紫嫣面上一窒,忍着心下不适,强笑着回道:“姐姐可是在为昨晚之事责怪嫣儿?” 李曦月淡淡瞟她一眼,仍是带着三分冷意回道:“怎么会!皇上喜欢你,这是好事!” 李紫嫣见此忙急急分辨道:“可是姐姐,我也劝了皇上了,姐姐有孕在身自然要以姐姐为重,皇上却不肯,嫣儿也是无奈......”李紫嫣还在絮絮说着。 原本就正在气恼的李曦月听在耳里更是愤恨,怎么!才封了容华就来自己跟前炫耀了吗?! “行了!”李曦月恶狠狠的打断,“皇上爱去哪里自然由皇上说了算!你不必过多解释!” “姐姐!~~”李紫嫣撒娇般的又叫了一声,她自小便与这个姐姐不甚亲近,如今若是因此事落下嫌隙,日后想要弥补只怕更是不易。 李曦月挥挥手,不耐的开口回道:“好了!本宫也累了,你先回去吧!”听她撒娇卖乖心下更加厌恶,这便是她在皇上面前惯用的伎俩了吧! 傍晚,褚晟毫无征兆的又去了映月宫。 看着坐在身前陪自己用膳的皇上,原本心情郁郁的李曦月终于觉得舒心了一些。她爱怜的轻抚小腹,一脸柔和的对着身边之人说道:“皇上,今日腹中的孩子动的愈发厉害,准是知道父皇要来看他了!” 褚晟听了这话,原本正在夹菜的手一僵。旋即又换上一脸慈爱,开口回道:“皇儿如此康健,朕便放心了!只是苦了你了!” “臣妾不苦,能为皇上诞育皇嗣是臣妾的福气!”李曦月说着悄悄靠上褚晟的肩头,正浓情蜜意。举案齐眉的时候,褚晟却突兀的站起了身,淡淡开口道:“朕吃好了,你早些休息吧!”说完也不管李曦月眼中疑惑、受伤的神情转身走了出去,果然又是去了李紫嫣房中。 六十三章 安胎药 李曦月只觉鼻头酸涩不已,万物落在眼中竟模糊起来。等到脸上微凉才知道原来竟是自己落泪了!到底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从前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孩子,如今好好的皇子已经待在了自己腹中,他可是皇嗣呵~~是大周朝最最尊贵的三皇子,为什么还是得不到皇上的真心?! 她恨的抓起面前上好的白瓷,狠狠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碗应声而碎,四散开来,正如她此刻受伤的心已经不知道碎成了多少块。 宝容华房中,李紫嫣全身都被纠结的情绪充斥着。当她看见皇上阔步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是一想到方才姐姐的神情,明媚的眼神又暗了下来。 褚晟见她如此,便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但面上仍是保持着喜悦的神情在她身边坐下。 “朕来看你,你不高兴吗?”褚晟望着她的眼睛,笑盈盈的问道。 李紫嫣一愣,忙开口回道:“皇上来看望嫔妾,嫔妾自然喜不胜收!” 褚晟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下,又开口问道:“那为何是这样的神情呢?” 李紫嫣旋即换上一脸不忍的神情,小心说道:“皇上,姐姐有孕在身,臣妾怕她忧思过重伤了腹中皇子,皇上还是多去陪陪姐姐吧!”嘴里虽如此说,身子却向褚晟靠的更近。 “怎么?朕来看你,她不高兴么?”皇帝说着声音已然冷了三分。 李紫嫣一惊,没想到自己无心之言却惹得皇上不快,忙携了一丝讨好的笑,答道:“怎么会!姐姐宽厚仁慈,自然不是那善妒的人!只是她如今到底是有着身子的人,嫔妾私心想着,皇上还是应该多去陪陪她!” 褚晟一脸欣慰的点点头,“你这么说也不为过。这样吧,明日朕让太医院送碗安胎药来,你亲自去给她送去,就说是你亲手煎的,她见你这样用心,也能宽心不少!” 李紫嫣闻言便也不再多说,只搂着皇上的胳膊,一脸感动的笑。 就这样一夜无话,第二日御药房果然送来了一碗安胎药,说是皇上下旨已经煎好了。 李紫嫣不疑有他,想着这药定要热热的喝下才好。便小心的提起食盒去了李曦月寝殿。 李曦月见到来人,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也不说话,仍是细细播着手中的石榴,慢慢吃着。 李紫嫣见此心下不悦,但到底不敢露出来,屈膝请了安后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你来了,坐吧!”李曦月仍是不看她,只状似无意般的指了指身前的空座。 李紫嫣哪敢不从,两步上前便坐了下来。她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身侧的桌上,李曦月这才注意到她是带了东西过来的,冷着声音问道:“这是什么?” 李紫嫣见她问起,忙讨好的说道:“姐姐,这是妹妹去太医院讨来的安胎药,妹妹知道姐姐这两日心情不好,特意亲手给你煎的,还望姐姐能放宽心不计前嫌。” “不计前嫌?!”李曦月冷笑一声,“你我之间有什么嫌隙吗?” 李紫嫣听她这么说,闭了闭眼,答:“妹妹失言了,你我本就是血亲,太后亦跟我说过进宫后要一切以姐姐为重,我们之间自然不会有什么嫌隙!” 李曦月听她提起太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能做的太过。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道:“妹妹有心了!”说罢便用眼神示意纤平去将那安胎药端过来。 谁知纤平手指还没碰上食盒,李紫嫣已然站起身,抢在她前头将那黑乎乎的安胎药端了出来,径直送到李曦月跟前说道:“还是妹妹伺候您用吧!” 李曦月也不推辞,就着她的手就喝了下去。这安胎药可真是苦啊!~纤平见状忙上前用帕子轻拭她嘴角的污渍。 李曦月旋首,见李紫嫣仍巴巴的站在自己跟前,心下到底有些不忍,说到底她不过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可怜人,万事不由已罢了!便换上了和煦的脸色,温言说道:“还站着干什么?快坐吧!” 李紫嫣见姐姐对自己的态度果真好了不少,欢天喜地的在她身前坐下。 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李紫嫣便起身告辞回去了。她边走边笑,心情大好,如今自己深受皇宠,姐姐也不再急言狞色,当着是再没有什么烦心事了!若是自己也能有个孩子......想到此,她不禁红了脸。 晚上,褚晟正在玉儿宫里就寝,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外面李福焦急的声音传来,“皇上~~皇上~~” “怎么了?”玉儿听见外面响动,起身问道。 “娘娘,皇上睡下了么?映月宫出了事,还望娘娘叫醒皇上去看一看。”外间李福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 其实褚晟并没有睡着,听见映月宫三个字,心里微微一颤,缓缓坐起身来。 “朕听见了!” 玉儿听见是映月宫出了事,亦隐隐明白发生了何事,又见褚晟脸色不好,忙利落的翻身下床,伺候他更衣。 褚晟身子仍在微微颤栗,他忽然抓住玉儿在自己身上忙碌的小手,一脸无助,缓缓开口,“玉儿,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说下去。玉儿见他这样,心疼不已,倾身上前紧紧将他搂住。“褚晟,无论何事、无论何时,玉儿总是跟您站在一起的!” 褚晟闭了闭眼,将眼内雾气强逼了回去,拍了拍怀中之人。再开口,已然换了坚定又淡然的语气,“随朕一起去看一看吧!” 刚进映月宫大门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大殿中皇后、淑贵妃、宝容华皆携了悲伤又不忍的神色。见到来人忙屈膝请安。褚晟摆摆手在上首坐下,低低问道:“贤妃怎么样了?” “皇上,贤妃小产,太医正在里面看着。”皇后说着,眼中带泪,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至此,大殿中除了断断续续传来贤妃哭叫的响动,在无半点声音响起。 正在大家沉浸在隐忍的悲伤中时,却见太后扶着婢女的手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众人见了忙迎上前去,褚晟亦是着急的开口道:“这么晚的天,母后怎么赶过来了?” 太后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如今看上去就像秋天的落叶,干瘪又褶皱。脚步微微有些蹒跚,原本挺直的背脊现在也已有些佝偻。许是走的急了,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拉住褚晟的手急急问道:“月儿她,怎么样了?” 褚晟刚要回答,却见太医沉着脸从寝殿走了出来。 众人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他身上,他忙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道:“微臣无能,贤妃娘娘小产了!” 虽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众人脸色仍皆是一凛,太后更是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褚晟忙一把将她扶住,又扶她缓缓在身后的椅子坐好。 太后坐下后,强忍住内心的激荡,将在场之人都细细看了一遍,那目光就好似寒冬中刺骨的风,吹在人的脸上仿若被刀子割了般的疼痛。 众人不敢直视,都低下头来低低啜泣。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一声震耳的啼哭从寝室传来,惊得人心里一颤。原是纤平哭着奔了出来,她双手还沾着血污,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她直直冲到太后身边,“砰”的一声重重跪下,“太后,您要为我们娘娘做主啊!六个月的孩子已经是个成型的男婴,现在竟然说没就没了!娘娘真是苦啊!太后!~~” 纤平哭的悲切,连见惯风雨的太后亦是红了双眼,她忍着泪意,沉声呵道:“你先别哭,你告诉哀家,月儿为何会突然小产?” 纤平听见太后问话,一下子停下了哭泣,挺直脊背,眼中一道赍恨的目光定在宝容华脸上,仿若要在她的脸上剜出两个血洞来。 众人见此,目光又一下子聚到了宝容华身上。宝容华见此,吓得向后退了一步,颤巍巍的问道:“纤平,你这样看着我作什么?” “是你!是你将那掺了烈性堕胎药的安胎药送给娘娘!是你!是你夺走了三皇子的命!”说着又哭起来,“如今三皇子没了,只怕我们娘娘也活不下去了!皇上、太后~~”她边哭边磕头,连额头嗑破了都浑然未觉,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抹浅浅的血痕。 众人闻此,落在宝容华脸上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冷意。她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已看不见一丝血色,只见她慌忙跪下身去,颤着回道:“你胡说!我送给姐姐的安胎药是......”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褚晟,却见后者目光森森,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太后见她话说一半却不往下说,厉声问道:“那安胎药是什么?” 宝容华忙敛了心神,接着答道:“那安胎药是嫔妾亲手煎的,又是嫔妾亲手送到贤妃娘娘手中,绝不会被人动了手脚。” 纤平见她如此说,伸出手,指着她道:“确实没有别人动手脚,只有你自己一直处心积虑。你先是想方设法抢了娘娘荣宠,如今又用这毒辣的法子要了娘娘腹中之子的性命!娘娘一直待你如亲生妹妹,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宝容华见再辩无可辩,嗤笑一声回道:“你这样说我,可有什么证据?”她到底也是太后的侄女儿,自己没做过的事怎能任由一个下人如此污蔑! “证据?!”纤平重复一句,颓然的歪倒身子已没了方才的凌厉气势,喃喃说道:“那安胎药娘娘已经喝尽,就连那药碗都被你收了回去,你如今自然是不怕的,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报应吗?” 玉儿听到报应一词一下白了脸色,忍不住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褚晟,却见他眸色幽暗,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容华挺直脊背,冷然回道:“这么说,你是没有证据了,也敢来这样污蔑我吗?”说着又磕了个头沉声道:“皇上明鉴,嫔妾实在冤枉!” 就在褚晟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太后向一直跪着的老太医问道:“太医,贤妃到底是怎么小产的?” 那老太医不敢怠慢,仔细的答道:“回太后,贤妃娘娘确实是服食了大量的堕胎药才导致小产,但到底是不是宝容华送来的安胎药中的,微臣没有看见那安胎药不好辨别!” 纤平闻此,忙又转首看着太后回道:“太后,您是知道的,贤妃娘娘自从有孕一直万分小心,别人送来的东西是万万不敢碰的,衣食住行已经仔细的不能再仔细,怎会无缘无故的误食什么堕胎药,今日娘娘就是服了宝容华送来的安胎药后才觉得身子不适,不是她还能有谁?!” 太后见纤平说的笃定,却也不信李紫嫣会无缘无故做下这等蠢事。她隐隐觉得此事定然另有隐情,在场众人个个都有嫌疑。 皇后见太后和皇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冷然开口说道:“行了,此事疑点诸多,容后再查。”又接着换了温软的语气转首对褚晟说道:”皇上,您还是先去看看贤妃妹妹吧,哎.....好好的人如今竟然......”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褚晟答应一声,向太后温声说道:“母后,您还是先回去吧,您身子要紧!”说完又对其余人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朕进去看看贤妃!” 众人忙答应着各自回宫。 寝殿里,李曦月闭目躺在床上,安静的仿若连气息都没了。褚晟上前,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低唤了一声:“月儿~~” 李曦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终是没有睁开眼睛。褚晟叹息一声,“别太伤心了,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李曦月仍不理他,褚晟见此终是落下泪来,“月儿,你是怪朕吗?怪朕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 李曦月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双眼通红,眼泪却早已流光。她睁着一双大眼死死盯着褚晟,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似的,半响,以为已经流光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二人皆是泪眼婆娑的望着对方,褚晟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哄道:“你别怕,以后朕会一直陪着你......” 六十四章 昭仪景氏 转眼月余,李曦月的身子已经好全。原以为她定不能轻易饶了李紫嫣,再怎么也要闹上一闹。可她却似没事人似的,每日晨昏定省,一丝都不疏忽,整个人的气质越发的安静内敛。 储晟因着心中有愧,一月之中十之八九都宿在映月宫中。只苦了李紫嫣,李曦月虽未曾为难她,但二人之间到底有了嫌隙,同住一个宫内,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觉分外尴尬。 这日晨省出来,李曦月扶着纤平的手慢慢往回踱着,远远听见有人在唤自己,便驻足回首去望,却见是虽身为九嫔之首却早已失宠的柔昭仪正挂着一脸谄媚的笑扶着婢女的手紧紧往这边赶来。 李曦月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忍住心中不快,硬生生挤出一丝笑问道:“柔昭仪找本宫有事?” 许是走的急了,柔昭仪胸口微微上下起伏着,她站定重重呼出一口气,又用手轻抚了两下胸口,方才开口回道:“娘娘走的好快,臣妾一路追着您过来,倒有些气喘吁吁,看来娘娘身子果然好全了!” 李曦月心中厌恶不已,这柔昭仪本名景雪,虽跟自己同年进宫,但并无什么交情。当年除了自己,倒确实属她最得宠,可皇上宠了几年却渐渐将她忘在脑后,到后来竟再也没有踏足过她住的玉雪宫,玉雪宫果真因她名符其实成了冷宫。 景雪见李曦月愣愣的出神,又轻轻唤了一声:“贤妃娘娘……” 李曦月回过神来,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沉声回道:“柔昭仪说笑了。” 柔昭仪有一双绝美的眸子,一笑起来眼神分外恬静,似春风似柳絮,顾盼生辉,风情万种! 此刻她那琉璃似的眼睛正含笑望着面前人,她将手从婢女手上抬起,顺势扶了扶头上的珠翠。 李曦月注意到她头上的孔雀步摇,嘴中衔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看那颜色大小多半是藩国进贡的东珠。说来也怪,褚晟这些年虽不肯私下见她,但一应待遇却不曾少过一分,就连这东珠都逾矩给了她。 想到此处,李曦月虽疑惑但到底露出一副好脸色。 柔昭仪将手放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又向前靠近一步,几乎贴着李曦月的耳朵轻轻说道:“娘娘,臣妾有话对您说……” 映月宫中,纤平窥着主子脸色小心的伺候着。李曦月在正殿主位端正坐着,下首柔昭仪正在絮絮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正当李曦月倍觉无趣,暗笑自己多心的时候,柔昭仪用帕子掩嘴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道:“娘娘,有件事臣妾憋在心里多时,思来想去还是要说与您知道。” 李曦月转首定定望着她,柔昭仪倒也不怯,仍是笑盈盈的回望着上首之人。 半晌,李曦月终于开口问道:“不知昭仪所谓何事?” “娘娘小产一事臣妾以为另有隐情!”此话一出大殿中人皆是一惊。 李曦月朝纤平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将殿中伺候的诸人领了下去。 景雪却不以为意,端起身侧雪白的汝瓷茶栈,轻轻啜了一口,笑着说道:“娘娘宫里,果真连茶都比旁人好些!” 李曦月不想再与她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方才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景雪放下茶盏,抬眸看了李曦月一眼,嗤笑一声,答:“娘娘别急,臣妾这就说给您听!”她低头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裙裾,接着开口说道:“只是此事与臣妾并无瓜葛,臣妾若是平白无故说出来,只怕娘娘不仅不信还要怪臣妾胡言乱语!” 李曦月见她迟迟不肯细说,心里越发好奇,眼下见她如此说知她必定是要得些好处。刚想开口质问两句,景雪倒是抢先开口说道:“其实事情已经过去,娘娘也不必太去在意,左右知与不知也不过这个样子了!” 自从小产,褚晟刻意闭口不谈此事,身边伺候的人更是提都不敢提,李曦月便也强忍着不去想,如今任人在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直觉恨的要呕出血来,她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勉强将体内激荡的情绪按压下去,缓慢又低沉的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景雪见她这样,知道不可再多做刺激,否则适得其反,反而坏事! 柔昭仪收起一脸玩味,认真说道:“宫中女子所求何事,娘娘难道还要问臣妾吗?” “本宫知道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不会忘了昭仪!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景雪淡淡一笑,道:“那臣妾就信娘娘一回!”其实也并不指望李曦月能如何提携自己,说与她知道不过故意卖她一个人情,这些年自己已经忍够了,若说报应也算到头了! 李曦月点点头等着景雪继续说下去。后者换了个舒适的坐姿,接着道:“说来也巧,那日臣妾偶然路过御药房,想着宫内珍珠粉用完了,便进去讨要一些。谁知一进去便见一小太监在煎药,见着臣妾吓了一跳。问他话也是支支吾吾,臣妾觉着此人定然有鬼便让小莲找了个心腹盯着,娘娘您猜怎么着?“ 景雪说到此处,故意卖起关子般停住。李曦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便也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小太监到底怎么了?” 景雪见着李曦月着急的模样,满意的接着说道:“原来那小太监煎的正是安胎药,试问那个时候整个后宫谁要喝安胎药呢?” 景雪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盯着面前之人震惊的脸眨了眨眼睛又接着道:“果然没一会就有个面生的宫女来将那煎好的安胎药拿了回去。那一天的晚上就传来了娘娘小产的消息!” 李曦月听在耳中,只觉周遭渐渐没了声音,身子却越来越冷,仿佛又回到孩子没了的那一晚。豆大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鬓角滴了下来,她闭眼强忍住重重袭来的眩晕感,指甲生生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景雪见她脸色一下子惨白,又阖起双目,怕她有什么闪失,忙出生唤道:“娘娘~~娘娘~~”见她仍是没有反应,又狠心接着说:“娘娘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让人煎的药吗?” 李曦月闻此,募的一下睁开双眸,瞪大眼睛颤声问道:“是谁?” 景雪见她终于将眼睛睁了开来,摇了摇头道:“臣妾不知,臣妾也派人去查了,却什么也问不出来,到最后连那个小太监都不知所踪,再无从查起!” 李曦月无力的颓丧下来,摆摆手对下首说道:“你先回去吧!” 景雪忙站起身子,屈膝说道:“娘娘好些歇息,臣妾现行告退!” 回宫路上,景雪的贴身宫女小莲沉吟半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您何苦去趟这趟浑水?” 景雪惨淡一笑,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屑,“本宫就是要叫她们不得安宁,后宫这趟浑水也不差我这一搅了!” 柔昭仪走后,一直等候在外的纤平进去看见李曦月脸色吓了一跳。忙三步化作一步走至主子跟前柔声问道:“昭仪娘娘都跟您说了什么?娘娘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要传个太医来看看?" 李曦月挥了挥手,“不必了!本宫身子没事!”接着又将从景雪那儿得来的消息说给纤平听,此刻李曦月只觉脑仁生疼,已经分不出柔昭仪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更是没了思考的能力。 纤平听她说完,仔细斟酌一番,小心说道:“奴婢以为,昭仪娘娘所言不虚,此事与她并无牵连况且到最后她也只说不知是何人所为,不会是故意嫁祸无中生有!” 李曦月点了点头,“那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紫嫣死心塌地的帮他遮掩?到最后都只说那碗安胎药是她亲手煎的!” 纤平闻言眉心微皱,道“这。。。。。。奴婢也猜不透。” “好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李曦月一手扶额脱力的说道。 纤平见此,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却只能摇摇头,答应一句“好!”走了出去! 李曦月独坐在大殿中,早春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抬眼看过去,一道道光影中细细密密的滚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李曦月忽然觉得自己就好似这尘埃般微不足道,后宫众人又有哪个不是如此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皇恩寡淡飘忽就如这阳光般随时都有可能消失,若是有个血亲骨肉也好过独自飘零的凄苦,只可惜自己的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一想到此她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恨意透过全身迸发出来。在人前她总是藏着忍着,不敢去想,可每每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股寒意便不受控制的在四肢百骸中游荡,逼得她不得不去一遍遍的承受。承受这股人间炼狱般的苦楚。 六十五章 醉卧御花园 是夜,玉儿从梦中惊醒。 许是昨晚睡的早了,辗转反侧再不能入眠。 冬去春来,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御花园里又迎来了百花齐放的胜景。只可惜褚晟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踏足锦绣宫了,不仅锦绣宫,除了映月宫褚晟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宫里。玉儿知道皇帝这是内疚,想要换种方式弥补。 也许褚晟对李曦月也是有情的,可若李曦月知道了实情,又是否会真的在意这一星半点的情义。 想到此处,玉儿裹在锦被中的身子不禁有些瑟缩,若是有一日褚晟也这样算计自己,那真是宁愿一辈子也不要知道。 这样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 这些日子皇帝独宠贤妃,后宫虽无人敢置喙但到底心有不甘,众人整日里都蔫儿蔫儿的气氛不高。就连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得宠的人也跟着巴巴儿的唱一出苦情戏。 皇后见此,就着赏花的由头又适逢玖烨王妃生辰,便带着众人逛了园子又去了听云轩听戏。 等到大戏唱完,皇后下令让内侍直接布席,众人就在听云轩内用膳,边赏玩四周景色边给玖烨王妃贺寿。 此举也算新奇,众妃纷纷拿出早先准备好的贺礼送给玖烨王妃另一箱还不忘奉承皇后体恤之情。 王妃豪爽,推杯换盏来者不拒,几轮下来,已有数位不胜酒力的妃嫔败下阵来由宫女扶着走了。玉儿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原本自己还是能喝些酒的,但昨夜没有睡好,本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如今更是连眼皮都快撑不住了。都怪自己逞能,不知为何每每见着玖烨王夫妇总会失了长性。偏巧方才夏琳几杯酒下肚就喝的烂醉,玉儿怕她的宫女一个人扶不住她,就让今心帮着扶夏琳回宫去了。 玉儿知道不能在待下去,否则定要当场出丑昏睡过去,便勉强站起身,踉跄着来到皇后跟前告罪,想要先行回宫。岂料皇后还没开口,坐在她身侧的玖烨王妃倒是不依了,她抬头看着脚步明显有些不稳的玉儿,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慧妃的酒量,妾身是见过的,今日不过几杯水酒下肚,慧妃怎么就急着回去,可是怪妾身招待不周,惹的娘娘不高兴了?“ ”王妃说笑了,王妃跟前谁敢提酒量二字。“玉儿说着抬眼看了一眼玖烨王妃,见她面带笑意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又接着道:”今日是王妃生辰,妾身自然跟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眼下只觉天旋地转,再待下去只怕是要惹人笑话了,还望王妃见谅,让妾身先行回宫。“ 玉儿这话说的既合理又谦卑,玖烨王妃就是有心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便点点头答应道:”那就多谢娘娘来给妾身庆贺生辰了,一会儿皇上和王爷也会过来,娘娘若是真的不适,妾身就不勉强留您了,省的惹皇上心疼。“说着捂嘴咯咯笑起来。 玉儿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皇后就她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并没有因为王妃的话露出一丝不快,暗暗舒了口气,不想再多待下去,忙屈膝告罪退出了听云轩。 路过絮儿时,撞上她担忧的眼神,玉儿微微摇了摇头。方才王妃说了,一会儿褚晟还要过来的,絮儿也是久不见天颜,自然不能让她陪自己回去。 仿若踩在棉花上似的,玉儿只觉双脚都不听自己使唤。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有心想叫人来扶自己回去可放眼四周竟连一个宫人也没有。 玉儿无奈,又一次下定决心下次绝不再胡乱喝酒了。又勉强走了几步,忽然见到前方有一张石桌并几张石凳,玉儿实在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便想着过去歇息一会儿再走。 谁知刚坐下,便伏下身子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红彤彤却并不灼人,恰到好处的温暖着酣睡之人。一阵微风过后,玉儿慵懒的换了一个睡姿,将满头满身的花瓣抖落下一些。手中的锦帕早就被风带到了远处,被各种花瓣埋了个严实,只有玉儿亲手绣的碧绿的鸳鸯草露在了外面...... 褚晟和褚宁处理完朝堂的事便向听云轩走去,今日皇后带着众妃给玖烨王妃贺寿二人自然是要出席的。 二人正说笑着穿过御花园,远远却望见前方石凳上卧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满身红香散乱。春日里暖洋洋的微风下看着倒别有一番韵味。 褚宁玩味的摇了摇头,笑着道:“皇上真是好福气!” 皇帝眉头微蹙,但仍嘴角带笑的回首问道:“皇叔何出此言?” 褚宁一指前面的白衣女子哈哈大笑,“皇上觉得呢?” 褚晟也跟着笑了笑。 二人几步来到石桌跟前,低头一看,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褚晟更是尴尬一笑,“原来是朕的慧妃!”说着又轻轻唤了几声“玉儿!~玉儿!~” 玉儿仿佛是在梦里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想要答应一声却无奈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急的满头是汗仍是无用。 褚宁见玉儿满头是汗眉头微蹙,哼哼唧唧的就是醒不过来,担忧的说道:“皇上,慧妃怕是醉酒了!”褚晟闻言低头去看果真如此,一时着急也顾不得还有人在,弯腰一捞就将玉儿抱在怀中大踏步离去。 褚宁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微一愣神,幽暗的眸子中仿佛有什么在暗暗滋生。驻足半响,终是摇摇头转身欲离去。转身的霎那余光却瞥见远处花瓣下的一丝碧色。褚宁走近,将埋在花瓣中的锦帕拾起。当看到上面无甚美感的刺绣时,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笑。他将锦帕贴身收着,满足的向听云轩走去。 王妃觉得今日王爷似乎心情特别好,自己提的诸多要求他都答应了,不仅如此在人前更是给足了自己颜面。虽然褚宁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性子,但陪伴多年王妃知道王爷今日定是遇着什么好事了。不管怎么样,今日总是自己生辰,就当他是为自己贺寿吧!玖烨王妃想到此,露出一脸甜美的笑,又向褚宁身边依偎过去。 锦绣宫中,褚晟将玉儿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难受蹙眉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心疼的皱起了眉。 “来人!~”褚晟向外大声喊道。 秋水忙弯腰走了进来,褚晟看都没看她一眼,大声呵斥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让慧妃喝这么多酒又让她一个人睡在御花园里?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脑袋不想要了吗?” 秋水早就吓得跪在地上,人如筛糠,只知道磕头求饶。 褚晟看了更是心烦,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又接着斥道:“还不快去将太医请来!” 玉儿醒来的时候,褚晟还没走,正坐在床前望着她。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玉儿不禁有些晃神,不知自己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 “皇上!~”玉儿唤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褚晟一下将她按住,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朕看下回要去哪里寻你?这么大个人竟然醉倒在了御花园里!你宫里的人也是,就这样由着你!” 玉儿听了这话才想起方才只是想坐下歇歇,却不曾想竟睡了过去。再看自己已经好好的睡在了寝殿,不禁有些赫然。 她面上微红,不好意思的问道;“皇上,臣妾是怎么回宫的?” 褚晟见她如此,心中的气早就消了大半,“自然是朕抱你回来的!” “什么?!”玉儿心中愕然,面上红晕更甚,“那有劳皇上了!” 此刻害羞的玉儿在褚晟眼中当真是千娇百媚,红扑扑的小脸好似熟透的苹果,恨不能上前咬一口。 “现在知道害臊了?喝酒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呢?”褚晟斜着眼睛睨她,故意惹的她更是娇羞。最后见她恨不能将脑袋钻进被子中的样子,哈哈大笑。 “行了,反正除了朕和皇叔也没旁的人看见,你也别放在心上了。朕已经命人给你熬了粥,你用些早些休息把,朕明日再来看你。“ 玉儿听皇帝提起玖烨王,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声。暗道真正是不该在他的王妃生辰上逞能,如今不仅酒量不如人,还在人家夫君面前失了脸面,下次见着他们夫妻二人都该躲得远远的。 就这样胡乱想着,连皇帝走了都没在意。 六十六章 事发 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明媚又暖心,这日玉儿正在自己宫里看着秋水用迎春花汁子调和的染料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指甲染红。她斜斜的靠在美人榻上,伊人靠坐在榻前小心的捧着她的手,时不时的对着秋水染好的指甲轻吹两口气。主仆三人说说笑笑,玉儿恍惚间只觉是又回到了从前。 等到指甲都染好,玉儿举起双手对窗仔细的看着。明艳艳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染的通红的指甲仿佛也在漏泄春光,晃得人眼酸。玉儿满意的放下双手,正欲传膳,就见鹅黄色的百花图帘子“呼”的一下被掀开,今心急匆匆的从外面奔了进来。 玉儿见她这样,知道定当是发生了什么事,闭了闭眼,沉声问道:“又怎么了?” “娘娘~”今心略矮了矮身,皱眉回道:“映月宫抓到个宫女,抓到时她正往贤妃吃食里加东西,现下太后、皇后还有各宫主子都过去了!” 玉儿眉心微跳,低低问道:“可知她加的是什么东西?” 今心摇摇头,答:“太医正在查。” 玉儿脸上早就没了方才的恬淡,她叹口气扶着秋水的手站起身,对着今心道:“那咱们也去看看吧。” 玉儿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急急忙忙的赶往映月宫,虽然此事跟自己没有一丝干系,但到底有些忐忑。 映月宫里太后和皇后在上首坐着,李曦月扶着纤平的手站在大殿中,身前跪着她的宫女宝莲,太医院院判正在一旁低头仔细查看着。 玉儿请安后在淑贵妃身侧坐下,环顾四周只见众人都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连一向话多的婉修仪都规矩端坐着,便也敛下心神不再多看。 就在这时,太医院院判赵大人终于检视完毕,跪倒在宝莲身边,回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包药末乃是红花晒干后研成的,长久添在娘娘的饮食里会让娘娘无法怀上龙胎。” 众人憋在心里的疑问此刻都化为惊叹,在座之人都一脸吃惊似是不能相信赵太医的话!皇后见此皱眉斥道:“好了,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 大殿里立马又安静下去,玉儿心中不屑,当真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好手! 皇后转首,担忧的看着脸色青红交加的太后,轻轻唤道:“皇额娘,您看......” 太后今日着一件绯色团枝纹对襟宫装,暗红的颜色衬的她越发肃穆严厉,她摆了摆手,一脸感伤,整个人仿佛都有些颓丧。 她略略瞟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李曦月,心中暗恨,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些年竟然一直被人这样算计,但见到她脸上的隐忍和伤痛,多少还是有些心疼。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没了方才的落寞。她的目光缓缓从皇后身上扫过,又仔细将大殿中坐着的人看了个遍最后落在玉儿身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玉儿只当不觉,却仍被这股压力压得喘不上气,袖中紧握的手心早已汗湿,滑滑腻腻的分外难受。 终于,太后收回目光,望着皇后清冷开口,“这样狠毒的事情哀家听着实在伤心,还是皇后斟酌着办吧,有了结果来告诉哀家一声便是!”太后说着起身要走,陌酥姑姑忙上前扶住,众人见此都站起身恭送。 太后点点头便扶着陌酥姑姑的手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住,似是想起什么事般转身对皇后吩咐道:“对了,皇后,皇上那里可别忘了派人去说,皇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讨厌这些阴狠毒辣的事情。”说到最后几乎一字一顿,皇后面上一窒,旋即低下头屈膝回到:“臣妾知道了!” 太后走后,皇后向跪在地上的宝莲问道:“说吧,是谁指使你做的?” 宝莲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皇后,既不答话也不求饶。 皇后见此,厌恶的骤起眉头正欲开口,她身侧的捡星抢着喝道:“大胆奴婢,皇后跟前也敢这般放肆?!” 宝莲这才又伏下身子,木木的答道:“回娘娘,都是奴婢的主意,并无人指使,奴婢死罪,还望娘娘成全! 皇后只觉眉心突突跳了两下,清冷的嗓音就像寒冬凛冽的风一般吹向地上跪着之人,“你身为贤妃婢女,好端端的为何做下如此歹毒之事,戕害皇室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的淑贵妃嗤笑一声,对着宝莲开口说道:“本宫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一心包庇之人只怕此时恨不能立刻手刃了你,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到头来还是害了你的父母亲人罢了。” 宝莲仍是恍若未闻,只将身子伏的更低。 皇后看了一眼淑贵妃,点点头,又低头理了理手上的护甲,“淑贵妃说的不错,你若实话实说或许皇上开恩念你受人蛊惑还能留你一条命,你若硬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自己不要命就罢了,别忘了你家中还有至亲。” 淑贵妃原本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僵住,她回首与墨琴对望一眼,后者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她是知道其中缘由的,原本是想逼宝莲供出幕后主使,可皇后竟然也顺着自己的话说,难道今日之事是有人设好的局! 她疑惑的目光在皇后和贤妃身上来回游走,李曦月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般侧首回望了她一眼,目光沉静中隐隐透着几分轻蔑。 沉默半响的李曦月终于开口,她居高临下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宝莲问道:“本宫只问你,那日的那碗安胎药可也是你做的手脚?” 原本还有些木然的宝莲此刻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她将额头磕的“砰砰”响,嘴中大声喊着:“娘娘,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都是慧妃逼奴婢的,奴婢实在没有办法啊!” 玉儿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她将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迎上李曦月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胡言乱语!”就在这时絮儿急急的走到宝莲身边呵斥道,“你竟敢如此污蔑慧妃,本宫一定要禀明皇上,砍了你的脑袋!”说着脸色涨的通红,似是气急了的! 皇后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捡星,后者忙会意,清了清嗓音说道:“俪昭媛严重了,后宫的事还是由皇后娘娘说给皇上听吧!” 絮儿闻言,忙屈膝回道:“是臣妾失言了,还望娘娘赎罪!” 皇后点点头:“昭媛先坐下吧,本宫知道你们姐妹情深,着急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馨儿看了一眼刚刚坐下的絮儿,一脸若有所思,她知道絮儿一直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方才自己听到宝莲指认玉姐姐也是大吃一惊但到底只是片面之词,絮儿不该这样浮躁才是,她身为玉姐姐的亲妹妹如此急躁岂不更惹人多想! 再看玉儿,眼中一片清明,终是没了方才的慌乱。她目光透过李曦月,直直盯着宝莲问道:“你是叫宝莲?” 宝莲直起身子,回望着玉儿点点头答道:“正是奴婢!” 玉儿淡淡一笑,接着问:“你说是本宫指使你在贤妃吃食里下药,可有什么证据?” “奴婢身为下人只知道听命行事,哪里能知道主子的事情!”宝莲仍是不卑不亢,口齿伶俐的答道,似是早就知道了玉儿会有此一问。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玉儿仍是一脸淡然的问道,接着话锋一转一脸狠厉的说道:“没有证据就敢胡言乱语,蓄意陷害、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娘娘别急!”宝莲并没有被玉儿森冷的气势吓到,仍是梗着脖子答道:“这红花末是娘娘定期让人给奴婢送来的,依奴婢所见这东西一时半会也现做不出来,所以娘娘宫里一定会存着,是与不是派人搜一下便是!” “好大的胆子!”这次连一向不问闲事的德妃都有些生气,她斜斜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宝莲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一个小小的奴婢主意倒是挺大!” 絮儿见此忙也跟着说道:“德妃娘娘说的是,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撺掇着搜宫!” 宝莲见此又对着皇后重重磕了个头,额前已经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子,她仍是不管不顾的求道:“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知道自己犯得是死罪,只盼在死前还能做些事好消除来世孽障!”她这话说的恳切,似是句句啼血让人不得不信。 皇后看了玉儿一眼,皱眉轻咳了两声。 众人见此都知道皇后正在左右为难,就凭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就让人搜宫实在不成体统,玉儿到底已经身在妃位又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若是搜不出什么不仅让人笑话还惹得皇上不高兴,可是眼前局势若是不搜又实难服众。 就在皇后犹豫不决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柔昭仪站起身对着玉儿盈盈一拜,笑着问道:“慧妃娘娘您说该不该搜呢?” 玉儿从前从没将这个没落的柔昭仪放在眼里,今日见她倒是有几分聪明,知道要让自己开口要求搜宫,这样不论搜不搜的出东西,都跟旁人没有干系了。 玉儿抬头正好撞上皇后看着柔昭仪赞许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心中无比的厌倦起来。好一个尔虞我诈肮脏的地方,自己偏不遂了她们的愿。她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肚里,对着皇后屈膝恭敬答道:“臣妾但凭皇后做主!” 六十七章 搜宫 皇后目光一凛,生生忍住才没将露在广袖外的手捏成拳头。她迎上玉儿恭敬的眼神,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本宫断然不信慧妃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是.......”说到此处眉头紧皱,一副极为难的样子。 玉儿自然知道她的弦外之音,虽然厌恶但到底不敢太过忤逆,恭敬一拜盈盈开口:“谢娘娘信任,臣妾清者自清,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愿意搜宫。” 皇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她点点头转首对着凤阳宫的首领太监王福全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锦绣宫看看,记着要小心些,不要弄乱了慧妃的东西!” 王福全得了令,答应一声弯腰退了出去。 皇后转首,见玉儿和李曦月并肩站在跟前,一个大气婉约,一个乖巧沉静。 岁月似乎格外照拂她们二人,年岁渐长姣好的面容却未露出一丝沧桑,就算跟新晋的宫嫔站在一起也不输分毫。 刚压下去的心火“呼”的一声又熊熊燃起,皇后只觉这把火似乎正在燎着她的五脏六腑,烧的她浑身都痛。她脸色惨白,额头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旁的捡星见状忙开口问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见您脸色不好!” 皇后刚要答话,却听外间內侍奸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她闭了闭眼,挥去心头的不适,站起身带着众人迎驾。 褚晟一跨进大殿便瞥见正中站着的李曦月和玉儿二人,他略有深意的看了皇后一眼,对众人开口说道:“都坐下吧。” 众妃谢恩落座,褚晟在主位坐下后见她们二人仍是直愣愣站在大殿之中,眉心一跳,不悦的问道:“朕不是让你们都坐下吗,一直杵在这儿做什么?” 二人不明所以,愣愣的一时不知怎么答话。 “若是嫌平日里太过舒服,倒是可以多去太后那里尽尽孝心,也比杵在这里惹皇后心烦的好!”褚晟端着小宫女递来的茶盏,边说话边低头掀盖抿了一口。 皇后面上一窒,很快换上一脸端庄大气的笑,“皇上言重了,妹妹们就是太过讲究规矩。”说着又对下首吩咐道:“贤妃、慧妃快坐下吧!” 二人立马谢恩落座。 一时间众人都没说话,正当气氛微微有些尴尬的时候,褚晟对着皇后开口问道:“方才朕进来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说起皇后身子不适,可有什么大碍?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皇后眼见褚晟一进大殿就忙着心疼她的爱妃,明褒暗贬责怪自己苛待了她们,原本愤怒又颓丧的心此刻却因他几句话又雀跃起来。她暗怪自己太无用,稳了稳心神笑着回道:“不过是天气有些闷热罢了,皇上不必挂心。” 褚晟点点头一脸关切,“那就好,皇后操持后宫劳心劳力可不要累坏了身子!”说着伸出大手握了握她的柔荑。 皇后面上一红,一脸娇羞的笑。 “皇上、娘娘果然伉俪情深,真是应了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啊!”下首淑贵妃用帕子掩嘴轻笑,众人见此也都纷纷陪着笑。玉儿也跟着干笑了两声,抬首却撞见李曦月怨毒的目光,这笑容里又多了几分不屑。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有何可惧,更可况李曦月滑胎一事内里情形褚晟比谁都要清楚。 皇后嘴角微扬,轻咳了一声后换上一副极正经的脸色,“皇上这个时候过来可是为了映月宫下药一事?” 褚晟点了点头,“正是,可有什么眉目?”他说着极快速的的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宝莲,仿若多看她一眼就会让人变得污浊,随后又不耐的开口问道:“她可招认了?” 皇后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她抬眼看了看褚晟,见他正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晟感受到皇后投来的目光,抬眸迎上去不着喜怒的问道:“怎么,她说了什么不像样的话么?” 皇后一愣,心思百转千回,看来皇上是收到话风特意赶来的,那么这次无论搜不搜的出东西司徒念都是动不得了! 她只觉方才好转的痛感此刻又密密麻麻的爬上心尖,她忍住心中的酸涩、无力和难堪回道:“是说了些不像样的话。” 褚晟一脸玩味,似笑非笑的问道:“哦?!她说了什么?” 皇后实在不想再陪他演下去,此刻她只觉自己像个笑话般难堪,她回首端起身侧的茶盏,借机向司徒絮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噌”的一声站起身跪倒在地上,未语已凝噎...“皇上~~这叫宝莲的宫女诬陷姐姐,竟指认她是幕后主使,姐姐从小心善怎会做出这般歹毒的事,皇上可要为姐姐做主啊!” 在座的都是人精,方才听见帝后说话自然是明白褚晟的心思,除了平日里与玉儿交好的几位,其余纷纷跟着附和。 宝莲见此虽不至吓得瑟瑟发抖,但到底眼中已有了惧意。她磕了个头挺直身子回道:“皇上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褚晟并不看她,声音悠悠好似从天边飘来,“朕只问你,那日让贤妃落胎的那碗安胎药可也是你动了手脚?”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都变了脸色,这话跟方才贤妃所问不差分毫,看来皇上果然极重视贤妃这胎。只有玉儿心里清楚,褚晟为何会有此一问。 宝莲心中也有些错愕,她摸不准为何贤妃和皇上都问这个问题,主子并没有交代过这件事,她顿时有些慌了心神。 褚晟等了半晌没听见回话,他闭了闭眼声音又冷了几分,“怎么?你背后的人忘记交代你这件事了吗?” 宝莲闻此,惊出一声冷汗,她又重重的磕了个头,哭着答道:“回皇上,奴婢死罪,贤妃那碗安胎药确实是奴婢动了手脚,是慧妃嫉妒贤妃有孕,硬逼着奴婢,奴婢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做出如此歹事,奴婢死罪啊!~~” 随着宝莲泣血般的哭诉,玉儿紧握的手渐渐放松,到最后脸上已经带了淡淡的笑意。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是而已! 宝座上的褚晟听到回话也是嗤笑一声,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半响抬起头,轻轻说道:“朕看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他说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仿佛在话家常般自在,慢悠悠的飘进众人的耳朵里却如惊雷般吓人。宝莲更是吓得变了脸色,连求饶都忘了。 春日里懒洋洋的晌午,大殿中的人却都各怀心思如坐针毡。褚晟环视一圈,似是有些不耐,他大叫一声:“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去慎刑司,叫人仔细看着,务必让她吐出实话!” “是!奴才遵旨!”立马就有御前的人上来领命,将瘫软在地的宝莲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跟前的王福泉带着人回来了,他手中捧着个托盘,上面放这个白色的小包袱,包袱上碧色的鸳鸯草格外显眼。 玉儿见到这个东西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来她们是有备而来了! 王福泉跪在地上,将托盘高高举起,大声说道:“皇上、娘娘,这是从锦绣宫搜出来的东西。” 皇后一个眼色,站在一旁候着的太医立马上前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用手捻了一些闻了闻尝了尝回道:“回皇上、娘娘,这确实跟宝莲加在贤妃吃食里的是一样的东西!” 褚晟眉头紧皱瞥了一眼下首的玉儿,见她仍是一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自然知道月儿滑胎一事玉儿是无辜的,可如今从她宫里搜出了东西,人赃并获,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曦月紧紧的握着双手等着褚晟开口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为她尚未出世的孩儿讨回一个公道,她死死忍住才没上去掐住司徒念的脖子。可是等了半响仍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抬头却看见褚晟纠结懵懂的模样,似是在思考一个极复杂的问题。 她终于忍不住了,“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玉儿冷冷呵斥道:“你还有什么好说?” 玉儿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清者自清,本宫还是这句话!” 李曦月见她仍是这幅淡淡的样子好似今日的事跟她没有半分关系,顿时更加生气,她两步踱至王福泉身边,“呼啦”一声,将包裹药粉的帕子抽了出来。药粉大半落在了托盘里,但她速度太快仍有一小部分撒了出来,纷纷扬扬像雪花般飞向众人。 靠的近的几人一声惊呼纷纷用手中的帕子掩住口鼻,这红花可是会让人生不了孩子! 李曦月又两步走至玉儿身前将手中的帕子狠狠往她身上一丢。饶是她用尽力气,可雪白的丝帕比纸还薄,像只轻盈的白蝴蝶稳稳落在了玉儿手中。 玉儿举起帕子仔细的看了看,这上面的针脚确实是自己的无疑。自己女红不好,向来很少刺绣,见这鸳鸯草的样式简单大方,闲来无事的时候才绣了几个手帕。一块送给了絮儿,一块前些日子不小心弄丢了,还有一块一直贴身带着。开来定是自己弄丢的那快被有心人捡了去,她暗恨自己真是太不小心! 李曦月等了半响见她只是愣愣的看着,终于按耐不住,问道:“这可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