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异姓王》 第一章 为生计酒入庄周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叶凡喝大了。 为了能够拿下京郊机场出口的十五块广告牌使用权,他豁出了老命,喝下了两瓶高度五粮液,半多瓶拉菲,五瓶德国生啤,这才算得偿所愿。强撑着出了酒店,他只觉眼前一黑,心中暗忧:“老这么不要命的喝,可别出事啊!” 他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只是不知为何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头痛如裂,嘤嘤嗡嗡的哭声搅的他心烦意乱,其间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家老爷说了,之前小姐跟你家大公子的婚事不算数了,我家小姐福薄,大公子还是另谋良配吧!” “你家老爷德高望重,如此行事,有些……”一个女声说道,声音悲切中透着义愤。 “夫人莫要难为小的,大公子昏迷了四五天了,水米未进,这眼瞅着……我家老爷就小姐一个孙女,总得要为她考虑不是?”男声语气放缓说道。 女声却瞬间提高了八度:“当初是谁三天两头的往家跑要定下婚约的?如今我家善宝命悬一线,你家不思良策,反而做下这背信弃义之事?我这就找你家老爷理论去!” 男声格格一笑,用不屑的语气说道:“理论?瞅大公子这气色,我看夫人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告辞!”随着男人的声音远去,叶凡的耳边猛的一静,过了一瞬,突然爆发出一阵比方才还要悲痛中夹杂着委屈的哭声。 他第一感觉是被人送到了宾馆,然后送他来的人正在看电视。不过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要是电视的话,声音怎么如在耳边呢?难道有人跟他开玩笑,故意将电视搬到了他的耳边?谁这么大胆?不想混了吗? 他是京城名声初显的广告公司的老总,手底下上百号人,也算位高权重,说起话来自有底气。只是他现在连眼睛都无力睁开,自然无法将心中的话骂出口。这情形就如同做梦魇住了一般,明知道哪怕动动手指头就能醒来,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 “额娘,哥哥真的……?” “福宝乖,别听那人胡说,你哥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去,将我那翠玉簪子当了,咱们再给他换个大夫看看。” “可是……” “快去!”女声喝了一声,然后就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远去,接着周遭一静,然后叶凡就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庞,冰冷的手毫无温度,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你这孩子,都怪额娘啊!额娘不该推你的,可是?谁叫你……我虽不是你的生母,却也是你阿玛明媒正娶,你那样对我……”女声喃喃自语,说一句,啜泣两声,没头没脑的,听的叶凡心里糊涂。 可恨身不能动,他又急又怒,只觉得一股心火猛然上涌,然后不知怎么回事,眼睛突然就能睁开了。 入目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环境,而是一顶浆洗的发白的床幔,支撑床幔的木头红漆已经斑驳脱落,有处还有虫蛀的痕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 这是哪里?怒火早就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疑惑。 他用力扭了扭头,一个陌生的女子突兀的跃入了他的眼帘。 她鹅蛋脸儿,身材丰润,面色苍白,大大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嘴角右下方有颗淡粉色的美人痣,点缀的她青涩中透着股淡淡的成熟韵味。她穿一身浅粉团花旗袍,外罩淡蓝色琵琶对襟马甲,乌发挽起,发髻奇特,雪白的脖颈露着,正是影视剧中满清贵妇典型的装扮。 拍戏吗? 叶凡扯了扯嘴角,想笑上一笑,却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比哭都难看,遂不再勉强,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美少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谁?” 简单三字,却如同有魔力一般,少妇面色本来惊喜,猛然化作愕然,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颤颤巍巍的伸手探向叶凡的额头:“善宝,你可别吓唬额娘啊!” 我吓唬你干什么?叶凡脑子里有片刻的迷茫,不过他很快就醒悟了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是我额娘,那……那我又是谁呢?” “你是我儿子啊!钮祜禄善宝啊!你别这样好不好,额娘知道我不该……莫非是撞坏了脑袋?”女人泪眼涟涟,伸手摸了摸叶凡的脑后。 叶凡忽然感觉脑后斯斯剧痛,轻声叫了一声,伸手摸去,发现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缠着,像是纱布一类的东西,然后,他突然愣住了。 他的手里碰到了一条光滑柔顺的物事,那是一条编好的辫子。 看看女人的打扮,再捏捏手里的辫子,想想女人说过的话,他恍然间明白了过来――果然喝出了大事,自己居然喝酒醉死了,然后命不该绝,穿越到了现在这个本该死亡叫做善宝的人身上。 只是这个钮祜禄善宝又是谁呢? 叶凡大学时学的是美术和国际贸易,不过他这人天生好学,所猎甚广,尤其是喜欢古典文学,受其熏陶,行事颇有儒家风范,被行内人戏称为儒商。 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历史自然有所涉猎,记得满清时期,钮祜禄是满族的一个大姓,出过不少的名人,其中一个还特别的出名,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穿越脑子还不好使,总之他费力的想了许久,明明那人的名字就在口边,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多想,这是叶凡一贯的作风。他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少年,辛苦打拼到公司老总,心态不是一般的好,眼看着穿越已成定局,心中反而不再惶恐,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四下打量了起来。 入目凄凉―一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少妇屁股底下坐的一把椅子以外,只在窗口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窗户是那种木头做的方格子,上面糊着麻纸,却非洁白,而是黑黄的颜色,不知多久没有换过了。 正是隆冬,屋内却没有生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而又腐朽的气味,让早已习惯锦衣玉食习惯的叶凡心一点点下沉,身体也不停的打起了寒战。 倒不是害怕,只是有些失望――这该死的穿越。 自己从一介农村子弟,天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苦才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好不容易到了事业高速发展期,却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现在。 穿越就穿越吧!别人穿越要么王孙贵族,要么名门弟子,再不济,也穿个富家公子哥,哪怕是庶子呢?总比现在这家穷的叮当响要强吧? 叶凡心中暗暗咒骂老天,不过,沮丧仅仅是片刻,很快,他骨子里的不服输精神便占了上风,心中暗暗发誓:“贼老天,不是玩我吗?老子还偏不信邪,非他奶奶的混出个人样来!” 叶凡在躺在那儿又是咬牙又是切齿的,身子也不停的颤抖着,把少妇吓的不行,匆忙将叶凡挣开的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还使劲掩了掩。面露惭愧之色,柔声道:“你刚醒来,一时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也是有的,莫要费神了,休息会儿,兴许醒来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呢。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少妇说着起身往门口走去,边走边小声自语:“唉!常保若是活着,何至于此呢?” 常保?福建都统? 少妇的声音虽轻,却仿似晴天一声霹雳,两个词语猛然涌上叶凡的脑海,震的他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焦急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那常保,可就是我的阿玛吗?” 少妇回头见叶凡漂亮的面目有些扭曲,颇有些狰狞的意味,不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邪,吓的居然暂时忘记了悲伤,定定的看了他许久,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是啊!你阿玛可不就是钮祜禄常保嘛,怎么了善宝?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叶凡其实并没听错,之所以再问一次,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如今听少妇说的如此肯定,忍不住呆在了当场:“老子居然是他,老子居然是他,这也太扯了吧?” 第二章 势力情善宝遭退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叶凡终于想起了那个特别有名的姓钮祜禄的名人到底是谁,正是乾隆朝后期权倾朝野的最大贪官,人称和中堂的和珅和大人。 和珅是满族正红旗人,父亲钮祜禄常保,官至二品福建都统(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一说副都统),为官清廉,只是在和珅十岁的时候便去世了,除了给和珅留下了一个三等云骑都尉的世职以外,其它的什么都没留下,所以《清史稿》载和珅少贫无籍,此是真正的原因。 和珅原名钮祜禄善宝,和珅这个名字据说是他上学以后咸安宫官学的先生给他改的汉名,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和大人的名字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善宝这个名字反而没多少人叫了。 不错,叶凡原本还以为自己灵魂穿越到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上,直到听到常保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来,原来,自己非但有名,还大大的有名,居然就是那个后世民谣中所说的那个"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当中的和珅。 只是,他也仅仅是高兴了不一会儿,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想着和珅的命运,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心中想起一个声音:"真的要做和珅吗?真的要做那个大贪官和珅吗?真的要做那个短命鬼和珅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方面,他不愿意拒绝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生活,另一方面,他更不想四十九岁,正当壮年的时候就被一条白绫结束自己的性命。 这真是个两难的选择啊!能够两全其美吗?他脑子飞速转动,突然伸手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心中笑道:"老子看来是穿越傻了,那十五阿哥现在估计还是个小毛孩儿呢?老子比他多了好几百年的知识经验,还怕斗不过他?什么白绫赐死,老子非得改变了这命运不可。" 叶凡想通了一切,不再纠结,这才发现屋内静悄悄的,少妇早已不见了人影。 福宝自然就是和琳了,至于那少妇,自然就是和珅的继母了。 叶凡隐约记得和珅的生母死后,常保为了照顾兄弟两个又找了个续弦,也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她的父亲叫伍弥泰,最后官至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 不过,当时她嫁过来的时候,估计伍弥泰官位还不高吧?要不就算她是庶女,也不会让她给人做续弦的。 叶凡胡乱想着。 据说和珅的继母待和珅和琳两兄弟甚为苛刻,今日见来,挺不错的一个女子啊!是了,那和珅死后,一切功绩尽皆抹煞,而为他立传之人乃是官方,自然极尽诋毁之能事,此说大概就是如此了。 叶凡正自胡思乱想之际,鼻端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由断了思绪,用力耸了耸鼻子,肚子也是一阵咕噜乱响。少顷,紧闭的房门咯吱一响,伍弥氏和福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伍弥氏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福宝的手里也端着个碗,居然是盘点了醋加了葱花的咸菜,令人闻之食指大动,食欲顿起。 叶凡也是饿的狠了,从伍弥氏的手里接过米粥,也不顾烫嘴,就着咸菜吸溜的喝着,很快一大碗米粥下肚,这才觉的空荡荡的胃里少了许多,这才有暇听福宝在自己耳边啰嗦: "哥,你可算醒了,这些天你昏迷不醒,把我和额娘都急坏了,这不,为了给你看病,额娘把她最喜欢的那个翠玉簪子都拿了出来让我当了,那当铺的伙计实在可恶,这么好的簪子才给十两,欺负人也不是这个欺负法,他奶奶的,等有朝一日我当了将军,非抄了这家当铺不可!" “福宝,不许说脏话!”伍弥氏柔声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哥俩都是有出息的人,宵小之徒的话,莫要放在心上。” 福宝点了点头,善宝心想,自己这位额娘倒是个明事理的人,突然,他想起一个一直困惑着自己的问题,不由冲口问道:"额娘,阿玛官至福建都统,咱们家怎么……?" "唉--"伍弥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福宝却开口道:“额娘说你前事尽忘我还不信,你还真不记得啦?你忘啦!自从阿玛去后,我就得了一场大病,额娘和你将咱前门的铺子兑了出去,请来了宫里的太医,这才保住了我的一条小命。这次你摔坏了脑袋,躺了好几天,额娘跟我商量好了,你若还是不醒,就把咱通州的庄子也卖了,再请宫中的太医……" 这才对嘛!那常保就算再是清正廉明,身为一省军事最高长官,不可能一分钱没攒下。对了,还有庄子呢?只是:"既然有庄子,家里怎么还这么……" "今年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额娘看那些佃户可怜,便免了他们的租子,这是咱俩商量好的事呢!"伍弥氏柔声说道,古人女子讲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以面对叶凡的提问,她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伍弥氏心地善良叶凡不吃惊,可听她说此事居然跟原来的善宝也商量过,想来他定是同意了,这倒让叶凡的心中惊奇不已,想了想,那和珅虽有贪官之名,只是好多事都是后世史学家所言,究竟有多少分可靠,根本说不准,便即释然。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叶凡心中大快,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伍弥氏一眼,只见她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如画,杏眼桃腮,浑身散发着成熟又略有青涩的气质,矛盾而又统一,端得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只是眼睛虽然明亮,却怎么也掩不住里面藏着的淡淡哀愁与愤慨,让人一见之下,大起怜惜之色。 你在担心被退婚之事吗?还是在担心日后的生活?恐怕二者都有吧?叶凡暗自琢磨着,不知不觉的渐渐认同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心中暗道: “我既然有缘成了善宝,成了和珅,就有义务让你过上好日子,至于退婚嘛,虽说史载那冯雯雯知书达理,与和珅伉俪情深,不过冲她爷爷办出来的这事,不要也罢——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干脆就从这件事情开始!不是退婚了吗?到时候求老子老子还不要了呢!” “额娘,那冯府……”叶凡,哦,应该是善宝了,他打定了主意,正要劝伍弥氏两句却被对方开口打断了: “怎么,你都听到了吗?” “嗯,都听到了,就是身子不能动!”善宝也不隐瞒。 “听到也好,现在额娘细想想,那英廉也有些道理,毕竟这几天你躺在床上,除了有口气吊着,跟个死人也没个两样,人家就这一个孙女……现在好了,老天保佑,你终于醒过来了,正好,过两天是冯夫人五十大寿,额娘给你准备些寿礼,上门走上一遭,那英廉看你身子好了,自然就会收回退婚的想法。” 善宝微微一笑:“额娘,你就别操心了,正所谓日久见人心,通过此事,咱们也算认清了他们家的为人,退了正好,现在就是上杆子送上门来我还不要了呢!” “呸!”伍弥氏啐了一口:“咱家的情况你……”她本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想起善宝现在的情况便停住了,顿了下道:“那英廉是内府大臣,万岁爷前的红人,就那么一个宝贝孙女,能看上你做他的孙女婿是你的造化,听额娘的,别置气……” 伍弥氏语重心长的劝说,不想却激起了善宝心中的狂傲之气,打断对方,傲然道:“额娘莫要说了,我主意已定,什么大寿不大寿的,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去!” “你……”伍弥氏望着善宝,突然间感觉到有些陌生——这还是自己那个谦虚谨慎的儿子吗?怎么病了一场变的如此……?莫不是撞坏了脑子? 第三章 冷心肠难敌娇女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伍弥氏望着有些陌生的善宝,面色一暗,沉默了下来,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 她从十五岁嫁给常保,至今已有六个年头,那年善宝才九岁,福宝才七岁。过来当天,连堂都没拜,常保便因紧急公务离开了家。这一别,居然就是永别——她甚至连常保的样子都没来的及看上一眼,便担负起了养育两个孩子的重任。 可以说她是看着善宝和福宝长大的——常保是她的偶像,眼瞅着两个孩子学习刻苦,知书达理,常保后继有人,即使日子苦了点,她也觉得很充实。 那天英廉遣媒人上门的时候,她真的高兴坏了,自己的儿子居然被英廉大人看重,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常保泉下有知,自己也算对的起他了。 只是,谁知道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当初自己要是不推他那一把就好了!她暗暗后悔着,若不是她那一推,善宝也不会变成这样。可是?若不推,结果恐怕……她瞅了善宝一眼,只见善宝明眸皓齿,脸庞比婴儿的皮肤都要滑腻,长的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好看。 这样的相貌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不过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却不是什么好事。 善宝不但长的像女人,行事也如女人一般,对此伍弥氏其实一直隐隐忧虑,所以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她虽然气愤,心底里实则是有些欣喜的,只是…… 善宝好像变了,眼睛有神了,显得多了份英气,配合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有了点爷们的气概了呢!伍弥氏定定的看着善宝,心中琢磨着,嘴里缓缓说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好,既然如此,退了便退了吧!人家既然绝情,咱们也没的上杆子卑躬屈膝,好像真找不到媳妇儿似的!” “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雯雯姐姐对你那么好,你这样做,她会伤心的!”福宝在旁边插嘴道。 “对我很好吗?”善宝没有继承本尊的记忆,自然不知道那雯雯对自己怎么个好法,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将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什么雯雯不雯雯的,事已至此,是他们冯府不义,哥也不能去上杆子当孙子,就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咣当——”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谁?”福宝惊喝一声,蹭的蹿到门口,把门一开,随着一股冷风打着卷进入,传来他惊奇担忧的声音:“雯雯姐,怎么是你,你这是怎么了?” 善宝朝门口看去,发现一个一身鹅黄的女孩儿委顿在地,瞧不清面貌,与伍弥氏对视一眼,匆忙下床,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呀,这丫头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定是将咱们方才的话听到了耳朵里,急火攻心,这才昏过去的,善宝,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抱到床上去。瞧瞧这小脸儿冻的,可怜见的,大冷天的怎么就穿这点衣服啊?” 伍弥氏心疼的吩咐着,善宝不及多想,甚至都没顾上看这雯雯的相貌,俯身将其抱了起来。福宝和伍弥氏随在左右,小心翼翼的将其抱到了床上。 这丫头好轻!这是善宝最直观的感受,抱在怀里,如同没有什么分量似的,猛然想起后世自己的妹妹,心中蓦然就多了份柔软。 放到床上之后,伍弥氏忙着给冯雯雯盖被子,又吩咐福宝去倒热水,这个时候,善宝才有暇打量。 只见冯雯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旗袍,连马甲都没套,小脸蛋儿冻的通红,本该是红润的嘴唇也变成了铁青色,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显得楚楚可怜。 这就是和珅的老婆吗? 善宝的心里扑腾了一下,倒不是对她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事实上,不过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罢了,他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他只是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罪恶感——若福宝说的不错,自己还真是伤了她了。 “雯雯,醒醒,雯雯,醒醒!”伍弥氏拉着冯雯雯的手,侧身将其上半身抱到了自己怀里,柔声呼唤着。 良久,就听嘤咛一声,冯雯雯缓缓的睁开了她的眼睛,先是迷茫的四下打量了一翻,看到善宝的时候,嘴唇一扁,眼泪唰的就涌了出来:“善宝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善宝就铁石心肠,看着冯雯雯梨花带雨,也自心动,只是想起英廉,本已软了的心马上又硬了起来,冷冷道:“你爷爷已经宣布婚约作废,我……” “善宝哥哥!”冯雯雯泪眼婆娑的看着善宝:“那是我爷爷的决定,我根本就不同意。这两天我被他锁到屋里,直到今天才得了机会偷跑出来,听到你醒来的声音本来还很高兴,想不到,想不到……呜呜……”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委屈,恸哭失声。 “雯雯莫哭,你善宝哥哥也是不得已,你别怪他,其实他也挺喜欢你的!”伍弥氏一边轻轻抚摸着冯雯雯,一边轻声的安慰道。 “真的吗?”冯雯雯美目猛然爆出一抹亮彩,回头瞅着伍弥氏:“那我奶奶大寿,他会去吗?” “这……”伍弥氏无奈的看了善宝一眼,使了个眼色。 善宝挠头了,去吧!实在是有违自己的原则,不去吧。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梨花带雨的,也实在是不忍心。 “呜呜……”冯雯雯等不到善宝的回答,继续哭了起来,真个是肝肠寸断,闻者心疼。 “哥——”福宝瞧不下去了,拉长声音呼唤善宝。 “善宝,要不,你就去吧!”伍弥氏更是心软,也劝道。 “唉!”善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你别哭了成不成?”他心中百般不愿,却实在是怕了冯雯雯的眼泪攻势,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真的?”冯雯雯哭声顿止,抹了抹眼泪,抬眼与善宝对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善宝仔细看着对方,发现冯雯雯长着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不知不觉便点了点脑袋,就见对方破涕一笑,原本大大的眼睛瞬间弯的像月牙儿一般,好似那眼神中所有的灵韵都溢了出来。 果然是美女啊!一颦一笑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这光芒中,隐隐藏着一股狡黠,却非但不影响她的气质,反而还平添了一股子灵动。 她是真的高兴吧?善宝心中琢磨着,突然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每当叶子月有什么事求到自己,答应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 这一切要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醒后,一切都没变该有多好! 善宝突然长叹了一声,心中不再纠结,定定的说道:“雯雯,我答应你了,等你奶奶大寿那天,我一定去!” “拉钩?” “好!”听着对方孩子气的要求,善宝神情一阵恍惚,然后重重的点点头,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冯雯雯喜笑颜开的走了,伍弥氏却发起了愁:“善宝啊!你说咱们备些什么寿礼好呢?没有这退婚一事还好说,咱家本就穷,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现在不同了,若无一份像样的寿礼,没的让人家瞧不起!” 善宝略一琢磨,微微一笑道:“额娘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定不会让他们看轻了咱们!” “哥,什么办法啊?说说啊!” “天机不可泄露”善宝神秘一笑,再不多言。 第四章 英廉府风云初际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乙酉年,丙戌月,癸巳日,晴。 安定门内北海东边的铃铛胡同口一大早就挤满了车马轿子。冯府门口,雄壮的石狮子旁边,各摆着一张桌子,后边坐着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正闷着头往鲜红的礼帐上奋笔疾书。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人龙,一个个脸上尽皆带着谄媚做作的笑容。身后,是身穿青衣的小厮们忙碌着将各色礼物搬进府中。 正门台阶上,一身暗红长袍的白胖男人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的笑脸,冲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点头致意,偶尔疾步冲下台阶,点头哈腰的将某人迎入正门,然后重新回到原地,继续一成不变的工作。 若退回三年,定无今日盛况。不过英廉父丧三年丁忧刚刚期满,就被授予正黄旗护军统领的职务,如今不到半年,便又加职总管内务府大臣,兼领户部侍郎职务,还监管咸安宫官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今上的心目中,定是很有分量,才会屡屡擢升。 世人大多趋炎附势之徒,只恨投奔无门,恨不的把脑袋都削尖了,这回他的夫人五十寿诞,正是一表衷心的良机,再不来拜,更待何时? 管家永福站在台阶上,想着这些年跟着英廉的经历,望着如今的盛况,颇有些意气风发,与有荣焉的感觉。只是,当他的目光偶尔扫向人龙的时候,突然间愣住了。 人群后边走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干净的青灰色棉布长袍,上身套着一件酱青色马甲,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脑后,末端用一条鲜红色的带子系着,显得别样的精神。 少年空手,精致的面孔上眸子炯炯有神,神色淡然,与旁边手拿礼单的人们比较起来,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人们大概认出了少年的身份,纷纷让开道路,望着他从容上前,后边的人则神色古怪,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 永福有些尴尬,不过想起英廉前夜冲小姐大发雷霆的事,心里一定,冲已经走到面前的少年拱了供手:“原来是善宝少爷啊!您老这一向可好?今儿个夫人大寿,莫非你也是贺寿来的?”说着话斜眼看了看善宝空无一物的手。 少年自然就是善宝,他洒然一笑:“自然是贺寿来的,莫非退了婚,我便来不得了吗?” “真的解除婚约啦?我还以为……” “不说活不了几天了吗?这下子可是……” 身后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善宝却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永福。 那日他架不住冯雯雯的眼泪攻势,答应来给冯夫人祝寿,实属万不得已的事,并没有从心里原谅英廉。今日他选择高调出场,就是要坐实了对方背信弃义的事实,好好的羞辱他们一翻。 至于对方的身份,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内府大臣怎么了?老子面前,都是扯淡。 “自然来得!”永福被善宝拿话说住,听着下边的议论,心中也有了气,格格一笑道:“只是既然贺寿,您这空着手,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善宝依旧云淡风轻,毫无窘困之色,说出的话却如刀子一般:“‘君子之交淡如水’,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你家老爷便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永福脸色涨红,本想叫人轰走善宝,可是看着底下一道道射向自己的目光,不敢给英廉挣个势利眼的名声,强忍着怒火,侧身让到一边,怒哼哼的道了一声“请!” 善宝心中大畅,微微一笑,昂首向门内走去,刚入大门,却见一名少年身穿团领补服,上绣江崖海水,一只猛兽雄踞其间,一串晶莹剔透的朝珠盖在上边,腰间一把宽柄腰刀,赤红流苏随风飘扬,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精神,正冲着自己微笑。 少年整个脸刀削一般,鼻梁高挺,浓眉大眼,长的颇为英俊,见善宝看过来,抱拳一笑:“刚才的话说的好,我在旁边听的也自解气,这样的奴才就不该跟他们客气,我要是你,大耳刮子抽他。” 这人是谁?冯府之中敢这么旁若无人的说话?善宝好奇的想着,上前抱拳行礼道:“大人过奖了,学生钮祜禄善宝,不敢请问大人名讳!” “我知道你是那被英廉退婚的善宝,本以为你今日来是要求英廉收回成命,刚才看你对那管家说话,原来是找茬来的啊?”少年却未回答善宝的问题,而是凑过来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接着端详了善宝一番,嘴里啧啧连声道: “早就听说英廉的孙女婿貌似潘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这相貌,若是换个女装,比那宫里选的秀女都美上几分呢?这英廉怎么就舍得退婚呢?” 善宝听对方谈论自己的相貌,一股火顿时就往上撞――他已经照过了镜子,对现在这长相实在是不满意的很,不男不女的,恨不得拿剪子划两道子,现在听对方玉带轻薄,也不管对方身份了,抱拳道:“看您身穿补服,我尊称您一声大人,不过……还望大人自重!”说完他将脸一冷,扭身便走。 “你……!”少年看着善宝的背影,英俊的脸上猛然浮上一股怒气,不过只是一瞬,随即便展颜一笑,轻声道:“还挺傲嘛,有意思,有意思!” 善宝心中有气,也觉得自己这长相实在是太过俊美了些,此时男风盛行,实在怕再碰到那些如少年般的龌龊人,便不往人群里扎,而是进了庭院中搭的芦棚,寻个角落,默默的想着心事。 院子靠东搭着台子,上边锣鼓喧天,有人咿咿呀呀的唱戏。台下正中一个四十许的美妇坐在下边磕着瓜子看戏,不时与旁边几个打扮华贵的夫人交谈几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女的不安。 冯雯雯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戏台上,不时四下张望,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躁,突然她眼神一亮,丢下冯氏,快步向芦棚的角落行去。 “善宝哥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善宝抬头,发现冯雯雯一身鹅黄,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肤白胜雪,双目盈盈,若两弯清泉一般,心中的怒火顿时不翼而飞,起身宠溺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要说话算数的!” 冯雯雯被善宝突然的亲密动作搞的一愣,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在后世非常普通,面上一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对了,你认识那人吗?” “谁?”冯雯雯一愣,顺着善宝努嘴的方向望去,俏脸一冷:“认识啊!” “哦?知道他叫什么吗?”善宝眯着眼看着远处那身穿补服的少年跟一个中年的红顶子官员谈笑风生,心中暗道,妈的,敢沾老子的便宜,有机会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第五章 献寿礼善宝展才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呀,傅恒相爷的三公子,福康安呗,整天介牛哄哄的,听人说他还喜欢……”冯雯雯面上突然一红:“以后你得离着他远点,我最讨厌他了!” “什么?他就是福康安?”善宝大惊失色,一颗心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来——这就是那鼎鼎大名的福大帅啊!和珅官场上最大的宿敌之一,生封贝子,死授郡王,终乾隆一朝,也找不出比他更富传奇的人物了——居然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怎么?你莫不是得罪他了吧?”冯雯雯看善宝面色奇怪,不禁担心的问道,接着又道:“可不能得罪他,这人最是骄横,前两年十一阿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得罪了他,他居然拿着腰刀追杀了半个皇宫,这事你也听说过吧!到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不了了之,没办法,他是万岁爷的妻侄,万岁爷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都好呢!” 靠,这么厉害啊?善宝暗暗咋舌,想起方才跟福康安的对话,心中不由涌上一丝不安,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紧接着他就想起自己可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心中暗道:“不就是一个福康安嘛,老子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这么想着,见冯雯雯面有忧色,不禁一笑:“傻妹妹,没事我得罪他干吗?行了,寿宴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此刻戏台上已经停了锣鼓,英廉和冯夫人已经进了正厅,等着人们一个个进入当面贺寿,有人在旁边捧着礼单唱名: “内务府梁大人,如意一柄,纹银百两!” “刑部赵大人,黄金十两,字画一副!” “御前三等侍卫福康安大人,范宽《溪山行旅图》一副,玛瑙一串!” 念道福康安的礼物时,人群大哗,啧啧有声,纷纷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英廉夫妇。英廉面泛红光,冲福康安拱了拱手:“世兄太客气了,如此重礼……” 福康安听英廉与自己平辈论交,顾盼生辉,得意的冲门口站着的善宝扫了一眼,这才上前一步,展颜一笑道:“老大人折煞小子了,你老先朝雍正爷时就中了举人,在朝的时间比我阿玛都要早的多,就算我阿玛见您,也得称呼您一声前辈呢。阿玛常常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你这话让他听了,估计一顿板子我是跑不了咯。” 傅恒官居首辅,却一生谦和,只对家人要求甚严,福康安此语倒非虚言。 英廉哈哈一笑:“如此倒是老夫想的不周了,贤侄莫怪才是。想傅恒大人位居高位,却谦冲依旧,实乃吾辈楷模也!” 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一番,全不将众人放在眼中,偏众人却无一人有何不耐之色,反而呵呵赔笑,真乃官场独有之景况。 这样的场面善宝经的多了,只在门口冷眼旁观,毫无拘束之色。 猛然便听福康安呵呵一笑道:“这不是钮祜禄家的善宝吗?听说也是来贺寿的,不知带了些什么寿礼啊!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他这是存心要善宝下不了台,以报善宝顶撞之仇,同时也想看看,这善宝老是一副云淡风轻诸事无碍的样子,到底会怎么应对。 英廉早就看到善宝站在门口,当初他之所以退婚,不过是听说善宝命不久矣,害怕耽误了孙女终身。如今善宝醒转,按理说应该收回成命,再续佳缘——他本就看善宝聪明,家中又无靠山,这才给孙女定下的婚约。只是覆水难收,他既说出了退婚的话,碍于面子,实在是不好说出收回成命的话。 所以当冯雯雯和冯氏都劝他收回成命时,他才会勃然大怒。如今善宝醒了,还亲自登门贺寿,便如同有人当面给了他一个耳光一般,疼的他心都直抽抽。 他只求没人再提善宝这茬,就当他是空气一般,好歹混过今天,不想福康安却当着这么多人提了出来,心中不禁暗暗祈求,这善宝可千万不要不识好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要真是那样,可真的就是不死不休了。 善宝冷眼看着诸人面色的变化,尤其是福康安那戏谑的眼神和英廉威胁的目光,不禁哑然失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朗声说道: “有劳福三爷牵挂,我还真是过意不去了,我父早亡,比不得三爷,自然拿不出《溪山行旅图》这样的重礼,不过,我幼时曾偶然识得一西洋人,随其学习过西洋画技,略有小成,今日恰逢夫人圣诞,愿当场作画一幅,恭祝夫人年华不老,青春永驻!” “胡闹!一副人物画作,少则三五个时辰,多则一天两天,如今这么多大人在场,便要大家都等着你吗?”英廉不悦的说道。 冯夫人张口欲言,却终究闭了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歉意的看了善宝一眼。 “还有你,大姑娘家的,成何体统,还不过来!”英廉又冲善宝身后站立的冯雯雯喝道。 冯雯雯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不时回头看善宝一眼,那目光中神色复杂,又是祈求又是期盼,还带着三分哀怨。 “老大人这又是何必?年轻人嘛!”福康安眼看冷场,出声道,接着嘻嘻一笑:“我倒是对善宝口中的西洋画技挺感兴趣呢?要准备什么东西吗?得画多长时间啊!老大人说的对,咱们大家伙可不能都等着你! “一张白纸,一盏茶时间足以!”善宝不慌不忙的说道。 “哦?那倒是得看看了,老大人,不如给他一次机会?”福康安确实好奇,要知道如今正是乾隆时期,国人画像仍循旧历,以工笔为主,用笔巧密精细,用时良久,一盏茶时间便可完成的人物画作,他还真的没听说过。 “老爷,不如就让他试试吧!妾身也好奇呢!” “是啊爷爷,就让善宝哥哥试试吧!” 英廉迟疑了,良久一叹:“好吧!就让你试试,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早有下人匆匆拿了白纸,还抬了张长条木桌上来。 善宝胸有成竹的走到桌子前,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气势。他拱了拱手:“如此恕我无礼了。”说着话从袖子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块木炭,放在桌子上摆好,抬头仔细端详了冯夫人片刻,这才拿起一块,往白纸上画了起来。 可惜没有铅笔,这木炭还真是不顺手啊!善宝便画边琢磨着,心说以后有了机会,定要找找石墨,做做这铅笔买卖。 后世他是美术专业,速写是最基础的东西,略略几笔,就将冯夫人的大概勾勒了出来,再稍作补充,大致区分出明暗,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像便从他的笔下诞生了。 只见画中女子远山如黛,秀目含春,全无半分老态,反而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韵致,端得是一幅素描的佳作,就算考试,估计老师也得给个高分。 福康安在善宝开始作画的时候就站到了他的身后,起初还未当真,越看越奇,面上自然带了出来,惹得冯雯雯也忍不住走下了台阶,一见之下,不禁大是佩服,妙目猛扫善宝,一颗心也噗通噗通的狂跳了几下。 众人虽则好奇,大部分还是源自福康安和英廉的面子,看个红花热闹而已,如今见福康安和冯雯雯的神色,已经明白到善宝定是有些过人之处,不过碍于身份,或是不屑,或是不敢,居然并无一人上前围观,只把一颗心痒的如同被蚊子狠狠叮了几口仿佛,想抓却抓不到地方。 第六章 出冯府福康安吃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于大家的表现,善宝心中冷笑,拿起一块最粗的木炭在画像旁边的空白处写道:“五十花诞开北海,寿比南山。半百光阴人未老,春妒红颜。”这才将木炭一丢,拍了拍手,扭头冲冯雯雯一笑:“妹妹,我的手脏,烦劳你了!” 冯雯雯面色一红,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起善宝的画,快走几步,来到英廉与冯夫人的面前开心的说道:“爷爷奶奶快看,善宝哥哥原来还有这本事呢?画的奶奶跟真人一样呢” 她一心要为善宝卖好,自然毫不吝啬夸赞之语,惹的英廉和冯氏也是好奇心大起,展开画作看了起来。 “哎呀,真像啊!只是,我有这么年轻吗?”冯氏一看画作,猛展笑颜,语气中却有些迟疑。 女人便是这样。虽然怕别人说她老,不过心中其实还是有数的,只是有时明知道对方是谎言恭维,还是欢喜。 英廉暗自后悔当初太过孟浪,做出了悔婚的决定,将自己弄到了如今这个左右为难的境地。所以明明知道善宝这副画作乃是佳作,却冷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耳,也敢拿来献丑!” 本想抢过来一把撕了的,又恐底下众人说他心胸狭隘,便板着脸冲善宝说道:“行了,画也作了,我替拙荆谢谢你了,下去等着用饭吧!” “不行,善宝哥哥画的这么好,难道不应该赏他些什么吗?”冯雯雯嘟着嘴道。 “就是,过来善宝,这几个金瓜子你拿着,下去买点好吃的!”冯夫人手里捏着几个金光灿灿的瓜子冲着善宝微笑。她是挺喜欢善宝的,当初英廉做悔婚的决定时她便不答应,只是她很少违拗英廉,也知道英廉是为了孙女好,所以闹了一场后,也就顺从了。 前天听冯雯雯说了善宝醒来的消息之后,她十分开心,回来便跟英廉说了,本以为英廉定会如自己般高兴,不想那英廉一愣,然后居然大发雷霆,她便明白了英廉的心意——这是抹不开面子了,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嘴上不说,她却暗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挽回这件事情。现在有这和善宝亲近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善宝却微微一笑:“谢谢夫人了,不过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为您画像,是我的荣幸,怎么能要您的赏赐呢?”说到这里一顿:“好了,寿礼也献了,我家中还有些琐事,就先告辞一步了!” “善宝哥哥……”冯雯雯叫道,却见善宝头都未回,不禁嘴巴一扁,就要追上去。 “雯雯!”英廉脸色铁青,其实他也想借着冯夫人的话下个台阶,未曾想到善宝说走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留,实在忍耐不住,怒喝道:““让他走,出了这个大门,就再也别想进来!” 善宝自然听到了英廉的怒喝,冷笑一声,心说谁还稀罕来是怎么的,脚下走的更快,很快就出了冯府,这才放缓脚步,思谋着今日这冯府一行的得失。 那冯雯雯不提,冯夫人也不错,若果光冲她俩,其实真娶了这冯雯雯也蛮不错的,就是这英廉……善宝叹息了一声。莫看他表面洒脱,毕竟是英廉这么一颗大树,他家又是如今的情况,说放弃就放弃了,要说心里一点遗憾都没有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刚才冯夫人手拿金瓜子笑眯眯的冲他说话的时候,他几乎动心了,只是,骨子里的骄傲容不得他这么做——后世的苦难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有关原则的事情,是绝对不能退缩的,就算头破血流,也要一争到底,想别人看的起自己,首先就不能把自己看低了。 想想英廉最后绝情的话,他忽然笑了,心中暗道:“爱咋地咋地吧!没了你冯英廉,莫非我还就当不了官是咋的?正好,彻底断了跟这冯雯雯的婚事,今后和珅的命运,怎么也得受点影响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阴了下来。 善宝最喜欢下雪的天气了,欣喜的仰望着天空出了会儿神,却丝毫不见下雪的动静,不由失望的叹了口气,这才信步往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回头望去,见福康安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能出来,我便出不来吗?”福康安上前嘻嘻一笑,接着又道:“行啊兄弟,这英廉有权有势,你却弃之如敝履,真有些前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气概呢!” “行了,你也别恭维我,说吧!叫我有事吗?”善宝虽然知道了福康安的身份,却恼恨当初他的轻薄,口气里便不留客气,怠搭不理的问道。 “你……”福康安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蜜罐里泡大的,走到哪不是被人恭着敬着,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居然气的说不上话来了。 “你啥啊你,没事我先走了!”虽然善宝很希望跟这福康安搭上关系,可一想到他语带轻薄,就心中气愤,冷声说道,说走便走。 “你慢着!”福康安看善宝真的转身,火气顿时不翼而飞,开口叫道,见善宝还不停步,急忙道:“你倒是听我说完啊!我见你画像画的好,想请你给我额娘也画一幅呢?行不行?” “画像啊?”善宝心说,那野史上记载福康安的母亲是满洲第一美女,要是能见见她倒也不错,一颗心不由活络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好说,给银子就成!” “银子?”福康安一愣,心说爷让你给额娘画像是你的荣幸,你这还蹬鼻子上脸不成?不过眼瞅着善宝一副不给银子就不给画像的表情,不知为何却没生气,而是挖苦道:“我瞅那冯氏给你赏赐你不要的时候,还以为你多么清高呢?原来也是见财眼开啊!” “哼!”善宝一晒道:“没听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句话吗?给冯夫人画像,是我心甘情愿,给你额娘画像,却是你求我的,我要点报酬怎么了?” “你……多少钱?”福康安恨恨的问。 “十两银子就成!”善宝微微一笑。 “原来你才值十两银子啊!爷给你五百两,包你一个月如何?”福康安抓住了破绽,觉得总算搬回了一城,笑眯眯的说道。 “你……”善宝怒火勃发,拳头捏的嘎巴作响,可是想想对方的身份,还是强自忍耐着,沉着脸冷冷说道:“福康安,我敬你是傅恒相爷的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再敢如此轻薄,莫怪我不客气!” 善宝说罢转身就走,不妨被福康安一把拽住了胳膊,正要发火,就听福康安腆着脸说道:“行了行了,不就开个玩笑嘛,谁让你长……行行行,算我错了行了吧!以后不说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善宝这才缓和了脸色。 “现在可以走了吧?”福康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跟善宝生不起气来,见他脸色转缓,心中居然一下轻松了下来,一边暗自好奇一边问道。 “头前带路吧!” “一起骑马吧!这马神骏,驮咱俩没问题。”福康安拍了拍身边的枣红马炫耀似的说道,心中暗道:不是不让爷口头上沾你的便宜吗?等会儿你坐爷面前,直接沾你身子的便宜。 善宝却像明白福康安的心思一般,冷冷说道:“上马也行,你坐前边!” “什么……”福康安一愣,恨恨的一跺脚,穿蹬上马,不耐烦的往前挪了挪,给善宝闪出了一个位置。 善宝没有继承本尊的记忆,不过身体却很好,拽住福康安伸出的手轻轻一纵便越上了马背,心中暗道,看来这史载和珅文武双全,果然不是盖的。想着马上就会看到福康安的母亲,甚至还可能看到大名鼎鼎的傅恒,说不定藉此跟这根深蒂固的富察氏建立良好的关系,一颗心不禁火热起来。 第七章 通州城善宝遇红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哎哟,差点忘了,阿玛还让我去通州找坐粮厅的刘大人有事呢?”纵马前行之时,福康安猛的一拉缰绳,轻拍了额头一下道:“要不,你先跟我去通州一趟,回来再跟我回府?放心,晚饭我管你!”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善宝心中腹诽,想到不能马上见到福康安的母亲了,心中颇为遗憾,不过又想,这福康安恐怕绝对猜不到自己在惦记他的老娘,不禁微微得意,心说看你老娘的面子,就跟你走一遭也好――那通州据说是大运河的码头,现在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走一遭也不错,权当长见识了。 “跟你去也成,加纹银十两,不然我就下马!”虽然心里已经愿意,善宝嘴上却不说,坐在马后跟福康安讨价还价,身子还虚欠起来,一副作势下马的样子。 “你,你,你……丫的掉钱眼儿里了吧?”福康安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无耻的人,不禁啼笑皆非:“加十两就十两,真他奶奶的拿你没办法。” 十两银子能买不少木炭了吧!善宝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对福康安的粗口不以为意,心中暗自打着算盘,心说自己如此对待福康安看来是对了他的胃口,以后得好好从他身上多榨点好处才是――能敲未来大帅的竹杠,说出去也是份荣耀呢! 福康安根本不知道善宝居然敢在心中算计自己,一心只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暗自欢喜,偷着将身子往善宝的怀里缩了缩,惬意的打马调转方向,出朝阳门,径往通州而去。 通州位于京城东南方向,是大运河的最北端,是皇家大码头,此刻乾隆中期,正是它极盛之时,巍巍矗立的燃灯塔,大光楼,占地宏大的皇木厂,以及万舟骈集的漕运码头,无一不再向世人诉说着它的繁华。 石坝码头在运河与通惠河交汇处西岸,是朝廷漕粮的专运码头。附近有著名的通济桥和大光楼,坐粮厅的官员便在此验收漕粮,故又名验粮楼。 善宝和福康安到了此处便下了马,福康安嘱咐善宝在此等候,他自己则径直入了城去寻那什么坐粮厅的刘大人――傅恒确实吩咐过他来找这刘大人,不过没有这么急罢了,如今既然来了,还是要先将正事办了才是。 此处紧靠码头,不过正是隆冬,河面上冻着厚冰,所以千船休岸,本该繁忙无比的码头上,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当然,指着码头吃饭的人多以万记。虽然现在活计比平日要少了许多,但一些诸如修船补漏,装卸清理的活儿反倒多了起来,有这帮子干活的人们撑着,倒也并不萧条。 善宝自然不愿跟福康安入城去见那劳什子官员,而是随意的转悠了起来,将眼前的情景与后世的印象一一对照,倒也自得其乐。 中午并没吃饭,走了片刻,善宝就觉得肚子骨碌直叫,老远瞅着有小饭馆,便行了过去。 饭馆是开给在码头上做工的苦哈哈的,自然简陋,并无山珍海味,也无包厢雅间,只在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早就过了饭点儿,角落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散客。 随着热情的伙计进门,善宝要了两个驴肉火烧,又点了碗豆腐汤,在一边角落里寻个位置,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在这饭馆中有些另类,开始大嚼起来。 一个烧饼下肚,善宝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响动,不禁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破衣烂衫的女人走了进来。两人一大一小,大的三十左右,小的总角年纪,像是对母女,蓬头垢面的,行动间却很有气质,不似乞丐,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女子。 善宝心中好奇,便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两人好像与胖胖的掌柜认识,先蹲身行礼,又小声说了些什么?这才默默的寻角落静静的站立。 说来也巧,二女所寻的角落就是善宝坐的方向,善宝心中犹疑,便停箸不食,默默端详对方,发现对方虽然脸上蒙着灰尘,瞧不清长相,不过衣领遮着的地方偶尔露出,却白腻如雪,加之身段苗条秀丽,想来相貌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应该是大家主出来的人吧?怎么会落魄如斯了呢? 善宝奇怪着,有心周济对方一下,想着兜里还揣着早起伍弥氏给自己让准备寿礼的散碎银子,便叫伙计道:“小二,小二!”便有跑堂的过来点头哈腰问道:“这位爷台叫我?不知有何吩咐?” 善宝冲二女努了努嘴:“大冷天的穿的这么单薄,可怜见的,给她俩收拾张桌子,照着爷要的再来上一份,再烫上壶酒,给她们暖暖身子。” 二女身子一颤,想是没有料到善宝这突然的善意,小女儿明显的咽了口吐沫,感激的看了善宝一眼,却没说话,而是侧头期盼的看着女人,怯怯的叫了一句:“妈……” 女人却警觉的看了善宝一眼,蹲身一福,缓缓的道:“谢谢这位少爷了,您的好意我们娘俩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恕我们不敢领受!”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么?善宝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着恼,也不勉强,冲二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恕在下唐突了!"说罢扭回身去,再不回头。 二女同时一愣,对望一眼,又默默的低下头去。 小二叹息一声,见善宝再无吩咐,默默的退了下去,不多时捧着一碗白菜熬粉条,四个雪白的馒头上来递给二女,这才重又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周遭人不多,全用同情的目光瞧着二女,二女却并不为目光所动,小口的静静吃了,向门口行去,经过掌柜的时候,又蹲身一个万福,这才离去。 “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不知遭了什么罪,才沦落到如今这地步!” “赵老三,你莫不是有啥想法吧!看这娘们的身段,想来长的不错,要不你收留了她们?” “呸,你怎么不去?这娘儿俩来这码头两天了,你连句话都不敢说,没出息!” …… 善宝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推演着那对母女的遭际,猜测着两人的身份,当下却不动声色,直到临出门之时,才将小二扯到一边:“小二,我看刚才那对母女跟你家掌柜的认识,瞅着像是大家主儿出身,怎么沦落至此了呢?”说着话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碎银丢给对方。 小二喜滋滋的接过银子,端详了善宝两眼,将银子揣入怀里道:“瞅着爷台也不是坏人,城里来的吧?定是走不了话的,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说着一顿:“这母女本是我家掌柜的远亲,此番来京,是击登闻鼓告御状的!” “告御状?”善宝一惊,心说这击登闻鼓无论有罪无罪,先要廷杖三十,就女人那身板,还不要了命么,这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啊?不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八章 遇不平事打抱不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二听善宝如此问,探头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瞅着您先生仪表不俗,又透着面善,日后即使真的有事,定然也不会将我这猪狗似的奴才牵扯出来,便实话对你讲吧!这事啊!是这么一回事……” 店小二口才颇佳,口沫横飞的将那母女二人的遭遇讲了一通,脸上不尽感慨之意,末了叹息道:“听我家掌柜的说,她那夫君爱民如子,清正廉洁,是海青天似的人物,不想那帮混帐行子居然胆大包天,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来……” 原来那母女果然是官宦家眷,夫君名唤赵得柱,是山东某县的知县,由于清查河工上的空缺得罪了上官,居然被人一杯鹤顶红送了性命。当时母女回家探母,不在现场,等到回转的时候,人都埋了。 善宝仔细琢磨着小二的话,寻思着那帮人既然敢于做出这等事来,定是处理了首尾,如今时过境迁,要是没有非常有力的证据,那可是……不禁开口问道:“有证据吗?” “据说报的是暴病而亡,赵夫人母女不服,告遍了山东大小衙门,却没有一个官员接她的状子,没有办法,这才想到了上京告御状的主意……孤儿寡母的……官官相护,真是造孽啊!” 听着小二的感慨,善宝也自无言。倒不是他没有同情之心,只是如今他还只是个咸安宫官学的学生,既没袭爵,又无官职,空有帮助之心,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要不,跟福康安说说?据说那福康安疾恶如仇,兴许……善宝一边琢磨着,一边离了饭馆,信步四下里乱逛。 正走着,忽闻前方人声喧哗,善宝不知如何想起了那对母女,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分开人群一看,人群正中站着的果然就是那赵得柱的妻女。 与她们面对面的,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油头粉面,趣青的脑门,乌黑的鞭子红绳束着绕在脖颈,大冷的天,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不时的挥两下,吹的嘴角一缕小胡子一个劲儿的乱动。 善宝猜测着公子哥儿的身份,瞧他身后一帮子眼睛望天的伴当,而旁观人群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想来势力不小。 由于善宝来的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便站在一旁冷眼观瞧,就听那赵夫人冷冷说道:“李公子休要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家老爷虽去,我毕竟还是吏部敕命的七品孺人,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敢做这非分之想?” “说的好!”那公子哥不怒反笑,唰的合拢扇子在手掌中拍打着道:“果然够辣,我李银就喜欢这样的!孺人?好厉害么?你是从七品孺人,我爹还是正四品的知府呢!没听过那句话么--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莫说你那死鬼相公已赴阴曹,便他活着,又能奈我何?” 赵夫人的眼圈猛然泛红,却昂起头来,伸手点着李银道:“你莫猖狂,当今天子圣明,莫要以为你们便可一手遮天,迟早我要为我那枉死的夫君翻案。” “翻案?满京城大小衙门随便你去,我爹的主子是当朝国舅爷,爷还不是吹牛,看有一个人敢接你的状子吗?”李银嘿嘿一笑:“依着我,还不如别告了,反正你那死鬼丈夫也死了,你倒不如从了我,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善宝一愣,就见那赵夫人眼神一黯,随即猛然泛光,坚定道:“帝都之侧,京畿重地,我便不信,你们还真的能只手遮了天去?” “随你,不过嘛,今儿爷心情不好,你得陪爷喝喝酒,说说话,如若不然,我便让你女儿陪我,谅你也阻止不了……” 小女孩儿一听这话不禁往赵夫人的身后缩了缩,赵夫人气的浑身乱颤,以手点着对面满脸淫笑胸有成竹的李银,"你……你……你若动我女儿,今儿我便跟你拼了!"说着话将小女孩儿扯到身后,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怒视着对方。 人群大多是扛活的苦哈哈,窃窃私语,却摄于李银的身份,只远远的怒视着,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李银傲然扫视周围一圈,仰天哈哈大笑,良久猛收笑脸,唰的一展扇子,轻摇两下:"看来爷得动粗了,傻站着干啥,还不给爷上!" 随着他一声轻喝,他身后的狗腿子们摩拳擦掌,满面放光的往前冲去,直逼赵夫人和那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到底未经人事,此情此景之下,已是吓的放声大哭,那赵夫人却依旧昂着头,贝齿咬唇,一丝鲜红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满面决然。 善宝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站到赵夫人面前,背冲着她冲那面露惊异的李银摆手轻喝:“且慢动手!” “呦呵,英雄救美么?谁的裤裆没关紧,露出你丫来了?”李银见有人露头,深觉自己的权威被人冒犯,阴着嗓子挖苦道,随即看清楚了善宝的相貌,不禁一愣:“不过嘛,长的倒挺漂亮,莫非是这孺人养的小白脸儿?你是想让我放过这对母女么?好啊!只要你答应陪我喝喝酒聊聊天,我就依着你,如何?” 其时男风盛行,这李银有钱有势,淫乱惯了,女人玩腻,自然少不了顺着流行找个兔儿爷玩玩,却从未见过如善宝这般漂亮的男人,一时竟忘了赵氏母女,反将注意力转到善宝的身上来了。 善宝最恨别人拿他的相貌说事,福康安他惹不起,那是没办法,如今对面这人居然也欺上门来,不禁怒火中烧。不过他后世毕竟久居高位,神色不动,打量了那李银身后的伴当两眼,琢磨着等会要真的打起来,不能吃亏。 善宝不说话,李银还以为善宝怕了,呵呵一笑:“这就对了嘛,过来,让爷稀罕稀罕!” 善宝已经看清了对方深浅,正愁没机会接近李银,闻言一喜,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冲那李银抿嘴儿一笑,就如春花绽放一般,晃的李银一愣,色心顿起,伸手便要来搂他。 “去你妈的吧!”善宝心中怒火强自压制了半天,早就续足了力道,心说我管你跟国舅爷是啥关系,先揍了再说。轻喝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便听“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抽在李银的脸蛋子上,将他想要说的轻薄话抽了回去。 善宝还不罢休,趁着李银晕头转向之际,兜头又是一脚,将对方踹出了三尺多远,这才拍了拍巴掌,退回到赵夫人的身前。 李银被打愣了,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爷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还不给爷上,打死了我兜着!” 李银的伴当不妨善宝说动手就动手,等到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如今有将功赎罪的机会,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拥了上来,将善宝和赵夫人母女团团围了起来…… 第九章 勇善宝独斗恶伴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情形要是搁在后世,手无缚鸡之力的善宝定会吓的腿软。如今不同,本尊虽然长的瘦小,实则文武双全,不敢说多么厉害,起码还没将眼前这帮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他静静的挡在赵夫人母女面前,静静的瞅着逼上来的众人。 只见眼前这帮人撸胳膊挽袖子,有人还从袖子里抽出尺许长的木棍,瞧着气势吓人,不过他们目光散乱,进退之间杂乱无章,显然正如善宝料定的那般,乌合之众而已。 善宝后世并无打架的经历,不过他纵横商场,对于军事谋略自然也知道些,明白两军对阵,最怕的就是敌方行伍齐整不乱,围定了缓缓逼近,难以有隙可乘。 但这群人不过是混吃混喝的混混罢了,欺男霸女许是行家,真要打起来,毫无章法可言,自然是各自为战,嚷的凶,真上的一个没有,听那李银再次催促,这才有人挥舞着木棍从善宝的左侧攻了上来。 赵氏母女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一捂眼睛,未及惊呼出声,便见善宝如同脑后长了眼睛,前脚踹在一个同时冲上来的人胸口,身子借势一侧,已经让过了身后呼啸而至的木棍,顺手一抓,正叼在持木棍的手上,脚下一勾,正点在对方的脚裸上,顺势一带,那人站立不稳,狗啃屎般向前飞去,木棍脱手,善宝伸手一抄,抓到了自己手里。 他这下兔起鹤落,脑子几乎都没做出反应,全部都是身子自发的动作,就像习练多遍似的,动作潇洒而又飘逸,围观人群齐刷刷喝了一声采,赵氏母女也将一颗提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 善宝只觉酣畅淋漓,心中大喜,抬眼恰逢一个满脸恶相的大汉,手中居然拿着一把匕首,狠狠的向自己冲来,竟然是一副想要置自己与死地的架势,不禁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扬起木棍,狠狠的砸在对方手腕处。 “咔嚓”一声,骨折声中,匕首落地,那大汉疼的跳脚甩手,抽筋一般。 善宝不知哪里来的怒火,依旧不罢休,将木棍抡圆了,照着大汉的面门砸去,又是“咔嚓”一声,沉甸甸的木棍与对方的鼻梁接触,居然一砸之下断成了两截。 大汉哀嚎一声,口鼻血流如注,仰天就倒,滚地挣命! 此刻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将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见善宝虽然长的娇怯怯,居然动作狠辣,瞬间就放倒了三个,尚自毫发无损,不禁自发的再叫一声好。 李银的伴当们平日仗着李银的势力,为虎作伥惯了,架也打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善宝这般狠辣的人物,此刻已经无心再看他的俏脸,除了地上躺着的,其他人齐齐止步,已是有些怕了。 李银脸色煞白,拿扇子的手颤抖着,也不知是怕还是生气,指点着善宝,变了嗓音叫道:“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上啊!连这俩**材儿,给我往死里打!” 他横行霸道惯了,一朝被人扫了面子,居然连赵氏母女都恨上了。 手下伴当们见主子真的发怒,交换了番眼神,一名瘦小的汉子偷偷溜了出去,其他人则齐刷刷摸出匕首来,齐想着人多,又有利器在手,这才胆气再壮,胡乱挥舞着冲了上来。 刀剑不长眼! 莫说善宝后世,就善宝本尊。虽然习武,也没经历过这样刀光剑影的场面,见一把把匕首泛着寒光,心中不禁有些胆怵。 正在惊险之时,忽听身后脆生生一声断喝:“住手!”却是赵氏叫的,趁众人愣神的功夫,她已挺胸走到了善宝的前边,冲那李银道:“此事本就因我而起,不关这位公子的事情,你将他放了,我跟你回去便是!” “赵夫人……”善宝惊道。 “你怎么知道……?”赵夫人一怔,轻轻扭头,轻声道:“也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了,公子高义,妾身万分感谢,只是这李银……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你为了我们母女送命!” “可是……”善宝被对方明亮的眸子瞧的心中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赵夫人的声音压的更低,用只有善宝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公子放心,刀子剪子井,妾身早就想好了,只是我这苦命的闺女……” “格格咯……”一阵怪笑,打断了赵夫人的话,善宝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李银面沉似水,指着自己这边说道:“果然是郎情妾意啊!现在想从我吗?晚了――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至于他嘛,我得让他给爷的手下偿命。先放过那对母女,将这半路跑出来架秧子的小白脸儿给我往死里打!” 善宝听到这里,往地上看去,发现那被自己敲中鼻梁的大汉嘴里吐着白沫,双腿一蹬一蹬的抽缩着,眼看着是不活了,心知事情已经没有了缓和的余地,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看了看四周,不见福康安的踪影,他心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腔热血猛的上涌,想着先下手为强的古训,嘀咕着“下路相逢勇者胜”的话给自己打气,趁着李银得意的功夫,冷不丁迈步前冲,趁一个挡在面前的小子不注意,猛叼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但见刀光一闪,单手一翻,已将掉落的匕首抄在手里,见对方尚自晃神,心说一不做二不休,挥臂一挥,匕首已经抹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热血喷涌而出,顿时溅了他一脸。 善宝伸出舌头舔了舔,咸滋滋的味道顺着味蕾冲击到大脑中,非但没有杀人后的害怕,反而有种兴奋抑制不住,抬脚将圆睁双目兀自站立的小子踹到在地,大喝一声:“谁还敢上?这就是榜样!” 地上大汉堪堪毙命,还可以说成是善宝一时失手,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眼瞅他再杀一人,众人已是惊呆了,实在无法将他的作为与他的长相联系起来。 要知道木棍杀人与匕首杀人的效果绝对不可同日而语,鲜血标飞的情景格外的刺激人心。 李银心中一突,善宝撒着鲜血的俏脸瞧在他的眼里已经与地狱里的恶魔划上了等号,心中已是怕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惹不起善宝,心中已然生起了退走之心,只被面子绊着,正左右为难之际,忽听身后蹄声滚滚,回头一看,三骑领头,一队兵士快步而至,不禁大喜,高喝一声:“大伙围定了他,莫走了杀人犯!” 第十章 杀机起善宝怒杀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其实善宝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间变的这么冲动易怒了,只是已经容不得他后悔,眼瞅着官兵步步逼近,而围观的人群却又怕招惹麻烦向外散去,他心中突突直跳,突然猛冲几步,居然穿过了围在他身边的狗腿子们,来到了李银的身边,将身一扭,已是到了他的身后,胳膊一紧,将他勒在怀中,匕首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高喝一声: “老少爷们莫走,听我一言!” 那看热闹的人本来四散而逃,见善宝在官兵到来之后居然还有如此英雄气概,已是忽视了他的长相,心中钦佩,居然缓缓的又聚拢了回来。 剩下李银的伴当们见主子居然被拿,想起善宝的狠辣,吓的魂不附体,僵在了当场。 在场数百人,站在血泊中的两人旁边,静悄悄的居然没有一丝声音发出,都安静的等待着善宝开口。 莫看那赵氏说到自己的时候刚烈,此刻早就被善宝大胆的举动吓的软坐在地上,梦游似的傻傻瞅着浑身是血的他,良久才道:“公……公子,你……,你闯了大祸啦!还不快走……” 善宝却不为所动,突然想起李银将自己比做兔儿爷的话头,心中杀机再起,心说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事已无法挽回,多不过一死而已,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临死也得拉着他做垫背…… 如是想着,他朗声开口道:“纵容家奴当街强抢朝廷命官之妇,我看你胆子比天都大,可恶到了极处,老子不能不管!” 说到这里他见众人尽皆愣神,不禁想起福康安来,心说事到临头,得把他的大旗扯起来,便道:“老子是傅恒相爷福康安三爷的……结拜兄弟,钮祜禄善宝就是,你这恶人,行恶居然行到了老子头上,我若放你,岂不辱没了我那喋血沙场战功赫赫的都统阿玛,岂不辱没了我钮祜禄的姓氏?” 心中再加一句:“福康安调戏老子也就罢了,你丫是个什么牛黄狗宝,居然也敢来占老子的便宜?” 他本就思虑周详,方才行事莽撞了些,实乃事出有因,如今心思静下来,便将福康安抬了出来,又点出李银的罪行,还怕连累那赵氏母女,将一揽子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怕福康安不肯救自己,便胡乱给自己安了个结拜兄弟的名头,也是无奈之举,心说事已至此,别的也管不得那么多了,一切听天由命,先杀了这李银才是正理:“老少爷们都听清楚了吗?” 此刻兵丁早已到场,不过听善宝提到福康安,倒不敢轻举妄动,只围定了他和杀人现场,派人回去请主官过来亲自处理。 这不是鼓儿词里说的故事么? 围观人群已是炸了锅,人越聚越多,被善宝豪气一激,齐刷刷大喝一声:“我们都听清楚了!” 善宝抿嘴儿一笑,凑到李银耳边轻声道:“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欺辱命官之妇,不该拿老子当小白脸儿,老子最讨厌别人拿老子的长相说事!”突然提高声音:“如此恶贼,恶贯满盈,大家说该不该杀?” “该杀!”围观人群苦哈哈居多,本就同情赵氏母女遭遇,如今听善宝动问,想都不想便齐声喝道。 众人话未落地,善宝已是手起刀落,一匕首扎在李银的脖子上,用力一拧――李银回头睁着惊恐的双目瞪着善宝,嘴里喝喝两声,软到在地,脖子上血水泛着沫子汩汩流了出来,双腿蹬了两蹬,已是命赴黄泉――至死他都不敢相信,善宝居然真的敢杀他。 善宝将匕首一丢,展颜一笑,没事人似的拍拍手,看了看神色惊恐失魂落魄的赵氏母女一眼,哈了一口白气:“这口恶气总算出的痛快,你们莫怕,一切罪名我都担了,不过倒要委屈你们给我出庭作证了!” 赵夫人见善宝小小年纪,雪白的脸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却如此从容,乱麻般的心已是定了下来,刚烈之心又起:“我也解气,公子为我母女出手杀人,恩比天高,我们母女无以为报,今儿当着老少的面,我对天发个毒誓,愿在公子身边做个粗使丫头――这李银家靠山厉害,爷若因此送命,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看着善宝笑谈间再杀一人,围观的人群和官兵早就瞧的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来,一个穿着盔甲的领头模样人上前一步,冲善宝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既然装福康安的结拜兄弟就要装的像样,善宝仰头望天,冷冷道:“你没长眼吗?”说完低头瞅对方一眼:“算了,我也不为难你,跟你走一遭就是,不过,你得派个人去通知一下福康安,他去坐粮厅找刘大人有事,现在一准儿还在那里。” 说完回头:“赵夫人,粗使丫头的话咱们以后再说,如今,连累你们了,还是随我走一遭吧!”说罢冲围观人群罗圈作揖,心中思谋着福康安的反应,强作淡定的向前行去…… 第十一章 福康安援手救善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通州隶属于顺天府东路厅,设同知一名管理,同知府便在离此地不远的张家湾,那些兵士,便是同知府的差役。 清政府授官有四字考核,曰冲,繁,疲,难,交通频繁曰冲,行政业务多曰繁,税粮滞纳过多曰疲,风俗不纯、犯罪事件多曰难。 东路厅下辖通州码头,可谓四字兼备,乃是要缺中的要缺,同知便选的满人,名叫阿顺,是果亲王的包衣出身。 此人三十许年纪便出任正四品的同知,必定有些过人之处,听手下报说杀人犯善宝乃是福康安的结拜兄弟,杀的人又是国舅爷的奴才,便不肯自作主张,枉担风险,一边将人关入大牢好生伺候,一边派人去请福康安,一边派快马回城去寻果亲王手下最得用的幕宾杨宗成讨要主意。 只是任他圆滑至斯,却不妨福康安来的飞快,听了手下回报,匆忙出了内宅,亲自向大门迎去。 福康安本在坐粮厅跟那刘大人商量公事,听阿顺手下报信说自己的什么结拜兄弟在码头上杀了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想到了善宝,思谋着这家伙向自己讨要银子时那理所应当的无耻嘴脸,倒真的敢不经自己同意就扯自己的大旗——这家伙连自己都不怕,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被人脱着下水,让福康安先是一恼,接着想起善宝那比女人还要娇嫩的面孔,一颗心顿时便软了下来,心说罢了,不过就是杀了个人而已,这人细皮嫩肉的,入了那大牢……老子还真的不能放任不管! 主意既定,他便推了刘大人一同跟来的美意,独自出了坐粮厅,直往张家湾而来。 “奴才阿顺,给三爷请安了,今儿个早起,我便听房后树上喜鹊喳喳,还寻思着有啥喜事呢?原来是要来贵人啊!奴才未曾远迎,还望三爷恕罪!” 阿顺长的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就是嘴角一颗大黑痦子,上边还长着几根黑毛,一说话,被口气吹的直颤。他哈着腰打千儿行礼,拼命给福康安扣高帽,却决口不提善宝杀人的事。 “呸,少给爷来这一套!”福康安自然知道阿顺的来历,嘻嘻一笑,抬脚虚踹对方:“滚起来吧!听说我那结拜兄弟被你抓起来了,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啊?” 阿顺不想福康安开门见山,无奈苦笑一下道:“是这么回事……”当下将手下所讲一一道来,末了再次苦笑道:“三爷您不知道,这被杀之人,乃是高恒国舅爷的奴才,杀人之人,又是您的……三爷,您别难为奴才成吗?” “高恒?”福康安怔了一下,倒有些意外。要知道高恒也是乾隆的小舅子,他姐姐虽然比不了傅恒的姐姐孝贤皇后得宠,又早早亡故,可乾隆对这高恒的宠爱比傅恒也差不了多少。事情涉及到了他,倒是有些棘手了。 不过福康安也只纠结了一瞬,当朝的阿哥他尚且不怕,何况一个偏房的小舅子?他格格一笑:“刚才你说那奴才当街强抢命官之妇,按《大清律》该当何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以下犯上,依我看,杀了他都是便宜。别的不说,人我先带走,有人找你麻烦,往爷的脑袋上推就是!” “这……?”回城的人尚未回转,阿顺也没个主意,听福康安要将杀人凶手带走,不禁迟疑。只是他又一想,眼瞅着这是神仙打架,自己一介奴才,没的往里乱钻,既然福康安要将这事担了,岂不正好? “怎么,不愿意?” “哪里哪里!”阿顺将腰一哈,谦卑的笑着:“三爷说哪里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要带人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只是,万一那高国舅……” “让他找我就是!”福康安大袖一挥,扭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牢里晦气,我就不进了,听说还有两个女人,一并带出来吧!” “嗻!” 连后世一起算上,善宝还从来没有过坐牢的经历,谁想还没来的及担忧,就有人通知要放他走,心知定是那福康安出面,这才有此效果,心中不由涌上一份感激之意——毕竟素未谋面,今日不过一面之缘,人家能甘冒风险出手相救,这份人情着实不小。 善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再见了福康安,便将对方前边轻薄自己的话丢到了脑后,抱拳行礼:“三爷义薄云天,学生谢过了!” 福康安还没见善宝下跪过,本以为自己出手相救,对方不定怎么感激涕零呢?谁成想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谢谢便算完了事,有心发作,只是对方口称学生,也算尊敬,再加上对方俏脸上犹带血迹,面色苍白,不知怎么就没了怒气,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正要说些场面话,却听善宝道: “学生身份三爷也知道,无以为报,就免费给您额娘画像一幅,聊表寸心,你看如何?” “噗……”福康安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用手点着善宝:“你丫也太无耻了吧?” “那怎么办?”善宝故作委屈的道:“一幅还不行?大不了以后你们府中画像我都免费总行了吧?” “去去去,你丫少给爷插科打诨,老实交代,到底是个怎么回事?那阿顺倒也说了事情经过,不过爷信不过他!” 福康安此问,倒是题中应有之意,善宝便收起笑脸,将事发的经过,包括饭馆小二的话,一字不拉的诉说一遍,末了担忧的问道:“那李银说是国舅爷的奴才,不会是你们家的吧?此番我杀了他,傅恒相爷……” “呸,我阿玛军法治家,要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奴才,早就扒皮抽筋了,还容他逍遥?实话说吧!这是高恒的包衣。知道高恒吧?” 善宝还真的听说过高恒,知道他是乾隆某位妃子的弟弟,长的一表人才,很受乾隆宠爱,后来好像替乾隆掌管盐道多年。著名的两淮盐案事发,身为内府大臣的他被牵连了出来,正逢乾隆扫清吏治,撞到了枪口,被夺官去职,丢了性命。 两淮盐案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来着?善宝一时间想不起来,便不再多想,只是对这高恒,却少了份惧怕之心,心说一个快送命的伪国舅,老子还怕你作甚? 只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假作惶恐的道:“高国舅嘛,学生自然是听说过的,想不到……我给三爷添麻烦了吧?” “屁的高国舅,这小子仗着万岁爷宠他,令妃也与他走的近,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前次来我家,见我额娘,居然……我早憋着他呢?哼,这次他纵奴行凶,回头我就进宫跟万岁爷说,让他打落牙往肚子里咽,有口说不出!” 福康安口中的令妃可不是高恒的姐姐。 善宝对这令妃绝对熟悉,事实上稍微对清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令妃是谁,正是那继承乾隆帝位的十五阿哥嘉庆帝的生母,死后被追封为后的魏佳氏。 善宝也想不到无意中做了次打抱不平的事情就牵扯出了这么多牛逼的人物,心中说不清是个啥滋味,不过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满山东的官员都不敢接赵氏母女的案子——一个国舅,一个皇贵妃,莫说那些官场打滚儿的老油条,就自己这后世穿越而来,受法制教育熏陶过的人,也有些挠头。 第十二章 傅恒恼严词训瑶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过半途而废不是善宝的性格,他稍作思考,便做出了决定,冲福康安道:“三爷,今日我当街杀人,实在是源自这对苦命的母女,人们都说你菩萨心肠,她们的冤屈,你总不能眼瞅着不管吧?” 福康安却不吃善宝的激将法,而是将视线挪到善宝身后站立的赵氏母女身上,扫了两眼道:“冤屈?什么冤屈,先说来听听,我再做道理!” 赵氏是聪明人,早已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善宝与福康安的关系,并非如他所说的那种结拜关系,此刻又听善宝为自己说话,想着自己一路所遇,不禁鼻酸耳热,感激的看了善宝一眼,见他点头,这才冲福康安一福道: “回福三爷,妾身赵氏红杏,先夫乃是山东济阳县的知县,名唤赵得柱,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民声甚好。只因清查河工亏空,得罪了上官,被知府李儒毒害至死,妾身冤枉啊!” 说到后来的时候,想是回忆到了伤心之处,赵红杏已是抽抽噎噎,泣不成声! 善宝心中不忍,别过头去看福康安,却见他面色沉静,并无任何表情,不由暗叹,心说这当官的人果然都是铁石心肠。 “赵得柱不是刘统勋点的进士么?我倒有所耳闻,确是个好官。他殁了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不过据那报上来的尸格,不是添的暴病而亡吗?” 赵红杏杏目圆睁,恨恨说道:“三爷说先夫暴病而亡,全都是李儒的首尾,我那可怜的夫君,实在是被他毒害至死的!” “夫人,人命关天,不可儿戏啊!你有罪证吗?”善宝插嘴道,他虽信的过赵红杏,不过,此事重大,若无罪证,那还真的一点告赢的希望都没有了。 赵红杏点了点头,从女儿身上解下一个破布包袱,抖着手解开。里边乱七八糟,都是些破烂的衣物,最底层,却有件棉布做的雪白事物,她抻了出来,将包袱交给女儿,抖手展开手中的物事,乃是一件肚兜,就见一片雪白中点点暗红色的印记,正中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 “李儒杀我!” 大概是写的匆忙,或者写字者痛苦难忍:“我”字的最后少了一撇。善宝一看,就觉得一股悲愤怨恨之气扑面而来,已是信实了对方。 “三爷您看这……?”善宝看福康安。 福康安盯着赵红杏手中的肚兜,沉声问道:“可有人证?” “我家门房姓李,当日我回家探母,回来时他亲口告诉我李儒来访,走后不久我家老爷就咽了气。我回来的迟了些,那李儒都没等我回转,便找人埋了我的夫君……”说到这里红杏突然一声冷哼,继续道: “据说埋的时候给我夫君换上了一身新衣,他准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家夫君大小受苦,落下了肚子疼的毛病,在平日肚兜以内,我还给他做了这个棉布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家夫君强撑着留下了罪证,藏到了隐秘地方,这才赴死……我那可怜的夫君啊!三爷你可要我们做主啊……呜呜……” 善宝遥想那赵得柱口喷鲜血,沾血留证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对他倒是又惊又佩,只不知福康安是什么想法,便侧了头去看他。 福康安面无表情的追问道:“那门房呢?” “门房怕受牵累,投了亲戚!”赵红杏迟疑片刻又道:“平日听他说起过家世,只在贵州和京城有俩远亲,我寻思着那贵州太远,兴许他就在京城也说不定。” “哦!”福康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沉思片刻道:“好了,将罪证收起来吧!这事我知道了,你们母女先寻个地方安置下来,今天这事不要往外说了。善宝,就让她们先住你家吧!这里有点银子,你先拿着,给她们买身衣服,再弄些好吃的,告状的事,容我仔细想想再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善宝没接福康安的银票,不解的问道,又加了一句:“莫非你是怕了那令妃?” “你……算了,跟你也说不清!”福康安瞪了善宝一眼,抬头望天,又道:“行了,天色不早,先回城吧!善宝,你去给她们雇顶轿子,好几十里地,总不能走着回去。” 善宝看福康安那冷淡的样子,猜测对方恐怕也是惧了那令妃,心中不禁有气,不过再想想令妃的身份,心中也有些纠结,便没说话,点了点头,去寻轿子。 轿子走的慢,到善宝家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福康安硬塞给了善宝一张银票,打马回家,饭都无心去吃,径直去冷香堂寻傅恒。 冷香堂是傅恒的书房,平日里若不入宫,倒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 马上就是太后大寿,所有的事乾隆都交给傅恒张罗,见他辛苦,晚间便留他用了御膳这才放他回来,与他一同被赐御膳的,还有那高恒高国舅。 福康安进了冷香堂,先瞅了瞅傅恒的脸色,发现他面色平静,,正要将今日之事说给他听,就发现傅恒抬眼看到自己,神色突然就是一冷,心中不禁抽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行啊!翅膀硬了是吧?” 没头没脑的话听的福康安心中发紧,正要辩解,就听傅恒继续道:“杀人犯都敢从牢里往出带了,能耐大了是吧?” “阿玛……” “难道你不知道那高恒是个笑面虎吗?难道你不知道他的靠山是谁吗?如今中宫之位虚悬,六宫便是那令皇贵妃主事,她还有了阿哥,动动你的脑子行不行,福康安!” “可是……”福康安还待解释,就见傅恒摆了摆手道: “我知道你打小就在后宫长大,万岁爷待你如己出一般,可是你得知道,咱们家这一切的荣耀都来自于哪里?是阿玛有十分的才能?还是你有十分的才能?都不是,比你我有才的多了去,还不是因为你的姑姑。” 傅恒面色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的道:“都说人走茶凉,偏当今主上乃是千古痴情之人,对咱家一直荣宠,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可知道,为父是多么的如履薄冰?朝野上下,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咱们?” 福康安低下了脑袋,心中虽然依旧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 “你也是十七岁(史载福康安比和珅小四岁,这里为情节需要,稍作修改,诸位读友莫喷)的人了,以后遇事要多想想,知道吗?你们前脚刚走,高恒便去万岁爷那里告了御状,万岁龙颜震怒,你大哥那明日便会拿人,所以,善宝这事你别管了,这两日你都歇在家中,宫里的差事我自会给你告假,行了,下去吧!我要看折子了!” 说到最后,傅恒已是声色俱厉,福康安虽然有心将那赵红杏的事情说出,见傅恒恼怒,不敢多言,耷拉着脑袋出了书房,望着善宝家中的方向长长叹息,心中暗道:“可怜你这美男子了,我本有心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自求多福吧!” 第十三章 做噩梦撞破尴尬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将赵红杏母女安顿好了,用过晚饭,将福康安留下的银票交给伍弥氏,自己推说累了,先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却丝毫没有困意,脑海中不时闪现今日发生的种种,想到害怕处,心惊肉跳,坐卧不安。 倒不是他后悔了,他这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活了三十多岁,还从来没有后过悔呢?今日之事,就算重新发生一次,他依旧会挺身而出,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不过他毕竟是第一次杀人,杀的人又背景通天,当时只觉得痛快了,如今静下心来,越想越是后怕,一时想到福康安若是撩手不管如何,一时又想到红杏的案子如何,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到最后居然回忆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情,总之没个平静的时候,直到四更鼓响,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觉周围的情形有些古怪—— 四周黑洞洞的,只远远的有个鬼火似的亮光,他心中害怕,便迎着亮光而去。那亮光看着不远,却仿佛总也走不到近前。 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终于来到亮光的前边时,才发现亮光是来源于一盏跳动着的油灯。 油灯摆在一张桌子上,桌子的前边坐着一个四十许的白净中年男子,此人身穿白色囚衣,相貌周正秀美,只是不时有阵阵阴风刮过,火光不安的跳动,映的他的脸也明暗不定,显示出一种惨淡的颜色。 善宝的心神被这人所摄,居然并未发现,即使来到了灯光之下,他也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人呆呆的看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眼神迷茫,像两潭被淘气的孩子扔进了石子的水一般,有挣扎,有无奈,有怅惘。他出了好久的神,木雕泥塑一般,良久,才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拿起油灯前的狼毫,沾满浓墨,在一张摊平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善宝心念一动,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近前,那人却如有未觉,依旧挥笔疾书,善宝看去,发现是首七言绝句,那人已写到最后一句,满纸的墨迹,写着"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那墨不知是何研磨而出,在油灯的照耀下,居然发着幽暗的红光。 有雾飘荡,四周的气氛诡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腐朽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男人将狼毫一甩,啪的扔到地上,拿起桌上一条洁白的纱绢,仔细的端详了良久,喟然长叹一声,往上一抛,也不知挂在了什么地方。就见他缓缓的起身,爬上桌子,将那纱绢的两头挽个死结,双手用力扽了扽,视线茫然的四顾了一圈,将头伸了进去。 这人是谁?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善宝看着上吊的男人迷惑了,突然间,他醒悟了过来,这不就是自己吗?自己的结局不正是如此吗? 突然,他觉得脖子发紧,嗓子发干,胸口像被人压上了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他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存在,哪里又能抓到。 我要死了吗? “不要——”善宝凄厉的叫着,满头大汗,紧闭双眸,在床上不停的翻滚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梦魇。 "善宝,善宝,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善宝的门子咯吱一响,伍弥氏仅披着小衣从外边急匆匆的冲了进来,用力推了善宝几下。她还没有睡着,隐约听到善宝的惊呼,便连忙赶了过来。 “啊——”善宝短促的惊呼一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额娘在呢?别怕!”伍弥氏斜签着坐到善宝的旁边,伸出素手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善宝惊魂未定,愣了片刻,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瞧瞧,出了这么些个汗,究竟是梦到什么了?跟额娘说说,就有噩梦,也就破了。”伍弥氏来的匆忙,并未拿着油灯,不过天边新月如钩,屋内隐有亮光,她探手摸了摸善宝的额头,絮絮叨叨的说着。 “没什么?”梦中的内容善宝自然不愿提起,随口应付着。经伍弥氏这么一来,他的心已经定了下来,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味道的幽香飘来,让惊魂初定的他感觉颇为舒服,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伍弥氏俏脸飞红,猛然想起那天自己将善宝推倒的事来,心中呸了一声,将手从善宝的额头上抽了回来,捋了捋腮边垂下来的乱发。 随着她的动作,一串清脆的铜板撞击声响起,却倏然而止。 “什么声音?”善宝心中好奇,下意识便问,待话出口,猛然想起后世时看过的一篇文章,脑子一转,便知伍弥氏手中何物,脸一热,心中噗通两下,赶紧转移话题:“我定是叫出声,被额娘听到了吧?” 伍弥氏将麻绳穿着的一串光滑温润的铜板紧紧攥在手里,低着头,脸上滚烫滚烫,暗骂自己来的匆忙,居然将自己消磨长夜之物也带了过来,匆忙起身:“我隐约听你叫嚷,猜着定是做噩梦了,便来看看,如今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睡魇住了,额娘赶紧去休息吧!"善宝也觉尴尬,赫然说道。 “嗯!”伍弥氏答应一声,逃也似的出了门。 望着伍弥氏的娇美的背影离去,善宝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拥被而坐,胡乱的琢磨了起来。 伍弥氏逃也似的回了房,心中兀自狂跳不止,更是无心睡眠,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傻呆呆的坐到了天明。 善宝回来并未将杀人之事说给她听,所以她只知道赵红杏母女含冤待雪,倒不知道善宝已经犯下了天大的罪行。 她有些怕见善宝,磨蹭着不肯出房,直到屋门被人重重的敲响,才不情不愿的开了门。 福宝站在门外,脸色通红,见了伍弥氏却说不出话来,只顾抚着胸口喘粗气儿。 “怎么了?听你走道儿的声音都不对,莫不是学上出了啥事吧?” “不好了,我去上学,半路上碰到同学,说我哥去了步军统领衙门敲了登闻鼓!” “什么……”伍弥氏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吓的福宝连忙伸手扶住,挪着进了屋,急寻茶水。 “还喝什么茶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去敲登闻鼓了呢?” 第十四章 出奇招勇敲登闻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额娘,你别着急,听我那同学说,我哥让他转告咱们,说他犯下了天大的祸事,今日若不击鼓鸣冤,说不得马上就有大祸临头,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此事跟那赵红杏母女有关,让咱们务必保护好她们母女,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我哥的性命,都捏在她们手上呢!”福宝匆忙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伍弥氏毕竟是个女流,已经没了主意。 此刻福宝反倒不慌乱了,冲伍弥氏道:“额娘,你先去找那赵红杏母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回来也没说清。我去富察府找福康安,我同学说了,我哥让我务必去那富察府走上一遭,将这件事情通知他――我哥什么时候认识他了,依他的身份,此事没准还有转圜之地!” 伍弥氏此刻也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些,对了,拿着这个!”说着话回房取了一块碎银:“宰相府中七品官,门不好进。” “嗯!”福宝也不推辞,将银子收好,匆匆出门。 福康安做了一夜噩梦,天不亮就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不忍善宝就此送命,打定主意,要违背傅恒的命令,入宫去见乾隆,将赵红杏的案子给捅出来。就听自己的书童墨林说门外有个叫福宝的人,说是什么善宝的兄弟,来找自己,问见不见。 “当然见,赶紧的叫进来!”福康安本就心中有愧,连忙说道。 瞅着墨林小跑着出门,福康安脸也不洗牙也不刷了,坐卧不安的在厅中踱步,想着傅恒昨夜的话,猜测善宝定是被步军衙门的人抓了起来,这才派福宝来寻自己。可恨的是自己昨日居然一点都没有争取!虽然打定了主意,毕竟没有付诸实施,不免叹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福宝。 由于心中愧疚,所以等到福宝在视线中出现,他居然不顾身份的亲自迎了上去,不等福宝说话便道:“你是善宝的兄弟?我昨夜做了一宿噩梦,该不会你哥被步军衙门抓走了吧?” “咦?你怎么知道?”福宝的同学说亲眼见到善宝敲了登闻鼓后廷杖三十,被抓进了步军衙门的牢房,此刻还未跟福康安说,便被对方点破,不禁万分惊奇。 “我怎么知道?唉!那九门提督就是我那明瑞大哥,你说我能不知道吗?”福康安叹息一声:“这事啊!我也没有办法,等我去找我大哥,跟他说一声,争取让你哥在牢中少受些罪过吧!” “我哥已经被廷杖了三十了!”福宝咬牙说道,对于福康安的说法十分不满。 福康安却吓了一跳,瞪大双眼问道:“这就打了三十?不会吧?” “怎么不会,敲登闻鼓者,无论有罪与否,先就要杖责三十,这是先帝爷定下来的规矩!”福宝想起善宝那小身板,不由心疼的皱了皱眉头。 “登闻鼓?”福康安原本坐在院中凉亭的石凳子上,闻言蹭的一下窜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福宝被笑蒙了,迷惑不解的看着福康安,诺诺的问道:“三爷,你这是……” “高,实在是高!”福康安终于停住大笑,冲福宝一竖大拇指:“你哥真是聪明,居然想出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亏我还为他担忧呢?现在看来,这小子早就想好了主意。” “到底是咋回事啊!三爷您能说明白些吗?”福宝依旧懵懂。 “跟你说也不明白,总之,以前他是被动,现在他用三十板子,换来了主动权,这下子如果你哥不死的话,恐怕要扬名天下了。对了,那赵氏母女还在你家吧?” 福宝点了点头。 “嗯,墨林,你别在旁边戳旗杆了,快马去寻我大哥,让他派兵去善宝家,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福康安冲福宝道:“你先等我片刻,我梳洗一下,咱们去牢里看你哥哥,三十板子,够他受的。墨林,去吩咐厨房做点拿手小菜,再寻些棒疮药,一会儿一块儿带上。” “少爷,老爷……”墨林知道傅恒对福康安的禁足令,此刻见他要出门,小声的提醒道。 “臭小子,还管起爷的事来了?行了,别哭丧着脸,不让出门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我阿玛不会怪我的!” 步军统领衙门大多处理旗人之间的官司,大牢待遇要比普通牢房要好些。有福康安领着,一路畅通无阻,直过了四五道厚重的铁门,这才来到了关押善宝的房间。 明瑞昨晚便得了傅恒的吩咐,也知道了福康安和善宝之间的关系,今日一早本要**拿人的,不想善宝居然自己敲了登闻鼓,心中佩服的同时,便多给了他一份优待。 所以福康安和福宝进来的时候,发现关押善宝的地方,石桌石凳石床一应俱全,干净整洁,除了终年不见阳光,潮湿一些外,倒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善宝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除了脸色苍白以外,精神倒是不错。 福宝微微放下了心,因有福康安在场,便没有上前,而是等着对方。 引路的狱卒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福康安这才上前,坐到善宝的身边,示意墨林将食盒放下,待墨林也出了门,这才对善宝道:“怎么样,打的重不重?让我看看?” “还好,打的不重!”善宝想起福康安那轻薄的话,便不肯让他去看,强撑着往床里边躲了躲,想是动了伤口,疼的冒了一头虚汗。 “我说你躲什么啊!总得抹点药吧?”福康安啼笑皆非中又有些心疼。 “去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抹药有我兄弟,你要真是对我好,赶紧弄点吃的来才是正经。”不知为何,善宝总是无法对福康安尊重起来,奇怪的是,他越是这样,福康安反倒越是对他另眼相看,倒是异数。 “我早就料到了!”福康安嘻嘻一笑,从桌上拿过食盒,打开一看,最上边是碗参汤,由于保暖做的好,尚飘着热气,便端了出来,拿着勺子对善宝道:“来,张嘴,我先喂你喝碗参汤。” 能被未来的福大帅亲自喂汤倒是难得,善宝这次便没拒绝,心中得意着,费力的侧了侧身子,张口去接,谁知那福康安从没伺候过人,手一抖,居然大半勺汤都洒在了善宝的衣领上。 “行了行了,还是让福宝来吧!”善宝哭笑不得的道。 福康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将碗交给福宝,让出位置,退到了一旁。 “我看你长的……”福康安没话找话,见善宝瞪眼,便住了口,嘿嘿一笑道:“你这小子,我算看走眼了,先是当街杀人,今儿又拼命敲登闻鼓,这相貌跟你这性格一点都不搭配。” 善宝白了福康安一眼,没有说话。 福康安一笑:“不过我还真的佩服你。实话说吧!昨儿我回府跟阿玛商量,还未开口,便被他训的狗血淋头,说高恒先咱们一步告了御状,让我不要再管你的事情,还禁了我的足。你应该知道我阿玛的脾气,我还真的拿他没有办法,忧虑的一宿没睡好,本想今日偷着入宫去见万岁爷,点破那赵红杏母女的案子,谁成想你竟然会想到这么一着。” 说到这里,他从石凳子站了起来,来回的踱着步子,一样一样的算计:“首先,高恒告状在先,万岁爷先入为主,定不会轻饶了你这杀人犯,反正也逃不过一场牢狱之灾,倒不如自投罗网――九门提督是我大哥你定是知道吧!来这步军衙门告状定是你琢磨好了的。” 福康安见善宝专心喝汤,也不生气,继续道:“其次,你击鼓鸣冤,定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那红杏母女――为清官鸣冤,不惜以身试杖,就算最终红杏败了官司,你杀人也有了理由,无非就是个识人不明,受人蒙骗的结果,一番罪过自然免不了,若有大人为你游说,死罪还是可以逃脱的。” 善宝依旧不说话,福宝便默默的喂汤,一句嘴都不插。 福康安也不着急,继续说道:“还有,你知道本朝击鼓鸣冤之人少之又少,这登闻鼓跟那摆设差不多,你偏要行这非常之事,无非就是希望搞的天下皆知,让那些幕后的人不敢妄动手脚,让以后负责审理这案子的人多份顾忌,不至于徇私舞弊。” “呵呵!”善宝突然笑了,冲福宝摇了摇头,示意不喝了,这才对福康安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只是,你知道了这么多,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吗?要知道,我可是连你也算计了进来呢!”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从我认识你的那刻起,你就是这么无耻,我已经习惯啦!”福康安扑哧一笑:“行了,好好的在大牢里待着吧!既然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第十五章 乾清宫乾隆训群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乾清宫是紫禁城里除了太和殿外最大的朝会宫殿。乾隆坐三十六人抬明黄亮轿从乾清门正门而入,直到丹辇前空场上才扶着高大庸肩头缓缓下轿。 自二十五岁御极,至今已是三十个年头,瞧起来,他却像刚刚四十出头,面带微笑,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宫外以和亲王弘昼为首,亲王宗室几十名,文武百官以傅恒为首,以下刘统勋,阿里兖,于敏中,六部九卿,翰林院的翰林加上外省进京述职大员总有一百多名,本都站着,或同乡相遇,或久别重逢,或知交好友,有的寒暄,有的说悄悄话,有的挤眉弄眼,有的一本正经。正等的不耐烦处,见乾隆身着朝服下轿,呜呀呀跪倒一片。 乾隆步伐依旧矫健,迈步上阶,转眼看到弘昼,便瞪他一眼:“太后马上就要大寿,这些日子却不见你入宫,那些戏子们比老佛爷都重要?” 弘昼不妨自己这哥子一见面就给自己脸色,吓了一跳,将头闷的更低,不敢说这些日子看那曹雪芹的《石头记》入了迷,撒谎道:“主子息怒,臣弟好久都没看戏了,这不老佛爷大寿就要到了嘛,往年贺寿无非是金佛玉观音的,都俗了,臣弟便琢磨着弄些新花样,讨她老人家欢心呢……” “哦,什么新花样?”乾隆素知弘昼为人,对他的话并不全信,脸色却缓和了下来,不想在诸多大臣前太不给他面子。 “呃……”哪里有什么新花样?弘昼心中腹诽,只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恕臣弟卖个关子,等到老佛爷大寿……”心中却暗自后悔,心说自己真是昏了头,才找了这个蹩脚的理由,这哪里寻那新花样去啊?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哦?这么一说,朕可是拭目以待咯,到时候,若是……行了,先上朝吧!”乾隆说着,迈步入殿,坐到正中的须弥座上,吩咐道:“叫进吧!” 于是丹陛之乐大起,众人按品秩肃然鱼贯而入,东边王公宗亲,西边文武百僚。 弘昼和傅恒当先甩了马蹄袖,众人随班行礼,山呼“万岁!” 乾隆的面色看不出喜怒,静静的扫视着脚下的众人,良久,才沉声吩咐:“罢了,都起来吧。今儿个大朝,难得人聚的齐,咱们君臣正好说说话!” 那些原本有本要奏的人,听乾隆如此说,便都不肯上前,静静的听这位主子到底说些个什么。 “朕御极三十年了,托老天的福,这些年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朕每每思及,其心甚慰。”乾隆端坐在龙椅上正容说道,在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容铿锵: “打从太祖爷算起到朕,已是第六代了。太祖太宗出生入死开创了大清基业,世祖世宗承兆丕绪圣文神武祗定天下,先帝在位十三年,振数百年之颓风,整饬吏治,刷新朝政。朕生不逢时,没有亲睹圣祖统率三军、深入沙漠瀚海征讨凶逆的风采。但父祖两辈宵旰勤政、孜孜求治、夙夜不倦,这些情事都历历在目。” 乾隆目光中波光流动,扫视群臣:“‘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朕其实是沾了父祖的光的,不过,这句话细细思量,于家,乃是败家之言,与国,却是亡国之音。后人乘凉而不栽树,那后人的后人还有凉可乘?‘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就因为不是代代栽树,一旦老树亡死,乘凉的猢狲自然一哄而散!” “朕不愿做那只知乘凉不知栽树的皇帝,所以朕登基以来,不贪钟鼓之乐,不爱锦衣玉食,不恋娇娃美色,只以精诚对待天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忽然严峻了起来: “朕以宽为政,是为了继承皇考遗命,因时而化,并非宽而无当,开头是初见成效的,可是如今呢?”乾隆的脸色已经变的铁青,洗白的牙齿咬着下唇: “大约底下的官员们以为朕的‘以宽为政’便是要‘和光同尘’了,就是粉饰太平?苛捐杂税,玩忽职守,草菅人命,毫无顾忌,以为朕施仁政,是懦弱可欺之主。今日朕就告诉你们,朕立意开创大清万世之基业,效仿圣祖为一代令主,顺朕此心,犯言直谏由尔,痛批龙鳞由尔,逆朕此志,则三尺之冰正为汝等所设。” 其时军机大臣制度日趋完善,朝中大事尽皆由乾隆与军机大臣商议行事,大朝只是流于形式,往日无非是说些“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之类的话头,报些风调雨顺,某地祥瑞的事情,谁成想今日大朝伊始,乾隆就变着脸色说了这些话,那些平日里和颜悦色,温语谆谆的形象全部不见,声色俱厉,口气也犀利刻毒,如刀似剑。 底下群臣不知什么事触了乾隆的霉头,听着这一番诛心之言,二百多人个个变色,直挺挺跪着,一声咳痰不闻。 傅恒却知道这番话是冲着自己来的,想起那句伴君如伴虎的古话,一时间簌簌而危,低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恒也低着脑袋,不时拿眼扫傅恒一下,心说准是自己的枕头风奏效了,心中暗暗得意。 乾隆满意的看着底下群臣的表现,呼的出了一口气,从龙椅上起身下殿,站殿太监连忙扯着公鸭嗓喊了一句:“退朝――”群臣趴伏地上,跪送乾隆出宫。 满朝文武并不见明瑞,乾隆当时没问,出了殿便冲高大庸道:“昨儿不是让你传旨明瑞今日一早捉拿善宝之后递牌子入宫么?是人还没来,还是被挡到外头了?奴才们办事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回主子话!”高大庸笑道:“大公爷是九门提督,奴才们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拦他?据说是有些事耽搁了些时间,来的晚了些,正逢主子大朝,不敢中途而入,在誊本处隔壁的那间房子候着,还问奴才主子高兴不高兴呢?” “哦?觐见还问朕高兴不高兴?你怎么说的?” 高大庸忙躬身道:“太监不得干政乃是祖训,奴才不敢多嘴。” “嗯!”乾隆不置可否,由高大庸引着到了明瑞等着的地方,也不通知,径直而入,见明瑞正伏案写些什么?便微微笑道:“好你个承恩毅勇公,原以为你是个直肠子,想不到也会舞巧弄智,什么事要趁你主子高兴才能说呢?” 明瑞是福康安的堂兄,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表人才,与福康安有些相似,抬头见是乾隆,好像并不吃惊,扔笔起身跪倒行礼道:“臣确有密奏,这是件扫兴事,臣是不想在主子高兴时扰了主子的兴头。” 乾隆面色一沉,心中有些感动了,却没说什么?坐到高大庸用袖子擦过的椅子上,淡淡说道:“什么事,奏吧!莫非是抓捕那善宝出了差错不成?” “主子英明!”明瑞朗朗开口,想起福康安的嘱托,便接着道:“倒非他敢拒捕,而是今儿早奴才本要**锁人,这善宝先至一步,敲响了步军衙门外的登闻鼓!” “什么?”乾隆面色大变,嚯的起身:“敲登闻鼓?难道他当街杀人,还冤枉了他不成?” 明瑞摇了摇头:“他不是为了自己鸣冤的,而是为了原山东济阳知县赵得柱的遗孀击鼓鸣冤,状告知府李儒,说那赵得柱根本不是暴病而亡,乃是李儒毒杀至死。那赵氏母女现住善宝家,我入宫之前已经派人将其拘入了大牢。” 第十六章 亲王府明瑞擒李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乾隆的目光嚯的一跳,静静的盯着明瑞的眼睛一言不发。 明瑞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听那善宝所言,此事不但事涉李儒,还牵连到山东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满省大员,尽皆入内!” 明瑞说到这里,吁了口气,仿佛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般。 乾隆听说一个杀人案的背后居然有如此曲折的案情,牵连如此之广,案情如此之大,也不禁骇然。同时,他的心中更多了份恼怒,恼怒高恒,恼怒令妃。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一干所谓的亲戚了,也太明白底下那帮子所谓忠臣的嘴脸,他拎的清爽,自然明白明瑞所说不是虚言:现在的山东布政使是怡亲王弘晓的包衣,按察使是高恒的族亲,与令妃也有扯不断的关系,而那李儒的知府之位,还是高恒推荐的,其间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对那将此事扯出的善宝不由多了份好奇:“依你所说,这案子还真的是牵动朝局了,这善宝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岂止是牵动朝局,奴才浅见,还牵扯到了主子的大政”明瑞没有回答乾隆的问题,而是皱眉沉吟:“假如这善宝所说是实,那赵得柱真是因为清查河工亏空而被上官毒害,那李儒自然是罪大恶极,国法难容。不过却与主子‘宽以为政’稍有不合,那山东官员不敢接案,想来也是顾及这些,倒非如善宝所说官官相护狼狈为奸。现在苦主来了,善宝更是敲响了登闻鼓,遮掩是没道理的,究竟如何办理,奴才倒是挠头了。本想先寻延清大人商议的,却……只能由万岁圣裁!” 乾隆听明白了明瑞的意思,知道他也顾及令皇贵妃,不敢自专,本来有气,转而又想,自从先孝贤皇后死后,自己倒是真的对这长相有些酷似孝贤的魏佳氏有些宠爱,底下奴才有些顾忌也是为臣的忠心,便没有说什么?起身在狭小的斗室中踱步。 明瑞是富察氏的大将,地位仅次于傅恒,自然与乾隆多有亲近,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任何时候都是一副雍容大度的神气,端坐榻上,听底下臣子奏事,有的时候一两个时辰都不动,现在偷眼打量,见他居然一反常态的绕室彷徨,心知其心中定然是非常的不平静。 明瑞思量着,乾隆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定,望着远天层层叠叠的乌云缓缓而来,嗓音干涩的问道:“你叔父是什么意见……哦,你还没有……算了,说说你的意见吧!” 明瑞知道乾隆的心真的乱了,不敢迟疑,缓缓说道:“奴才浅见,查,严查,一查到底。”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这李儒乃是首恶,其他大人虽也有罪,却似有可恕之道。” “哼!”乾隆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可恕?看来朕还是德行不够,说是忠心朕的大政,焉知不是欺上瞒下,藏有私心?”说罢回头,冷冷的看了明瑞一眼:“人还真是万物之灵,那高恒入宫慷慨直言,尽述自己奴才罪过。 只说奴才有取死之道,毫不提赵氏之案,对福康安带走善宝更是一言带过,瞧着多么为朕考虑,多么的忠心?你明瑞呢?自问可有欺朕之心吗?” 明瑞想起福康安,不禁猛的叩头:“臣不敢!”他实在是怕了这主子的举一反三,身上冒出一身细汗:“臣自知并非圣贤,不能无过,只望主子多加教诲,勉为纯臣。” “你是出兵放马的将军,刑名不是你的本领,高大庸,传旨,着刘统勋为本案钦差,速抓李儒归案,严谳审明属实,他既然如此凶残,如此超出常情,朕亦不能以常法处置他!不是觉得朕要和光同尘了吗?不是有人暗地里打些想入非非的主意吗?朕就宰了这只鸡给那些猢狲看。你是陪审,由你派人追索人证物证,一会儿你去见刘统勋,告诉他,不用请旨了,怎么办由得他,听见了?” 后一句话却是对明瑞说的,他砰砰叩首:“扎,奴才领旨!”目送乾隆出了屋门,这才起身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渍,整了整衣冠,去寻刘统勋传口谕。 李儒被点了山西粮道,入京述职,不想爱子惨死,正在伤心欲绝之时,寻思着再找主子撞撞木钟,非得将那杀人的善宝至于死地,最好将赵氏母女也一并宰了,永绝后患。 到了高恒府上,却听门下报说高恒去了和亲王府去看堂会,只得转身再去和亲王府。 和亲王府锣鼓喧天,人来人往,倒似满京城的官员都来这里仿佛,李儒拿了名刺,被下人引了入府,径寻高恒。 高恒尚不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变故,正笑嘻嘻的陪着弘昼等一众亲王世子们喝酒逗趣,兴高采烈至极,见了李儒,知道他所为何来,却不说什么?只吩咐他且喝酒作乐,诸事无妨。 李儒不敢多言,寻个位置喝酒看戏,嘴里却味同嚼蜡,喧哗的大戏也是不知所云,正在迷茫之时,突然听王府外喧哗,明瑞一身戎装,领着全副武装的兵士闯了进来,不知为何,心脏突突的狂跳了起来。 弘昼知道明瑞是乾隆手下特别得用的人才,虽见对方戎装入内,却也并不着恼,起身迎了过来。 明瑞害怕李儒得了消息逃跑,打听到李儒来了和亲王府,马上带兵赶了过来,也是不得已之举,见弘昼亲迎,连忙打千儿行礼,恭敬道:“王爷,奴才有公务在身,得罪之处您老人家千万海涵,日后我定负荆请罪,现在,却……” 弘昼不知明瑞为了何事,却也知道他定是圣命在身,摆了摆手,嘻嘻一笑:“筠庭说哪里话,你是我大清千里马,有事尽管自便,老子是那不懂人情的么?” “如此谢过王爷了!”明瑞起身一笑,突然变脸,冲李儒一指,大喝一声:“将他锁了,扒了官服!” 早有虎狼似的兵士一拥而上,将吓的骨软筋麻的李儒捆了起来。 高恒稍一愣怔,连忙上前问道:“筠庭,这是怎么回事!” 那李儒此刻也定下神来,口称公爷,大声嚷道:“奴才冤枉啊!这是怎么了?” 明瑞没理高恒,冲李儒格格一笑:“大胆李儒,还敢狡辩?不怕实话告诉你,济阳的事发了,还是闭了口,琢磨着怎么为自己开脱吧!带走!” 明瑞回身冲弘昼再次行礼,又冲着周遭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王爷世子文武官员们抱拳,道一句得罪,这才领着人匆匆出了和亲王府。 明瑞一走,高恒也明白到事情定是起了变化,再也坐不住了,找个借口,告辞了弘昼,匆匆入宫去见令皇贵妃,要将发生的事情报与她知晓,商量个对策。 第十七章 伍弥氏牢中探善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登闻鼓响,李儒被人从和亲王的宴会上带走,两件事情一出,京城震动。帝都子民,顺藤摸瓜,总能牵扯上朝中的关系,一个个的都是民间吏部官员,对人事变化最为敏感,再有道行深厚的透露出其中实情,虽未必详实,却也够底下老百姓猜测出,平静已久的官场,又要震动了,个个翘首以盼,等着观看这场大戏。 追人犯,索人证,审理案情。刘统勋是老刑名了,在他的指挥之下,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时间匆匆,转眼就过去了三四天。 伍弥氏虽然得了福宝的传话,知道善宝暂且没事,还是放心不下,已是顾不得那晚的尴尬事了,一日三餐,倒有两顿是在牢中陪着善宝吃的。 福宝倒像没事一般,除了那次看过善宝以后,每日照例上学,只在晚上放学,才会去牢中探望一次。 这一日晌午,伍弥氏做了善宝爱吃的米饭,又炒了他爱吃的土豆,还做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出了自家,雇轿子去往步军衙门。 守门的人已经认识了伍弥氏,知道这是福三爷的好友母亲,自然不敢阻拦,放其入内。入了大牢,还没走到关押善宝的地方,伍弥氏就听到善宝的声音: “有刺客,快抓刺客!” 伍弥氏一惊,连忙快行几步,冲入牢中,发现善宝旁边站着一人,乃是福康安,听他嘴中说话:“善宝善宝,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么?”这才知道虚惊一场,忙向善宝看去,见他裹着被子,滚在床下,满头的大汗,不禁心中疼惜,冲福康安蹲身万福,掏出罗帕去给善宝擦汗。 善宝觉得自己定是跟伍弥氏前世有仇,不然为何自己每次做噩梦最狼狈的时候都能被她看到呢? “我看你小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福康安看着狼狈不堪的善宝,哭笑不得的说道,由于见过伍弥氏两次,倒也不跟她多礼,只冲她点了点头,附身将善宝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到石床之上。 善宝扭头不看福康安,觉得心里别扭至极――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福康安有半点亲近,无奈屁股上棒疮未好,一动就疼。大冷的天,总不能躺在地上。 “你……”福康安看善宝的样子,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子性子怎么这么执拗呢?不就是当初夸了句他长的漂亮,话语轻薄了些吗?有啥啊!好多男人想当自己的男宠自己还看不上呢?怎么这小子一副跟自己苦大仇深的样子,亏这些日子给他跑上跑下跑前跑后了。 不过再看善宝依旧苍白的小脸儿,由于碰到伤口而沁出额头的汗珠,一颗心顿时软了下来,再也狠不下心苛责,放低了声音道:“摔疼了吧!让我看……” 不想伍弥氏也看善宝额头冒汗,说了一句:“摔疼了吧!让我看……” 两人同时发话,同时住口,伍弥氏脸一红,低下了脑袋,富康安面上也是一热,暗悔自己关心心切,居然当着别人的额娘就说出了这样关切的话语,这本是人家额娘该说的,自己……可是?善宝这额娘不是亲生的啊? 他心里转了一下心思,摇了摇头,没往下想。 善宝给伍弥氏和福康安弄的尴尬至极,心中暗恨,嘴里便带了三分气愤:“我说,我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哪天气火了找剪子往脸上划两道子去!” “使不得!”福康安一急,冲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了悔,心说这小子奸猾的很,才不会做这自伤其身的事呢?便又转口道:“不过要真划两道也不错,你这相貌,女人见了都嫉妒,偏又是这样的性格,爷瞧着还真不顺眼呢!” “切!”善宝一撇嘴,不知为何,总是很难尊重这位未来的福大帅:“你想的倒美,我才不会顺了你的意呢!” 听着善宝跟福康安斗嘴,伍弥氏已是呆了。前几次她来探望善宝,倒也遇见过这福康安两次,不过那时福康安总是匆匆来去,倒还真的没有多说过什么废话,此刻看来,居然跟善宝亲近至斯。 她也从来没有听善宝说过这些刻薄刁钻的话,一瞬间有种错觉,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的陌生了起来。 “刑部过堂,那李儒五刑熬遍,拒不认罪,延清老大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已经请了圣旨,将赵得柱的棺木起出,七日后当堂开棺验尸。”福康安絮絮叨叨的说着。 善宝听他忽然说起了正事,也正容问道:“派去起棺的人可靠吗?” 福康安知道善宝担心什么?一边为他的谨慎周详钦佩一边道:“此事我阿玛也想到了,嘱咐我大哥派心腹快马前往,路途不得耽搁,定要将那赵得柱的棺木完好无损的运至京城!同时又飞鸽传书,叮嘱我家在山东那边的官员派兵守护坟茔,绝不给别人做手脚的机会。” 善宝放下心事,突然抬眼看着福康安道:“谢谢你了!” 福康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善宝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笑道:“臭小子,少给爷装了,谢谢谢谢,光嘴上说可不行,你得……”他故意迟疑,见善宝变色,这才道:“好好的给我阿玛额娘和我各画一张画像才行!” 善宝受了捉弄,却不生气,而是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对了,回去替我谢过傅恒相爷和你大哥。” “嗯!”富康安点了点头:“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伯母,告辞!” 出了大牢,福康安的再次叮嘱狱卒一定要好好照顾善宝,除了钮祜禄家和富察家的人外,其他人若来探视,定要多加小心之类,正要离去,抬眼见一人带着几个戈什哈匆匆而来,却是高恒。 此刻由于善宝的关系,富察家其实已经站到了高恒的对立面,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不过两人都是天潢贵胄,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说了些天气真好,日头真暖的鬼话,这才分手。 福康安却知道高恒定是为了善宝而来,此案惊动太大,下毒手他是不敢的,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封官许愿之类,倒也并不担心,行至步军衙门对面的茶馆中坐了些时间,等到高恒脸色铁青的从步军衙门走出来之后,这才骑马回家。 第十八章 刑部堂晴天响霹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乙酉年,丙戌月,壬午日,阴。 今儿个就是轰动京城的李儒毒杀赵得柱一案开堂验尸之日,一大早,好多知道消息的人便向刑部衙门涌去。 伍弥氏早早起床,梳洗过后,稍作打扮,便跟着福宝直奔刑部衙门。到了刑部街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福宝丈着身子小,加之力道大,牵着伍弥氏的手拼命往里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到了前边。 此刻法司衙门的主官还没有到。刑部大堂前的石狮子旁边,两条长凳上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旁边,几个顺天府的仵作正围着几坛子老酒,旁若无人的喝酒。维持场子秩序的亲兵们拉着白线,中间有拿着鞭子的,一个个将袍子撩在腰间,但有人挤进白线,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伍弥氏便抻了抻福宝,不肯再往里闯,而是站在原地等候,游目四顾之时,发现福康安一身便装,跟在一个身穿灰府绸面小羊皮袍,外头只套了件玫瑰紫巴图鲁背心的中年男子身旁,男子面如冠玉,四十许上下的年纪,看去却十分精神。 福宝也看到了福康安,有心招呼,奈何隔的太远,便作罢,陪在伍弥氏身旁静静的等待开堂。 等不多时,就见堂前亲兵啪啪的甩了几下鞭子,便听堂内有人高声唱名: “刑部尚书刘统勋大人到!” “九门提督富察明瑞大人到!” “大理寺卿尹家铨大人到!” “顺天府尹程岩大人到!” 随着高声唱名,便听堂内水火棍响,三班衙役低沉威武的长喝堂威。场外人群便是一阵骚动,伍弥氏与善宝随着人群往大堂外涌去,听着头顶护场子的亲兵鞭子甩的山响,良久,堂内传出清脆的惊堂木声,堂外这才安静下来。 刘统勋老态龙钟,胡子早已花白,头戴插着双眼花翎的红宝石顶子,端坐在大堂之上,黑着脸,却另有一股威势。他的右手坐着明瑞,左手坐着两名蓝顶子官员,一人面白无须,脸带微笑,另外一人却是个红脸膛,都是四十多岁上下的年岁,分别是大理寺卿尹家铨和顺天府尹程岩。 十几名戈什哈马刺佩刀叮当作响,在四位大人身后站立,刘统勋见布置妥当,堂木再敲,厉声喝道:“带人犯人证上堂,仵作预备着!” “扎!”门外喝酒的几个仵作早已到了堂下待班,此刻闻听吩咐,齐声应和。便见李儒被几个衙役架着出来。李儒已经受过大刑,衙役一松手,便面条般委顿在地,低着头。 紧接着,赵红杏母女,和他家的门房,以及善宝也被带了进场。 善宝回身看到了伍弥氏和福宝冲他俩微微一笑,这才回头打量堂中情形,与明瑞交换了个眼神,又看了看笑眯眯的尹家铨和板着脸的程岩,这才去瞧那五刑熬遍的李儒。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儒,发现对方五短身材,脸色苍白,不知是浮肿还是怎么,胖乎乎的,偶尔抬头四望,目光散乱。 李儒大概是感觉到了善宝的注视,扭了扭脑袋,怨毒的看了善宝一眼,又将视线挪到善宝身后的赵红杏身上打了个转,这才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了脑袋。 善宝却从对方看自己的怨毒中捕捉到了一缕说不明白的意味,像是得意,又好似是不屑,让他本来极为镇定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不多时赵得柱的棺木也被抬了上面,放在堂下人犯旁边,便见刘统勋一拍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问道:“李儒,据赵氏所言,赵得柱死后的后事是你代为操持的,看看身边,可是他的灵柩?” 李儒不看棺木,抬头看一眼堂上,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下属去世,家中只有赵氏妇孺,我代为操持后事,难道错了么?” “我要你转头看那棺木,可是赵知县的灵柩?” “难道你不敢吗?” 善宝仔细看那李儒,发现他猛的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盯着那黑漆漆的棺木,那死气沉沉的灵柩,却像有何魔力一般,他只看了一眼,便扭回了头,仿佛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东西,多看一眼就能索命。 再看他的眸子,闪烁着,目光飘移,没有聚焦。 “啪——” 惊堂木突然一声脆响,就听刘统勋沉着嗓子喝道:“呔,李儒,怎么不看了?难道你怕那赵知县开了棺木向你索命不成?” “哼”,李儒晃了晃身子,咬着牙说道:“任大人如何去说,我自心中无愧,懒的跟你嚼舌头。” “你是乾隆十五年的举人是吧?也是读过书的,不知道‘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这句话么?”刘统勋冷冷说道,一指李儒身后的棺木道:“棺木中的尸体,是你一手毒害的,因为赵知县阻了你的发财之路,杀了他,才能掩盖你贪墨的事实——你自然是不敢正视这冤魂的!”说到这里一顿,接着语气转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劝你早早认了实情,既免皮肉之苦,那赵知县也不虚暴尸遭检,死后不得安生,或可稍减你的罪孽!” “刘中堂,我原以为你是青天,不想走了眼,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只因这善宝小儿与傅恒有关,你便如此下作,甘为驱策?今年大旱,我的治下可有灾民闹事?即使小儿顽劣,我也只是个管教不严之过,再说我儿已遭报应,你何苦还要揪着我不放?” 李儒将话题扯到富察身上,明瑞却没说话,只听刘统勋怒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赈灾安民,是你的本分,是万岁爷的恩典,你要贪天之功?黄河修堤,户部下拨的银两,你的治所得了一百三十多万两,究竟有多少用到了河堤,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暂且不提,现在单说赵知县一案,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暴病而亡吗?” “这话大人问了不下十次,我回的都不耐烦了!”李儒撇嘴,一脸的揶揄之色:“再问多少遍,他也是暴病而亡,总不能因你大人一句话,就变了死因!” “当时验过尸吗?” “验过,填有尸格,有我府仵作作证!” “本大人信不过你的手下,也信不过你!”刘统勋冷冰冰的说道:“既然你死不认头,今日赵知县灵柩在此,本官请过圣旨,要开棺验个究竟——来人!” “在!” “开棺!” “扎!” 几个领班的仵作答应一声,拿起旁边的酒坛子,互相含了口酒满头满脸的喷了,拿起斧子凿子撬棍等物,行至棺木之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随着极为难听的“吱呀”一声,厚重的棺材盖已经被掀到了一旁,露出了里边人的真容。 此刻堂内堂外鸦雀无声,红杏母女早洗尽面上的灰尘,面色苍白神情悲怆的看着几个仵作的动作。善宝也不例外,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仵作的身上。 只见一个仵作头熟练的拿着一把长长的钳子上下夹了一遍,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布包,取出一根五寸多长的银针,在棺木中的尸体上一处一处的扎。红杏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棺木旁边,看着棺材中的尸体呜呜咽咽的放了声。 善宝看的可怜,正要上前抚慰一番,便见刘统勋左手第一人从堂上走了下来,行至红杏的身边,低声抚慰了几句什么?又踱到棺材旁边,亲自查看仵作拔出的银针。 善宝按照唱名顺序猜测出尹家铨的身份,原还担心尸体被人掉包,此刻见红杏和尹家铨都亲自看了,心想再无差错,一颗提着的心便稍微镇定了些,见那仵作头看一眼尹家铨,见他点头,便行至公案之前回禀道:“老爷在上,今验赵得柱尸体一具,头胸腹骨皆无伤痕,唯有掌心有指甲刺痕,想来是发病时痛苦所为。银针刺探周身,并无中毒症候……” 第十九章 精善宝当堂破疑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仵作头声音不大,听在善宝耳中却如炸雷一般,惊的他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寻红杏去看,见她也是满脸愕然,再看李儒,发现他面上得意的笑容,一时间脑子一乱,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堂外已经喧哗起来,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竟有人嚷着要打死红杏这个原告泼妇,打死善宝这个杀人钦犯,瞅善宝的眼光也不正常起来,有犹疑,有暧昧……伍弥氏一把攥住福宝的手,贝齿咬着下唇,面色猛然变的苍白如雪。 李儒不看刘统勋,却将目光盯向善宝,嘴角勾着,目光中满是怨毒。 "吵什么?"刘统勋一拍堂木,高喝一声,唰的起身,再拍堂木,但听一声脆响,便听他咆哮道:"这是刑部大堂,国家法司衙门,再有闹事起哄的,门外亲兵听了,给我抓住,枷号!" 此刻善宝心中已然镇定下来,心说这李儒杀人,虽无真正的目击证人,可是有红杏的供词,有门房的证明,有血衣,血衣也曾验过是砒霜之毒,除了李儒抵死不认以外,可谓事实俱在,本想这开棺验尸便可真相大白,怎么此时会验得无毒呢?思量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看一眼刘统勋,发现他微微点头,便行至仵作头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仵作头还未碰到过被人证文化的经历,回头看一眼堂上刘统勋,见他并不反对,便冲善宝道:“小的刘三!” 刘统勋不反对,别人自然不肯出头,便听善宝继续问道:“作这行当多少年了?” “回公子,小的祖上在圣祖爷时便是仵作,到我这辈,已是三代了!” 善宝盯着刘三,那刘三目光闪烁,低着脑袋,大冷的天,脑门上居然沁出汗来,心中一动,踱步到棺木旁边,看了看赵得柱的尸体。赵得柱下葬不久,加之天冷,并无腐化迹象,除了面色青白以外,简直栩栩如生。 “银针!”他轻声喝道。 等了半天,又听堂上刘统勋断喝一声“给他!”才见刘三不情不愿的将一根银针递了过来,此刻他心中已经有数,冲刘三冷笑一声,拿银针在手,直接插入赵得柱喉咙,稍等片刻,轻轻将针拔出,果见银针入肉的部分紫黑斑驳。 善宝心中大定,抿嘴儿一笑,猛然回身,抬脚就踹在刘三的胸口,将其揣出了三尺多远。这才拿着银针,走到趴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刘三面前,举着银针笑眯眯的问道:“刘三,你胆子不小嘛?敢如此丧尽天良?难道连你们仵作行的规矩都忘了吗?” 此刻刘三已经瘫软到了地上,善宝再不理会,拿着银针走到李儒面前,将针一举,也不说话,只瞪着对方看了一刻,见他面色苍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便抿嘴儿一笑,轻蔑的将银针丢在地上,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人,是……是……”刘三惊恐的看一眼善宝,爬行几步,到了公案之下,砰砰的磕着响头,语不成声的哀告:“是……是……” “是什么?”刘统勋扫了善宝一眼,眼睛一立,冲刘三喝道:“是什么?” 那刘三居然看了尹家铨一眼,喏喏半晌,这才道:“是小人学艺不精……"” “那钮祜禄善宝总不是仵作,尚懂得毒从口入,你三代仵作,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刘统勋满面怒容,善宝以为他要发作刘三,正想提醒那尹家铨有异,便见他突然一转身,手指尹家铨,冷声断喝:“撤他的座,摘顶子,剥他的官服!” 在善宝拿银针刺入赵得柱的咽喉时,尹家铨就已变色,现在被刘统勋突然发作,惊的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发愣的功夫都没有,早有戈什哈蹿上去,猛的一推,将他推离了座位,三下五除二扒去了他的官服顶戴。此刻他才稍稍回神,颤抖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结结巴巴的问道:"中堂大人……这,这是……" 刘统勋却不再理会他,盯着刘三,目中直欲喷火一般,咬着牙厉声喝道:“刘三,现在你放胆说,到底是哪个目无国法的混账指使的你?” 眼瞅着刘统勋霹雳闪电一般处置大理寺卿这样的大臣,善宝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良久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难怪史书上说刘统勋一生圣宠不倦?行事果决,又不怕担干系,我若是乾隆,也会喜欢这样的臣子!” 思量间,再看李儒之时,发现他霜打的茄子一般,面色土灰,早没了当初趾高气扬的气势,心中一叹,暗道:此事再无变数了,刘三所为,定是尹家铨指使,只不知尹家铨的背后又是何人,是高恒,抑或是令皇贵妃呢?想起那天高恒去牢中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思谋着他的首尾倒是多些。 “就是他,昨儿个夜里,他叫了我去,说此案毕竟有了时日,李儒官声不错,上边有意周全,还说此案牵扯太大,若真是验了有毒,不知牵连到多少人,毕竟逝者已逝,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 刘三话没说完,尹家铨已瘫倒在地,李儒更是伏地,瑟瑟发抖,不能自语。 刘三开了匣子一般,继续往下说:“小的原本不肯的,尹大人又说宫中……” “住口!”刘统勋突然一声咆哮,打断了刘三的话头。他涨红着脸,猛的一摔惊堂木:“给我掌他的嘴!” 吩咐既毕,早有一个戈什哈猛的冲前,抡起三尺多长的木板狠狠抽在刘三嘴上,尚不罢休,啪啪又是几下,就见刘三嘴角血流,瞬间涨起老高来,再也无法发声! “好你个刘三,身为仵作,知法犯法,还要攀咬他人,实属罪大恶极,来人,给我拖下去,立斩!将尹家铨,李儒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刘三呜呜不止,早有几名虎狼似的戈什哈一拥而上,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出堂去。少顷,便听堂外一声炮响,善宝虽未亲见,想来刘三定是赴了黄泉,心中不禁对堂上那位年过六旬的老尚书生出了一份敬佩之心――刘三地位低下,与李儒尹家铨等不同,说话不经大脑,若是再任他这么攀咬下去,不定又会扯出谁来,现在以雷霆之势斩他首级,一来立威,二来乾隆若想真的追究,毕竟还有尹家铨等,可谓进退自如。 堂外人群早已宾服,静等退堂,这才慢慢散去,伍弥氏心中也定下心来,跟着福宝回了家。只有福康安还站在原地,冲那中年男子道:“老爷,咱们是……”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中年那人抬头望天,良久才道: “回宫,高大庸,你去告诉刘统勋和傅恒,让他们进宫见我,对了,还有那钮祜禄善宝,让他也进来。”吩咐一声,随着便装大汉当先而去。福康安连忙跟上,只有高大庸匆匆走进刑部大堂,去宣读乾隆的口谕。 第二十章 养心殿君臣议凌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北京的头场雪历来不大,飘点雪花,应个景,无非就是告诉大家,冬天真的来了――今儿个却邪性,按理说也是头场雪呢?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零星的雪瓣儿,可是时间不长,就变成了小儿巴掌似的学片子,慢悠悠的在空中盘旋这,轻飘飘,好像并不急于落地似的,如同亿万只蝴蝶在空中飞翔。 等到善宝跟着刘统勋从刑部大堂出来,行至午门的时候,雪片子就已经变成了雪粒子,沙子一般,哗哗的从天上往下掉,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天空的云色愈发深重,黑漆漆的云层如山一般压下,几乎碰到了五凤楼的顶端。 今日开棺验尸,折腾到现在已是辰末巳初(上午十一点左右)时候,刘统勋的家人眼巴巴的守在午门,听说他要入大内见驾,匆忙捧上一碗参汤,刘统勋边喝着,边指使下人也给善宝端了一碗。 善宝几乎没怎么跟刘统勋说过话,面对他这突然而来的善意,不禁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一瞬,冲刘统勋点头一笑,接过温和的参汤一饮而尽,抬头再看刘统勋时,发现他那几乎常年不化的冰脸居然扯出了一个微笑,一时有些懵了。 “好了么,好了咱们便进去吧!”刘统勋的笑脸一闪而逝,重又恢复冰冷,哈腰上了轿子。 善宝琢磨着这位大清包龙图笑容背后的意思,又思谋着乾隆召他觐见的意图,懵懵懂懂的跟在刘统勋的轿子后边,过金水河,入太和门,径直往养心殿而去。 这还是善宝穿越以来第一次踏入这大清王朝的心脏,心中激动,便如那刘姥姥初入大观园仿佛,一路上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够使了。不时有太监宫女的经过,见善宝这乡巴佬似的行迹,免不了掩嘴轻笑。善宝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倒也坦荡。 刘统勋是御赐紫禁城骑马的,不时掀开轿子上的窗帘偷眼打量善宝,见他如此,不禁又是一笑,心说次子赤子心态,倒是难得。 到最后刘统勋也下了轿,与善宝步行一段距离,来到一片富丽堂皇的宫殿前止步,善宝便知道定是这养心殿到了。 养心殿本是宫中造办处的作坊,自从雍正搬到这里之后,乾隆登基后处了圆明园,一般接见群臣,处理政务,学习居住,便都在这里。 眼见养心殿外的太监们个个屏息躬身小心侍立的样子,就经历过后世民主共和的善宝,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子敬畏来,行动也加上了一份小心。 “老臣刘统勋叩见万岁!”见刘统勋跪倒在丹辇之下,善宝心中虽然百般不愿,却不敢跟项上人头过不去,有样学样,也跪倒在刘统勋的身后:“……奴才正红旗钮祜禄善宝,叩见万岁爷!” 在自称上善宝犯了一阵嘀咕,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颇具奴性的代称,心说反正也是跪了,后世那国家领导人若说一句:“谁给我跪下,赏谁官做!”估计全国十三亿,能跪倒十二亿――论权柄,后世国家元首也比不上如今殿内那位十全老人。 不提善宝心中思量,就听殿内乾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 善宝跟在刘统勋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入了大殿,偷眼扫了一圈,发现东边大炕上端坐着一人,身穿月白色长袍,外罩明黄色坎肩,海龙紫貂滚边,上绣日月星辰,龙盘雾绕,透出一股威严之势,猜是乾隆无疑,却见其并未戴帽子,乌黑的辫子拖在脑后,溜光的脑门,黑漆漆的眉毛,眼睛狭长,目光如电,却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就是嘴唇薄了点,相书上说这样的人说话刻薄,最是冷酷无情。 胡思乱想着,善宝继续偷眼打量,发现地上跪着两人,顶子都是鲜红,后边还插着花翎,却看不清相貌,只在乾隆旁边,站着一人,三十七八岁上下的样子,气定神闲,相貌英俊,长相与福康安有些相似,想来定是军机领班傅恒。 刘统勋已经再次跪倒在地,善宝愣了一下,连忙跪在他的身后,便听乾隆道:“延清有年纪的人了,早说过见驾不必行跪礼了,一边杌子上坐吧!”却没提善宝,他便只能低头跪着。虽然膝盖疼痛,心里骂娘,却也不敢起身。 “阿里兖,刚才你说延清当堂杀人不好,那李儒毒杀朝廷委派的知县便好吗?还有你,说什么当街杀人,罪大恶极的,那李儒是个什么东西?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他的儿子又是个什么东西?纵奴行凶,当街调戏朝廷敕命的孺人,侮辱朝廷委派的知县,一宗宗一件件,哪一条都够死刑,当街杀了都是便宜他。于敏中,当初李儒取中举人,你是考官,你敢说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私心?” 善宝这才知道乾隆发火的原因,也才知道地上跪着的究竟是谁――都是后世知名的军机大臣,这家伙一下子见了四个,加上一个牛逼皇帝,说出去也够自己炫耀一阵子了。 “奴才……奴才……”于敏中“奴才”了两遍,却没有说出什么?学阿里兖的样子将头闷的更低,额头上已是冒了汗渍。 便听乾隆叹息一声:“钮祜禄善宝是吧!常保的儿子?起来站到春和的旁边吧。如今你们说说,这案子到底该如何处置!” 果然是傅恒!善宝不妨乾隆突然提到自己,愣了一下,这才爬起身来,轻手轻脚的站到傅恒的身后。但见傅恒冲善宝温和一笑,将身一侧,冲乾隆说道:“无论如何,这不是件体面事。” 说着话他叹息一声继续道:“臣琢磨着,这案子还是要从两层考虑。李儒为一己私欲,毒杀知县,证据确凿,影响深远,要严办,昭示天下,以儆效尤。尹家铨与李儒同乡交好,指使仵作暗做手脚,微臣看来,不过是朋友之义,如今刘三伏法,这尹家铨嘛,既然要全朋友之义,不妨成全他,与那李儒一道,尽速斩了为好,倒不宜再做牵连,以免朝局动荡!” 尹家铨和李儒是不是同乡交好不交好善宝不知道,却知道那刘三曾提到了“宫中”二字,那傅恒却提都没提,不禁感叹,心说那刘三太不晓事,若不提到宫中,没准还能再多活些时间。 善宝胡思乱想不提,就听乾隆愤恨的说道:“当场揪出个大理寺卿,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这尹家铨朕平日瞧着还好,不想这么不是东西!” 此时阿里兖抬头道:“延清公也是冒失,这么着不是扫万岁爷的脸嘛,也不请旨,当场就罢免了一个三品大员,不能从容查吗?这是有制度的啊!” 善宝却想这人真不晓事,明摆着的事还跳出来鸡蛋里挑骨头,这该跟刘统勋有多大的仇啊? 刘统勋却未言语,就听傅恒冷冷说道:“我不这么看,我虽未曾亲临现场,不过听家人回来学说,却佩服老大人这份机变。这种事不当堂处置,下来不知又得做出多少手脚,牵连到多少人。那李儒五刑熬遍,腿都折了,如无老大人雷霆一击,怕还不会就此伏法。” “若是扒错了呢?”却是于敏中问道。 傅恒微微一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万岁爷既然派了延清老大人为本案钦差,功过自然都是他的,错了,认罪就是!” “够了!”乾隆冷哼一声:“这件事争什么!”说着话从炕上下来,来回踱了几步:“事实是扒对了。延清不避怨嫌,此举出自攻心,朕明白你的意思,不要跪,起来。傅恒说的有理,朕思量一番,这案子得大办,要办的让全天下都知道。哼,底下人蝇营狗苟,目无法纪的人多了,当朕都不知道么?朕就是要杀杀这股歪风!你们说说,给他们定个什么刑好?” “斩立决!”阿里兖说道:“午门斩首,在京四品官员以上刑场观刑,这在先帝爷时是有成例的!” “斩立决便宜了他们!”刘统勋得乾隆信任,冷脸泛着红光,却依旧不笑,冷冷说道:“依微臣看来,凌迟他们都不冤枉。李儒犯了十恶之罪,恶逆不道,常法不能表明主子心迹!” “延清说的对!这两人实在罪大恶极,不只是对赵得柱,对朝廷,是对先帝,对朕躬!凌迟也难消朕心之怒,这样的案子,千古罕见,世所难寻,不能以常**处。”他咬了咬单薄的嘴唇,攒眉良久才道:“凌迟,挖他们的心,两个人都挖,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良心究竟是个什么颜色!” 此言一出,满屋之人尽皆打了个寒战。善宝心中更是突突乱跳,嘴巴发干,猛咽一口吐沫,不妨居然呛住了,咳嗽了一声。虽然马上忍住压了回去,那声咳嗽,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却显得分外突兀。 便听乾隆比冰都冷的声音:“善宝,你可是有什么意见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向善宝,他心中一紧,冷汗汩汩而出,顺腮而下…… 第二十一章 展急智善宝邀圣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傅恒见善宝紧张,不禁小声唤了他一句,提醒道:“主子问你话呢?就杵在那里像木头杆子似的?” 善宝如梦初醒,想着脑袋要紧,噗通跪倒在地,脑子疯狂乱转,嘴上道:“万岁爷天威滚滚,吃主子一吓,奴才几乎忘词了!” 他这话说的轻浮,乃是性格使然,却拍了乾隆一记马屁。乾隆见他俊俏的小脸都吓白了,额头冒汗,确实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寻思着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层的回忆,不禁一乐,行至他的面前,拿脚轻点了他的肩膀一下:“滚起来吧!朕先把丑话放在这里,赶紧想你适才吓忘的词儿,说的好,朕便恕你,说的不好,不但要治你御前失仪,连带当街杀人,一并治罪,自己个去殿外领三十廷杖,然后去那乌苏里雅台与披甲人为奴!” 果然是君主集权啊!一言可定人生死!善宝腹诽着,打从入宫便提着的心反倒落了下来——两罪并罚也不过是与披甲人为奴,一条小命总算是捡回来了,一颗心便灵动起来。 “扎!”善宝学着别人的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乾隆微微一笑道:“主子天恩浩荡,奴才果然想起来了——适才奴才是想,那李儒尹家铨死不足惜,不过,这么大的案子,行刑时候,京城老少们必定来很多人观刑,到时候护场子就是件麻烦事,人推人挤的,万一有人摔倒……”他这是突然想到了后世发生过的踩踏事件,却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有没有发生过,所以说到有人倒地的时候便住口不说,抬眼去瞅乾隆。 乾隆还没见过如此胆大的奴才,居然敢与自己对视,毫无局促,不禁大奇,却不生气,而是仔细端详了善宝一眼,发现他长的明眸皓齿,面嫩唇红,除了一双眸子骨碌碌乱转,多了份狡黠外,倒比宫里那些新选上来的秀女还要妩媚,心里不禁一动,回首瞅了傅恒一眼,见傅恒也在看自己,不禁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冲善宝道: “你年纪轻轻,倒是虑事周详!依着你又如何呢?” 善宝一哈腰,恭敬道:“回万岁爷,奴才是想,那赵知县怎么也是被刨了棺木,不若主子再赏他一份恩典,用朝廷的名义,找个风水师,在京城范围内寻一地势低的风水宝地重新入葬,到时候行刑的时候便在他的坟前,一来嘛,显得朝廷体恤臣子,万岁爷皇恩浩荡;二来嘛,正好挖出那两个贼人的心祭奠忠魂;三嘛,百姓观刑拥挤,无非就是个看不到,选这地势低洼之处,人人都能看清场中情形,也就酿不出什么踩踏的事件来了……” “还有第四,百姓即能观刑,感受朝廷整治吏治的决心,又能体会到万岁爷体恤民心的厚恩!不错,果然是好主意。万岁爷您看……”傅恒打断善宝的话,又给加了一条好处,说罢瞅着乾隆。 他自小就随在乾隆左右,最是明白这位主子的心思,知道善宝的这个主意绝对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不禁为善宝的急智叫好,心说福康安眼力倒是不错,找到了一块璞玉。 刘统勋居然又冲着善宝笑了一下,众人都看到了他这非同一般的表情。虽然昙花一现般,却也难得。乾隆哈哈一笑,指着刘统勋冲善宝说道:“冷面阎王都笑了,说明你这个主意出的果真不错,朕便依了你,春和,拟旨——李儒毒杀朝廷命官,尹家铨袒护包容,其目无法纪之处,人神共愤,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着赐凌迟之刑,赵得柱坟前行刑,挖心致祭,以慰忠魂!赵得柱为官清廉,忠心王事,一朝遭人毒手,朕心甚憾,着,追赠通议大夫之职,其妻赵氏,赐三品诰命淑人。钮祜禄善宝,当街杀人,本犯死罪,念其事出有因,又揭发此案有功,赐纹银千两,锦缎一匹,赐三等虾!” 所谓三等虾,就是三等侍卫,相当于正五品武官。莫看这侍卫只是侍从护卫的勾当,却只从满蒙勋戚子弟以及武进士中选拔,接近皇帝,最容易受到提拔——圣祖时期的索额图,明珠,本朝的傅恒,都是侍卫出身,是世人打破头都得不到的殊荣。 善宝万想不到居然得了这么一个大便宜,脑子里晕乎乎的,尚未说话,便听有人道:“万岁,钮祜禄善宝杀人之罪可恕,不过,他年纪尚幼,做这三等侍卫好像……”顺着声音看去,却是刘统勋。 刘统勋这是在提醒自己呢?善宝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噗通再跪,朗声道:“主子隆恩,奴才感激不尽,不过延清大人说的有理,奴才年在志学(指十五岁),如此重任,实在不敢领受,望主子收回成命!” 乾隆却没有理会二人,而是继续说道:“就这样吧!无论如何,以宽为政的宗旨还是不能变,朕只诛首恶,其他涉事官员,分清情节,有什么事说什么事,该明旨申斥的,该邸报刊行的,该罢免官职的,一概照例办理,不搞株连。这个条理不能乱,不能借这个案子兴大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辞令并不严厉,众人却都低下了脑袋,就听他继续说道:“朕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要给后世子孙立个榜样,绝不出尔反尔。权术都是小道,朕不屑使用,所谓王德如风,民心如草,你刮什么风,草就向哪边倒,敢不慎重吗?善宝你起来吧!古有曹冲弱龄称象,有志不在年高嘛!” 乾隆突然将话转到了善宝身上,让他一愣,接着勇敢的抬头望向乾隆,诚恳说道:“主子,奴才实在是……不若这样吧!降一级,给奴才个蓝翎侍卫吧!” “善宝!”傅恒断喝一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有你这么讨价还价的?” 真他妈麻烦!善宝一愣,缩了缩脖子,却见乾隆笑眯眯的冲傅恒摆了摆手:“孩子嘛,春和你别吓唬他,嗯,善宝,不错,既然你非要这个蓝翎侍卫,那朕便依了你!”顿了一下又道:“你家有个世袭的三等云骑都尉吧!既然破 格了,朕不吝再破格一次,让你提前袭爵!” 这却不能推辞。 善宝也是假意推辞,谁嫌官大啊!正在肉痛,不想乾隆居然又说出这番话来,不禁又惊又喜,心说还是这封建王朝好,乾纲独断,要不老子十五岁的毛娃娃,怎么可能早早的就当上官身呢?只是,那和珅最初也是侍卫起家吧?好不容推辞了英廉家的婚事,这命运,该不会转了个圈,又圆回来了吧? “行了,都起来吧!朕乏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傅恒留下,你们都跪安吧!” 善宝不及多想,匆忙随着诸位大人再次跪下行礼,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荒唐王宫中遇和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出了大殿,于敏中皮笑肉不笑的冲善宝说了句“少年有为,恭喜恭喜”的话便转身离去,阿里兖却显得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眯着眼冲善宝直笑,脸上的一道蜈蚣似的的刀疤都在颤动,瞧着颇为瘆人。 刘统勋意味深长的看了善宝一眼离去,善宝被阿里兖笑的心中发惨,顾不上理会刘统勋,拱手冲阿里兖道:“中堂大人,您这是……卑职……” 阿里兖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善宝的肩膀:“好小子,看你长的大姑娘似的,我原还看不起你,不想却很有胆色,常保后继有人啦!犬子丰升额也是侍卫,跟福康安一个什,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以后也有个照应,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这是怎么回事?老家伙怎么对自己这么好呢?该不会跟那福康安一样……?善宝望着阿里兖稍显驼背的雄壮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胃里空空的,差点干呕上来。 突然,他又想起野史上关于乾隆与和珅的传说来,仔细回忆方才乾隆接见自己的神态,好像并无不妥,倒是与傅恒偶尔眼光交流,神情有些暧昧。莫非……?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是谁?见了本王怎么不下跪?”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吓了善宝一跳,定神一看,见一个长相酷似乾隆的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身穿黑狐皮大氅,胸前绣着团龙,脸上似笑非笑,眼睛比乾隆要大些,眸光乱闪,便显得比乾隆少了份威势,多了份亲切之意。 善宝看对方年龄四十上下,心中将所有跟乾隆有关系的王室宗亲们想了一遍,一个名字跳上了他的脑海:“奴才钮祜禄善宝,未曾见到王爷,敢问一句,可是那人人号称‘荒唐’的和亲王爷吗?” 前几日大朝,弘昼挨了乾隆训斥,这些日子便每日入宫给老佛爷请安。今日出了太后寝宫,寻思着好几日不给那皇帝哥子请安,怕他那小肚鸡肠的怪罪,便来这养心殿走一遭。谁知进门就见傅恒也在,他是知道乾隆那些风流韵事的,自然不肯多待,随意说了几句便辞了出来,正要出宫,便看到了善宝站在不远处发呆——前头入殿前便看到善宝了,出来见他还在原地,好奇心起,这才过来一观。 听善宝叫自己荒唐王爷,弘昼扑哧一笑,抬腿便轻踹了善宝一脚:“你就是善宝?臭小子,难怪敢敲登闻鼓告御状呢?胆子果然不小!”却没生气。 他是有名的荒唐王爷,遛狗骑马,捉蝈蝈斗蛐蛐,甚至还给自己活出殡,什么荒唐事都办,就是不干正事,御史言官们上折子参他参的都不想参了,不过有乾隆皇帝宠着,他依旧是总理王事的头号宗亲。 历史上对于这位王爷的记载甚多,所以善宝是知道他的,这才敢于当面称呼他荒唐,而他也果然并不见怪。 不过善宝却不知道。虽然这弘昼行事荒唐,也有人背后称呼他荒唐王爷,真正当面如此称呼他的,善宝却是第一遭。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码头上当着上千人的面,宰了高恒手下的奴才,又敲登闻鼓,一张状纸告尽山东大小官员,我思谋着你不定长的多么五大三粗,不想居然是这副模样,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王爷谬赞了!”善宝故意忽略了弘昼取笑的眼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奴才就长了这个模样,总不能跳金水河自杀吧!” 弘昼很喜欢善宝跟自己说话的这个语气,不恭敬,却透着亲近——他是从权利漩涡中爬出来的,虽无刀光剑影,却也处处杀机:胤褆,废太子胤礽,阿其那(雍正八弟,允禩),塞思黑(雍正九弟,允鋨),大将军王(雍正十四弟),加上弘时,一个个都在提醒着他,出身皇家,便毫无亲情好讲——权利,是可以让人疯狂的。 他很早就看清了权利的本质,所以才能保得性命,可谓费尽心机——自然也明白那一干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人们为的什么?只有这善宝,倒似毫无机心,很对胃口。 “可别自杀,这俊俏的小脸儿,我见犹怜,死了多可惜啊!” “王爷……”善宝一惊,本来随着弘昼前行的步子猛然停了下来。 “干吗这副眼神看本王?妈的,臭小子,你以为本王也好那龙阳之色不成?我呸,老子是为那些好男风的人可惜呢!” 善宝这才放下心来,抚了抚依旧狂跳的心口:“王爷吓死我了,还以为……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臭小子!”弘昼兜屁股给了善宝一脚,却未用力:“再敢胡乱猜疑本王,小心你的屁股。” “嘻嘻,王爷是好人,菩萨心肠,奴才就有不是,王爷也不会放到心上!”善宝也很喜欢这个没架子的王爷,顺杆爬着给对方送高帽。 “呸,臭小子,看你这么高兴,定是得了万岁爷的彩头,给老子说说,让老子宰你一顿!” 旗人不都是自称“爷”吗?你怎么也爱自称老子呢?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呢!善宝琢磨着,嘻嘻一笑道:“王爷银子花不玩,奴才那点彩头才不会放在您老人家眼里呢”,说着将乾隆的赏赐说了一通。 “你倒也聪明!”弘昼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接着长长一叹:“你高兴啦!又是蓝翎侍卫,又是三等车骑都尉,老子可惨了,说不准哪天头顶上这亲王帽子就要被换换喽!” 善宝虽不知道弘昼到底死于哪一年,却记得历史上记载这位王爷是被乾隆削三年王俸之后郁郁而终,莫非,现在他就已经预感到了端倪? 思量着,善宝小心道:“王爷说笑吧!万岁爷多宠你啊!怎么会……?” “小孩子家的懂个屁!”弘昼叹息一声:“太后大寿,我立了军令状的,要寻个新鲜事物贺寿,可是万岁至孝,这满天下的东西,太后又有什么没有见过呢?我……唉——你小子瞅什么呢?这么入神?”弘昼突然见善宝止步,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奶奶的,不就是孔明灯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哪个宫里的宫女,怎么大白天的放孔明灯呢?真是吃饱了撑的!” “王爷,刚才你说要寻个稀奇玩意儿给老佛爷贺寿?”善宝灵动的眸子忽闪着,笑眯眯的问弘昼。 “是啊!难道你有办法?”弘昼眼睛一亮,匆忙问道。 “看到那孔明灯了吗?”善宝笑盈盈的问。 “孔明灯,奶奶的,你玩儿老子啊!这样的孔明灯,老子要多少有多……难道你是说做它个成千上万的,到时候……不错,这个主意倒是透着新鲜!” 善宝微笑不语,心说这王爷倒也不笨,就是……这就是代沟,隔了几百年的代沟啊! 第二十三章 跃龙门勘破势利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当官袭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都不等他回家,伍弥氏便得到了消息,一颗心喜的都要跳出腔子来了,拿出银子让红杏去买些鸡鸭鱼肉之类,又让赵红杏的女儿打扫庭院,她自己则梳洗沐浴,打扮的齐整,进入后院的祠堂给祖宗上香,将这个好消息通知钮祜禄家先祖。 等到善宝辞了弘昼到家的时候,发现平日冷冷清清的院落中居然传来好多人说话的声音,心说这消息到是跑的挺快,入门一看,就见正厅大敞着,里边或坐或站的有不少人,皆是女人,除了冯氏和冯雯雯自己认识外,其她的居然一个都没见过。 “善宝快来,额娘给你介绍,这是你舅妈,这是你表姑,这是你堂嫂……”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听了善宝当官的消息后,一个个都像雨后的春笋一般冒出了头。 善宝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可看伍弥氏那容光焕发的模样,却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耐着性子,强撑着微笑,一个个的跟这些人们打着招呼,轮到冯氏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冯氏也自尴尬。她是背着英廉来的,看着眼前这俊秀的少年,想着前些日子此子还是一文不名,想不到一朝得宠,马上就鱼跃龙门,不禁想起那句“宁欺九十九,莫欺刚会走”的古话,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冯雯雯依旧是一身鹅黄,却好像没有冯氏的顾忌,蹦跳着走到善宝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娇憨的说道:“善宝哥哥,现如今你当了官,我爷爷再也不敢阻挡咱俩的婚事了,你开心吗?” 真的不敢阻挡吗?恐怕未必吧! 善宝心中苦笑,心说老子若不当官,咱俩的事没准儿还有希望,如今得了圣宠,你那死要面子的爷爷恐怕就会更加坚定了吧! “雯雯!”冯氏见善宝尴尬,匆忙唤道:“过来,如今你善宝哥哥成了官身,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了,知道吗?” 其她女人瞅着三人,一个个暧昧的笑,伍弥氏端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突然像被人灌了蜜一般。 冯氏突然后悔今天来这驴肉胡同一遭了,跟自取其辱没什么不同,如坐针毡的熬了一会儿,找了由头,扯着不情不愿的冯雯雯告辞离去。其她女人瞅着天色不早,也撂下些“好好干,早就看好你”“以后常来家里玩啊”之类的话头,告辞而去。 终于安静了。 将一众女人送出府门,福康安正要拉着伍弥氏回房说话,突听胡同口马蹄得得,回头一看,见福康安裹着一件玄色大氅骑马而来,不禁停下了脚步,站立在大门口等他。 “我去厨房帮帮红杏!”伍弥氏看一眼远处的福康安,轻声说了一句,扭身回了院子。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善宝望着福康安匆匆而来,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回忆着在宫中时自己对那乾隆奴颜婢膝的丑态,他突然间犹豫了:真的这么稀里糊涂的出仕么?围着那么个半截土卖身的中年人做几十年的官,等他死了,再围着他的儿子做个几十年?自己已经稀里糊涂的得罪令皇贵妃了啊!不会自己空努力一场,最终依旧是一条白绫吊脖子吧? 何其苦逼的人生啊! 他叹了口气,眼睛中蒙上了一丝忧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莫不是欢喜糊涂了吧?啧啧,刚刚十五岁便袭了爵位,满大清也不多见啊!明天我得找木匠过来,把你家的门槛修高点,别让那些上赶子给你提亲的媒人踩平咯。”福康安下马,用手在善宝前边晃了晃,取笑着,说出的话却仿佛刚从醋缸里捞出来似的。 “呸!”善宝啐了一口,叹息一声道:“知道吗?你没来之前,我刚送走那帮子平日老死不相往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们。” “怎么,感慨了,这就叫‘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人们就是这么现实。” “是啊!是啊!这不你也来了吗?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可是第一次登门呐,这才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呢!”善宝忍不住逗福康安道。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福康安吟道,突然呸的一声,推了善宝一把,恨恨的道:“爷是那样人吗?你小子用的着爷巴结你?” “嘿嘿”善宝但笑不语。 “对了,你也看《石头记》?”福康安忽然撞了善宝一下问道。 “《石头记》?”善宝心说,就是那《红楼梦》吧!点了点头:“是啊!你也看?” “嗯,这书写的太好了,满京城的王公贵族们,人人手抄一册,流传广着呢?可惜……” “可惜怎么了?”善宝忙问。 “可惜这曹雪芹最近得了病,写到第七十九回‘薛文龙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就没了下文,前些日子我还琢磨着去看看他呢?这些日子忙着你的案子,都给忘了!”福康安叹息道,说着看向善宝,想着能听他感激自己一句。 却见善宝张大了嘴,忙问:“怎么了?撞鬼啦?” “呸,你才撞鬼了呢?”善宝合拢嘴巴,心中却翻腾起来――他酷爱古文,自然清楚记得曹雪芹这位中国古代最伟大的文学家的死亡日期,1764年,换算成乾隆纪年,便是乾隆二十九年,今年可是乾隆三十年了啊!怎么……? “没撞鬼你刚才怎么了?”福康安伸手探了探善宝的额头。善宝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别沾我便宜,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看那曹雪芹啊!能带我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福康安求之不得,连连点头:“正好前几日仓山居士也来了京城,来我府上看过我阿玛,据说现在就住在曹寻芹那里,到时候一起让你见见。” “袁枚,袁子才?”善宝惊问。 “是啊!正是他,自从辞官之后,万岁爷屡次召他入朝,他都不来,我反正是挺佩服他的。” 南袁北纪嘛,谁不识得呢?善宝此刻心里已经有些麻木了,点了点头:“明天有事吗?没事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吧!我也想长长见识呢!” “明天恐怕你得待在府中等着接旨,我也得入宫当值,后天吧!后天我跟阿里兖请个假,咱俩一起去!” “好,一言为定!”善宝伸手与福康安击掌,这才请福康安入内。 第二十四章 风雪住善宝试新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早起,好像老天爷都知道了善宝当官的消息似的,风停雪息,昨儿个墨染似的的天空跟被水洗过似的,蓝的像那三品官帽子上的顶子仿佛,日头暖暖的让人打心里儿里舒服。 家里太穷。虽然这些日子福康安多有帮衬,不过忙着善宝的案子,伍弥氏也没雇的上买俩丫鬟,不过那赵红杏母女官司了了之后,依旧住回府上,好像还记得当初通州码头上说过的话一般,等善宝起来的时候,发现往日需要自己打水的脸盆里早就放好了热水。 青盐漱口,热水敷脸,昨夜一夜无梦,善宝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透着精神。 伍弥氏早早起了床,本来站在廊子上跟赵红杏说话,听到善宝院子里传来动静,便让赵引娣去叫。 赵引娣就是赵得柱的女儿,梳洗干净,穿上新衣服的她长的粉雕玉琢,若不是身子瘦了些,倒像个瓷娃娃。她今年说九岁,什么事都知道,这些日子善宝的所做所为她都瞧在眼里。虽然两人很少说话,其实在她心里边,已经拿善宝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善宝后世便喜欢女儿,可惜一直到三十多岁也没实现过这个愿望,瞧见干净俏丽的小丫头,打从心里透着喜欢,便上前牵住她的小手,笑眯眯的问:“引娣啊!找叔叔有事吗?” 引娣手一抽,不过是下意识动作,见善宝抓的紧,便不再反抗,任他抓着,心中暗想,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就这么老气横秋的自称叔叔?却不反驳,小声道:“夫人听您起了床,让我叫你过去呢!” 善宝点头,牵着引娣出了跨院,见伍弥氏和赵红杏后,先请了安,这才问道:“额娘叫我,有事么?” 伍弥氏眼睛弯着,眉梢都是笑意,指了指赵红杏道:“咱家平日里穷,额娘也没钱给你做身好衣服,这不,昨儿万岁爷赏了你缎子,昨儿你睡了之后,我跟红杏赶着给你和福宝一人做了件袍子,想让你来试试呢。” 说着话,红杏从屋里捧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款款走了出来,递给善宝:“做的急,也没来得及绣花,少爷先凑合穿着。” “不是说了叫我善宝就行嘛,如今你已是三品诰命,整天少爷少爷的叫我……”善宝想说京中人多嘴杂,万一哪天传到乾隆耳朵里,就他那性子,非得给自己穿小鞋儿不可,可是抬眼看红杏眼神坚定,便住了口,叹息一声,心说爱咋地咋地罢,拿起袍子端详,但见针脚细密,裁剪得当,衣服边袖口上还用红线锁了边儿,配上青绿色的缎子,显得特别鲜亮而又喜庆――他纠结于自己的长相,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这样的颜色,但看伍弥氏和红杏那期待的眼神,还是拿回了自己屋里将袍子穿到了身上。 善宝特别别扭,红杏和伍弥氏看了却眼前一亮,赵引娣瞪大眼珠小声说道:“哥哥穿这身衣服好漂亮啊!妈妈,我也想要!”赵得柱是汉人,引娣称呼赵红杏自然叫“妈妈”,称呼起善宝来,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个“哥哥”。 “引娣,以后不准用‘漂亮’这个词儿形容叔叔知道吗?”善宝现在最忌讳听到这俩字,倒没注意人家叫自己“哥哥”,无法对一个小姑娘发作,只得循循善诱。 “可哥哥就是漂亮啊!都快跟妈妈夫人一样了。”引娣小声嘀咕了一句。 善宝却听到了耳朵里,脑门一黑,险些跌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抬眼看一眼伍弥氏,见她咪迷笑着,再看赵红杏,眼角扫着别的地方,咬着嘴唇,神情好像有些尴尬,又像是憋着笑意。 洗去脸上灰尘后的赵红杏并未像善宝想象中的那样不可方物,其实相貌并不如何出众,不过五官端正,鼻梁高挺,两道眉毛微微上挑,比一般女人的颜色要稍重些,稍粗些,让她多了份英气,也多了份韵致。若是再配上旗袍下那高耸的丰盈,翘挺的隆臀,倒是真的符合了那“尤物”二字――难怪那李银要在码头上抢人了。 善宝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赵红杏,这一细看,便有些口干舌燥,匆忙丢下一句:“一会儿还要入宫,我还是穿官服吧”,后匆匆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善宝这是咋了?”红杏一愣,问伍弥氏。 伍弥氏也自诧异,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将善宝推到桌角上磕了脑袋的事,不禁脸上一红:“谁知道呢?这孩子老是这样,咱们别理他。” 红杏看了看善宝院子的方向,再看伍弥氏的神色,若有所思的轻点了下脑袋:“哦”! 善宝跟着福康安入宫之后来到侍卫值房的时候,发现傅恒和阿里兖居然都在,阿里兖的旁边站着一个丰神如玉的年轻人,身穿一等侍卫官服,外罩黄马褂,二十七八岁上下的年纪,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瞅人的时候,眼光像刀子一般。 “中堂大人,阿玛,丰大哥,你们怎么都在啊?”福康安笑嘻嘻的打招呼。善宝这才知道那年轻人便是阿里兖的儿子丰升额,心说这小子怎么长的跟他老子一点都不一样呢?莫非……?腹中暗笑一声,上前一一打了招呼。 “正好你们来了,这不,我正跟春和商量善宝排班的事儿呢。善宝是万岁钦点的侍卫,原定三等虾,善宝推辞,自降一等,成了蓝翎侍卫,主子赏识他识大体,破格让他内班侍驾,我寻思着丰升额是一什的什长,正好一什有人外放,就将他排进来了。”阿里兖笑眯眯的说道,脸上的刀疤蜈蚣似的乱爬,配上他高壮的身材,怎么看怎么别扭。 内班?善宝不懂,望了福康安一眼。 福康安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啧啧,主子钦点内班啊!善宝,你小子祖上准是烧了高香,才有如此殊荣,行了,别愣怔了,你就随我一班吧!瞧你那懵懂样子,爷好好教导教导你。丰大哥,你看行吗?” 福康安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丰升额说的。管理御前侍卫是御前大臣的事,不过一个什里排班这样的小事,什长就能说了算。 丰升额暧昧的冲福康安笑了笑:“瑶林,你小子……听说你有一把上好的缅甸刀……?” “这……”福康安有些迟疑,不过看了善宝一眼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趁火打劫,哼,依你!” 看丰升额的样子,还以为准是个正派人呢?想不到也如此龌龊。看着两人拿自己做交易,善宝心中暗恨,碍于人微言轻,只咬着牙发狠,却什么也不能说。 第二十五章 瑶林有情善宝无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御前侍卫职责其实并不繁重,无非就是乾隆在哪就在他在的外边站岗,每天两个时辰一交班,每隔三天休息一天。除了每天都能看到乾隆以外,这样的工作倒是挺适合善宝。 乾隆平日里其实挺和蔼,并不总是日前善宝见到的那种刻薄狠辣样子,只是每当想到后世关于和珅与乾隆之间的流言,善宝的心中就一阵阵犯猜疑,生怕哪天老家伙兽性大发,将自己拖到寝宫里,对着自己的**……想想都不寒而栗。 不过连续三天站岗之后,乾隆倒是没有这样的表现,除了偶尔经过善宝时说句勉励之语,大多数时间都在批折子,见大臣。史载乾隆勤政,倒也不是虚传。 钮祜禄家的善宝当了御前侍卫,这是所有勋贵子弟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天天伴驾,只要不出大的错漏,熬些个年头,到最后总督一方不敢说,一个二品都统还是稳稳当当到手的。 趋炎附势乃世人本性,这几天善宝家贺客不断,原来跟福康安说好的去看曹雪芹的事情便被耽搁了下来。 这一日是李儒尹家铨行刑之日,全城百姓倒有半数出城去看挖心,红杏母女是当事人,自然也得出城,就连福宝,也请了假,陪着两人,一来照顾她们母女,一来看热闹——倒是看热闹的心更重些,用他的话说:“还没见过活挖人心呢?得长长见识”,伍弥氏听了直念“阿弥陀佛”,善宝却知道和琳未来是出兵放马的将军,听了不过一笑而已。 正好轮休,善宝却没去观刑,一则级别不够,二则那赵得柱的案子毕竟是他亲自揭发,事涉其中,已是出尽了风头,还被特赐了御前侍卫,提前袭了世爵,若再抛头露面,总有卖弄的嫌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么——昨儿早跟福康安说好了,要去探那病重的曹雪芹,有此良机,自然不能错过。 伍弥氏听善宝不是去看观刑,而是去拜访才子,心中欢喜,叮嘱他出门务必小心之后,这才放他离去。 福康安早就在府门口等的不耐烦了,见了善宝不禁埋怨:“说好的辰初出发,现在都快辰中了,你小子还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善宝见福康安鼻子冻的通红,本想反驳两句,却也不忍心了,心说这小子就好男风这一样不好,对自己倒还不错,便笑了笑:“好三爷,俗话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您老人家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 福康安都不知道自己为啥放弃观刑那样的热闹不去瞧而被善宝说服了去看那曹雪芹,更不知道自己为啥大冷天的非跑出府来等候,此刻听善宝说软话,一颗本来狂躁的心瞬间熨帖了不少,脸依旧板着:“不是挺牛么,什么时候学会软话了,爷不吃这一套。”眉眼间却浮上了笑意。 善宝人精一般,插上尾巴就是猴子,最会察言观色,瞧福康安神情,已经知道对方消了气,便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知道知道,咱福三爷是谁啊?走吧!再不走真晚了!” 福康安还真拿善宝没有办法,哭笑不得的上了马,低头见善宝用异样的神情看着自己,叹息一声,不情不愿的往马鞍前挪了挪,将手一伸:“这样行了吧?” 瞅着福康安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善宝心中得意,拉着福康安的手上了马,忽然觉得马鞍好像比上次坐的时候宽了些,心说这福康安看来是预谋已久啊!嘴里便挖苦道:“说起来还是相爷公子,万岁外甥呢?连匹马都舍不得多牵一匹,我告诉你,出门可别说咱俩认识,我丢不起这人!” 废话,多牵一匹马还会有这共乘的旖旎?福康安心中腹诽,却领教了善宝在这个问题上的坚持与强硬——他早就听说了,善宝当初杀那李银,除了是替红杏出气以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那小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么俊俏的男人,这么火爆的脾气,可惜了! 最开始福康安其实只拿善宝当那普通兔儿爷,不过见他长的漂亮,想要亵玩一番而已,这要搁在别人身上,凭着他与善宝身份的差距,那人还不上杆子上来巴结? 谁知这善宝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如此,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还是如此,这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福康安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还没有得不到的呢?莫非就拿不下这小子? 还真就拿不下! 先是当场扫内府大臣英廉的面子,接着通州码头当街杀人,接着敲登闻鼓,接着推辞乾隆的赏赐,听和亲王说,这小子还敢当面叫他荒唐王爷。随着一件件事情的发生,不得不让福康安承认,他是小瞧了善宝了,这哪里是个甘受别人亵玩的小白脸儿,活生生就是个不怕死的混不吝嘛!他还真怕追的急了,惹翻了善宝,逼着这家伙跟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面对善宝的挖苦,他心中有鬼,便不肯反驳,只把身子悄悄的往善宝的怀里缩,心说来硬的不成,老子就跟你死缠烂打,不论如何,也得把你小子拿下。 善宝自然察觉了福康安的动作,不过这样的接触倒在他心里承受范围之内,心说这福康安是个顺毛驴,又是这样的身份,倒不好跟他闹的过僵,便任他往自己身上靠了,还挡风呢。 福康安得了便宜,志得意满,一夹马背,大喝一声:“驾!”枣红马早就等的不耐烦,噗噗的打响鼻,此刻得了主人命令,嘶鸣一声,放开蹄子,载着善宝和福康安往西华门奔去。 据福康安说,曹雪芹住在北京西郊。城中的街道上积雪早就清理的干净,待出城之后,在官路上行了一段距离后,福康安指挥着枣红马上了一条小路,又行一段距离,已是入了山,道路变的崎岖不平,二人不得不下了马,牵着马步行。 这里已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进了十月。虽然日头高照,积雪却无融化的迹象,蓝天白雪相应,呼吸着干冷新鲜的空气,善宝思谋着前几日阴冷潮湿的大牢生活,对比如今心境,但觉心旷神怡,对于此行,不禁多了份期待。 第二十六章 芹圃病重和珅心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史载曹雪芹“身胖,头广而色黑!”色黑倒是不假,身胖倒是未必——转过山脚,在一片向阳的山坳里,篱笆墙围着的院子里看到躺在摇椅上的曹雪芹时,善宝原本有些激动欣喜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皮包骨头,颜色黑中泛黄,眼眶深陷,头发脱落,只余稀疏的那么几根松散的披在肩上,除了眼睛依旧灵动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干尸一般。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写下金陵十二钗的曹雪芹吗?瘦至如斯境地,究竟是一种什么信念,让他依旧坚持呢? “瑶林?你不在宫中当值,怎么来这里了?这位小哥是……?”问话的却不是曹寻芹,而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穿一身灰布袍子,面庞红润,眼睛有神,脑门剃的溜光,花白的鞭子随意的飘在身后,脚下蹬着一双玄色布靴,雪白的袜子一尘不染,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风范。不用猜,定是随园主人袁枚袁子才了! 他随意的站在曹雪芹的旁边,本来正在小声的跟曹雪芹说着什么?抬头见到福康安和善宝,脸上瞬间露出了一股惊喜——他与傅恒乃是忘年之交,前些日子虽然刚见了福康安,不过在这深山老林里相逢,倒让他有些喜出望外了。 “是吗?”曹雪芹的声音有些空洞,还有些沙哑,就跟破风箱发出来的声音仿佛。本来安静的躺在椅子上,此刻用力抓着椅子扶手往起坐了坐——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已是满头大汗。 “芹圃病着,快别动了,大家常来往的,用不着多礼!”福康安快行几步,按住曹雪芹,这才冲袁枚说道:“伯父好,今儿休息,寻思着好久没来看芹圃先生了,知道你也在这儿,我便领着我这位兄弟过来看看,唔,他叫善宝,钮祜禄家的,皇上刚刚钦点了他御前蓝翎侍卫!” “少年高才啊?”袁枚眉毛一挑,面上显出一丝惊异。 曹雪芹也把视线投向善宝,眼睛眯了眯,嘴角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却没有说话。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将曹雪芹的动作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不屑,一种惋惜综合而成的表情。 老子得罪你了吗?善宝有些生气,碍于这人如今病的如此,又在心中地位甚高,便没有说话。 福康安却看不得善宝受气,不过也了解曹雪芹的脾气,心说这人定是觉得善宝如此年轻就当了侍卫,是沾了父祖的光,便解释道:“芹圃先生误会善宝了,事实上他阿玛早亡,能够当上侍卫,全凭了自己的本事呢?” 曹雪芹与福康安虽然常见,其实不是特别熟,闻言没有吱声,倒是袁枚素知福康安从不打诳语,边是好奇,边是打圆场道:“那咱们可是要好好听听呢!” 善宝其实打从心里没把自己做的事情当成多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时事所迫,被逼无奈之举,不过能够扭转自己在曹雪芹心目中的形象,倒也并不反对,便默默的站在旁边,由的福康安去说。 “其实是这么回事……”福康安从当初英廉府初遇善宝说起,一直说到乾隆钦点善宝侍卫,其中除了略过自己对善宝的心思之外,可谓说的详尽,就连那些他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也按着别人的诉说添油加醋,说的是口沫横飞,激情昂扬,倒好像做下这些事情的是他一般。 随着他的诉说,袁枚和曹雪芹脸色数变,瞅着善宝的眼神也变的不同起来。 “好一个嫉恶如仇,有勇有谋的少年,听此故事,当浮一大白也,芳卿(注),芳卿,拿酒来!”曹雪芹皮包着骨头的脸上居然焕发着光彩,瞅着善宝的眼神透露着浓浓的欣赏。 一时便听茅草屋中传来动静,一个粗布衣服的中年女子手拿绣弓子,迈着莲步走了出来,先冲着福康安和善宝蹲身一个万福,这才冲曹雪芹轻声埋怨道:“郎中不是说不让你喝酒了么?随园先生来那天你已经破了例,咳嗽了好几天,这才好点……”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饮酒仗剑,快意恩仇,偏就你们啰嗦,这连酒都不让喝了,我便多活几日,又有什么意思?”曹雪芹叹息一声,满脸的不悦。 那叫芳卿的女人却并不生气,依旧在他旁边小声的解劝,袁枚和福康安也劝他要以身体为重,等到身子见好,再饮不迟。他这才缓了脸色,打消了“浮一大白”的念头。 芳卿本是明瑞家的丫鬟出身,与福康安常见的,按理说很熟稔。不过自从她偷偷跑着嫁给曹雪芹之后。虽然富察家并未难为她,总是有些尴尬,这才躲在屋中不出来。现在见躲不过了,倒也落落大方,张罗着沏茶倒水,又从屋中搬出桌椅板凳,就在曹雪芹身旁支了,请大家落座。 “这丫头长的酷似我额娘,都说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呢?我们家里人都挺喜欢她,谁知她偏就不顾物议,私奔嫁给了……也是一段孽缘啊!”趁着芳卿回屋的时候,福康安凑到善宝的耳边小声突突了两句。 善宝一愣,等芳卿再出来的时候,不免就多端详了几眼:但见她春山如黛,眸若点墨,秀发随意的挽着,露出雪白的脖颈,布衣裙下,身材虽稍显丰满,却也凹凸有致。除了眼角有些浅浅的皱纹,双手显得粗糙了些外,倒是个美女。方才她低着头,善宝的心思又被曹雪芹病体所摄,居然没有发现。 “芹圃,该吃药了!”芳卿端着一个瓷碗,里边黑乎乎的汤药,雾气飘荡,一股青草掺杂着大枣的味道扑鼻而来。 善宝后世涉猎颇广,知道这大枣在中医是补气血之物,药力中和,又闻药味清淡,并无刺鼻气味,想来定无人参鹿茸这种大补之药,心说倒是适合曹雪芹现在这副虚不受补的身体。 曹雪芹厌恶的哼了哼:“这药吃了许久也不见好,我看推荐郎中的那高恒未必安的好心!”话虽如此,还是将碗接了过来。 高恒? 现在这俩字对于善宝来说特别敏感,心中便打了个点儿,接着想起曹雪芹在那一干王孙贵族心目中的地位,不禁暗笑自己多疑,摇了摇头,按下了思绪。 芳卿伺候着曹雪芹用了药,端着碗去厨房张罗饭菜。善宝便陪着几人聊些趣事。那袁枚周游各地,见多识广,听他讲些各地见闻,奇闻异事,倒也有趣。 眼瞅着日当正午,芳卿开始将做好的饭菜往桌子上摆,善宝随意的看了一眼,猛见到一个菜式,不禁呆了一呆,一颗心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注:芳卿姓许。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红学界曾经发生过一件轰动的大事,在北京一个张姓家庭中,发现了所谓的“曹雪芹书箱”,箱内写有一首悼亡诗:不怨糟糠怨杜康,战诼玄羊重克伤。睹物思情理陈箧,停君待殓鬻嫁裳。织锦意深睥苏女,续书才浅愧班娘。谁识戏语终成谶,窀穸何处葬刘郎?落款署名许氏芳卿所作。 便有人认为这许芳卿是曹雪芹续娶妻子的姓名。 后来端木蕻良与洪静渊先生出面,摆出事实证明此箱乃是伪作,一时学界大哗,争论不一。 本书托名历史,其实乃是戏说,自然不必太过较真,姑妄说之,姑妄听之,姑妄信之! 第二十七章 施妙手善宝疑高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哟,还有大虾啊?谁送来的?”福康安也不客气,拿筷子夹起一只红喷喷的大虾,剥开外皮,将虾肉放在姜汁碗里里蘸了一下,放入嘴里大嚼起来:“嗯,芳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又是什么菜?唔,点了醋吧!又滑又脆,很清口啊!” 福康安说的是一盘凉拌海带。 许芳卿拿了一个枕头给曹雪芹垫在身后,扶着他坐直了些,一边招呼大家“吃啊!芹圃身子骨儿弱,我得喂他,你们都别看着我们。善宝大爷是吧!你得学学三爷,我就喜欢这样的性格。随园先生,你就不用我再让了吧?” 放下尴尬,这芳卿倒是个豪爽的性格,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会效仿那红拂夜奔之举吧。 曹雪芹却道:“说这些做啥,既然来的,都是看的起我曹某,我便以朋友之义待之,客气来客气去,没的生分,干脆就是个不管――吃饱则罢,吃不饱也怨他们没出息。”说着瞧了善宝一眼,灵动的眼神蕴满了笑意,想来这话是专对他说的。 袁枚一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富康安更不客气,吃的满嘴流油,其动作之豪放,倒与他的相貌不符。 善宝后世当过两年兵,平日吃起饭来也是风卷残云,动作如风,今日看着满桌丰盛菜肴,尤其是那盘大虾和那盘拌海带,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吃饭的胃口,拿着筷子随意的夹着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 “这大虾海带好像是沿海那边的食物,咱们这边好像并不多见。” “善宝原来识得此物?”袁枚指着那盘凉拌海带道:“前年我去山东访友,去过烟台,那当地的老百姓便管此物称作‘海带’,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见多识广。” 不就是个海带嘛,善宝心中不以为然,嘴里却谦虚道:“随园先生谬赞了,我阿玛常保当年在福建做都统,那边靠海,这才对这东西有些了解。”说起瞎话,眼都没眨。 接着道:“我只奇怪,这些东西不易保存,咱们这边很少见到,怎么……?” “孤陋寡闻了吧?”福康安手里捏着个剥好的大虾,蘸了姜汁放入善宝的碗里:“不嫌我脏吧?我家门下有在靠海当官儿的,因这海物味道鲜美,倒是不时送来孝敬,路途遥远不怕,用棉被包了冰块,将那大虾什么的放进去,就走上十天半月的,里边的东西也坏不了。” “哦!”善宝点头,寻思这有钱人果然会享受,便听芳卿说道:“我家芹圃世居江宁,生平除了贪那杯中之物,就爱吃这海鲜,朋友们知道了,便不时送过来些。” “原来如此!”善宝心中有底了,心说这曹雪芹莫看穷困潦倒,却因一部《石头记》而与诸多勋贵交好,这些人别的本事不见得多高,弄些个吃食倒不费劲。 “我瞧先生身体……?”善宝随口将福康安放到碗里的大虾吃了,富康心里便是一喜,听他说到:“病了多久了?” “生老病死,你也用不着顾忌。”曹雪芹吃着芳卿给他剥好的大虾,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面色十分坦然,仿佛生病的不是他,毫无怨懑之色。 写出那么细腻文字的人,性格居然如此豪放,善宝不禁心中佩服,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一时便听芳卿叹息一声说道:“芹圃不吃素,除了贪酒,身子例来健壮,少用药石。半年前去石花洞踏青游玩,归途淋了一场大雨,受了些风寒,当时没当回事,随意用了些药,也不见好。后来恰好高国舅过来探望,便荐了个郎中,用药之后,开始倒是见了效,谁知后来病情突然加重,请了别的郎中也说不出病因,便一直缠绵至今。” 她说到最后,鼻子泛红,声音中已经有了哭音,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行了,你也别伤心,谁都有这一天,我这寿数恐怕是到了!”曹雪芹坦然说道,接着叹息一声:“你,我倒不担心,有三爷家照应,定不会有事,就是那《石头记》,怕是要……”芳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善宝仔细端详了曹雪芹几眼,将他的面容与心中的记忆印证,心中愈发有底,冲芳卿说道:“夫人且莫难过,我看先生眼神明亮,这寿数恐怕还没到呢!” “你还会看相?”芳卿声音中透着惊喜,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东西一般。 袁枚和福康安也停箸不食,看着善宝。 我会看个屁的相,老子只知道人定胜天而已!善宝心中暗道,故作高深道:“夫人若是信我,且先停了药石。这海鲜之物性凉,与先生身体不利,也暂时停用。以后饮食要以清淡为主,多食面食,每日早晨饮蛋清一个,牛奶一碗,福康安,这牛奶的事难不倒你吧?” “我家西山的庄子里养有奶牛,回去我便让他们牵一头来!”福康安说道,接着疑惑问道:“先生病的这么厉害,依着你,难道就真的能够……?” 袁枚和许芳卿也是面带疑惑,就连曹雪芹,好像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关心,此刻眼睛也在善宝身上,不离片刻。 “死马当活马医罢!”善宝虽然心中有底,却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接着一笑,冲曹雪芹道:“我这么说,先生不会怪罪我吧?” 曹雪芹先是一愣,接着咧嘴一笑:“可不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嘛,莫看我说的洒脱,实则也不甘心,不过自知必死而已,既然你如此说,说不得,倒要试上一试。” “嗯!”善宝点了点头,结合有限的中医理论又道:“先生病因,其实是因为久食海鲜之故,寒凉入体,加之淋雨,这才突然发病,从今日起,每晚要用热水泡脚,水要高过小腿,凉则换之,保持温度,泡至身体出汗为止。然后不可过风,盖上被子睡觉。对了,泡脚之时,水中可加些姜片艾叶之物,也可少量饮些白酒,当然,不可过量,一两足矣!” “姜片艾叶驱寒,少量饮酒可通气血!”袁枚饱读诗书,于医理并不陌生,除了听不懂善宝先前的那些断药喝奶的吩咐,现在说的这些,倒能解说一二,看善宝的目光中也多了份赞赏。 能让这文坛领袖另眼相看,善宝心中得意,冲袁枚微微一笑,对仔细听自己说话的芳卿说道:“还有夫人,每晚泡脚之后,你可按摩先生涌泉,三阴交,等足少阳肾经诸穴;大墩,中封,等足厥阴肝经诸穴。”见芳卿面露疑惑,便冲袁枚努嘴道:“随缘先生当世大儒,对医经定不陌生,有他在,定不会有错。” 袁枚点了点头:“善宝说的那些穴道我倒识得,夫人问我便是。” 第二十八章 富察府善宝逗美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曹雪芹家出来,回城的路上福康安不停的问善宝那曹雪芹到底是什么病,善宝却笑而不语。不是他故弄玄虚,实在是他也不敢肯定那高恒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 光是高恒,不过是一个即将被开刀问斩的二牌儿国舅,善宝还真的没将他放在心上,就怕将他得罪惨了,给令皇贵妃心里留下坏印象――前儿被逼无奈,已是将她得罪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他却不能去主动招惹了。 加上这京中人际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清,这才装神弄鬼,绝不敢将心中的猜测公之于众――那袁枚和傅恒是故交,说起高恒的时候,也是交口称赞,谁能肯定他和高恒走的就一定比傅恒远呢? 福康安心痒难耐,不过善宝打死了不松口――倒不是不相信福康安,他只是爱看福康安这吃瘪的样子――倒也拿善宝没有办法。 到了城里,已是未末申初,善宝本要福康安将自己送回家,他却不听,非要让善宝去自己家里转转。善宝想着傅恒夫人“满洲第一美女”的名头,脑海中忆起芳卿的面容,不禁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与福康安认识时间也不短了,除了今早在富察府打了个冒旋,善宝还从来都没进去过呢?到了门前照壁,两人滚鞍下马,墨林早就等在门口,飞跑过来,一边跟善宝请安,一边将马缰绳牵了过去。 “两位爷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府里都快闹翻天了!” “嗯?谁敢来我家胡闹,吃了熊心豹胆不成?”福康安将善宝带了过来,原本心中得意,此刻听墨林如此说,不禁大怒,挽袖子就往院里闯。 “好我的三爷哩,这人咱们可惹不起,再说,他也不是来找咱家麻烦的,而是寻善宝大爷的,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出城去迎你们了。” “找我的?谁呀?”善宝一愣连忙问道,心中将所有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却想不起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来这相爷府折腾。 “还不是和亲王爷,说您忽悠了他,要找您算账呢!”墨林说道,语气中有些担忧,还有些好奇。 “噗!”善宝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犹似春花绽放,倒把正想问他的福康安看的一呆,就听善宝道:“原来是他啊!这些日子我家那些亲戚都快把我忙晕了,倒真的忘了他,走吧!我去见见他。” 墨林看了看福康安,吐了吐舌头,心说这善宝大爷牛啊!连和亲王爷都敢忘,就不知道他答应了和亲王什么?值得这大清第一号王爷如此大动肝火,兴师动众? “臭小子,你还敢露头啊!信不信老子将你丢到永定河里喂王八去?”弘昼坐在前院正厅里,翘着二郎腿喝茶,一见善宝,噌的就站了起来,立眼横眉说道。 在他下首,一名中年美妇打横坐在椅子上相陪。厅中角落里,还蹲着两个丫鬟,手里拿着剪刀蜡烛等物,不知在忙碌什么。 善宝没有理会弘昼,倒是先打量了那中年美妇几眼,见她穿着玫瑰紫色裙子,外套一件蓝色小风毛马甲,一双半大不大的弓鞋露在外头,相貌与那许芳卿有些相似,却比其多了份华贵雍容之气,加之五官组合的比那许芳卿要好,就显得漂亮的不像样子――有些像后世大陆某位姓马的影视天后。虽然上了年纪,浑身上下却比那些青涩的年轻女子多了份成熟的韵致。 尤其是她那眼神,春水一般飘来,勾人心,摄人魄。善宝被她看的一阵迷糊,咕咚咽了口吐沫,不由自主喃喃道“好美啊!” “你说我美,美在哪里呢?”棠儿知道这人就是福康安挂在嘴边的善宝,长的挺漂亮,就是说话不靠谱,哪有刚见面就夸人漂亮的,不禁有些生气,却不表现出来,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善宝,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弘昼本就是吓唬善宝,此刻见这小子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不禁好笑,坐回椅子,笑眯眯的看着,心说这小子倒是个傻大胆,谁不知道这棠儿的身份,身份低的见了连头都不敢抬,这小子倒好,居然评头论足起来了,难怪那天敢当面叫老子荒唐王爷了。 福康安知道自己额娘貌美,却不妨善宝一见之下居然露出了猪哥样,心中不禁又恨又气,急的抓耳挠腮,却不知道如何帮忙才好,只暗念阿弥陀佛,盼望棠儿不要真的生气才好。 这边善宝也醒悟过来,浑身冒汗,棠儿看的有趣,偏不转移话题,只定定的看着他。 罢了罢了,你非逼我,莫怪我不客气了,但愿傅恒莫要找我的麻烦!善宝一咬牙,豁出去道:“实话实说还是……?”此刻他只把棠儿当做普通女子,拿出了夜店泡妞的伎俩。 “自然实话实说!”这人胆子不小啊!棠儿不禁有些好奇,想要听听他到底说些什么。 “如此卑职便实话实说了,冒犯之处,还望夫人莫怪。”善宝先打个预防针,也怕万一惹恼了这人,好有个辩白的地方,见棠儿点头,他的目光便不再躲闪,定定的看着对方,摇头晃脑道: “夫人可知宋玉其人乎?这人夸奖邻居的女儿曾经如此:‘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夫人貌美,学生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棠儿扑哧一笑,不过总觉得善宝的话有恭维讨好的成分,所以脸上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出言。 善宝暗笑,突然道:“不过……” “不过如何?”棠儿不妨善宝还有奇峰突起之举,见他停顿,忍不住追问。 “这个嘛……夫人美则美矣,就是……就是,就是今日衣服太过鲜艳,要知道夫人本已貌美如花,这些大红大紫的颜色便失去了衬托的功用,反倒不如一身素服,更能映衬夫人的美丽……”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这才显得前边的夸奖出自至诚,善宝久经阵仗,自然明白女人的心里。 这傻小子!福康安却不知道,暗暗跺脚。他知道棠儿平日最喜红紫二色,心说你夸便夸呗,前头不是挺好么,为何偏要品论我额娘的衣服呢?这不画蛇添足嘛!猛瞪了善宝一眼,正要出言解救,却发现棠儿居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不禁大是奇怪起来,一时忘了说话。 “你说的好像有这么点道理,难怪平日里照镜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原来如此。”棠儿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早先的怒气早就不翼而飞,抬头看着善宝殷切问道:“依你我该穿什么颜色呢?”那神情,活似好学的学生。 女人爱美乃是天性,棠儿自然也不例外。 “依卑职看来,夫人可以尝试穿淡绿,淡蓝,淡紫色都可,若是白底碎花,就更佳了。” “那我得去试试!”棠儿匆忙站起,突然想起和亲王,忙又蹲身万福冲他道:“王爷,你等的小子回来了,妾身就不作陪,先下去了!”语气倒也并不特殊的恭敬。 弘昼摆了摆手,不怀好意的盯着善宝,阴声道:“臭小子,光顾着看美女了,难道眼里就没有本王了吗?” 棠儿脸一红,轻啐了一声,匆忙下去,只余善宝和福康安站在厅中。旁边忙碌的小丫鬟听弘昼语气不善,手一抖,剪刀啪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厅中,显得十分突兀。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了。 第二十九章 王爷无赖善宝无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扑哧!”善宝突然一乐,走到弘昼面前顺势打个千儿,笑嘻嘻说道:“王爷莫要吓唬奴才,吓坏了奴才,我看老佛爷大寿时,谁能帮你!” “我呸,没了张屠户,爷还得吃带毛猪不成?瞧见没,会做孔明灯的人多了,老子都不用伸手,只动动嘴儿,就能招呼一大片。”弘昼本就是吓唬善宝,此刻见他并不害怕,也装不下去了,不过依旧嘴硬而已。 会做孔明灯的人是不少,不过能够想到做热气球的人,此刻恐怕除了老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当然这话善宝也就只在心里说说,他还没有大胆到敢对皇帝的兄弟充老子,不过即使如此,嘴里依旧不留情面,揶揄道:“既然如此,王爷还找我做啥,赶紧找做孔明灯的人,做它个成千上万,糊的五颜六色,等老佛爷大寿那天一放,准保老佛爷开心,圣上高兴。” “呃……”弘昼被善宝噎的说不上话来。 福康安早被善宝的大胆惊呆了——他是乾隆前最得宠的外戚,十一阿哥也敢追杀,见了弘昼开个玩笑无妨,却也不敢如此放肆——威胁和亲王,这是要找死的节奏啊。 接着让他更惊讶的事情出现了,那弘昼呃了半天,突然嘻嘻一笑,拉着善宝的袖子摇晃:“好善宝,你可不能丢下本王不管啊!我知道,你的主意定然不止如此——成千上万个孔明灯,壮观倒是壮观,却也不见得多么出奇。今天你要不把心里的主意说出来,我就缠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 阿噗! 三四十岁的堂堂王爷居然做出如此无赖之状,福康安好悬没把胸口一口老血全都吐出来。 善宝也是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匆忙点头:“王爷你饶了我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弘昼做事随心所欲,率性而为,此刻见自己奸计得逞,嘿嘿一笑,这才放开善宝的袖子好奇道:“究竟什么主意啊?那天你没来的及说,老子这几天心痒难耐,本以为你准会去找老子呢?谁知你小子这一去居然如石沉大海一般,我……” “有现成的孔明灯吗?”善宝见弘昼又要啰嗦,连忙打断他的话,瞥眼看向角落里的两个丫鬟,见她俩旁边果然放着一盏做好的孔明灯,便走了过去,将孔明灯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这不就是普通的孔明灯嘛,你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此刻福康安也听出了大概,见善宝拿着孔明灯翻来覆去的看却不说话,不由揶揄道,心说这和亲王也真是的,为了善宝这子虚莫有的话颠颠的跑这一趟,还真是不值。 弘昼眼巴巴的看着善宝,却没说话,还摆手制止福康安,不让他多嘴,以免打扰了善宝的思绪,那样子,不像威风凛凛的亲王,倒像是个急着得到礼物的小男孩儿一般。 善宝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动,只专心看手里的孔明灯,发现这灯三尺多高,白麻纸糊就,里边的衬骨用的竹篾子,虽外形不小,拿到手里却没有什么分量,不由感叹古人的聪明手巧,也慨叹封建专制禁锢了人们的思维,让好多有用的发明都沦为了统治者的玩物。 出了会儿神,善宝叹息一声,回身对弘昼和福康安说道:“这是普通的孔明灯吧?” 两人点头,神色迷惑,搞不清善宝在搞什么鬼,就见善宝一笑,拿着孔明灯出了正厅,连忙跟了出去。 出了正厅,善宝四下巡视着,发现不远处就是个花坛,匆匆跑过去捡了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回来,当着弘昼和福康安的面将孔明灯下边插好的蜡烛抽出,将石头放入,这才将蜡烛重新插入进去。 “有火吗?点着它!”吩咐一声,早有丫鬟手里拿着火折子凑了上来,嘟着嘴吹了吹,就见火苗一闪,凑到烛心上,点燃了蜡烛。 蜡烛是特制的,烛身和烛心比平常的蜡烛要粗的多,点燃之后,火苗很旺。善宝抓着孔明灯,很快就感觉到灯身上传来一股热力,接着便感觉手里的孔明灯越来越轻,一股上托之力慢慢变大,几乎有抓不住灯身的感觉。 天公作美,居然无风,善宝估摸着差不多了,将手一松,就见手中的孔明灯忽忽悠悠晃晃荡荡的飞了起来,越飞越高,直到变成蔚蓝天空中的一个小点儿。 福康安和弘昼仰的脖子都酸了,却依旧看的懵懂,搞不清善宝这举动究竟是想说明什么。福康安性急,忍不住轻推了善宝一下,埋怨道:“你小子究竟搞什么鬼啊!爷都看糊涂了。” 善宝低头活动了几下脖子,这才微微一笑,冲两个神情疑惑的人问道:“看到刚才我放进去的石头了吗?” “看到了。” “那石头有多重?” “也就二三两吧!”福康安不敢肯定。 善宝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一个蜡烛总也得二三两吧?你们想想,一个三尺多高的孔明灯可以将半斤来重的东西带的上天,要是咱们将这孔明灯做的再大些呢?” 善宝等了片刻,见两人依旧疑惑不解,不由暗叹文化代沟的可怕,干脆直接点明说道:“咱们要是做个高三丈的大孔明灯,弄结实点,灯下吊个筐子,然后人站在里边,点火放飞,你们猜会怎么样?” “我艹!”堂堂和亲王居然猛的爆了一句粗口,扼腕叹息道:“老子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老子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福康安激动的脸都涨红了,用力重重拍了善宝肩头一巴掌:“奶奶的,要真做出这么大的孔明灯,那人不就能飞了吗?” “到时候太后大寿,老子从天而降,带着她老人家满北京城的转一圈……” “王爷你这主意不错,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打仗的时候,开城门,刺探消息,烧敌人粮仓,哎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热气球的好处,口沫横飞,兴致极高。善宝瞧的也自开心,心说国人从不缺少举一反三的能力,只是有些观念被禁锢的太久了,需要有人去点化一下罢了。 欧洲人已经开始资本主义革命了吧?用不了多久,那些钢铁战舰便会开过来,将这富饶的华夏蹂躏的千疮百孔……穿越以来,自己老想着改变自己命运了,居然把这样的大事都丢在了脑后,还真的是太自私了些。 善宝沉思着,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极端——像咸丰那样无能的皇帝,即使自己真的改变了命运,不被白绫赐身,而是继续风光,可那样的改变有意义吗?看着百姓受苦,华夏受难,自己真的可以幸福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第三十章 富察宅窥破尴尬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了善宝,这么大的孔明灯,得用多大的蜡烛啊?”弘昼仿佛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从兴奋中清醒了过来,顺便也打断了善宝的思绪。 “我大哥从新疆回来,带回了好几车火油,那玩意儿见火星就着,火焰又猛又烈,我觉得用它准没错!”不等善宝回答,福康安就抢着说道。 这所谓火油,定是未经提炼的石油无疑,只可惜善宝虽然涉猎甚广,对这炼油之道却是一窍不通――那内燃机的原理其实比起蒸汽机来还要简单,功率却要大的多,可笑后世那些写穿越小说的作者们,笔下的主角回到古代之后还费劲八五的弄什么蒸汽机,他们难道不知道蒸汽机又是压力又是体积笨重,比那内燃机其实要复杂的多吗?没文化,真可怕啊! 真要有了内燃机,这热气球算个屁,飞机也能给它造出来! 善宝遗憾的叹息一声,点头附和道:“三爷说的没错,我看到过关于这火油的记载,咱们就用这火油当动力!” “‘动力’?什么东西?”福康安好奇的问道。 “这……”善宝苦笑,不知道如何给福康安解惑,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王爷,三爷,做这么大的孔明灯,需要的材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第一次做,能不能飞的起来还是未知数,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爱迪生发明电灯实验了上万种材料,善宝只知道有热气球这回事,具体用什么材料还真不清楚,提前便给两个兴致冲冲的人打了预防针,以免到时候自己落埋怨。 “大冷的天儿,怎么都在外边站着呢?”棠儿的声音突然传来,将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若想俏一身孝,只见棠儿换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裙子,上身套一件淡蓝色镶着白色毛边的对襟坎肩儿,幽幽雅雅,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真是人比花娇。 福康安嘴里啧的一声,夸赞道:“额娘,这善宝果然没有说错,您穿这一身,咱俩要走出去,知道的你是我额娘,不知道的准以为你是我姐姐!” “呸,就会逗额娘开心!”棠儿一笑啐道,接着冲弘昼和善宝说道:“难得王爷大驾光临,善宝也是第一次来,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多加两个菜,王爷,您不会嫌寒舍简陋……” “老子是那种人吗?随意做就是,吃饱就行。”弘昼摆了摆手,接着冲善宝道:“咱们接着说那孔明灯,眼瞅着太后大寿就要到了,说啥也得在太后大寿前将它弄出来。” 晚饭前宫里来人传话,说是傅恒被乾隆留着用膳,让大家不必等他。福灵安福隆安都已婚配,有自己的府邸,所以晚饭时候,就只有弘昼,棠儿,福康安,善宝与福长安五人。 在男女大防这个方面,满人没汉人那么多的讲究,一餐饭宾主尽欢。弘昼得了善宝的保证,欢喜离去,只有善宝,被弘昼和福康安多灌了几杯,走路都打晃,福康安便吩咐墨林:“去钮祜禄家通知一声,就说善宝喝醉了,今晚留在我家,让他们不用等了。” 莫看善宝喝多了,不过眼醉心明,知道福康安打的主意,一听这话就急了,这是狼入虎口啊!一把推开福康安,叫墨林:“不用去,我能回家。回……”起的急了,一句话没说完,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又喝醉了,这次醒来,不会回到未来吧? 这是善宝最后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醒来后善宝发现自己赤条条躺在一个香喷喷的床榻上,旁边却未发现福康安的身影。他先是迷糊的看了看四周,接着一惊,噌的坐了起来,手往屁股上摸去……咦,不疼啊!难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福康安为什么放过了自己,只觉一阵庆幸,口干舌燥头昏脑胀便顾不得了,匆匆穿上衣服,下了床,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一阵刀割似的冷风险些将他吹回屋里,不过想起福康安这个定时炸弹,还是硬着头皮迈步往外走。 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挂一盏灯笼,兴许是内宅的缘故,一路走来却一个人都没有碰到。不过这走廊曲折迂回,走不多久,善宝就迷失了方向。 此刻善宝已经后悔了,想要走回去,却发现早就找不到来时的路,只得叹息一声,闷着头往前走,心中期盼莫被人当小偷奸细的捉起来,那样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怎么连个人影都碰不到呢? 善宝越走越奇,却不知道傅恒军法治家,内松外紧,外宅有上千人日夜巡逻,这内宅里,若无人引领,别说人,苍蝇都飞不进一只来。此刻已是深夜,丫鬟婆子们都休息了,自然不见人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善宝突然听前方有歌声传来,心中暗喜,连忙加快脚步,转过一处假山,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结着厚冰的池塘上边,有一名白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秀发飞扬,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就如下凡的仙子一般。 由于隔的尚远,善宝看不清那女子长相,便凝神细听女子歌声,只觉曲调抑扬顿挫,声音清脆悦耳,犹似天籁一般,一股淡淡的愁绪扑面而来,不禁细听那歌词,唱的乃是: “屏动东风柳丝垂,笑语桃枝肥。海棠未雨,销魂时候,缭乱花飞。穿帘燕子双飞去,暗锁小山眉。兰灯初上,夜香初驻,独看窗黑。” 善宝酷爱国学,知道这是一首《眼儿媚》,一时间更是好奇――这大晚上思春怨独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不由自主迈步上前,走的近了,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富察府的女主人,傅恒的老婆,福康安的额娘棠儿。 只见她好似不知寒冷一般,身上仅披白色纱巾,黑发披肩,内着小衣,胸脯高耸,随着动作不时轻颤,腰肢盈盈一握,一双洁白修长美腿若隐若现,衬的丰隆的臀部更是丰盈…… 善宝咕咚咽了口吐沫,匆忙转身,就要离去,不妨棠儿已经听到了动静,一声惊呼:“怎么是你?” 被人发现行迹,善宝又是尴尬又是害怕,心说看了这不该看的,这女人不会杀了自己灭口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将下身冒出来的火焰一下子浇了回去:“夫人,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棠儿的声音比这天都要冷上三分――被外人撞破自己的秘密,她的心里已是涌上了杀机。 福康安啊福康安,你可把老子害苦了!善宝已经感到了危险,只觉浑身一冷,脑子飞速转动,思谋着解脱之道…… 第三十一章 冷池塘天雷勾地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棠儿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款款向善宝走去,及至走近,突然展颜一笑,眼眸中却冰冷依旧:“说说吧!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的睡觉,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难道说闹肚子找厕所迷路了?还是说你儿子要强奸老子,老子跑路至此? 天气虽冷,善宝却汗出如浆,瞅着棠儿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美丽眸子,心知恐怕自己无论如何解释,这女人都要杀了自己——不就是看了一眼吗?还没全看到,你就是傅恒的老婆,也不能这么霸道啊? 怎么对付我?叫人吗?老子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呢?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居然忽略了一个事实——大冷的天,棠儿居然只披轻纱,却未见任何寒冷之色。 棠儿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善宝的肩膀。 善宝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道透过自己的肩井穴涌入身体,左半边身子瞬间就麻痹的不能动弹——武林高手?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后世看的武侠小说《鹿鼎记》中那个会化骨绵掌的老太后来,冷汗滚滚而下,心说此番真的是“吾命休矣”了。 “怎么不说话了呢?”棠儿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善宝的耳朵,小声的问道:“你不是胆子挺大吗?” “死就死吧!”棠儿此语,倒激起了善宝心中的戾气,强忍着半身的酥麻,抿嘴儿一笑:“想不到夫人不但人长的好看,功夫也这么厉害啊!” 死倒临头还一副猪哥样?棠儿心中冷笑,手上加了份力道,善宝就感觉到半身酥麻之中,突然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却不肯在棠儿面前服软,咬紧牙关,任凭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非但不哼,还强扯着嘴角笑道: “夫人这么泼辣,难怪要‘兰灯初上,夜香初驻,独看窗黑’了,傅恒相爷恐怕也消受不起吧?” “大胆!”棠儿突然变色,柳眉倒竖,松开扣住善宝肩膀的右手,顺势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重又扣在他的肩头,咬着银牙问道:“你真不怕死?” 棠儿攒眉立眼,比之微笑,又是一番韵致,善宝心说老子怎么也是个活不成,临死也得沾点便宜,嘿嘿一笑,伸出右手,一把按上了对方的高耸柔软,顺势捏了一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夫人要杀便杀,能够死在夫人这么美丽的女人手里,我善宝死而无憾!” 棠儿不防善宝如此大胆,只觉胸口一痛,接着涌上一股酥麻,不禁嘤咛一声,捏着善宝左肩的手瞬间软了三分。又听善宝口出轻薄,不禁又惊又怒:“放手,我要杀了你!”明明伸手就能捏断善宝做怪的手,偏没想起,任他依旧在自己的胸口乱动。 善宝瞧着棠儿惊怒的表情,突然感觉别样的刺激,胯下一热,又感觉左半边身子好像有了力量,轻轻一挣,居然重获自由,更不怠慢,胳膊一伸,就将棠儿拥入了自己怀里,胯下的坚硬顶在对方结实中透着柔软的大腿中间,探嘴就往对方红唇上咬去——穿越以来,整日忙忙碌碌,一直被压抑着的只在午夜才会出现的春情,在这丰满女体入怀之时,突然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涌了出来。 棠儿好像突然忘记自己会武功了,拼命的摇头躲闪着善宝的嘴唇,屁股也往后撅,想要离善宝那该死的东西远一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该死的漂亮男人,怎么会有如此的力道? 善宝热火高涨,早就忘记了死亡的威胁,一心只想征服怀里这高贵的女人。终于捕捉到对方红唇之后,发现对方却死命的咬着牙关,顿时恼羞成怒,覆在对方柔软之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就听对方鼻子一哼,牙关露出了一道缝隙,不禁大喜,舌头顺势就钻了进去。 棠儿只感觉一条柔软的东西拼命的钻到了自己的口中,自己的舌头躲闪不及,与其碰了个正着,就觉浑身一软,脑子轰的一声,变作一片空白,原本睁着的双目,忽然感觉那皎洁的月亮分外的刺眼,闻着鼻子里飘来的强烈的雄性气味,但觉眼皮发沉,不由缓缓闭上了眼睛。 善宝看着对方闭眼,感觉到强烈的征服快感,松开覆在对方胸口的手,将其扣在对方身后的巨大隆起上,用力往自己坚硬的下体上揉搓着,按压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托住对方微微后倾的脑袋,插在光华如缎子的秀发内,舌头便肆无忌惮的在对方的嘴中搅腾起来。 棠儿起先还拼命躲避嘴里那条让自己浑身无力的舌头,感觉这舌头真是该死,稍碰一下,心里便是一麻,像傅恒的那条一样。想起傅恒,她突然涌上一股愤怒,干脆不躲了,非但不躲,反而还迎合而上,心中涌现出一股报复后的快感。 善宝的舌头终于抓住了对方的舌头,憋在心里很久的热火再也无法收拾,将其吸到自己嘴里,用力的吸允起来,像个久旱的人一般,觉得那吸允而来的汁液居然是如此的甘甜。 此刻棠儿早就将杀了善宝的心丢忘到了脑后,沉醉在一种如同毁灭一般的快感里,甚至觉得老让善宝吸着自己的舌头吃亏,反客为主,将善宝的舌头吸到了自己的嘴里,缠绕吸允着,下身也不再躲避,反而用力迎上那恼人的坚挺,用力的研磨着。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觉得呼吸苦难,这才“嗞”的一声分开——善宝犹觉意犹未尽,伸手又揉了对方胸前高耸一把,这才醒过神来,看一眼棠儿犹带潮红的美丽面颊,心中哀叹一句:这下子真是死定了,低了脑袋,轻声道: “感谢夫人让我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美妙,现在,夫人动手吧!我死而无憾!” 棠儿从情欲中清醒过来,脑中一片乱麻,当时便想一掌毙了这色胆包天的小子,可是在善宝低头的瞬间,她从对方的眸子中捕捉到了一丝掺杂着满足的浓浓不甘,芳心莫名的一颤,再看对方垂头丧气,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不知怎么扑哧一笑。 笑容一闪而逝,她冷着脸,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定定的看了善宝许久,突然叹息一声,丢下一句:“天亮后赶紧滚,莫让我再见到你!”后翩然而去。 就这么放过我了? 善宝等了半天,却等到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却没了棠儿的身影,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说不出味道的余香,不由惊喜交集,又觉怅然若失。 第三十二章 撕破脸畅诉心中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善宝……” 远处忽然传来福康安的呼唤,善宝一震,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就见福康安从假山的那边绕了出来,一见自己,就是满脸的埋怨:“大晚上的,你小子瞎跑啥啊?洗了个澡,回去就不见了你的人影,害的爷找了你半天!” 不跑就被你小子吃了,能不跑吗?善宝心中腹诽,却不想点破,顺口胡勒:“闹肚子了,出来上厕所,不小心迷路了!”还差点没被你额娘宰了,不就吃了你家一顿饭么,老子容易吗? 福康安心中有鬼,又见善宝脸色苍白,心说定是给冻的,又怜又疼,暗悔好好的洗的哪家子澡啊!不然现在正搂着面前这美人儿睡热被窝儿呢。也怪福长安,好死不死的非缠着自己比的哪家子武?浪费了大好的春光。他突然又想,要是当时就那么不声不响吃了善宝,这小子醒过来一定会跟自己拼命吧?又暗暗庆幸起来。 跑是跑不了了,善宝跟在福康安的身后,三转两转的回到了最初的房间,抢先进门,砰的一声将福康安关在了门外。 “哎呦!”福康安一声惊呼:“你小子要谋杀亲夫啊?” 善宝差点丢了性命。虽然得了便宜,心中还是不痛快,此刻一听福康安口露轻薄,一腔邪火再也无法忍耐,顿时发到了他的头上:“我警告你福康安,再敢沾老子便宜,我管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妻侄,照样跟你拼命!” “你――”福康安气的咬牙切齿,抬脚就想踹门,就听善宝继续道:“踹门不算本事,有本事叫人进来宰了我!我还告诉你,老子就这样,你要不稀罕,趁早滚蛋,永远有多远,你就滚多远!”一着急,连网络聊天里的话都冒了出来。 “这是我家!”福康安被气糊涂了,不怒反笑。 “你拉老子来的,你当老子稀罕来么?”善宝毫不留情,说出的话又刁钻又刻薄。 “你,你,你……老子没得罪你吧!好好的抽什么风呢?”福康安百思不得其解,气的俊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反倒提醒了善宝,想起自己被赤条条的脱光扔到被子里,险些贞洁不保,那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福康安我敬你是条汉子,这才愿意跟你交朋友,不成想你居然这么龌龊,算老子瞎了眼……” “我……” “我个屁,我告诉你,老子不是八大胡同的**兔儿爷,老子是堂堂男子汉。” “可是……” “可是个屁!你给老子脱裤子的时候,老子裤裆里的东西是假的不成?要不你脱了裤子让老子弄弄菊花?我看你是什么感受?” “你真想弄吗?”福康安倒还从没玩过这个道道,想想就兴奋,冲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想起里边那小子正在气儿头上,自己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谁知善宝扑哧一下乐了:“靠,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鼓到胸口的火气仿佛被人捅了个口子,唰的泄了个干净,想着对方堂堂天子妻侄,被自己欺负到如此境地,方才还险些跟他的额娘擦枪走火,心中不禁有些歉疚,叹息一声,降低音调缓缓说道: “瑶林,茫茫人海,你我能够相识,一见如故,乃是缘分。为了我,你不惜得罪高恒,二话不说将我带出了监牢;出了赵得柱那案子之后,你又为我跑前跑后,不辞劳苦,这一切,其实我都瞧在眼里。你是什么位分?堂堂天子的妻侄,国公爷的公子。我是什么位分?死了阿玛,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罢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不过,今日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身体相貌是爹妈给的,我做不了主,你若真的看重我,咱们日后依旧是最好的朋友。你若拿我当那供人亵玩的相公,对不起,或者咱俩永不相见,或者你宰了我,或者我宰了你,究竟如何,你看着办吧!我困了,门我不插,你想进便进,悉听尊便!” 善宝说完,当真拉开门栓,扭头往床边走,踢了靴子,躺倒在香喷喷的大床之上,耳朵却依旧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就听门外福康安来回走动,又过片刻,那步子越行越远,渐渐的消失,这才将一颗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自己说的语重心长,可谓推心置腹了,但愿这福康安能真的拿自己当朋友罢! 善宝重重的叹息一声,突然又想,自己面对那棠儿之时,究竟是被死亡所迫,做出那下流之事,还是自己的本心之中,本就对这美丽的熟女充满欲望呢? 自己当时很兴奋吧? 逼着福康安拿自己当朋友,可是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拿他当朋友了吗? 那棠儿明明武功高强,明明对自己起了杀机,为什么突然放过自己了呢?她是傅恒的老婆,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呢?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是轻功吗? 一个个的疑问纷纷涌上善宝的脑海,搅的他心乱如麻,头痛欲裂,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外边五更鼓响,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他是被福康安叫醒的,醒来后发现福康安笑眯眯的站在床头看着自己,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发现衣服都在,这才长吁了口气。 “你小子……”善宝的表现让福康安哭笑不得:“老子有这么龌龊吗?” “你以为呢?”想起昨夜做的噩梦,善宝没好气的说道,接着一愣:“你不是一直自称为‘爷’吗?怎么改口称‘老子’了?” “用你管?”福康安不屑的说道:“赶紧滚起来,该入宫了!” 善宝昨夜睡的太晚,睡眼惺忪,颇为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来,早有小丫鬟端着热水毛巾等物在外间伺候。洗漱一番,又随着福康安餐厅用了早点,这才出门。 “你额娘呢?怎么没见她用早点啊?”善宝骑着福康安给他找的一匹青骢骏马,装作随意的问道。 墨林起早就去善宝家给他拿来了他的侍卫服,所以倒不用再回家去取,时间便显得很充足。两人并未骑马快行,一边闲聊,一边往大内走。 “今儿个早起我去给她请安,听丫鬟说她昨夜偶感风寒,还没起床呢!”福康安顺口说道,接着又道:“她身子例来不错,也不知道……哎对了,说起这风寒,我已经打发下人去给那曹雪芹牵母牛了,最迟今天下午就能送过去。倒是我额娘……呸呸呸,老子这是胡思乱想啥呢?” “你还真是胡思乱想,你额娘顶多就是个风寒,吃点药就能好,曹雪芹那是中毒,要人命的!”善宝心中愧疚,一笑说道,不忍再隐瞒对方。 “中毒?”福康安一拉马缰,惊讶的盯着善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军机处延清训和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其实不过是个后世人大多都明白的事情,不过善宝总不能跟福康安讲什么维生素c三氧化二坤还原剂之类的名词,微微一笑道:“说穿了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海鲜和大枣总是合着一起吃的话,容易慢性中毒罢了。” “你怎么知道?”福康安见善宝依旧往前骑,一夹马腹追了上来。 “书上看到的”善宝顺嘴忽悠,心说你要继续往下问,老子只好说那书被擦了屁股,你总不能上茅厕翻腾吧? 幸好福康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那以后倒是得注意着点,你知道的还真多呢!” 乾隆在养心殿接见大臣,据换班的侍卫说,是江南的官员,回京来述职。善宝的心思还在昨晚富察府中发生的事情上,闷着头站在殿外,不看福康安,更不留心殿内,一心想着自己的心事。 转眼到了下值的时间,里边的官员没出殿,倒是交接班的侍卫先来了。善宝已经当了几天差,借福康安的光,与那些侍卫们已是熟识,小声的打个招呼,算是应付了今天的差事。 从养心殿出来,过御膳房便是大名鼎鼎的军机处,前几次过的匆忙,善宝一直未曾细细打量过,今天正好福康安找傅恒有事,非拉着他过来,正好顺了心思。 军机处是雍正以后满清的中枢机构,大事小情,几乎都要在这里过过手,相当于后世的国务院与国防部的合并,权力之大,仅在乾隆之下。 按说这么重要的部门,不定要在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工作呢?走进一看,善宝却发现这鼎鼎大名的军机处只是几间朴素却很宽敞的房间,与周遭华美的宫殿相衬,显得极为不协调,寒酸的很,连后世一个乡镇府的办公楼都赶不上。 唯一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方,便是门口两块满汉两族语言书写的铁卷,一面写着: “谨奉世族圣祖世宗皇帝遗训,后宫嫔妃妄行干政者,诛无赦!” 一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凡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并内宫人等,擅入军机处者,格杀勿论!” 都是乾隆皇帝一笔极为漂亮的颜书御笔,藏蓝底儿镶着金边。铁卷回龙镶边狴犴卧底,配上旁边八名全副武装,威武雄壮的侍卫,显的杀气扑面,霸气尽显,昭示着它无上的权威。 善宝看着,想象着里边曾经进出的皆是一时之风云人物,自己的本尊和珅,也将在其中叱咤多年,不禁心向往之,恨不得自己的官儿再升的快些——权利果然让人着迷,即使他两世为人,一样无法看透。 “这不是善宝吗?过来有事?”善宝正在沉思,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回身一看,连忙打千儿行礼:“延清大人,卑职有礼了!福康安来找傅恒相爷有事,卑职在这里等他!” 刘统勋头戴红顶子暖帽,身穿一品仙鹤补服。虽然已经年近七十,却显得十分精神。他摆了摆手,示意善宝不用多礼,边往门内走边道:“你来的正好,进来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扎!”善宝答应着,心中却在寻思这位老大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刘统勋是军机大臣,殿阁大学士,官居一品,在军机处有自己单独的值房,是一间坐西朝东的屋子,进门之后先是一个小厅,紧挨小厅,进门靠窗户的位置是条大炕,炕尾和屋子四周摆着好多大柜子,里边满满当当塞满满了文件卷宗。 炕中央是长红木做的炕桌,刘统勋脱了官靴,盘膝上了炕,指着炕尾的位置冲善宝吩咐:“别站着了,坐吧!” 善宝实则是有些怕这位整日里板着脸的老大人的,闻言斜签着坐了,就听刘统勋道:“我先写个廷寄,一会儿就好。你身后那个红木架子上有书,其它架子上的东西不要动!” 善宝并无受到冷遇的感觉,起身从刘统勋指点的架子上顺手抽出一本书来,发现是本宋慈编写的《洗冤集录》第五卷,随手翻看一看,发现里边除了正文,还用蝇头般的小楷记满了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些心得体会之类,想来是刘统勋看过之后所为。 他本就喜欢侦探推理类的文章,仔细看去,发现那些刘统勋所做的笔记比之正文还要详细,甚至还有例证,倒比正文还要有趣,一时间便看的入了迷。 “看你如此入迷,莫非也喜欢这刑名之事?”不知何时,刘统勋站到了善宝的旁边,见他居然没有发觉,不禁好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呃!”善宝被刘统勋吓了一跳,手一抖,那本《洗冤集录》啪嗒掉在了地上,急忙弯腰去捡,放回书架这才冲刘统勋鞠躬:“老大人什么时候下炕的,倒把卑职吓了一跳!” “呵呵,别紧张,坐下说话。高杞,高杞……”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刘统勋便吩咐道:“将这份廷寄拿给春和过目,顺便沏壶茶来,泡茶几那个红罐子里边的。” 高杞长的挺帅气,冲善宝点头笑了笑,拿起刘统勋递给他的一份文件匆匆跑了出去,便听刘统勋道:“高恒的四子,挺有才学的,笔帖式考试中名列前茅,在吏部锻炼了两年,万岁爷见他有才,准他在军机章京上学习行走。” “哦!”善宝点了点头,不知道刘统勋为什么给他解释这些。 傅恒的值房估计离着刘统勋的不远,高杞去不多时便跑了回来,在外边厅里忙碌了一阵,捧着茶盘端着两个杯子走了进来,轻轻的放到八仙桌上:“中堂,善宝,请用茶!” 听高杞叫自己的名字,善宝心中一惊,不露声色的冲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来一看,居然是透明的玻璃杯子,这在当今这个时代可是个稀罕舞儿。杯中一根浮茶不见,只一层薄薄的白雾飘荡在杯口,轻轻一嗅,悠悠清香沁人心脾。 “好茶!”君子爱茶,后世善宝被人戏称为儒商,对茶道尤其偏好,却也未曾饮用过如此好茶,不禁开口赞叹。 “自然是好茶,万岁爷赐的大红袍,一般人来我还未必舍得拿出来呢!”刘统勋淡淡说道,说着话冲一旁站立的高杞摆了摆手,那高杞便躬身退了出去。 “醇而不厚,芳香不烈,清心醒脾,果然是好茶啊!”善宝浅尝即止,忍不住再次赞叹。 “茶好,人更好,今日叫你进来,非为别的,实在是要替我那学生谢谢你的!我一生清廉,不好酒色,如今便以这清茶一杯,替赵得柱谢谢你了!” 善宝万想不到刘统勋找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个,这才明白这号称冷面阎王的高官为何屡屡向自己示好了——那日福康安好像隐约提过赵得柱中进士的坐师乃是刘统勋,忙忙碌碌的,居然忘记了这码。 这赵得柱定是刘统勋的爱徒了,善宝心说,想不到刘墉还没见过,倒稀里糊涂的得到了他老子的好感,到时候老子要是再被抄家,刘墉总得手下留点情面吧。 “老大人言重了,卑职只是依心办事而已,当不得大人如此谬赞。” “明事理,知进退,你果然是好的!”刘统勋将茶杯放在八仙桌上,起身踱了几步,接着道:“如今你也算入了官场,还以十五之龄,袭了三品世爵,这一来是你的造化,二来,也是圣上求才若渴心胸高远!那日你提的计策,颇有见地,得了圣心,我只担心你恃宠而骄,失了为臣之道,如今见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刘统勋语气平淡,善宝却从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期望,不禁心中感激:“老大人……” 刘统勋摆手制止善宝道谢,语重心长的道:“我是过来人了,见惯了宦海浮沉,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高官,不是好坐的,坐的久了,就会生出两样不是来。一是不修自身,转入骄奢一类,因为权重,忘记了自己臣子的身份。二是小人攀附,门生,故吏,扯不断的关系。所以我不徇私提拔我的学生,所以那李儒尹家铨出事,扫了多少人的脸面?尹家铨李儒自不用提,还有高恒,还有……” 第三十四章 听提醒善宝悚然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统勋突然住口,善宝却明白他的意思,这才知道刘统勋给自己介绍那高杞的用意,不禁更加感激。 刘统勋的神色突然一黯,善宝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丰富的表情,不禁开口问道:“老大人莫非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唉!”刘统勋居然叹息一声:“跟你说说倒也无妨,实在是这帝国承平日久,吏治糜烂,底下蝇营苟且,拆烂污欺上瞒下的事情不胜枚举,大清国库,倒有半数被那些虎饱鸱咽之徒吞到了肚子里,国库的银子,丁是丁卯是卯,想要给老佛爷大寿拿出点作贺礼,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善宝一愣,心说这乾隆时期,不是被誉为盛世的吗?怎么刚三十年,便至如斯境地了,莫非,这就开始盛极而衰了?眼瞅着刘统勋为此事烦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刘统勋见善宝跟着叹息,心说今儿这是怎么了?居然说到这里了?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是明白官场险恶,刚才一席话,实在是有些怨望的嫌疑,这话要是传到乾隆耳朵里,当时发作自己未必,对景儿就是一桩罪过――难道凭着那一场官司,自己居然对这善宝信任至斯? 他打量了善宝一眼,见他面如粉黛,明眸皓齿,鼻挺唇红,实在漂亮的不像话,再穿上一身侍卫服饰,更多了份英气,心中不禁感叹,心说古来有以貌取人之语,看来自己也犯了这毛病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红杏母女还住在你家吧?” “嗯!”善宝点头。 “给他们寻个住处吧!如今红杏是三品诰命,老在你家住着,难免物议……” 善宝悚然而惊,辞了刘统勋,连福康安都不等了,直接出了宫门,打马回家。 刚过正午,家里只有伍弥氏和红杏引娣三女,日头正暖,三人坐在廊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绣弓子绣花。见善宝进门,引娣将绣弓子一放,小跑着迎了上来,抻着善宝的袖子惊喜的道:“哥哥回来啦?你还没吃饭吧?”处的久了,她的胆子已是大了许多。 “引娣真乖,你这么一说,叔叔还真是饿了呢?有吃的吗?”一见活泼可爱的引娣,善宝想着大概就要与其分开,不禁有些不舍,将其一把抱了起来,强装笑脸问道。两人一个称呼“哥哥”一个自称“叔叔”,倒也有趣。 “中午吃的面条,是引娣擀的呢?我再给你做一碗去,要什么卤啊?”引娣被善宝抱着,有些腼腆,说到面条,面上却焕发了神采。 “随便弄吧!炸酱面就好!”善宝将引娣放下,看着她小跑着进了厨房,这才走到伍弥氏和红杏面前跟两人打招呼。 “少爷喜欢孩子呢!”红杏笑眯眯的说道,接着看了伍弥氏一眼:“夫人,少爷不小了,如今又当了御前侍卫,袭了世爵。既然那冯家退了婚,还该寻个好人家,再给他定门亲事呢!” “是啊是啊!”伍弥氏点了点头:“若说这善宝的亲事,别的我倒不发愁,就怕愁的挑花了眼,这几日你也见了那些上门来的亲戚们,十个倒有八个话题往那方面转,往常可没见她们这么殷勤过。”她苦笑着,想起转眼间善宝就该成婚娶媳妇儿了,心里不知为何,居然有些落寞。 “世态炎凉么,夫人也别着急,人长的漂亮不漂亮还在其次,关键要给少爷找个性子好的!”红杏说到这里一笑:“如今少爷这身份,引娣若不是还小,我都想要巴结了,就怕委屈了少爷!”说到这里突然面色突然一变,起身冲善宝行礼,惶恐道: “少爷莫怪,实在是奴婢一时喜翻了心,忘了身份,这才说出如此不敬之语……我……” “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朝廷钦封的三品诰命,当日通州码头之语,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早就说让你不要叫我少爷了,你非不听,我可曾真的拿你们当过丫鬟吗?”善宝本来看两人说自己的婚事说的高兴,不好插口,既然红杏旧事重提,正好说道。 只是他自问说的清楚,却不知道那红杏却是个性子执拗的人,就见她贝齿轻咬下唇,突然扑通跪倒在地,坚定说道:“少爷莫是欺我一介妇孺不明事理么?我虽未读过书,却也常听我家老爷讲述古人一诺千金的故事,当日大人为救我们母女,当街杀人,何等的英豪?那时我便当着通州码头上千人许下了日后甘愿做大人手下粗使丫鬟的诺言,大人难道逼我做那不守诺言的小人么?" “可是……” “三品诰命是万岁爷的恩典,当今万岁若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想他老人家非但不会责怪,反而还会成全我们母女这份报恩之心。” 善宝本就要拿这三品诰命说事,不想红杏居然当先提了出来,不禁苦笑一声:“红杏,你就不要逼我了,你也看的出来,我是真的喜欢引娣,对于你,我也抱着尊重之心,不是敬你那三品诰命身份,是敬你不屈不挠的意志,从未有一刻拿你们当过奴仆。我本来是寻思着大家住在一起,一家人似的,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不妨实话说了吧!你说万岁爷会成全你们母女这份报恩之心,你可知道,就你如今住在我家,已经有人看不过眼了。” 那刘统勋必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提醒自己。自己一则来自后世,对于这些事情不太重视,二则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实在是有些飘飘然了。 善宝想着,见红杏错愕的神态,不禁放缓语气,轻声说道:“这京里不比下头,人多,事也多,我如今少年高位,前儿又得罪了高国舅和令皇贵妃,不知多少人在我背后盯着,实在是不敢大意啊。今儿我就是想对你说,给你们就近找个宅子,让你和引娣搬出去的……” “哥哥……”身后突然传来碗碎落地声,善宝回头一看,引娣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端着的面条已经散在地上,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她鼻子通红,眼泪啪啦啪啦的往下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自己,一颗心不禁一软。 “哥哥,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善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只好沉默。 “这么着吧!”伍弥氏看着三人大眼瞪小眼,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以前她都是自己在家,现在突然多了红杏母女跟自己说话,觉得日子好过了许多,很是喜欢这对母女。只是她也知道善宝说的乃是实情,便寻思着想个万全之计,居然真的冒出了个主意,这才打破了沉默。 第三十五章 遇刘全侧耳听悲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伍弥氏说话,引娣泪眼迷离的瞅着她。寡妇门前是非多,红杏也知善宝说的乃是实情,不妨伍弥氏居然有主意,更是充满期待。善宝自不必提,一时间两大一小三双眼睛,齐刷刷瞪着伍弥氏,要听她究竟有何良策。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伍弥氏扑哧一笑,伸出素手捋了捋腮边垂下来的乱发:“看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这又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名分问题嘛,这样,我认你做姐姐,把引娣认做自己的女儿,名分有了,你们就安心在家住着,看那帮人还有什么闲话!” “这……”善宝颇为意动,不过他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一直是将引娣看做自己女儿的,至于红杏,也是看作一个大姐姐看待,猛然间变成了姨母,心里总是有些别扭――伍弥氏更年轻,可毕竟穿越过来人家就是正经八百的额娘,根本就无法改变,这红杏…… 引娣眼泪犹在眼帘挂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善宝,又看红杏,直盼着两个人赶紧点头答应。 “使不得!”红杏却摆了摆手:“我心里实在是拿自己当少爷的奴仆,夫人此话,不是要折煞奴婢吗?” “可如果不如此,你们就真的得听善宝的话……”伍弥氏提醒道,心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要不……”善宝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定了主意:“就依着额娘吧!你就不要再拒绝了。家里也没别人,你总不忍眼瞅着这么大的院子就我额娘一人吧?” 这么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若真是单门独户的自己住,自己总不能经常过去照应,万一出个差错……?善宝实在不狠不下心,只好委屈着自己,劝说红杏答应伍弥氏的提议――有个三品诰命的女人当姨妈,别人不定多么欣喜若狂呢?自己倒也用不着矫情。 “可是……”红杏依旧摇头,伍弥氏却已经板了面孔: “莫非你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咱们家高攀不起吗?” 这话说的重了,红杏却从中体会到了伍弥氏的浓浓厚意,想起前些日子那些遭遇,不禁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强忍着不掉眼泪,伸手抓住伍弥氏的手,感激的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伍弥氏反握住红杏,还嗔作喜:“这才对嘛,不就是个身份嘛,咱们能一直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心中实在不落忍,以后对善宝好些才是正理。” “嗯!”红杏重重的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善宝,一时间百感交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小丫头,老是不管我叫叔叔,莫非早就有这预感?现在开心了吧?”善宝心中也自温暖,却不想多做流露,转而逗弄引娣。 引娣破涕为笑,羞涩的低了脑袋,猛的想起什么:“糟糕,面条都洒了,我再去给哥哥擀!”说罢扭身匆匆跑了。 “这孩子……”红杏埋怨一句,起身找了扫帚去扫地上留下的碎碗片与面条等物,善宝要抢,却被她躲过,笑着道:“这是女人的活计,爷未来是要出将入相的,可不能沾了晦气!” 善宝愕然,苦笑一声,心说这封建社会的男人真是……嘴里却对伍弥氏道:“额娘,咱家该雇几个丫鬟婆子了,以前家里穷,现在……捡着那些穷苦人家出身的,月例开高点,都不容易!” “你说的是!”伍弥氏点头:“前些年光景不好过,将一应奴仆都遣散了,如今你点了御前侍卫,袭了你阿玛的爵位,身份不同,这样还真是让你那些同僚们笑话。我会留心的,就只一样,新人总不比那些旧人使的顺手,要能找到那些老人就好了!” 几人絮絮叨叨的说话,突然听门院动静,福宝推门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个三十许岁数,穿的破衣烂衫的汉子。 “福宝你怎么这么早……呀,这不是刘全吗?怎么成了这样?”伍弥氏惊讶的看着福宝身后的汉子。 “刘全?”善宝一愣,匆忙去看那汉子,见他扑通跪在地上,满脸的惭愧,不禁愣住了。 刘全尚未说话,倒是福宝笑着开了口:“今儿咸阳宫老师有事,放了半天假,回来的路上就见了他,我见他混的凄惨,寻思着咱家如今……便将他带了回来,额娘,哥,你们不会怪我吧?” “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我还跟福宝说起以前那些老仆人们的好呢……刘全,不是听人说你娶了媳妇儿么?怎么……?你媳妇呢?” 刘全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袍子,黑乎乎的棉花从一处处破洞中冒出头来,辫子乱蓬蓬的垂在脑后,黑乎乎的双手像刚扒了煤堆似的,脸上也蹭着几道子灰,冻的惨白,听伍弥氏问,像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一大口醋似的,咧嘴苦笑一声道: “难得夫人还记得老奴才,这话一问,奴才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总之都是丢人事,说出来怕污了夫人少爷的耳朵。平日里我都不敢思量,稍一想起,就想一跟绳子吊死他娘的……呸呸,奴才跟那些码头上的人们混惯了,嘴臭,夫人莫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善宝此刻已经从见到刘全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瞅着这人虽然长的并不如何出众,一双眸子却也清明,见他混的如此,又是家中老人,心中暂时放下对这个名字的成见,开口问道。 “既然我哥问你,你就说吧!如今我哥是万岁钦点的御前侍卫,你是我家老奴才,就有千般委屈,总有我哥替你担待。”福宝旁边插嘴道。 “二爷说的是!”刘全感激的看了福宝一眼,看了善宝和伍弥氏一眼,苍白的脸突然扭曲到一起,苦瓜似的开了口: “既然大爷问了,奴才也不嫌丢人,不妨实话说吧――前几年老爷去了后,家里景况一日不如一日……我不怪夫人,夫人也不容易。离了家,日子总得继续往下混,我先在通州码头上打短工抗活儿,后来又跟人合伙跑船贩私盐,几年下来,倒也挣了些银子。寻思着岁数也不小了,总该讨房媳妇儿――我在通州买了处屋子,平日里有个寡妇老是过来照应,我心中感激,便不时周济她些银子。那女人三十多岁,却也半老徐娘,颇有风韵,一来二去,奴才一时鬼迷心窍,便……” “别他娘的支支吾吾的,你就睡了她是吧?”福宝插嘴,伍弥氏瞪了他一眼,吓的他一吐舌头,低头不敢再说话。 “开始也没什么?反正都是天涯沦落之人,也没用媒妁,她便搬了过来,虽泼辣些,对奴才还算照顾,奴才甚至还思量着跟她生个孩子,也算给老刘家留个香火。谁知……” “谁知如何?”善宝知道说到正题了,见刘全迟疑,不禁催促道。 “谁知她居然是个**胚子!”刘全恨恨的道,接着面色一红支吾道:“奴才,奴才,小时候受了伤,低下……身子,有些不中用。日子长了,她便不时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奴才寻思着自己也是个不中用的,难得有这么个女人在房里,便忍了下来。不想奴才这样,倒纵容了她,愈发……今年不知怎么,她认识了个坐粮厅的把总,愈发的看奴才不顺眼,伙着她这奸夫,将奴才轰了出来……那把总是九品官身,房契又都在那婆娘身上,奴才空有满腔的委屈,居然无处去撒……” 说到这里,三十多岁的汉子已是潸然泪下,断断续续说道:“夫人,大爷二爷,当初老爷在世时便有严令,底下奴才但有冒犯国法的,定不轻饶。奴才没听老爷的话,贩了私盐,莫非便是遭了报应吗?可奴才一没地二没手艺,那扛活累死累活一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啊!但能吃饱,谁愿意干那提着脑袋的勾当啊……?” 第三十六章 怒火起再往通州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着这么一个五尺的汉子哭的如此悲痛,善宝的心一瞬间揪了起来——统治者历来视农民起义为洪水猛兽,可是他们又有几个人知道,老百姓但能吃饱肚子,谁又愿意造反呢?盛世盛世,不过是表面繁华罢,若无从上到下本质上的改革,不过是昙花一现,这不,颓势已经初见端倪了。 忽然想起刘统勋的话来,善宝不由心中叹息,心说面对这样一个日暮西山的强大帝国,自己一介凡夫,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突然摇了摇头,将心中烦乱的思绪丢到一边,冲刘全轻喝道:“哭什么哭,大男人的一副脓包式,老子最是见不得这样子。赶紧给老子滚起来,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的主子,我势不能看你戴着绿帽子受那腌臜气,头前领路,我倒要看看你那婆娘究竟养了些个什么王八乌龟!” 刘全被善宝一骂,匆忙爬了起来,诺诺的说:“大爷,那坐粮厅的把总……” “老子既然要管,你操的哪门闲心,福宝,拿银子去胡同口的陈记裁缝铺领他换身行头,既然是咱家的奴才,穿这样出去,没的让人笑话!”善宝不耐烦的吩咐道,见引娣端了面条出了厨房,连忙迎了上去,将面条接过来:“我先吃点东西,回来咱们便去。” “善宝,你这刚做了官,不会惹麻烦吧?”伍弥氏看着福宝领着刘全出门,担忧的问道,红杏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只看着没说话。 善宝着实饿了,三筷子两筷子,一大碗面条就下了肚,满意的打了个饱嗝,一边将空碗交给旁边等着的引娣,回身冲伍弥氏微微一笑:“你们不用担心,刘全是咱家的奴才,他既回来找咱们,说明还拿咱们当他的主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这委屈——不能齐家,何以平天下?这事即使有人捅到万岁爷那儿,我都不怕!” 话虽如此,他却也不想太过招摇,又道:“不过穿这侍卫服饰也不好,我回屋换身儿衣服。” 待善宝收拾停当,出了自己跨院之后,发现福宝已经领着刘全回来了。刘全一身簇新的青衣棉布袍子,脚下踩着双高及小腿的黑毡靴子,垂着手站在那里,脸上的黑灰已经洗过,辫子也从新梳理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股子精神。 “走吧!”善宝点了点头,又冲伍弥氏和红杏道:“额娘,我们去了!” “小心些,让福宝跟着,拿着你的侍卫腰牌,要是……”伍弥氏谆谆叮嘱着,善宝却未听到心里,出了门,见门口停着辆马车,知道是福宝雇的,便将自己的青葱马缰绳交给刘全:“会骑马吧!你头前领着,我和福宝坐车!” 刘全“扎”的一声上了马背,福宝早已兴奋的窜到了马车上,站在车厢外一手抓着车厢,另外一只手伸着,冲善宝直叫:“哥,你快上来啊!听刘全说,他家离着咱们不近呢?咱们得快点去!” 刘全的家在通州张家湾,离着码头不远的一个叫高营的小村子里,距离善宝家足有上百里远,即使给车夫加了银子,马行甚速,到了地头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猛听车夫“吁——”的一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便听刘全在车厢外边轻声呼唤:“大爷,二爷,咱们到了!” 福宝早就坐的晕头脑涨,闻言一个激灵,起身蹿下马车,善宝也跟了下来,见马车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已是申末酉初十分,天空繁星点点,街上灯火阑珊,酒肆茶楼,行酒令,歌女唱曲声,和着沁人心脾的冷风不时掠过耳际。 这里紧挨着码头,有此繁华倒也说的过去。善宝微微点了点头,丢给车夫二两银子让他原地等候,便跟着刘全往前走去。 刘全家却不在正街,随着他穿胡同,过小巷,行了足有两袋烟的功夫,刘全才在福宝不时的追问下停下了脚步:“大爷二爷,这次是真的到了,这就是奴才在这儿置买的房子了!” 借着星光,善宝打量了一下,发现刘全的家是个小四合院,黑漆漆的大门紧闭着,从门缝中透着亮光,偶尔传来女子的嬉笑之声,夹杂着男子淫秽的下流话,听在善宝的耳中,怒火顿时就充满了胸口。 “刘全,你还心疼这个女人吗?”善宝面无表情的问到,福宝从未见过善宝如此表情,但觉自己这秀气的哥哥身上突然有种说不清的威势弥漫,紧闭了口,居然不敢插嘴。 “这**养的忘恩负义,下贱无耻,我恨不得一刀宰了她!”刘全咬着牙应道。 “如此就好,叫门,福宝,你功夫俊,等会我让你出手你就出手,别给我留情面!”善宝突然抿嘴儿一笑,往后撤了一步,给刘全让出了位置。 福宝本就性子火爆,见了哥哥这表情,知道他已经动了真怒,摩拳擦掌轻喝一声:“好叻,哥你就瞧好吧!” 把总官儿不大,却有威势,不但霸占了刘全的女人房子,还将他码头上的饭碗一扫而空,逼着他流落街头。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今朝有恃无恐,挺着胸上前,将门环拍的啪啪山响扯着嗓子喊:“开门开门,爷回来了!” 如此拍了三通,就听门内噼里啪啦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是个女子不耐烦的声音:“谁呀?大晚上的也不叫人安生,不知道老娘有客吗?” 原来那把总倒也不曾老是住在这里,看来这没有他的日子,这婆娘也没安生待着。 善宝抿嘴儿笑着,银牙咬的咯吱轻响,便听大门咯吱一声开了半扇,露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不妨门外站了三人,先是一惊,接着扑哧一笑:“怎么还成群结伙的来……是你?你个不中用的太监怎么还敢回来,哟,瞧你领的这俩人,穿的倒是鲜亮,啧啧,大姑娘似的,莫非有了靠山,忘了张大人跟你说过的话?” 借着灯光,女人一脸的嘲弄,眼睛却不时的往善宝的身上扫,混没把刘全和福宝放在眼里。 善宝抿着嘴儿笑眯眯的看着女人,****,倒有三分风韵。福宝却憋不住火,上去照着女人肚子就是一脚,嘴里骂道:“不长眼的**材儿,老子是刘全的主子,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莫看福宝才十三岁,长的却比同龄人壮实,一脚下去,顿时将女人踹的跌坐在地上。 女人吃痛,先是一愣,接着捧着肚子大叫起来:“哪里来的小杂种?来人啊!杀人啦?张大人,马大人,快出来啊……” “刘全,让她闭嘴!”善宝听屋中居然两个“大人”,火气顿时更旺,咬着牙吩咐刘全。 刘全从未如此心中舒畅过,得了善宝的命令,上前冲着那女人就是一个大嘴巴,兀自不停,连抽了四五下,嘴里骂着:“不要脸的**材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女人牙都被打落了,却兀自含糊不清的喝骂:“你个生儿子没***的太监,老娘跟你拼了,张大人马大人这就出来,到时候有你们好看……” 就见正门打开,出来两人,其中身材瘦小的人好似上了些年纪,咳嗽着吆喝:“怎么了?吵吵什么?你们是谁?老子是通州典仪,识相的赶紧滚!” 此刻刘全已经住了手,那女人听到那典仪说话,仿似找到了靠山,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扯着凌乱的衣服,一边哭哭啼啼:“大人,这几个人进门就打,尤其这个假太监,呜呜,还有那个小杂种,呜呜,那个大姑娘似的兔儿爷也不是好东西……” 第三十七章 犯底线善宝怒杀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兔儿爷”三字入耳,善宝抿嘴一笑,怒喝一声:“好泼妇!福宝,你就眼睁睁的看你哥受这委屈?给我窝心脚踹她,踹不死她,你也别叫我哥哥了!” 福宝被善宝一激,脸都红了,急冲而上,抬脚就要踹那女人,不妨那典仪旁边高壮之人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福宝身前,一把抓住福宝的脚,顺势一抬,就将福宝掀了个跟头,嘴里喝道:“好狗胆的奴才,本把总在此,岂容你撒野!” 福宝不妨失了手,顿觉受了刺激,一个轱辘翻身起来,顿身便要再上。福宝摆手制止了,怒极反笑:“刘全,你这家不要也罢,果然养的好王八!” 那女人作威作福惯了,听善宝说的刻薄,顿时怒了,指着善宝鼻子破口大骂:“你家才是王八窝,你爸是王八,你妈是王八,你们都是一窝子小王八!别觉得有两个糟钱儿,便来给这假太监撑腰子作势,睁开你们的王八眼看看,八品典仪,九品把总,小心掀了你们的王八窝!” 那八品典仪九品把总傲然而立,见善宝长的俊美,便未动手,束着手在旁边看笑话。 善宝气急,咬牙切齿,抿着嘴儿格格一笑:“骂的好,真是好极了,今日不宰了你这泼妇,爷就不姓这钮祜禄!不是问老子是谁吗?老子是正红旗的钮祜禄善宝,二等车骑都尉,钦赐御前蓝翎侍卫,专踹各种王八窝,八品典仪是吧?九品把总是吧?我呸,永定河的王八也比你们这样的官儿多些,趁早给老子滚到一边,小心溅血!” 说罢格格一笑,抬脚就往前走,根本就没把那大个子把总放在眼里。 听善宝自报名号,三人都是一惊。那女人好说,鼠目寸光,好吃懒做,没什么见识。那两位莫看官儿小,耳目却是灵通——官场上就没有一个耳目不灵通的——早就听说过善宝的大名,此刻对照眼前笑眯眯中透着狠辣的漂亮男人,已是信了,头上冷汗直冒,双腿已是打起了摆子。 见二人表现,善宝不屑的冷哼一声,越过那把总,行至女人面前,嘻的一笑,目露凶光:“知道嘛,你犯了老子的忌讳,别怪我心狠,要怨,就怨你目中无人,不该欺负我门下奴才,不该骂老子是……”说到这里住口不说,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下,抬起早已蓄满力道的右脚,狠狠踢在女人的肚子上,尚不罢休,趁女人低头弯腰的空当,抬起右膝,狠狠撞在女人的面门上,顺势抓住女人的脑袋用力一拧,就听嘎巴一声脆响,放开手,女人已是委顿在地。 院子里的人都被善宝笑眯眯杀人的动作给惊呆了,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直到女人倒地,这才见善宝呼的出了白气,甩了甩手,仿佛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动作悠闲,神态幽雅,不像刚刚杀了人,倒像是刚从澡堂子里洗了个热水澡似的。 “这人是我奴才的女人,你们是大清的官员,我清理家事,杀了她没错吧?” 善宝冲着那两位依旧旁边傻站着的官员笑眯眯的问。 两位一见善宝这笑,心里就一个劲儿的打冷颤,八品典仪当先忍受不住,扑通一下跪倒,那九品把总仿佛怕跪的慢了,紧随其后,扑通跪地,砰砰的磕头无数,嘴里一个劲儿的解释:“大人,卑职不知这假……刘全是您的奴才,卑职有罪,卑职有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哼!”善宝一声冷哼:“你也知道有罪?《大清律》不知道吗?勾**女,霸人屋宅,我不杀你,杀你污了老子的手,滚回去听参吧!自有上官处置你们!”官字两张口,他顺口胡诌,也不管律法中究竟有没有这两条。至于再杀两人,他倒是有心,不过人家虽然官小,毕竟也是官身,却不好妄动,只能从官面上再解决,想来凭如今自己的身份,捻死他们跟捻死个蚂蚁仿佛。 两人见了善宝的狠辣手段,不敢反驳,如丧考妣一般退了下去,匆忙托关系寻门子——莫看官卑位小,真扒了官衣,指不定混的比刘全还惨。 善宝不是初哥,自然明白二人心里的打算,却也不以为异,打定了主意,那八品典仪倒也算了,顶多是个看媳妇的罪过,后世自己也曾跟那有夫之妇有染,实乃男人本色而已,尚有饶恕之理。那坐粮厅的把总,睡人老婆不算,还要霸占别人房产,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 “大爷,这女人……今儿个天色不早,大爷二爷为奴才奔波,还未用饭,奴才领您们寻个干净的客栈住下,吃了饭,洗个澡去去晦气,明日起早咱们再入城可好?”善宝杀了那女人,刘全好像去了心头大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说出的话也多了份自信。 善宝嘻的一笑:“啰嗦,不就杀个人吗?当初老子在这通州码头上连杀了三四个,也没见我如何晦气了。大老爷们的,没那么多讲究。寻客栈做啥,看你这院子里收拾的还算干净,今晚就在这儿讲究一宿吧。这里你人面熟,出去要个席面,我和福宝将这女人先弄到配房里,院子里挺尸,看了总是碍眼。妈的折腾半天,老子还真的饿了!” 丢给刘全五两银子,打发他去要饭菜,便招呼福宝去抬那早已死挺的女人。 “哥,当初听人说你在通州杀人,其实我还真的不敢相信,小时候你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的……今儿个见了,我算彻底信了,你那样子,把我都吓着了,啧,连女人都……” “女人怎么了?”善宝不屑的打断福宝啰嗦。他不是大男子主义,却也并不鼓励女权主义,但只信奉众生平等的原则,不愿意将自己凌驾于女人之上,却也见不得后世那些野蛮女友软弱男人。后世那些所谓的男女平等,对他来讲,实则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女人犯了错,就不能受到惩罚了? 只是他这些想法,就算拿到后世,也算过激的言论,有被拍板砖的嫌疑,所以,这些话他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没对福宝说,而是叹息一声:“算了,你还小,日后只记住一句,做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线,越过自己底线的,管他是天王老子,也要追究到底!” “底线?追究到底?”福宝被说的懵懂,诺诺问道:“若是皇上呢?若是王爷呢?若是……?” 是啊!这话说起来轻松,面对乾隆,自己还不是得奴颜卑膝的口称奴才——设若今后真有一日乾隆也践踏了自己的底线,自己又该如何呢?还能如今日这般么? 善宝沉默了,良久才道:“饿了,刘全怎么还不回来?” 第三十八章 献殷勤弘昼吊胃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日善宝辰时当值,寅时便起了床,将刘全留下处理善后,将青葱马留给了他,自己带着福宝坐马车回城。入宫之前,得先回家换衣服,换好衣服还得折返回来,又没了坐骑,所以,等他赶到西安门的时候,距离当值,已经不足半个时辰――幸好没耽误了! 他暗自庆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扔给车夫十个大子儿,转身便看福康安正在城门楼子下等着自己――除了第一次入宫当差那天是福康安从善宝家接了他外,以后每日入宫,福康安都会在这里等着,他家可是在镶黄旗,与善宝居住的驴肉胡同一个西南一个东北,大调角――心里要说不感动,还真是矫情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晚了?”福康安抱怨道。任谁大冷天的站在门洞子里喝半天冷风也得闹气,偏今儿个阴着天,白毛风吹到人身上跟刀子仿佛,福康安的眉毛上都是一层白霜。 善宝心一软,不回福康安的话,反倒埋怨:“守门的士兵又不是不认得你,怎么不去里边暖和着,就这么傻老婆等汉子似的站这儿傻等?” 福康安听善宝语带关切,心知苦肉计奏效,满腔的怨愤早就不翼而飞,扑哧一乐,推了善宝一把:“你小子,不让老子占你便宜,反倒占起老子便宜来了!” 善宝一乐,跟着福康安进了西安门,一路往内宫行去。边走边将昨夜的事情说了,末了道:“你人面熟,别人我也不找,就找你了。那八品典仪我还可以放过,那九品把总,我是说什么也得要他的命,哼,敢欺负老子的人,我看他是寿星公吃砒霜,找死!” 善宝即使发怒,也别有一番韵致,福康安侧脸看着,嘻嘻一笑:“哟哟哟,瞧把你能的!”接着一拍胸脯:“放心吧!交给我,妈的敢欺负老子的兄弟,等会儿下了值我就派人去找刘全福,不就一个九品把总嘛,芝麻绿豆都比他大些。你也别生气了,为这种人,再把你气坏了,老子多心……多不值当啊!” 他其实想说“多心疼”的,猛然想起那晚善宝发火,不禁心有余悸,硬生生吞了回去。 乾隆今儿个却没在养心殿,而是在寿康宫老佛爷那里。后世好多描写清朝的影视作品,习惯性的将太后的住所放在慈宁宫,开始的时候善宝也受到了影响,后来查书才知道,原来清朝的太后,自从孝庄(皇太极的妻子,康熙的奶奶)之后,大多都不选择慈宁宫,觉得那里孝庄住的太久,自己福薄,压不住。 不过要真的论到福气,终大清一朝,再也找不出比当今太后老佛爷更有福气的了――高寿,子孝,儿孙满堂,荣华富贵享尽,‘善至于终身’。 不过善宝没福,对这大名鼎鼎的孝圣宪皇后是只闻其名,一直未曾沾些喜气,只能站在寿康宫正殿廊子上喝冷风――门内盈盈笑语不断,想来乾隆的妃子们都来凑趣,顺着不时涌出的暖风中送到善宝的耳朵,听的他直想骂娘。 又不敢跟福康安说话,正在无聊之际,忽见弘昼摇摇晃晃的从寿康门进了院子,抬眼见了自己,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珠子瞬间瞪的老圆,一副想吃了自己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打千儿行礼。 天冷,弘昼穿着件黑毛大氅,冲福康安和善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整天介跪来跪去的,你们不烦,老子都嫌烦了!善宝,老子可是又有几天没见你了,你小子不会是躲着我吧?” 又有几天?王爷你算数有毛病吧!前天晚上还一起喝酒呢!善宝心中腹诽,嘴里连道不敢。 说话不方便,弘昼便没多说,将黑毛大氅解下来,顺手丢给善宝:“赏你了,我听福康安说了,你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出去了莫说老子亏待了你!” 说完也不管福康安和善宝的反应,推门就进了正殿。 寿康宫正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进了门早有宫女瞥见弘昼,行了礼匆忙入内通报,一时便听里边乾隆中气十足的声音:“反正‘荒唐王爷’的名号也顶了多年,索性荒唐到底,讲这些子俗礼?我还以为你早忙的忘记老佛爷了呢!” 语气尖酸刻薄,想来是不满到了极点。 接着便听一个女人的声音:“算了皇帝,你五弟就是这个性子,前几日送来的茯苓糕,哀家很受用呢!” 弘昼这两日忙着那热气球的事,居然忘记了入宫请安,这才惹得乾隆大为光火,还未见面便发作了他一通。他却不以为然,笑眯眯的挑帘进了内殿,先给老佛爷请安,又给乾隆请安,这才冲一众女人挨个点头。 但见暖阁内,已经七十多的老佛爷红光满面的盘膝坐在炕上,几个妃子跪坐在她的身后捏肩捶背。面前一张紫檀木炕桌,两边坐的中年美妇,对面却是乾隆,却是正在玩叶子牌。 乾隆大概手气不好,拿着一副牌皱眉攒目,身后站着的风韵女子拈着兰花手捏着帕子给他出主意。再看老佛爷面前,描着细致清雅兰花纹络的上等薄胎雪瓷盏内,已经堆满了黄灿灿的金豆子。 “行了弘昼,也别站在那儿杵着了,你皇帝哥子今儿个手气不好,输了不少,你给他换换手气,让他也歇歇,见了一早上大人,又陪我玩了这么久的牌,难为他了。” 弘昼一笑,走到乾隆旁边,却听乾隆哼了一声,心说这主儿还真是难伺候,陪着笑脸道:“主子实在是错怪我了,不是我不尊重老佛爷,实在是近日我终于找到了给老佛爷的寿礼,这寿礼不是现成的,得有人盯着做,臣弟思量着,不能马虎,便亲自盯着,这才……”说罢抬眼瞟一眼老佛爷,见她稀疏的眉毛一挑,不禁暗喜。 “一个生日而已,年年做寿,年年花钱,哀家心里实在是……你们真要有心,把那银子给佛祖镀个金身,哀家心里就比得了什么稀奇的寿礼都高兴。”老佛爷信佛(废话),淡淡笑着说道,接着又道:“不过瞧弘昼你这样子,倒真的勾起哀家的好奇了,赶紧说说,让哀家也开开眼!” “说吧!莫非还要卖卖关子不成?”乾隆素来了解这个兄弟,知道他是胸有成竹了,这才敢来显摆,心说能让他推崇为稀罕的物事,倒也真是难得。 弘昼志得意满,嘻嘻一笑:“不敢瞒主子,这物事还真是个稀罕玩意儿,臣弟自诩也算见多识广,平生却是第一次听说,说不得,还真得卖卖关子了,反正到了老佛爷大寿那天,臣弟保证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哦?如若不然呢?”乾隆挤兑道:“敢立军令状吗?” “如若不然,主子尽管将臣弟削了王爵,贬为庶民!”弘昼信誓旦旦说道,倒不是他多么信任善宝,实在是于他本心,若达不成心中愿望,做个富家翁也不错,省得整日里担惊受怕――那大孔明灯能成更好,即使不能成,真被削了王爵,总不能连家产也抄没吧?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乾隆冷脸解冻,笑眯眯的说道,心中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第三十九章 高梦蟾无事献殷勤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无功不受禄,善宝得了弘昼的大氅,寻思着等弘昼出来,跟他说道说道那热气球的事。换了别人,有这层关系,一天不定往王府跑多少次呢?善宝倒好,一次门边都没登过,反倒福康安跑的挺勤,瞧着比善宝还要上心。 这也不怪善宝,他不过是占了后世穿越的便宜,知道热气球的原理罢了,真正的热气球他也没见过,反正国人比他聪明的海了去,去了也是凑热闹,倒不如落个清闲,由的弘昼福康安找人折腾,还免了攀附王爷的嫌疑,何乐而不为呢。 莫看善宝当官的心比谁都大,不过是人之常情,骨子里其实挺矫情——不出来正好,省得别人说闲话——那些内班侍卫们,一个个眼睛长到脑瓜顶,别看一个个对自己笑眯眯,还不都是看富察氏的面子,真瞧得起老子的,恐怕没几个。 这也难怪,能给皇帝站岗保卫的,几乎清一水儿的上三旗出身,个个是名门之后。善宝是什么身份?说他一句下五旗的没落子弟都算抬举他,刚穿回来那会儿,不要饭也差不多了。 就凭着杀了两人,敲了敲登闻鼓,就钦赐内班侍卫了?爷的老子还跟世宗抄过家呢?爷的爷还跟圣祖打过准格尔呢! 有了这份寻思,平日里善宝小心着呢?就怕行差踏错落人口实。 “想啥呢?”下了值,一路行来,福康安见善宝老不说话,不禁好奇问道。 “没啥,想中午吃啥!”善宝随口忽悠。 “去我家吧!上次我看你吃那江米酿鸭子和什锦苏盘儿吃的受用,让厨子们再给你做。”福康安眨巴着眼,停住脚步,殷切望着善宝。 “还有脸说,提到这就来气,没你这么着的,上来一口菜不让吃,先灌两碗刘伶醉,莫说鸭子,就给老子人参果,也品不出味道来!”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量浅啊!看你喝多了使劲往出呕苦胆那难受样,我瞧着都心疼。”福康安讪讪的说,至于心里究竟咋想,只有天知道。 老子量浅?老子喝高度五粮液跟喝白开水一样,谁知道换了这副皮囊,不但换了相貌,酒量居然也跟着下来了,这要那天被你占了便宜,老子才叫一个怨呢。 善宝心中苦笑,脑中突然浮现棠儿月下独舞那醉人的身影,心中冲动,就要答应,猛想起棠儿冷冰冰的话,激灵灵打个冷战:“算了算了,还是不去了。这些日子瞎忙,早忘了答应你的画像,今儿得闲,正好抽空画给你。” 福康安拗不过善宝,在隆宗门便分了手。 望着福康安远去,善宝怅然若失,心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棠儿呢?再见面,她真的会杀自己吗? 我这是怎么了?不就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嘛!善宝苦笑摇头,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扑哧一笑:“莫再看啦!人都没影啦!”声音有些熟悉,语带轻挑,不禁恼火,回头猛瞧,却是那日军机处有过一面之缘的高杞,不禁强按下火气,抿嘴儿一笑,抱拳道:“原来是高大人,不知有何见教?” 能在军机处混的,没一个善茬,高杞自然听出了善宝口气中的疏远,不以为意,嘻嘻一笑:“善宝抬举我了,什么高大人不高大人,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小军机罢了,要瞧的起,叫我一声孟蟾就是。” “孟蟾兄!”善宝老实不客气的叫道:“找我何事啊?”心中实在是不想跟高恒家的人搀和上关系。 “善宝定是生我刚才的气吧!其实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高杞有求于人,自然肯放下面子,顿了下道:“实不相瞒,以我看来,你虽长的漂亮,就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响当当的男子汉?我心里实在是佩服的紧,也羡慕的紧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善宝打个哈哈:“行了孟蟾兄,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有话明说就是,遮遮掩掩的,不像爷们啊!” 这话从善宝的嘴里吐出来,总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喜感,高杞却只微微一笑:“说来话长,善宝若是不嫌弃,不妨借一步说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善宝琢磨着对方的算盘,也想探个究竟,点了点头:“如此孟蟾兄头前带路吧!” 随着高杞,过弘义馆,崇楼,经熙和门,顺金水桥出了午门,坐上他的四人抬煖轿,颤颤悠悠,落轿时,善宝发现,已经来到了大清门(正阳门,俗称前门)外。 天气虽冷,不远处的金身关帝庙前依旧人来人往,善男信女们不时进出,或喜悦,或悲凉,道尽众生万象。 这里应该是大栅栏吧?善宝穿越后还是第一次来,有些不敢确定,不过瞅着街边绸布店,药店,鞋店,餐馆,戏院的繁茂景象,想来错不了,心说吃个饭而已,至于跑这么远吗? 谁知他却想错了,跟在高杞后边,停下后打量招牌,却不是饭馆,而是一间写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茶馆(著名的张一元茶馆创建于清光绪年间,此处实乃巧合,不必纠结),门框上贴着龙飞凤舞的对联,上书:“醉枕武夷,日月偷浮三千色。名寄红袍,风花沾带七里香。”(此对联摘自网络,没有查到出处) “高爷来啦!”随着小二脆生生的一嗓子,厚厚的门帘子被掀开,一股清幽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善宝耸耸鼻子,居然更饿了。 进门是间大厅,中间摆着古色生香的红木八仙桌,正前方搭着个舞台,上边有个秀气的歌女正在唱着小曲儿,哼哼呀呀,勾魂荡魄,惹得八仙桌旁的公子哥们不时叫好。 围廊绕厅而建,廊内建有雅间,门上挂有翠绿竹帘,可开可闭,方便雅间内客人观赏。 跟着小二进了天字号雅间,高杞一边让座一边吩咐小二:“将爷存在店里的绿毛猴泡上一壶,再上些拿手的小菜,上次吃的那乌凤翠玉菇就不错,其它的清淡些就可,这两天爷上火,见不得那些大鱼大肉。” “好嘞!”小二哈腰出了雅间,不多时,端着黒木漆盘进来,上边摆着两只青瓷盖碗茶杯,雾气顺着缝隙丝丝飘荡,一股爽而不腻的淡淡幽香沁人心扉。 老北京爱茶,喝茶讲究多,这茶杯盖碗,乃是招待贵客之用,善宝虽然久闻绿毛猴的大名,却不敢露怯,只托着碟子端起茶杯,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口淡雅清香,没敢掀开盖子一看究竟。 “如何?”高杞见善宝轻啜一口,不由问道。 “嗯,清香扑鼻,鲜醇爽口,心脾俱醉,果然好茶!”夸赞一句,善宝将茶杯放在桌上,笑眯眯的看着高杞:“孟蟾兄,费了半天劲,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四十章 见说客善宝思后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除了开头那一句稍显轻浮以外,高杞很有股子平和谦冲的气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实不相瞒善宝,今日找你,实在是因为我大哥手下的奴才马久……希望你高抬贵手,给我个薄面,放他一遭。” “马久?”善宝心念电转,马上想到了通州城那姓马的九品把总,诧异一下,心说这世界是太小还是高家势力太大啊?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能跟他们搀和上关系呢?“没听说过啊!”嘴上却在装糊涂。 “就是那个九品把总,得罪了贵奴刘全的那个大个子!”高杞也不点破:“其实人也不错,就是被我大哥惯坏了――这人是我家家生子奴才,原来在下头庄子上。那年我大嫂领着丫鬟婆子去庄子上消暑,恰碰上一股强盗进庄抢粮,一众壮丁吓的一哄而散,就剩一众女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眼瞅着那帮子土匪劫财之后便要劫色,危急时刻,是这大个子挺身而出,一手拎一个百十斤重的石锁,一连砸破了四五个脑瓜子,这才吓跑了那帮强盗……我大哥念他忠心,这才赏他一个顶子。小人得志,人之常情,这人后来仗着我大哥做靠山,行事确实有些跋扈,这才……一个**,赶明儿我寻个黄花大闺女送给贵奴,没的让她伤了你我的和气吧?” 强盗?应是饥民吧?有时候饥民和强盗也只隔一线,刘全说的对,不是吃不饱肚子,谁愿干提着脑袋的营生? 善宝心内一叹,暗道这高杞倒是个角色,一番话说的平平和和,毫无火气,让人听着舒坦,可那句“小人得志,人之常情”之语,焉知不是在指桑骂槐?只是,真的要将这高家得罪到底吗? 高恒被诛之后,并没有牵连到别人吧――就算不考虑令皇贵妃,那高斌做过吏部天官,军机大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从子(兄弟的儿子)高晋,也算个有名的人物。 杀了那女人之后,善宝心中怒火早泄,此刻思及如许,一颗心顿时犹豫了起来。 “善宝兄弟!”善宝面色不变,高杞却暗中猜出对方心思,愈加亲近道:“哥哥说句话不怕你生气,就你家世,咱们都知道的,如今靠着你的努力,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其中艰辛,你就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你也是官宦子弟,京中人事驳杂定也清楚。莫看现在那福三儿跟你走的挺近,为的什么?估计你比我更清楚――你别生气,我没那意思,你的人品,我看出来了,莫看长的秀气,那是老子娘给的,骨子里实在有硬气,绝非那种可供亵玩之人。我跟福三儿素来相识,最知他是个没耐心的家伙,万一哪天……兄弟,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这是打击不成,来招抚了? 高杞话语中隐晦的威胁之意善宝听的出来,不过那句说他人品的话其实说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甚至生出一股知己之感――天知道自己为了这副俊秀的面孔担了多大的心事! 这高杞说的对啊!那福康安凭什么就一定要对自己好呢?自己又得罪了他额娘,日后万一……他不敢想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分量,莫看瞧着硬气,不过是一股子狂气撑着罢,真没富察氏罩着了,官场上随便出来个人都能捏死自己。 这些日子太过顺风顺水了,是该想想后路了――前几次得罪高斌,皆是无奈,大不了提醒他一下那盐案之事,还怕不能揭过原来那过节? “就为个奴才,值得你孟蟾兄眼巴巴说了这些子话?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在你眼里,莫非我就是那气量狭窄之人?”既然下定了决心,善宝便不再迟疑,话语之间,却也不愿落了下风:“回去告诉马久,就说我饶过他了,日后让他收敛点,莫再犯到老子头上。” 想了想又道:“孟蟾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个苦命伶仃人,又长了这副……人说红颜薄命,我若不硬些,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所以前些日子多有冒犯,还请贵府多加包含。” 高杞展颜一笑:“你这说的哪里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必这么消沉呢?那些个红顶子贵胄们,哪个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如今你小小年纪便袭了爵位,点了御前,聪明伶俐,行事又知深浅,焉知就没有封侯拜相的一天?说实话我还羡慕你呢?我们这些人,瞧着表面风光,不过是借着祖上的余荫罢了,做的好,是父祖教导之功,做的不好,便是个忤逆不孝,我又是庶子,平日里挨鞭子落数落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听高杞将这羞人之事都说了出来,善宝倒真的生出了一股想要跟高杞结交的心来,叹息一声安慰道:“孟蟾兄劝我不要消极,我也劝你不要自怨自艾,庶子怎么了?尹文瑞公(尹继善,雍正朝著名大臣)也是庶子,照样总督大学士军机大臣做个遍,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你现在多不过二十五岁吧!便入了军机,焉知便没有那一天呢?” “文长公主子都赞他为满洲第一真知学者,先帝爷更是屡加称赞,我哪比的了,只是向着他努力吧――尽人事听天命,求个无愧于心而已!”尹继善还真的就是高杞心中偶像,说到他的时候,面上露出神往之色。 “孟蟾兄既有此心,上天定不会亏待了你……菜怎么还不上,不知道未来两位国家大员饿着肚子吗?我看是不想混了吧!” 高杞听善宝抱怨,扑哧一笑:“好好的意境,让你一下子就给破了,我终于有点明白那福三儿为啥喜欢你了,特立独行,不拘一格,行事透着一股子邪气,满大清官场踅摸,你这样的还真少见――真想收拾这老板?我怕你见了之后,心如鹿撞,晕头转向,不辨南北……” “四爷又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了……”帘外突然传来脆生生的一道女声,打断了高杞的话,语气末尾一个颤颤的尾音,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善宝眉头微皱,见高恒长身而起,面带微笑冲门外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兄弟正说要收拾你们这慢待贵客的老板呢?你便到了,莫非隔墙有耳?” “底下奴才不长眼,刚刚报说高爷来了,奴家来迟,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人未至,声先到,原本喧闹的大厅都是一静,善宝盯着竹帘,就见一只雪白的素手伸了进来,却未挑帘,好像正小声的跟旁边人说些什么?心中一动,不禁对那帘后之人,更是期待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看画像母子生误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多时,帘子一掀,小二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张罗着往桌上布菜。善宝的心思都在他的身后,无心去看那菜样,而是盯着款款进来的女人猛瞧。 只见这女人乌发高高盘起,上边插着颤悠悠的珠玉簪子,脖颈雪白,淡眉凤眼薄唇,未语先笑,人虽长的不是特别漂亮,配着一身大红装扮,抬头挺胸的样子,却透着股子别样的精神,仿佛天塌下来都难不倒她似的,让人一见,烦恼顿去,心为之夺。 女人先冲高杞蹲身一个万福,瞥眼看到善宝,眸子闪过一抹亮彩,笑眯眯道:“好我的高爷,这位小大人一表人才,怎么不给奴家介绍介绍呢!” 善宝穿着侍卫服,英气漂亮,难怪女人好奇。 高杞微微一笑:“莫看人家岁数小,可是三等车骑都尉,钦赐的御前蓝翎侍卫呢。前儿李儒杀官的案子闹的满城风雨,你不是一直想着见见那位码头杀人,敲登闻鼓的‘壮士’嘛,这不,就是他了!” “啊?”女人捏着帕子猛捂檀口,淡眉挑起,一副受惊的样子,转而噗的一笑:“好我的善宝大爷,你可把奴家害苦了,奴家一直寻思着做出如此惊天动地大事的人定是个琼髯满面,身高七尺的壮汉呢?你这……” “怎么?失望啦?”善宝打断对方的话,面上现出一丝不悦,心中却未生气,而是涌上了一股熟悉之感,总觉得这女人跟后世自己的好朋友有些相似,忍不住便想逗她一逗。 “奴家胆小,爷别吓唬我。其实不能怪奴家,那说鼓儿词的先生嘴里,都是那么描绘的,您是不知道,现在您的大名可算传出去了,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心里惦记着您呢――赶明儿我再见那先生,定要将你重新描绘一番,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都知道知道,爷非但英雄豪杰,还是个貌比潘安的少年才俊,到时候,爷‘墙低不碍窥’时,可要念奴家个好儿!” 女人笑眯眯的说着,边说边拿着腻白细脖儿瓷壶倒酒。 高杞扑哧一笑:“卿靖胆子不小,先把善宝比作潘安,如今又比作宋玉,难道咒人一生不得志么?” “高爷又逗奴家!”卿靖噗的一笑,花枝轻颤道:“你明知奴家不是那意思的,得了,算我失口,敬善宝大爷一杯,借此陪罪可好?” 说着话给自己面前牛眼大的杯子里注满酒,素手端起冲善宝道:“一来赔罪,二来祝大人平步青云,日升三级,奴家满饮,爷随意。”话罢,遥拜一下,扬脖饮了下去,即不秀帕掩口,也不惺惺作态,动作豪爽,颇有古侠女之风。 善宝原本善饮,自那日福康安家醉酒之后,对这酒却有些怵了,不过看那卿靖亮着杯底等自己,不愿被人瞧的低了,捏着鼻子干了一杯,正要说话,忽听门外有人唤卿靖的名字,不禁一愣,就见女人面色忽变,皱眉攒眉一副厌恶之色,蹲身一福:“有些琐事,两位大人慢饮,奴家去去就来!”话罢也不等两人发话,匆匆去了。 “这是……?”善宝不解的望向高杞,见他撇了撇嘴,漫声一叹道: “这话怎么说的……她本也是官宦之后,如今抛头露面,做这陪着笑脸的下贱生意,无非便是个红颜薄命罢!说出来败兴,不说她了,来来来,咱们继续,你一说饿,勾的我也饿了。” 直到饭罢也没见到那卿靖再次出现,高杞也没有再次提起,倒让善宝生出了一份好奇,回了家,先给伍弥氏请了安,又将高杞硬塞给自己的一千两银票递给她,嘱咐道:“刘全回来之后,给他五百两,他要问为什么?就让他找我就是。” 伍弥氏点了点头,没问原因,也没问银票的来历,而是皱眉道:“今儿个前晌,雯雯又过来着……我瞧着那妮子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要不还是找找那英廉去?你刚当官,朝中没有靠山,无端得罪那冯大人也是不值……你要舍不下脸,我替你去?” 真是诸事繁杂啊!善宝头都大了,叹息一声:“以后再说吧……对了,红,引娣她们呢?”红杏叫习惯了,猛的改口叫姨母还真是不习惯。 “听说是刘墉从山西回京述职,赵得柱生前与刘墉是好友,红杏与刘墉的夫人也相熟,昨儿个你和福宝走后,刘府便派人过来下了帖子,红杏娘儿俩今儿个一早便过去了。” 刘崇如回来了?善宝一愣,心说要不要过去拜访一下这位抄了自己家的未来大学士呢?转而又想,反正跟刘统勋处的不错,日后自有相见之日,倒不好贸然探访。 早就生了炭火,伍弥氏的屋子里温暖如春,她只穿了一件居家的素袍,松松垮垮的套着,别有一番慵懒的风韵。善宝陪着她聊了些家常,闻着屋子里的淡淡兰花清香,不多时便觉得如坐针毡,连忙推说累了,匆匆出了伍弥氏的房间,被冷风一吹,这才觉得一阵清爽。 看看日头,不过申时末,离着晚饭还有些时间,善宝猛然想起答应福康安的画像来,便去厨房寻了木炭,回屋铺纸作画。 这些日子与福康安朝夕相处,他的身影便像印在善宝的脑海里一般,根本就不用费心思回忆,一挥而就,盏茶时间便画了出来,除了没有铅笔,稍显粗糙以外,倒也栩栩如生。 好些日子不作画了,善宝索性回忆着傅恒与乾隆福长安的相貌,给他们一人画了一幅。这次却费了些时间,等到福长安的画像好时,日头已经落到了西墙后边,屋子里暗了下来。 作画时还无妨,脑子里一片清明,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人物的塑造上,这一闲下来,纷乱的思绪瞬间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了善宝的脑海,乾隆,傅恒,高杞,福康安,刘统勋,刘墉,高恒,冯雯雯,英廉,棠儿……一个个人影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乱转,他拿着木炭,随意的在纸上涂抹着,直到伍弥氏在门外唤他吃晚饭,这才从沉思中醒来。 “写什么呢?还能看的见吗?”伍弥氏推门进来,手中提着灯笼,顺手放在桌上,去看善宝手下的白纸,瞥眼却是歪歪扭扭的一首词,仔细辨认,写的好像是首《眼儿媚》,别的没看清楚,倒是最后一句“……兰灯初上,夜香初驻,独看窗黑。”看的清爽,俏脸一热,啐了一口,匆匆冲屋子中间伸懒腰的善宝丢下一句“赶紧过来吃饭,一会儿凉了”后拧身出了屋。连灯笼都忘了拿。 “额娘你慢点啊!灯笼,灯笼……”善宝诧异,心说怎么看了我画的画便跑了,莫非嫌画的不好?不会吧!顺手拿起桌上白纸,就着灯笼看去,发现最上边福长安的画像上歪歪扭扭写了一首词,却是那日棠儿月下独舞时所唱,不禁苦笑摇头,正要揉了丢纸篓时,猛叫一声: “遭了,额娘定是误会了我,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喽!” 第四十二章 乱心绪一场荒唐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吃饭的时候伍弥氏只跟福宝说话,善宝低着头,不时偷瞟伍弥氏一眼,见她神色正常,一时猜不透她怎么想的,愈觉心慌,匆匆扒了两碗米饭,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住处,点了油灯,坐在桌前想要再给福长安画幅素描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感觉,索性和衣躺倒在床上。 不知怎么,他突然忆起刚穿越时伍弥氏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心中不禁奇怪,自己那本尊,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伍弥氏恼羞成怒到推他呢? 她怎么说来的?善宝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么说的吧——“你这孩子,都怪额娘啊!额娘不该推你,可是?谁叫你……我虽不是你的生母,却也是你阿玛明媒正娶,你那样对我……” 那被省略掉的关键地方究竟是什么呢?不孝?瞧着伍弥氏当时那懊悔样子,加之这些日子的相处,不太像。顶撞她来?虽不知原来和珅的脾性,从他幼年经历分析,想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不然做不到那么大官。此刻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吵吵两句倒有可能。 其实善宝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只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被他狠狠的摇头晃走,不敢深想。 紧接着他想起了高杞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个颇为豪放的卿靖,想起了冯雯雯,更想起根本不想去想的棠儿,一时间心乱如麻,脑子里像灌进了一碗豆腐脑似的。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居然又梦到了和珅上吊,这次却没惊醒,而是转而又做其它的梦,梦中出现了一个女人,那相貌依稀就是棠儿的样子,然后蓦然一晃,变成另外一个女人,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后世他母亲死的早,是他一个远房婶母将他拉扯大的。 他叔父早亡,父亲又常年在外,便是他与婶母相依为命。婶母是个漂亮的女人,又是个善良的女人,十九岁就嫁给了他的叔父,比他仅仅大十一岁,由于与他的叔父没有生养,待他如同己出。 这情形一直持续到他十五岁那年的夏夜,那个他无意间撞破婶母洗澡的夜晚,至今他仍能回忆起那时的情景——皎洁的月光之下,一具丰润而又洁白的泛着梦幻般光彩的诱人身躯…… 婶母并没有怪他,或者,在他婶母那久旷的身心之中,也希望有那么一个男人来填补心中的空白吧——她默认了这样不伦的关系,并且一直小心翼翼的维系着这样的关系——她甚至相信了善宝说的话,善宝说,等他长大后,一定要娶她—— 可惜…… 善宝一直相信他和婶母之间的是爱情,所以,当他大二的时候听说婶母结婚的消息时,大病了一场,躺了三个月之后,才从背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只是身体虽然好了,他却变的再也不相信爱情…… “思雨,真的是你吗?”善宝早就不恨婶母了,见她款款坐在一间明亮的餐厅中吃早点,嘴唇右下角沾着一粒黑米饭粒,像美人痣般诱人,不禁又惊又喜,欣喜的将她搂在怀里。一股馨香入鼻,满怀的温润,不像做梦,倒像真实一般。 婶母却不像以前那样温柔,居然用力的推了几下,莫非是多年未见,生疏了?抑或是她有了老公,早就忘了自己? 善宝突然恼恨起来,探嘴往婶母的脸上吻,手也不老实,直往她前胸摸去,入手温软,却听耳边一声惊呼,然后就觉得嘴唇一痛,猛然从梦中醒来,却惊异的发觉,怀里居然真的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慌乱的推着善宝的胸口从他身上爬起来,也不说话,匆匆往门外跑去,只听房门砰的一响,室内便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之中,却若隐若现的回荡着一阵阵清脆的钱币撞击之声,若有魔力一般,萦绕在善宝的脑海,也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望着卧室的门,用力捶了自己脑袋两下,呆呆的出了好一会儿神,这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重重的躺到了床上。 一夜在半睡半醒之间挣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善宝见窗户纸发白,再也不愿在床上烙饼,起床披上和亲王赐给他的黑毛大氅拉,开了房门,但觉一片亮白之色入眼,入目皆是大如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飘荡,忽忽悠悠,若亿万精灵空中嬉戏般。 原来是下雪了! 善宝欣喜的跑了出去,发现地上积雪已经没过脚面,踩在上面,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不禁弯腰捧起一把雪来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猛搓,冰冰凉凉的,晕乎乎的脑袋瞬间变的清醒了许多,抬头看去,透过那蝴蝶般飞舞的雪花空隙,发现天空中依旧灰蒙蒙的堆满了云层,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再被稍许带着些暖意的冷风一吹,浑身像被洗涤过一般,所有毛孔都放松了下来。 伍弥氏的屋门紧闭,善宝不敢多看,瞥眼却见福宝也已起床,正光着膀子在自己院子里练功,两只七八十斤的石锁在他手中上下飞舞,穿花蝴蝶一般,煞是好看。 “哥,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福宝已经看到了善宝,将石锁丢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的地面都好像颤了几颤。 “嘘——”善宝用手比了比伍弥氏的房间:“小声点,莫吵了额娘。” 福宝一吐舌头,羞赫的笑了一下:“平日里你不都是卯时过才起床吗?这刚寅时末,咋就起来了?” “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见外头下雪,索性起来。”善宝随口道,瞥了眼伍弥氏依旧紧闭的房门:“我出去转转,今儿个是晚班,早饭就不回来了,额娘起来告诉她一声——大冷天光着膀子,赶紧穿衣服,小心着凉。” 胡同口的油条摊子早就有了人,出门便闻到了炸油条的香味儿,善宝慢慢踱过去,见吃油条的都是附近的熟人,应该都是早起做买卖的。虽然叫不上名字,还是点头冲他们打招呼,随意问些生意好不好做之类的问题。 善宝鼎鼎大名,人们自然全都认得,一开始还畏惧他的身份,不敢胡乱开口。渐渐觉得他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不拿,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不时笑语恭维一句,对他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毫不隐瞒。 “生意不好做啊!”就听一个长的挺精神的小伙子说道:“商人们稍微挣点钱的,都回家买了地收租子做富家翁去了,只有我们这些撑不死饿不着的在这儿穷干,一天累死累活的,不过是混个温饱而已罢!” “不是四十税一吗?”善宝有些奇怪,这样的商税,在后世来说也算挺低的了。 “雍正爷时定的是三十税一,万岁爷登基,改了四十税一,心是极好的,架不住那些包税老爷不按规矩来啊!这税那税的算在一处,有的时候十税一都不止,唉……” 随着老者的叹息,善宝这才猛然忆起上学时曾经看过的关于清朝商业的某些知识,当时他只赶个流行,报了国际贸易,其实对商业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并未记到心上。 此刻不禁感叹,如此低的商税,都因统治者的鼠目寸光而变了味道,若是真的能良好的执行下去,后世中国也就不是农业大国而是商业大国了。 “大人慢用,小的吃饱了,先告退。刘大爷,再给我记上吧!昨天钱老爷家的九姨太做满月,一天的嚼谷都交了份子,还从朋友那儿借了些,你这钱改日再还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善宝的沉思,见那精神的小伙子披上身旁的蓑衣出了棚子,挑起外边的担子走进了风雪之中,就听那炸油条的刘大爷答应一声,拿出个油乎乎的小本子记起了帐,再看那记账用的笔时,善宝愣住了。 第四十三章 亲王府善宝揍太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绝对不是毛笔! 只见刘大爷手中拿着个用破布包着的锥形物事,三寸来长,下端尖细,正一笔一划的往小本子写着。 难道是木炭? 善宝好奇的起身踱了过去,见本子上画着一撇一捺,外边套着圆圈,比划稍粗,黑乎乎的,在后边是一个个的小圆圈,大概有十几个。稍愣一下,已经明白了意思――那圆圈中的一撇一捺代表的估计就是那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有八字胡嘛,至于后边的小圆圈,估计就是代表铜钱,倒有点古人结绳记事的意思了。 “老刘头,你记账的这东西是什么啊?”善宝最好奇的便是刘大爷用来记账的“笔”了,不是毛笔,也不像木炭,画出来的笔迹很细腻,倒有点像铅笔似的。 最开始善宝是叫这人“刘大爷”的,吓的他跪下磕了无数的头,这次听善宝称他“老刘头”,憨厚的一笑,满脸的皱纹都聚到了一起,一手托着记账的物事,另外一只手揉搓着油乎乎的围裙边儿: “回老爷话,这东西是子墨给我的,哦,就是刚才那个小伙子,他是卖货郎,这东西能写字儿,他做了好多,想换点铜子儿,不过识字儿的老爷先生们都是用毛笔,这玩意儿根本就卖不出去,都在家扔着呢?我这也有几根,老爷要是稀罕就拿去。” 老刘头说着话将拿着物事的那手往前递了递,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 善宝正要一探究竟,顺手从对方手中接了过来,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发现那破布将整块物事包了大半,只露出下边尖细的部分,用手摸了摸,发现有灰黑色染在手指上,捻了捻,滑滑腻腻的,一颗心不禁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凭着善宝多年浸淫绘画素描的经验,他可以肯定手中的物事定是石墨所做,已经初步具备了铅笔的雏形――在英廉府初次用木炭给冯夫人画素描时,他便希望寻找的东西突然出现他的面前,让他拿着物事的手都轻微的颤抖了起来,颤声问道: “这,这真的是那小伙子自己做的?”天然石墨一般都是片状或块状存在,可没有这样的形状,难道,那个叫子墨的已经找到了石墨提纯塑形的方法? “是啊大爷!”旁边端着大海碗喝豆腐脑的老汉插了话:“莫看他文文静静的,手儿巧着呢?我家要是有什么家具坏了,叫他一摆弄,准能修好。” “可不是,子墨手巧着呢?人又实诚,虽说是外来户,不过我们大家都稀罕他!” “子墨还识字儿呢?会念‘人之初性本善’,会写信,还会写状子,去年柳二嘎家的寡妇媳妇儿告隔壁张五狗的状子就是他写的,是个很热心的人。” …… 吃早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听到在议论那个叫子墨的小伙子,又是善宝问起的,便七嘴八舌的插起话来,话里话外,居然全是那个叫子墨的好处,让善宝不禁感叹世风淳朴,全无后世人与人之间的冷漠。 子墨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中,这个时候又没有手机,善宝就算见他之心再是迫切,也只能暂时放下,与一众老少们告别,出了棚子,发现天已大亮,不想回家,寻思着那弘昼府上倒是从未去过,不若过去看看,便从街角的车马店雇了马车,往和亲王府而去。 和亲王府在东城正白旗居住地,出了地安门,过宽街,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铁狮子胡同(张自忠路)。胡同宽可十六匹马共乘,透过窗户挑帘观看,先过了和敬公主府,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马车这才停下。 善宝披上黑毛大氅跳下马车,吩咐车夫在外等候,这才迈步往和亲王府大门行去。但见五间门楼坐北朝南,屋顶吻兽覆盖白雪,显得别样狰狞。朱红色的大门开启着中央的三间,门上碗口大的铜钉九行七列,尊贵庄严。门旁两只丈许高的石狮子雄踞左右,威势赫赫,昭示着府内主人的崇高地位。 门前一个戴着顶戴身穿l蓝色太监服饰的白面中年人正指挥着一众小太监们拿着扫帚扫雪,见善宝过来,鼻孔对着善宝喝道:“喂,那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让你的马车停远点!” 靠! 善宝最烦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强压着火气微微笑道:“我是钮祜禄善宝,来看王爷,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有名刺吗?”太监仰着下巴半闭着嘴巴挤出来一句。 名刺就是名片,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有官员士子间才使用,拜访之时,先递名刺,以示尊重。 善宝自然知道这个礼节,不过他忙忙碌碌的,哪里有时间制作名刺,听太监一问,自然拿不出来。 “名刺都没有,还想见王爷?趁早滚蛋,莫耽误爷的正事,你,去扫扫照壁那边儿,你你,还有你,去把石狮子上边的雪扫扫……妈的长的娘们兮兮的,自荐枕席吗?我家王爷可不好这一口儿!” 善宝见太监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话里话外又不干净,本就有气,忽听他小声嘟囔,怒火再也无法忍耐,往前一跃,劈手就给了那太监一个脖儿拐。 “唉哟,你,你怎么打人?来人呐……” “还敢叫人?”善宝愈加恼怒,抡起巴掌反手又是一个嘴巴:“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不是看王爷的面子,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赶紧进去通报,就说三等车骑都尉,御前蓝翎侍卫钮祜禄善宝求见,看王爷倒是见我不见。” 太监头被打蒙了,听着善宝报身份,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其他小太监一个个的举着扫帚,愣愣的瞧着,却无一人敢于上前,正自僵持之际,忽听一个公鸭嗓从门内传来:“哟,这不是善宝大爷嘛,既然来了咋不进门啊!王爷老是念叨你呢!” 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哈着腰从门内抢了出来,头戴五品顶戴,冲着善宝打千儿行礼,面上的恭敬绝不是装出来的。 善宝识得他是总跟在弘昼身边的王府总管赵媚儿,冷冷一笑:“老子倒是想进呢?奈何别人不让进啊!” “不长眼的狗奴才!”赵媚儿起身冲着那太监头儿怒声喝骂,这是他的徒弟,本来存着私心,想要遮掩过去,不想善宝抓着不放,只能狠狠给了两个嘴巴,边打边使眼色。 太监头儿这才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腿一软,膝行几步爬到善宝面前,一边啪啪的自抽嘴巴一边咧着嘴哭诉:“都怪奴才狗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爷,大爷大人大量,奴才连屁都不如,您就念我初犯,把奴才当成个屁,放了吧!呜呜……” 善宝扑哧乐了,伸脚一点对方肩膀:“你这奴才,看王爷面子,今儿个老子饶过了你,若再敢饶舌,非拿钳子拔了你的舌头。” 太监头儿又惊又喜,砰砰的磕着响头,抬眼再看时,发现善宝已经进了门,忽觉他身上穿的大氅特别眼熟,细一思量,可不就是王爷平日经常穿的那件嘛,啪的一声自抽了个嘴巴,这次却是用上了真力气。 第四十四章 热气球和珅献良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爷在后花园呢?刚下了雪,路滑,大爷您走慢点!”赵媚儿四十来岁,细声细气的说话,听到人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还好老子只是长的像女人,声音倒也颇具英气,要像这太监似的,真该一头撞死了。 善宝嗯嗯啊啊的回应着赵媚儿的殷勤,心中却在暗自欣慰,随意的扫着王府的布置,不过一个富丽堂皇而已,比之皇宫要差了许多,便没细细打量。经过马厩的时候,却见福康安的枣红马拴在里面,不禁问道:“三爷也来了?” “三爷自昨儿个后晌来了,压根就没走呢。大爷您那日给王爷提了醒儿,这两天王爷跟三爷入了魔似的,整日里在后花园鼓捣,今儿个下这么大的雪都不歇歇,奴才……三爷年轻无妨,王爷毕竟上了些岁数,他听您的话,您可得说着他些,莫再着了凉,奴才日日给您烧高香!” “咦,善宝来啦?我那帮子奴才们惯的不像样,没难为你吧?”弘昼和福康安站在一个六角亭子里,听到身后动静,回头见是善宝,面上不禁露出惊喜之色。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善宝腹诽了一句,瞥眼见赵媚儿巴巴的看着自己,想着这人还算上道,心一软,快行几步,利落的打千儿行礼,笑道:“奴才倒想找点麻烦呢?奈何身上穿着王爷钦赐的黑毛大氅,底下奴才们一个个眼睛贼亮,居然没给奴才这个机会!” “臭小子,瞧不出你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倒是个惹事的班头!” “王爷您跟这小子认识不长,接触久了便知道,莫看这小子长的……鬼心眼子多着呢?真要发起怒来,天不怕地不怕,我都杵他三分!”福康安笑眯眯的插嘴,接着脸一板: “听说昨儿个咱俩分手之后你又跟高家老四去了一元茶馆儿?莫看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哥儿四个,属他不是东西,以后少跟他搀和!” 跟踪老子?善宝顿时一怒,忽的想起跟高杞谈话的内容,这火气便泄了三分,再一琢磨富察氏的势力,上杆子巴结福康安的多了去,有人通风报信也不奇怪,倒不一定是专门派人跟踪。那仅剩的几分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嘿嘿一笑: “瞧你这样儿,莫不是在人家手底下吃过亏吧?” 福康安冷哼了一声,居然没有说话,倒让善宝生出了一份好奇。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龌龊别当着老子说,争风吃醋逞勇斗狠的,没的污了老子的耳朵。倒是善宝,你看看,这大孔明灯的罩子我已经吩咐人缝好了,用的上好丝绢,又轻巧又不透气,缝了三层,请了最好的女工,那针脚密的,八匹马都扯不断,够结实吧!” 善宝此来,本就是要提醒弘昼,这天上不比地上,风大风急,热气球一定要弄结实些,别飞着飞着被风吹破了口子,那可是会出人命的。不想人家都考虑到了,敬佩之余,倒有些郁闷。 “不过里边用什么撑着倒是难住了我和王爷,就用轻巧的竹子,真做好了,也得上百斤……”福康安插口道,暂时忘记了先头的不快,目光灼灼的盯着善宝,一副期盼的神情。 弘昼也不例外,瞪着眼睛看着善宝,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胆子小的能被吓死。 善宝倒很享受这样的待遇,嘻嘻一笑:“王爷,三爷,你们这是被惯性思维束缚住了,老想着按孔明灯的样子,往里边安撑子,就没想过不用撑子照样能飞?”开玩笑,他可从来没见过里边带着撑子的热气球。 “不用撑子?那点了火还不直接把罩子烧坏喽啊?”福康安不解的问道。弘昼却未说话,拧着眉头琢磨着。 善宝提醒道:“我只说里边不用撑子,可没说外边……” “你是说在外边搭架子,把罩子先支起来,然后再点火是吧?嗯,点了火,热气往里边灌,然后……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弘昼猛的一击掌,满脸涨红:“赵媚儿,赶紧的给老子找木匠,我要马上动工。” “可是王爷,现在下着雪……” “下刀子也不行,啰嗦个屁,赶紧去!”弘昼不耐烦的打断赵媚儿。 赵媚儿苦笑一下,丢给善宝一个眼色,匆匆哈腰退了下去。 善宝想起过来时赵媚儿说的话,见天空雪花不知何时变做了雪沫子,沙子似的从天上往下落,气温也比早晨刚起来时低了许多,便冲弘昼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受制于人’,王爷身份尊贵,这些事交给底下奴才们便是,天这么冷,咱还不如暖和屋子里叫俩唱曲儿的喝酒高乐来的痛快,万一冻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呸,老子还没老呢!”弘昼不满的哼了一句:“这帮奴才们狗屁不懂,真交给他们,老子不放心!” “交给我你放心吧?等会找张白纸,我给木匠们画个图纸,让他们一切按着图纸来,准出不了错的。”善宝美术是专长,一个简单的木架图纸还真的难不倒他。 “对啊!善宝会画画啊!图纸绝对没问题,等会再让他给王爷画张像,不是我吹牛,善宝画的,比宫里那画师们画的都好!” 福康安也在旁边敲边鼓,弘昼倒是动了心,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去,让人把做好的罩子先收起来,小心着点,谁要给老子弄坏了,老子宰他全家!” 不多时,便见几个太监宫女的匆匆跑到雪地里,从积雪下抖出一大团物事,细心的卷好,几个人抬着进了亭子——那做好的罩子也不知道铺了多久,都被积雪盖着,善宝刚来时居然没有发现。 “就放在这里吧!找人看着点,出了闪失别怪老子不客气!” 善宝上前一步,抻住一角,但觉入手绵软冷滑,用力扯了扯,果然很结实,倒有种后世纤维的意思了,便冲弘昼点了点头:“真结实,王爷果然没有吹牛!” 听善宝说话如此随意,一众宫女太监个个咋舌,低着脑袋生怕弘昼发怒,却听弘昼呸的一声,抬脚虚踹善宝一记:“老子是那样人吗?走吧!让老子见见你画画的手艺去,画的像了有赏,画的不像,抻出来屁股上来二十板子再说!” 第四十五章 和亲王另眼看和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府正殿七间,坐北朝南,左右配殿,后有寝宫。弘昼领着善宝福康安进了配殿,但见里边两人合抱的楠木柱子撑在四角,上有黄金雕塑的蟠龙缠绕,。墙壁是汉白玉铺就,刻有龙纹浮雕。地面上,铺着软软的羊毛地毯,空气中暗香浮动,热气扑面,一股富丽堂皇的奢华气势扑面而来。 不过对于后世经常出入大型会馆娱乐场所的善宝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有本事也找些穿着开叉开到腿根露着洁白美腿的女子站在旁边伺候啊!那样他兴许还会觉得新鲜一些。 弘昼没从善宝的眼神中捕捉到惊奇艳羡的神色,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失望,吩咐小太监泡最好的茶,又叫人找纸笔,借以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不多时有太监找来笔墨纸砚,又有长眼力的太监抬来一张八仙桌,将笔墨纸砚依次摆好,还在八仙桌后摆好了椅子,专等善宝入座。 善宝怀里还揣着从刘大爷那里讨来的石墨,心里早就痒痒,也不谦虚,坦然入座,铺好白纸,掏出石墨,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了弘昼两眼,闭着眼琢磨了一下,拿起石墨刷刷的在白纸上划拉起来。 这石墨果然比那木炭要好用的多,附着力好,还不用担心用力大了划破纸张,就是软了些,画出来的痕迹与后世的b2铅笔仿佛,勾线的时候有些麻烦,要轻轻落笔。即使这样,出来的线条也不够硬朗,是为美中不足。 不过就算如此,画出来的画像也够弘昼目瞪口呆了——这是自己吗?连盏茶时间都没用,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便出现在了纸上,这也太神奇了吧?但见一个浓眉凤眼的人跃然纸上,瞳孔留白,鼻子旁边有暗影,整个人如同活的一般。 “像,太像了!善宝,你是用什么东西画的,记得上次在英廉府上是用的木炭吧!怎么这次你手里那东西不像呢?让我看看成不?”福康安盯着善宝手里的石墨,双眼都放出光来。 善宝刚刚发现了提炼石墨的人才,心中已经有了开铅笔厂的算盘,正愁着如何打开销路呢?福康安现在的表情正合了他的心思,大方的将手中的石墨递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忽悠: “这可是好东西,我好容易淘换来的,莫看就这么一小块儿,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啊?”石墨入手,轻飘飘的,福康安不禁张大了口:“木炭似的,倒是真的不便宜,从哪里搞的,莫非,海外来的?” 弘昼也从画像带给他的惊奇中醒来,从福康安手里抢过石墨拿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画真的是这东西画的?怎么一股子油条味儿呢?” “呃!”善宝一窘,嘿嘿狡辩道:“早上吃油条了……” 弘昼倒没有多言,将包在石墨外头的油布解了下来丢在一旁八仙桌上,用正宗握毛笔的姿势,用石墨的尖端往空白纸上写字,边写边道:“怎么这么硬啊!写不好啊!你小子是怎么弄的?” 要说毛笔字,善宝后世虽然也练过,比起弘昼这样的书法大家自然提鞋都不配,还真不敢献丑,不过这铅笔就不同了,嘿嘿一笑,从弘昼手里拿过石墨,找了张白纸裹在外头:“这东西染手,王爷,不能像拿毛笔那样拿,应该这样,嗯,你看!”说着话在弘昼的画像旁边刷刷写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推杯换盏话古今’,钮祜禄善宝画于和亲王府,以博王爷一笑!” “‘世事无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红尘。人生难得一知己,推杯换盏话古今。’”弘昼漫声吟道,抬脚轻轻给了善宝一记:“臭小子,老子随意之作你倒记在了心上,想当老子的知己,你可还差着些,等那大孔明灯真的做好了再说吧!” 世称“救命诗”,真的是随意而作?善宝心中腹诽,却不揭破,但只嘿嘿一笑:“我知道王爷想的什么?真要做成了这大孔明灯,奴才包王爷如愿!” 包老子如愿?小毛孩子,你能知道老子想要什么?弘昼瞥了善宝一眼,见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一动,却扑的一晒,心说这小子聪明倒是聪明,恐怕还没到这么厉害的程度吧!便只一笑,没往心里去。 画完了画像,善宝又让弘昼给他找尺子,比划着画出了心目中支撑热气球的架子,标好尺寸,力求精确标准。可惜这个时候的尺子标的刻度只精确到分(十分为一寸,不是现在的厘米),殊为遗憾。 不过即使如此,也够让弘昼和福康安惊讶的了,并着脑袋凑在善宝身边观看,不时发出一声叹息艳羡之声,让善宝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中午在王府用的午膳,下午指挥着木匠们按照图纸上的尺寸搭建高台架子,善宝还抻着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人问了问有没有方法在一跟筷子中间挖出空洞来,将那老木匠问的满头大汗,直说没听说过这样的手艺,要是善宝需要的话,只能想想方法,让他颇为遗憾。 看来做铅笔的事不是那么顺当,即使有了石墨,弄出了笔芯,想在外头套上木头外皮,对于如今的工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可惜善宝虽然后世涉猎甚广,对于什么也知道一些,可也仅仅是知道一些而已,所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指的便是他这样的半吊子了。人才,最要紧的还是人才啊!善宝叹息着,心中打着主意,一定要尽快把那个叫子墨的人网罗到自己的麾下才行。 “想什么呢?”出了和亲王府,福康安将自己的枣红马栓在马车后边,硬挤进了车厢。 “瑶林,你说我要是想做点事情,你会帮我吗?”善宝一笑,顺口问道。 福康安将胸脯拍的山响:“废话,咱俩什么关系,不帮你帮谁?想干什么?尽管吱声就是,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对了!”善宝忽的想起一件事来:“那个九品把总……”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放心,蹦跶不了几天了。” “不是!”善宝措辞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让你手下人放过他吧!就连那个典仪,也一并放过吧!” “是不是那高杞跟你说了什么?”福康安一立眼:“莫听那兔崽子胡勒勒,有我在,你用不着怕他!” 善宝见福康安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感动,其间夹杂着一丝歉疚,伸出胳膊搂住福康安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头,再他还未反应过来时猛的抽身,嘴里笑道:“瑶林,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也不能老是在你羽翼下护着吧。那天夜里我的心思已经跟你说的明白,我不愿意做那事事靠着别人的软货,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前些日子为了那李儒,咱们稀里糊涂的得罪了那高家,总算事出有因。这一次,不过是底下奴才们争风吃醋而已,杀了那女人,我已经出了恶气,细琢磨,倒真的不必揪着不放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么,你别立眼,我知道你瞧不起那高杞,高恒也未必在你眼里,不过,官场险恶,咱们能不得罪人还是少得罪人一些,你说呢?” 善宝一口一个“咱们”的,让福康安听的心里舒坦,叹息一声,拍拍善宝的肩膀:“好吧!既然你说了,我回头就吩咐下去,哼,且让那高杞先得意着,迟早有一天……” “你俩到底有啥过节啊?”善宝八卦之心顿起,好奇的问道。 “哼,我……”福康安欲言又止,突然泄了气似的说道:“总之是丢人事,你就别问了,倒是上午你说知道王爷心里头想要什么?到底王爷想要什么啊!我挺好奇呢?” 第四十六章 闺房秘二女诉心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爷贵为亲王,万岁又恩宠有加,什么都不缺了,你猜猜,什么东西才能打动他?”善宝不答反问,微微笑着。 “是啊!要地位,他是亲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钱,万岁爷赏他的田地庄子无数,再花十辈子都花不完。要女人?都不用说话,只要稍微努努嘴儿,有的是人上杆子巴结着送。他还缺什么呢?”福康安拧着眉头一样一样的猜测又一样一样的否认着,抬头见善宝笑着指了指头顶,一道闪电猛然划过脑际,张大了嘴:“难道你是说,铁帽子?” 善宝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行了,要啥跟咱们也没关系。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昨夜给你画好了像,正好送给你。” 福康安眼睛一亮:“哟,主动邀请我去你家吃饭,这事可是透着新鲜,不会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呸,不去拉倒,谁倒是稀罕还是怎么滴?”善宝好像被人戳破心事一般,俏脸一板,扭头去看窗外。 福康安也不着恼,笑嘻嘻的往善宝身上靠:“行啦行啦!开个玩笑嘛,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呢?怎地如此小心眼儿啊!” “哼!”善宝佯装继续生气,一颗心却飞到了自己家里。 伍弥氏等着福宝也去了咸安宫之后才开了房门,插上院门,厨房中烧了热水,沐浴净身之后,一身素服去了后院祀堂,待了少说有半个时辰,这才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差,原本光洁的额头上长了个小红疙瘩,与右唇下角的美人痣相应,眼眶也有些发黑,想来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整个人恹恹的,倒像大病初愈一般,以至于红杏领着引娣回来之后见了大吃一惊: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日未见成了这样?”说着话探手去摸伍弥氏的额头:“还真有点烫呢?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先生来看看!” “姐姐慢走!”伍弥氏一把扯住红杏:“不过是昨夜睡觉时受了点凉,喝了碗姜汤,好多了,姐姐莫要麻烦了,无碍的!” “真的无碍?”红杏有些信不过。 “嗯”,伍弥氏点了点头:“你就别忙乎了,咱们去屋里说说话吧!引娣,你善宝哥哥不是教你认字了吗?自己温习温习去,别忘了!” 引娣听话的点了点头去了,红杏扶着伍弥氏进了她的房间。 伍弥氏的房间暖和的很,她扯了被子披在身上:“姐姐,坐啊!我有点冷,呵呵……” “咱姐俩说这些干啥,实在要是难受你就躺着,我陪着你!” “这样就行!”伍弥氏往紧里裹了裹被子:“姐姐,问你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什么事,问吧。”红杏紧挨着伍弥氏坐下,顺手将胳膊搭在伍弥氏的肩头,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有些宠溺的看着她道。 伍弥氏好像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将脑袋往红杏的肩膀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闭了眼睛,轻轻的问道:“姐姐,妹妹问句不该问的,自从姐夫去了之后,你考虑过再找一个吗?” “妹妹怎么会想起问这个呢?”红杏一愣,呼吸都是一顿,飞快的说道:“我们汉人跟你们满人不同,女人讲究三从四德,我家夫君待我很好,我是不会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被人说三道四的。” “唔!”伍弥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现在的身份不同,那帮子书生们别的本事没有,背后编排人最是拿手,气量小的,能活生生被他们气死。” “是啊!”红杏叹息一声:“做女人难啊!没了男人的女人,就像没了根的浮萍,有个儿子还有盼头,引娣倒是懂事,迟早还不是人家的……当初刚知道我家夫君去了的消息时,我真想一根绳子吊死算了,要不是引娣……唉!幸好善宝和你收留了我们,还……我这心里边……算了,感激的话我也不会说,说多了也俗,什么也不说了!” “嗯!”伍弥氏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感激你,我是庶出,我额娘是……小的时候受尽了欺负,我额娘早早的就丢下我走了,剩我一人,连个丫鬟都不如。那段日子我都不想往回看,当时我就想,赶紧长大嫁人算了,以后一辈子也不进那个家门――记得那是冬天,老妇人让我去打水,路上都是冰,回来的路上我不小心摔倒了,手上破了个大口子,心里委屈的直掉眼泪,正在这时,一个男人经过,把我扶了起来,那男人……” 说到这里伍弥氏的眼睛突然亮了,微微眯着,像是在回忆般喃喃说道:“那男人长的可真好看啊!比我大哥要高一头,浓浓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脸跟刀削的一般,下巴上留着黑乎乎的胡子,几乎盖住了嘴巴……” “这人就是常保吧?”红杏打断伍弥氏问道。 伍弥氏并无惊异,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常保,那时候我刚十三岁……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祈祷,居然让我真的嫁给了他,你都不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她的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都焕发了光彩,仿佛灵魂穿越,回到了当初嫁人的那天,只是,这种神情也只是一瞬,接着她就像气球被人扎破般,一下子泄了气,脸色灰败下来,淡淡的道:“可惜我没福气,结婚当日,连洞房都没来的及入,常保便有紧急军务被兵部的人叫走了,而且,自那一别,居然人鬼殊途……” “这么说妹妹你还是……?”红杏怜惜的摸了摸伍弥氏的头发,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姐姐,守寡的日子不好熬啊!”伍弥氏的眼眶突然一红,眼泪猛的涌了出来,抽噎着道:“十五岁嫁给常保,到如今,我已经整整熬了六年啦!六年啊……” 红杏不知道伍弥氏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恸哭失声的她,只能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用力的抱紧,听着她呜呜的痛哭,猛然想到自己的伤心之事,只觉悲从中来,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哗哗的落了下来…… 第四十七章 看洋景瑶林说秽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领着福康安回到家时,是引娣开的门,善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小丫头,刘府好玩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嘘――”引娣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悄悄说道:“我妈跟夫人在屋子里哭呢!” “哭?为什么哭?是不是你气她们了?”善宝心中奇怪。 “我也不知道,想进去看看却不敢,要不,哥哥你去看看吧!”引娣悄声说道,小脸蛋上挂着浓浓的担忧。 善宝心中有鬼,摇了摇头:“算了,她们都是大人了,要是真有麻烦,自然会跟咱们说的,引娣啊!你要记住,两个人,无论多么亲密,都要给对方留下私人的空间,这是对对方最起码的尊重,明白吗?” 引娣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善宝却是一叹,心说这话说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啊! 晚饭的时候红杏与伍弥氏对福康安倒是挺热情,盛饭布菜,只拿他当晚辈看待,亲近却又不失身份。福康安也甘之若饴,笑眯眯的吃饭,因晚上当差,连酒都没闹着喝。 善宝偷眼打量伍弥氏,见她除了眼睛略有红肿之外,面色红润,看不出什么不妥来,一时间感叹女人心思难测,便也不再胡思乱想,闷着头只是吃饭。 福康安和善宝是子时的班,到了养心殿时,殿内仍旧亮着灯,想来乾隆依旧在批折子,倒让善宝感叹不已。 不敢惊动了里头,鸦默雀静的换了班,默默的站在垂花门外,不多时,善宝便觉得有了困意,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 “困啦?”福康安悄声问,接着嘻嘻一笑:“你第一次站夜班,慢慢就习惯了,等会让你看西洋景。” “西洋景?”善宝奇怪重复,福康安却不说话,低着脑袋闷笑,把善宝搞的更是好奇。 有了这份心思,再被不时穿堂而过的白毛子风一吹,善宝的困意顿时不翼而飞,瞪着两只大眼不时四下打量。周遭挂有好多气死风灯,明晃晃亮如白昼,出了灯光范围,却是黑乎乎的一片,浓浓淡淡,泼墨山水般,阴森森的透着诡异。 哪有西洋景啊?善宝尚在疑惑,忽听福康安小声道:“来了!”便见远处汉白玉铺就的甬路上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少顷,便看到一个挑着宫灯头前引路的小太监身后,敬事房总管太监曾公公轻声的喝骂着:“兔崽子们慢着点,摔坏了庆主儿,小心你们的脑袋!” 增公公的旁边,两个苏拉太监扛着个棉被卷儿,旁边还有三四个苏拉叉着手护着。等到行至面前时,善宝突然见那棉被卷儿内忽的一动,一只雪白的脚丫子从里边漏了出来,肉呼呼的,又白又腻,在明晃晃的宫灯照射下熠熠生辉,不禁咕咚咽了口吐沫。 “兔崽子,没见庆主儿脚都露出来了吗?还不掩上?三爷,善宝大人,今儿个万岁爷翻了庆主儿的牌子……” 福康安点了点头:“过去吧!仔细着点儿!” 御前侍卫的职责除了保卫皇帝的安全以外,还有引见大臣,递奏事匣子,看护宫禁等等,有外人递牌子求见皇帝时,即使那些被赐乾清宫行走的大臣,都得先通过御前侍卫通报,才得入内。按要求还得搜身的,不过,被窝里裹的是娇滴滴的美娇娘,给福康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动手,甚至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 原来福康安说的西洋景儿指的是这个,善宝回头瞅着曾公公领着小太监们小心翼翼进了垂花门,心道以前总从书上看到皇帝临幸妃子,今儿个还真是开眼了――那庆主儿自己见过,胖乎乎的一个中年美人儿,平日里穿着打扮尊贵着呢?想不到也得用这么屈辱的方式去伺候乾隆――被子里的,定是一丝不挂吧? 想到庆主儿那高耸的胸脯,圆乎翘挺的屁股,善宝但觉小腹生火,口干舌燥,咕咚咕咚连续咽了几口吐沫。 “收起你那猪哥样!”福康安轻声喝道:“这是大内,你小子真要有色心,赶明儿老子领着你八大胡同开荤去,这里边的女人可碰不得,非但不能碰,连想都不能想,知道吗?” 善宝知道福康安是为了自己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悄声问道:“瑶林,你当差的日子久,小时候又是在这内宫长大,你说说,宫里这么多女人,万岁爷又无分身之术,总有照顾不到的,那些女人……” “扑哧――”福康安一笑,压低嗓子道:“我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好色,这话啊!咱俩说说无妨,千万不能外传,要掉脑袋滴!”说到这里见善宝支楞着耳朵专心倾听,宫灯照射下耳朵上的细细绒毛都清晰可辨,心里不禁一荡,强压心火,悄声道: “你道那些主儿贵人们穿着尊贵体面,穿着花盆底儿咔咔的挺胸抬头,好像一副贵不可犯的模样儿?私底下你是没瞧见呢――听说过‘角先生’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不说那些不得宠的妃子,就那些得宠的,主子年过五旬,身子早就走下坡路了,这事谁都拦不住,不认头都不行。可女人不行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没那话儿弄痒痒,根本就受不得,怎么办?除了跟那些太监们弄些虚凰假凤的勾当,更有那有胆色的太监从宫外掏弄些‘角先生’献上媚主,真个伺候舒坦了,加官进爵不在话下――那魏佳主儿宫里的总管太监你道是怎么爬上去的,还不是靠了裤裆里那泥鳅似的丑玩意儿!” 善宝如同听天方夜谭,张着嘴能塞下个鸡蛋,却听福康安尚不住嘴,兀自喋喋不休:“这还不算,日后你当差日子久了就知道,这紫禁城白天看金碧辉煌,那都是表面上的,私底下就是一个拆烂污铺子,偷东西的,玩对食儿(指宫中女子间同性恋或宫女与太监之间的恋情)的,甚至还有玩把戏凿后门弄屁股的,真要一件一件给你讲究完,能恶心的你三天吃不下饭!” 善宝听的一阵头晕恶心,恨不能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却空自干呕了两下,呛声说道:“莫再说了瑶林,再说老子真吐了!” 福康安恶作剧似的一笑,轻轻拍了拍善宝的后心,助他顺气,口里不停:“这些你听听就算,后宫水深着呢?咱们当侍卫的,要学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即使看了听了,也要学着烂到自己肚子里――还有,这宫中别的地方倒还差点,尤其是长春宫那边,若非奉旨,千万不要沾边儿,知道么!” “为什么?”善宝不解的问道,景仁宫,钟粹宫,承乾宫,景阳宫的他听的耳熟能详,这长春宫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禁好奇起来。 第四十八章 收子墨伍弥立规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是宫中的忌讳,你就别问了,总之记住这个名字就是。”福康安的神态忽然低落下来,良久叹息一声:“行了,老实站岗吧!侍卫章京过来巡查,别被抓住了。” 善宝便不再说话,却将长春宫这个名字在心里颠倒了几次,深深的印到了脑子里。 下了值,善宝困的眼皮子直打架,拒绝了福康安的邀请,径直回家,敲了敲院门,不多时里边就传来脚步声:“善宝,是你吗?” “是我,额娘,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说好了让福宝给我开门么?”善宝埋怨道,待大门打开,便见伍弥氏挑着灯笼裹着件兰花薄棉被站在大门后边,没穿袜子,赤脚踩着一双秀花布鞋,月白色裤脚下露出白生生的脚裸脚背,让善宝忽的忆起庆主儿那只肉呼呼的美脚来,急忙侧头,不敢再看。 伍弥氏却未发觉善宝神色有异,披着秀发,絮絮叨叨说着:“福宝还得上学,我本就睡觉晚……索性等着你下值。外边冷吧!赶快进来……” “嗯!”善宝点着头,瞥眼看了伍弥氏手上,见她手中除了灯笼,并无一物,心中突然有点遗憾,一边将丰升额借给他骑的马牵往后院,一边道:“我先去栓马,不早了,额娘早些歇着吧!” “嗯!”伍弥氏轻轻点了点头,将手里灯笼递给善宝:“我屋里点着灯,你拿着灯笼,后院黑灯瞎火的,小心磕着碰着。”不小心与善宝的手相触,便觉手指一阵酥麻,心尖儿一颤,倏地将手收回,拧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善宝原地站了片刻,出了会儿身,牵马往后院而去。 这一打岔,居然错过了困头,善宝回房躺了许久都无法入眠,瞪着眼睛直到窗户微微发白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感觉睡的没多久,便被外边传来的声音吵醒了,起身揉了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耳听了片刻,发现是引娣传来的银铃般笑声和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却不是福宝,更不是刘全。 到底是谁呢?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视男女关系为大防,绝对不会有男人来家中串门的。善宝心中好奇,匆匆穿了衣服出门,便听红杏压低嗓子说道:“引娣,你小点声,你善宝哥哥当了一夜差,正睡觉呢?莫吵醒了他。” 善宝加快了脚步,出了跨院儿月亮门,便看正院子里平整的石板甬路上,引娣手里拿着个木棍,上边拴着红绳,正在一下一下抽着地面上滴溜溜乱转的一个陀螺,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伍弥氏和红杏站在廊子里笑眯眯的看着,在两人的下首,一个小胡子年轻人束手而立,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露着七分的恭谨,不是那子墨还能有谁。 子墨面对月亮门,最先看到善宝,快行几步,啪的甩了袖子,利索的冲善宝打了个千儿,清朗的声音说道:“小的南宫子墨,给大人请安了。昨儿个夜里回来听隔壁刘大爷说大人找我有事,小的便想着早些过来,不想打扰了大人休息,还望大人恕罪!” 善宝抬头看了看天,雪早停了,乌云却未散去,心说没表还真是别扭。再看那子墨,依旧低头半跪着,连忙将其扶了起来:“‘戡乱在十臣之列,诵诗致三复之勤’(注)原来你姓南宫?起来起来,私下场合,我没这么多讲究。” 这个时候引娣也跑了过来,手里举着木头做的陀螺,献宝似的冲善宝道:“哥哥,快看,这是这位子墨先生送给我的,多漂亮啊!一抽就转,可好玩了!” “是吗?谢过子墨先生了吗?”善宝笑着从引娣手里接过陀螺,见这陀螺做的极为精致,光溜溜沉甸甸的,上面抹着红绿蓝三色漆料,下方尖端处甚至镶了个光滑的铁珠子,用来减少陀螺旋转时的摩擦力。 “都说子墨先生手巧,看来果然不是虚言啊!”现在这个时代,能够将陀螺做到如此地步,善宝忍不住赞了一句。 子墨将身子一弯:“大人高抬小的了,小的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罢了,当不得大人先生的称呼!” 善宝见子墨行事不卑不亢,说话也有条理,倒真是念过书的样子,心中甚是喜欢,网罗之心更胜,干脆开门见山道:“昨天早晨听邻里们说了你不少好话,我刚当差不久,手底下缺个使唤人,你可愿意过来替我办事?” 南宫子墨一下愣住了:昨夜他翻来覆去的琢磨善宝找他的用意,今早甚至打听了善宝家中的情况,给引娣带来了礼物,若说没有巴结之心,那绝对是矫情了。 世人皆有向上之心,善宝如今鱼跃龙门,小小年纪便做了皇帝近臣,只要不出事,升发是迟早的事――能在他的手下做奴才,巴结好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比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卖货郎生意可不强上万倍? 只是,他万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心中打好的腹稿竟然都没用上,就听善宝如此相问,总有种幸福来的太突然的感觉,懵懂了片刻,这才噗通跪倒在地上,砰砰磕头:“能得主子看重,奴才求之不得……” 子墨如此奴性,善宝倒没有就此轻视于他――不过是时代的产物罢了,观念的改变,非乃一日之功,他虽然自视甚高,却也不愿做那螳臂当车的悲剧英雄――后世之人便无奴性吗?为了批条子签合同,老子还不是跟那些官员富贾们奴颜卑膝么?想自由,想高贵,可以啊!投胎到帝王家啊? “起来吧!用不着这么多礼,我这人随性,并不特别讲究这些,你但只记住一句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之过,虽过不罚’,做事能对的起天地良心就好。我不敢保你出将入相,但一个荣华富贵还是不吝送你的。”既然确立了主仆的名分,善宝便也端起了主人的架子――一味的平易近人并非为上之道,若无规矩,底下人会生出不恭不敬之心,他久居上位,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见子墨连连点头,额头有冷汗沁出,善宝一笑:“行了,不用这么紧张,见过夫人了吧!”说着话往伍弥氏方向走去,登上台阶,凑近伍弥氏耳朵低声道:“额娘,这人我有大用,却不知道他的脾性,你别太给他好脸儿,先替我探探,若真的良善,自然不说,要有图谋不轨之心,说不得,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伍弥氏俏脸本来一红,耳朵发痒,再听善宝说的郑重,不禁深吁了口气,端起了夫人的架子,淡淡的冲子墨吩咐道:“既然大爷收留了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家的奴才了,昔日老爷在世时曾经立下了规矩,我先给你念念,免得到时候冤枉我不教而诛:凡我门下奴才,不得仗势欺人,不得贪赃枉法,不得奸淫好色,你务必谨记在心,若有冒犯,定不轻恕!” 子墨本来抬着脑袋,闻言将头一垂,噗通跪倒在地:“奴才谨记夫人吩咐,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注:上联典指周朝初期大夫南宫括,辅佐周武王灭商后,又奉命散发鹿台的财物和巨桥的粮食,用来赈济贫弱的百姓。周武王曾说:“我有戡乱的大臣十人,南宫括也在其中。”下联典指春秋时鲁国人南宫适,孔子的弟子,读《诗》至“白圭”章,曾三次重复。后来,孔子把侄女嫁给了他。 第四十九章 美妇相招再赴相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收了子墨,心中畅快,正要问他关于石墨的事情,却见伺候福康安的奴才墨林进了大门。 墨林是福康安手下奴才最得用之人,年轻伶俐,瘦猴似的,浑身透着精干,进门二话不说,先打千儿行礼,半跪在地上脆生道:“夫人,姨奶奶,善宝大爷,奴才给三位请安了!” “起来吧!”伍弥氏和红杏都见过墨林,笑眯眯的让他起身,随手摸出一块银子丢给他:“你是三爷手下的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银子不多,拿着喝茶吧!” 银子确实不多,顶多二两,墨林要去别的府上传话办事,从来就没低过二两的时候。不过他接了银子,却一点也不敢嫌少,反而喜滋滋的谢赏,末了瞅了子墨一眼:“这兄弟瞅着面生的紧,不知……?” “他叫南宫子墨,我新收的长随!”善宝随口介绍道,问墨林道:“当了半宿的差,你家三爷不老实睡觉,又差你找我有啥事啊!就不让人消停歇会儿吗?” 墨林冲子墨点了点头,笑嘻嘻的冲善宝道:“这回爷您可猜错了,三爷好梦正酣,是夫人让我过来叫您的。” “夫人找我?”善宝心中砰砰猛跳,强自镇定问道。伍弥氏和红杏也瞅着善宝,面露讶色。 “是啊!”墨林嘿嘿一笑:“今早夫人去三爷房里看他,见他桌子上摆着一副画像,真人似的,顿时来了兴致,强将睡梦中三爷叫醒了问他是谁画的,三爷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是您,夫人便差我过来叫您,虽未明说,想来是让您给她画幅像吧?别说夫人惊异,那画儿奴才也看见了,活脱儿一个真三爷,奴才冒昧求爷一句,哪天得空了,能不能给奴才画一张,奴才裱糊起来挂到墙上,留给子孙当传家宝。” 墨林成日里跟着福康安厮混,早就油了,又知福康安跟善宝交好,说起话来,就没啥顾忌。不过他分寸拿捏的甚好,让人非但不会反感,还有亲近之意,倒是得了做奴才的个中三味,让善宝心里十分佩服:“行了行了,别给老子戴高帽,好生伺候你家三爷,老子哪天瞅着高兴了,许就赏你一幅了。” “哎!”墨林喜滋滋的点头,心说这善宝莫看长的一副女相,行事作风真是豪爽,有本事,胆子又大,风骨又硬,还没架子,难怪三爷夫人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善宝不知墨林心里打着什么念头,问子墨:“你那能写字儿的东西带着么?没带回去拿一趟,等会儿跟着我去相爷府走上一遭。” “带了五支,都在怀里揣着呢!”子墨既然来见善宝,自然有所准备,拍了拍胸口道。 “如此甚好!”善宝点了点头,回头跟伍弥氏和红杏说了一声,领着子墨上了富察府的马车。 子墨和墨林原本都不进车厢,要在外边坐着,善宝硬叫了进来:“都是爹生娘养的,外边儿天儿这么冷,老子可没那么多讲究。”话虽粗糙,倒让墨林和子墨对他更多了份认识。 “你们聊着,我睡的少,先眯一会儿!”善宝说一声,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镶着厚毡毯的车厢壁上,听着两个都带“墨”字的奴才们小声嘀咕着,一颗纷乱的心居然神奇的静了下来,再被马车一晃悠,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善宝大爷,醒醒,醒醒,咱们到了!” 善宝觉得有人推自己的肩膀,倏地睁开眼睛,见是墨林,这才舒了口气:“以后我睡觉的时候最好莫动我,我这人爱做噩梦,万一手里拿着刀子,许就宰了你,多冤枉啊!” 善宝笑眯眯的说着,却把墨林吓了一跳,心说这主儿那天晚上把三爷骂了个狗血喷头,三爷都不敢动他。叫他就叫他呗,干吗还动手,这不纯粹手贱嘛,亏得手里没家伙,要真挨上一下,还真怨呢! 善宝却不再理会墨林,把子墨怀里带的那些石墨都要过来,吩咐他跟着墨林别乱跑后,伸了个懒腰,披上大氅,踩着路上的积雪往棠儿住的海棠苑而来,一路但见积雪皑皑,偌大的一片梅林雪白一片,冷香扑鼻,心说估计这棠儿爱雪,居然连院子都不让人扫,倒跟我有些缘分。 一时又想,果真只是画像吗?那日她曾说再不见我,今儿个我来,万一她寻个由头,叫个非礼什么的,老子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接着摇头,自语道:“要叫那日就叫了,我也活不到现在。”不会是寂寞难耐,找我……?福康安昨夜说那宫中女子都用“角先生”,那夜瞧着棠儿那样子,也是久旷怨妇,不会是食髓知味,找我再续前缘吧? 善宝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偶尔想到吓人处,恨不得扭头便走,想到激动处,又恨不得飞到棠儿身边,真个领略一番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儿。脸上便也带了相,忽而皱眉,忽而攒目,忽而笑颜灿灿,被刚从海棠苑出来的春梅看到,不禁扑哧一笑: “好我的善宝大爷,你可算来了,忽恼忽笑的,小心着脚下,别摔着了!” 善宝吃了一吓,猛的一颤,吸了口冷气入腹,居然呛了,咳咳咳了几声,唬的春梅面色一白,捏着帕子慌忙上前给他轻捶后背,嘴里一个劲儿道歉。 善宝摆了摆手:“没你的事,是我走神了,夫人在里头吧?你即道歉,就罚你给我进去通禀一声!” 春梅见善宝没事了,又说的有趣儿,不禁扑哧一笑,拎着帕子在手里揉捏着:“不用通禀了,我出来便是夫人吩咐,让瞧瞧你怎么还不到的,尽管进去就是,夫人在西暖阁呢!”说罢扭身头前带路。 满人有个好处,女人都穿花盆底儿,踩着高跷似的,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男人走在后边可就有了口福――春梅三十多岁,是棠儿的头牌大丫鬟,不知为何没有出嫁。她长的很像后世某个著名的熟女**,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个酒窝,眼神灵动,红唇也很丰满。关键是身材诱人,前边走着,旗袍裹在身上,完美的勾勒出她的身线,翘挺的屁股一扭一扭,看的善宝直吞口水。 从昨夜看到庆主儿那双白脚丫时,他便起了**,一直未曾宣泄,此刻见了眼前那诱人的臀部,真恨不得按上去狠狠揉搓一番。 顺手抓起地上积雪在脸上搓了搓,凉的善宝打个激灵,心中暗道:看来得找个时间破了身子了,老这么下去,自己整天接触那些看得摸不得的禁忌,不定哪天出岔子呢。 第五十章 画美女棠儿收螟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西暖阁里温暖如春,空气中飘荡着淡淡兰花香味儿。春梅将善宝领进去之后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便只剩棠儿和他两个。 屋子中间立着一道屏风,将卧室隔开。棠儿慵懒的坐在屏风旁边的花梨木椅子上,淡淡的瞅着善宝。 善宝却不敢跟她的视线相对,侧着脑袋猛盯那道屏风,见屏风乃是丝绢绷成的,雪白的丝绢上用金线绣着几只鸟儿,踩在黑线织就的梅花枝上,栩栩如生。 屏风旁边,屋顶上垂下一道细细的木梁,梁的末端挂着个金闪闪的鸟笼子,里边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浑身翠绿,一上一下的蹦跳着,偶尔侧着脑袋盯看善宝,倒像通了人性。 棠儿穿着白底碎花的袍子,淡淡的瞧着善宝四下里张望,良久才道:“看够了吧!看够给我画像吧!”说着话坐正了些,胳膊放在椅子扶手上,以手支额,眼睛透过镶嵌在窗户上的玻璃望向远方,神情落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善宝见棠儿不欲多言,心中虽然遗憾,却也踏实了下来,见窗户前的桌子上放着白纸,便走过去,掏出子墨给他的石墨,扯一张白纸包好,端正坐到桌子前,回身仔细端详了棠儿。 棠儿满洲第一美女的称呼绝非虚言。虽然生了孩子,上了岁数,岁月却好像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般,皮肤依旧吹弹可破,娇嫩如同婴孩。身材丰满些,袍子遮在身上,被两个裂衣欲出的高耸顶着,顺势下滑,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她的小腹很平,大腿结实浑圆,一只脚穿着鞋,另外一只脚却没穿,露在外边,白生生的,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 善宝强摄心火,狠心闭眼,这才扭回头,长长的出了好几口气,定定神,终于拿起石墨在雪白的纸上勾勒起来。 棠儿不知什么时候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神色复杂的盯着善宝挺直的后背,眸子中波光流动,寻思着,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呢――是的,在她心里,只拿善宝当个孩子,福康安比他还大两岁呢――一见面就敢盯着自己不放,口无遮拦的夸奖自己漂亮,那天夜里,居然……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呢?原以为他不敢来的,现在他明知道自己武功高强,一出手就能要他性命,怎么就敢如此坦然的坐在那里作画呢?他就不怕自己杀了他吗? 善宝忽然抬手抚了抚光亮的脑门儿,棠儿的目光倏地一惊,见他继续作画,这才轻轻喘息一声,惹得胸前的高耸也上下起伏了两下。 这孩子啊! 她微微叹息一声,看着善宝的背影,心思却穿越时空,回到了n年之前,自己初见傅恒的那天――那时傅恒刚刚二十出头罢,眉清目秀,穿着件天青色实地纱袍,束着镶黄边儿的腰带,配着头上簇新的黑缎瓜皮帽,亭亭秀立,文文静静的活像个大姑娘。 可就是那大姑娘般的少娘郎,一怒之下掀翻了那囤积居奇的黑心粮铺,出手间连斩了四名铁塔似的的护店伙计,都没亮身份,便镇住了场子。 棠儿忽的展颜笑了,心说当时自己还担心傅恒的安危,想着出手来着,根本都没想到他的功夫居然也那么俊――这善宝当初在通州码头连杀好几人,莫非跟傅恒当时那场景仿佛? 想到这里,棠儿突然莫名的生出一份想要跟善宝亲近的心来――可是他冒犯了自己啊?还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这秘密傅恒可都不知道呢。那夜自己又……这人不会因此对自己存了一份轻贱之心吧? 这真是风起时,吹皱一池春水,看着善宝的背影,棠儿的心五味杂陈,自己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夫人,画好了!”善宝忽的长身而起,手里拈着画像走到棠儿近前,两手各拎着一角向对方展示。 棠儿俏丽的双目猛焕异彩,檀口微启,远山似的的眉头也轻轻的立了起来――对于见惯了毛笔所画的工笔画像的她来说,善宝的石墨素描,不啻神迹一般,但见画中女子以手托腮,赤脚蜷身,慵懒的斜靠在栏杆之上,神情落寞,眼神忧郁,让人见了,顿起怜惜之色。虽是侧脸,那眉眼,那身段,活脱就是镜子中常见的自己。 一个念头猛的跳上她的脑海,她深吸了口气,语气淡淡的问:“你今年多大了?” 不是早说过吗?善宝心中奇怪,不过还是老实答道:“我是乾隆十五年生人,今年十五岁了。”却没有再自称卑职。 棠儿好像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轻轻额首,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善宝说:“福康安十七岁,比你要大两岁呢!”突的一挑眉头,美目盯着善宝:“我欲收你为螟蛉义子,你可愿意?” “义子?”这话不啻惊雷一般在善宝耳际炸响,让一贯可以很好控制自己表情的他都变了颜色,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只说愿意或不愿意就可!”棠儿忽的不耐烦起来,语气也重了一些。 饶是善宝自诩了解女人心思,这一刻也被弄糊涂了,搞不清楚棠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能够跟富察家扯上如此亲密的关系还是其次,能够经常正大光明的来见这美丽女人才是最重要的。 念及于此,善宝砰的跪倒在地:“义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罢轻轻磕了三个响头――他从未有过认干爹干妈的经历,对于古代认干亲的仪式更是一窍不通,只能按照自己的心思,也不管对不对了,先敲定这关系再说,省得到时候这神秘的女子翻悔。 便听棠儿微微一笑:“起来吧!虽然差着规矩,不过,我也不在乎那些俗礼,既然磕了头,你便是我的干儿子了,也没什么送你的,听福康安说你还没有侍女,那春梅跟了我多年,细心体贴,我便将他送给你吧。” “这……”善宝想到春梅,心里一热,嘴里假意道:“干娘用熟的人,送了给我,干娘可怎么办?再者,认亲之事不是小可,不用跟相爷商量一下吗?” “这点主意我还能做得!”棠儿冷冷一笑,拿眼瞥了善宝一下:“鬼头鬼脑,跪的时候怎么不问?现在耍聪明卖乖,以为我不知道吗?” 许是有了那夜池塘的经历吧!善宝并不如何怕这棠儿,闻言一笑,顺杆儿爬道:“干娘是观世音菩萨,我就再聪明,不过是那孙猴子罢,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棠儿扑哧一笑,顿如春花绽放,芊芊玉指点着善宝:“你这猢狲……行了,下去吧!先去福康安那儿。老爷说了中午回府用饭,我即认了你做义子,怎么也该见见他的。” 善宝点头,转身出门,将将跨过门槛儿之时突的转身,瞥一眼棠儿赤着脚丫子,冲棠儿嘻的一笑:“干娘,你今天真好看!”说罢这才出了房门。 棠儿先是一愣,听善宝越行越远,心中猛的一乱:这孩子行事太过跳脱,不循成例,认他做义子,不会是个错误吧? 第五十一章 心中喜善宝戏瑶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心中开心,走路都轻飘飘的,顺着回廊,找到福康安所住的跨院儿,听到墨林和子墨正在西配房中拉家常扯闲篇,也没惊动他俩,顺手抓一把雪捏实了在手里,正遇到伺候福康安的大丫头春蝶推门从福康安的房中出来,见她要行礼,连忙竖指嘘了一声。 春蝶嘻的一笑,闪身让开了去路,在善宝经过的时候悄声提醒:“三爷下床气儿特别大,爷您进去可得当心着点,莫吵醒了他,折腾起来奴婢们也劝不住!” 人不大,少爷脾气倒不小!善宝心中腹诽,点了点头,迈步进屋,便听里屋传来微微的鼾声,暗笑一声,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见福康安嘴角流涎,闭着眼睛,穿着衬裤,骑着被子睡的正熟。 嘿嘿一笑,善宝拉开福康安的被子,将早就准备好的雪团一下塞到福康安的脖子里,想着春蝶的话,顺势一跳,离开老远等着看福康安的笑话。 “什么东西?奶奶的……”果见福康安蜂子蛰了似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闭着眼睛,叉着胳膊乱抡,忽的发觉惊醒自己的东西还在怀里,抓着衬衣抖虱子般晃了几下,这才将雪团弄了下去。此刻他已睁开眼睛,看见床上的雪块,不禁勃然大怒:“妈了个屄的,狗娘肏的……善宝,你怎么来了,不会是……?好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善宝早就笑弯了腰,福康安见此情景,哪还不知道受了善宝的捉弄,光着脚丫子就从床上蹿了下来,一把抱住善宝,伸腿一拌,就将善宝放倒在了地上。 善宝屁股着地,吃痛之下拼命反抗,奈何福康安力大,折腾的满身臭汗也无法将其掀翻,只能呼呼喘着粗气服软:“三爷饶命,小的再不敢了!” 福康安骑在善宝身上,感受着身下人儿扭糖葫芦似的蠕动,火气早就无影无踪,心猿意马的咯吱善宝,嘴里不依不饶道:“敢惹老子,今天让你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哈哈哈……三……三爷,……不行了……我不行了……饶命……饶命……再不敢了……哈哈……”善宝最怕呵痒,笑的肚子都疼了,浑身无力,只能拼命求饶,心中暗悔不该惹这福三儿,这才叫自作自受呢! 福康安也不敢太过分,折腾了一番,上下其手的占尽了便宜,最后又在善宝屁股上狠拧了一把,这才从善宝身上一跃而起,倏地躲老远,冲着善宝嘿嘿直笑。 这最后一把福康安还真的用上了力道,善宝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起身见桌子上摆着苹果,抓起一个最大的狠狠照福康安的脑袋丢过去,嘴里骂着:“福三儿,敢拧老子屁股,老子跟你没完!” 福康安理亏,倏地伸手将苹果抓在手里,讪讪一笑:“活该,谁让你先欺负我的,拧屁股还是轻的,再有下次,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如何?”善宝也觉得理亏,却咽不下这口恶气,狠狠瞪着福康安问道。 福康安看着善宝嗔怒的样子,但觉美艳无比,一颗心顿时一颤,不想再闹,好言低语道:“好善宝,我错了总行吧!我认错还不行么?好不容易来一趟,咱好好的说说话不好吗?” 谁不知道福康安专横跋扈,听他如此低声细语,门口的春蝶都觉诧异,心说这善宝大爷长的比女人都漂亮,三爷又有那毛病,两个人不会……?想到羞人处,脸红耳热,轻呸了一声不敢再听。 善宝也觉得自己对这福康安过于跋扈了些,嘴里依旧不服软:“哼,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大老爷们的,比个娘儿们都小气,哎呦!”拍屁股的土时不小心拍到福康安拧过的地方,疼的他倒抽了口冷气。 福康安心生懊悔,诺诺上前:“还疼啊!我给你揉揉?” “滚!”善宝断喝一声,飞速出手在福康安屁股上狠拧了一把,听福康安嗷的一嚎,这才觉得心里解气,嘿嘿一笑:“现在扯平了。”见福康安瞪着眼睛又要扑自己,连连摆手:“不是好好说话嘛,别闹,我告诉你一个特大消息。” “什么消息?”福康安的注意力果然被善宝转移,扯着善宝的袖子坐到床上,一边嚷着要春梅沏茶。 “你额娘刚才将我收作她的义子了?”善宝看着福康安拿着锋利的匕首削苹果,淡淡说道。 “什么?”福康安手一颤,差点削到手指头,抬眼盯着善宝,满脸写着不相信三字。 “我说你额娘刚才将我收做义子了,不信你尽管去问她就是!”善宝说着话从福康安的手上夺过苹果啃了一口,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知为何,他总是爱看福康安吃瘪的样子,许是身份的缘故吧!毕竟,堂堂兵马大元帅可不是谁想调戏就可以调戏的。 福康安放佛不认识善宝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翻,嘴里喃喃自语:“按道理说我额娘眼皮高着呢?宫里的阿哥她都未必看的到眼里,怎么会……?你俩可是一共才见过一次啊!” “两次!”善宝啃着苹果,嘴里含糊不清说道:“你当我为啥来你家?是你额娘派墨林将我接过来的,让我给她画像,这不,刚从海棠苑过来,想着有新鲜玩意儿,正好过来送给你几个!” 说着话摸出几个石墨来丢给福康安:“前次不就想要吗?那支送给了王爷,现在补偿你了。” “估计定是你画的我额娘特别漂亮了,我额娘一开心,又见你大姑娘似的,她没女儿,便……”福康安的心思尚在善宝被棠儿收做义子这事上,接过石墨捏了一只在手上把玩着,弄脏了手都不知道。 “滚!”善宝骂了一句,心说老子是大姑娘?老子吻的你老娘春情勃发呢!不过当着福康安,他不好意思回忆,也不好意思发火,骂了一句便没了下文,沉默片刻,抬头冲福康安道: “瑶林,咱们要是开个铺子,专门卖这石墨做的笔,你猜挣不挣钱?”这是他在第一次见到子墨的时候便打好的主意——做不成铅笔没关系,只要将这石墨做的秀气点,然后外边用上好的材料比如皮毛金箔之类包起来,照样写字画画。价钱贵没关系,时尚的引领,总是从上到下,贵人们都用上了,下边自然会有人赶流行。 “做生意?你怎么会想到做生意呢?”福康安早就习惯善宝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却也不知道他好好的官儿不做,怎么会想到了做买卖,不解的问道,一副看傻瓜的样子。 善宝这才想起如今这个年代不比后世,从商被称为贱业,商人也没有任何的政治地位。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善宝恰恰又知道,商业对于一个国家的强盛有多么的重要——君不见后世开放之后,面对周边国家欧美列强的挑衅,国家以绝大的忍耐力来避免冲突,无非便是为了加快脚步搞发展,努力追上发达国家的脚步罢!说白了,有钱才能有武器,有武器才能建设强大的国防力量,有强大的国防力量才能避免战争,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国富民强,就这么简单。 英国快要开始工业革命了吧?不是要改变国家的命运吗?不是不想白白穿越一回吗?那就从改变福康安的想法开始吧!善宝暗暗下定了决心,开始琢磨说服福康安的办法。 第五十二章 同林鸟春和慰棠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福康安这样的人,几乎什么都不缺,想要说服他并不简单。不过这难不倒善宝,他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 “瑶林,你先别问我怎么想起做生意的,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万岁爷走的近,可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吗?”刘统勋曾说国库空虚,这么大的事情,乾隆不可能不知道。 “万岁爷?他有什么烦恼的,整日里……对了,我想起来了,万岁爷现在最愁的事就是国库银子太少,今年北方大旱,朝廷赈灾的时候捉襟见肘,还是主子从内府拨了二百万两银子才解了燃眉之急,导致这次老佛爷大寿,主子想大大操办一下都……不过这跟你说的这‘笔’有关系吗?一个卖十两,算你挣二两,所有买的起的人手一只,卖多少才能挣二百万两银子?” 瞧着福康安那副不屑的样子,善宝笑了,心说你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商业啊!也太小瞧老子了:“瑶林,想不想在万岁爷面前露一手?” 这话算说到了福康安的心里。莫看他挺怕傅恒的,可是在他心里边,其实是有些瞧不起自己这个老子的,根本就不理解傅恒那副恭谨谦和的做派究竟为了什么——大丈夫在世,不就图个痛快嘛!整天介谦让着,看看那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样子。不说别人,就那高恒,不就一个二牌子国舅嘛,连他小子都敢整天“福三儿福三儿”的叫老子,妈个屄的,要不是老子管的严,早收拾丫挺的了! 福康安自视甚高,一直以圣祖康熙当今主上为榜样,一门心思做一个大清图海周培公那样的统帅,建功立业,彪炳史册,根本就不想现在这样靠着祖宗的余荫,所以一听善宝此话,马上就来了兴趣:“怎么个露一手?” 善宝奸计得售,暗暗一笑,一板一眼的问道:“若你每年都给主子上交一千万两银子,你猜主子怎么看你?” “一千万?”福康安的嘴里起码能塞进个鸡蛋,伸手探了探善宝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滚!”善宝一把打开福康安的手:“老子没跟你开玩笑,你就说要有这样的美事,你小子干还是不干?” “干哪!不干是傻子!”福康安胸脯一挺,不过就是一瞬,马上又塌了下去,撇了撇嘴:“可是一千万两银子啊!别说咱俩,朝廷上那些户部尚书侍郎们都没办法,阿里兖急的头发都白了,我看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兄弟,你还嫩着呢?跟哥学着点吧!”善宝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从床上起身伸着胳膊舒展了下筋骨,踱着方步出了房间。 “你……上哪去啊?说半截怎么不说了,这不吊老子胃口吗?你等等我啊!” “去看看你阿玛回来了没有!”善宝的声音从外边传来,等到福康安匆忙穿好鞋子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傅恒昨晚在军机处值班,本该早早回家休息的,因兼着老佛爷寿诞总管,便去内务府打了个转,交代了些事物,耽搁了些时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巳初时分。 门正上老王头背着手在大门口踱来踱去,见傅恒的轿子过来,慌忙抢了上去,替傅恒掀轿帘子扶着他下轿,笑着埋怨道:“我的老爷,怎这早晚才回来啊!夫人派人来门上瞅好几回了。” “有什么急事吗?”傅恒瞧着门上与往日依旧,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不禁奇怪的问道。 “早上夫人派墨林去请了钮祜禄家的善宝大爷过来,听墨林说,这善宝大人生花妙笔,画出的人像儿跟真人一样!”老王头边走边说:“刚才墨林过来,奴才便问了一句,说是夫人喜欢善宝大爷的才情,已经将他收做义子了,怕是急着告诉老爷这个消息吧!” “对了,不久前西山庄子上来人了,就是三爷派去伺候曹雪芹曹相公的戴狗儿,送来了曹相公刚写的两章《石头记》,用红布包着,珍重的不得了,奴才接了送到了老爷书房……” “曹相公不是病着么?”傅恒打断老王头的啰嗦,好奇问道。 “戴狗儿说了,沾善宝大爷的光,曹相公依了善宝大爷的吩咐,这两日身子见好呢?” “是嘛,这倒是件喜庆事!”傅恒面上泛光,心说想不到这个善宝不但胆子大,还真的有点本事,难怪棠儿和福康安都喜欢他呢。 说着话已经到了二门首,傅恒便吩咐老王头去忙,自己则踏着积雪往海棠苑走去,及至门口,听屋里有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还夹杂着小声的抽泣声,不禁匆忙推门走了进去,见棠儿靠着枕头斜躺在床上,春梅眼睛红肿的挨着她坐着,眼帘犹挂泪痕,不禁一乐: “这主仆是咋了平日里不是挺亲密的么,怎么,闹生分了?” 春梅瞥见傅恒,慌忙站起了身,冲傅恒福了福:“老爷回来了?厨房吊子上温着参汤呢?我去给老爷端一碗,大冷的天儿,暖暖身子。”说罢匆匆出门。 傅恒一愣,便拿眼去看棠儿。 棠儿偏身坐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腮边的乱发,笑眯眯的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门上跟你说了吧!我不是将那善宝收作义子了吗?那孩子的家世你也知道,我听福康安说他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便将春梅送了给他,这不,哭着跟我倒苦情,舍不得离开我呢。”棠儿一笑又道:“善宝那孩子实在喜人,大姑娘似的,你也知道我就想要个闺女,便没通过你收了他,你要是也认,便寻个日子摆桌子酒,行个仪式,若是不认,我们娘们就简单了,他叫我干娘,我答应一声,也就是了。” 傅恒听着棠儿这似柔实硬的话,心中愧疚,挨着棠儿坐下,将棠儿搂在怀里道:“咱俩夫妻一体,你的干儿子,自然就是我的干儿子,不是还在府上嘛,你说的不错,也不闹什么虚礼了,等会吃饭的时候,让他给咱俩敬杯酒,叫声干爹干妈,就算礼成。下来你准备些礼物给他额娘送过去,人家小小年纪便守了寡,将孩子拉扯大也着实不易,日后经常走动着点,咱也算多了门子亲戚。” 棠儿在傅恒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动,便任傅恒搂着,淡淡的说道:“你这话还算话!说明你心中还有我。”顿了一下冲旁边努了努嘴:“昨儿个高恒派人送来的东西,说是下人从山东带过来的,我没打开看,也懒得打开看,谁知道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高恒喜欢棠儿的事情傅恒早就知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贼心不死,起身将那包打开看,却是二斤左右上好的阿胶,推给棠儿看道:“你也别放在心里头,不打笑脸人嘛,何况咱家跟他家拐着弯儿的还算亲戚。他没安好心,你背地里防备着他些就是,若真敢明张目胆,我傅恒可也不是好欺负的——送来了便收着吧!这东西养颜美容的,你虽用不到,赏给丫鬟婆子们也是好的。” “要收你收,恶心人的东西,没的污了我的清名!”棠儿别过脸不看傅恒,语气也淡淡的泛着酸气。 傅恒心下一软,再将棠儿揽到怀里,伸手轻轻抚摸她胸前的高耸,嘴巴凑到她耳边儿轻声道:“我最喜欢你这俏脸含嗔的模样了,撒娇使小性儿,这才是你嘛。我知道你寂寞,我也对不住你,可是……人哪,就怕老,可是谁也挡不了。你说万岁爷怎么就能那么一直龙马精神着呢……?我现在没别的心思,就指着万岁爷面前多立些功勋,给后人们栽上一棵足够大的大树。外人看我国舅爷威风赫赫,谁又知道我如履薄冰呢——差事办好了,说我是沾了身份的光。办砸了,人家说我有主子的信重都不成事,横的竖的都有话说,我只能时时警惕,不敢懈怠分毫啊!” 听着傅恒这掏心掏肺的话,棠儿心里也是一软,伸出素手按在胸前傅恒的大手上,喃喃道:“其实我不怪你,我只担心你的身体,成日里没日没夜的忙,自己的身子骨儿都作践坏了。我是疼你呢?人家刘统勋,说起来清廉,万岁爷钦赐的伙食月例一百二十两,还派御厨御医绞尽心思的合计着做药膳。就于敏中阿里兖他们,也是到点儿就休息,养生上从不敢马虎。听说阿里兖府上还养着洋郎中,时时看脉呢?我就稀奇,那些大鼻子蓝眼睛的家伙们知道什么是脉吗……” 棠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忽听傅恒传来轻微的鼾声,抬眼一看,发现他居然睡着了,不禁叹息一声,轻轻的从他怀里钻出来,起身将其抱到床榻之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将被角掩好,斜签着坐到床边,望着他依旧俊美的面孔,美眸中波光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三章 亲王府热气球正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午饭时候,依着傅恒的话,善宝端着酒杯给棠儿他俩敬了一杯酒,又跪着磕了头,算是将这门干亲定了下来。 傅恒是满人,却受儒家熏陶,讲究个食不语,一席无话,饭罢将善宝和福康安都叫到书房,说了些官场事项,奴才之道,这才打发俩人出来,自去休息不提。 善宝琢磨着挣钱的事情,原想着回家,拗不过福康安,便打发子墨领着春梅先回府,自己则又从富察府骑了一匹黑黝黝的骏马,陪着福康安去弘昼府上。 一路上福康安继续缠着他问那一千万的事情,不过此事他也是跟福康安说起石墨笔生意时偶然想起来的,刚有点眉目,并未考虑清楚,便闭口不谈,只呵呵将话题往别处带: “听说芹圃先生好些了,什么时候找时间咱们再去看看他吧!” 这话偏巧又戳中了福康安的心事,一皱眉头,端坐马上,侧着脸猛瞅善宝,良久才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小子究竟是不是大清的子民……”善宝一惊,便听福康安继续道:“你才十五岁啊,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莫不是神仙下凡吧?” 善宝松了口气,顺着话头道:“是啊是啊,我就是天上星宿下凡,不但知道芹圃先生中了毒,还知道你小子以后要当大元帅呢!” “哼,整天神神叨叨,不知道的还真让你唬了去呢!”福康安突然一叹:“其实我还真的佩服你,当日你在通州码头杀人时,报名号是老子的干兄弟,现在好了,假戏成真,前晌你说我额娘认了你做义子时,我真的怀疑你小子有未仆先知的能耐呢!” 未仆先知不敢说,比你知道的多写罢!不过能跟富察家走的如此近,善宝自己还真的没敢想过,有此一节,今后跟那高杞相处,可就又得调整策略了。 想着心事,随口应付着福康安,不知不觉和亲王府已然在望。门口依旧是那日来时的太监头,此刻见了善宝却再不敢放肆,老远就跑了过来,对着两人又是请安又是磕头的,就他祖宗来了也未必有这殷勤。 服软认怂就行,善宝生起气来恨不得杀人,真要过了气,也好说话,自然也不会跟一个奴才一般见识,笑眯眯的掏出五两银子丢给对方,“前次揍了你,这钱拿着买点吃的罢,不多,老子不比福三爷,赏不了你金豆子!” 太肩头叫小路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一叠声的谢赏,瞧着倒比接了福康安的金豆子还高兴。 那日王府门口的龌龊善宝并未跟福康安说过,惹得他大起好奇之心,一路进府一路问,待听完之后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兄弟,真有你的,王府的太监说揍就揍,这可是和亲王府啊!” “哪比的了你,不是还拿刀追杀过阿哥嘛,我跟你是小巫见大巫呢!” “活该,谁让那小子说我阿玛……”一句话冲口而出,福康安突的惊觉,收住了口,“算了,跟你也说不清,你小子太鬼,话里老是有陷阱,以后跟你说话得留着点神。” 善宝确实好奇,不过福康安不说,他也不问,谁没个隐私呢,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一路上都有小太监宫女们跟两人请安,行至正殿门口时,赵媚儿从殿旁夹道处拐了出来,一见两人就是一喜,连跑带颠的蹿了过来:“好我的两位祖宗,你们来的正好,要不还得老奴才跑一趟呢,架子搭好了,王爷准备试飞,就等着二位爷了,快跟着老奴才过去看看吧!” “这么快?”善宝一愣,心说来的真巧,瞧着赵媚儿五十多岁了前边那轻快的脚步,倒是难为他了。 后花园里的积雪被扫的干干净净,中间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老远就能看到搭着的高高木架,架子有六个,高有三丈,上面还搭着平台,此刻每个平台上都站了有人,正在将丝绢做成的热气球往架子上挂。 等到善宝和福康安来到弘昼站立的亭子里时,整个热气球已经被挂了起来。按照善宝的交代,热气球四周被缝了好多布带子,栓好之后,由于未充满热气,软趴趴的,像个被放大无数倍的破篮球。 热气球的下方收口的地方穿着弯成圆形的竹竿,上边拴着四条手臂粗的绳子,垂下来,系在地面上的一个大竹筐子里。竹筐很宽敞,除了中间巨大的陶瓷罐子里装满了火油,周围再站上四五名大汉绰绰有余。 罐子是按照善宝的提点特殊烧制的,罐口有个可以活动的挡片,用来控制火力的大小。从里边露出水桶粗细的麻绳团,用来做灯芯,看起来就像个放大了的油灯似的。 “你们来啦,怎么样善宝,不错吧?”弘昼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红彤彤的放光,献宝似的指着热气球让善宝看。 “像个球,里边再充满热气的话,干脆就叫热气球吧!”善宝老听他们说大孔明,干脆给热气球正名。 “热气球?不错,挺形象的,以后就叫热气球了,等着,我这就吩咐点火。” 天公作美,虽乌云并未散尽,居然无风,一切准备就绪,等竹筐子里翻进一个自告奋勇的侍卫之后,弘昼一挥手,早有另外一名侍卫将手中点燃的火把递给了筐子里的侍卫。 接过火把,凑到浸满火油的麻绳上,呼的一声,火焰升腾而起,烈焰卷着黑烟,足有一丈来高。 善宝就算心中有底,此刻一捏了一把汗,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生怕出什么漏子。福康安更是不堪,一把捏着善宝的胳膊,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弘昼板着脸,脸上的红晕放佛突然被抽干了一般,变的煞白煞白,捏着赵媚儿的肩膀,手都微微的颤抖起来。 竹筐子里的侍卫虽然在重赏之下自告奋勇了,毕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紧紧抓着筐沿,感觉身旁有风呼呼而过,吹的自己的袍子都猎猎作响,从烈焰上打个卷,俱都涌入了顶上的巨大罩子里。 罩子吃风,缓缓的鼓了起来,越来越大,随之,那原本软软搭在筐沿上的粗绳缓缓的被绷直,竹筐子轻轻颤动起来。 这个时候侍卫想起王爷的嘱托,连忙挥动手里的一盏小红旗,告诉外边的人们,准备就绪,该解开热气球啦。 弘昼却愣神看着,犹未所觉,善宝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从弘昼拿着红旗的手上一把将红旗抢过,一边挥动着蹿出亭外,一边大声冲站在木架平台上的侍卫大声吆喝:“解开,快解开带子!” 弘昼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随着善宝大喊。福康安和赵媚儿也明白过来,怕是这热气球要飞起来了,急忙也跟着弘昼喊了起来,生怕那高台之上的侍卫听不到。 一时间吆喝声四起,解带子的,抓绳子的,场面乱成一团,谁都没有看到,远处通往正殿的甬路上,不知何时多了顶明黄的大伞。 第五十四章 气球升空兄弟交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筠庭,你猜这老五在搞什么把戏,老远就能听到他吆喝,乱糟糟的,跟唱戏似的,皇室的脸都让他丢……”乾隆脸上带煞,难听话还没说完,突然愣住了,大张着口,红口白牙尽露,瞪着眼珠子瞅着远处那顶巨大的球形物体缓缓升起,随着球体的升高,甚至看到球下挂着个筐子,那筐子里站着的,难道是人? “筠庭,你掐朕一把!”乾隆喃喃的说,半天不见明瑞的动静,都不想去看他在做啥,直接伸手拧了自己大腿一把,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莫非,老五说的那稀罕玩意儿就是此物不成?” “主子,主子,那人飞起来了,快看啊,前次王爷说人能飞我还不信,真的飞起来了啊!”明瑞大呼小叫着,不顾身份的蹦了起来。 乾隆丢了个白眼儿给他,见他根本看不到,直接抬脚踹了一记:“还出兵放马的将军呢,少见多怪!”见明瑞回头诺诺的看着自己,不禁扑哧一笑,定了定心,面孔一板,“走,咱们过去看看!”说罢当先而行。 明瑞原本君前失仪,有点惶恐,不过再见到乾隆那虎虎生风的步子后,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示意后边的侍卫跟上,抬腿追了上去。 善宝站在亭子外,视野开阔,瞥眼看到乾隆御驾,心说一句来的好,噗通跪地,高呼万岁。有他提醒,所有人都发现了乾隆的身影,弘昼和福康安等匆忙抢出亭子,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不已,却不见乾隆的回应,等疑惑的抬头看时,发现乾隆正站在亭子外,仰着头看那已经升至半空的热气球呢。 热气球越飞越高,直到拴在竹筐下方的一根三十多丈长的绳子被抻的笔直,这个时候,原本巨大的热气球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儿,耳朵隐约能够听到热气球上侍卫的呼喊,飘飘渺渺的,也不知道他是兴奋的还是吓的。 乾隆的脖子都酸了,低头活动脖子的时候才发现身前跪了帮子人,俱都昂着头看天,那姿势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不禁一乐,咳嗽了一声,“都平身吧,跪着望天,脖子不累吗?” 众人反应过来,听不出乾隆的喜怒,砰砰的磕头直呼“万岁恕罪!” “起来吧起来吧,朕方才也瞧呆了呢,不怪你们,弘昼,你瞒的朕好苦啊,若非今儿个朕心血来潮,恐怕还不知道你藏着这等宝贝呢!”乾隆微微的笑着,面上要多和蔼就有多和蔼,听的明瑞偷着咬嘴唇。 弘昼精神焕发,从地上爬了起来,行到乾隆面前搀住乾隆的一条胳膊往亭子里拽,一边笑嘻嘻的道:“本想再瞒主子几天的,谁知道……主子怕是未仆先知吧,实话说,今儿个第一次试飞呢,一试就成,定是主子洪福齐天,要说奴才还得感激主子呢!” 乾隆被弘昼这马屁拍的舒坦,扑哧一笑,正要说话,却见弘昼板着脸回身踹那门上的太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混账东西,主子来了不知道早点通报一声吗?”心知这是做给自己看的,伸手制止道:“行了行了,是我不让他们禀的,咱们亲兄弟,你又忙着老佛爷的寿礼,朕就随便散散心,没的迎起迎坐闹虚礼。 弘昼原就是做个样子,也怕做的过了,惹翻了这位刻薄主子,闻言嘻嘻一笑,顺杆爬道:“这是主子体恤臣弟了,不过身份有别,尊卑上下,礼不可废么,这帮子奴才,都被臣弟惯坏了,一个个的油滑着呢!”瞥眼瞅了明瑞一眼,见他摇头,小心翼翼问道:“主子从上次来我家至今,有三年了呢,今儿个这是……?瞧您气色,莫不是昨夜没睡好,还是宫里头有人给了你气受?” 乾隆本来在后宫听了谣言,一肚子气没出撒,原是出来散心的,有些话也想个自己这兄弟商量商量――提防归提防,生气归生气,毕竟一奶同胞,弘昼又一直表现的不错,有些不能道之的话,他也愿意跟弘昼说道说道――他虽贵为万岁,其实也是普通人。 不过再见到天空那热气球的时候,他突然间没气儿了,挥了挥手,旁边之人识趣儿的退到一边,他便拉着弘昼的手,往亭子最头里行去,一路默不言声,倒让弘昼有些诧异。 “主子,不是臣弟说你,这么大个天下,山川河流,亿兆黎民,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们就不下两千吧?什么事没有啊?《石头记》里有句话,说‘这海棠开的不是时候,’那老太太就说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您天纵英姿,仁智天纵,说句不恭敬的话,先帝爷也比不了你,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蝇营狗苟,扯皮子倒灶,看不顺眼就宰他娘的几个,不想管,就睁个眼闭个眼,这么大的天下,只要不是揭竿子造反,大可不必心急,保养好龙体,就是天下臣民的福气了。”弘昼试探着说道,却听乾隆叹了口气,不禁一愣,心说这可不是自己那个意气风发万事不在心上的皇帝哥子啊,今儿个是怎么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要真的查实了,却也足以轰动天下了……算了,本来一肚子气,见了你弄的这能把人带上天的玩意儿,朕这心里头居然一下子就敞亮了――你说的对,如今四海升平,只要无碍咱大清的江山,朕都能忍过,实在忍不得了,照你说的,宰他娘的几个就是,天子一怒嘛!”乾隆的眼睛炯炯有神,迎着头看了看那小黑点,这才低下脑袋,看一眼弘昼道: “倒是你,怎么想出做这东西的?别给自己戴高帽,朕知道你虽聪明,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定是得了高人指点,这东西你瞒了我,这高人却不能藏着掖着了,得让朕见见,你得知道,这东西,可不只是给老佛爷做寿礼图个稀罕,弄的好了,可是利国强军的大事!” 弘昼见乾隆情绪高涨,瞬间就想明白了热气球的用处,佩服之余,一颗心也跟着兴奋了起来,“好我的四哥,你果真是聪明啊,臣弟初听这热气球时,不过图个稀罕儿,你这一提醒,可不是就能用到军事上么――刺探军情,烧敌草料,还有这么不动不声的巧妙玩意儿么?若是做的多了,一只气球带上十个八个人,直接放到敌军大帐……” 乾隆听着弘昼耍乖买巧,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你才想到,朕不信。你上次进宫就打定主意了,要没这好处,凭着个能飞的大孔明灯,你不敢跟朕立那军令状,这点子小心思,当朕不知道么?” 弘昼嘻嘻一笑,“主子明断,臣弟就知道糊弄不了你,不过臣弟一片忠心为国总是真的吧?” “哼,早有此心,也不会被人叫‘荒唐王爷’了,有这名声,好听么?”乾隆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随即一笑,“行了,别跟朕兜圈子,那高人到底是谁?再不说莫怪我家法伺候你!” 第五十五章 移情换景勘破三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又一次出名了——谁见过十五岁的满洲副都统啊?打从太祖爷时期算起,不算那些含着金钥匙出来的黄带子阿哥世子们,满大清就没有出现过像他这么年轻却又靠着自己真本事当到从二品高官的人了。 从六品蓝翎侍卫到三等御前侍卫兼领镶蓝旗满洲副都统,热气球都没有善宝这级别升的快。一时间风声四起,说善宝长的像乾隆爷过世妃子的,说善宝是福康安龙阳相公的,说善宝是傅恒干儿子,靠了富察家势的,总之是各执一词,就没一个相信他是靠了自己本事的。 弘昼也得了彩头,原本朝冠上十颗东珠来着,乾隆见了热气球一高兴,顺口就给他加了一颗,这可是了不得的赏赐,要知道皇太子才配戴东珠十二颗,十一颗已经是执政亲王的数了——自从取消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之后,现在的满清,可没有执政亲王了。 乾隆也没拉下福康安,将他的一等轻车都尉提了一级变做三等男,又赏了个八旗护军统领的职务,三等御前侍卫也提到了二等,可谓皆大欢喜。 善宝都从二品的大臣了,乾隆索性好人做到底,金口一开,赐给了伍弥氏一个二品诰命的头衔。 只是善宝却并不高兴,倒不是为了那些谣言,实在是因为那个镶蓝旗满洲副都统的职务——和珅发家之初,可就是当的这个官儿,虽说现在级别上从正二品上压了半级,职务可没变——老子费尽心力的想改变和珅的命运,怎么绕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原线?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吗? 善宝当上副都统后已是月余光景,早就听戴狗儿说起曹雪芹的身体见好,恰逢老佛爷大寿,忙忙碌碌,好容易熬过那段,又赶上下了场大雪,足有一尺多深,直到今日才算化尽,便邀请了福康安一同进山。 善宝算是曹雪芹的救命恩人,芳卿见了,虽未行那磕头谢恩的俗把戏,言语中对他倒比福康安还要热情上三分,张罗着泡茶上果盘,又吩咐戴狗儿去山下村里买菜,那笑语盈盈的样子,步履轻快的像院落空地上蹦跳觅食的麻雀一般。 曹雪芹的身子按照善宝的调理,余毒驱尽,已是大好,原本乱蓬蓬的头发重新焕发了光泽,人也不再皮包骨头,只受不得寒,便裹了被子躺在老爷儿地里晒太阳。 福康安跟他说了和善宝因为热气球加官进爵的事情,恭喜之余,对那可以将人带上天空的热气球充满了好奇,侧头看善宝时,却发现他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岭出神,不禁诧异问道: “小小年纪便做了从二品的高官,怎么看你一幅并不开心的样子呢?” 说着话顺着善宝的视线望去,但见白雪蓝天相映成趣,更是意外,心说如此美景,究竟有何心事放不开呢,遂又道:“三爷老说你素有才情,又爱白雪,如今美景当前,何不口占一首,让咱们也开开眼呢?”言为心声,倒要好好探探。 善宝见了曹雪芹逃脱命运,本来高兴,思及自己副都统的身份,又自感叹,闻言不禁想起此公的石头记,开口吟诵道:“君莫问,说来不过荒唐,尽是辛酸。莫道人痴,身在红尘中,谁能解其中滋味?唉!” 善宝念的词不是词曲不成曲,曹雪芹却知道这些句子是从自己那《石头记》开篇“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之句中所化,叹息着善宝的身份,感怀着自己的身世,居然触动了情怀,痴痴说道:“想不到你也看过我那荒唐之言?不过这世上之事,若是太过顶真,活着可就真没个意思了,”遂以手击躺椅把手,轻轻歌道: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甚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清风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长生果。” “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善宝凝神听着,待曹雪芹歌罢,忍不住重复了一句,纵声叹道:“风吹柳絮,水送浮萍,先生这曲儿实非人间气象。惜春……?唉,看来您是打定主意了……” 这曲儿是那十二金钗之一惜春的判词,高鹗续写后四十回时给惜春安了个出家为比丘尼的结局,他现在亲耳听曹雪芹吟诵时,便已明白,恐怕那高鹗也非胡乱所续,实在是此公早就为那惜春定了终身。 曹雪芹听善宝此问,并无惊异之色,叹息一声:“命中注定,即使吾为作者,实也无可奈何啊!”言罢唤芳卿:“把我桌子上那新写好的几章拿出来给善宝过目……前些日子只觉命不久矣,心中实在放不下这《石头记》,近日身子大好,居然再无当日写作心情,莫非移情换景,竟至如斯?若不是那干王公贵胄们整日介催着看,数日光景,居然憋不出一个字来,唉!” 善宝之所以冒着得罪高恒的危险出手搭救曹雪芹,一来敬他文豪身份,二来实在是想看看后四十回若是他这原著所做,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此刻听曹雪芹此言,不禁大吃一惊,就要出言相劝,却突然扑哧笑了:“芹圃先生用不着惊异,到什么境地说什么话,您是经历过生死关口的人了,心思自然与常人不同——先前看的比命还重,如今看命都不重,有什么稀奇的了?你若烦恼,我倒有个主意,刚才您也说移情换景,这里你也住了几年,不若换个环境,接触接触新鲜人物,兴许那写书的尽头便又来了呢——您这《石头记》我看过多遍,实在是部千古奇书,注定流传千古的,若这么烂尾,别人不说,我就先不依你呢!” 曹雪芹见善宝神色开朗,笑脸盈盈,不似来时气象,倒像突然吃了人参果脱胎换骨了一般,不禁暗自称奇,展颜笑道:“依着你,我该去哪里移情换景接触人物呢?不是我说狂话,这满大清,让我看的起的人还真的不多!” 善宝突然看破了生死,心说自己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老是纠结那些白绫套脖子的事情实在无趣,心情顿时便放松了下来,见曹雪芹狂态勃发,福康安看着愣神不禁有趣,拍拍福康安肩膀,又用手指着远山白雪道: “先生此言差矣,听我道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淘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曲《沁园春雪》诵罢,曹雪芹和福康安都愣住了,良久,便听曹雪芹叹道:“书生习气当真害人不浅,我还真是小瞧天下英雄了!说吧,你想让我如何?” 善宝盗窃主席名作,得曹雪芹折服,却并无丝毫扭捏之态,嘻嘻一笑:“咸安宫学中先生学识自是好的,但只讲习文八股,我弟弟福宝正是做学问的时候,先生若是得闲,不若去我家中住上一段,一来指点指点我那兄弟,二来么,咱们离的近了,我也好早晚请教,跟先生学些东西。” 第五十六章 看账本善宝赏忠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能把曹雪芹拐到自家,这是善宝从来都没想过的事情,谁知道话赶话的一说,居然真的就成了,还真是意外之喜——一代文豪就住在自家与自己朝夕相处,也就是无法再穿回后世,假如有那么一天,说出去能把人羡慕死。 善宝家除了正房五间是伍弥氏红杏引娣居住,剩下东西跨院善宝与福宝分住,后院是祠堂重地外,就剩门房几间。那是给下人住的,总不能让曹雪芹与芳卿住在那里。 所以到家之后,给众人做了介绍,善宝便指挥刘全和子墨:“把我的东西搬到福宝那院儿,将我住的那院子收拾出来给芹圃先生和芳卿住。”又冲曹雪芹道:“房子有年头了,有些残旧,不过前些日子刚修过,住人倒是无妨,委屈先生和嫂子先住着,等就近有合适的房子时我再给你们专门买一处。” 曹雪芹和芳卿都是洒脱之人,也不推辞,芳卿反而笑道:“大人官居二品住得,我们是抄家落魄之人,更没那些个讲究。说到这里还要谢谢你呢,大爷年轻轻便做了高官,那福气还不跟天一般,您住的地方我们住了,许沾沾您的喜气,日后也生个大人这样的孩子光耀门楣呢!”说着话玉手轻抚平坦的小腹,面上泛着圣洁的光彩。 善宝一愣,还未说话,就听伍弥氏笑眯眯问道:“芳卿可是有喜了么?几个月了?”红杏也走上前,满脸的惊喜样子。 谁说女人间没有真正的友谊?真正出色的女人,若无争风吃醋的对象,惺惺相惜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前两天老想吃酸,一闻菜油味就恶心,正好富察府请的先生过来给芹圃看脉,顺便让那先生探了,说我有了喜,还不到一个月……” 芳卿说到这里的时候,曹雪芹突然咳嗽了一下,善宝抬头一看,发现他的脸居然红了,略一琢磨,不禁扑哧笑了。伍弥氏瞪了善宝一眼,俏脸稍红,绷着脸唤春梅:“芳卿害喜,记得将夫人送过来的酸梅干和酸枣糕给送过去些,还有吩咐厨下做饭的时候清淡些。天冷,芳卿和芹圃先生身子骨弱,比不得大爷,灶里夜间也不能断火。还有,芹圃先生熬夜看书写文,茶吊子上的热水也不能断,还有……” 春梅来钮祜禄府有段日子了,早跟伍弥氏和红杏等混的厮熟,闻听伍弥氏啰嗦这许多,不禁扑哧笑道:“好我的夫人哎,人家芹圃先生和芳卿姐姐在山里头住好几年了,自己伺候自己也没怎么着吧,咋到了咱家就成孩子了?您就放心吧,底下奴才们小心着呢,但出了岔子,不用夫人说,奴婢先就不朝他们干!” 伍弥氏自失一笑,瞥一眼芳卿盖在平坦小腹上的素手,心说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白春梅一眼:“偏就你嘴快,我看啊,都是你大爷把你惯坏了,恁的重话都不说你,哪天气火了本夫人,偷着善宝入宫当差就把你卖给外头要饭的当媳妇儿,哼!” 这些日子相处,她也知道春梅是个没心没肺的,开着玩笑,说到这里自己倒先笑了,不等春梅反驳,正色冲旁边看热闹的善宝道:“不说笑了,有个正事正要跟你商量呢。” 春梅听伍弥氏要说正事,便不再插口,瞥眼见善宝从城外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湿哒哒的,眉头一皱,默默出屋去善宝房里寻了干净靴子回来,蹲下身子给善宝换。 善宝倒也习惯了春梅的服侍,坐在椅子上任她给自己脱靴子换袜子,嘴里问伍弥氏:“赵员外那宅子占地好几亩吧?上次引娣的毽子落到房上时我踩着墙头看了,光花园里那水池子就不小,加上正房东西配房,恐怕没个七八千两银子下不来?” “善宝想左了,”红杏看善宝一边说话一边晃脖子,便行过去站到他身后用手轻轻给他捏肩膀,嘴上不停:“平日里你忙着当差,那赵员外的夫人倒是经常过来串门子,不然咱们也不会知道她家卖宅子的消息,”说着话看一眼伍弥氏,又瞅曹雪芹夫妇,“倒不是芹圃夫妇来家才想起买宅子这事,没跟你说,我们姐俩合计过,你这官儿眼瞅着越做越大,底下使唤人势必越来越多,咱家房子现在瞅着够使,总得未雨绸缪。” 善宝昨夜当差熬了夜,又赶着入山见曹雪芹,没休息好,头疼的厉害,此刻被红杏素手一揉,倒舒服了许多,闻言点了点头,“姨妈说的是,就不知咱家银子够不够使?” “这你不用担心,”伍弥氏微微一笑道:“芹圃先生们也不是外人,家里除了万岁爷赏赐你的,加上上次你拿回来的银票,这些日子你和福康安做的那石墨笔生意又赚了些,刨除工人开支和富察府占的份子,凑吧凑吧怎么也有万把两,买他那宅子是足够使了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伍弥氏笑的愈发灿烂,心里头暗自思量,自从那次自己将善宝推倒撞在桌子角上之后,这日子居然一日火过一日,银子不算,搁在以前,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可以经常跟富察府串亲戚似的走动罢?那些从来瞧自己不起的娘家人现在如何?还不是一个个的整日里登门走动,直怕来的少了惹自己生气。跟这常保没得着诰命,倒被善宝给自己挣了回来——莫非老天爷睁开眼了? 善宝做久了生意,自然不会事必躬亲,当初死抻活拽着让福康安入股做那石墨笔生意,再将银子交给子墨,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就放任自流了。 福康安更是懒的插手,不过是找销路的时候依着身份地位推荐一番,加上弘昼发话赞赏,这石墨笔卖的倒也凑合——会使不会使的,总得给和亲王和福康安些面子,左不过十两银子的事,买两位牛逼人物个高兴,总比丢水塘子里听动静要强的多。 只是如今听伍弥氏这话头,这石墨笔居然挣了不少银子,倒有些让善宝意外了——他心里有了别的想法,对这石墨笔并没灌注太多心思,原就没指着它挣多少银子。 吃罢晚饭,芳卿伺候着曹雪芹去善宝原来住的跨院休息。伍弥氏让福宝领着引娣去玩儿,将善宝叫到自己房里,指挥着春梅泡茶,自己则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子搁在桌子上,“这是石墨笔一个月的账目,子墨我瞅着还算踏实,做的账红杏看了,说没什么出入,你懂的多,再看看。” “姨母还懂账目?”这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针线刺绣随便抻出一个都是好手,像伍弥氏和红杏这样识字儿的都算稀罕,听伍弥氏说红杏会看账,倒让善宝吃了一惊,回身看了红杏一眼。 红杏笑而不语,接过春梅泡的茶递给善宝:“别人都爱喝温水,你偏就爱喝烫嘴的,我是一喝这样的就着急,恨不得赶紧吹凉了。” 善宝便不再问,接过茶杯握在手里,顺手将杯盖儿放桌上,端着杯子轻啜,眼睛落在账本上,见一笔端正小楷,正是子墨的笔迹,随手翻了一页,见上面写着: “初八日收山东上好石墨壹仟捌佰肆拾斤,付银壹佰捌拾肆两整。” “初九日,荣亲王府总管买笔贰拾支,收银贰佰两整,回赠贰拾两。内务府副总管三宝买笔壹佰叁拾支,收银壹仟叁佰两整,回赠壹佰两……” 这子墨倒会做买卖,知道给回扣! 善宝一笑,继续往下翻去,无非是某某买笔,收银多少回赠多少之类,夹杂着某工人支用银两,买镀金片开支,买皮毛开支,买松香硫磺开支等等,每页打总核算一次,每十天再核算一次,及至翻到最后,是一次总的核算,最后的实际收入上著名是:壹万肆仟零贰拾捌两整。 眉头跳了一下,冲身旁围着的三女一笑,“想不到这子墨倒会做生意,不愧跑街串巷卖过杂货——他的月例是十两吧?升百两!虽说是奴才,不过既然帮着咱家挣钱,就不能亏待了。新买的那些丫鬟婆子们,月例也都往上提提,今年大旱,既然跟了咱们,就别亏待了人家。至于你们,额娘和姨母自不必说,就春梅,你是我干娘的老人儿,我也从未拿你当丫鬟看过,只当你是个姐姐,便我额娘姨母,也不拿你当下人,除了月例之外,平日里缺了短了,直接跟我额娘说,就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你说是么额娘?” 听着这贴心的话,春梅自被棠儿送与善宝后仅剩的不快也不翼而飞,心里一颤,面上却掩饰着笑道:“瞧少爷说的,你看奴婢像那客气人么?夫人姨奶奶待我都好,你就用不着瞎操心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能到咱家来伺候的,前辈子不知烧了多少高香,底下奴才们就没一个不说你好的。”红杏有感而发。伍弥氏也点头道:“可不是,就这,老天爷要不给个好报,可不就是不睁眼么。”说着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善宝:“这是五千两银子,晚上当值拿给福康安,他相信咱们,咱们也不能让他亏了,至于账上剩下的,总得留个日常花用……” 第五十七章 军机臣惫夜见皇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是?”福康安拿着银票惊讶的看着善宝。 “卖笔挣的,这月盈余一万四千多两,零头留着日常开支,你我各分五千两。”善宝解释道,嘿嘿一笑:“怎么,嫌少?” “奶奶的,不是嫌少,老子是纳闷,怎么这么多?”福康安轻拍善宝略显瘦弱的肩膀两下,“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额娘才给我二百两,要有啥爱巴物儿要买,得央求她好半天,这家伙一个月就分这么多,顶老子两年的了。”说着话笑眯眯的将银票揣到怀里:“这钱得藏起来,还有,不准跟我额娘说。” “现在知道老子没骗你吧?原还赶鸭子上架似的,如何?实话跟你讲吧,一只笔卖十两银子,成本连工人开支全算上,顶多二钱银子,就这咱还是开的高饷,每个工人每月最少都能挣五两银子。”善宝仔细的给福康安解释: “洗石墨提纯的活计轻松,都是些老弱,按月五两。那些混硫磺松香成型的,算手艺活,计数结算,手快的一个月能挣七八两,少的也能五六两。至于那给笔外边包金箔纸裹毛皮的,更是精细手艺,计数结算,挣到十二三两也不出奇。不过这只是开始,人们还没认识到石墨笔的好处,买笔的都是冲着你跟和亲王的面子,日后若打响了名气,挣的自然要比现在多,若打不响,也只能降低价格,慢慢来了――说实话,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手艺很快就能被人学了去,日后有了竞争,降价是必然的,咱们现在能挣多少是多少,等做这个的多了,咱就转行干别的。” 福康安初尝挣钱的好处就被善宝泼了一瓢冷水,匆忙表态:“这上面我反正是什么都不懂,我不管你以后干什么,反正得有老子一份。” 善宝嘿嘿一笑:“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兄弟,有老子的就有你的。”说到这里一顿,“这事儿和亲王也出力不少,我寻思着该给他一个干股,咱两一人拿出一千五百两银子来给他送去,多多少少的是个意思――大树底下好乘凉,天下挣钱的买卖多了去,总不能一个人都挣了,有他给咱们在前边遮风挡雨,真要得罪了什么人,还不是他老人家放个屁的事儿。” 福康安一愣,呸了一声道:“你丫丫的瞅着细皮嫩肉一脸良善,也就老子知道,一肚子坏水儿,谁都想算计――不过你说的有理,老子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以后但有这样的事情,用不着跟我商量,你自己做决定就是。”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从福康安的住处出来,准备入宫当值。行至傅恒书房的时候,却见傅恒送了高杞出来,见善宝两人过来,傅恒面色铁青点了点头,冲那高杞道:“这事不是小事,你再去延清公府上跑一遭,让他递牌子进宫,我换上官服这就入大内见主子――今儿个于敏中当值吧,你来之前他去找主子了么?” 高杞板着脸冲福康安和善宝作了个揖,恭谨的回傅恒道:“这事乃是宁绍台道奏上来的,若真的查实了,牵连太大,眼瞅着上上下下都在张罗着过年……于中堂不敢自专,这才派卑职过来找大人讨个章程……” “嗯,你先去吧!”傅恒点了点头,又问福康安跟善宝:“你们这是要入宫么?等我一下,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进去。福康安,去你额娘房里给我拿那件狐狸皮子大氅,你额娘新买了硝好的猞猁皮子,给你和善宝一人做了件袍子,估计做好了,顺便拿过来穿上,今儿个这天贼冷,怕是要变天了。” 傅恒回了书房,富康安不愿去送高杞,便扯着墨林去了海棠苑,倒合了善宝的心意,扯着高杞往外送,同时小声问道:“孟蟾兄,多老晚的了你还往相爷府跑,莫不是南方出大事了吧?” “也没啥,倒是你小子,这些日子忙上忙下的,前儿个我去一元茶馆喝茶,卿靖可还打听你来着。怎么,这当了从二品高官便瞧不起哥哥了么?真就忙的吃茶的功夫都没有?”高杞左顾右而言它,面上笑着,眼神中却透着股子忧虑。 天黑,虽有气死风灯照亮,善宝也看不清高杞的眼神,不过从他的态度上,已经感觉到出了大事,心中一动,却想不起这个时间究竟有何大事发生――著名的两淮盐引案还得两年呢,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提前引发吧? 高杞不说,善宝也不好再问,突然道:“你阿玛曾做过盐政是吧?那可是大清第一肥缺,主子果然器重你家。”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高杞嘻嘻一笑:“要论到器重,你年轻轻就做到了二品,连我都有些嫉妒了。我阿玛做那盐政……”说到这里,突然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顿时住口,猛盯着善宝,一字一顿问道:“你不会是想提醒我什么吧?” “提醒?提醒什么?高老太爷如今总督两江,你们又是皇亲国戚,主子还器重,我是真的羡慕呢!”善宝呵呵笑道:“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这么瞅着我吓的慌。”心里却道,看你的面子,老子反正也点拨了,至于今后你阿玛死不死的,可就跟老子没半分关系了。 善宝对这高杞感觉不错,早就有提醒之心,如今终于说了出来,心中轻松,恰走到了大门口,遂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了孟蟾兄,恕不远送,改日我做东,咱哥俩去那一元茶馆喝茶,告诉卿靖,这回可不能中途逃席了。” 高杞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话憋着似的。只是他不说,善宝也不好相问。 穿上棠儿亲手缝制的猞猁袍子果然暖和了许多,善宝心中暖暖的,便琢磨着给她也送点东西,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不禁苦恼。 福康安骑马与善宝并排而行,见他低着脑袋,以为他在担心,嘻的一笑:“别那么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成不?南方就算天塌了,自然有万岁爷,军机大臣们顶着,咱俩当好差就成,”说着冲前边傅恒的轿子努了努嘴,叹息道, “不过瞧阿玛那样子,倒真是发生了大事的样子,莫不成是乱民闹事,揭竿子了?”他眼睛猛的一亮,“宫里当差舒服是舒服,总不如军功来的痛快。听说南边儿海匪邪教们闹的厉害,真要打仗,说什么也得求万岁爷让咱出去看看,哼,撒豆成兵?点石成金?我呸,倒要看看是他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呸,战火无情,动刀子动枪的,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不成?你丫过了年才十八,毛都没长全就想带兵?我劝你趁早断了这心思,莫说干娘不同意,就我也不同意――想立功,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一时吧!” 福康安听善宝这么一说,好比刚刚点着的柴火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心说真让善宝说着了,自己想要出兵放马,额娘那儿先就不会同意。一时间不由心灰意冷,猛的想到最后一句,却又嘿嘿笑了,纵马一跃就跳到了善宝的身后,猿臂轻伸便将善宝抱了个满怀,“想不到平日里老是打击老子,原来在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嘛?” 善宝不妨福康安偷袭,被抱个正着,猛勒缰绳,那骏马行的正急,突然被人拽住,嘶律律打个响鼻儿人立而起,顿时将没有防备的福康安掀下马背。善宝哈哈一笑,缰绳一放,那骏马得了自由,放蹄而奔,将福康安甩在了身后。 福康安是有功夫的人,虽然摔的匆忙,半空中一个拧身,已是稳稳的落在地上,狠狠一跺脚,唿哨一声招回自己的枣红马,翻身而上纵马追去。 一路打闹,直到过了东华门下马碑石下马,这才消停下来。傅恒是御赐紫禁城骑马的,直到过了军机处值房,到了内右门口这才落轿。 这是通往养心殿的便门,门口有乾清宫侍卫当值站班,两个人善宝俱都认识,一个叫阿林,一个叫萨哈善的,见傅恒下轿,匆忙下轿,便听个子高的瓮声道:“中堂爷来了?刘中堂进去一会儿了,方才高公公还出来看过,说万岁爷说了,您要进来不用递牌子,直接进去就是。” 傅恒连头都没点,板着脸便进了门,倒让两个二等虾诧异不已。与福康安和善宝都相熟,阿林小声问道:“三爷,善宝,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延清老相公是冷面阎王,傅相爷可从没这么板过脸儿?” “侍卫的规矩都忘啦?该你知道的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福康安板着脸儿说了一句,又用手指头比了比上边儿,“军机大臣惫夜入宫见驾……嗯?老实站岗吧,善宝,咱们进去。” 说罢拽着善宝丢下两个缩头缩脑的侍卫进了内右门,先去紧挨着月华门的侍卫处值房跟值班侍卫章京签到,这才去养心殿外跟值班的侍卫交了班。 御前侍卫站岗的地方在养心殿外的丹辇上,隔着有点距离,偶尔能听到殿内提高声调的人声,却听不清除内容,把善宝和福康安急的不行,偏那傅恒入了殿,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和于敏中刘统勋倒退着行了出来。三人脸色都不好,也没跟善宝和福康安打招呼便下了丹辇。 又过了会儿,殿门再开,乾隆居然披着大氅走了出来,后边跟着高大庸和两个小太监伺候,见是福康安和善宝站岗,边下丹辇边道:“殿内闷的慌,随朕走走!” 善宝福康安对视一眼,思谋着乾隆这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边迈步跟在了后头。 第五十八章 乾隆帝夜查长春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乾隆穿着件石青色丝面貂皮金龙褂,内里衬着二色金面黑狐狸金龙袍,脚下蹬着青缎毡里皂靴,头上戴着紫貂缎台正珠顶冠。外边裹着一件纯黑无杂毛的貂皮大氅,也不叫煖轿,步行出了与月华门相对的角门径直北拐,都寻思着定是要去御花园的,谁知未至风彩门便见他往西一拐,径往永寿宫的方向而去。 乾隆不说话默默前行,别人自然也不敢说话,静静陪在他身后,眼瞅着过了永寿门,快到太极殿时,居然再往北拐,进入了永寿宫与太极殿之间的夹道。 这个方向善宝从未来过,发现夹道之内居然并无宫灯,进来之后便猛的一暗,加上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大朵黑色乌云,将月亮遮了进去,使得小太监手里头挑着的灯笼仿佛都暗了下来。 乾隆却犹未所觉,依旧默默的往前迈着步子,眼瞅着一座宫殿巍峨在望,却并无任何灯光透出,只黑咕隆咚的蹲在远处,暗夜之中,居然瞧着别样狰狞可怖。 “主子爷,底下人传说这宫里头不干净,您身子贵重……要散心,不若……”高大庸诺诺的尚未说完便被乾隆一声冷哼憋了回去。 这冷哼比那刀子似的夜风都冷,善宝侧脸看一眼福康安,见他冲自己摇头,嘴里不出声做着口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猜出是“长春宫”三个字,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这长春宫到底关着谁呢?禁宫之内一个个的讳莫如深,问了几次福康安都被他扯开了话题,现在瞧着乾隆的样子,好像目的地便是此地,善宝突然有种密室寻宝即将打开的感觉,一颗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声音之大,简直振聋发聩。 “是朕听你的,还是你听朕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何况朕乃天子!福康安,善宝,去,把门给朕打开!”乾隆的声色中听不出任何感情,却自有一股浓浓的威势缓缓散发。 善宝稍一愣神,见福康安加快步伐,连忙跟在他的身后,越过乾隆,匆匆向前跑去,见一偏门,上边门环上缠着锁链,却未上锁。 铁链触手冰凉入骨,解开时发出的哗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别外刺耳,随着咯吱难听的门轴转动,门开时,暗夜里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扑棱着翅膀从里边撞了出来,嘎嘎叫着,把善宝和福康安同时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乾隆已经走了过来,瞥眼看了那地上乱窜之物,冷喝一声:“不过是几只雪鸡罢了,多点几盏宫灯,随朕进去。”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又点了几盏灯笼递给善宝和福康安,在往后,影影绰绰的三五人甚至点燃了火把,发出滋啦啦热油燃烧的声音——那是乾隆的暗卫,级别相当高,善宝久闻大名,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想不到今日开了眼界。 暗卫速度极快,裹着黑衣刷的便从善宝和福康安的身旁掠过,护着乾隆往门内行去。善宝看了看福康安,发现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笼照耀下也是一片惨白,心中暗暗取笑一下,恐惧之心去了大半,挑着灯笼抢在福康安之前进了那道门。 入门便是一条宽可一丈的青砖甬路,缝隙间干枯的蒿草足有一人来高。甬路尽头,整个宫殿一片黑暗,廊子中鬼影绰绰,偶尔夜鸟哀鸣,加之回风萧萧掠殿而过,发出的丝丝鸣声,似悲似泣,气氛瘆人到了极点。 暗卫有四人,已经将乾隆团团围在中央,借着火把上跳跃不定的火光,善宝见乾隆的脸上似悲似喜,踏着暗卫踩倒的蒿草径直来到大殿的正门,静静的站了好久。善宝和福康安便站在他的身下台阶上,默默等待,良久良久,都快不耐烦的睡着时,猛然,殿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嘤嘤咛咛的哭泣,似魔音穿耳一般,透过厚重的殿门,直撞到殿外站立人们的耳朵中。 善宝身子猛的一颤,只感觉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急忙去看乾隆,见他身子也是一震,一把推开护在他身前的暗卫,往前一个大步,伸手就将厚重的殿门推了开来。 哭声更真,善宝和福康安连带一众太监惶惶不安,正要随着乾隆进殿,便听他一声断喝:“都在外边等着,龙十三,龙八,谁敢进殿半步,给朕诛无赦!龙七龙九,你俩随朕入殿!” 此刻善宝已经可以肯定殿内一定关的有人,乾隆一定知情,却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出是谁。不过心中的恐惧却慢慢消失,轻轻拿肩膀撞了福康安一下,投过去一道探寻的眼神。 福康安惊魂未定,身子猛颤了一下,看一眼拿着火把门神似的黑衣蒙面暗卫,冲善宝摇了摇头,低下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乾隆的厉喝声似乎还在殿内回荡,场面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与风吹殿角的呜呜声,似怨妇恸哭,似离人悲泣,呜呜咽咽,吵的人不得安宁。 这真是一段难捱的时光,空气仿佛被寒冷的空气冻的凝固住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殿内传来动静,乾隆在两个暗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别人谁也没理先冲高大庸道:“下来告诉内务府一声,再派几个小太监过来伺候,院子里都荒芜成了这样,这里伺候的太监着廷杖四十,打发去南苑马棚铡草。” 高大庸“扎”的一声,哈着腰虾米似的的再无余话。乾隆也不去管他,昂首出殿,居然一不留神,被那高高的门槛拌了一下,一个踉跄,唬的一干围着的暗卫太监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善宝倒是有心表现一把,无奈没那暗卫速度快,只能空自遗憾。见也不知道是龙几扶住了乾隆,听他怒道:“早吩咐每宫门槛降三寸,内府大臣干什么吃的?” “主子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宫本也要改的,送内务府的单子也是写着的……内府高大人说这宫荒的太久,便将此宫勾……” 高大庸话未说完,便见乾隆冷冽的眼风扫过来,慑的他一颤,后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乾隆冷哼一声:“你是听高恒的,还是听朕的?嗯?” 高大庸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的磕头无数,嘴里直嚷该死。乾隆却不再理他,一把推开旁边扶着他的暗卫,怒哼哼的迈步下了台阶。众人不敢怠慢,匆匆跟了上去——善宝看高大庸岁数不小,却被吓成这样,心中不忍,上前搀他一把,得他感激一瞥,这才加快脚步跟上福康安。 出了阴森森的长春宫,转出夹道,重又回到宫灯照耀下的亮白之地,善宝顿时觉得心也一松,便见暗卫倏忽消失,心中不知怎么,忽的想起了那日夜里在富察府的池塘边棠儿消失的情景来。 真有武林高手啊——那棠儿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呢?福康安知道他的额娘会武功吗?善宝琢磨着,心说改日倒要问一问棠儿,最好跟她学上两手——现在自己这脸蛋儿,在这个男风盛行的时代总没安全感,有了这倏忽消失的本领,打不过总能逃罢! “唉,你们说,蠲免钱粮,修治河防,以宽为政,这些政策不好吗?天下臣民不是也得了实益么?怎么有些地方偏就不能体贴朕意,不是扛着不办,就是玩忽懈怠,甚至姑息为奸,做出这等……真奇怪,明摆着的好事都能办歪了,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猛听乾隆叹息,善宝侧头一看,发现居然就剩自己和福康安跟在乾隆的身后,高大庸等离着自己三人足有十多丈远,想来是在自己走神的时候得了乾隆吩咐的缘故——这便是乾隆的心事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怎么回呢? 思谋着,便听福康安陪着笑道:“主子多虑了,人无完人,五个手指头还没有一般长的呢,有忠臣,自然就有奸臣嘛——圣祖爷除鳌拜,削三藩,平准格尔,厉害吧,不一样有索额图明珠党争?主子太过求全责备了,依我看,当今盛世,万世不出其一,纵有些不尽如人意的,不过是疥癣之疾,圣光普照,总归无碍。” 乾隆噗的一笑,“你倒会拍马屁,善宝,你说说看。” 此刻善宝已经琢磨好了措辞,见乾隆停步,连忙站住,冲乾隆一躬笑道:“福康安那个‘疥癣之疾’用的好。奴才阿玛早亡,是主子提携,才走到今日地步——奴才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是明白此中况味。这人哪,没有做官之时,都抱着济世救民造福一方的雄心。一旦为官,就忘了这些根本。奴才看杂书,上面有句打油诗,念给主子听听——‘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人心不足么,当了小官想当大官,当了大官还想封侯拜相,眼睛全瞅着上官,哪里还记得起当年读的圣贤书,立的安邦志呢?人从此心,都想着讨上官欢心,于是走黄门的送银子,走红门的送女人,就是白布,成日里泡在这大染缸里也得染上颜色——延清老大人那样的好官,毕竟还是少数啊!” 乾隆学究天人,却从未听过善宝念的那首诗,细细思量,还真是这么回事,却不知道善宝把其中‘作了皇帝求仙术,更想登天跨鹤飞’之句删了去,默默重复了两遍,叹息一声道:“依着你,又当如何矫治呢?” 第五十九章 君臣奏对乾隆赐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想着后世种种经历,摊了摊手道:“恕奴才直言,还真的没法矫治。自始皇帝称帝,至今不知出过多少帝王,文景之治,汉武大帝,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更别提圣祖爷先帝爷,谁也没法根治这一条。昔日武皇称制,恨贪官污吏,专设密匦制度(就是今日的检举箱),允许百姓直奏朝廷,任用酷吏明察暗访,官儿杀了一批又一批。明太祖朱元璋,惩治贪官扒皮做灯笼,结果如何,贪的还是贪,前仆后继,屡禁不止。为何?还不是做官力大权重,光宗耀祖,滋味无可替代。如今主子英明,创万世不开之盛世,尚能体察民情,以民意为天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随时有矫治时弊之心,这才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奴才得遇圣主,愿追随前后,勉强做一纯臣!” 乾隆听善宝这番议论,不禁悚然动容,思谋良久,竟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出于蓝,胜之于蓝。想不到你如此年纪,居然有此等见识——当年圣祖爷在世,一直担忧继来者无才,毁了祖宗基业。那望溪先生(方苞)便劝,用人之道,在于明察暗访,小心培养,扬长避短,大胆启用。彼时朕尚在孩提,却将这话记到了心里,” 说到这里乾隆倏然回身:“福康安,钮祜禄善宝!” 善宝和福康安听乾隆语气严肃,身子同时一震,噗通跪地:“奴才在!” “明日下旨,善宝兼领左副都御使之职,最近南边不太平,底下有股子暗潮涌动,你以钦差身份替朕巡视一下山东,安徽,浙江,湖广,福建等地,福康安为钦差副使,保护你的安全,皆赐秘折匣子,下头情形如实奏朕,嗯——古有和氏美玉,始皇帝凿为玉玺,今日朕赐你名和珅,望你谨记今日之言,成就你一代纯臣之意!” 说的好好的突然冒出“和珅”这个名字,善宝顿时愣住,居然忘记了领旨谢恩,还是福康安旁边推了他一把,这才反应过来,“主子隆恩,奴才,奴才……”百感交集,眼泪差点掉下来,却非感激,实乃感慨命运的玄奇,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前头去看以前咸安宫教习吴省兰时,那厮便想给老子改个汉名,怕他冒出“和珅”二字,被自己婉拒,如今……人之命运,还真是神奇。 四周太暗,看不清善宝的表情,乾隆却以为善宝已经感激的说不出话,心中一阵得意,为自己这突然冒出头的主意兴奋不已,伸手将善宝搀了一把,温和的冲着两人道: “都起来吧,不要如此嘛,此处无人,朕不妨说些私话——福康安不必说,听说你被春和认做了义子,都是一家人嘛。雏鹰展翅,你们大哥明瑞不到二十便去军中效力,如今刚三十多,积功已至公爵,你们虽年轻些,不过,朕看好你们,好生去做,莫让朕失望便是!”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气,乾隆语气转淡:“行了,乏透了,你二人站好最后一班岗,送朕回宫罢,明儿记得递牌子进来,咱们再谈!” 乾隆今晚没翻牌子,回了养心殿便入内休息不提。 福康安站在台阶上,一个劲儿的侧着头猛看善宝,发现善宝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禁扑哧一笑,小声道:“怎么样善宝,欢喜翻了?哦,对了,不能再叫善宝了,要叫和珅了,啧啧,天子赐名,十五岁的钦差大臣,这话怎么跟那鼓儿词里唱的似的!” “去,别开玩笑,现在我这心还在天上飘着呢。你说万岁爷……不行,下了值得去你家找你阿玛,咱二人年轻,莫学了那纸上谈兵的赵恬,到时候主子没脸,咱日后的前途也就黯淡了。”善宝那日在曹雪芹家便看穿了,今日得赐名和珅,虽然心中激荡了一阵子,此刻已经完全定下心来,开始为日后的差事打算。 福康安嘻的一笑:“找他也没用,无非就是谨言慎行,木秀于林的那一套。你我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反正有主子背后撑着,没的如此老气横秋,担心这担心那的,轰轰烈烈去做便是!”他和和珅接触日久,只感亲密无间,一些以前隐藏在心里的想法便也不在顾忌。 和珅看福康安一点也没有因为做自己的副手而感到不忿,反而一股兴致勃勃的劲头,不禁一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下来,望向远方的黑暗深处。 福康安不愿意和珅去见傅恒,伍弥氏和红杏的看法却和和珅不谋而和——到家后天都快亮了,伍弥氏和红杏居然早已起床,开门将和珅迎进来,春梅在厨房里忙活,等和珅在伍弥氏的卧室坐下不久,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参汤和一盘酱牛肉。 和珅已经习惯每次夜班之后被三个女人如此伺候,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将夜里乾隆赐名,又点钦差的事备细说了,让三个女人着实高兴了一番,伍弥氏直说祖宗保佑,得沐浴焚香敬告祖宗云云。红杏也一个劲儿的夸赞和珅了得,春梅更是要去叫刘全子墨放鞭炮庆祝,被和珅温颜阻止这才作罢。 总之是莺莺燕燕,好一番热闹。 待这股劲头过去,伍弥氏捋了捋鬓角垂下的乱发:“善宝,你坐床上来,站了一宿,春梅,别光揉肩膀了,替他捶捶腿。姐姐,你把被子给善宝盖上,大冷的天,可怜见的,脸都冻青了。” “可不是么,这手跟冰渣子似的,喝了一大碗参汤都没暖和过来。”红杏答应着,将伍弥氏的兰花薄被给和珅搭在腿上,用两只手捂着他的手给他取暖,脸上并无半分忸怩之色。 伍弥氏见了,眼睛微眯,面上一红,嘴里道:“是吗?那姐姐你给他暖那只手,我给他暖这只。” 和珅只觉伍弥氏的手盖在了自己的手上,暖呼呼的,还有些轻微的颤抖,良久才平静下来,便听她道:“善宝啊,额娘头发长见识短,说这话你别怪,依着我,你到底是头次当钦差,年纪又小,有些想不到的,不如先去见见傅恒相爷和延清大人,向他们请教一番,将这差事体体面面的办下来,傅恒相爷和棠儿姐姐有面子,也好替你在皇上面前说话。” 她这是以为和珅当官到如今地步是靠了富察的势力——这里头究竟有多少分量,其实和珅也说不准,点了点头,“额娘说的是,春梅,我听外边有动静,大概是刘全他们起来了,你去吩咐他出去雇辆马车,我要赶在延清老大人入大内前去见见。” “哪里就急在一时呢?天亮了入宫去军机处再见也不迟嘛!”红杏埋怨道。 善宝一笑,将手从红杏手里抽出轻拍了拍对方手背:“姨母你不知道,有些事只能在私宅里说,圣旨一下,军机处和六部堂官总要会议会议,又快除夕,有些关系我也得走动走动,马上就要大忙起来。傅恒相爷那里毕竟有那层关系,晚些无妨,这大清包龙图,却是越早见到越好。” “嗯,”红杏点头,忽然一笑:“刘墉也夸你呢,可惜上次他回来的匆忙,居然没有见到你,这次也不知道你这差事什么时候动身,若是节后,倒有机会跟他见面,若是马上动身,他那见你一面的想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哦?”这话还是红杏第一次说,和珅心中不禁一跳,随即一叹:“当差不自由啊,我对崇如也是久仰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看来,只能顺其自然了。”说着话掀开薄被起身边往外走边道:“天快亮了,我这就动身,你们再休息休息吧!” 伍弥氏看红杏一眼,心说善宝果然是大了,行事思虑,已经有了大人该有的气度,一颗心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乱,见红杏起身,便道:“姐姐去送送善宝吧,刚才出门被风吹了,头有些晕,我再躺会儿!” 红杏一愣,点了点头:“嗯,你先躺会,我去送送善宝,回来再来看你!”善宝被乾隆赐名和珅,乃是莫大的荣誉,只是二女叫善宝叫的惯了,一时间居然都改不过口来。 和珅出门,马车早已停在大门外,却没见到春梅身影。跟红杏说几句话,又叮嘱刘全照看家里之后,这才上车,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熟悉的雅香扑鼻,不禁一愣,却听里头扑哧一笑: “少爷还愣着做啥,姨奶奶说了,你一夜未睡,让我在车上照顾你呢,快进来,我拿了被子,你靠我身上歇歇。” 却是春梅那副略显沙哑的魅惑嗓音。车中黑暗,和珅面前却浮现起春梅扭着屁股走路的姿态,心中一热,闻着香气挨着春梅坐下,便听悉悉索索的动静,感觉身上盖了一条香喷喷的被子,将自己和春梅都盖在了里头。 少顷,和珅感觉一只手臂从自己的身后穿过,揽在自己的腰里轻轻一带,便顺势靠在春梅的身上,头下绵软,居然就是春梅的高耸。 “少爷,我搂着你,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春梅说着,另一只胳膊弯着,让和珅的头枕着臂弯,另一只手也从和珅的背后抽出,拇中二指相对,轻轻的给他揉捏太阳穴。 和珅像个孩子似的斜靠在春梅的怀中,脸侧便是春梅柔软的高耸,鼻子中闻的是吐气如兰,心里像跑进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砰砰跳的飞快,嘴里喃喃念着:“香,好香!”便觉腹下生火,正要伸手去摸春梅,忽然头一晕,便听春梅咯咯一笑,就此睡了过去。 第六十章 心中没底讨教延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来到刘统勋的府邸时,天边刚露鱼肚白。从马车上被春梅推醒,他只觉一阵神清气爽,浑身都透着一股舒泰,想起昏迷前的经历,不禁诧异的看了一眼春梅,发现她只抿嘴儿轻笑,忽的恍然,心说这春梅跟着棠儿日久,想来也会些神奇的本事,心中即是得意,又有些失落——他上车之初,可是打算着销魂一番的。 下了马车,见刘统勋府邸门前挂着两盏米黄色御赐宫灯,另有四只糊着白纱的气死风灯,将里外照的灯火通明。“赞元介景”匾额(注)乃是当今御赐,四字贴金,金光闪闪,耀人眼目。 刘统勋上了年岁,除了万岁召见,与张横臣老相公同例,是特旨可在家办公的。门房偏厅处,六七个外省来的大员坐在里头抽烟喝茶嗑瓜子,小声闲聊着,早早就来等着他接见。 各府门子都是长眼的,刘统勋的门子也不例外,老远见是和珅下车,匆忙奔了过来,一边打千儿行礼,一边道:“奴才给善宝大爷请安了,我们中堂爷正在里边见客,大爷不同旁人,小的这就领您进去。” 和珅好奇着早早来见刘统勋的是谁,嘴上却道:“门上那不是还有人等着接见么,咱不搞特殊,还是进去通禀一声为好。” 门子一愣,“原来奴才想左了,还是爷想的周到,爷稍后,奴才这就进去通禀。”说着飞快跑了进去。 已经打了春,寒气却依旧很重。和珅站在门口,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等着上官接见,原想着进去跟门上等候接见的大人们打个招呼,却又一个都不认识,又想回车上跟春梅说话,正自左右为难之际,便见那年轻的门子呼呼喘息着跑了出来,先进那偏厅跟诸位外省大员打千儿: “诸位大人,前头苏昌军门跟中堂爷话没说完,御前善宝大人便有钦命差事来见,我家中堂爷让奴才来给各位大人告个罪:头前宫里来人要我家中堂辰时递牌子见驾,各位大人有急事的,且请稍等,见了善宝大人后抽空跟你们说话。若无急事的,晚间再来,我家中堂爷给大伙当面致歉。” 几个官员无非是回京陛见述职,顺便拜访上官,本无急事,听着已是站了起来,冲门子拱手:“请上复老大人,晚间我们再来便是。”说着便都辞了出来,经过和珅时,瞅他年轻貌美,个个面露异色。 和珅便装,心说老子要是再穿上二品官服,你们不定得把眼珠子掉出来呢,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含笑与众人一一拱手,这才随着门子往院内行去。 刘统勋的宅子是御赐的,七扭八弯,却不像富察府上装饰华美,处处朴素,和珅不禁叹息:“老大人官至极品,却如此严于律己,又兢兢业业,真是我辈楷模。” “大爷说着了,我家中堂爷就是个不要命,忙起来没黑没白的,万岁爷都看不下去,这才特旨准其在府中办公的——谁知老爷好像并不领情,除非特殊情况,照旧入内当差,奴才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和珅听着那门子啰嗦,心中暗道,还不是避嫌,你真道此等殊荣便是好事么?一个不慎,种祸也是未知。却不愿跟他啰嗦,只哼哈的应着。说着话,已是来到一处所在,但见门前匾额上依旧是御笔钦赐,上书:“清爱堂”三个大字。 门子垂首退了下去,和珅站在廊前酝酿了一番,听门内动静,便见刘统勋一身灰麻棉袍,将一个五十许的红顶子官员送了出来,连忙打千儿招呼道:“老大人好忙,这么早便起床见客,身子还是要紧注意些才是。”说着话又冲那位中年官员拱了拱手。 刘统勋依旧冷着脸,冲善宝点了点头,对那中年官员道:“你且先去,这事万岁爷已经知道,若有旨意,按旨办理,若无,则按你我方才商量的办便是。”却没为和珅他们互相介绍。 那官员估计就是那门子说的苏昌军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职务,大概知道刘统勋的脾气,点了点头,眯着眼冲和珅笑了笑,又冲刘统勋一抱拳,匆匆去了。 “这么早来见我,定是有要事吧?”刘统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语气不疾不徐,平平淡淡,不见任何波澜。他还不知道和珅被赐名一事,更不知道和珅已经被委了钦差的差事,所以心里便有些奇怪。 和珅矜持的一笑,过门槛时顺便搀扶住刘统勋,直到入内入座,这才站在他面前将昨日种种一一说了,末了道:“卑职年幼,便被主子委以如此重任,欲拒不能,心中实在惶恐,这才来寻老大人讨个章程。” 刘统勋花白的眉毛跳了两跳,指着下首的椅子道:“坐下说话,谦虚谨慎是好事,不过在我这里,也不用那么多规矩。”顿了顿,见和珅坐了,这才又道: “万岁爷慧眼识英才,心思高远,咱们做臣子的拍马莫及。”说着一叹:“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老了,如今该是你们年轻人出力的时候喽。实话说,往日我也扪心自问,从顺治朝至今,熊赐履,鳌拜,索额图,明珠,高士奇,方苞,张廷玉这些辅臣,或忠或奸,或者擅权,或者超脱,就没一个像我如今这般的——横臣老相公荣宠四十余年,到老也落个凄凉。我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君子五福么,生恐临了末了,一着不慎,在考终命这一项上学了那张横臣。” 和珅本来是为了请教差事的,没想到倒先听了刘统勋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不禁感慨,又知此人结果,宽言劝道:“老大人多虑了,横臣老相公吃亏便吃亏在这最后一考上,不知人主所赐乃是天恩,非要强要个爵位,导致万岁爷生分了他。其实卑职平日也曾常想,咱们做奴才的,跟主子的关系,便于女人之于男人的关系,争宠固宠可以,暗地里去做便是,若整日开口索要,没的让主子烦心,便有天大功劳,也得日渐疏远。大人不同,不苟言笑,做事只循本分,至公至允,不徇私情,主子万不会亏待你的。” 刘统勋没想到和珅嘴里能够说出这么一番有见地的话来,不禁一笑,倏地即止,淡淡道:“你能想到这一层,我果然没看错了你。”顿了一下道:“既然万岁爷委派了你为钦差,说说,你对这差事有什么想法,我虽上了年纪,到底比你见的多些,帮你参谋一二。”面上虽然依旧冷淡,老树皮似的皱纹却微微舒展开来。 “实话说卑职什么都不懂,”和珅坦言道,他才当官几天,没的打肿脸充胖子,定好了策略便是实话实说:“夜里跟福康安商量了一番,他是有些见地的,说钦差这事,无非便是个催办贡物,寻访民情,察怨平反,肃清吏治。还说这些事都是有成例的,不至于有什么错误。倒是今年北方大旱,万岁爷免了北方钱粮,我们琢磨着主子兴许有让勘察府库的意思。只是卑职又想,那福康安是习武的,文事上不说一般,却也算不得顶尖,却也被委了钦差副使的身份,说是保护我的安全,可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卑职知道有些话主子不说,做奴才的不该问,不过,昨夜你们出宫之后,主子大发雷霆,想来跟南边的事情有关,如今又派钦差……?” 刘统勋微微点头,边听着边琢磨,见和珅住声看着自己,便道:“你能虑到这一层,说明万岁爷没有看错你。南方确实出了点事,也许大,也许小,也许捕风捉影,也许暗藏玄机,没有亲至,我也不敢说准——不是说让你们递牌子见驾吗?这些话万岁爷会亲自交代的,我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没水,见和珅匆忙起身拿茶壶不禁微笑一下:“关顾着说话,都忘记沏茶待客了,你也别见外,自己喝自己倒吧。”啜了一口新倒的热茶,继续道: “不过有些东西是我分析的,咱们二人私底下说说无妨:如今的吏治你也清楚,国库空虚的话头前次我也跟你提过,我琢磨着万岁爷派你二人钦差,除了为那件事外,想来还有让你们采风的意思在里头——各地上报的折子,除了国泰民安便是祥瑞遍地,究竟实情如何,万岁爷心里头定是明镜一般。这不,你前脚走的那位是闽浙总督苏昌,你道来寻我为何,却是道苦情的。他的治下开铜矿的,常常聚众闹事,动不动就歇业,这背后难道没有文章?派兵镇压不成,不管又无法对朝廷交代,再则地方上那些开坛布施,弄神装鬼的把戏屡禁不止,虽然不一定都是邪教,可日子久了,没准就种下祸端。加之近年海匪猖獗,盐务纷乱,倒把这素有才名的苏昌搞的焦头烂额了。这些情形我自然会上报万岁,只是其中详情,万岁爷定是希望知道的,你们下去,可小心查探,定无错漏。” 和珅听到海匪猖獗之语,心中便是一惊,此刻忙道:“老大人说的是。有次听主子关心江湖上的事,还以为主子想招揽些武功高强之士,看来卑职还是想错了,您说的这些,听起来还真像是邪教了,平时蛊惑人心,若遇大灾大难,顺便就揭竿而起了,想想真是悚人惊心。还有那海匪,此刻听着不妨,若放任不管,还真能成了大患,前明倭寇猖獗不就是先例么。我明白老大人的意思了。” “嗯,”刘统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看着和珅俊美的容颜,不禁叹息一声:“孺子可教也,好好去做吧,未来还得看你们的!” 第六十一章 海棠苑和珅逗义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过刘统勋之后,和珅就正式得了圣旨,委任他为两江闽浙巡按使,福康安为副,督办盐务事宜,克日启程,不得延误——不用说,这穿清以来第一个年,居然要过在外边了。 伍弥氏与善宝朝夕相处了六年多,其感情之深厚,不是现在的和珅能够想象的,一听居然走的如此急,急忙为其收拾细软。自己忙碌不算,还把红杏春梅并一干奴仆丫鬟们使唤的滴溜乱转。 “额娘,这暖手炉就不必拿了吧,过了黄河就暖和了,这些东西用不上的。”和珅戳在屋子里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话一说完就被红杏瞪了一眼,芳卿便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夫人这是舍不得你呢,出门在外的,什么都不方便,准备的充分些,没个不好的,反正不用你动手,就听你额娘的吧,饱拿干粮热拿衣么!” 伍弥氏拿着暖手炉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有些落寞的道:“额娘没见过世面,虽听人说南边暖和,可咱们这边依旧冷的狗不出窝,任凭如何也想不出那边怎么个暖和法,这才……带着吧,让子墨和刘全跟着你,再把春梅带上,路上总得有个伺候的人。这些反正不值些银子,不是还得去山东安徽么,那边估计跟咱们这差不多,大不了过了那边再丢下就是。” 和珅听伍弥氏想的如此周到,心中感激,嘴上却不承认,反而笑道:“儿子这是外出办差呢,额娘倒想让我将家搬着走路了。这么不放心,干脆你扮作小厮跟着算了——你如今是二品诰命,儿子可不敢让你明张目胆的跟着。” “你这小没良心的,”红杏扑哧笑骂一句,“咱们这么为你打算,却惹来你这疯话——有这么跟额娘开玩笑的么?” 伍弥氏见和珅不好意思,不禁也笑了,冲红杏摆了摆手道:“善宝说的也对,当差不自由么,倒是咱们想的左了,如此大张旗鼓的,物议上须不好看。”说着一顿又冲善宝道:“这些先不说,你从当侍卫到现在,又是副都统,又是副都御使,一路仪仗卤簿怎么个安排法啊?” “我还是三等侍卫么,带有兵部勘劾,又有钦差仪仗,一路驿站都有供应的,额娘你不用操心。奉旨出巡,代天子授么,还不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我跟福康安早商量好了,要微服出巡,什么仪仗都不要。” 众人同时一愣,芳卿皱眉道:“少爷要做那鱼龙白服之举么?” 和珅一笑道:“是啊,若不如此,便一路带着仪仗,听那一路官员阿谀颂声,奴颜卑膝,什么情况都看不到,威风是威风了,差事半砸了,还不是落不是,就你们也跟着没脸。” 芳卿点了点头,又道:“少爷说的是,不过奴婢跟下边接触的多些,听说这一路上可并不太平呢,捻秧子开黑店的不少。少爷若真是有心,每到一地,偷偷出去转上一转,同样达到效果,安全性上却又高了不少,也省得让夫人姨奶奶她们担心了。” “芳卿说的有理!”伍弥氏与红杏同声附和。 和珅也不争辩,嘿嘿一笑,一边抓大氅披上一边道:“这些我都想到了,不是有福康安跟着么,我这就去他家走上一遭,他家树大根深,能人有的是,借上两个,准保出不了闪失。” 众女点头不迭,却见走到门口的和珅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冲芳卿道:“芹圃先生访友回来烦你告诉他一声,此去南边,我想带他一道散散心,问他想不想走动,若想动的话,便收拾收拾行李,不想也由他。”说完这才迈步出门。 福康安家却是另一番样子,好像福康安不必出门似的,跟平日里并无任何不同,搞的和珅很是郁闷。不过当听棠儿说道:“有什么好收拾的,银子带足了,再找几个有勇有谋的跟着,什么差错都出不了”后便即释然——居移体养移气,环境地位的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自然不同。 福康安在自己屋子里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棠儿卧室并无旁人,和珅见棠儿穿着家居素袍,又是赤着脚,胆子不知怎么一壮,嘻嘻笑道:“干娘想法果然有见地,不像我额娘,恨不得将家都给我带上——我就寻思,别的不说,若干娘陪着,凭您的武功,那才是铁板一块万无一失呢!” 棠儿见和珅嬉皮笑脸,俏脸一板,呸了一声:“少跟我耍花枪,没大没小,别以为我家老爷也认了你做义子便高枕无忧,我想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哼!” 这最后一声是用了真力的,震的和珅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桌子,心里砰砰狂跳了一番,这才煞白着脸喘息道:“干娘你吓死我了,”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冒出一句:“不过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杀我的,要杀我,早杀无数次了。” “你……”棠儿俏脸由白转红又转铁青,再转煞白,变幻不定了好一会子,见和珅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心里猛的一颤,失笑道:“早知你如此脸皮厚,打死我也不收你做义子。” 善宝心中大定,嘿嘿笑道:“‘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干娘莫恼,有些话说的孟浪,只因你生的太过好看,我才老是控制不住……其实在我心里面,一直是拿你们当我家恩人来看的,今日我且发个誓言:今后无论如何,但有我在一日,定不叫干娘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说到最后,和珅的面色已经严肃起来,只是心中想的,却有些不足外人道也。 棠儿虽武功高明,却也没有猜透别人心思的本事,见和珅认真,心中不禁有些触动,只不愿让和珅明白自己的心事,噗的一笑,花枝轻颤道:“少拿芹圃先生《石头记》里的词儿来糊弄我,显摆么?” 说着一顿正色道:“说到这里我得告诉你一句,老爷可是说了,芹圃先生是有大才的,只脾气乖张,生性怪谲,既被你拐了去,务必善待于他,不然别说老爷,就和亲王爷也饶不过你——最近有新写的么?自先生大病初愈,写的好像也慢了,堪堪看到宝玉被逼入私塾(《红楼梦》第八十一回: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后文居然再无影信儿,没的吊的人心里痒痒。若有新的,谨记速来孝敬于我才是真的。” 奶奶的,人家硁硁待死之时不见你们冒头,现在老子救活了,倒来指手画脚?和珅心中腹诽,一个主意猛然冒出脑海,微微一笑道:“芹圃大才我自然知道,只是他大病了一场,心态好像变了,近几日常常露出不想再写的话头,我正劝着呢——这不要去南边吗,我就琢磨着将他也带上,散散心,心情一好,许就来了文思,到时候若有新的,我先给干娘寄回来。”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灼灼盯着棠儿道:“只一样,孝敬你可以,却不能再让别家来抄了——芹圃也不容易,又没功名在身,总靠旗人那点份例,如今芳卿又有了身孕,总该为孩子打算一些——抄可以,拿银子换,一章二十两,且有一样,只能自己抄一份,不能外传,若有发现,取消下次再抄资格。干娘莫瞪我,先生是文人,拉不下面子,我却没那顾虑,真有不服气的,尽管让他找我打擂台,不是吹牛,便和亲王爷我也不怵!” 棠儿心说和珅这孩子还真是不拘一格,行事处处透着诡异,偏偏还能自圆其说,有些佩服,却又看不惯和珅得意,便呸了一声道:“瞧把你能的,和亲王爷荒唐惯了,又跟你处的好,你自然不怕,若是荣亲王呢?诚亲王呢?那帮子黄带子阿哥们呢?就那高恒,恐怕你就惹不起!” 和珅虽知支持曹雪芹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王公贵胄,现在亲耳听棠儿一个个的往出蹦名字,还是一怔,随即一笑:“干娘多虑了,您说的这些主儿都是大人物,别说二十两,就二百两两千两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数儿罢,才不会为这点小钱跟我过不去呢——最怕那些倒秧不倒架的破落户,既要面子还不想掏银子,让他们办正事屁本事没有,捣乱架秧子那是行家里手,哼,我还偏就爱收拾这种人,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他一双!” 说着心中一动,嘿嘿一笑道:“这话咱们下来再说,芹圃愿写自然无妨,不愿写我也变不做孙猴子去他心里掏——干娘不是喜欢看这样的故事么,我倒知道几个,不若学学芹圃,也写了下来,让干娘闲时逗闷子。” 后世出名的小说多了,和珅自然知道不少,一些出名的,虽不敢说倒背如流,大体情节还是记得住的,写下来讨这美妇欢心倒也不错。有了石墨笔,每天写个三五千字还不玩儿也似的。 棠儿却不相信,瞪着美目上下打量善宝,良久才道:“就你?没脸没皮的事做来拿手,若说讲故事逗闷子,我怕你没那本事。”说到这里猛的忆起那夜池塘边的事情,俏脸不禁一热,暗悔不迭。 幸而和珅并不沿着话题说,只嘿嘿一笑道:“也不跟你争,干娘拭目以待便是,咱先说好了,日后若是你看了上瘾,求我写的时候,可得循那芹圃先生的例,一章二十两银子。” “呸,”棠儿啐了一口,“难怪福康安老说你掉钱眼儿里了,果真无耻至极,干娘的便宜都赚,亏的刚才还信誓旦旦呢!” 说着一笑,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胸前的高耸也因为动作过大而猛的颤了几颤,犹自不觉,淡淡吩咐道:“行了,说了这半天,乏了。不是明日便要启程么,和亲王那里你也该走上一遭,至于你义父,晚上再过来找他说说吧,他定有话要交代你们的。去吧!” 和珅虽万分不舍,却也不敢多留,起身告辞,临出门却被棠儿叫住:“对了,忘记告诉你,别人不带,春梅定是要带上的,若怕物议,让她女扮男装便是!” 和珅一怔,想起早间去刘统勋府上时的情景,已是彻底了悟,感激的冲棠儿打个躬,这才出门而去。 第六十二章 和珅府继母伤别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弘昼笑眯眯的笑纳了和珅送上的三千两银票,多余的话没有,只一句:“差事的事老子不管,你只哄好芹圃先生,让他多多写书,便即善莫大焉了!”惹得和珅直想告诉对方一句后世明言:更新是王道。只怕对方追着要解释,便不敢说,只将跟棠儿说的那番话说了一遍,当然掩过了自己吹牛不怕王爷的那一段。弘昼先骂他奸猾,随即拍了胸脯:“放心,真要哄着芹圃先生继续写,莫说二十两,二百两也不在话下,小兔崽子们谁敢不给银子,老子给你收拾他们!” 和珅辞了弘昼径直回家,到家后天已黑定,院子里灯火通明,原来是一干亲朋上杆子送来卤簿为他摆酒践行。 对这一干子嫌贫爱富看人下菜碟儿的亲朋们,和珅难得半分欢喜,只是见伍弥氏端坐桌子正中那份喜悦与满足不忍破坏,这才硬着头皮跟人们一一端杯敬了,沾唇即止,一圈下来一杯刚刚喝尽。再倒一杯,举起来道:“诸位长辈,这一杯,我代额娘敬大家,这些年烦劳大家照顾,我们母子实在是心中感激,多余话不多说,只盼我出门办差这段时间,诸位一如既往!我干了,大家随意。” 说着话仰头一饮而尽,便见桌子周围一干老少们纷纷起立,说着诸如“应该的,贤侄放心去替主子办差就是,”“都是一家人,照顾家里不是应该的么”之类的殷勤话。 和珅心中不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又陪着吃了些东西,起身冲四周打躬:“我还有事要往傅恒相爷府上走一遭,诸位慢用。福宝,替哥多敬敬诸位长辈们,务必让大家尽兴才是!”说完摆手示意大家莫要起身,这才小声跟伍弥氏说了一句,在大家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出了门。 “知父莫若子,”这话还真一点都没说错。就像安排好似的,傅恒按照福康安的说法,将两个人叫到书房里好一顿说,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了,什么“出头椽子先烂”了,什么出门办差一定要行事低调啦之类,总之一句话,谨言慎行,莫要让别人产生小人得志的感觉。 和珅偷眼去看福康安,发现他低着脑袋,眼睛也往自己这边瞟,眼神相对,吐着舌头做个鬼脸,顿时忍俊不禁,险些笑出来。 傅恒将两人的小动作瞧在眼里,心中一恼,正要发作,瞥一眼福康安,却叹息一声,感慨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将你们两个小子放出去办差,主子还真是……还真是……” “还真是”了两遍,居然并无下文,和珅不禁抬头去看傅恒,见他俊朗的面孔上,眼角爬上的细细皱纹,眼神中那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再想到此人再过不了几年便会在死于缅甸,不由暗自感慨,想了想道: “义父,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忧的。你和主子都信佛,说句颓唐话,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勉强不得的。你常说一句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们做小辈儿的听了,不过是个努力做事而已,争取不斩在自己这一辈儿上,且也愿意为后人栽上一棵参天的大树,至于子孙们是在树下乘凉,还是砍了树劈柴烧火,谁又能说的准呢?”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见傅恒面露沉思,转而又道:“你的心思我和福康安其实都明白的,说句诛心的,外人瞅着您这当朝首辅正牌儿国舅当的威风赫赫,个个艳羡,其实我却明白,您不容易。不为别的,就为您这地位太尴尬——国舅爷么,干的好,说你是应该的,主子爷在后边罩着都干不好,可不就是窝囊废嘛。干的不好呢,更有的说,难听话能把人寒碜死。总之便是个左右为难,处处不落好,也只有学那汉武帝之烈侯卫仲卿了。” 傅恒听和珅将自己比作汉朝名将卫青,面上泛光,正要谦虚一番,却听和珅继续道:“如今思来,我和福康安这身份便跟您当初差不多了——他是主子爷的妻侄,我是您的义子,虽未入族谱,可现在这坐火……坐热气球似的升官,别人定也将其中原因归结到咱们的关系上——要不思进取倒也罢了,我看大栅栏那王孙贵胄们提鸟笼子看戏听小曲儿的日子过的倒也潇洒,偏我和福康安都不是那脾气,怎么办?也只能学您,豁出命来替主子爷卖力而已。” 往日傅恒也跟和珅谈过话,一般都是他说,和珅听,匆匆而就,只觉得和珅这人长的漂亮,又有些才情,还挺有礼貌,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是和珅说话最多的一次,通篇大白话,却娓娓道来,真个就是父子谈心一般,句句说到了他的心里,不禁满脸放光,嚯的起身,在斗室中来回踱了几步,赞叹道: “好,说的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比福康安虑事还要周到,难怪主子点你做钦差正使呢,看人这点上,我还真是不如他。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好好去干,只记住一句,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一切以皇上为重,以大局为重,放手去干,出了事,自有我和主子爷在你们身后兜着!”接着话锋一转:“至于入富察族谱一事,莫要着急,待你们功成归来,我必亲去与族长说项,定不容他拒绝。” 福康安惊愕的看了一眼傅恒,见他面带微笑。再看和珅,嘴角轻轻舒展,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不禁感叹:每次都提醒自己不要小看和珅,可这小子也太牛了吧?三言两语,便说动了阿玛将其拉入族谱?要知道,入了族谱,可就不仅仅跟自己这一房有关系,而是与整个庞大的富察家族休戚与共了,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这丫的居然轻而易举就办到了,究竟靠的是什么呢? 和珅可不知道福康安心里边想的什么,也无心去猜,冲傅恒一躬身,朗声道:“谢谢义父,别的不多说,且看我表现便是!” “唔,”傅恒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见书房正中摆着的自鸣钟时针已经走到九的位置,便道:“行了,说的也差不多了,明日还要启程,都回去歇息吧!” “义父也早点休息,老是熬夜可是不成,干娘最担心的就是您这身体了!”和珅关切的啰嗦了一句,见傅恒摆手,这才拉着福康安出了傅恒的书房。 和珅本想去海棠苑走上一遭,想想还是算了,与福康安约定了时间,匆匆打马回家,发现一家人居然一个都没睡,见自己回来,一呼啦都迎了出来,不禁笑道:“这是干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这样吗?福宝,明儿不用上学吗,赶紧回去休息!引娣,还有你,放心吧,哥哥答应你的礼物一定忘不了你的,赶紧的,快去歇着吧!” “呸呸呸,”伍弥氏连吐了三口,嗔怒的白了和珅一眼:“什么回来不回来的,好好的瞎说什么,赶紧学我,吐三口!” 和珅知道这是民间迷信的说法,却不忍驳了伍弥氏,笑着呸了三声,这才在大家的拥簇下走进伍弥氏的卧室。 “想好都带谁了吗?”伍弥氏不等和珅坐定便问,说着话芳卿已经从茶吊子上沏了热茶端到他的面前。 和珅接过杯子啜了一口,不忙着回答伍弥氏的问题,反问芳卿:“芹圃先生呢?访友回来了吧?” “他身子不好,已经歇下了。”芳卿笑着道,说着白了和珅一眼:“回来一听说少爷要去南边,还要带他,高兴的什么也似的,连我都不顾了。” 和珅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跟着我,定不准他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出去散散心,他这病也就大好了,回来时准保还你个活蹦乱跳的曹雪芹。” 说着见芳卿红脸,不禁又笑,却不再逗她,转而回答伍弥氏的问题:“额娘,我想好了,家里刘全留下,让子墨和春梅跟着我。福康安再带几个人,足够使的了。” “春梅?不怕物议吗?”伍弥氏有些担心。 “没事夫人,我女扮男装就是,先前跟着我家夫人流落江湖的时候,那是拿手的本事。”春梅笑着说道,面上并无任何惊诧的神色,倒证实了和珅的一个猜测。 “也好,你伺候惯了善宝,跟着我也放心。”伍弥氏点了点头,看一眼笑盈盈的和珅,鼻子不知怎么一酸,匆忙扭身借着从褥子下拿银票的空当擦了擦眼泪,这才转回身来,将一张银票递给和珅:“这是五千两银票,拿着,出门在外,额娘不在身边,莫亏待了自己。” 和珅也不推辞,接过银票揣到怀里,再把子墨与刘全叫到屋里叮嘱一番,吩咐子墨将石墨厂的事暂时交给红杏打理,又跟红杏说了些厂子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再嘱咐福宝和引娣一番,这才起身出屋,站在院子里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默默站了片刻,回房歇息不提。 第六十三章 河间县风雪遇佳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离着过年还有十几天,按理说不是出门的好日子,不过许是为了弥补和珅与福康安,第二日早起,居然天气晴好,万里乌云,蔚蓝的天空像一面蓝汪汪的镜子。 只是这种情形并未持续多久,过了保定府,天气便开始阴了上来,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再走一日,居然开始飘起雪花。 和珅爱雪,那是闲时,如今行在路上,眼瞅着那雪花落地便化,道路泥泞不堪,也没了赏雪的心态,见福康安钻在马车里睡大觉,便也学他,钻了马车,还把春梅也叫上来,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一边享受着她那神奇的按摩术,一边琢磨着不知何时才能把汽车飞机搞出来,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他是被一阵吵嚷声惊醒的,睁眼时,发现身边一空,定睛一看,才发现春梅撅着屁股趴在马车门口掀着帘子往外张望,那身段景致分外诱人,不禁心中一荡,忍不住起身,将手按在春梅丰隆的臀部上,一边感受着柔软结实的触感,一边凑到春梅的旁边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停下了?” 春梅早就听到和珅已经醒来,却不妨自己的屁股被他按住,心里一颤,暗叫一声冤家,想起棠儿对自己说过的话,俏脸微微泛红,也不躲闪,嗔道:“亏的府中上下都说少爷好,都不知道少爷最会作怪——我也刚刚醒来,那边一群丘八围着,看不清里边的光景,却有女子声音传来,不若咱们下去看看吧!” 和珅听着春梅沙哑着声音软语轻诉,嘿嘿一笑,忽然伸嘴在春梅的脸蛋儿上啄了一口,这才在对方轻声惊呼下蹿下马车,笑着冲春梅招手:“不是要去看看吗?下车啊!” 后边福康安也带着人走了过来,春梅便不敢再闹,飘身下车,与和珅福康安一道往人群中走去,眼睛不时扫视一下周围,生恐一个不留神,出点岔子。 子墨披着蓑衣,小脸儿冻的煞白,一边吸溜鼻子一边凑到和珅福康安身边道:“三爷大爷,你俩身子金贵,前边围着人多,又不知出的啥事,不若奴才先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奴才回报才周全些。” “子墨说的有理,两位爷就在这儿等着吧!”墨林也道,他们都骑马,脸上也跟子墨差不多,同样冻的煞白。倒是福康安另外两名伴当,面上黝黑黝黑的,连蓑衣都没穿,只着单薄的布袍,却无半分受冷的样子。 “啰嗦!爷什么场面没经过?就善宝,那也是杀过人的,偏就你们话多!”福康安不耐烦的说道,瞥一眼紧紧挨着和珅一身青衣小厮打扮却更显妩媚的春梅,酸溜溜的道:“你小子倒好,一路有美女相伴,只老子独身一人,不行,再上路的时候你得上我车上陪我,奶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死老子了。” 自从上次跟福康安发怒之后,这些日子福康安很少再提这样的话头,不想今日又说了出来,和珅不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一个劲儿的盯着春梅猛瞧,不由一乐,心说这丫的还是贼心不死啊,吃醋吃到春梅头上了,便道:“老子钦差正使,陪你无妨,一个时辰五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免谈。” “滚丫的蛋,你咋不去抢?”福康安瞪和珅一眼,见他嘻嘻的只是笑,也拿他没办法,赌气冲旁边挡路的人喝骂:“闪开闪开,好狗不挡路!” 前边的人听他说话不善,本待发怒,回身见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个个不凡,便都将即将骂出口的脏话吞回了肚子,忍气吞声的让开了道路。 若说这少爷做派,和珅还真不如福康安,见他回头得意的冲自己笑,乐的他做恶人,反正也没真的欺负,便由的他头前开路,过不多时,便穿过了围观的人群,来到了圈子的中心——二十多个兵丁,围着一辆涂着黑漆的马车。 这里离着一座城门不远,和珅远远的打量,见那城门上写的好像是“河间”字样,便猜测这些兵丁应该是城里的衙役,不由好奇他们再干什么,急忙定睛细看,不由愣住了。 那马车旁边俏生生立着一名红衣女子,披着件黑毛大氅,乌发高盘,珠玉簪子在寒风中轻轻晃悠,脖子上围着毛茸茸一条雪白围巾,与那淡眉凤眼薄唇相映成趣,正是那一元茶馆的老帮娘,与和珅有过一面之缘的卿靖。 只是她虽依旧挺胸抬头,脸上却没有当日挂着的微笑,反而柳眉倒竖,布满寒霜,正与一个戴着素金色顶子的中年官员交涉着什么。 和珅一边侧耳细听,一边打量那中年官员,见他胸前绣着七品鸂鶒(xichi)补服,方头大耳,面白无须,眉心一颗殷红的痦子血珠子一般总有黄豆粒大小,正自皮笑肉不笑的冲卿靖说道:“夫人莫要急躁,奴才也没说不让您过去,只是主子飞马传书,要奴才务必阻你片刻。我若真的将您放过去,别人不得说我忘恩负义么,你千万体谅体谅奴才,就再等上会儿吧!” 卿靖眉头一皱,面上露出一分急躁,回头往大路上张望了一番,转回头时却瞥眼看到了善宝,面上就是一喜,推开那七品官员,绕过马车隔着兵丁冲和珅蹲身万福,娇俏的说道:“人常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妾身真是有福,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界儿都能碰上大爷,这厢有礼了!” “不要脸的浪蹄子!”春梅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却见和珅含着笑冲卿靖拱手道:“知道仓央嘉措吗——‘前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和你遇见。’上次一别,至今已是一月出头,总寻思着抽空去看你,一直忙碌,想不到却在这里遇到了你。还将‘久旱逢甘霖’都比了出来,莫非遇到了麻烦不成?” 福康安冷哼一声,小声嘟囔:“吊书袋子,贼心眼子,老子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你小子是个处处留情的**子呢?” 福康安说的声音不大,卿靖没有听到,却瞒不过春梅的耳目,闻言扑哧一笑,见善宝瞪过来,连忙捂嘴,偷偷往后边撤了一小步。 就听卿靖魅惑的声音道:“大爷不问,妾身也不敢说,既然问到了,也不瞒大爷,这不今年的买卖难做么,妾身便寻思着回老家买块地放佃收租子得了,省的在京城这大染缸里泡着费心费神,不想到了这里,却被这位官爷带兵阻住了……” 说到这里卿靖住口不往下说,和珅也不往下问,心中猜测着对方话中真假,同时拿眼去瞧那中年官员。 官员乃是本地知县,也是旗人,叫塔桑,原是正蓝旗下西安将军松阿里门下奴才,乾隆二十五年,本主松阿里任期收受属员馈赠巨额金钱案事发,革职论绞(见《清高宗实录》),便转投了高恒门下,这两年随着高恒地位的擢升,他也由一个九品的典仪,水涨船高,坐到了如今正七品的知县之位。 他是外官,很少入京,虽不认识和珅,却懂察言观色之道,见和珅年龄不大,又男生女相,却仪表不凡,眼神扫过来,居然有着淡淡威压,再看和珅身旁富康安,更是仪表堂堂,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尊贵,非是装扮便可装的出来,不由暗自吃惊,深呼吸一口,缓缓向和珅走去,及至近前,并不自降身份,只抱拳为礼道一声请了,恭敬问道: “在下是内大臣高恒国舅爷门下奴才塔桑,忝为本地知县。您二位爷台瞧着面生的紧,不知是京中哪位……?”他实在是不敢猜和珅与福康安的身份,只迟疑着,却不往下说了。 “原来是塔桑大尹(知县的别称),幸会幸会,”和珅抱拳一礼,却不自爆身份,而是一指卿靖道:“既是国舅门下,我与孟蟾相熟,倒也不是外人,这位是一元茶馆的老板娘,与我和你家四爷都是素识。适才你们的话我也听了,却不知你口中的主子是……?” 塔桑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答,迟疑少顷道:“既然是我家四爷的好友,不敢瞒您,我的原主乃是西安将军,这位夫人是少爷明媒正娶的太太,如今不告而别,少爷飞鸽传书要我阻拦,我……” “呸,”卿靖打断塔桑恨恨道:“亏你还认我做你的少夫人,当年你家少爷将我休出家门的时候莫非你都不记得了?我也就是心软,见你那狗屁少主子落魄,寻思着毕竟夫妻一场,将其收留,不想他居然……我告诉你,以后休要再提什么少主夫人,我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夫人这是哪里话,当年家里沦落,少爷不忍夫人跟着受苦,这才忍痛割爱,这不如今又好过了么。现在高国舅看中少爷的人品才情,不是要提拔他嘛,凭着少爷的本事,再得国舅爷照应,周旋个三年五载,恢复老爷当年风光还不简单?都说百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人何必如此绝情呢?”塔桑苦苦相劝,面上满是诚恳之色。 “放你娘的狗臭屁!”卿靖俏脸煞白,风度尽失,破口大骂,正自僵持,便听大路上蹄声滚滚,风雪中,五骑快马如飞而来。 第六十四章 福康安一语定乾坤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马来的甚急,滚油泼雪一般,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去路,便听丝律律马鸣声声,健马人立而起,然后稳稳的停到了和珅他们的身旁。 “跑啊,你倒是再跑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跑的快,还是爷追的急。臭**,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放爷的鸽子,回去再跟你算账!”为首之人身穿厚厚的裘袍,裹的严严实实,却仍显虚弱,说出话虽狠厉刻薄,只话未说完便咳嗽起来,给人一种中气不足的感觉。 春梅也是女人,听那人说的难听,顿时火往上撞,刚刚抬腿,却被和珅一把抓住,只得乖乖的停住动作,气哼哼的看和珅。 和珅不动声色的观察来人,发现为首那人三十来岁样子,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皮包骨头一般瘦的离奇,跟曹雪芹病时仿佛,厚厚的裘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倒是他身后那四名汉子,一个个红光满面,目光闪烁,如鹰隼一般,给人一股慑人的威压,不似出身军旅,倒跟福康安领的那几名伴当有些相似。 莫非是武林人士?和珅侧脸看春梅,见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面上神色并无多大变化,心中便有了底。 此刻塔桑已经跟那为首之人打千儿行过了礼,听他称呼,为首之人应该便是那松阿里的儿子,只不知叫什么名字。 卿靖面无血色,苍白的可怕,双手用力捏着袍子的毛边儿,修长嫩白的手上,青筋隐隐可见,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怕。一双凤眼不看那瘦弱男子,只定定的瞅着和珅,神色中透露出一股哀求之色,像是被遗弃的小猫饿了多日忽然重新遇到主人一般。 和珅本就对卿靖有好感,此刻虽然明知此事又跟那高恒掺上了关系,还是忍不住心软,上前一步冲那准备动手去拽卿靖的瘦弱男子轻喝一声道:“且慢动手!” “你是什么东……”男子旁若无人的回身,斜眼翻了和珅一眼,正要口出不逊,猛然瞥见和珅身后昂然而立的福康安,面色剧变,嘴角猛的一扯,露出一口黄板大牙,颠到福康安前边打千儿行礼道:“原来是福三爷,奴才长了一双狗眼,居然没看见,还望三爷恕罪。” 说着话起身打量一眼和珅,浑浊的眼睛猛然一亮:“这位,莫非便是通州城手刃恶霸的和珅和大人?”说完又给和珅行礼,伸手脆生生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懊恼的道:“奴才这眼珠子真该拿刀剜了去喂狗算了,刚才居然……两位大人大量,饶奴才这一遭吧!” 和珅的名字已在吏部存档,内宫也传出了乃是皇帝赐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京城老少若有一万,知道这消息的起码得五千。加之两人做钦差的消息,这人既然识得福康安,能够叫出和珅的名字倒也不算出奇,只他这反应之快,变脸之快,倒是让人佩服。 福康安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明白对方跟高恒有关系,便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和珅早将问题考虑到最坏,已经做好了跟对方撕破脸的准备,如今见这人如此做派,倒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发作,只得佯作笑脸道:“不知者不怪嘛,听这位塔桑大尹说你是他的本主,如今又跟了高恒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奴才贱名松阿泰,蒙国舅爷不吝,收作门下。”他脸上愈发谦卑,眼神中却有得意之色,“常听四爷说起您的,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儿个不知走了什么大运,居然在这里得遇两位大人,奴才真是三生有幸了。” 此刻那位塔桑也已经听出了福康安与和珅的身份,匆忙上前重新见礼,并指挥着手下兵丁驱散了周遭围观的人群,小心翼翼的冲福康安和珅笑道:“两位爷身子金贵,这雪下的大,若是出点闪失,我家主子也不能饶恕奴才,好歹体恤奴才一番,咱们还是进城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话吧。”他看两人穿戴,已知二人不欲暴露身份,便不以官场之礼相待,满口的奴才自称,小意的侍奉两人,生恐一个不慎惹翻两位可掌自己生死的阎王。 “塔桑说的有理,两位爷便给奴才们一次巴结的机会吧!”松阿泰也在旁边附和,倒像把卿靖忘在了脑后。 卿靖面露悲苦之色,目光灼灼,一直不离和珅左右。 “爷们还要赶路,没空搭理你们,若真有心赔罪,将那名女子放过,今儿个的事老子权当没发生,若是不依老子,一句话,走着瞧!”福康安突然出声,语气满是不耐烦,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扭身就往自己的马车处走去,将一干人尽皆凉在了当场,只有卿靖,面露喜色,感激的目送着他离开。 “这……?”松阿泰面露迟疑之色,有心反驳,却又没那个胆量,一张瘦脸倒拧做了晒蔫的茄子一般。 “不是说休书早年就写下了么?怎么,三爷的话不好使?”和珅见福康安已经翻了脸,己方又抓了理,便也将笑脸化作冷面,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 “好……使,好,好使,奴才只是……只是……算了,本来奴才还想着接卿靖回去享福,既然她得到了两位大人的照拂,奴才也就放心了,”松阿泰额头上瞬间涌上黄豆粒大小的汗珠,重复了好几遍才算将话说利索。说着转身面对俏脸如霜的卿靖落寞的道:“看来你我夫妻真是缘尽了,既然你铁了心要离我而去,我也不再阻拦,强扭的瓜不甜么,临别只有一句话赠你:山高水长,一路珍重!”语罢居然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 卿靖厌恶的哼了一声,也没理会装腔作势的松阿泰,看一眼笑眯眯的和珅,凤眼淡扫塔桑,淡淡道:“塔桑大尹,现在,小女子可以走了吧?” “可,可以,当然可以!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让路!”塔桑谄媚的笑着,后一句却是对那围着的兵丁所喝,声音提高了不少,总算有了一县之令的气势。 “如此,多谢二位了,兄弟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待,他日朝堂相遇,再做道理!”和珅拱了拱手,领着春梅子墨往己方马车走去,一路便听春梅小声提醒:“少爷,咱们是不是太顺当了些,奴婢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那松阿泰是个病秧子,倒不足虑,他身边那几人,却都是内家高手,奴婢单打独斗不怵他们,若是一哄而上,恐怕难保少爷周全。” “你多虑了吧,凭着老子如今的身份,加上瑶林,借他松阿泰十个胆子也不敢耍花样,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不是还有富康安的那个几伴当么,你定识得。”随即迟疑一下道:“我倒对那卿靖有些疑惑,按照那次看到他与高杞的关系,应该不至于……等会你把她叫过来,问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我看少爷是看她长的漂亮,想要多多亲近吧?现在好了,英雄救美,这人但凡有心眼儿的,还不自荐枕席,以报少爷救命之恩哪!”春梅酸溜溜的说道,惹得和珅春心大动,见已来在车里,猛将对方一推,将手按在对方高高耸起的部位揉捏,嘴也不老实的亲在了对方的樱唇之上。 春梅想着外边有人,不禁大窘,却又怕伤了和珅,不敢用力反抗,只得任其轻薄,渐渐的春心萌动,将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反手搂住和珅,轻启樱口,将他的舌头迎了进来,款款相就,啧啧有声。 两人正在春情勃发之际,忽听车外传来卿靖的声音:“善宝大爷,那些人都回城了。妾身在此间有家分店,也叫一元茶馆,方才已经吩咐人回去准备酒席,还请大人给妾身个面子,当面谢过两位大人。” 和珅恼怒的哼了一声,用力在春梅的胸上捏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掀开帘子冲卿靖道:“萍水相逢皆是有缘,何况你我有过交情?卿靖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见她张口欲言,突然展颜一笑:“不过嘛,我这人最是好色,偏爱给美女面子,前边带路吧——只不知道孟蟾兄那绿毛猴,此间吃得否?” 一个长的貌美如花的美男子大刺刺的说自己好色,卿靖不禁扑哧一笑,花枝乱颤道:“别人来没有,善宝大爷想吃,便是那武夷山的大红袍,妾身也想办法给你搞来。”说罢款款转身,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上了停在身旁的马车,回头冲和珅嫣然一笑,这才钻进车厢。 “少爷好没羞,哪有自己说自己好色的?”春梅小声取笑和珅,却被和珅拍了大腿一把,听他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夫子都说‘食色性也’,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行了,你下去告诉瑶林一声,让他的马车跟在后边,正好到了城里给子墨他们也雇几辆马车,风雪交加的,骑马忒受罪了!” “少爷菩萨心肠,跟夫人一脉相承,奴婢们跟着您,不知哪辈子休来的福分。”春梅一边下车一边道:“只现在奴婢有点疑惑放不开,等会儿入城,咱们可得加意小心才是!” 第六十五章 诉前事和珅真性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铃铛胡同冯府内,大清早的,便见一身鹅黄的冯雯雯斜靠在窗前望着外边灰蒙蒙的天空出神。院内一角,迎春花初露花蕊,旁边光秃秃的桃树枝上,几只老家雀儿蹦蹦哒哒吱吱喳喳闹个不休,惹的她不时皱眉,终于忍耐不住时,便吆喝:“七七,七七,死丫头就会偷懒,赶紧去把那帮子烦人的老家给我轰走,大清早便不消停,吵死了!” 不一时,便见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小丫鬟穿着绣花鞋从外间跑了出去,手里拿着帕子挥动着,嘴里也“去去,”的叫了几声。那老家雀儿受惊,扑棱棱着翅膀一哄而散。然后不等那丫鬟回屋,便又壮着胆子飞了回来,惹的小丫鬟大怒,重又过去轰。如此反复了几次,小丫鬟徒然叹息一声,撅着嘴返回屋里。 “七七你真没用,连群老家雀儿都轰不走!”冯雯雯回头冲着门口道。 “小姐最坏了,自己心情不好,就会拿奴婢开心。”七七嘟着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有些婴儿肥,显得煞是可爱,冲着冯雯雯埋怨道,接着眼睛一亮,“小姐不是烦心吗,北海边儿新开了一家茶馆,有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特别有意思,不若咱们去看看如何?” “有什么稀奇?”冯雯雯懒懒的道,视线重又回到窗外,落寞的道:“也不知道善宝哥哥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听管家永福说,钦差大人的仪仗刚到保定,就不知道会不会在那里久待!”七七说道,接着叹息一声:“小姐对善宝少爷一往情深,奴婢就怕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呸,不许胡说!”冯雯雯恼怒的瞪了七七一眼,高耸的酥胸飞快的起伏了几下。 七七与冯雯雯从小相处,虽有主仆名分,实则亲如姐妹,见她如此激动,不由叹息,心说小姐长的这么漂亮,平日又是多么聪明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善宝这儿,脑子就犯迷糊了呢,便道“小姐说我胡说,可是你想啊,若他真的对小姐有情,可曾来看过小姐一次?老爷是毁了婚约,可是还可以争取啊,现在他是富察府的干儿子,又是万岁的红人儿,真喜欢小姐,无论求谁说句话,老爷还真的敢驳人家的面子?”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冯雯雯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粗声粗气,黑亮的眸子狠狠瞪着七七:“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七七看了看冯雯雯的高耸,再看自己略显平坦的胸脯,再次叹息:“小姐……算了,你自己个烦恼吧,等会我出去听那说书先生讲故事,省得让你看着碍眼!” 说着话便往外走,嘴里小声嘀咕着:“上次好像说道李靖遇红拂,红拂一见倾心,也不知道后来咋样了,今儿个说啥也得听听去,莫要错过了才好!” 莫非讲的是《隋唐演义》?冯雯雯将七七小声的叨咕听到了耳朵里,烦躁的神色突然一怔,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了两遍:“红拂夜奔……红拂夜奔……”黑亮的眸子灵动的眨了几眨,忽的弯成月牙儿,莹润的嘴唇也微微的翘了起来…… 随着卿靖回城里吃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春梅白担心了一场,还得和珅埋怨:“我早说没事你偏不信,现在如何?连马车都给送来了,看来这塔桑和松阿泰办事还算地道。”能不跟高恒对上最好不过,只是这话听着福康安他没敢说,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儿。 一行人上车出城,卿靖也坐了马车尾随。开头时春梅还暗自提防,眼见离着河间越来越远,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禁感慨一声疑心生暗鬼,一颗心渐渐懈了下来。 和珅与福康安陛辞时,得乾隆面授机宜,自然知道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一路晓行夜宿,只盼早至江南,看看那让乾隆龙颜震怒圣心难安的事情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实。 过了德州,众人便弃车登船,这一日过了安徽境,驶入浙江地界,众人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两位爷,前边再行一日,就到妾身家乡扬州了。咱们辛苦赶路这些日子,眼瞅着已近除夕,妾身头发长见识短,寻思着便有天大的事情,总得过年吧,不若先至我家,等过了除夕,两位爷再去办差,想来万岁爷体谅臣下,也不会怪罪与你们。” 一路行船无事,卿靖已经前事尽诉:原来她也是官宦之后,父亲在世时曾为江苏粮道,乾隆十七年,浙东大旱,上命江苏巡抚筹粮赈灾,发生舞弊一案,其父受到了牵连,被革职查办。其父本无罪责,实乃上官构陷,却投告无门,回家不久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郁郁而终。 树倒猢狲散,昔日在徐州城也算大门大户的卿家瞬间败落,其时卿靖不过十六岁,继母改嫁,生活顿时陷入了困顿。幸好西安将军松阿里信守早年定下的婚诺,派人将卿靖接到了西安与松阿泰成婚,这才让她免于被卖入官妓的命运。 开始时松阿泰迷恋卿靖美貌,对其百般呵护,让她以为找到了良人,如此甜蜜了几年,直至松阿里出事被斩,那松阿泰顿时露出了纨绔子弟的真容,为了一千两银子,居然一纸休书,将其卖到富家做小妾。 那富家老头也不是个东西,折磨了卿靖几年,及至厌烦,又将其卖到了京城的妓院。直到遇到高杞,卿靖的命运才得已转变。高杞替他赎了身,又酬银子给她开了茶馆儿。凭着高家的势力,加上其自身的聪明,生意居然越来越火,日子总算暂时安定下来。 直到那一日,松阿泰居然再次出现在卿靖的面前,重又打破了她安静的生活。她心软念旧,见松阿泰混的落魄,便将其收留,却种下了恶果。 原来那松阿泰胡混了多年,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种良药,可以让使用之人飘然若仙,由此居然搭上了高恒的关系,得到了高恒的赏识,给他从内务府安排了个管事的差事。 松阿泰重又来纠缠卿靖,高杞碍于他受高恒宠爱,居然并无任何办法,只得忍气吞声,眼瞅着卿靖重陷魔掌而无良策。这也就罢了,不想那松阿泰打听到高恒喜欢成熟女人的喜好之后,居然故技重施,硬将卿靖送到了高恒的面前。那高恒一见动心,竟然要将其纳为九姨太。 这下高杞也忍不下去了,迫于无奈,出个下策,让卿靖回老家躲避,日后再某良策。然后,就发生了河间县城的那一幕。 那卿靖诉说之时,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他人故事一般,毫无愤懑自卑之色,倒让大家对她生出了好感。加之她见多识广,谈吐间不似大家闺秀一般做作,又不像一般村妇般粗俗,多有豪放之语,有那古侠女之风,众人与之相处,便不因为其曾从事贱业而轻视于她。 现在听她提建议,和珅也不禁心动,瞅了福康安一眼,发现福康安也在看自己,不禁一笑道:“瑶林,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觉的卿靖说的也有道理,反正都是朋友,人家又真心相邀,不若咱们便去她家叨扰几天,想来也耽误不了什么大事!” “你是钦差正使,自然都是你说了算,不过嘛,”福康安侧脸看了一眼已经换回女装的春梅,冲卿靖说道:“你莫看这人长的俊俏而轻视于他,实际上啊,却是一只披着漂亮皮囊的色中饿狼,哼,老子都暗自懊悔当日为什么要跟他结交了,所以有鉴于此,我也奉劝你小心着点,莫着了他的道。” 有鉴于福康安这些时日从未在行动上轻薄于己,所以和珅听其说自己长的俊俏时并不像以前那么生气,回头看了一眼含羞低头,脸罩红布般的春梅,丢一个白眼给福康安道:“色中饿狼怎么了?孔圣人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说明这事乃是人之天性。比如说万岁爷,比如说你阿玛,比如说你大哥二哥,说句杀头的,穿着衣服便是道貌岸然,脱了衣服,也就恢复野兽本能了。便是你,莫非整日里便都想的是建功立业,就从不想这男女之情?” 旁边都是至亲至近之人,和珅说话便无顾及,继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遵循一个原则,由情及性,由性及责任,我看就算好色,也没什么不好。只叹那些终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纵横于胭脂粉阵的男人,其情建立于**裸铜臭之上,未免脱离了圣人教诲,与那禽兽无异了!” “照你这么说,睡一个女人便要给个身份,那男人还不累死?”福康安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对和珅的见解嗤之以鼻,不服气的问道,并没看到旁边春梅卿靖妙目中猛泛异彩。 曹雪芹却猛然从椅子上长身而起,叹息一声赞叹道:“善宝至情至性,我曹某人果然没有看错你!” 和珅呵呵一笑道,“芹圃先生又来取笑。比起你笔下的宝玉,我辈皆是俗人——言为心声,能够构思如此超尘脱俗之人,先生境界,已至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之境,我不及你多矣。” 言罢曹雪芹尚未来的及谦虚,就听卿靖一捂檀口轻呼一声:“呀,莫非您便是那《石头记》的作者芹圃先生?妾身真是失敬了!” 曹雪芹身体毕竟初愈,雪起后便受了风寒,高卧车中休养,一切饮食之物皆由子墨照顾,直至今日,感觉身体见好,这才出舱与大家闲话。加之他本就其貌不扬,又久病初愈,气色不是太好,所以卿靖虽然经常见到他,却从未想象过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芹圃先生,是以花容色变,心中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曹雪芹生性洒脱,闻言哈哈一笑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芹圃先生长的如此吧,让娘子失望,真是不好意思至极。” 别人素知曹雪芹性情,还不觉什么,卿靖倒是一怔,忽的扑哧一笑,珠玉簪子颤了几颤道:“难怪听四爷说善宝大爷将神人都请不动的芹圃先生聘做了西席,言之颇有艳羡之色,原来你二人是物以类聚,臭味相投啊!”几日相处,她已知和珅平日里平易近人,绝少架子,恰逢今日诸人兴致皆高,言语间便也少了份顾忌。 和珅一愣,与曹雪芹对视一眼,忽的齐声大笑,指着卿靖道:“卿靖啊卿靖,你果然是个妙人儿。” 曹雪芹也道:“不错不错,凭善宝此时身份,平常人见了,恭之敬之唯恐不及,也只有你这样的妙人儿,才敢如此——我曹某平日目无余子,今日却要交你这个朋友!” 福康安羡慕的看了卿靖一眼道:“善宝倒还好说,这小子只要是美女,都能得他好感,芹圃不同,便亲王之尊,想要巴结他都不可得,你只凭一语,便得了他的友情,传扬出去,不知要有多少人羡慕你了。” “三爷也来逗我,”卿靖毕竟是女人,三个大男人轮番上阵,不免羞赫,却只一瞬,随即妙目猛眨,盯着曹雪芹道:“前些日子听四爷说先生得了大病,是善宝大爷妙手,才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妾身便念阿弥陀佛,将那南海观世音菩萨拜了又拜,不想如今居然能够与先生同船相渡,真是天幸。既然先生也觉与妾身投缘,妾身冒昧,倒要求个近水楼台——那《石头记》我已看至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处,后文不知还有几章,可否让小女子先睹为快呢?” “有何不可?”曹雪芹爽快答应,随即迟疑道:“只是近日心情烦闷,与那写书的情志淡了些,存稿倒没几章,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话题谈到这里,和珅猛的记起临出门时弘昼的嘱托,正要好言相劝,忽听前方传来喝骂声,伴随着铁器撞击,不禁一愣,正要起身,便见春梅不知何时已在舱门处掀开了帘子,顺着空当望去,见原本黑漆漆的河面上火光闪动,几艘大船横贯河面,将运河挡了个严严实实。随即便听蹬蹬步响,船板咯吱,撑船老汉煞白着脸冲了进来,喘着粗气惊慌道:“不好了不好了,几位爷,吃漂子钱的老合(注)来了,我已吩咐小子转向,只是逆流,若那贼人追来,说不得要弃船而逃,各安天命了!” 第六十六章 遇海匪前路多歧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吃漂子钱的老合’是什么东西?”福康安噌的站起问道,面上不见惊慌,反而很兴奋的样子。 “就是水匪,”老汉解释了一句,面露急躁之色道:“那船看着像是海匪宋三的,这两年老是来内河,几位爷带着女眷,这位小爷长的又……”他看着和珅,没敢往下说,不过意思大家一听便都明白。“他们专劫富户,行事皆看心情,有时只劫钱财,有时杀个干净。大家赶紧准备准备,实在不行,也只有跳船了,”说着一叹“他们都是海上横行惯的,大海尚且不惧,这小小的运河之水……唉,听天由命吧!” 福康安是旱鸭子,听老汉一说,脸上的兴奋被一片凝重取代,匆忙出舱向远处打量。春梅却从舱门处返回身,一边从胸前往出掏东西,一边吩咐子墨墨林:“你俩赶紧去收拾东西,只带金银细软之物,其它都不要了。”话毕手已从胸前抽了出来,捏着一片薄薄的黄白之物冲善宝道: “少爷,你这脸太……为防万一,我得给你打扮打扮!”说着话将手里的东西展开,轻轻的给和珅盖在脸上。 和珅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本也惊慌,如今见春梅不慌不忙,不由心定,便感觉脸上一凉,想着棠儿那神奇的武功,便猜春梅拿的许是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居然有些小小的激动,任其施为,淡淡问道:“外边情形如何?” “咱们的船已经调转了方向,对方有艘船追了过来,不过端木大哥他们守在船尾,暂时应该无妨。我这也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这是在水上……”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怔,一拍脑门懊恼道:“真是关心则乱,老爷子,你赶紧出去吩咐掌舵的,让他们往陆地靠,到了陆地就不用怕他们了!” “可是他们人多……”老汉终日行水,水性自然颇佳,心里实则是有些小九九的,真被追上,大不了弃船,琢磨着凭自己的水性应该能够逃脱性命,如今听春梅如此吩咐,那才叫弃长就短,不禁迟疑。 和珅脑子一转便猜出了对方的想法,抿嘴儿一笑,淡淡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官府中人,沿途各府,任何一个人见我都得行礼参见。听她吩咐,自然有你好处,若是不然,那也随你!” 他这话不疾不徐,平平淡淡,听到老汉耳朵里,却觉得有股慑人的煞气,不禁打了个冷战,想起当初启航时,那个被人叫做端木的汉子一只手就把几百斤重的铁锚拽上船的情景,心说莫看这少年俊美,又平易近人,现在生死存亡之际,要不听他的,估计马上就得送命。 又想和珅适才那句“官府中人”的话头,对比着他们平日做派,已是打定了主意,将腰一躬道:“这船是爷雇的,自然一切都听爷的,我这就出去吩咐小子们。”话罢匆匆出了舱。 子墨和墨林去收拾细软,福康安去了舱外打探敌情,舱内便只剩下曹雪芹和春梅卿靖和珅四人。 此刻春梅已经将手里拿的东西弄在了和珅脸上,退回身细细端详,便听曹雪芹叹道:“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早就传闻江湖上有种神奇的人皮面具,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在春梅你的手里让我开了眼界——富察府树大根深,果然藏龙卧虎,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也有此等本事,真是不得不服。” 卿靖也笑道:“可怜大爷这俊美的脸蛋儿了,如今出去,恐怕三爷都认不出来。” 大敌当前,这一男一女谈笑风生,居然毫无惊促,让春梅跟和珅都不得不服。 和珅颇为奇怪春梅将自己打扮成了什么模样,可惜没有镜子,空自被曹雪芹和卿靖说的心痒痒却无法看到,正自遗憾,便见舱门帘子掀开,一股冷风灌入,福康安板着脸快步入舱,看到和珅时,不禁一愣,喃喃道: “额娘常说春梅有本事,让我尊重着点,莫非这……?春梅,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做了我额娘的丫鬟呢?” 听福康安如此说,和珅便知道那棠儿会武功的事竟然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瞒着,心里又喜又惊。喜的是如此秘密被自己知道,她不但不杀了灭口反而认做了义子。惊的是棠儿如此身份,居然有这么大的隐秘,不知目的为何。 反清复明杀皇帝?邪教圣女?颠覆江山?和珅的心里翻江倒海般,无数个念头飘过,却觉得哪一样都不像——棠儿是一品命妇,又是乾隆小舅子的媳妇,大内是常去的,要想杀乾隆,凭她的武功,就算皇帝身边总有暗卫守护,也难逃出其不意。只是不是这些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春梅笑而不语,又伸手在和珅的脸上摩挲了几下,这才问福康安:“三爷,外边怎么样了?那船离着还有多远?” “正要告诉你们呢,”福康安这才反应过来,“贼人着实可恨,居然放火箭,幸亏端木兄弟武功高强,将那些箭矢都接了下来,善宝你看,”说着话将手里拿着的物事递给和珅。 原来是一支乌光发亮的箭矢,和珅接在手里,只觉手一沉,竟然有些分量,急忙定睛看去,发现这是一支长及三尺有余,中间粗两端细,装有打孔箭头的箭矢,心中一动,不禁抬头去看福康安。 福康安见和珅目光中探寻之色,破口骂道:“妈屄的,这是八旗兵制式箭矢,贼人不知如何得来。” “哦?”和珅眉毛嚯的一跳,和珅本尊文武双全,他没继承记忆,只继承身体,拥有武者本能,对现今武器装备并不清楚,如今听福康安说的肯定,心中暗道,莫非这些水贼跟官府有勾结? 听行船老汉说那贼人是什么海匪宋三,此地地处淮安境内,离着镇江中间还隔着一个扬州城呢,那海匪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和珅几乎立马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忙问福康安道:“曹运总督衙门便在这淮安府吧?总督是谁,你可认识?” “杨锡绂,杨方来嘛,江山人,乾隆二十二年便当这漕运总督,今年有十个年头了吧?为官清廉,政绩卓著,主子爷很是欣赏此人的。怎么了?”福康安道,接着浓密的眉毛一皱,惊异道:“难道,你怀疑……?这杨方来我敢肯定,别人可就说不准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人,不禁惊呼一声:“遭了!” 和珅见福康安大惊小怪后再无下文,不禁恼道:“到底如何,你倒是说话啊?” “是啊三爷,你快说啊!”春梅催促道。卿靖和曹雪芹也目视福康安,面上色变,不知他究竟想到什么,居然如此动容。 三道视线俱在己身,福康安不禁苦笑一声:“我不过是想到一事,有些后怕而已。”说着一顿,不等几人再问便道:“你们可知道这江苏巡抚是谁吗?” “应该是庄有恭庄大人吧?”卿靖道,这里是她的家乡,平日里虽在京师,却对家乡之事多有打听,是以知道这些。接着一皱淡眉道:“三爷难道怀疑这些海贼是庄大人放进来的?不会啊,据说这人官声不错,万岁爷对他恩宠有加,应该不敢办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吧?” “这人是万岁爷钦点的状元,对其信任有加,前年刚加的太子少保,人品绝对没的说,就是行事上,为了媚主邀功,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这些海贼能够在这内陆出现,难保不是他默许,要知道,他可是曾经为了弥补亏空,冒着禁令派船出海日本做过生意的人——朝廷钦定的禁海令他尚且不惧,默认海贼进内陆劫些富户银两,用来弥补一下亏空,恐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听福康安如此一说不禁变色,和珅更是想起当初离京陛辞时乾隆的嘱托——“有人奏报苏州府同知段成功纵容邪教天圆教,贪婪枉法,蛊惑民心。这段成功虽官卑职低,却也不可纵容。你二人此去江南,别的事还好说,这件事情一定要替朕查清楚。” 忍不住将当前之事与之联系,不由悚然而惊,忍不住问福康安:“瑶林,这里都不是外人,当初我问你那段成功是什么出身,你模棱两可不明说,现在这情形你也看到了,要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可不能再瞒着我了。” “这……?”福康安脸上现出一份犹豫之色,看了看舱门紧闭,叹息一声道:“实话跟你说吧,这人别看官儿不大,却跟后宫有扯不断的干系,我也是听我阿玛说起,才隐约知道一些。若你猜测属实,再加上那封奏折上的事情,还真是一件通天的大案子了,其波云诡谲,盘根错节,就如你我这身份,都得加意小心,可别在这案子里翻了船,那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重点,和珅尚且可以忍耐,春梅却忍不住了,催促道:“好我的三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少爷从庄有恭身上说到这什么段成功就够叫人摸不着头脑了,您再卖关子,这不成心让我们着急么?” 第六十七章 俏春梅巧言图过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也不是让你们着急,实在是这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福康安解释了一句,接着侧耳听了听舱外的动静,发现有砰砰的火器声音,一皱眉,骂了一句道:“妈屄的,居然火器都有?善宝,你看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 “就算那庄有恭段成功真的害怕钦差来查,也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截杀钦差,可现在咱们皆是便装,行踪又很隐秘,那些海匪未必便是针对咱们来的,所以,还是靠岸!”和珅只迟疑片刻便打定了主意,将自己的分析一说,接着又道:“上岸之后,卿靖家先不去了,咱们换快马,不进沿途驿站,直接杀往苏州——如今除夕降至,恐怕谁也想不到咱们会如此赶路,杀那些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再说。” 听了和珅的主意,众人皆是钦佩不已。谁都没有料到,计策虽好,那些海匪却像认准了似的,在他们座船靠岸之后,居然也跟了上来。 和珅他们坐的船是艘双层的画舫,大是大了,速度却没有后边追赶的双桅帆船快,所以等到他们刚刚从船上下到陆地,后边的海匪坐船也靠了岸,二三十个蒙面壮汉下饺子似的从一丈多高的船舷上往下越,根本就等不及搭舢板。 “并肩子(黑话,意指兄弟)们,羊牯(黑话,意指抢劫的对象)撩的挺快,点子(敌人,对象)扎手(厉害),一起上,除了豆儿(姑娘),给老子都清了(杀了)!”一个麻杆似的精瘦汉子站在船舷处大声吆喝,却未蒙面,借着着旁边火把亮光,可以看到他麻脸之上,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嘴角,蜈蚣似的,嘴唇都裂着,显得别外狰狞! “他说‘兄弟们一起上,除了姑娘一个不留全杀掉。’”端木凯解释道,说着话蒙面海匪们手拿火把,已经拉开了架势,将和珅等人团团围在了中央。 端木凯端木英两兄弟和春梅成三角形站在外围,将和珅等人护在中间,脸露凝重之色,如临大敌。 行船老汉见没人理会他们,连忙冲身旁小伙子使个眼色,悄悄的摸黑往远处潜去,也不指着以后受赏了,只盼早早逃脱性命,却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就被那站在船舷上的刀疤脸汉子瞧在了眼里,咧嘴一笑,让他那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和珅根本就没注意行船老汉那帮人,全神关注着围上前来的蒙面海匪,渐渐也看出了门道。只见那些海匪们虽然咋咋呼呼好似一团散沙,行动间却颇有章法,进退有据,居然一点空当都没给中间的人留下,想来个个久经阵战,与当日他在通州码头被围攻时不可同日而语,一颗心不禁吊了起来,拽了一把福康安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全神贯注的盯着周围的人,寻找突围的良机。 “小天门阵?”春梅忽的一声轻呼,好看的眉毛猛的一皱,探手从怀里抓出一双银光闪闪的手套戴在了手上,同时提醒端木兄弟道:“我看这阵法好像那天圆教主舒思砚改良后的小天门阵,我先探他们一探,两位大哥务必小心,定要护得主子们周全。”话罢也不见她如何作势,身子便如柳絮般飘起,倏忽间撞入了敌阵。 海匪手中拿的武器形状各异,或叉或刺,和珅一个也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大概都是水里常用的兵器。眼见春梅身形一晃,已然闯入敌阵,心中又叹又惊,紧紧握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 一时便见刀光耀眼,伴着火把跳动的火光,五六件各式兵刃同时向春梅招呼了过去,猛捏一把汗的同时,正要惊呼提醒,就见春梅不知如何作势,双手已将递往她身侧的两把明晃晃的三股钢叉抓在了手中,身子后仰,右足踩在一名蒙面汉子的胸口,同时躲过了砍向她脖子的一把兵器,尚不停止,撑在地上的左足居然也抬了起来,身体凌空平躺着旋转了两圈,势头尽时,也不知踩在谁的身上,只见她人影一闪,已然站回了圈内,一手一只三股钢叉,俏生生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淡紫色衣裙,火光照耀下,如同海中神女一般飘然欲飞。 “好身手!”和珅忍不住高声夸赞一句。春梅回头嫣然一笑,再回头时,神色重又凝重起来。 和珅看不明白,端木兄弟却是内行,已经看出敌方这阵法果然了得,知道那春梅本是冲着那手执峨眉刺的人去的,半路上就有四五件兵刃围攻救援,中途便被迫停了下来。同时也暗暗佩服春梅了得,那样凶险的情况还能出脚踩中那手持峨眉刺之人的胸口,虽未建功,也着实让人钦佩了。 “豆儿扎手,并肩子一起上!”黑暗中不知是谁嚷了一声,众海匪如奉伦旨,拉开架势,各举兵刃齐刷刷进了一步,将包围圈缩小到不及一丈方圆,只消一挥手,便可将圈内众人尽皆笼罩在兵器之下。 群斗之时,最怕这种有章法的围攻,就算春梅和端木兄弟皆是高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缓缓后退,同时心中叫苦不迭,心说等会儿乱了起来,拼命也要护得和珅福康安周全,至于曹雪芹卿靖子墨墨林等人,只能各安天命,好自为之了。 此刻福康安也看出了厉害,与和珅背靠背着站在一处,将一把精致的火铳偷偷塞给和珅,右手还拿着一把,平举起来对着围攻的海匪,小声道:“枪里装的都是散弹,火药是装好了的,对准人后搂扳机就行。” 和珅想不到福康安还带着这种好玩意儿,感受着手中的沉重,轻瞥一眼,发现手里拿着的火铳枪管长不足尺,把手不只用什么做成的,入手微温,样子像加长版的左轮手枪,砰砰乱跳的心稍微安定一些,轻靠福康安一下压低嗓子道:“等会咱俩都打一个方向,争取撂倒两个,打开个口子,准备突围。” “并肩子们慢来,”忽听船舷处站的那刀疤脸一声轻喝,大鸟般从上边越了下来,几个起落已至圈外,冲春梅一抱拳道:“瞧姑娘身手,像是已故玉兰老母一派,不知姓甚名谁?可否抱上万儿(名号)来,兄弟宋五,乃是钓鱼岛上宋三瓢把子的亲生兄弟,军师乃是天圆教护教尊者,与那玉兰老母颇有渊源,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说出去让江湖人耻笑。” 这次这宋五不再满口黑话,众人倒是都能听的明白。 和珅侧脸看一眼福康安,见他脸上也是茫然,心中不禁一动,暗道这“玉兰老母”不知是什么人?听着像是邪教,难道那棠儿的身份真的跟这宋五口中的玉兰老母有关?也不插言,专心听那春梅如何应付。 春梅面对宋五,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伤感,转瞬即逝,淡淡一笑道:“什么玉兰老母,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如今我不过是富户人家的一个小小侍女而已,蒙主子宠幸,事事倚重,倒比那终日奔波的日子要好了许多。宋当家的既然认出了我的身份,不知可否顾念当年香火之情,放我等过去,小妹日后必定每日三柱清香供奉弥勒老祖,以报当家的大恩大德。” 宋五刀疤脸一怔,哈哈一笑道:“看来还真是误会了,”说着话手指端木兄弟机警的问道:“这两位兄弟瞧着面生的紧,不知是……?” 端木兄弟的武功走刚猛之路,身上难免带相,与那春梅非出一门,已是引起了宋五的怀疑。 春梅不慌不忙的道:“不知宋当家的可否听过河南端木家族否?这二位便是其中翘楚,名端木凯端木英,当年受过我家主子大恩,如今是府中的护院客卿。” “端木二杰?”宋五一愣,惊愕道:“可是杀尽虎头帮七十三名帮众,救百姓于水火的端木兄弟?不是听说天赦山为救一女子,与魔门护法血刀老祖起了冲突,不慎被打落山崖,尸骨无存了吗?怎么……?” 和珅爱好古文化,知道端木姓氏源自姬姓,其祖宗发祥之地便在河南。只是一直以为端木兄弟或是别枝,现在听春梅一说,这才知道居然来历不凡,乃是那孔子七十二门徒端木子贡的亲传后人,只不知为何弃文学武。同时看那宋五神色,已是七分信了,不由佩服春梅那九分真一分假的说谎方式。 众人都不知道棠儿会武功的事,此刻听春梅与那宋五对答,皆以为她在哄骗对方,以脱险境,虽对那玉兰老母的事有些怀疑,此刻却不是问的时候,端木凯兄弟自然要顺着春梅的话说。 便听端木凯叹息一声:“想不到我兄弟离开江湖十数年,居然还有人记得名号——当家的既然问了,我也不怕丢人,不妨实言相告,当年我兄弟确实被那血刀老祖打落了山崖,险些丧命,多亏我家老爷行商正好从那里经过,这才救了我们性命。”说着话再叹,“你也知道那血刀老祖的名号,一身邪门功夫厉害的紧,经此一役,我们兄弟心灰意冷,也没了报仇的心,干脆做了我家老爷的长随……” “原来如此!”宋五道:“可惜两位大哥一身好功夫了,如今那血刀老祖早死,清廷苛捐杂税,贪婪暴虐,逼的民不聊生。兄弟斗胆劝一句,不若再次出山,连着这位妹子,同我去见我家哥哥,咱们共创大业,救万民于水火,青史留名,何其痛快?” 这人倒是个莽夫!和珅暗道,见福康安面露愤慨,心知定是那宋五关于朝廷的话激起了他的怒火,连忙伸手拽了他一把,让他稍安勿躁,暗道反正此行也是来查那段成功与天圆教之事,方才宋五说他们的军师乃是那天圆教的护教尊者,不若趁此机会,混进去探个究竟。 第六十八章 听时弊和珅暗忧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福康安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冲着在他旁边的端木英使个眼色。 福康安的功夫大半是端木兄弟传授,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颇有默契。 端木英轻瞟了福康安一眼,上前一步,挨着端木凯冲那宋五抱拳道:“宋当家的好意,我们兄弟心领了,只是如今太平日子过的太久,我们兄弟便如那万牲园(早期的动物园)中的老虎,早就没了早年的斗志,恐怕就算真的出山,非但帮不了你们,反而会拖累了大家。” 他这是用的欲擒故纵之计,那宋五却没听出来,闻言哈哈一笑:“端木哥哥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们功夫出自少林,乃是达摩院首座慧可的高徒,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瞧你们太阳穴高高隆起,这些年恐怕非但没有丢下,还有精进罢。” “宋当家谬赞了。”这时端木凯也明白了端木英的意思,心知定是得了主子的暗示,顺着话意道:“不是我们兄弟不给面子,实在是我们少东家这是第一次出门——大过年的被老爷罚出门查账,主母本就不放心,这才派我们一路护送,现在若是抛下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更对不起早先老爷的大恩,我们兄弟不成了那猪狗不如的畜生么!” 端木凯将最后一个破绽也圆了回来,就见那宋五一怔,接着哈哈笑道:“倒是兄弟考虑不周了。相逢即是有缘,不若这样,大家随我去见见我家哥哥,这不正好快过年了吗?一起回钓鱼岛看看。方才不是说这位少爷是被罚着出门吗,权当散心了,过了年再去查账不迟——若是被我大哥知道,我遇到了武林先贤却不领着见他,还不大耳刮子抽我啊?望几位成全!” 他是真的看中了端木兄弟和春梅的功夫,心说先将你们骗到岛上再说,到时候拿你们这少东家相要挟,还怕你们翻出老子的手掌心不成? 众人不自然不知道这宋五心思,闻听此言正中下怀,福康安哈哈一笑:“老听端木兄弟说起这江湖上的事情,我正愁无缘亲自体验一番,想不到宋当家如此慷慨,再不从命倒是我们不识抬举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心回头看和珅表情,强自忍了下来道:“如此烦劳宋当家的头前带路,咱们去你们那什么‘钓鱼岛’上一游——那岛是在大海上么?怎么起了如此奇怪的一个名字?活这么大,我还从来都没出过海呢!” 想不到福康安演起戏来倒也似模似样。 和珅侧脸看一眼曹雪芹,发现此公神色自然,见自己看他,居然回以微笑,不禁佩服。再看身子这边的卿靖,倒是脸色苍白,与方才在船上时不同,显得有些惊恐,心说女人毕竟是女人,萍水相逢,竟把她也牵连了进来,有些不忍,却也没有办法,只得伸手轻拍了拍她略显消瘦的肩膀,以示歉疚之意。 卿靖先是一怔,接着侧脸冲和珅展颜一笑,先和珅一步迈开莲步,跟在福康安与端木兄弟身后,款款向运河边那艘双桅帆船行去。 好要强的女人! 和珅感慨一声,回身看了看子墨与墨林,发现两人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害怕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与曹雪芹一道,往前追上。春梅不放心和珅的安危,本要过来保护,被和珅瞪了一眼,马上醒悟过来,飘身跟上福康安,一颗心却始终挂在和珅身上,时刻留心着他旁边的动静。 这个时候和珅才发现不见了行船老汉一伙人,暗道跑了也好,他们知道自己官府中人的身份,如今跑了,也去了一份暴露的风险。听那宋五口气,对朝廷颇为不满,自己这方身份一旦泄露,倒是大大的危险。 行船老汉领着手下摸黑而逃,天暗路生,仓皇失措下,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只不敢停,一口气跑了足有半个多时辰,直到每个人都快喘不上气来时,这才缓缓放慢了步子。 “大叔,咱们跑了足有二三十里路了吧?也没见他们来追咱,歇歇吧,弟兄们快喘不上气了!”暗地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喘着粗气说道。 老汉听了,心说也是,跑了这么久身后都没动静,想来那些海匪们不屑跟自己这帮人一般见识,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吩咐众人暂时休息,等天亮后在返回去看看动静,暗道运气好的话,自己那艘画舫没准还能找回来呢。 黑暗中就听五六个人呼呼的喘成一片,听着跟拉风箱似的,虽然显得狼狈,此刻却有种逃脱性命的喜悦。 突然,“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音划破空气,就听一个小伙子闷哼一声,噗通栽倒在地。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咻咻”声音大作,“呃,呃”连声,行船老汉一句“有人放箭,快趴下!”尚未说完,便感觉喉咙一凉,一股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里,火烧似的,浑身顿时失去了力气,临终前只有一个念头:这么暗,这帮家伙射的怎么这么准呢? 行船老汉和他一众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不一会儿便见不远处亮起一道火光,四名蒙面汉子背着长弓手拿火把奔了过来,将一众尸首翻弄一遍,在一个还有口气的小伙子脖子上抹了一刀,看他死挺,这才回身复命不提。 和珅跟在福康安身后上了宋五的双桅帆船,暗暗打量四周,发现这艘船颇为独特,方头,方梢,又宽又平,吃水很浅,却很平稳,不像那画舫上,人一走动船便乱晃。同时还发现,这船并非双桅,尚有五个桅杆一字排开,上面没有挂帆,远远的瞧不清楚,这才给人双桅帆船的错觉。 船长足有十丈,船舷两侧,各装有四门火炮,舱体在舰板之下。踩在涂着黑漆的结实舰板上,和珅恍然,心说这大概便是那中国四大古船之一的沙船了罢——宋五说他们的基地在海外的钓鱼岛上,不知是不是那后世颇有争议的地方,只是单看他们的装备,倒像是比那清朝水师还要精良似的。 众人都未下船舱,只在舰板船舷处站着,那些黑衣人站在船舷四周,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并不因没了敌人而失去警惕。 “这船是去年从琉球那边抢的海鹞子的座船,回来安了八门火炮,现在瞧着威风多了吧?”宋五红光满面的显摆着,若无那道丑陋的伤疤,长的倒也不是多么难看,配上他那披散着被风吹动的长发,居然有种飘逸之气。 和珅暗笑摇头,就听端木凯道:“这是沙船吧?朝廷不是都用作水师战船嘛,宋当家用它做自己的座驾,果然豪气干云,让哥哥好生佩服啊!” 大概这话骚到了宋五的痒处,就听他哈哈一笑道:“朝廷那帮鹰犬们,贪银子刮地皮吃空响都是能手,真要上阵杀敌,一个个熊包似的,不吹牛,老子大喝一声能吓死一片。我家哥哥从五年前开香堂立柜(创建帮会)以来,海上纵横不算,这内陆来的也不是一遭两遭,那帮丘八们看了如何?还不是个干瞪眼!” 大清武将玩兵养寇,贻误战机,避战畏战的事情和珅不觉新鲜,若不如此,堂堂中华四亿兆民也不会被几千个洋鬼子打破国门了。只是方今盛世,就生出了这种种弊端,让他心惊之余,改变国运的使命感更加迫切了许多。 不过他也知道现如今这些揭竿子起事的人们都成不了大气候,毕竟当今皇上雄心尚在,治理天下尚无懈怠之心,所以还从没有过要扶持一方义士推翻清廷的想法,只想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慢慢的扭转时局,最好能够接触到以后的嘉庆皇帝,从小就给他施加影响,让他改变落后的思维方式,进而彻底避免后世的丧权辱国历史。 和珅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在他的认知里,华夏民族之所以一直屹立不倒,不过是因为其胸怀博大,兼收并蓄之功。满人怎么了,能够让老百姓得到实惠的政府才是好的政府,明朝朱元璋倒是根正苗红的汉人,后世子孙还不是耽于享乐,弄的民不聊生?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永远也不会错! 就在和珅胡思乱想之际,沙船已经杨帆起锚,后边挂着那艘画舫,顺流而下,不多时,便来到了另外两艘大船的旁边。 只见这两艘船与宋五的又有不同,体型略小,船舷处的火炮却比宋五的这艘要多出两门,显得更加精干彪悍,让和珅一行人尽皆心惊。 随着大声招呼,左侧船上伸过一道厚重的木板,和珅跟在福康安等人的身后,胆战心惊的跨过一丈多高的空隙,来到了另外一艘船上,见到了宋五口中的瓢把子宋三。 宋三四十来岁年纪,体型与乃弟不同,又高又壮,同样不结发辫,脸上长着浓密的胡须,几乎盖着他半张脸,显得十分彪悍。 他听着宋五给他一一介绍众人,一边拱手笑着同端木兄弟和春梅打招呼,一边打量众人。 和珅只觉的宋三那狭长的眼睛射出的光芒如刀一般,扫过自己身上时,居然遍体生寒,心中暗禀,心说这人不愧是海匪统领,果然有些过人之处,倒不可因他长的粗犷而小瞧了他。 第六十九章 见宋三偶遇盐运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请这些人下舱休息!端木兄,这位妹妹,我与你们一见如故,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些人既然是你们带过来的,弟兄们一定会好好款待,三位放心就是!”宋三不等宋五介绍完,便不耐烦的摆手制止了他,冲着端木兄弟和春梅道,一副对其他人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虽然无礼,居然并不让人反感,仿佛就该如此似的。 和珅拽了福康安一把,丢个眼色给他道:“少爷不是早就累了么,既然大当家的要跟端木大哥他们说话,咱们正好下去休息。大当家一看便是豪气干云的英雄人物,定不会加害咱们的,您说是吧?” 最后一句却是冲着宋三说的,就见宋三眼睛微眯,哈哈一笑道:“这位小兄弟别看貌不惊人,倒是有些胆量!放心吧,我虽劫富救贫,却讲规矩,几位既然是端木兄弟带过来的,自然不会暗中加害,只一句,内舱重地,不可随意走动,若是……莫怪我不讲情面!行了,带他们下去吧!” “我是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一切以两位端木哥哥马首是瞻,也跟他们下去休息吧,省得搅了大当家跟两位哥哥的谈话,殊为不美,不知大当家意下如何?”春梅到底不放心和珅与福康安的安全,冒险说道。 宋三迟疑片刻,眼睛重又在和声等人身上扫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道:“也好,妹妹且去休息,天明后大概就能见到我家军师,他曾与那玉兰老母有些渊源,到时候你俩再好好聊聊。” 春梅暗喜,看端木兄弟一眼,这才靠近福康安身边,跟着两名蒙面黑衣人往船舱走去。 这艘船的船舱也在舰板下边,顺着一道宽不及三尺的木质台阶而下,入目便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正中挂着白色的灯笼,明晃晃的,将整个走廊照的亮如白昼。 两侧皆有木门,行了不远,前边蒙面汉子便停了下来,打开左右两侧相对的两道木门,其中一个汉子道:“几位人多,这两间房你们自行安排就是——方才瓢把子的话说的明白,舱室重地,不要随意走动,以免造成误会!” 众人匆忙点头,曹雪芹与子墨墨林进了一间房,和珅福康安和卿靖春梅进了一间房,随着木门关闭,福康安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片刻,春梅已经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靠窗的油灯,冲福康安道:“三爷莫听了,走远了,有什么话现在说无妨!” “哦,”福康安点了点头,见和珅在一张床上落座,便挨着他坐了,皱眉道:“刚才说话不方便,善宝,你说说,咱们难道真的要跟着他们去那老巢么?” “是啊少爷,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方才也是被逼无奈,奴婢才……现在咱们可得赶紧想个办法,在他们出海之前离开,不然到了那茫茫大海,两位主子但凡有个闪失,奴婢也无颜回去见两位夫人,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和珅这才明白他们打的居然都是这个主意,不禁苦笑道:“还以为你们与我一般心思,都想着深入虎穴呢!” “深入虎穴?”福康安重复了一句道:“我倒是不怕,只是现在芹圃先生也在这里,若把他牵连进来有个差错,回去也别见我阿玛额娘了,就和亲王爷也饶不了咱俩——当初你怎么想着把他也带来的?现在倒好,成了烫手的山芋!” 和珅也自后悔,解释道:“当初也没想到此行危机四伏,若知如此凶险,说什么也不带他。”顿了一下看一眼卿靖又道:“还有你,若是不让你跟着我们同船而行就好了,这要有个意外,老子都没法跟孟蟾交代。” 卿靖嫣然一笑道:“既然都有顾虑,还是听春梅姐姐的,找个机会偷偷溜走方为上策——倒不是我怕,我有什么,贱命一条罢了,就死也不值什么。两位爷不同,加上芹圃先生,真要出点漏子……还是听春梅姐姐的罢!” 春梅暗赞卿靖懂事,好言劝道:“是啊,我知道两位爷都是英雄好汉,入虎穴如履平地,可就为了这些海匪们涉险,殊为不值,倒不如将端木兄弟留下以做内应,他们武功高强,人又机警,自然无事,总好过让芹圃先生与卿靖夫人一起陪着咱们涉险!” “这……”福康安不禁迟疑,看着和珅,想听听他的主意。 被几人这么一说,和珅也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孟浪,琢磨了片晌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我看那宋五好像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一心只想招揽端木兄弟和春梅你。现在内陆,咱们也别要求,等到船快出海时,再让他放咱们离开,有端木兄弟的面子,想来他不会拒绝,你们说如何?” “你是正使,一切都听你的!”福康安点头道,接着一挑眉毛,慨然道:“若那贼人不依,说不得,咱们便一起走一遭龙潭,闯一次虎穴,莫非还怕了他们不成?” “三爷说的是!”春梅点头,心说这天气若是跳河,不淹死也得冻死,情况真要如福康安所说,也只好勉强跟那宋三出海走上一遭,不过是小心谨慎一些,危急关头,拼命就是,一颗心居然渐渐定了下来。 和珅歉疚的看一眼卿靖,见她神色如常,钦佩之余,长出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歇会儿,我去看看芹圃先生!”说着话开了木门,见走道中空无一人,并未看到任何守卫,心中暗定,上前一步轻轻敲响了对面的木门。 开门的人是子墨,手里攥着一把围棋子,见是和珅,匆忙将门开展,叫了声少爷。 “芹圃先生没事吧?”和珅点了点头,迈步入内,见墨林坐在左侧床上,靠窗的桌子被摆到了中间,上面摆着棋盘,黑白交错,已至残局。墨林的身后曹雪芹和衣高卧,发出微微的鼾声,竟然睡的很熟。 “一进来便说累了,躺下就着,我跟墨林闲着无聊,便下围棋,少爷要不要来一局?”子墨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两撇八字胡一翘一翘的,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一眨的,竟然也没有半分恐惧,让和珅颇为欣慰。 “嗯,”他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你们继续,有事便招呼一声,拼命也要护得芹圃先生周全,明白么!” 墨林在和珅入内之时便起了身,闻言嘻嘻一笑:“大爷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有我和子墨在,谁也别想动芹圃先生一根汗毛!” 和珅再次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木门,正要回到对面,忽听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男子轻微的**,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般,不禁心中好奇,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忍不住靠近声音发出的方向,贴着木门听了片刻,发现声音果然是从里边发出,“哎呦哎呦”的,离着近了,听的更加真切。 轻轻推了推木门,居然是虚掩着的,触手便开,随着轻微的咯吱声响,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秃顶男子出现在和珅的视线所及之处。只见这人身穿绛紫色丝质纱袍,腰间束着鲜红色镶嵌珍珠的腰带,花白的鞭子盘在脖子上,正靠坐在床头前的地板上。 他脸色发青,双目无神,两条腿诡异的交叠在一起,下边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此刻听到门口动静,也不抬眼皮,喃喃道:“我是两淮盐运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两淮盐运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两淮盐运使”五字入耳,和珅顿时一惊,心说这帮海匪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朝廷官员都敢抓,却不知道究竟是为钱还是什么,正要过去相问,猛听甲板上传来动静,连忙抽身而退,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却不关严木门,拉着一道空隙,侧耳去听外边的动静。 “怎么了少爷?”春梅不解的问道,随即神色一动,倏忽飘到和珅旁边,侧耳贴近门缝,专心去听门外,一边小声说给和珅道:“有两个人下来了,听脚步声身子应该很壮实,下盘很稳,应该练有某种外家功夫。嗯,进了咱们隔壁房间,咦,隔壁居然有个受了重伤的人。他们再问那受伤之人东西藏到哪里,说的声音太轻,我听不清楚。受伤之人不说话,只是**。那东西一定非常重要,应该是保命的东西……那人在叫,应该是被施了刑罚……还是不说……走了,那两人出来了。” 和珅也听到隔壁房门响动,连忙拉着春梅退后两步,听着外边步伐渐渐远去,这才长吁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福康安才开口相问,脸上写满了好奇。卿靖和春梅也目不转睛多看着和珅,等他下文。 “别提了,你们猜隔壁那人是谁?”和珅忍不住卖了个关子,却想起这时候不是卖关子的时候,所以不等他们猜测便道:“两淮盐运使!方才我去隔壁看了一眼,发现隔壁那人居然自称是两淮盐运使,不知为什么被抓到了这里,腿都被打折了。”顿了一下想起春梅方才的话道:“定是为了那件东西,只不知道究竟是何事物?居然惹得这帮海匪大动干戈,不惜犯险将他抓来。春梅,一会儿你拿着我的侍卫腰牌过去一趟,问问是个什么情况,小心不要惊动了上边的那些人。” 春梅接过和珅递过去的御前侍卫腰牌,点头道:“两位爷你们小心,奴婢去去就来。”说着话开门飘了出去。 第七十章 老道士妙手施仙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随着木门被虚掩上,舱内的三人同时安静下来,也不回身就坐,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待着春梅回来。狭小的舱内只闻三道略显粗重的呼吸,气氛沉闷而又凝重。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隔壁房门响动,就见木门打开,春梅面色沉重的闪身钻了进来。 “怎么样?”和珅一把抓住春梅的胳膊,匆忙问道。 “少爷果然有先见之明,开始时他还真的不相信我的身份,见了你的侍卫腰牌,这才相信。不过,我问他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他却依旧不说,只央求我救他出去,还说什么必有重谢之类,我也无心去听,害怕你们着急,又怕被人发现,匆匆就赶了回来。” “听你这么一说,这人身份倒是不似作伪,”和珅迟疑一下转而问福康安道:“对了瑶林,这两淮盐运使叫什么你可知道?” “卢建增之后,好像换了个叫什么拔士的,名字怪,只是姓啥我却记不清了!” “可是尤拔士吗?”和珅一愣,一个名字跃上他的脑海,慌忙追问道,心中已是肯定了隔壁那人的身份。 果见福康安点头不迭道:“没错,就是他,‘尤拔士’,你们听他这名字可有多怪,真不知道他的父母当初给他起名字时是怎么想的!如今也是从三品的高官了,人前人后的叫着,好听么?” 和珅不理福康安的打趣,仔细回忆着脑海中关于尤拔士有限的记忆,心中已是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将这个人救出来,还得让他欠下自己的人情。 只是怎么去救却让和珅挠了头——若那些海匪们抓他的目的是自己怀疑的那些东西,恐怕这些海匪的来历就更加复杂了。真的跟那件案子搅合起来,眼前的局面真可谓是盘根错节,混乱不堪。自己又该如何在这乱局当中抓到有利于自己的线索,为那朝堂上的乾隆老儿再立一件大功呢? 福康安却不知道和珅在烦恼什么,见他皱眉沉思,虽然被面具遮去了原来相貌,眼睛却未变化,灵动的眸子中有烦闷之色,心中不由心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把道:“想什么呢善宝,这尤拔士有什么不妥吗?那两淮盐运使是肥的流油的缺,准是捞了大批的银子,被这帮海匪盯上了,这才将他抓了来。这样的人,犯不上为他忧心,还是琢磨琢磨咱们自己吧,眼瞅着天快亮了,也不知道船行到了哪里?” 说着话他便起身掀开船户上挂着的帘子向外看,只见外边依旧黝黑一片,在油灯的照耀下,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不禁叹息一声,重重的坐到了床上。 和珅也琢磨不出什么头绪,挨着福康安坐下,冲春梅和卿靖道:“你们也别都站着了,坐下休息休息,万一等会儿有事,也好有精力应付。” 春梅和卿靖点头,在和珅对面的床上坐了,四目相对,一时都感前途渺茫,不知如何话说,便都闭了嘴,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静静的等待天亮。 和珅的脑子里一直没有停下来,不住的思考着各种关系,时间便觉过的飞快,偶尔睁开眼睛时,发现白纱做的窗帘上,不知何时透过一丝曙光,将整个帘子映的红中泛黄,舱室内的光线也亮了很多,不禁心中一扫颓势,振奋起来。 见福康安和春梅卿靖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正要叫醒他们,忽的感觉船身一震,好像停了下来,正自疑惑之际,便看到春梅倏地从床上飘然而下,美眸盯着和珅问道:“怎么了少爷,船怎么停了?” “我也不知道,难道靠岸了?”和珅皱眉道。此刻福康安和卿靖也醒了过来,听闻和珅此话,面上都露出诧异之色,正要动问,就感觉脚下一晃,船又继续行驶起来,几人更觉奇怪,正没道理处,便听门外传来动静,有人匆匆奔了过来,不多时便听敲门声响,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外边叫道:“里边的人起来了吗?军师来了,我家瓢把子吩咐我请大家上去与军师一见。” 上了甲板,和珅终于见到了那所谓的军师,也就是那天圆教的护教尊者,发现对方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身天青色粗麻道袍,脚下踩着云鞋,衬着他红光满面的脸庞,佛尘挥动,倒真有一股出尘之色。 “春梅妹子快来,这位就是我们军师洞玄真人,”宋三想来是从端木兄弟处知道了春梅的名字,一见她上来,便匆忙招呼,对其他诸人却不闻不问,心说军师也是谨慎,不过是个富家公子哥带着一帮奴仆而已,何必全叫上来过目,等出海的时候全都宰了,还怕留下什么隐患不成? 那真人虽一副仙风道骨之相,目光却如鹰隼一般,瞥了众人一眼,冲春梅一个稽首:“贫道洞玄子,昔年玉兰老母在河南陕州开坛布道,普救世人时,吾曾与其有过几面之缘,甚是佩服其仙法高明,心思良善。可惜自乾隆四年一别,老母居然放下世人,重归天堂,实乃生平大憾。今日忽听宋三宋五当家云其后人在此,特来相见,还望女施主不吝赐教!”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话罢也不作势,身子离地而起,炮弹般冲向春梅,佛尘挥动,如千万道银针般,罩住了春梅周身大穴。 “好功夫!”宋三为首,海匪一方见洞玄子身法高明,忍不住齐声叫好,让和珅一方暗暗为春梅捏了一把冷汗。 春梅却看出了洞玄子这招乃是虚招,看着厉害,却未灌注多少真力,不过是逼迫自己后退,想要看看自己的身法而已,展颜一笑,居然不动如山,任凭佛尘攻到了自己眼前,眼睛都不眨上一眨。 洞玄子面露异色,佛尘猛收,一个千斤坠落在春梅面前,一摆佛尘赞叹道:“女施主好定力,就凭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志,绝对是老母**出来的人才,贫道多有得罪,还望女施主莫怪!”说着回头冲宋三微微点了点头,冲春梅道:“频道交浅言深,说句不该说的,昔年玉兰老母开坛授法,救生民无数,不知为何女施主却流落红尘,老母神目如电,天堂之上见了虽不责罚与你,岂不伤心?” 春梅心说那老母在时,自己还是个三五岁的娃娃,连她相貌都记不清,不是小姐不离不弃,不定有没有自己这条命在呢。面上却装出一副神伤之色,叹息道:“前辈说的晚辈也自清楚,不过自从老母踏火而去,教中七分八散,晚辈一介女流,空有济民之心,却也无能为力,徒唤奈何?” 说完还怕和珅与福康安误会,偷眼轻瞥,见二人面上并无异色,心中暗定。 “说的有理!”洞玄子符合一句,转而道:“既然你有济世之心,可知如今正是良机?” 春梅忙道:“往望前辈不吝指教!”说着一躬到底,意甚恭敬。 洞玄子心怀大畅,呵呵笑道:“指教不敢当,不怕实言相告,可知那天圆教的创始人舒思砚教主吗?渡劫飞升后将其衣钵传与其孙舒敬,如今在浙江开坛授法,广收信徒,信者云集,已有十万余数。你若真的有心,可随我去,我乃护教尊者,定要推荐你做个护法之职,也不负当年授你功法之玉兰老母一片苦心,你看如何?” 春梅假装迟疑,回头去看福康安与和珅。 二人听到洞玄子口中那天圆教信众居然已有十万之数时,早就心惊,如今见春梅望过来,知道她是在求救,和珅灵机一动,突然上前一步冲那洞玄子道:“这位老仙长请了,听您说贵教信众如云,敢问一声,拜的是哪方神灵,信的又是何种人士?若能当面露上一手,莫说春梅,就我家少爷,也愿诚意拜在门下,做一挚诚信徒!” 福康安一听和珅此言,马上顺着道:“说的没错!终日听人神鬼仙魔的说,却从未见过,我这心中实在迷糊,今日你若让我看看眼界,不但春梅,就连我,也愿做贵教信徒。“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嘛,江湖上不乏招摇撞骗之徒,你要没有真本事,我可不准春梅跟着你去受苦!” 天圆教信徒虽然劳苦百姓居多,却也不少达官贵人,不然偌大一个教派,全靠着老百姓布施,根本就无法运转。洞玄子听福康安和和珅如此一说,正中下怀,呵呵一笑道:“那有何难?” 说着话身子点地,居然凌空漂浮了起来,好像头顶上有跟绳子拽着他似的,离地三尺有余,稳稳的停了下来,然后双腿一曲,竟然凌空盘起腿来,佛尘一摆,空着的手望空轻轻一招,喝声“疾!”便见晨曦之中,一把纸片如雪花般散了开来,飘飘洒洒,居然并不落下,呼呼扑棱,长出了翅膀,变作了斑斓的蝴蝶,在晨光的照射下,轻轻舞动,如万千精灵般,场面实在是震人心魄。 众人已是看傻了眼。 “现在可信了?”洞玄子不知何时落回了甲板,笑着冲目眩神迷的福康安与和珅问道。 “真神迹也!”福康安喃喃自语。和珅虽也赞叹,心中却知道这定是某种障眼之法,只是想破头都想不出大冬天的从哪里找的这么多蝴蝶,忽见春梅面露不屑之色,心说对方口口声声说春梅是什么玉兰老母一派,又是开坛又是授法的,想来也是邪教,应是知道其中猫腻,这才面露如此神情,等下有了机会,倒要向她细细打听一下。 第七十一章 和珅府棠儿动私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暗夜终于过去,旭日东升,霞光灿灿。 洞玄子幻化出的蝴蝶顺风而去,消失在清尘的冷风之中。望着面前跪倒在地口称上仙的福康安和珅等人,他志得意满的呵呵一笑道:“起来,都起来吧,频道不过雕虫小技而,我家教主道法比我高明多矣,直可生死人肉白骨,到时若是有缘,或可得见。”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面色转为严肃道:“今日你们既已信服,便是我的座下弟子,务必谨记,吾教信奉弥勒老祖,回头赐尔等老祖佛像,须日夜供奉,不得亵渎。另外每月不拘多少,要缴纳教费,以做香火,以表诚心!” 做戏做全套,福康安从甲板上爬起来冲洞玄子道:“香火钱是吧,师尊如此神通,弟子敬服,这是这月教费,乃是弟子的诚意,日后弟子若是有难,还望上师定要出手搭救!”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把银票递给洞玄子。 洞玄子早就瞥见福康安手里拿着的乃千两一张的龙头银票,眼睛猛然一亮,心中暗喜又骗了一个冤大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探手将银票抓到怀里,佛尘一摆,悲天悯人合什道:“无量天尊,善哉善哉!” 和珅听洞玄子口称道家“无量天尊”又加一句“善哉善哉”乃是佛门弟子常用之语,心中一笑,暗道你招摇撞骗也弄的像些,如此不伦不类,枉你还敢说信众十万,想来不过乌合之众也。心里对那天圆教的担忧反而弱了不少。 有福康安领头,众人或多或少的都掏了银子,让洞玄子心里乐开了花,收好银票,回头冲宋三宋五道:“现在好了,当家的,现在这些人都成了我坐下弟子,便是一家人。端木兄弟自然是要随你们去的,至于春梅和他们,我要带回总坛,让他们见见教主。” “无量天尊,善哉善哉!”宋三合什冲洞玄子道:“军师道法高明,普照四方,弟子佩服,谨遵法旨!”又问:“前边就是扬州,军师是从那里下船还是从镇江下船,还望军师示下!”说话间彪悍之气不见,意甚恭敬。 “扬州有些教务需要处理,便从扬州下吧!”洞玄子淡淡说道,又冲福康安和珅等道:“你们下去收拾一番,等会儿随吾下船!” 和珅原还担心曹雪芹性傲,露了马脚,不想他也随着大伙骗那洞玄子,下了船舱瞅四外没有外人,不禁拍他肩膀一下笑道:“原来先生也会弄鬼,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曹雪芹呵呵一笑:“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们要做大事,我出不得力,总不能拖后腿。将那不僧不道的牛鼻子骗的提溜乱转,倒也有趣!” 众人便笑,和珅冲春梅道:“那牛鼻子纸片化蝴蝶的戏法够玄的,你定是知道,可得教教我,日后用来骗女孩子倒是不错!” “少爷就会说笑,”春梅白了和珅一眼,不屑道:“说穿了简单,不过是用秘法将蝴蝶轧平折叠,见风便化,给你一把,扔出去也能变一大堆蝴蝶。倒是他那虚坐青莲的功法是真功夫,我也可以做到,却没有他那么轻松!” 和珅知道洞玄子武功高强,不过刚才见他被春梅折服,还以为两人武功起码也是个不相伯仲,现在听春梅如此说,才知那老牛鼻子藏了拙,心里不禁一沉。又想到马上就要离开,端木兄弟倒是成功的打入了海匪的内部,只是隔壁可还有个两淮盐运使,不知道该如何救他,不禁挠头。 众人也是无法——好不容易取得了洞玄子的信任,现在若是提起那尤拔士,还不是自投罗网么。 正在无法可想之际,就见春梅单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凝神听外边的动静。众人马上屏住了呼吸,果然听到隔壁传来了声响,可惜没有春梅的功夫,听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拔士被人抬出去了!”春梅冲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人解释道,接着疑惑:“不会是那帮人失去耐性,要将他沉尸吧?” “要杀早杀了,不会!”和珅肯定的道,接着眼睛一亮:“是了,定是那洞玄子要将其带走。瑶林,两淮盐运使衙门是在扬州吧?”后一句却是问福康安。 福康安点头,顺着和珅的想法一想道:“善宝说的没错,那洞玄子一看就是这帮海匪的灵魂人物,说不定抓这尤拔士都是他的主意,现在将其带走,绝对说的通。” 还真叫和珅猜着了,等到船至扬州靠岸下船时,早有轿子码头上等着,尤拔士被塞进轿子马上就被抬走。洞玄子解释道:“这人亵渎了弥勒老祖,得了急病,昏迷不醒,得去总坛求教主开恩施法,才可化解。” 众人假意点头,福康安便于端木兄弟告别:“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还望两位谨记家父教诲,建功立业,莫做欺压良善的恶人!至于亲眷,我会妥善照顾,你们兄弟放心便是!” “谢少爷成全我们兄弟!”端木兄弟噗通跪在福康安面前,端木凯道:“就是今后没有我二人在少爷身边保护,少爷万事务必要小心才是!” 福康安呵呵一笑:“多虑了吧,这不有春梅么?再说现在我成了上仙的弟子,试问谁敢惹我?去吧去吧,这些年也把你们憋惨了,以后自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望你们纵横江海之时,记着京中还有我和老爷,没事勤回家看看便是了!” 感人的一番主仆离别后,端木兄弟随着海匪宋三宋五扬帆远去,和珅与福康安站在码头上目送着他们的坐船消失在天际,这才回身冲洞玄子道:“劳上师久等,弟子罪过!” “无妨,主仆情深,兄弟情深,此乃世间大爱,为师倒是有些羡慕呢!”说着话一顿道:“行了,送也送了,若是有缘,说不定用不多久便会相见,现在,且随为师去吧!” “姐姐,善宝他们走了十几日了,也不知到了哪里?我心里这几天老是突突直跳,别是出了什么岔子吧?”钮祜禄府中,伍弥氏忧心忡忡的冲一个身穿月白色碎花长裙的美女打听。 美妇自然是棠儿了,闻言扑哧一笑,伸出芊芊玉指点了伍弥氏额头一下道:“我看你这是关心则乱,疑心生暗鬼。有端木兄弟和春梅跟着,能出什么岔子?昨儿看邸报,钦差仪仗已经到了淮安,他们鱼龙白服,前几日来信说过了德州换船,按日子推算,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扬州吧,那里的知府谢启坤是我家老爷的弟子,不会出什么事的。” “就是夫人说的,妾身也这么劝她,偏就不听,”红杏笑着端上一杯新沏好的茶递给棠儿,芳卿也站在棠儿身后轻轻的给她捶肩膀。 棠儿接过茶来放在一边的几上,拍了拍芳卿的手道:“行了芳卿,别忙乎了,我做轿子来的,哪里就累着了?倒是你,有身子的人了,芹圃先生又不在,要知道自己疼自己。一边坐着,咱们姐妹好好唠唠!” “善宝说了,怀孕的女人要多运动,不能老在床上躺着,将来生孩子的时候不好生!”芳卿笑道,还是听话的坐在了棠儿的下首。 “呸,乳臭未干的娃娃知道什么?媳妇都没有呢,就知道怀孕的事了?瞧把他能的!”棠儿撇嘴道,接着一笑,“别听他用书上看来的话忽悠你们,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惯会忽悠人,当初我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居然会将他收做义子,现在连我家老爷都口口声声说他好了,也是异数。” 伍弥氏听着棠儿这似贬实褒的话,心里得意,对棠儿道:“姐姐还不知道吧,说到这媳妇儿,前两天听刘全说,英廉府上的孙女带着小丫鬟跑了,只留了张字条,说是要去南边找善宝,英廉府上下都急坏了,这话怎么说的?两个小丫头连个家人都没带,要万一有个好歹,我这心里……那冯夫人天天以泪洗面,英廉也是愁眉苦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话我也听说了,那个叫雯雯的丫头我见过,圆乎乎的小脸儿瞅着就喜人儿,想不到还有这种魄力,倒让我刮目相看,已经吩咐下去了,让底下人多加留意,若有发现,及早回报,务必护得周全——有这么个丫头死心塌地,善宝前世不知做了多少善事才能修来。那英廉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善宝回来,我是一定要让老爷去说项的,不冲别的,就冲雯雯这份豪气,量他英廉也不敢驳我家老爷面子。”棠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心中想着:“不知道春梅有没有跟你……你太色了,也太过胆大了,我得给你套上一副嚼头……” “姐姐出面,倒是极好,雯雯那丫头我也瞅着待见,就怕她们主仆这一路……我已修书给善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到信,唉,真是造孽啊!万一有个闪失,那英廉还不悔出心来?”伍弥氏叹息一声,脑海中不时浮现雯雯那宜嗔宜喜的小脸蛋儿,间或出现和珅那俊俏漂亮的面孔,一时间心乱如麻,竟然无法释怀。 第七十二章 女公子巧遇女公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冯雯雯与七七主仆带足了银两,女扮男装,本想从通州坐船,半路上听车夫说北方运河还未解冻,要到德州才有船坐,便给车夫加银子,让他将二人送往德州。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久经世面,又从英廉府门口拉的二人,见二人装扮,一眼就猜出两人身份,有心巴结,加之冯雯雯银子给的足,自然心甘情愿,转路直奔德州而去。一路上对二女多加照顾,加之路途熟悉,倒没出什么岔子。 莫看冯雯雯乃是大家闺秀,实则心思灵动,到了德州之后,心知自己和七七虽然换了男装,仍旧难掩秀色,保不准被那些好男风的人们见猎心喜,出了漏子,便花二两银子跟码头附近的妇女买了两套男子穿戴的平常衣物换上,又用煤灰等物涂抹,将自己和七七打扮一番,瞅着镜子发现任谁都看不出两人是娇俏少女之后,这才谢过卖衣服的妇女,奔码头去寻找船只。 依着七七是要单独雇船的,冯雯雯却觉得自己和七七穿成这样,要是单独雇船,太过乍眼,便没同意。正在四处张望之际,忽见七七盯着自己身后猛看,不由奇怪的回头,发现一个长的特别俊美的公子领着一众属下往自己这个方向行来。 但见这人头戴瓜皮帽,乌黑的鞭子结着红绳在其身后随风飘荡,鼻若悬胆,目似点漆,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腮边有淡淡的红晕透出,身子单薄,走不几步便拿着帕子咳嗽几声,倒像是得了某种疾病似的。 靠近冯雯雯两人的码头边上停着一艘华美的帆船,桅杆顶上悬挂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范”字。那公子径直往那艘船的方向行去,经过两人的时候,冯雯雯忽然灵机一动,一把扯住对方的袖子求道:“这位公子,那船是你们的吧,能不能行个方便,捎我们一程?我们不白坐,给银子!” 公子被猛然冲上来的冯雯雯吓了一跳,咳嗽了几声,摆手示意身后鼓噪的手下噤声,打量了冯雯雯与七七一眼,发现两人身子单薄,穿着粗布袍子,脸上脏兮兮的,厌恶的一皱眉头,正要吩咐手下将两人轰走,突然发现冯雯雯上衣领子的部位露出一抹雪白,心中不禁一动,仔细打量两人一番,暗笑一声淡淡道: “搭船啊?你们想去哪里?” “苏州!”七七快语抢道,眸子含羞默默,不离年轻公子的脸庞。 冯雯雯回头瞪了她一眼,粗着嗓子冲那公子道:“他说的没错,我们想去苏州,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 “苏州嘛?倒也顺路,不过,我这船上,可还从未载过陌生人呢,看你二人可怜,今日不妨破个例,每人五十两银子,我就将你们拉苏州去,如何?” 穿的这么破,有一百两银子?公子身边带着的一众属下心中腹诽,却被冯雯雯掏出来的银票惊的掉了一地眼珠。 “喏,一百两,看看是不是真的?”冯雯雯笑眯眯的道。 公子毫不意外的将银票接到手里,看都没看就收入了怀里,一笑道:“信的过你,行了,上船吧!” “我叫冯文,这是我弟弟冯七,还没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呢?”一边登船,冯雯雯一边问那公子。 “敝姓范,名桐,梧桐的桐,草字慕槿,山西介休人士。”公子彬彬有礼的答道,没有山西那边的口音,软绵绵的,不像阳刚男子,倒像弱质女流。 冯雯雯方才还没注意,如今靠的近了,忍不住看那范桐的脖子,发现光滑细腻,忍不住暗笑,心说没想到李鬼碰李鬼,都是假货,忍不住探手去抓对方的手,想要逗她一逗。 范桐见冯雯雯动作心知被其看穿了,也不惊慌,落落大方的任其抓了,反手握住,牵着冯雯雯的手蹬上甲板,一边往船舱行去一边问道:“听你口音像是京城人士,我在那里认识不少人,不如说说你的家世,兴许我认识也说不定呢!” 两人亲密的动作把身后的一干人惊的目瞪口呆。范桐的手下皆想:小姐莫非病糊涂了?怎么会任凭那穿的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子牵手呢?不会那小子会惑心之术吧?对眼间迷了小姐魂魄? 七七却想:小姐太坏了,亏的整日里还善宝长善宝短的挂在口边呢,现在见人家长的好看,马上就把善宝丢到了脑后,哼,太可恶了! 冯雯雯在自己抓对方手对方不反抗时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其看穿,此刻和范桐注意到众人的神色有异,却不揭穿,反而觉得颇为有趣,对视一眼,同时一笑,不禁升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我家京中小门小户,家父在内务府做个杂役,不过混口饭吃,说了公子也不认识。”冯雯雯多了个心眼儿,并不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反而问道:“倒是你,看你这坐船华美异常,又说出自山西介休,不知跟那内务府的范清洪……?” “正是家父!”范桐肃然道,心知冯雯雯定是隐瞒了身世,不然凭着内务府一个小小的杂役,估计还无缘认识自己那专门为清政府采买铜斤的父亲,却不点破,转而问道:“恕我直言,眼瞅着就快过年了,你们不在京中待着,怎么要去苏州呢?” “说来话长!”冯雯雯想起和珅,不禁怅然叹息道:“说了不怕你笑话,我是偷跑出来的,家父不答应我跟他的婚事,他又不在京中,我便想学那红拂夜奔之举,要去苏州找他。到了这里,正自发愁,不想遇到了你,真是缘分,你可莫要看不起我。” 此刻已经进了船舱,范桐摆手示意手下退下,只留一个侍女跟七七在舱内,笑眯眯的看着冯雯雯捉狭的问道:“好妹妹,‘他’是谁啊?” 此刻七七也弄清了状况,想起初见范桐时自己心里涌上的念头,不禁羞红了脸埋怨冯雯雯道:“小姐你真坏,早就看出了公子乃是女儿身,却不告诉七七一声,害的我……” 范桐一愣,扑哧一笑,猛的咳嗽了起来,吓得侍女连忙上前给她捶后背,冯雯雯也忙着替她抚胸口,七七看桌旁摆着茶壶,端起来发现里边有水,连忙倒了一杯端过来。 好一番折腾,范桐这才顺过气来,冲冯雯雯等摆手道:“好了好了,我没事,刚才笑岔了气,加上近日来操劳过度,有些内疾,现在喝口茶水,好受多了!” “这样啊!”冯雯雯点了点头道:“正要问你呢,大过年的你一个弱女子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再者你家乃是山西大商人,吃穿不愁,你一个弱女子,有什么需要你操劳的呢?” “我是自家事自家知啊,”范桐想到自己烦恼之事,不由叹息一声道:“外人看着我们风光,内里的艰辛,谁又能知道呢?”说着摇头,冲身旁的侍女吩咐道:“你带两位姑娘下去换身干净衣物,再梳洗梳洗,现在在我船上,没人敢打你俩的主意,穿的这么邋遢,我看了都难受。” 冯雯雯见范桐不想多说,心知定是隐秘,便不再问,随着那侍女出了门,船舱内便只剩了范桐一人。 范桐愣愣的看着船外,直到有人进来请示“一切收拾妥当,现在就启航吗?”时才从纷乱的思绪中醒来,点点头,待那人出去后,行至靠床的书桌前,素手磨墨,抽出信纸用纸镇压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笔来,却是那和珅与福康安捣鼓的石墨笔,缠着金黄色的细细毛皮,显得特别精致。 皱眉沉思片刻,握笔在信纸上写道: “父亲大人安好!见此信时,女儿大概以致扬州矣!临别叔父托付女儿清查盐务事宜,并请拜访尤大人并扬州知府谢启坤,二人与吾等素有交情,盐引之事定无差错。直隶河南盐店,天津沧州仓库,各处账目清楚无误,解银共计壹佰叁拾万两银整,唯彰徳府当铺掌柜钱三多贪银叁仟两,俱已查实,追回银两后送官查办。铜斤事宜,积弊已久,非朝夕之间可以建功,务望父亲予我时间,至苏州后,我定会极力周旋,竭力经营,以期弥补往年所欠亏空。前途渺茫,父亲在京还要以身体为重,勿需挂怀女儿!另:德州码头偶遇一女子,称其父为内务府杂役,为寻情郎,私跑出府。女儿观其行止,却似名门之女,知父亲名讳,还盼父亲查访,万一真被女儿料中,日后父在京中周旋,或可得一助力犹未可知。” 写罢署名搁笔,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好,叫进一名属下:“立刻登小船上岸,将此信交与德州咱们的人,派快马送往京中我父亲处,不得有误!” 那属下去后,范桐便听有人敲门,吩咐一声叫进,就见冯雯雯穿着一身皂色长袍,头戴紫色瓜皮帽子,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身后,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般,俏生生站在门口,不禁眼前一亮,匆忙站起身来笑道:“好一个俊俏的佳公子,来来来,让姐姐看看,啧啧,这么俊的姑娘,不知你那时刻惦记的情郎该是何等人物,才能配的上妹妹了?说说,让姐姐我帮你参谋一番,若是不行,早早的丢开,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个!” 冯雯雯面色微红,不依的轻捶了范桐肩膀一记:“姐姐就会取笑我!”说着进门坐到床上,拉着范桐挨着自己坐了,面上忽然露出苦闷之色道:“姐姐你说,我这么偷偷的跑出来找他,会不会惹他生气啊?” “到底是什么人啊,惹得妹妹相思若此?赶紧说说,别卖关子了,吊的人家心里痒痒!”见了冯雯雯的真面目后,范桐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她身世的判断,心说定是非富即贵,对于那让她相思成灾的男人愈加好奇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盼她赶紧道出实情。 第七十三章 俏丫鬟滴露梅花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扬州是一座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古城,自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后,几度繁荣,乃是历朝各代的水陆交通枢纽与盐运中心,东南第一大都会,素有“雄富冠天下”之称。 扬州的瘦西湖历史悠久,受历代造园专家的青睐,在十里长的湖区两岸,营造了“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湖区胜景。乾隆皇帝下江南,御用码头就在湖区。 和珅还是第一次来扬州,跟在洞玄子和福康安的身后,欣赏着“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的美景,想象着到了入夜,“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旖旎,不禁陶然欲醉,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春夏之际,便可欣赏‘长堤春柳,梅岭春深,荷浦熏风,白塔晴云’等美景了,可惜了的!”福康安见和珅目眩神迷,心神如醉,笑着说道,一副惋惜的样子。 洞玄子不动声色的问道:“和林,看你样子,来过这扬州不成?”福康安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名字,取和珅的姓和自己的字,刚说的时候,和珅几乎听成了“和琳”,看他冲自己眨眼才猛然醒悟过来。 “前年跟父亲来这边收账,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闲着无事,倒将这扬州二十四景看了个遍。”福康安顺口胡诌,绝不敢说是伴驾来的。 洞玄子想起怀里揣着的数千两银票,心中的疑惑尽去,领着福康安等人找了家客栈歇下,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之后,独自出了客栈,不知去干什么。 春梅本来想要去跟踪,却被和珅拦住:“别去了,你功夫不如他,被发现太危险。反正看他那样子瑶林的银票起了作用,且随他去。瑶林,不是说谢启坤是你阿玛的弟子可以信任么,你带着墨林去知府衙门走一遭,他是这里的地头蛇,将咱们一路发现的情况跟他说说,问他讨个章程。” “那你呢?”福康安问道。 “万一那老牛鼻子突然回来了呢,我得留在客栈啊!”和珅翻了福康安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 “哼,我看你小子就是偷懒!”福康安愤愤不平的说道,被和珅一瞪,还是老老实实的领着墨林出门。 扬州便是卿靖的家乡,这一路有惊无险,居然活着回到了这瘦西湖畔,她心中实在欣喜,见福康安走后,忍不住跟和珅告辞道:“本来还想着让两位爷跟着妾身回家过年的,万想不到成了如今的状况。大爷重任在肩,恐怕暂时无法脱身,妾身心念家里,却要……却要……” “去吧去吧,”和珅含笑道,“把芹圃先生也带上。你俩身份特殊,说句心里话,这一路光为你们担惊受怕了,趁此机会打发你们走,我这心里也踏实些。” “少爷……”春梅听和珅说的直接,忍不住提醒,却被曹雪芹摆手制止,呵呵笑道:“春梅不用说了,你家少爷就是这个脾气,有啥说啥,不爱藏着掖着,‘君子坦荡荡’么,我还就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倒不是怕,实在是跟着你们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听你的,也好去个累赘!” “只是那老牛鼻子回来问起……?”卿靖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道。 和珅微微一笑道:“无妨,反正老牛鼻子专心瑶林这个富家子弟,也没问起过你们,若是动问,我便说芹圃先生本是家里聘的西席,夫人见他独身一人,教育公子有功,便将你赏了给他,如今你们到了这里,故地重游,去访友了,谅他也说不出什么,就是对孟蟾和芳卿有些不敬了,嘻嘻!” 卿靖白了和珅一眼嗔道:“难怪春梅说你,大爷果然惯会作怪,撒谎都这么不正经——不过这主意倒也不错,我不是在乎名声的人,芹圃先生更不用说,定是更不将这些俗名放在眼里,依着大爷就是!”说着看曹雪芹一眼,见他微笑,不禁也是一笑,接着又对和珅道:“就是大爷你们,看那洞玄子虽然爱财,倒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是多加小心才是,莫要露了马脚……” “行了行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回家好好准备准备,说不定用不了几日就将这些俗事都了了,去你家叨扰呢!”和珅打断卿靖的啰嗦,心中猛然想起后世那位颇似对方的朋友,不禁隐隐伤感,说话的声音都柔了许多。 话已至此,多说也是废话,卿靖和曹雪芹告辞而去,子墨更有眼力,推说累了,自去别的房间休息,就把和珅与春梅剩在了房间。 不知何处传来歌女细声吟唱,细听时,唱的是:“……委实害羞,委实害羞,事到其间不自由,勉强脱衣裳,半推还半就。只说那人年纪小,偏他生的脸子老,一头睡着不肯闲,摸了头来又摸脚。百样方法鬼混人,轻轻把我的腮来咬。我的手指松了松,裤带已自解开了……” 却是首艳曲,不知是谁所做,和珅自问学识还算渊博,居然并未听过(蒲松龄所撰《闺艳琴声》,全书四十一组,每组由内容相同的一曲一歌合成,构思巧妙,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一看),听到“搂定奴身,搂定奴身,低声不住叫亲亲,他只叫一声,我就麻一阵……”时,心动神摇,侧脸去看春梅,发现她低头揉捏衣角,脸如红布,又羞又怯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将其搂在了怀中,探嘴去吻她脸颊,手也不老实的按在高耸上,嘴里不住叫道:“好姐姐,想死我了,这些日子人多眼杂,虽也偶有亲密,忒煞熬人,现下四下无人,可要真个销魂一番才是!” 和珅素有熟,女情节,春梅虽未成婚,毕竟三十来岁,自然带着一份成熟的韵致,早在富察府第一次相遇之时,他便对其有好感。自从棠儿将其赐给他之后,更是与之朝夕相处,感情日深,早就有将其拿下的想法,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恰逢其会,又有淫曲儿助兴,便再也无法忍耐了。 春梅早在被棠儿赐予和珅之时便知定有今日之事,起初尚自反感,觉得和珅太小,又太柔弱,缺乏阳刚之气。不想接触久了,便发现其人行事虽偶有狂傲之举,多数成熟稳重,不似十五岁少年,倒像三四十岁般老成,加之其心地善良,论及女子时,也无时人不屑之语,反而温言款款,与那曹雪芹笔下贾宝玉有些相似,一颗芳心早就暗许,如今听着他说那羞人的情话,芳心如痴如醉,也不再矜持,索性将一干廉耻尽皆抛开,款款相就,倒在床榻之上。 “软玉温香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开,滴露梅花开。”(此处改自王实甫《西厢记》,原文为: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随着春梅暗哑的嗓子魅惑的一声长吟,晃动的床幔终于渐渐静止了下来。床幔内,红被之下,春梅玉体横陈,雪白的双臂裸露在外,云鬓纷乱,嫩脸嫣红,一手抚摸着和珅的脸颊娇声颤道:“好我的少爷,你可把奴……可把奴……” 和珅枕在春梅玉臂之上,一手摸着春梅腰间的柔腻,另外一手不老实的在春梅高耸的胸前揉捏着,闻言用手指在葡萄粒上轻轻拨了两下,坏笑道:“把奴如何?你倒是说啊!” 春梅身子一颤,讨饶道:“好少爷,饶了我吧,瞧你身子娇弱,塌上不妨虎狼一般,奴家初试云雨,实在是不堪挞伐了!” 和珅终于摆脱了尴尬的处子之身,身心舒畅,嘿嘿一笑道:“亲我一下便饶你。” “少爷好坏!”春梅嗔了一句,羞答答在和珅额头亲了一记道:“这面具太也逼真,瞧着真是别扭,少爷多漂亮的一个人儿,现在这样,唉!” “经此一事,你便是我的女人,第一个女人!”和珅探嘴在春梅葡萄粒上轻咬一口,款款对春梅道:“日后只要卿不负我,我定不负卿,别叫少爷,叫少爷生分,四下无人时,叫我善宝便是!” 如今世道,男人是天,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还想着偷嘴儿寻花,偏一个个还装的道貌岸然,春梅见的多了,现在听和珅如此说,心中不禁感动,便觉鼻子一酸,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居然掉下泪来。 和珅后世与女人一事经验丰富,自知女子初夜最是多愁善感,连忙将其揽到自己怀里,好一番闻言抚慰,温柔怜惜,终于将春梅哄的破涕为笑,这才放下心来,忽的想起一事,不禁冲口道:“对了春梅,老听那宋五洞玄子说起那玉兰老母,到底是谁啊?棠儿你们难道真的跟她有关系不成?” “棠儿棠儿,连义母都不叫了,难怪夫人说你人小鬼大,哼,我看你是色胆包天才是!”春梅白了和珅一眼,突然坏笑一下小声道:“那夜在府中池塘,夫人和你恐怕都没想到旁边有人吧?哼哼,我倒想要问问你,莫非还真的敢惦记夫人不成?” “啊!”和珅猛的一惊,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端详了春梅良久,又重重的躺了回去,黯然道:“‘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徒唤奈何?如今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也不瞒你,棠儿貌美,我本就自认好色,自然心动。可惜我与瑶林亲如兄弟,如今又是相爷义子,如此不伦之想,也只能藏在梦中罢。”将藏在心中已久的心事说与春梅,他的心倒放松了许多。 “你不瞒我,果然对我是真心喜欢!”春梅抚摸着和珅外表看似单薄实则健壮的胸膛,满足的道,接着又道: “不是问那玉兰老母吗,你定是听说过白莲教吧?老母姓蔡,乃是白莲教主梁朝凤的结拜干姐妹,梁朝凤事败被抓,老母便在河南陕州重立香堂,另起炉灶,江湖人送绰号‘一枝花’,教中人都称她为玉兰老母。 我和夫人都是老母收养的孤儿,事败时,夫人和我恰好不在教内,躲过了一劫。那是乾隆四年,夫人才十一岁,不过功夫却得了老母的真传,带着六岁的我流落江湖,靠着夫人劫富济贫,日子过的倒也舒心。 开始时夫人尚有报仇的心,后来我们流落到关外,不知怎么,夫人摇身一变,忽然成了鄂温克索罗共家族一个小酋长的女儿(早在写文之初便查傅恒夫人的资料,至今无果,只知野史记载出自索罗共家族,且按其杜撰,本就是消磨时间之作,希望诸位方家莫喷),后来便不再提报仇之事,再后来嫁给老爷,直至如今,足有二十多年了吧?若非那宋三洞玄子提起,我都几乎忘记老母其人了。” 听了春梅长长的一段话,和珅总算弄清楚了棠儿的身份,却有另外一个疑惑涌上心头:“你没问过她为什么不想报仇么?” “问过,夫人不说,也不许我再提老母的名字,我们亲如姐妹,日子久了,我也就不再问了,管他呢,反正我跟老母接触的时间不是太久,我的功夫都是夫人传授的,跟那老母实则没啥感情,倒也并不纠结那报仇之事。” 第七十四章 洞玄子巧使玄妙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且说洞玄子出了客栈,信步穿梭于人流之中,似缓实疾,外人看来他的速度并不突兀,实则速度飞快,不多时便出了扬州城,来到一座道观门口。 说是道观,其实不过是个正殿稍大些的四合院,青砖垒就,门前匾额上金字镶嵌的“三清观”三字金漆脱落,门也残破不堪,香火想来不盛。 一名二十来岁的道人拿着扫帚打扫庭院,见洞玄子飘然而至,匆忙丢下扫帚跑了过来行礼问安道:“师叔,你总算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洞玄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昨日你前脚刚走,苏州那边就来人了,现在厢房,说你今日要再不回来,就要走呢!”年轻道人跟在洞玄子身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带我去见他,”洞玄子忽的停住脚步侧身问年轻道人:“早间的人送过来了吗?” “送来了,安排在密室!” “很好,你做的不错,给他弄些吃喝,等会儿我去见他,去吧!”洞玄子吩咐一声,再不停留,径直奔厢房而去。 厢房内,一名锦服男子仪态悠闲的坐在茶几旁喝茶。只见他四十来岁年纪,凤眼狭长,眉毛浓黑而散乱,面白鼻挺,法令纹深而长,乃是一个颇有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 没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厢房门突然被推开,把这男人下了一跳,手一颤,茶水撒在了锦服上,无心理会,匆忙看往门口,见是洞玄子,连忙起身施礼:“上师终于来了,倒把弟子吓了一跳。” “希凡,久等了吧?听我那师侄说,贫道再不回来,你就要走了!”洞玄子飘然入内,语气温和冲那男子说道。 男子姓杨,名希凡,乃是苏州府同知段成功的小舅子,听洞玄子如此一说,马上变色道:“不敢不敢,弟子是跟小仙长开玩笑的。”顿了一下道:“此次姐夫派我过来,一是问问上师关于那铜斤的事项,二来,是想再向上师讨要些龙虎丹。上师神通广大,这些事情,没有您老人家,我们凡夫俗子可是束手无策,还请上师体谅我们一片至诚,成全一番。” 洞玄子今日收了福康安这个富贵子弟,心中舒畅,不欲跟来人一般计较,又听杨希凡语态诚恳,这才稍解心头之气,哼了一声,坐到椅子上。 杨希凡匆忙倒茶水恭敬递给洞玄子,“上师一路奔波,弟子借花献佛,请用茶!” 苏州城的地头蛇又如何?在老子面前还不是得装孙子?洞玄子心中暗自得意,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坐吧,坐下说话!铜斤的事好说,二十万斤,老规矩基础之上再加一成,行就成交,不行嘛,那山西介休范家为这铜斤可是愁白了头……” 该死的老牛鼻子!杨希凡暗骂一声,嘴上却不敢得罪,慌忙笑着点头:“你老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办!”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铜斤又涨价?莫非倭人那边……” “半数铜斤都流到咱们这边来了,你要是倭人天皇你不着急?如今已经严格控制了,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容易,这样的价钱都别想买到。”洞玄子顺口解释一句,忽然觉得说的有点多,便道:“打听这有何用?反正倒买铜斤的不只贫道一家,价钱上你们自可去打听便是!” 杨希凡嘿嘿一笑,不再多问,端茶杯泯了一口,腆着脸冲洞玄子道:“铜斤的事就依上师的,那龙虎丹呢?我姐夫手里没几颗了,最近急的不行,还请上师多赐些。另外,那仙人膏,我和姐夫用过之后,感觉果然飘然欲仙,只是快用完了,不知道上师手上还有没有,还望上师一并赏赐些个,银子的事好商量。” 洞玄子道:“龙虎丹最近贫道制得二百丸,别家定了些去,还剩一百多点,都给了你吧。至于仙人膏,上次得来的还有些,这次你一并带走。银子还按老规矩,只一样,省着些用,贫道得这些东西也不容易,下次再来,有没有的还得两说。” 杨希凡心中腹诽,暗道每次都这么说,还不是为了下次涨价做准备,老牛鼻子太也奸猾似鬼。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好话说了一箩筐,这才交了银票,跟着那年轻道士去取货。 洞玄子将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仔细数了一遍,红光满面,志得意满的揣在怀里,出厢房来至正殿,走到供奉的三清神像后边,在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脚下石板便缓缓缩了回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青石台阶相通。 拾阶而下,随着洞口关闭,原本黝黑的通道内,墙壁上缓缓出现数十枚夜明珠,在漆黑中散发着润泽的光芒。这些夜明珠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个个有鹅蛋大小,难得是莹润如玉,光滑剔透,拿出去,个个都是无价之宝。 洞玄子伸着手挨头摸了一遍,脸上露出只有见到情人才会出现的满足笑容,陶醉了许久,才按机关打开一道厚重的石门,来到一间装有数十个木箱子的石室。 石室顶上挂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便见箱子大多扣的严实,只有一只开着箱盖,露出里边黄灿灿银闪闪的金银珠宝,满满当当,照的人目眩神迷。 洞玄子走过去拿起两只金元宝上下抛弄把玩片刻,这才在箱子后边摸索着按一下哪里,就见石壁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边放着些账册地契银票之物,将三尺见方的空间占去了足有一半。 掏出怀里的银票放入空间,又拿起一厚厚的账簿用笔仔细的记录一番,重又细致的翻了翻前边的内容,这才将空间关闭,退出了石室,上到大殿,来至年轻道士所住的西厢房,在内室墙壁上按了一下,地板开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洞口,轻轻纵身跃了下去。 其实这间石室有道暗门可以与三清大殿下的地道相同,一墙之隔,便是那通道,方位基本上与那间装有众多包厢的石室相对。不过洞玄子不相信年轻道人,这才重新开了个通道。石室距离顶部足有两丈多高,半墙壁上,挂着一盏长明灯,可以发现这间石室要比装财宝的那间小了不少,顶多丈许见方。里边空无一物,只在最里边靠墙壁的地方铺着些干草,上边躺着一人,正是那两淮盐运使尤拔士。 尤拔士是被迷昏之后带到这里的,此刻已经苏醒过来,听闻动静,心中就是一惊,匆忙看向外边,发现来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恍然间犹如梦中,喃喃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难道你是来救我的吗?”他被折磨了好几天,脑子有些迷糊。 洞玄子呵呵一笑,顺着尤拔士的话道:“贫道乃是龙虎山洞玄真人,正在云床上打坐,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已知施主受难,被关押至此,特来搭救于你。” 他说的活灵活现,加之一派仙风道骨,尤拔士居然有些信了,惊喜道:“太好了,上仙赶紧救救弟子,若能救弟子一命,我,我……”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示谢了。 “吾千年前得道,世间一切于我皆为俗物,若非与你有段夙缘未了,也不会再踏这红尘。”洞玄子说的跟真的似的,缓缓道:“你可知今日你种祸之因否?实在是你前生作恶,今生又挡了五方鬼路,这才有此一劫。听我慢慢道来:要知道世间种种,皆有定数,人力不可勉强。你手中却有一物,可掌万人生死,已是遭了天妒,速将此物交与本真人,频道做法,或可化解,不然即使现在带你出去,冥冥天谴,依旧不能逃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上仙指点,谢……”尤拔士颤声言道,猛然脑后中一道闪电划过,坐起身来以手点着洞玄子厉声道:“牛鼻子,原来你跟贼人是一伙的,险些上了你的当!来吧,装神弄鬼不是本事,使出你的真本领,看我骨头硬是不硬!” 洞玄子见自己的西洋景被拆穿,不慌不忙,呵呵一笑道:“难怪能做到三品大员,倒也机警,贫道倒小瞧了你。好吧,既然你不服气,就让你见见我的真本事,让你知道知道有时候骨头硬屁用都没有。”说着话从宽大的云袖中掏出一块小指粗细的金黄色膏状物事,来至尤拔士面前,单手攥住那膏状物事,眼睛似睁似闭,默运玄功,少顷就见他拳头缝隙中缓缓冒出淡淡的烟雾。 “这是什么?迷烟吗?又不是没被你们迷昏过,还怕你不成?”尤拔士冷笑道,便见洞玄子手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开始时还屏住呼吸不敢吸入,时间久了便憋不住气,心说顶多就是一死,总好过现在憋的难受,不再忍耐,贪婪的吸了一大口,发现那烟雾气味又甜又香,脑子也晕乎乎的,身子飘然欲仙,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觉涌遍周身各个角落,忍不住轻声**了一下,再次用力吸了一口烟雾。 洞玄子等了片刻,见尤拔士目光散乱无章,心知时候倒了,压低嗓音,用一种别样诱惑的声音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尤拔士!” “你是朝廷委派的两淮盐运使么?” “是。”尤拔士喃喃道。 “你父亲早亡,当年曾用独轮车推着你的母亲上京赶考是吗?” “是!” “你手里有一份盐引预提账目,涉及诸多官员,可是有的?” 尤拔士面露挣扎之色,良久才道:“有的!” “在哪里?”洞玄子呼吸有些急促,目不转睛的盯着尤拔士。 这次的犹豫更久,最终尤拔士还是道:“衙门后花园有座假山,山腹中空,藏在那里!” 洞玄子满意的笑了,不再相问,正要离开,忽然听尤拔士又道:“贼人们休要猖狂,御前侍卫钦差大人就在船上,早就知悉了你们的奸计,不久后就会带兵来抓你们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洞玄子面色大变,想起京中传来的消息,暗暗思量一番,猛的一拍额头喃喃道:“昔年玉兰老母纵横江湖,人送百变称号,那春梅是她门下,给人换副相貌又是什么难事?老子纵横江湖数十载,想不到差点阴沟里翻了船,奶奶的!”说着话一阵狞笑,匆匆跃出了石室。 第七十五章 杀机满满命悬一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径未经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和珅与春梅白日宣淫,即怕福康安早归,又怕洞玄子突然出现,自然不敢久做温存,春风一度,稍歇片刻,春梅便当先穿好衣服,见和珅还赖在床上不想起,连哄带骗的伺候着他穿好衣服,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着春梅含羞带怯的模样,和珅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伸手一带,将对方丰满的身子抱在怀中,正要再轻薄一翻,便见春梅眉头一挑道:“三爷回来了!少爷你快放开我,被人家瞧着不成样子!” 和珅巴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宣示自己对春梅的主权,不过看春梅赤着脸央求,不忍她太过难堪,恋恋不舍的将其放开,嘴里恨恨的道:“早不回晚不回,偏这时回,气死老子了!” 和珅小孩儿似的发脾气,春梅不禁扑哧一乐,突然飞快的伸嘴在和珅嘟着的唇上啄了一口,不等他反应,便如游鱼般滑了出去,走到门口将门一开,福康安刚好行至门口。 “春梅好耳力!”福康安稍愣赞道,接着疑惑道:“怎么脸这么红?定是这小色狼欺负你了吧?” “三爷就会取笑奴婢!”春梅心下一慌,“眼瞅着晌午了,两位爷都饿了吧?我去下边看有什么吃的!”说罢仓皇而逃。 “这丫头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福康安不解的嘀咕了一句,看和珅一眼,发现他随意的半躺在床上,身段诱人,不禁恼道:“春梅也是,就乔装改扮,也弄个好看点的面具啊,蜡黄蜡黄的死人坯子,瞧着就败兴!”说着见和珅拿白眼翻自己,嘿嘿一笑,颠颠的跑到床边挨着和珅坐下献宝似的道:“赶紧的善宝,老子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话冲门口的墨林叱道:“傻愣着干啥,还不拿过来。” 墨林嘿嘿一笑,不敢怠慢,捧着一个三尺来长的精致木头盒子恭敬递给和珅:“大爷快看,谢启坤送给三爷的,三爷连饭都没吃他的,急着拿回来给您看,要说这兄弟情谊,就明瑞公爷,三爷可也没这么待过他呢!” “去去去,用不着你在这里饶舌!”福康安瞪了墨林一眼,眨了眨,墨林识趣,嘿嘿笑着退了出去。 和珅心情大好,对于两个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只专注于手里的盒子,发现不知是什么木头所做,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花开富贵的阴文,用金漆涂色,看着就很贵重,可以想见里边的事物必定更加不凡,好奇心起,匆忙将盒子上黄铜卡锁掀开,定睛向内里瞧去。 盒子里边装着二尺来长的一根黄铜杆,大拇指粗细,接近顶端的位置有个一寸左右的圆盘,内里凹陷,中间有眼。和珅有些失望,不屑道:“不就是根烟杆儿吗,也值得你巴巴的回来给老子献宝?听说那纪晓岚的烟杆儿比这还长呢!” 福康安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再仔细看看,这是普通的烟杆吗?告诉你,这可是好东西,刚从广州那边传过来的,京城都未必有呢!” “哦?”和珅一怔,仔细看去,发现烟杆的旁边有个青瓷小瓶,掀开盖子去看,发现里边装着的是金黄色的膏状物事,就跟后世的膏状化妆品仿佛,心中一动,猛然忆起电视中看到的情景——几个人躺在炕上,一人怀里抱着杆烟枪,对着一盏小油灯吞云吐雾。 手一颤,惊问道:“此物从哪里得来的?” 福康安洋洋得意的道:“那谢启坤送予我,今儿个过去,还陪着我试用了一番,初起时有些呛的慌,后来飘然欲醉,简直是舒服透了。我已经吩咐他多买些这仙人膏,等咱们回去后孝敬我阿玛和万岁爷,准保得个彩……” “彩头个屁!”和珅看福康安那洋洋自得的样子不禁来气,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福康安喝道:“妈屄的你丫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他妈的是大烟,是鸦片,是毒品,是看不到底的黑窟窿,一旦上瘾,就是神仙,也能折磨的生不如死,猪狗不如!还敢拿回京献宝?我看你是活腻了,我……我……”和珅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话都说不上来了,却见福康安依旧懵懂,顿时火气更大,双手抓着装有烟枪的盒子,蹿到地上,狠狠的砸在桌角,还不解气,边砸边骂:“让你丫献宝,我让你丫献宝……” “少爷,少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春梅正好进屋,正见到和珅疯狂的举动,顿时吓的花容失色,匆忙上前抱住他央求道:“好少爷,刚才不是好好的么,你别吓唬奴啊,少爷,少爷……” 这边折腾的厉害,隔壁子墨与墨林也听到了动静,张皇失措的赶了过来,见春梅抱着和珅央告,福康安铁青着脸站到一旁,也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扎煞着手居然不知该劝谁。 “够了!”福康安怒喝一声,“老子好心好意,你奶奶的不领情便罢,还如此对我?早他妈受够你了,妈屄的,谁也别拉着我,今天老子非好好揍你一顿,治治你这目中无人的穷毛病!”说着话抡起巴掌就要抽和珅。 “三爷,三爷……”子墨和墨林顿时慌了神,一跃而上抱住了怒狮般的福康安,“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都给老子滚,再拉我老子让他竖旗杆儿!”福康安暴怒不堪,俊朗的面孔变的狰狞可怖,一副要杀人的神色。 “放开他,我倒看看他怎么揍老子!”和珅嚯的转身,想要挣脱春梅的束缚,无奈本事跟春梅差的太多,气的对春梅大叫:“赶紧放开老子,老子先抽他丫的几巴掌……” 两人都是犟脾气,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服谁,红了眼的公牛似的互相瞪着,嘴里不住放狠话,让春梅和子墨墨林头都大了,只得控制着两人不放,任其对骂,心中却在疑惑,平日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两人,究竟是为了啥搞的如此不可开交呢? 走廊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时怯怯私语,小声议论着,春梅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了局之时,忽然感觉一股杀气自楼下而来,倏忽便到了楼上,慌忙往门外看去,只见人群忽然自发闪开一条通路,洞玄子笑眯眯的出现在了门口。 “都住手!同门弟子,何事如此?”洞玄子喝了一声,见和珅和福康安同时安静下来,暗自冷笑,回身冲围观群众稽首道:“徒弟们不听话,惹大家见笑了,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见再无热闹好看,慢慢散去。这时洞玄子才将门关闭,行至和珅旁边椅子上坐下,扫了几人一眼:“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和珅与福康安还不知道洞玄子已经识破了他们,想起大事,俱将怒火暂收,低着头不说话。 “哼,窝里斗?挺有本事啊!”洞玄子板着脸道,接着冲春梅道:“走了半天,渴的很,春梅帮贫道倒杯茶。” “前辈稍等!”春梅倒好茶,恭敬的递给洞玄子。 洞玄子并不接茶,手臂忽然暴长,并指如爪,疾扣春梅肩井大穴,同时右手佛尘扫向春梅双乳间膻中,右腿撩向其会阴,手段狠辣。他早想好了,只要拿下春梅,其他人便不足虑,所以出手间毫不容情。 这一下变起俄顷,和珅与福康安等面色大变,却是救援不及,眼瞅着春梅便要香消玉殒,不禁将心狠狠提了起来。 春梅早有防备,对于洞玄子上边的两大杀招不躲不避,单单抬脚与对方踢往自己会阴的右腿相对,正踩在对方足尖之上,借力用力身子便若炮弹般电射而出,直往身后的墙壁撞去,双足踩在墙上,身子缩成一团,然后猛的一蹬腿,利箭般射向洞玄子。 洞玄子暗暗心惊,挥佛尘荡开春梅暗藏杀机的葱葱玉手,脚尖点地,身子往后便仰,抬腿踹往春梅的小腹。春梅身在空中,无从借力,这一脚要被踹实,内脏都得被踹破,大罗金仙都救不得他。 此刻和珅已经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春梅有没有方法躲过洞玄子这一脚,只凭着本能,起脚踢往洞玄子身下的椅子,没想着建功,就想干扰对方一下,以图出现破绽。不妨对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踹向春梅肚子的脚上,力道向上,椅子的重心便自不稳,被他一脚就踢的一歪。 “傻站着干什么,一起上!”他精神大振,明白道洞玄子定是不知如何识破了己方的骗局,此刻已是图穷匕见之时,大声招呼福康安他们。 洞玄子身子一歪,腿一晃,见春梅居然空中一个拧身,单腿弯曲用膝盖撞向自己的大腿阴包穴,此穴乃是足阙阴肝经大穴,若被撞中,后果不堪设想,急忙强行收回力道,将腿曲了回来,同时重心下压,身子一滚,横移三尺,身子僵尸般站了起来。 “玉兰老母坐下,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大家一起上,让贫道掂量掂量你们这朝廷命官有啥本事!”洞玄子话罢毫不停留,挥佛尘撞向春梅,同时在经过子墨的时候顺势将其一脚踢出去足有五尺,重重撞在墙壁之上。 春梅身子一侧,素手轻挥,玉指搭在佛尘把手处,正要将其荡开,忘记了仓促间没来的及戴棠儿给她的蚕丝手套,忽觉触手处一股炙流顺自己手臂而入,便觉身子一震,运功抵抗居然无法阻止这力道的侵入,心下大惊,慌忙撒手,人也往后飘飞。 洞玄子忽的哈哈一笑,目露杀机,佛尘稍微转向,如千万银针般刺向福康安的胸口大穴。 春梅这个时候才知道老家伙的目的原来是福康安,可惜身在五尺之外,居然来不及救援,只得咬碎银牙,娇喝一声:“畜生尔敢!”却也无力阻止。 福康安的功夫比和珅要强些,却也只是强些而已,和洞玄子春梅相比,无异于天壤之别。洞玄子速度飞快,同时目光罩住了他,为其心神所夺,眼见亮白一片刺往自己胸口,竟然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三爷——”墨林目呲欲裂,嘶吼一声合身扑上,却连洞玄子的衣服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以身相替! 第七十六章 千钧一发力挽狂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便站在福康安的身前左侧,眼见福康安马上就要暴尸当场,想也不想,斜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就觉眼前一白,右胸针刺般剧痛。这疼痛来的如此剧烈,万针穿心一般,他居然奇迹的没有昏迷过去,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双手紧紧握住洞玄子佛尘的木柄,强忍着手心中传来的灼痛,狠狠往怀里一带。 洞玄子的力量本就往前,满以为可以一举将福康安毙于佛尘之下,不妨和珅横刺里杀出,又不要命的抓着佛尘木柄往怀里拽,被和珅凶戾的目光盯着,他心里竟然一颤,下意识的抽身,忽觉身后劲风袭体,已是无法躲避,只得默运玄功,将所有的劲气全部逼往后背。 “扑——”随着击中败革似的声音响起,洞玄子只觉的气血翻涌,口中就是一甜,知道已经伤及了内腑,不想丢脸,拼命深吸一口气,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 被和珅一阻的空当,春梅已经扑到了洞玄子的身后,蓄满全身功力的一掌得手之后,见和珅右胸鲜血汩汩,悲呼一声“少爷”,抢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和珅,眼泪已是决堤般流了下来。 福康安也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稍一回忆便知道是和珅救了自己一命,想起方才二人的争吵,不禁又悔又愧,大步上前与春梅一起将和珅抱住,叫了声善宝,忽见春梅身后洞玄子挥着佛尘攻了上来,急忙高呼:“小心背后!” 关心则乱,春梅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一见和珅受伤便失去了方寸,将后背所有的空门全都暴露给了洞玄子。 洞玄子纵横江湖数十载,实战经验丰富无比,自然不会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待气血平息便挥佛尘攻了上来。 听福康安提醒,春梅一惊,反应过来时劲风已经及体,害怕自己躲开后和珅再受伤害,非但不躲,反而转身迎了上去,拼着肋下受对方佛尘一击,将饱含所有怒气的一掌狠狠印在了洞玄子的肩膀。 “哧——” “砰——” 两个声音不分先后,春梅只觉右肋剧痛,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运秘法激发潜力,不让自己昏倒。 洞玄子也不好受。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个个悍不畏死,仿佛生命是别人的一般,招招都是以命换命。这次他躲的快,没有被击中要害,只击在了肩膀,不过由于方才就受了春梅一掌,伤上加伤,一口混杂的气血再也按捺不住,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阴沟帆船,洞玄子不禁气急败坏,深吸口气调息一下,不待好转,挥佛尘再次攻了上去。 这次春梅吐了鲜血,又以秘法激发潜力,已是有了准备,素手飘飘,与洞玄子打在了一处。二人功夫俱走空灵一路,一个青衣一个紫衣,斗室中便如花团般旋转,其间夹杂着一抹雪白,煞是好看。周遭劲气弥漫,旁人居然无法上前。 福康安心系和珅伤势,见和珅胸前殷红一片,紧闭双眸,面如金纸,有心马上救治,又担心春梅安危,顾此失彼下,心已乱成一糟。 子墨被踢了一脚,却未伤及内腑,已是好转过来,此刻和墨林站在一起。二人与福康安心情相同,却离的远些,瞧不清福康安怀里和珅的景况,便将目光放在圈内对战二人身上,只觉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打斗,不禁目眩心惊,面如死灰。 洞玄子受的伤要比春梅重些,不过他功力高深,春梅虽然秘法激发潜力,堪堪斗个四五十招,便已气力不济,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洞玄子却越斗越勇,呼呼喝喝,右手佛尘,左手鹰爪,招招不离春梅要害。猛听他轻叱一声“着”,便见春梅身子忽的一颤,饶是躲的快,右肩上已是被佛尘扫了一下。 洞玄子一招得手,得理不饶人,反手挥动佛尘,冲着春梅面门而去。春梅躲闪无力,只能暗咬银牙,挥动受伤的右臂迎着佛尘抓了过去,忍着灼痛,借力回抻的同时身子高高跃起,足尖猛踢洞玄子的双眼。 “来的好!”洞玄子轻喝一声,佛尘松手,双手并掌如爪,倏忽间紧紧扣住春梅的脚踝,身如陀螺般一转,脱手将春梅狠狠往墙壁上甩去。 春梅强自控制身体,勉强调整姿势,堪堪用后背撞在墙壁上,胸口一窒,再涌一口鲜血,滑落下来,再也无力站起。 洞玄子看也不看春梅,怪笑着迈步往福康安和珅走去,边走边道:“两位钦差大人,这下没人救你们了吧?” 福康安惊怒交加,将和珅小心放到地上,暴怒的狮子般冲向洞玄子,一个黑虎掏心,击向对方胸口膻中大穴。 “雕虫小技,也来献丑?”洞玄子早已脚尖挑佛尘捡在手中,此刻阴笑一声,手一抖,已将福康安的胳膊卷住,往怀内一带,顺势提膝撞在福康安的小腹上,再抖手,将其摔在了旁边。 “听说和珅大人长的比姑娘还漂亮,带着劳什子面具可惜了,频道倒要一观真容!”洞玄子此刻有恃无恐,得意洋洋的笑着迈步继续往和珅前边走。 “牛鼻子看招!”子墨和墨林各举着一把椅子冲了上来,向洞玄子后背后脑狠狠砸下。 洞玄子看都不看,返身一挥佛尘,将二人手中的椅子击的粉碎,手推子墨,脚蹬墨林,将两人击飞出去,扫了委顿在地春梅福康安一眼,狠狠道:“道爷现在要看那和珅的真容,等会儿再挨个的收拾你们!” 大家全都受了重伤,眼瞅着洞玄子走到和珅面前,伸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只恨个个浑身无力,只得任凭洞玄子耀武扬威,直看的目呲如裂,恨不得生啖了他。 洞玄子乃是多年的童子功,生平除了爱才,就连女色都不好,勿论说男子,虽见面具下的和珅生的娇媚,却只一晒道:“不过小白脸儿一个罢了,听说那乾隆老儿颇好男色,估计你也是以色侍君,难怪官儿升的如此之快。” 说着话一顿,眉头一皱,面上泛起一股狠厉之色,狠狠道:“狗屁的钦差大臣,居然骗到道爷头上了,不杀你,难消我心头只恨!”说着右手成爪,一把掐在了和珅的喉咙之上。 “不要——” “住手——” “牛鼻子住手——” “少爷——”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洞玄子回身看了个个悲戚却俱没有行动能力的众人一圈,猫戏老鼠般桀桀笑道:“怪只怪你们不该骗我,稍安勿躁,等会儿就轮到你……呃……” 他得意的声音被“砰——”的一声巨响打断,原本红润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嘴角涌出一缕暗红的血迹,满脸不敢相信的缓缓回身看去,发现原本在自己手里握着,昏迷不醒的和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两人身子之间,乌黑的枪管正对着自己,一缕青烟缓缓飘荡,刺鼻的火药味儿令人作呕,耳边传来对方虽然虚弱,却恶狠狠的声音: “别怪我,你犯了老子的忌讳,黄泉路上也好死个明白!” “少爷……” “大爷……” “善宝……” 四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和珅就觉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支持,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意识四散,眼前过电影般飘过数道人影,有棠儿的,有春梅的,有思雨的,甚至有一道,居然是伍弥氏! 第七十七章 元旦日乾隆使脸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乾隆腊月二十六封玺,一大年仅仅歇了五日,初一天还未亮便起了床,一路祭拜到天坛,等到返回太和殿时,正是曙光尽露,红日东升之时。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上班,众王公大臣来的齐整,俱自一身簇新,连平日不甚修边幅的弘昼都穿的利利索索,暖帽上十一颗东珠在日头的照射下熠熠生光。大臣们以傅恒为首,他平日就注重仪表,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穿着更是毫无瑕疵。 众人本已等的心焦,忽见乾隆皇帝明黄色二十四人抬御轿逶迤而来,黑压压跪了一地,直至乾隆下御轿,迈着矫健的步伐拾阶入殿,这才随着弘昼与傅恒两位领班鱼贯入内,各就本位,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众目睽睽之下,乾隆皇帝端坐在大殿正中须弥宝座上,视线在弘昼傅恒刘统勋于敏中阿里兖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良久才道:“众卿平身吧!正所谓新年新气象,过了个年,瞧诸位气色,各个不错,朕心甚慰!”顿了下目视弘昼道:“就是老五,脸色儿有些白,可是身子不适么?” 弘昼不妨乾隆先就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躬身道:“劳主子挂怀,臣弟吃的饱睡的香,没事!” “如此便好,”乾隆一笑,冲旁边侍立的太监道:“请玉玺吧!” 太监躬身应是,扯着公鸭嗓子叫道:“皇帝开玺啦!”声音又细又尖,远远的传到殿外。不多时,便见尚宝监总管太监李进忠的带领下,二十五个小太监各端一方玉盘鱼贯而入,齐整整的排列在御座下,静待乾隆开玺。 这样的开玺形式乾隆已经做了整整三十次,这次并无任何不同,下了须弥座,首先揭开最东头太监手里玉盘上的明黄缎子,露出里边一方白玉质蟠龙缠绕的玉玺,乃大清授命之宝。再次揭开第二名太监玉盘上明黄缎子,露出里边一方碧玉质蟠龙缠绕的玉玺,乃皇帝奉天之宝。并不停留,依次揭开大清嗣天之宝,皇帝之宝二方,天子之宝……直至最后一方第二十五方墨玉质交龙纽广运之宝,才算结束了例行的开玺仪式。(没查到资料,自己想象的,如果有人知道,不妨发表在书评,我自会改正,感激不禁) 重升须弥座,静待李进忠领着端玺太监鱼贯出殿,乾隆这才深吸了口气,冲底下王公大臣缓缓道: “今日元旦,万象更新,朕自登基算起,战战兢兢,至今已是三十个年头。赖诸天保佑,先祖庇护,众臣工辅佐,总算没有出什么岔子。如今思来,实乃万幸。”先说了句自谦之词,接着他口气转为严厉,“开玺之日,乃是历代留下的传统,按说是不该说什么的,不过,未雨绸缪,朕要多讲几句:圣人说忠说孝,说仁义廉耻,无非教导天下归仁。朕治天下,以仁做纲,以恕做纬,自问兢兢业业,寻思天下臣民必定不肯负朕。谁知朕想的过于美好,总有那些人欺朕良善,阴奉阳违,上下勾结,做出些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的事情。哼,岂不知三尺之上有神明?岂不知煌煌国法,非是虚设?言尽于此,希望诸位臣工无则加勉,引以为戒!” 乾隆那声冷哼,好似数九寒冬的一道冰锥,狠狠的刺在诸位王公大臣的心上。听着他冷厉的严词依旧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禁吓的全部跪伏在地上,以头抢地,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心中只是思量,不知出了何事,惹得这位平日和蔼可亲的老爷子,居然在元旦大典之时便发作起来?一时间俱自悚悚不安,噤若寒蝉! 大殿上忽然落针可闻,良久之后,才听乾隆长长叹息一声道:“莫怪朕捡这个日子发作,实在是底下人们闹的太过不像话,朕心里着急啊!” 说着再叹:“先帝爷将这九州之地尽数交予朕,定是对朕给予厚望的,朕不愿做那耽于享乐的帝王,朕要做圣祖爷先帝爷那样的帝王,其中艰辛,又有谁知道呢?” 说罢又叹息一声,本来俊朗的面孔上居然闪过一丝疲惫,怅然道:“贺表就不一一念了,都递上书房,忙了一大早,朕乏的很,除了弘昼春和留下,其他人都跪安吧!” 乾隆下了须弥坐,径往殿外行去。傅恒和弘昼对望一眼,冲底下依旧跪着满面茫然的诸人挥了挥手,匆匆跟在乾隆身后往大殿外走去。 出了大殿,乾隆居然不坐御轿,步行径往中右门,过崇楼左拐,看样子是要去寿康宫。弘昼与傅恒跟在他的身后,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在跟谁生气,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快过慈宁宫的时候,弘昼实在忍不住,落后一步,轻拍了同样闷头不言声的高大庸一把,向乾隆努了怒嘴,用口型问了句:“主子怎么了?” 高大庸用手比了比脖子,摇头不敢说,见弘昼失望,突然一阵冲动,也用嘴型回到:“好像是和珅出事了!”说完脸一垮,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再不多言一句。 什么?弘昼猛的睁大了嘴,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一般,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步子不禁慢了下来。 “老五怎么了?”乾隆突然感觉后边的步伐少了一人,见弘昼面色惨白站在不远处发呆,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哦,没事,没事,被风吹了!”弘昼心一紧,随口应付一句,匆匆跟了上来,鼓了鼓勇气,小心翼翼问道:“皇兄,春和不是外人,臣弟斗胆问一句,今儿个大朝会上,什么事惹您生气了?您一身肩挑社稷,有事可别闷在心里啊!” 乾隆诧异的看了弘昼一眼,继续往前走着道:“还不是福康安的奏事匣子,昨儿个晚上送进来的,”说着话已经过了慈宁宫,进了东边的便门,就听前方一阵莺莺燕燕,一大群宫女拥簇着两人从徽音右门逶迤而入,正中一女子身穿石青色织金绸镶边圆领对襟断袖坎肩,上绣行龙万福万寿,彩云相间。这是妃子典型的装扮,不过此女领子后边丝绦却与普通妃子金黄色不同,乃是明黄色,上坠珠宝,随着其迈步行走而不停晃悠。 如今中宫空缺,能够如此穿戴的只有令皇贵妃魏佳氏了。只见她三十许年纪,五官与福康安有些相似,相貌周正,蜜色唇瓣在朝阳下泛着浅亮的色泽,柳眉淡抹,黑眸中碎波点点,眉眼间笑意涟涟。举手投足间,散发一股淡雅却又不失高贵的气度,踩着花盆底款款而行,更添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妩媚。 在其身边另有一名女子,无法看出年龄,行止大方,有成熟韵致,一颦一笑,却又少女般清纯,走在魏佳氏的旁边,非但不显逊色,反有过之,正是那素有满洲第一美女之称的棠儿。 众女见乾隆领着傅恒与弘昼从东便门入内,连忙盈盈拜倒,若黄鹂鸟儿同鸣般道:“妾身恭请圣安!” 话被打断,乾隆并无不悦之色,视线在两女身上飞快扫过,淡淡说了句“平身吧!”又待弘昼与傅恒给魏佳氏行过礼后道:“都是一家人,闹什么虚礼,一起进去给老佛爷请安吧!” 弘昼心念和珅,飞快道:“皇兄还没说福康安的折子怎么了……”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犯了忌讳,猛然一惊,连忙又解释了一句:“您气色不好,万一进去老佛爷问起……”又觉这话说的也不对,连忙停住,干脆硬着头皮直说道:“算了,臣弟也不瞒你了,刚才一听您说福康安的折子,我就开始提心吊胆,实在是担心那和珅,恰遇上魏佳主子,又给耽搁,臣弟这心实在是……” 高大庸面色苍白,身上浸出一身冷汗,这时才放下心来,感激的看了弘昼一眼。 乾隆本已疑心,此刻听弘昼实话实说,反倒释然,淡淡道:“朕还奇怪呢,平日从不关心朝政的荒唐王爷怎么今儿个反常了,原来是担心和珅啊!”说着一顿,“你与和珅的交情朕明白,不过他现在年岁虽小,却也是从二品的朝廷大员了,大臣不可与王公结交的规矩不能废,这样吧,你现在是正白旗的都统,高大庸记着,传旨内务府,将和珅一族抬入正白旗,和珅改任正白旗副都统。” 正白旗乃是上三旗,正红旗却是下五旗,乾隆此举对和珅整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恩宠,偏和珅又是如此弱龄,众人俱自惊讶不已。 乾隆一见众人神情,怕别人说自己太过儿戏,不禁解释道:“朕这么做,一来是为老五着想,二来么,和珅因公受伤,也算对他一个弥补,喏,这是福康安递上来的折子,既然大家都关心,春和,你就念念吧!” 傅恒接折子在手,面色顿时变做煞白,缓缓打开折子,仿佛怕里边钻出一条蛇来噬他一口般,不过打开之后,却又心急,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这才长吁了口气。 弘昼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傅恒,棠儿更是心儿狂跳,直恨不得扑上去将折子抢到自己手里先看看。 “念吧,让他们都听听!”乾隆淡淡催促一声,脸色瞬间变的阴沉下来。 第七十八章 魏佳氏宽语慰君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奴才福康安恭请圣安,有本启奏:自离德州之日,行船而下,至淮安府界,奴才等忽遇纵横海上之匪患宋三宋五劫掠,我方寡不敌众被围之,幸赖奴才手下端木兄弟昔年威名,海匪敬服,愿招纳我等。内陆惊现海匪,臣等深切忧虑,商议之下,决定将计就计,打入海匪内部,探得虚实,来日剿灭之时,以作内应,以收奇效。 另,海匪军师乃是天圆教护教尊者,人称洞玄子,乃爱财之徒,初见之时,奴才以金钱开路,取得其信任,得重大消息——海匪此次入内陆,除劫掠外,抓两淮盐运使尤拔士,不知酝酿何种阴谋。 洞玄子将奴才与和珅等收做弟子,至扬州下船,先行将尤拔士隐匿,与奴才等同住一间客栈后匆匆离去,数时辰后归来,不知如何勘破奴才等身份隐秘,忽对奴才等下杀手。奴才等皆受重伤,幸赖主子洪福,和珅机警,以主子赐奴才之火铳毙敌,奴才等才得以幸免。 唯端木兄弟随海匪出海,不知有无与内陆通信之法,奴才内心惶恐,奈何鞭长莫及,只盼诸佛庇佑,主子洪福,使其等侥幸得免,或立功勋。 南方诸事纷扰——海匪何敢深入内陆?天圆教如何与海匪勾结?尤拔士何以被抓?其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实超奴才预料。洞玄子死,一切皆要着落在尤拔士身上。臣虽不才,愿随和珅一道,抽丝剥茧,竭尽全力追查幕后,务必将其绳之于法,上合天心,下安社稷。 折到之日,想来以至元旦佳节,奴才日夜祈祷,盼主子身体康泰,盼老佛爷寿比南山。 奴才等所受之伤并无大碍,望主子万勿挂怀。诚惶诚恐,奴才草上。 乾隆三十年腊月二十四。” 傅恒缓缓的将福康安的折子一字字念完,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却有一股巨大的怒火猛然冲上胸臆,捏折子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福康安将春梅之事与和珅重伤昏迷的消息隐瞒了下来,听到最后俱自长长出了口气。 令妃一抚高耸的酥胸,盈盈拜倒娇声道:“福康安与和珅无碍,全赖主子洪福齐天,诸天神佛才庇佑着他们呢!”说完也不待乾隆吩咐平身便站了起来笑着道:“刚去就宰了个邪教的护教尊者,波云诡谲中找到了线索,啧啧,说出去谁信是两个小孩儿干的呢?要说啊,主子爷看人的眼光就是好,眼瞅着经此一事,两匹上好的千里马就算是锻炼出来了,臣妾这里先恭喜主子了!” 令皇贵妃长的与已故孝贤皇后富察氏有些相似,乾隆平日素来宠爱她,这才会把她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步抬举到皇贵妃的地位,除了没给她皇后的封号外,将六宫所有事托付与她,实则已与皇后无异。 虽然清廷祖训后宫不得干政,不过魏佳氏惯会说些熨帖话,脑子也聪明,看事物每有独到见解,所以乾隆在有些国事上并不瞒她。 不过乾隆今日心情实在不好,听魏佳氏如此说只哼了一声道:“两匹千里马?你实在是不知福康安与和珅的为人——福康安于文事之上素来马虎,上次德州来的折子虽是他的笔迹,却文采斐然,定是和珅口授。这次的呢?为什么通篇不见和珅的行迹?说什么‘所受之伤并无大碍’,以为朕是好糊弄的吗?定是那和珅受伤太过严重,甚至已经昏迷不醒,这才让福康安如此惶恐不安,乃至行笔间如此仓促。” “主子是说,那和珅……?”魏佳氏面色一变,匆忙问道。 “是啊主子,难道和珅已经……?”弘昼也急切的追问道,脸上写满了惊慌。 两人都没把结果说出来,所有人却都明白二人省略去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棠儿一想到和珅那死皮白赖的笑脸儿此刻变成死人色,心里猛的就是一抽,差点窒息,也想学弘昼与魏佳氏那样追问乾隆,看了旁边的傅恒一眼,却生生的压了下去,只把束在袖子里的素手狠狠的捏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若和珅真的……知情不报,福康安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受伤严重是肯定的,性命应该无碍!”傅恒不等乾隆回答便插口道,平日里谦恭和顺的语气中多了份肃杀之气:“贼人好大的胆子,连堂堂天使(指和珅与福康安的钦差大臣身份,有时也指皇帝派出国外的使节,与西方所指天使没有一丝关系)都敢加害,哼,真的以为朝廷是好欺负的么?” 乾隆已经压下去的怒火重又被傅恒勾起,铁青着脸道:“以宽为政,便觉得朕好欺负?哼,朕这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子一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溅千里! 众人看着乾隆咬着银牙,不禁悚然躬身,只有魏佳氏款款上前温声道:“主子息怒。邪教之事,古来有之,造反扯旗之事,更是层出不穷。汉景帝与其父世称文景之治,仍有七王之乱。唐太宗有贞观之治,仍然不能杜绝齐王与凌烟阁功臣张亮谋反。这些事简直举之不穷。为什么呢?” 魏佳氏见乾隆视线露出茫然之色,众人皆洗耳恭听,不禁更觉兴奋,漫声道:“臣妾是个女人,琢磨的不一定有道理。臣妾就觉得,天下的事啊,跟民户过日子仿佛。臣妾的出身主子清楚,就拿我家做例子,阿玛一家之主,虽有心一碗水端平,只是人心总有尽时,自有照顾不周之处。一碗水不平了,低的那头自然会生出怨嫌之心,积的久了,反感之心日重,忤逆不孝之事自然发生。这些事情臣妾原先也不明白,自从主子让妾统摄六宫之后,满紫荆城数千太监宫女,上有老佛爷,下有众姐妹,妾身战战兢兢唯恐考虑不周,却总有个得罪人的时候。主子乃是天子,亿兆生民共主,管理这么大的天下,又怎么能够避免有人心生不满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魏佳氏停下歇了口气,见所有人都细细听着自己说话,连乾隆都不例外,不禁咽口吐沫,润润稍感干燥的喉咙继续道:“所以臣妾才要劝主子莫要太过生气,龙体为重。福康安不说,打小看着他长大的,和珅臣妾没见过,耳里却听出了茧子,都是咱大清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他们受伤,那些邪教海匪自然可恶,诛杀九族都不为过。不过从者却非死罪,妾斗胆劝一句,主子千万不要大开杀戒,株连太广,破坏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升平盛世啊!” 说罢她噗通跪倒在乾隆面前,满脸的悲天悯人之色,日头的照耀下,居然有种圣洁的光辉。 “平身平身!”乾隆弯腰亲自将魏佳氏搀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说的好,你说的好!昔年先帝爷在藩邸之时,圣祖爷曾赐他一副楹联,上书‘戒急用忍’四字,后来这副字先帝爷转赐于我,便是养心殿东暖阁里挂的那副。朕与其朝夕相处,至今已是数十年,以为心性早已修炼到家,不想今日却……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说着话,乾隆回头冲傅恒道:“福康安与和珅受伤,你的心情朕理解,因为朕与你一般心情。不过你魏佳主子说的也有道理。以宽为政是国策,轻易不可更易,这样,等给老佛爷请安之后你去军机处写一份廷寄,让福康安与和珅不用操之过急,专心养伤,同时加紧探查尤拔士下落,争取顺藤摸瓜,找到天圆教总坛并海匪落脚之地。同时,赐二人临机专断之权,所行之地,军马任其节制,务必擒拿首恶,以正国法,以明典刑。” 说完后又回头对魏佳氏道:“回头你以自己的名义给两人送两柄如意,以做褒奖!” 魏佳氏听了一愣,脸上猛然焕发荣光,笑盈盈冲乾隆蹲身一个万福道:“谢主子隆恩,臣妾回头就去办!” 傅恒弘昼棠儿都是常进宫的,对于魏佳氏素来熟悉,却从来没有过太多的交流,便是棠儿,倒是常在一起坐了扯闲篇斗雀儿牌,不想今日听她一席长篇大论,便得了乾隆如此重的一个彩头,对视一眼,不由对这女人的实力从新审视一番——要知道,清政府虽是关外而来,等级却极其森严,整个皇宫,除了皇上,只有皇后,皇太后,才有以自己名义赏赐臣下东西的权利,而魏佳氏,虽然统摄六宫之事,可还不是皇后啊! 端慧皇太子薨了之后,乾隆曾经流露出过立七阿哥永琮为太子的意思,可惜此子也无福分,只活了二十个月。当时乾隆曾经下谕旨道:“先朝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朕乃欲行先人所未行之事,邀先人不能获之福,此乃朕过耶!”已经将其欲立一嫡子继承大统的心思暴露无遗。自此以后,乌拉那拉氏为后,也曾生有嫡子永璂永璟,只是其母被废之后已经亡故,受其影响,非但失去了嫡子身份,也被乾隆疏远。现在,突然让魏佳氏以自己的名义赏赐福康安与和珅,莫非是要立她为后?她要成了皇后,那十五阿哥可就是铁铁的嫡长子了啊。 傅恒与弘昼包括高大庸的心都狂跳不已,只有棠儿,神思不属,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七十九章 忧国运和珅再发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凉津津的,有些痒,还有些麻,脑子晕晕乎乎,身子轻飘飘如在云端,暗道莫非老子又穿越了,急忙睁开眼睛,见春梅正专心致志的在自己的右胸上抹着什么,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忽又心惊: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恋上了如今这个时代呢? “少爷!你醒啦?”春梅惊喜道,手里却不停,边往和珅胸口抹药边道:“别动,这是上好的伤药,三爷好不容易找来的。你已经昏迷七八天了,再不醒来,咱们都快被吓死了。” 说着话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又展颜一笑道:“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我……我……” 和珅看春梅梨花带雨却又喜笑颜开的样子,心中感动,抬起胳膊费力的抹去她的眼泪关切的问道:“我记得你也受伤来的,现在没事了么?” 听和珅开口便问自己伤势,春梅便感觉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伺候全都有了回报,擦干眼泪一笑道:“奴是贱命,小时候跟着夫人颠簸惯了,哪就容易死了?倒是你,奴还以为再也……”不敢往下想,眼泪重又涌了出来。 “春梅,善宝还没醒吗?我……”福康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门开,他惊愕的停了口,忽的一喜,几步蹿到和珅床前大喜道:“善宝,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我担心死了。”说着一顿,放低声音道:“对不起,那天我不该……”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婆婆妈妈,”和珅白眼翻了福康安一下,打断对方道歉,接着一叹,“其实瑶林,那天我也不对,不过,关键是你不知道那烟枪的厉害,我实在是担心你,这才……” “说到这儿,我还真的纳闷,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厉害,居然让你发那么大的火?难道你以前见过吗?” 一八四二年,清政府做为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战败国,与英国签订了历史上第一份对外不平等条约《中英南京条约》,开始了泱泱华夏一百多年的屈辱历程。从此以后,曾经雄踞东方幅员辽阔的强大东方帝国,由于闭关锁国,终于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政治上丧失主权,经济上看人眼色,对后世中国造成了沉重而又不可磨灭的影响。 这段历史太过沉重,每每想起,和珅都会愤不欲生,午夜梦回,更会悚然而惊。 而作为签订这次不平等条约的罪魁祸首自然是清政府的闭关锁国政策,不思进取,沉浸在泱泱天朝的虚幻美梦中不可自拔。而鸦片,就是这次战争的导火索,助推器。因为有了鸦片,曾经雄踞东方的骄傲雄狮才会被冠以东亚病夫的耻辱称号。 和珅后世被戏称为儒商,其拳拳爱国之心毋庸置疑,唯此,初见福康安手捧鸦片大烟洋洋自得时,才会怒不可遏。只是现在福康安问起,一时间他却沉默了——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后世穿越而来?知道后边的历史? 沉默良久,在福康安和春梅都等的快不耐烦时,和珅这才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一字一顿的问:“你们相信我吗?” 春梅慌不迭的点头,福康安迟疑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人虽然行事经常不依常法,脾气又很乖张,常有暴躁冲动之举,不过总体来说,自从当初在英廉府与你初遇至今,你倒好像从来还没有骗过我——高恒家拉拢你这样的事情你都没有骗我,其它事估计更不必骗我了。” 尤其是你能舍命救我,就真的有事隐瞒,也绝非有意吧?这话在福康安的嘴里打了个转,却没有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实话说吧,那所谓的仙人膏我虽未亲眼见过,对其本性却知之甚深。此物乃是罂粟果提炼,唐朝时传入中土,最初是做为药用之物,用来镇咳止痛,后来便有人发现此物有种神奇的功效,食用之后,可使人飘飘欲仙,浑然欲醉。至此,其物已从单纯的药用,演变成了一种可以麻醉人精神的毒品。” “毒品?你说此物有毒?”福康安惊异的问道,面有不信之色。 “没错,此物之毒,可怕到你无法想象,任凭你是天王老子,一旦上瘾,便即生不如死,猪狗不如。”和珅沉痛说道,见福康安仍旧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叹息一声道:“此刻你只吸食一次,自然不明其中利害,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沉沦其中,又无法为你验证,这样吧,你可去问那扬州知府,此物究竟从何而得,抓住源头,必可找到久食之人,一见之下,一切水落石出。” 正说话时,卿靖推门入内,见和珅清醒先是大喜,接着一拍额头道:“光顾着高兴了,扬州知府在门外求见,不知两位钦差大人见是不见?” 见到卿靖,和珅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看一眼福康安问道:“咱们现在扬州的事情,除了这谢启坤,你没告诉别人吧?” “自然没有,不然钦差大人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上杆子献殷勤的官员们还不把卿靖家的门槛踩扁?”福康安呵呵笑道,此刻和珅苏醒,他的心情大好,脸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容光焕发起来。说着话对卿靖道:“让他进来吧,不是外人,直接带过来就是,正好有事问他。” 卿靖答应着去了,不多时,便听门外有人唱名:“卑职扬州知府谢启坤,求见两位钦差大臣!” 春梅和福康安将和珅从床上扶坐起来,福康安又拿枕头给他倚在身后这才吩咐道:“进来吧!” 谢启坤看着三十来岁,身穿四品云雁补服,头戴涅蓝琉璃顶子,除了面色稍显青灰,长的倒也周正。 廷参行礼过后,和珅吩咐春梅沏茶,边指着旁边椅子道:“久病初愈,坐着见客,有些不恭了。听瑶林说你是义父的弟子,想来不会见怪吧?坐着说话,又不是正式场合,没那么多规矩。” “良壁坐吧,托你的福,你找来的疗伤药果然有效,如今善宝已是大好,回头给主子写折子时,我会提及,主子必有嘉奖的!”福康安道。 谢启坤这个时候才知道前几日福康安急着找伤药居然是为了救治和珅,不禁大惊,实在想不出堂堂钦差正使,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会受重伤。难怪福康安隐瞒了,这话要传出去,定会造成轩然大波。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激的看了福康安一眼,抱拳冲和珅道:“三爷也没告诉卑职是大人受伤,这些日子过年忙忙乎乎,卑职又不知道三爷还在不在扬州,居然没有过来看看,还望大人恕罪。” “瑶林也是谨慎之举,不知者不怪么,坐,坐下说话,你这么站着,显你比我高么?”和珅笑呵呵的说道。 谢启坤一愣,再看和珅俏脸带笑,这才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大人再跟自己开玩笑,心中升起怪异感觉,忙回以微笑,斜签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以半臀,不肯坐实。 “刚才还跟瑶林说起良壁,想不到你就来了,倒是正好,正有事要问你。”和珅笑眯眯的看着谢启坤道,不等他问,便继续开口道:“前次瑶林去知府衙门,从你那里带回来一盒叫什么仙人膏的,不知良壁是从哪里得来的,现在还有么?” 谢启坤原本彷徨,听和珅是问这,心中不禁一松:“原来大人问的是此物,卑职那里倒还有些,回头便派人给大人送过来。” 和珅轻轻摇头道:“这倒不急,我其实最想知道的是那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谢启坤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和珅的意思,暗暗猜测对方的用意,小心道:“此物是一个属下孝敬卑职的,听他说也不值些银子……” 福康安扑哧一笑打断谢启坤:“别急着撇清,当官的也得有个人情来往么,此刻不是说什么贪污不贪污的事,你的名声我还是知道的。现在咱们的和大人,最关心的事情是这些仙人膏的源头,你能找到吗?” 谢启坤噌的站起身来表态道:“大人要找源头,卑职就把扬州城翻遍,也帮大人把这源头找出来。”说着话一顿,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莫非这仙人膏有些不妥吗?卑职用了有差不多一年,每每疲乏之时,都要食用,倒无不妥,反倒精神百倍。前些日子给老师休书,还提到过此物,想要着力推广呢!” 和珅一听便急了,“已经开始实行了吗?” “那倒没有,此物毕竟刚刚兴起,没有老师的首肯,卑职也不敢自作主张。” “那还好!”和珅长长吁了口气,面色转为严肃:“第一,马上给我找到这仙人膏的来源。第二,今后不得再提推广此物之事,若要我知道你我阴奉阳违,摘你顶子还是小事,到时候真要你的命,别怪老子不教而诛!” 谢启坤原见和珅年轻貌美,心中还有轻视之意,此刻见他说翻脸就翻脸,面带杀气,狠狠盯视自己,不知怎么就觉心中一颤,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起来吧!别怪我将话说的重,实在这东西有百弊而无一利,一旦流行开来,对于咱们大清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我身在其位,不得不欲为谋划,已尽绵薄之力。” “谢大人,大人高风亮节,卑职自愧不如!”谢启坤面色恢复如常,听和珅说的如此邪乎,先拍个马屁,接着道:“只是给卑职送来此物的那个属下,乃是和亲王爷的包衣奴才,据说他也将此物送到了京中,得到了王爷的夸赞,嘱咐他多多寻找,大人,你看这……?” “妈了个屄!”和珅从福康安嘴里学会了这句骂人的话,此刻不禁冲口而出,“给老子把他找来,老子要宰了他!” “善宝息怒,善宝,冷静!”福康安看和珅俊俏的脸蛋忽然狰狞可怖,猛的想起那日二人吵架的情景,心知这仙人膏肯定是他心中的忌讳,连忙轻推了他两把,提醒他克制。 谢启坤见和珅勃然大怒,已是吓了一跳,又见福康安好言相劝,居然不敢发火,心中大悔,不该招惹对方,再次跪倒在地连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和珅怒火攻心,牵引伤势,重重的咳嗽起来,憋的俏脸又红又紫,唬的春梅脸色煞白,慌忙用手贴在他后背上闭眼为其疗伤,福康安也慌不迭的用手为其抚摸胸口,好一番忙碌,这才见他面色缓缓平和下来,心中大石落下,瞥眼瞧谢启坤仍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禁来气,抬脚就狠狠踹了他肩膀一记,恶狠狠骂道: “别以为你是我阿玛弟子我便不敢杀你,善宝有个闪失,我让你全家给他偿命!” 谢启坤此刻后悔的心都快淌血了,正要解释,便见和珅缓缓摆手,忙竖起耳朵去听。 和珅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道:“瑶林莫要迁怒与他,实在是我太过激动了。良壁,我比你岁数小,不过是沾了身份的缘故,所以我知道你心中不服。这样,其他的先不说,你且速将那仙人膏的源头找到,最好再多找些吸食此物上了年头的人,到时候,不用我说,你自己都会改变看法。去吧,切记此事不可声张,一定要暗中进行!” 第八十章 心慌慌虚真露马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启坤出了卿靖位于瘦西湖畔的府邸,想起暴怒的福康安与和珅,心中仍有余悸,浑身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更是寒彻心底。一边打着主意,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家主人以外,一边匆忙上轿,去找给自己献仙人膏的属下。 属下位居同知,原姓那拉,正白旗满洲包衣,是和亲王弘昼奶娘的儿子,今年刚三十四,虽没什么文化,不过浑身安着消息括儿,机灵精干,被弘昼赐了个汉名叫曹祥瑞,外放出来做官,没几年就到了正五品的位置,除了有弘昼的原因外,自己的能力也占很大的一部分。 他的宅子离着知府衙门不远,步行也就盏茶时间。谢启坤坐着轿子匆忙而来,下轿一看,曹宅大门张灯结彩,两副鲜红的对联贴在大门两侧,写着“门迎百福福星照,户纳千祥祥云开。”的字样,墨迹淋淋,却非什么特殊的笔体。心说你还门迎百福,户纳千祥呢?钦差大人都跳脚了!苦笑一声,匆忙往里走去。 他是常来的,门子老远就看到,匆忙跑过来打千儿请安,恭恭敬敬将其往后院儿曹祥瑞的住处领去。 别家主人或住上房,或住东配房,曹祥瑞偏与众人不同,住了个西配房,用他的话说:“我虽做了五品同知,毕竟是和亲王爷包衣奴才,万一哪天王爷伴驾南游呢,上房得给他老人家留着,至于东配房,那是老太太的地方,虽不来,心里得恭着敬着。” 西配房同样贴着春联,写的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俗之又俗,谢启坤看的暗暗撇嘴,想起和珅的吩咐,等不急门子入内通禀,推门就走了进去,边嚷道:“雅世,雅世!” 入内是个小厅,不等谢启坤走到中间,便见曹祥瑞提拉着鞋子慌忙出了卧室,身上衣冠不整,脸颊上尚有胭脂痕迹,冲谢启坤埋怨道:“良壁兄,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会儿么?什么事这么急?先说好,我与佳人有约,若无事的话,我可是要送客的!” “好我的雅世兄啊,”这是曹祥瑞自己给自己起的字,谢启坤哭丧着脸叫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有闲心享受鱼水之欢?为兄真是羡慕你啊,享受吧,享受享受也好,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享受不了咯!” 富察家族跟皇家有着密切的关系,傅恒是谢启坤的坐师,曹祥瑞是弘昼的奴才,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非公务场合,说话一直没有什么顾忌。 此刻曹祥瑞听谢启坤话头不对,素知其人稳重,心里不禁跳,小心道:“良壁兄,你这是……?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实话跟你说了吧,”谢启坤自顾寻个座位坐下,冲跟过来坐在自己旁边的曹祥瑞道:“钦差大臣几天前便到咱们扬州了!” “什么?”曹祥瑞屁股上如同安了弹簧一般站了起来,面色大变道:“和珅与福三爷么?邸报上不是说钦差仪仗到了淮安便停下了么?怎么会……?你别是跟小弟开玩笑吧?” “开玩笑?”谢启坤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为兄的命差点丢了,能跟你开玩笑?”说着也不等曹祥瑞再问,便把在卿靖家见和珅福康安的经历说了一遍,末了道:“按说和大人并没有让我把他们在扬州的消息透露,不过咱俩素来交情不错……这消息我只告诉了你,你自己掂量着办!还有,看和大人的意思,对那仙人膏好像有很大偏见,这东西你到底哪里得来的?现在这情况,你可不能再瞒着我了!” 感受着谢启坤灼灼的眼神,曹祥瑞咕咚咽了口吐沫,解释道:“不是兄弟一定要瞒良壁兄,实在是那卖家定的规矩太死,所以……”说着一顿,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道:“良壁兄,你说他和珅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能知道什么?说这仙人膏对大清有百害而无一利?不会是耸人听闻,或者是故意寻咱们开心吧?” 乳臭未干?乳臭未干能有那么大的气势?谢启坤心中腹诽,不过对方也说中了他自己的心思,只是不肯符合对方,苦笑道:“谁知道呢?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堂堂天使,代天子出巡,还不是说什么是什么?咱们做下官的,除了听令行事,莫非还敢反驳不成?” 说罢见对方面露不屑之色,不由长叹再道:“雅世,我知道你对这人不服气,不过为兄要劝你一句。是,和珅岁数小,本事有没有两说,可是现在人家是什么位分?傅恒相爷的义子,万岁爷特简的从二品大员,又有祖宗世袭的爵位,风头之劲,比当年傅恒相爷还盛!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跟人家能比么?依令从事才是正经,好歹伺候着两位祖宗离了咱们扬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 曹祥瑞虽然心中仍旧不平,却知道对方说的乃是实情,感激的道:“谢谢良壁兄提醒,兄弟知道怎么做的!”说着眼珠一转道:“不是说找仙人膏的源头么?不是说找吸食之人么?咱们给他找就是,到时候要是能证明这仙人膏不像他说的那么夸张,我看他的脸往哪搁!” “兄弟说的有理,不过,那仙人膏究竟……?”谢启坤可不管曹祥瑞怎么想,他的官儿来的不容易,现在一心找到那仙人膏源头,好对那和珅有个交代,不然真的惹火了他,十年苦读岂不作废? “良壁兄如此对我,我也不再隐瞒。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咱们扬州有个叫三清观的地方?那里有个年轻道士,道号虚真,我那仙人膏,便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三清观?”谢启坤琢磨了片刻,毫无印象,便不再费心,冲曹祥瑞道:“别琢磨什么颠鸾倒凤之事了,顶子要紧,赶紧换衣服,咱们带齐衙役去堵那虚真!” 三清观,名为三清,可是除了虚真以外,还真就没有第二个弟子,至少表面上如此。不过这里地处偏僻,香火又不旺盛,倒也并不显眼。 自从那日洞玄子一别之后,虚真得了赏赐,很是潇洒了两天,过了年后,却惶恐不安起来——平日里洞玄子每隔三五日总是会过来一次,这次都七八天了,不见他的踪影,反常的很。 虚真是洞玄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的,从十来岁便跟了他,颠沛流离了多年,从前年起才被安排在这家破道观里。先是负责接待些贵客,后来又负责贩卖那些洞玄子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仙人膏,到得现在,他已经是洞玄子的心腹之人,对于其所作的一切差不多都知道的清楚,明白老家伙干的是提着头的买卖,现在出了这种不正常的情况,让他的心也开始打起鼓来。 早起之后,神思不属的他先拿扫帚打扫了院子,又将三清神像擦了一遍,抬头看了看房梁,仍旧没有鸽子的踪迹,不由叹息一声,将扫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去,忽听低下隐有响动,正自惊诧,屁股下的地板也缓缓动了起来,吓的他一下蹿了起来,回身猛看,发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知何时出现在原来自己所坐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老家伙莫非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地道?里边是通往哪里呢? 怀着激动而又恐慌的心情,虚真看了一眼殿门外,发现院门紧闭,门口老槐树上乌鸦嘎嘎直叫,这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踩着青石台阶摸索着走了下去。 洞口合拢,石壁上缓缓出现的夜明珠差点让虚真的眼珠子掉下来。他狂喜的奔到一个夜明珠的前边,半张着嘴,眼睛瞪的溜圆,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了过去,入手光滑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忽的攥住珠子,用力撼动起来。那珠子虽然粘的结实,却也架不住他跟着洞玄子十来年修行来的功力,但听咔哒一声脆响,被他掰了下来。 揣入怀里,忙又向下一颗珠子蹿去,伸手又要故技重施,猛然间,他忽然停住了动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老家伙一定知道这个地方,不然不会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日夜守候——论修行,老子在他所有弟子当中,可算是佼佼者呢! 等他回来之后一定会发现我掰了他的夜明珠吧?按他那抠门的脾气,还不宰了我?怎么办? 想到洞玄子残忍的手段,虚真的额头上猛的沁出汗珠,脸色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变的煞白。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依依不舍的掏出怀里的珠子,奔回原来的地方,想要将珠子再安回去,却发现珠子无论如何都安不住,这下不禁傻眼。 奶奶的,老子凭啥就得听你的使唤?一个珠子起码换个十万八万银子,有了银子,老子马上远走高飞,任凭你本领通天,还真就能找到我? 虚真万般无奈,一边跟自己打气,一边重又跑到另外的夜明珠前边,一口气掰下来三颗,怕洞玄子突然回来,将珠子揣好,匆忙跑往洞口,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摸索了好久,发现一处光滑的地方与别处不同,伸手指一按,果然打开了洞口,拾阶而上。猛见老槐树上乌鸦嘎嘎叫着一哄而散,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不管合拢的洞口夹住了道袍下摆,用力一挣,撕下一道之后,慌忙蹿出大殿,疾奔后院,至院墙一丈来遥时,便用力一点脚尖,纵起身来,如大鸟般上了丈许高的院墙,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 第八十一章 意绵绵瑶林献殷勤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启坤与曹祥瑞带着衙役来至三清观外,瞅一眼残破的大门,道观不像道观的样子,不禁疑惑的侧头看一眼旁边跟着的曹祥瑞:“雅世,你确定是这里?” “错不了,奶奶的那虚真小子架子大的很,除了第一次给我送仙人膏时去的我府上,后来几次都要我亲自前来,派家人都不行。也就那仙人膏只有这里有的买,要别家有货,爷早端了这狗窝!”曹瑞祥气哼哼的道,说着话指挥身边衙役,喝道:“给爷把这杂毛道观围了,放走一只蚂蚁,唯你是问!” 随着“扎——”的一声齐喝,衙役飞快散开将整个道观围了起来,更有几个高壮的蹿到门前抬脚把大门踹了个大敞,迈大步进入院内,随之跟进了数十个衙役。 “咱们也进去看看吧!”谢启坤还是有些不放心,冲曹祥瑞说着话下了马,进了院子。曹祥瑞见他进门,也不好再端坐马上,滚鞍下马,跟了进去站在他身边道:“让他们去搜吧,咱们等在这里便是。” 谢启坤默默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心里不知道为何跳的飞快。 随着砰砰的开门声,翻箱倒柜声,吆喝声,乱纷纷过了许久,一个个衙役跑到两位大人面前回禀: “禀大人,西厢房没有发现!” “大人,东厢房没有发现!” “大人,后院没有发现!” …… 直到最后大殿中的衙役也出来回报没有发现的时候,谢启坤的脸已经变做铁青,猛一挥手,冷喝道:“再搜!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到线索,人跑了,不信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说着迈步往供奉三清的大殿行去,入内先注意到干净的地面,接着便发现三清神像上没有一丝灰尘,回头冲曹祥瑞道: “雅世你看,这明明是今天早晨才打扫过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是啊,香还燃着,怎么偏偏就不见了呢?难道咱们有内鬼?”曹祥瑞问罢先就摇头,“不可能,就算真有人通风报信,也得有机会才行。咱们临时将衙役召集起来,并无通知有何公干,直接便来了这边,跟本就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嘛!” “嗯,你说的有理,”谢启坤点了点头,微眯着眼睛不断打量着四周,同时缓缓的迈着步子,顺着空地绕圈,行至三清像后时,眼睛猛然一亮,疾呼道:“雅世,快来看!” 曹祥瑞也正学着谢启坤绕圈子,闻言连忙跑了过来问道:“怎么良壁兄,有什么发现么?” “你看这是什么?”谢启坤蹲在三清神像后边的地板上,视线所及之处,正是方才虚真急切下被地板夹住扯断的道袍下摆。 “这是……?好像是道袍上撕下来的,怎么会在这里?”曹祥瑞也学着谢启坤的样子蹲在地上,疑惑的问道,也不知道是再问谢启坤还是在自言自语。 道袍下摆堆在地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是被地板夹着,难怪那些衙役忽略了过去。谢启坤却看的很仔细,哼了一声道:“不是主动撕下来的,是被地板夹住,急切间扯下来的……” 曹祥瑞一听,连忙伸手去抻那道袍下摆,果然扯不动,眉头猛的一挑:“这下边莫非是地道?” “不错,那小子准是从这地道跑了,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别让他跑远了。”说着话起身,在左右仔细搜索起来。 曹祥瑞也站了起来,同谢启坤一起搜索。良久之后,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开启机关的按钮,便听地板下轰隆隆闷声作响,夹住道袍下摆的地板缓缓滑动,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阴森森,仿佛通往地狱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都不肯深入险境,叫过两名机灵的衙役入内,便见地板在轰隆声中缓缓合拢,同时耳朵里传来两名衙役微弱的惊呼声。谢启坤一愣,匆忙去按那按钮,发现地板居然再无动静,不由傻了眼。看了看曹祥瑞,便听他道: “良壁兄,这事儿透着诡异,不是说钦差大臣在么,咱们还是去请示一下,再做道理,你看如何?” 两名衙役生死不知,地道又打不开,谢启坤也没了办法,闻听此言正中下怀,点头道:“为兄正有此意,这样,你带人守在这里,为兄这就去向两位钦差大臣请示。” 谢启坤赶到卿靖家的时候,和珅正斜靠在床上,陪着曹雪芹说话。春梅脱了鞋跪坐在他的身边,素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揉捏着,让他脸上不时露出痛苦而又陶醉的表情,惹得在其脚下坐着的福康安银牙暗咬,不时丢给他一个怨恨的眼神。 卿靖将谢启坤领进来后就退了出去,曹雪芹心知几人有公事要谈,不感兴趣,也告了声罪出了门。和珅这才懒洋洋的问谢启坤道:“良壁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莫非是找到那出售仙人膏的人了?” 谢启坤羡慕的偷瞥了眼春梅,熟练的打千儿问安,这才面露惭愧之色道:“卑职办事不力,让他跑了,心中实在惶恐。”顿了一下马上道:“不过搜查他的住所时,却有重大发现,卑职不敢自专,特来问两位大人讨个章程!” “哦?什么重大发现?说来听听!”和珅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 谢启坤愈发感觉到和珅的厉害,心中虽然对其如此重视仙人膏觉得小题大做,说话的口气却下意识变的更加恭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如何找曹祥瑞,如何领衙役包围三清观,如何发现线索,又如何派人下去等等尽数说了一遍,最后道:“初按按钮时地道口打开,衙役入内之后,洞口封闭,再按按钮居然再无法打开,实在是怪异。卑职一路上琢磨许久,只想到一种可能,那洞口的下方,应该不是一条通道,而是一间密室,进人之后,只能从里边按动机括,才可重新打开通道。” “说的有道理!”和珅后世时闲暇之余对密室逃生游戏很感兴趣,此刻听到居然在三清观中发现一间密室,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摆手示意春梅暂停,身子坐直了道:“你刚才说其它地方都无发现,那么我敢断定,秘密一定都在那密室之中,走,你头前带路,我跟你过去看看!” “少爷,你的伤……” “是啊善宝,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伤口也没结痂,万一动了伤口就不好了!”福康安着急的打断春梅的话道:“我去就成,莫非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 “呸,老子是堂堂男子汉,有你们说的那么虚么?躺了这么久,骨头都生锈了,正好出去透透气。”说着见福康安还要再劝,忙道:“这样,找个暖轿,给我弄舒服点,找人抬着我总成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福康安和春梅都没话说,将子墨叫进来,吩咐他去准备暖轿,这边春梅则将和珅轻轻的抱起来,小心翼翼的伺候他穿衣服。福康安也在旁边帮忙,生恐碰到了和珅的伤口。 谢启坤已经麻木了,从福康安因为和珅咳嗽就要灭自己九族那刻起,他便看出了和珅在这位三爷心目中地位有多重,此刻已经不感到惊讶。 “善宝,我抱你出去吧?”福康安问穿好衣服的和珅,他倒想献这殷勤儿,不过知道和珅的脾气,不敢自专。 被福康安灼灼的眼神盯着,和珅只觉得后脊梁发冷,浑身鸡皮疙瘩直掉,忍不住爆粗口:“滚丫的,别觉得老子受了伤就打歪主意,就春梅不在,也匀不到你抱我!” 春梅冲耷拉脑袋的福康安赫然一笑,一手托和珅后背,一手横在他的腿弯,轻巧的将他抱了起来。和珅趁机将胳膊搂住春梅雪白的脖颈,冲福康安眨了眨眼。 福康安气的冷哼,还是从床上抓起被子,给和珅盖在身上,然后头也不回的领着谢启坤出门。 如今卿靖有的是银子,与当年离家之时的凄惶不可同日而语,虽久在京城,家中却也没放下,车马轿子一应俱全,早已准备妥当,四个大汉稳稳侍立轿子旁边,单等和珅出门。 春梅自然是要陪着和珅的,所以卿靖找的轿子非常宽敞,里边铺着厚厚的毯子,靠枕等物一应俱全。春梅抱着和珅倒退着上轿,让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又用靠枕将他的脚垫起来些,这才吩咐起轿。 和珅心里惦记着密室,居然并不做怪,只静静的闭着眼,脸贴着春梅的胸脯,右手缓缓抚摸她的后背,缓缓道:“你和棠儿出身玉兰老母座下,功夫是极高的,倒是这消息机括之类,不知道你懂不懂?” “奴心眼儿笨,没夫人好使,教了我好多东西,不过大多记不住。夫人才厉害呢,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什么都知道,奴跟她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哦?”和珅诧异的睁开眼看了看春梅,发现她面带神往之色,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棠儿着素袍赤脚慵懒躺在靠椅上的情景,伸出手刮了刮春梅翘挺光滑的鼻梁笑道:“看你,说的棠儿跟神仙似的,真有这么厉害?我不信!” 第八十二章 出奇招惊醒梦中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轿子的速度自然比不得马车,更比不得骏马,受和珅的牵累,等大家伙到三清观外的时候,日已过午。围在观外的衙役们早得了里边的信息,知道人已跑了,自然懈了下来,没有吩咐,又不敢入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晒太阳,猛见谢启坤骑马为首,后边跟着辆华贵的马车与一抬大轿,忙将身子站的笔直。 “太尊(知府别称)您可算回来了,二府(同知别称)曹大人派人出来问过好几次了!” “有什么情况吗?”谢启坤下马问了一句,一边回身蹙到和珅的轿子前,哈着腰为其压轿。他算看明白了,伺候好了和珅,就伺候好了一切。 回话的衙役头目诧异的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尊老爷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好奇轿子中的人物,一边小声回道:“出来的人没说,小的也不敢问。”一边低着头偷眼打量轿子,就见轿帘一挑,先探出一只穿着雪白袜子绣花紫缎子鞋面的小脚,接着鼻子中飘过一股说不出味道的好闻气味,一名身段丰润的绝美女子抱着一名漂亮的少年男子飘然下轿。 男子瓜子脸儿,眉若远山,眸似点漆,高挺的鼻梁悬胆一般,薄薄的嘴唇莹润如玉,这样的长相,就放在女子身上,也算上等的姿色,若非盘着辫子,戴着六合瓜皮小帽,喉咙上又有喉结,衙役头目差点就认为这是一个女孩儿了。 不过这人的眼神太厉害了吧,淡淡一扫,怎么感觉浑身冒汗呢?衙役头目心中诧异,暗暗猜测道:瞅太尊那奴才样,这位爷人中龙凤,莫不是紫荆城里出来的某位黄带子阿哥吧?天爷,这话怎么说的,回头跟老婆一说我见到了万岁爷的龙种,准保让她那一干瞧不起老子的娘家人刮目相看! 衙役头目尚在琢磨,回身又见福康安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皂色实地纱褂,上套着月白色灯芯绒巴图鲁套扣背心,一条绛红色卧龙袋束在腰间,只微微露出米黄色缨络,脚下一双千层底皂靴已穿得半旧,底边似打了粉涮洗得雪白,俊朗的面孔上,配了两个黑宝石似的瞳仁,顾盼生辉,潇洒飘逸的姿态恰如临风玉树,令人一见忘俗。 这又是谁?衙役头目心中愈加疑惑,见福康安护在和珅的旁边小心翼翼的样子往院内走,更加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一颗心说不出原因的猛跳起来。 和珅与福康安自然不知道别人的心思,边往里走边道:“看这似道观非道观,似院落非院落的格局,想来是后来改的。所谓事有反常,必有隐情,这里如此寒酸,倒还真像那贪财老牛鼻子的手笔,羞涩涩的拿不出手!” “善宝说的是,瞅老牛鼻子那贪财样,也舍不得将这道观收拾齐整些。亏他还妄自一口一个‘贫道’的自称,如此不敬三清,死的倒也不冤枉。”福康安附和着和珅,回头冲谢启坤道:“良壁,是在正殿发现的地道吗?” “是的三爷,就在那边,两位爷随学生来!”旁边有衙役,谢启坤知道和珅与福康安不欲暴露钦差身份,是以不再自称卑职,而改称学生。 这里的“学生”可不论学识,只论官职大小。和珅就知道历史记载的和珅在咸安宫有个老师叫吴省兰,后来和珅发迹,与其兄改投和珅门下,自称学生。所以听谢启坤如此说,只是一笑。 “奴才满洲正白旗下和亲王爷门下包衣曹祥瑞给两位爷请安!”未入大殿,曹祥瑞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利落的打千儿问安之后,起身对两人道:“两位爷可算来了,良壁兄走了后,奴才这边发现了大秘密,说实在话,现在奴才这心里,还砰砰直跳呢!” 和珅的眉头嚯的一跳,便听春梅问道:“可是进入地道的那两人出来了么?” 曹祥瑞不知道春梅身份,见她仅穿丫鬟服色,本待不理,却见和珅和福康安谁都没有表示,心知这人身份必定不只是丫鬟那么简单,忙道:“回这位姐姐,真让您猜着了,奴才初时听俩衙役在地道内惊呼,以为必定不能幸免,不成想过了近一个时辰后,俩人居然又从里边出来了,还带来了惊天的消息……” “听你们太尊老爷一说,我便知道这洞口机关必定是双龙控,进人之后,外边的开关便失去了作用。”春梅打断曹祥瑞,抱着和珅加快了步子,进入大殿,见三清神像旁边有二十几个衙役面相向外边围着,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谢启坤一摆手,衙役闪开一条通路,将和珅等人放入圈子,重又合拢。圈内佛像后边,站着三名衙役,其中两名便是那下地道的精干衙役,此刻面上神情如醉似幻,眼神飘忽不定,如在梦中一般。 “里边发现了什么?”和珅问道。 “金银珠宝,好多的金银珠宝!发财了,这下咱们发财了,可以买地娶媳妇儿了!”一名衙役眼睛猛的一亮,嘴角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露出白花花的一口板牙。 “发你妈的财,到底咋回事,赶紧给老子说清楚!”福康安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 “金银珠宝,好多的金银珠宝!发财了,这下咱们发财了,可以买地娶媳妇儿了!”衙役再次说道,神色却变的茫然,脸色变幻不定,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三爷,这两人上来之后便是这副神情,奴才怎么问就是这一句,有心派人再次下去,又恐里边有什么不对劲儿,便派人将四周围了起来,只等两位爷过来做主。”说着掏出两枚金灿灿的元宝递给福康安道:“这是两人上来时手上拿着的,怀里揣的还有,奴才好不容才从他们手里夺下来——看这样子,这人说的兴许确有其事,只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奇怪至极!” 金灿灿的元宝出手,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和珅眼珠一转,已明其理,冲福康安道:“瑶林,你狠狠的抽这两人一巴掌,就说‘你俩的事犯了,等着杀头罢!’,记住,一定要说的狠一点。” 福康安虽不知道和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过早就了解他总有些古怪的主意,想也不想,抡圆了巴掌啪啪给了两人各一巴掌,断喝一声:“你俩的事犯了,等着杀头罢!” 便见两个衙役被抽的一愣,脸色忽的变做煞白,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哭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就拿了几块元宝,没敢多拿,没敢多拿啊!” “行了行了,起来吧,你们在众多金银面前被迷惑了心智,他吓唬你们的。你二人发现了如此重大的秘密,非但无罪,还有大功,将来论功行赏,万岁爷面前我会提起你们的!”和珅淡淡的道,接着对春梅道:“找找开关,咱们下去看看!” 这个时候两名衙役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见太尊二府两位高高在上的大爷在那名被人抱在怀里的俊美公子面前都毕恭毕敬,心知定是大人物,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磕了无数的头,不停的谢恩。 “别磕了,滚起来吧,好好守住洞口,谁也不能靠近!你俩也跟我们一同下去!”福康安道,后边一句是对谢启坤和曹祥瑞说的,说着已经跟在春梅的后边踏上了青石台阶。 谢启坤与曹祥瑞对视一眼,匆忙跟了下去,随着洞口合拢,缓缓出现的夜明珠让他们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春梅还是谦虚了,在她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就找到了洞玄子藏宝密室的开关,一进门,便见昏黄的长明灯照射下,满室的珠光宝气——好多的木箱,箱盖儿都是开着的,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子,绿的是翡翠,宝石玛瑙,应有尽有,让所有人尽皆石化,面上神色变的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和珅当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春梅的后背,将她惊醒:“抱我到箱子旁边看看!” 春梅赫然一笑:“少爷,这么多金银珠宝,奴失态了!”说着话抱着和珅往一只装有珠宝的木箱走,一边道:“也难怪那两名衙役神魂颠倒,不过,放着珠宝玉石不拿,偏要拿沉重的金元宝,奴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了!” “这两人神思恍惚,定是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这才仅仅拿了不太值钱的金元宝,说实话,这样的人,我是比较欣赏的,起码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珅顺手从宝箱中拿出一只青翠欲滴的玉簪给春梅插在发髻上,一边随意的说着,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些宝物——上交是一定的,只是,上交多少,却是个难题。 其实平心而论,如果这里的事只有福康安等亲近的人知道,和珅估计一两银子都不给乾隆。毕竟,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强国梦,而若想实现梦想,没有巨额的财富支持根本办不到。他不敢指望乾隆,那老爷子虽然自命不凡,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好大喜功,固步自封的家伙罢,指望他还不如指望现在还年幼的十五阿哥靠谱些。 “瑶林,你说,这里的东西该如何处理?”和珅突然冲福康安道。 福康安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人,家中银库去过又不是一次两次,不过如此多的金银珠宝,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不禁也有些愣神,此刻听和珅已经开始考虑到了如何处理的问题上,心中不由惭愧,一笑道:“你是钦差正使,自然是你说了算!” 第八十三章 下密室和珅训属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此刻其实计议已定,听福康安如此说不由一笑,见谢启坤和曹祥瑞都向自己看过来,便道:“既然你如此说,我就不客气了。良壁,你去找几个熟悉账目的账房,再找信得过的衙役,下来清点这些宝物,一一登记造册,估算出价值来。不是说有句话叫千里做官只为财么,你和曹祥瑞各得三万两,我与瑶林每人五万两,再拿出两万两来与弟兄们分了,尤其是上边那两位兄弟,要多给些。大家都得些好处,不能白出了力。其余封存,派兵丁护送押运至京城,沿途不能出半分岔子。你们说如此可好?” 众人都是实货的,石室中的财宝根本不用算,也知道起码有百万两之巨,听和珅只拿出这么点来分予大家,心中原有些不满。福康安还无所谓,反正是凭空得的,多孝敬些乾隆,他没意见。谢启坤与曹祥瑞却觉得和珅有点小气,不过再想他身份,小小年纪便坐了如此高官,巨额金银面前能够厘清轻重,倒也难能可贵,加之他自己才拿五万两,显得很公平,不满便去,齐齐点头道:“一切全凭和爷做主就是!” “别那么一副苦瓜脸,好像死了老子娘似的。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多了只能惹祸。咱们身为朝廷命官,我不指望大家个个都像延清老大人那样清廉,也不希望大家将这银子看的太重!身为皇上的奴才,什么最重要?忠心最重要,只有主子爷高兴了,咱们才能一帆风顺。交浅言深,听不听是你们的,说句实在话,也就是这些银子如今都是无主之物,我才给大家分些银子。这样的银子,你们贪一些,我不反对。不过,你们若是让我知道敢盘剥百姓,搜刮地皮,不管你们是谁的奴才谁的门生,老子照样请王命旗牌斩了你们!” 他突然爆了句粗口,谢启坤对他的佩服反又多了一层,正色抱拳道:“说句不恭敬的,和爷年轻轻当如此高官,卑职其实心里原是不服气的。不过现在,真心敬佩您的为人,您是这个!日后但有吩咐,卑职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话挑了挑大拇指。 曹祥瑞的心里对和珅的感觉也有了些变化,不过,仍旧对他对待仙人膏一事有看法,便只抱了抱拳道:“谢和爷教诲了!” “行了,去做事吧,我再转转!”和珅心里惦记着仙人膏的事情,将手中珠宝随意扔回宝厢,示意春梅起身,挨个在每个宝箱前走了一遍,行至最末时,忽听春梅“咦”了一声,不由问道:“怎么了春梅?可是有什么发现么?” “墙壁上有古怪,像是另有开关,做的很巧妙,若非我跟着夫人学过,几乎也差点被瞒过去!”春梅凑到和珅耳边轻声说道。 和珅顺着春梅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粗麻面的青石墙壁,仔细盯了许久,才看出有个拇指大小的地方与其他地方相比,色泽略微亮些,心中有了底,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先不忙打开,咱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绕着整个洞壁转了一圈,再无任何发现,和珅示意春梅抱着自己出去,在石室的隔壁又发现了一间装有七八只木箱的石室,打开箱子一看,不是金银,乃是用金箔纸包装好的仙人膏。大致估算了一下,除了四只空箱外,有三只箱子是满的,一只半箱,足有好几百斤。 此刻走道内传来动静,想来是找来了核算银两的人,和珅让春梅抱着自己出了石室,冲领头的曹祥瑞道:“叫两个人过来,” “和爷又发现了一间石室啊?里边莫非……?”曹祥瑞匆忙奔了过来,跟着春梅进入石室,看到一块块包装好的仙人膏,眼睛瞪的溜圆,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喃喃道:“这么多啊?这次可真的发财了!” “哼!”和声冷冷的盯着曹祥瑞:“你尚不知道此物的厉害,将此物贡于和亲王的事,我暂且不跟你一般见识。让你的人过数,我就在旁边看着,封存之后送到我现在住的地方,若少了一块儿,老子马上摘你的顶子!” “这……?”曹祥瑞心中实在不服,可是被和珅那杀人的目光瞪着,腿肚子都软了,根本不敢反抗,只在心中将和珅骂了又骂,还是老实的让人进来,将木箱中所有仙人膏一一过数,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三块,用封条封了,抬出石室送往外边。 和珅这才长吁口气,对曹祥瑞道:“你或许不知道,我与王爷是忘年交,你是王爷信重的奴才,我便多说你一句,这仙人膏的厉害你还不知道,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及早戒掉,或许为时未晚,若到将来瘾头大时,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的时候,可就晚了!” “瘾头?”曹祥瑞一愣,忽的想起自己每天一到晚上吸仙人膏的点儿上,浑身就没精神,非得吸两口才能对付过去。如今和珅断了自己仙人膏的来路,今后的日子可不知道该怎么熬了,心中便是一阵烦躁,壮着胆子对和珅道:“和爷,要不你少分我点银子,给我两块这仙人膏吧?”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和珅心中悲凉,叹息一声道:“看来你已经上瘾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了这仙人膏,莫说我是钦差大臣,便是一个乞丐,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央求他。这是还没发作,发作的时候呢?恐怕让你起兵造反也敢干吧?这样厉害的东西,你居然敢孝敬和亲王,你想过后果吗?到时候给你供应仙人膏的人突然断了供应,威胁你们助他们扯旗造反,你们该如何做?你这是要陷王爷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啊,你,糊涂啊!” “和爷,真有您说的这么严重吗?奴才强压着不吸就是了,难道不吸还能要了命不成?您说的未必太过危言耸听了吧?”曹祥瑞心里慌慌的,强撑着反驳和珅,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为了那仙人膏乱了章法。 和珅不生气,只是悲悯的看着曹祥瑞问道:“你一般都什么时候吸食这东西?” “晚上酉时之后吧!” “好,今晚你跟我走,我让你见见那仙人膏的威力!现在,你先过去做事吧!”和珅说罢,不再理会对方,让春梅抱着自己出了石室,顺着走道搜索,转了一圈,发现了一间住人的地方,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转到放金银珠宝的斜对面时,终于打开了关押尤拔士的石室。 洞玄子没杀尤拔士,也没吩咐虚真杀,所以这些日子虚真每日都会入室送些吃食。所以当和珅与春梅看到尤拔士的时候,发现他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外,就连断腿都被接上了。 尤拔士关的久了,暗无天日的日子,让他连死都不怕,心情反而比当初被抓的时候轻松了不少,被铁链子锁着,正躺在地上闭目养神,不妨身后的墙壁忽然动了,吓了一跳,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发现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俊美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突然出现当时石门旁。那女人看着有些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尤拔士,不认识我了么?”春梅淡淡问道。 听着春梅略显沙哑的魅惑声音,尤拔士马上醒悟过来,翻身跪倒在地,弄的铁链呼啦啦作响,急切的问道:“姑娘,你是来救我的么?钦差大臣在哪里?”能不死谁想死啊,尤拔士本已绝望,现在猛然抓住生机,呼吸都急促起来。 “先别问钦差大臣在哪里,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手里拿着两淮盐引预提的证据?”和珅问道,两淮盐引案在乾隆一朝都算是大案,他很了解。早在船上知道尤拔士之时,便如此猜测,现在得到机会,自然要问个究竟。 “这……?”尤拔士迟疑了,自从那天洞玄子骗他之后,虽然不知道秘密被其得了去,不过,他已经变的疑神疑鬼起来,加之那份盐引预提账目牵涉的官员过多,他不得不谨慎。 和珅理解尤拔士的担忧,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御前侍卫腰牌丢给他,“看看吧,我就是货真价实的钦差大人和珅!我不要你手里的那份证据,你只告诉我有或者没有就行了。”他想的清楚,历史上真正揭发两淮盐引案的人就是这位尤拔士,虽不知道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想来不外乎几种原因,或者此人清正廉洁,见不得官场如此混乱,想要借此案肃清吏治,这是最理想的推测。第二,此人在盐运这块巨大的蛋糕中利益分配时吃了亏,这才愤而将其揭开。又或者,此人是某个人的枪手,用此案作为打击政敌的手段。 他倾向于第三种推断——此案被打倒的是谁?恐怕受打击最大的便是高恒了。虽然由于高杞的原因,他曾经想过要跟高恒缓和关系,不过后来发生的种种,总是阴差阳错,将他推到高恒的对立面上,他与高恒,实在是敌而非友。只要尤拔士手里掌握着证据,无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对于和珅来说,总无坏处。 当然,如果尤拔士能够将所有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更好。所以,和珅虽然说的轻松,心里却也吊了十五桶水,直勾勾的盯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尤拔士。 第八十四章 救盐使前路愈迷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当钦差大臣是见了邸报的,尤拔士身为从三品的高官,自然对其做过一番了解。抓着和珅的侍卫腰牌端详一番,再上下打量他几眼,已是肯定了他的身份。 前几日他日夜期盼和珅带兵来救,现在真人就在面前,心中却没有狂喜,反而慌乱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这可是要人命的,这次被抓,虽说出手的人是海匪,可没准就是那份账簿上涉及到的某位高官指使。这位和珅和大人,会不会也跟那背后主使者有牵连呢? 和珅心中急切,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看着尤拔士面上阴晴不定,良久才道:“我是傅恒相爷的义子,你不相信我的为人,应该相信他吧?” 傅恒或许有缺点,可是在整个大清官场来说,论对乾隆的忠心,他绝对能排进前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乾隆好了,他才能好,乾隆的帝位坐不稳,他的相位也别想坐的长久。 尤拔士不知道和珅如何猜到自己的心事,惊疑不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和珅面带微笑,温煦如邻家少年一般,不再犹豫,决定赌上一把,豁出去道:“和大人既然说到了这里,卑职再隐瞒实在说不下去,不怕实言相告,确实有份关于盐引预提的账簿在我手中,乃是卑职上任之初,前任卢大人转交于我,曾叮嘱我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不想最近这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来,这才有了我今日深陷囚牢之果。” “那你知不知道抓你的人是受谁的指使?”和珅追问道,这也是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和福康安在淮安与海匪相遇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只是想破头都猜不出究竟是谁在对付自己。而在海匪的船上意外见到尤拔士,如果仅仅是巧合,那还罢了,若不是的话,事情可就复杂了。 “卑职不知道!”尤拔士答的干脆,接着又道:“实不相瞒,卑职被抓这么多天,没事就想这个问题,有那么几个人,都很可疑。” “说来听听!” “这个……?”尤拔士看了一眼春梅,和珅一愣,忽然展颜一笑:“这是我的女人,再说我现在受了伤,根本就无法下地,你说便是,我相信她,就跟相信我自己一样!” 春梅抱着和珅的胳膊轻颤了一下,面上一红,心里却比喝了碗蜜都甜。 尤拔士面上的诧异一闪而逝,微微低头道:“不是卑职……实在是这件事太过……”解释了一句,却也说的不清不楚。不过他相信和珅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不再纠结,而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两年前卢大人卸任之前,吏部曾疯传接替他职务的人是现在的盐运司运同(同知,从四品),主抓淮安分司盐务的普福,不想卑职被延清老大人保举,从浙江宁绍台道补了卢见曾大人的缺儿。上任伊始,他便领着一众盐商拒交盐税,给了卑职一个下马威。还好有延清大人暗中帮助,又有个多年的老朋友从旁支持,卑职才渡过了难关,并狠狠打击了一些拥护他的大盐商,让他狠狠丢了面子。自此以后我二人便结下了不解之仇,如果说谁最想要我命的话,他绝对排在首位。” 和珅没问普福的后台是谁,想来能做到盐运使运同这样职位的人,根子一定不浅。倒是对于尤拔士说的被刘统勋举荐之事觉得很诧异。要知道,历史上可是记载尤拔士因为向盐商索贿不果,才揭开的盐引案。这样的人品,刘统勋怎么会举荐他呢?这样的疑惑自然不好当面问,他淡淡道:“哦,除了他呢?” “除了他,一些大盐商也有可能。卑职上任以来,秉承延清老大人教诲,忠于职守,难免得罪了一大批人。那些盐商莫看没有权利,实则个个手眼通天,厉害些的,跟王府宫里都能搭上关系,可谓黑白两道,叱咤风云,请个海匪来对付卑职,实在轻松的很。” 尤拔士说着话眉头忽皱,口气一转道:“不过,那些匪徒出现的很奇怪,要知道自从杨方来杨制台做了漕运总督,沿河事物治理的井井有条,各大帮派安分的很,海匪更是从来都不敢到内陆来。卑职是从去年起,才听人说起在运河上碰到过海匪宋三,一直以为是开玩笑,不想这次碰了个正着,才明白确有其事——沿河驻防着不少漕标(漕运总督麾下部队称为漕标)卫所,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个问题和珅早就怀疑,至今也没有找到答案。福康安曾说跟现任江苏巡抚庄有恭有关,现在尤拔士又是这种说法,让他更加迷惑起来——杨锡绂,庄有恭,历史上可都是有清誉的著名大臣啊,究竟谁确有其实,谁又是隐藏的很深呢? “还有其他怀疑的对象么?” “别人么……”尤拔士答道,欲言又止,停顿一下犹豫道:“有些事捕风捉影,卑职实在不敢说,更不敢想……”停了下来,居然不往下说了,只叹息一声,神色变的迷茫。 迷茫什么?和珅隐隐觉得尤拔士不说的那些话才是最重要的,瞥眼见他手上脚上还带着铁索,忙问春梅:“没钥匙,你能想办法打开吗?” 春梅摇了摇头,她倒是会开锁之法,不过让她将和珅放下去给尤拔士开锁,从心里不愿意,便隐瞒了下来。 “尤大人且稍等片刻,我这便去给你寻找开锁之人,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和珅冲尤拔士说一句,示意春梅抱自己出去找人。 “什么?你说尤大人在这里?”谢启坤和曹祥瑞一听和珅说尤拔士被关在这里,顿时大吃一惊,曹祥瑞更是连敬语都忘了用。 “难怪去他家拜会时,他的家人说他外出访友,连过年都没回家呢,原来……”谢启坤喃喃道。 两淮盐运司衙门便在扬州,两人与尤拔士常来往的,熟稔的很,此刻有此表现毫不奇怪。 和珅也不多做解释,吩咐他们去找开锁之人,将尤拔士从密室中解救出来,小声叮嘱福康安看着他们清点财物,他自己则让春梅抱着出了地道,领着尤拔士来到一间收拾的很干净的厢房。 子墨和墨林都在院子里等着,见和珅上来,连忙跟了过来,正好被指派去烧开水寻茶叶,“再找找看有什么吃的,尤大人在牢里一定吃了不少苦,最好有小米,那东西补虚最好,给他熬一碗送上来。尤大人,坐,做下说话!” 洞玄子接骨之法很神奇,尤拔士的腿已无大碍,此刻被和珅单独叫到厢房,心中不安,斜签着坐到下首,苦着脸冲和珅道:“大人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按理说卑职不该瞒你,不过,那话……那话实在是……实在是……” “是不是跟宫里有关系?”和珅突然问道。 尤拔士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问道:“怎么,难道大人也听说了么?” 和珅不过是觉得让尤拔士如此为难如此害怕,那他怀疑的对象一定身份很特殊,不过是出言诈他,见他如此表现,心中一动,想起福康安关于那段成功的简短介绍,不禁再次试探:“可是跟那苏州府的同知段成功有关吗?” 尤拔士张大了嘴,能塞下一只鸭蛋,良久才道:“大人既然有所耳闻,卑职也不好再做隐瞒,没错,卑职怀疑此事最有可能的主使者便是那段成功。” “只是,那段成功不就是跟宫里有些关系么,你的举荐者延清老大人在当今主子心目中的分量,可也不是好惹的,你怎么会如此害怕呢?”和珅迷惑不解的问道,心中砰砰作响,觉得自己已经离着事情源头越来越近了,一些长久困扰在自己心头的迷惑,或许马上就可以解开。 “延清老大人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分量是重,可是他重的过令皇贵妃么?”尤拔士嘲讽的撇了撇嘴,心说自己怎么也算是死里逃生,日后不知这样的事还会不会碰到,万一哪天被人宰了,怎么也得做个明白鬼,正好这和珅少年高位,兴许立功心切,为自己除了那后患,也未可知。便不再隐瞒,打开了话匣子: “大人既然知道段成功其人,定是打听过他的过往,恐怕得到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回答罢?这事卑职要不对你说,恐怕当今天下还真没别的知情者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告诉你实情。”尤拔士说着一声冷笑:“你道他小小的一个五品同知,如何可以凌驾于四品知府孔传炣头上?便连那庄有恭庄少保都对其顾忌三分,轻易不肯拂他面子?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当今统摄六宫事的令皇贵妃魏佳主儿!” “令皇贵妃”四字入耳,和珅身子猛的一颤,不是春梅抱的紧,几乎跌落下来,哑着嗓子问道:“他到底跟魏佳主儿是什么关系?”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第八十五章 胆颤颤和珅听隐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怪和珅如此失态,实在是别人不知道这魏佳氏的厉害,他却明白的清清楚楚——母以子贵,那是后话。子以母贵,也是常情。十五阿哥能够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继承大统,其间令皇贵妃究竟出了多大的力气,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和珅打从心眼里不愿意走到这女人的对立面,他可是还把改变国运的希望寄托在如今正年幼的十五阿哥身上呢。谁知道十五阿哥还没见过一次,他老娘倒阴差阳错的得罪了好几次。 尤拔士很满意自己那番话造成的效果,不等和珅催促,压低声音道:“这话要从乾隆二十七年万岁爷第三次下江南开始说起。那个时候卑职还在原任,清楚记得当时盛况:扈从大臣傅恒相爷,史文靖公(史贻直,雍正乾隆两朝著名大臣,此刻已亡故),大将军九门提督舒赫德,此外亲王百官百十余人,侍卫五百人,满蒙诸官上千人,羽林军十万,甲兵五万,总计二十余万人浩浩荡荡,沿途迎驾,极尽奢华之能事。” 和珅初时不明白尤拔士说段成功为什么说到了这里,心生不耐,却见对方耸着眉头,一副惋惜的样子,顿时恍然,心说乾隆下江南,劳民伤财,耗费银两无数,说是视察河工,检查江南吏治,探访民情,安抚民心,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实则从其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向其祖宗康熙效仿的念头作梗——史载他从小跟康熙老爷子一起长大,对其钦佩无比,登基为帝之后,马上更改雍正时期严猛的政策方略,美其名曰宽严相济,其实便是对雍正的彻底否决与对康熙政治的向往。 康熙且不必说了,千古帝王,史学家柏杨评价他是中国历史上最英明的君主之一,年轻气壮,有刘邦豁达大度的胸襟和李世民知人善任的智慧。不过,他却在晚年考终命一事上栽了跟头。九王夺嫡,祸起萧墙,吏治腐败,国库空虚,他发现了原因,却已无心治理,这才从众多争夺帝位的皇子中,选择了雍正。 事实证明,康熙在看人的眼光上也有独到之处:雍正是一个勇于改革,勤于政事的杰出政治家,主张施政严猛。若无他登基伊始便大刀阔斧的对康熙晚年的积弊进行改革整顿,便没有后来的康乾盛世。 乾隆实在是个有福的皇帝,也是个自大的皇帝,假如他能够按照雍正的政治主张一直走下去的话,清廷的衰败也许会再晚上些年头。可惜…… 这个尤拔士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和珅心想,便没打断对方,也想听他多说些,从侧面上对他多些了解。 不过,大概是和珅的身份背景让尤拔士有些顾忌罢,描述了一番乾隆下江南的盛况之后,他便轻叹了一声,说到了正题:“御驾在苏州留园住了些日子,其间曾发生一件大事。那日万岁爷微服带人去灵岩山游玩,路途之中,令皇贵妃居然失踪了,遍寻不到,圣上大发雷霆,当场罢免了当时的苏州知府。扈从大臣侍卫,皆有严惩……” “御驾虽是微服,关防应该更加严密才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呢?”和珅忍不住打断了尤拔士问道。 “是啊,大人问的是。”尤拔士道:“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皆觉得匪夷所思。不过,更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头——第二日,这位失踪了一夜的魏佳主儿居然自己出现在了留园,陪她一起的,便是那苏州现任的同知段成功。” 这次和珅却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奇怪,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万岁爷见到魏佳主儿自然大喜,不免要问事情的经过。据那魏佳主儿所说,原来其半路出恭,居然迷了路,碰到了几个色胆包天的劫匪,将她与侍候的宫女一并掳了去,奸杀了两个宫女,连她也几乎不能幸免,幸亏段成功危机时刻出现,杀了劫匪,将她救出了魔爪。” 和珅沉吟道:“这话听着破绽不少——御驾所在之地,黑白两道估计早有人打了招呼,就算这些劫匪们认不出魏佳主儿,危机时刻,她总要暴露身份吧?劫匪们怎么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奸杀宫女甚而要强……有些于理不合。”顿了一下又道:“这些且先不说,段成功怎么会如此巧的便将她救下呢?救下后,为何不连夜送往御驾所在?设若是天明才发现救下魏佳主儿,那么漫长黑夜,魏佳主儿的……”他想说清白的,猛然一惊,忽然明白了大家为何全部对此讳莫如深的真实原因。 和珅一笑,便听尤拔士继续道:“大人的怀疑自然有道理,不过,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谁敢触这个霉头。何况万岁爷都相信了,别人谁还敢说什么?这段成功本是个武人,在卫所当把总,因救凤驾有功,改了文职,先授知县,做了一年多,便提了五品同知。最近疯传苏州知府孔传炣要高升,补缺的人非他莫属。” 这真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问题,便那段成功,也未必就能洗的脱嫌疑。可为什么乾隆反而要提拔他呢?是了,老爷子一定也怀疑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可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只能用这样的行为来安天下人悠悠众口——令皇贵妃自然是清白的,不清白的话,乾隆能提拔段成功么? 掩耳盗铃,莫过于此! 和珅苦笑一声,终于明白一个风传的“苏州同知段成功纵容邪教天圆教,贪赃枉法,蛊惑民心”之事便惹得龙心震怒的根本原因,老爷子是有苦说不出啊! “你怎么会怀疑他是这件事的背后主使者呢?”和珅将问题拉回了原点,心说便真替乾隆宰那段成功,总得有个原因吧!而且,恐怕在乾隆的心中,更加重视证据,杀段成功,必须杀的名正言顺。 “不敢瞒大人,半个多月前,他曾来盐运司衙门拜访过卑职,言谈之中,曾隐约提及那份盐引预提的账簿,被卑职拿话岔了开去。他在江苏这块地界儿,也算树大根深,接触之人甚广,甚至传言近年来闹的很凶的天圆教便是他暗中扶持起来的。卑职也猜不出他那举动是为了其庇护下的盐商出头,还是出于某些人的授意,不过,此人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行事毒辣的很,将卑职抓走逼供之事,他的首尾可能性最大!” “嗯,”和珅微微点了点头,“今日之事暂且不必对别人提起,你离衙门,虽恰好遇到过年,太久难免别人乱想,早去衙署,安你属下之心。记住,我和福康安在扬州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有用你处,自会通知,去吧!” 目送尤拔士出了门后,和珅默默出了会儿神,春梅也不敢打断他,直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才从沉思中惊醒,吩咐一声“进来”,便见福康安领着谢启坤曹祥瑞并一名穿灰麻袍子戴眼镜的中年先生联袂而至。 “大人,密室财物已经清点完毕,初步估算价值纹银一百八十余万两,这是账目,请大人过目。”谢启坤说着,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簿子恭敬的递给和珅。 和珅摆了摆手,“算了,三爷一直就在旁边,我就不看了。按我说的留下十八万两,其余封存,即日送往京城就是。雅世,你不是见过那什么虚真么,找人画像,我会知会刑部延清老大人,出海捕文书,务必将其捉拿归案。此地也要留下人,日夜守候,不得有误。对了,问问那两个发现密室秘密的衙役,愿不愿意跟着我,愿意的话,让他们去卿靖家找我。” “那尤拔士说了些什么?”出了三清观,福康安死乞白赖的钻到和珅的轿子,挨着他的脚旁挤着坐了,好奇的问道。 对福康安的厚脸皮和珅也没办法,无须隐瞒,将尤拔士说的一一讲了,末了埋怨道:“这段成功跟魏佳主儿关系如此特殊,你小子居然不告诉老子,亏老子还拿你当兄弟,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呢!” “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这里边的隐情太过复杂,”福康安苦笑一声,“算了,既然那尤拔士说了这么多,我也实话跟你说吧,你知道那长春宫中住着的是谁么?便是那已故废后乌拉那拉氏,去年被主子爷废了之后不久便忧郁而终。不过,那天咱们跟着主子夜探长春宫,回家之后我将经过跟阿玛说了,阿玛和我都怀疑废后其实没死,现在还住在那长春宫里。你不用皱眉,这是件很要紧的事。你知道她是如何被废的么?便是去年御驾南巡途中,那拉主儿发现了令皇贵妃与段成功私自相会的秘密,告到了御前,却被提前知道消息的魏佳氏反咬一口,诬陷她嫉妒诽谤。万岁爷虽然当场各大五十板没有发作,心里却种下了刺。主子爷的风流脾性天下皆知,及至苏州,段成功为了讨好圣心,居然选了些夜度娘到龙舟上就寝,魏佳主儿也以娘娘之尊旁边相陪……” 说了半天,福康安歇口气继续道:“那拉主儿生性耿直,嫉恶如仇,本就恨极了魏佳主儿,此刻听了底下太监回报,越听越气,连夜写了一道谏章,谈古论今,痛陈厉害。然后不顾太监们的劝阻,连夜闯入主子卧榻之所……主子爷是什么脾气?当场恼羞成怒,大发雷霆,怒斥那拉氏谋反,将谏章撕个粉碎,不由分说,命太监将其立即拖出。事后,太后老佛爷也怪那拉氏失德,惹得那拉氏完全失望,不愿再回深宫,情愿削发为尼……” 第八十六章 同处一城阴差阳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尤拔士从三清观出来,心忧衙门事务,借了匹马,飞骑直奔盐运司衙门。 扬州的运司衙门乃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的俗称,其所谓“两淮”,系指“淮南”与“淮北”而言;其所谓“盐运使司”,即“盐运使”所在的“衙门”。因是,在“运司衙门”附近,凡与“盐运使”和“使司”有关的街巷,而被名做“运司公廨”、“运司街”,“通运街”、“东圈门街”等等,组成了一个名闻古今中外的历史文化景区,也是明清以来,扬州人文荟萃的所在。 运司街纵向,南北各有牌楼一座,巍峨耸立,可与京城前门牌楼比并。运司衙门坐西朝东,门口一座气势恢宏的照壁,配合衙门口威武雄壮的巨大石狮,无一不再向世人诉说着此地的凛然不可侵犯。 踏着干净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尤拔士泼风一般疾驰至衙门口落马石下马,早有眼尖的衙役看到了他,一声惊呼“尤大人回来了啦!”惹得大堂内正在代替尤拔士行使职权的运同普福心中一跳,同运判(从六品)刘加成与批验所大使(正八品,专掌盐引批验,乃是至肥之缺)高德全对视一眼,匆忙迎了出去。 大堂隔壁偏厅中,两名穿着华贵的俊美公子正自坐着品茶,闻听外边动静,急忙也从偏厅出来,见方才还摆着官腔高高在上的普福等人此刻正毕恭毕敬的跟尤拔士打千儿请安,面上猛然浮现喜色,其中个子稍高些的匆忙上前,冲尤拔士蹲身一福,脆生生道: “尤伯父,侄女儿晓彤给您请安了。前日我便到了扬州,原说早早过来给您拜年的,来了好几次,都说您外出未归……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来人正是范桐,其实她原名范晓彤,不过由于经常替家族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女扮男装,为了方便,便将自己名字里的晓字去了,取后边明显女名的彤字改做中性的桐字,还给自己起了个字,名为慕槿。她身后那人,自然便是冯雯雯。 山西介休范氏家族乃是内务府皇商,除了经营朝廷委派的铜斤生意以外,最大的盈利行业便是盐业。现任家主范清洪与范式内部主抓盐业的范清注都跟尤拔士有交情。尤拔士对和珅所说帮助他度过上任难过的朋友,便是说的范氏兄弟。所以此刻虽然急于摸清自己不在的这几天衙门事务究竟如何处理,但见了范晓彤,仍然不愿意冷淡于她,强颜一笑,一边示意给自己请安的属下起身,一边冲范晓彤道:“贤侄女太客气了,我与你父亲叔父相交莫逆,到了伯父这里便是到了家……这样,你先去后衙等我片刻,我走了几天,衙门积压了不少公事,先处理一下,稍等再去见你。” 范晓彤额首一笑,“伯父您忙,侄女不着急的!”说罢领着冯雯雯在衙役的带领下穿过大堂,二堂,来到了后衙。 “难怪都说这两淮盐运使乃是大清第一肥缺了,啧啧,瞅瞅这气派,我爷爷身为……”冯雯雯被运司衙门的奢华所震,一时间赞叹不已,险些走了嘴,醒悟过来忙捂住檀口,瞥眼偷瞧范晓彤,发现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波光流动,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由泄气,嘟嘴道:“好了好了,别那么看人家,又不是故意瞒你,不过是觉得有趣罢。实话跟你说就是,我爷爷便是那内府大臣英廉。现在你满意了吧?”说着一叹,“也不知道善宝哥哥现在哪里?” 冯雯雯偷偷跑出来的事,京城知道的人不少,范清洪早就把消息传递给了范晓彤,此刻听冯雯雯亲口承认,倒不惊异,笑吟吟道:“不是说那钦差仪仗还在淮安么?” “钦差仪仗自然是在淮安了,不过善宝哥哥行事从来不循常理,我才不信他会老老实实跟着钦差仪仗走呢,我敢拿人头作保,淮安那个钦差仪仗,顶多是福康安那小子在那里撑着,搞不好,连他也不在。他对善宝哥哥……才舍不得……呸,我胡说啥啊!”冯雯雯脸一红,白了范晓彤一眼,跺脚嗔道:“都怪你,都怪你!” 范晓彤宠溺的伸手刮了刮冯雯雯微耸的琼鼻,取笑道:“这能怪我吗?本来是说你爷爷的,谁叫你心里一心想着你的小情郎。”接着一皱眉头,“这和珅和大人可是大名鼎鼎了,听说他长的比女人都漂亮,我还真是好奇,如此娘们兮兮的人,怎么能把你迷的……” “你最好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个‘娘们兮兮’,敢这么说他的,据我所知都去见了阎王。当初他还是咸安宫一名学生的时候就敢把高国舅的奴才宰了,现在,他已官至二品,估计胆子就更大了吧!”冯雯雯打断了范晓彤的话小心叮嘱道,接着又道:“其实你是没跟他接触过,虽然他长的确实有点……不过,他是我见过的最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敢作敢当,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他。姐姐你不是这几天一直为你们家那铜斤买卖发愁么?等咱们找到了善宝哥哥,绝对能帮你解决,他鬼点子多着呢!” “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凭什么帮助我?”范晓彤白了冯雯雯一眼,心里却是一动:虽说从去年起万岁将家族每年二百万斤的岁办份额改为五十万斤,不过由于历年来累计的亏空已达近千万斤之巨,加之倭国近年开始限制铜斤出口,每岁不得超过三百万斤,铜产量锐减,成本攀升,家族虽然努力经营,将盐业所得全部添了铜斤这个无底洞,仍旧是个入不敷出,亏欠日深。近来父亲琢磨着将家族全部变卖,告退招商,无奈朝中没有得力的人说话,一直未得到万岁的照准——如果能够结识这个万岁爷前的红人儿和珅,凭着他的影响力,没准能够促成这件事也说不定呢! “这还不好说,你带着范式家族嫁给我善宝哥哥不就得了,今后成了一家人,还怕他不出力?”冯雯雯嘻嘻一笑,眸光乱闪。 “去你的,”范晓彤粉拳轻捶了冯雯雯一记,“咱们好姐妹,我要抢你的夫君,你还不宰了我?” “娥皇女英,也是美谈么!他那样的男人,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与其跟不认识的人分享,还不如好过你呢!”冯雯雯随口道,接着神情一黯:“我也就是一说罢,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不知道善宝哥哥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是真的喜欢我,凭他现在的身份,早就该找人去跟我爷爷说了,不管万岁爷和亲王爷还是傅恒相爷,任谁开个口,我爷爷都不能拒绝,怎么就……”七七当初跟她说的那番话在她心里压抑了许久,此刻说了出来,心里反而痛快了许多。 “好事多磨,妹妹,你也别太过着急,你长的这么漂亮,对他又是一往情深,我想他会明白的。”范晓彤安慰冯雯雯道,心中猛然一黯:冯雯雯多好啊,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自己呢?家族的事情搞的父亲焦头烂额,听说要把自己嫁给苏州那个同知的小舅子叫什么杨希凡的了,就因为他能找到铜斤的货源。可是,为了家族利益,便要牺牲自己终身的幸福么?自己为了家族奔波多年,非但没有得到同辈兄弟姐妹们一句安慰感激,反而换来无数异样的目光,这且算了,如今,便连爱情的自由都要牺牲,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她觉得谁也无法体会到她的无奈与悲哀。她觉得她的生命就像京城贵妇们养的哈巴狗,一切只是为了讨主子欢心。甚至,连那贵妇的哈巴狗都不如——哈巴狗还有个放风撒欢的时候,自己呢? 正自黯然神伤,尤拔士掀帘子踱了进来,笑着道:“让贤侄女久等,伯父罪过!” 范晓彤身子一震,慌忙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已经挂了笑颜,“伯父哪里话,侄女可是承受不起啊!” 尤拔士呵呵一笑,方才他驳了这两天普福处理的几件盐务,见普福那吃了苍蝇般腻歪的表情,心情大爽,甚至忘记了前些日子陷入囹圄的无助,对范晓彤愈加温和起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别搞这虚礼了。你父亲叔父还好吧?回头写信告诉他们,今年盐引的事我已经吩咐批验所大使高德全仍循往年旧例,让他们务须担心。”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父亲前次来信,说是准备把你许配给苏州同知的内弟。我知道你父亲也是为了那铜斤之事发愁,这才出此下策。不过,那家是个拆烂污铺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陷入火海,已经写信劝告他了。这次你离开扬州之后,下一站便是苏州吧?听伯父一句劝,千万离着那段成功远点……” “为什么?”范晓彤匆忙追问道。 苏州有范家的盐铺,范家来人,每次都是先来扬州再去苏州,已成常例,尤拔士自然清楚。和珅已经盯上了那段成功,估计很快便要亲去苏州,如果范晓彤跟那段成功走的太近,受了牵连,那对于处境艰难的范氏家族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做为朋友,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只是,和珅曾亲口叮咛不得显露钦差行踪,他又怎么敢实言相告?所以,迟疑一下,他只能模棱两可道:“你就别问了,总之若是相信伯父,听话便是!” 第八十七章 毒瘾发二府学犬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与福康安回了卿靖家,商议一番接下来的行止,又陪着曹雪芹与卿靖说些闲话,堪堪便到了晚饭之时,正要用饭,门上忽然来禀曹祥瑞求见,猛想起在密室中说的话,不禁冷笑,吩咐将其带进来。 曹祥瑞本来不想来的,话说到了现在他也不相信那仙人膏有和珅说的那么可怕——难受了就吸呗,没了就买呗,怎么好像一吸上这玩意儿便要亡国似的? 不过从他骨子里,心里一直反复掂量和珅跟他说的,来找和珅,是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万一真让和珅说准了呢?那他不就真的害了主子弘昼么?到时候,恐怕他额娘也保不了他! “雅世还没用过晚饭吧?卿靖,吩咐加副碗筷,一起用吧!”和珅笑眯眯的冲曹祥瑞道。 曹祥瑞被直接带到了餐厅,见桌子旁边围坐着和珅,福康安,还有和珅的那个侍女春梅与这家的女主人,好像跟京城高家有关系的卿靖。其他人不认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只穿一身青布袍子,略胖,面上带着股子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和珅与福康安面前毫无局促之感,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两名年轻小伙子坐在他下首,俱做奴才装扮,其中一名长着浓黑的八字胡子,眼珠骨碌碌乱转,一看就精明的很。另外一名一副惫懒样子,眼神一扫,也是精光四射。不知怎么全都坐到了一起?搞的格外讲究等级观念的他郁闷无比。 曹祥瑞不认识的人自然是曹雪芹与子墨墨林了。和珅从后世穿越而来,深深明白如何邀获得人心,春梅自不必说,偶尔也会将子墨和墨林叫到一起用餐,既让两人感到自己对他们的信重,又不会因为太过频繁而生出不敬之心。开始时福康安尚不理解,日子一长,慢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背后头一个劲儿的说他太鬼,连手底下的奴才都动心机,不过心中却是十分佩服。 曹祥瑞心中对和珅虽然不是特别服气,不过,他还没有自大到敢于跟和珅对着干的地步,谢过和珅,小心翼翼的陪着人们用了顿晚饭。由于惦记着仙人膏的事情,一席饭也没吃出什么滋味来,只关注着和珅的动作,一见他推筷子,忙也起身告罪,直说吃饱了。 和珅后世军训时养下的习惯,加之穿越以来酒量大减,遂去了饮酒一项,吃饭一直很快。见曹祥瑞也起身,心知对方心理,跟众人说了一句,让春梅抱起自己,领着曹祥瑞先回了卧室。 春梅刚吃个半饱,将和珅安顿好后,重返餐厅,卧室中便剩了和珅与曹祥瑞两人。 “坐吧,自己沏茶自己喝,顺便给我倒一杯,要滚烫的水。我先看会儿书,芹圃先生新写的《石头记》,还没来的及看呢!”和珅随口吩咐一句,从枕头下抽出几章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纸来翻看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曹祥瑞的动静。 曹祥瑞出去找来开水,给和珅与自己各沏了杯浓茶,见和珅看书看的专注,便将茶杯轻轻放在床头旁的桌子上,退回去坐到椅子上发呆,时间不长便觉得困意袭扰,眼皮发沉,端起浓茶来吸溜着喝了,还是无法压下困意,反而鼻子发堵,鼻涕横流,心知是到了吸食仙人膏的时候,想起和珅说的那些话来,强撑着忍受,不肯发声,心说不就是仙人膏嘛,一天不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珅早就发现了曹祥瑞的异状,暗暗冷笑,心说我看你能撑多久?书也不看了,斜着眼注视对方的表现。 就见曹祥瑞先还老实在椅子上坐着,连续的打着哈欠,眼泪鼻涕横流,接着就见他抓着椅背的手青筋暴起,胳膊微微的颤抖着,不久后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好像突然间被光着身子扔到了数九寒冬的旷野般。 曹祥瑞却是有苦自己知,开头还能忍耐,渐渐便觉得呼吸困难,背部四肢疼痛难忍,胃里更像有人在狠狠搅动一般,翻腾的厉害。这些都还好说,强捱了段时间后,不知何时,心口好像有小虫子爬过撕咬了一口似的狠狠一痛,接着,便感觉那小虫子一下化作了无数个,爬遍全身,不停的噬咬啃嚼着自己浑身的骨骼肌肉,疼痛比起方才至少放大了上百倍。 他痛哼一声,实在忍受不住,开始疯狂的抓挠裸露在外边的肌肤,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和大人有仙人膏,我要吸仙人膏!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跪倒在和珅的面前用力的磕着响头,伴着砰砰作响声哀求:“和大人,求求你了,赐我一块仙人膏吧,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了,赐我一块吧……” 春梅知道和珅要看曹祥瑞毒瘾发作,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到底不放心,匆匆吃完饭,跟福康安他们说一声,就要回屋。福康安他们开始还不知道曹祥瑞过来的原因,此刻听春梅一讲,顿时来了兴趣,饭也不吃了,都跟了过来,未及进门,就听到屋内曹祥瑞痛苦的哀求声。 打开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曹祥瑞头发散乱,额头上青紫一片,有暗红色的血迹缓缓往外渗出,配上他眼泪鼻涕横流,面色苍白如纸,上有道道指甲抓出的血痕,显得别样狰狞。也就是和珅看书怕黑,屋里点着好几盏蜡烛,照的屋内亮堂,不然凭他如今这副尊容,暗地里见了,能把胆子小的吓晕。 “呀!”卿靖一声惊呼,急忙闭眼,感觉身边一阵风声,耳朵传来春梅一声断喝:“畜生尔敢?”心下一惊,慌忙又睁开眼睛去看,发现身旁的春梅不知何时已经蹿到了和珅的身旁,手里捏着曹祥瑞的手臂。在曹祥瑞的手中,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剪刀。 曹祥瑞只觉得和珅不给他仙人膏,实在是罪大恶极,可恨至极,手里不知从哪里摸索到一把剪刀,想都没想,抓在手里起身便往和珅的胸口扎去。幸亏春梅他们来了,不然和珅还真的就冤死在了曹祥瑞的剪刀之下。 和珅的心吓的噗噗乱跳,小脸儿煞白,不等反应,便见福康安满面怒容的冲了过来,一把将曹祥瑞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妈屄的,钦差大臣也敢行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来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慢!”和珅总算回过神来,抓着春梅的胳膊坐起身来,见她俏脸如霜,眼露杀机,连忙轻捏了她胳膊一把,“我没事,别担心!”这才冲盛怒中的福康安道:“瑶林,别冲动,这事怪我考虑不周,真要乱棍打杀了,咱们可就没办法跟和亲王爷交代了!” “交代个屁!都要杀你了,别说王爷的奴才,就是个阿哥,我也先宰了他再说!” 和珅心头一暖,展颜笑道:“好瑶林,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不明白,根本不是他想杀我,而是那仙人膏作祟。” 福康安这才反映过来大家过来是要看曹祥瑞毒瘾发作的,怔了一下,茫然问道:“莫非,这便是你说的那毒瘾?毒瘾发作胆子就大了?” 和珅被福康安逗笑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又冲旁边的曹雪芹他们点了点头,面色转为沉重,痛声道:“不是都以为我小题大做么?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厉害!看到了么,这位吸食仙人膏一年有余,耗费银两几何且不必说,你们就看看如今他没了仙人膏的痛苦样子……曹祥瑞,你想要仙人膏么?”他突然提高声音冲地上蜷缩着不住抽缩,口吐秽物的曹祥瑞喝了一声。 仙人膏三字入耳,曹祥瑞如奉仙音,居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膝行迹步来至善宝面前,仰着脸,哈巴狗一般,点着头急切道:“想要,想要,大人开恩,赐一块儿吧,大人开恩,赐一块儿吧……” 和珅眼神掠过一缕浓浓的悲哀,语气忽然像寒冰一般:“想要简单,地上爬三圈,犬吠一百声,我便赐你!” 曹祥瑞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同知,搁在后世,相当于地级市市长级别。众人听和珅如此刻薄冷漠的话,不由同时一愣,心说这也太过辱没对方了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如此羞辱,恐怕对方绝对不会照做,对和珅都生出一丝不满。 和珅不为所动,重复一遍:“爬三圈,学狗叫,我便赐你!” 曹祥瑞心智并未迷失,先是一呆,心中愤怒至极,可是很快这股愤怒便被潮水一般袭来的疼痛淹没,想起吸食仙人膏后那股浑身舒泰的感觉,此刻的感受更是如同身在地狱一般,咬了咬牙,“汪汪”叫了一声,接着双手拄地,边爬边学狗叫,想着马上就能得到仙人膏,身上的痛苦好像都减轻了许多。 大家已是傻了眼,被眼前这一幕荒诞不堪却又惨烈无比的场景深深震撼,不知谁小声喃喃一句:“这还是人吗?”引来众人附和,同时将目光看向和珅,发现他的脸上毫无捉弄人后应有的喜悦,反而阴沉似水,寒冷如冰,只有眼底,是一抹浓浓的化不开的忧虑。恍然间,已是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意——这是要大家彻底记住仙人膏的危害啊! 第八十八章 感慨起芹圃诵世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瑶林,你还敢说把仙人膏进献给万岁爷么?”和珅淡淡的问福康安。 看着曹祥瑞爬在地上像狗一样汪汪叫着,那副可怜而又痛苦的样子,福康安仿佛看到年迈的乾隆爬在地上,心一抽,颤声道:“善宝,我错了,这东西果然厉害的紧,好好的大活人,居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太可怕了!”停一下恍然道:“刚才他要杀你,是因为知道你手里有仙人膏罢?是了,现在为了减轻痛苦,估计让他扯旗造反他都干。” “这还仅仅是他一人,如果大清有半数的人吸食仙人膏上瘾呢?你还认为我是小题大做么?” 福康安根本就不敢想象和珅的假想。现在他知道了,那根本不是耸人听闻——自己仅仅吸食了一次,那样的滋味便刻骨难忘。假如今天不看到曹祥瑞毒瘾发作而又得不到仙人膏的场景,恐怕明天自己还会偷着吸食一次吧?多亏善宝了。 “这东西太可怕了,妈的,你还敢弄回来,我这就一把火烧了它去!” “烧了干什么?这么好的东西烧了可惜了的,我还指着它们换银子呢!”见大家愕然,和珅抿嘴儿一笑:“咱大清周边可不总是太平,你们说,咱们将这东西卖给那些土司国王们,让他们……”瞥了眼依旧在地上爬着犬吠的曹祥瑞,他的声音变的又阴又冷:“尤其是海那边的倭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这仙人膏的滋味,体会体会东亚病夫的感觉!” “东亚病夫?”福康安不明白和珅冒出的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和珅为什么如此痛恨东边那个弹丸小国,都开始抿嘴儿笑了,不知道这些倭人怎么得罪了他。 失态了!和珅猛然醒悟过来,自失的一笑,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子墨,墨林,你俩找人将曹祥瑞弄出去,寻个空屋子,把他的手脚固定在床上,防止他自残。再请个大夫给他开点调节阴阳,滋补中气的药。毒瘾的戒断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过熬过这几天,只要日后再不碰那仙人膏,也就没事了。记住,无论他如何哀求,都不准给他仙人膏!去吧!” 看着曹祥瑞挣扎嘶吼着被人捆了出去,大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曹雪芹叹息一声,忽然起身绕室转了一圈,停住吟道:“世事真荒唐,思来愈可悲。休笑世人痴,辛酸梦一场!盛世太平,生的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岂不知繁华如镜?知命的,莫问前生。独醒的,天命早定。看破的,人间豪杰。痴迷的,不过是白送性命。众人皆醉我独醒,善宝啊善宝,这真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听着曹雪芹这诗不似诗词不似词的叹吟,所有人痴在了当场。 福康安想:善宝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如今大清盛世,看着繁华,阿玛却常常叹息,说什么弊端种种。就主子爷,也是隐忧重重。莫非,真像芹圃说的,他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穹的? 春梅却想:这芹圃说什么“休笑世人痴,心碎梦一场……看破的如何如何,痴迷的如何如何”,我比善宝大了足有十岁,如今他爱我怜我,或是喜欢我这副皮囊,再过几年等年老色衰,还会如今日这般么?将来他是必定要找个夫人的,未来的夫人又会对我如何呢? 卿靖却想:善宝大爷是看破的,芹圃先生是知命的。今日一曲,道尽人间种种,便似那《石头记》中《喜冤家》中的断语,“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贪欢媾。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不就是我的写照么?幸好有孟蟾,只是,便如那芹圃所说,“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京城别孟蟾,再相见,不知还有没有那个缘分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沉闷良久,和珅突然呵呵一笑:“这都怎么了?好端端伤感什么?说什么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我就知道一句,人生易老天难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一切凭心行事,结局如何,顺其自然便是!” 这也是和珅的真实想法。穿越以来,开始时他还抱着人定胜天的心念,一心要改变和珅的命运,进而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如今接触日深,对于这个庞大却又蚁穴满满,日趋腐朽的帝国,他渐渐感觉独立难撑,尤其是发现后世危害国家百年之久的鸦片居然现在就已经有了悄悄流行的趋势,更是心生感慨,心态都有些消极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看着旁边这些好朋友好兄弟,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再次一笑道:“刚才逗你们,都别消沉了,那陆放翁七十岁还敢写:‘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吾辈年轻气盛,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如今宵小乱国,合该我们立个大功勋——瑶林,明日咱们就动身往苏州,我倒要看看,那个段成功是个什么牛黄狗宝。卿靖,别以为你们女人便不能有事业,将家里收拾收拾,明日跟我一同去苏州,带上那几箱子仙人膏,我去找那庄有恭商量将仙人膏卖到倭人的事宜。不是说此人胆大包天么,这样挣钱的好事,他绝对不会拒绝。今后,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都交给你。还有春梅,一会儿你去那三清观一趟。至于芹圃,什么我也不求,但求你好好将那《石头记》写完,不是我吹牛,此书完本之日,便是世间奇书诞生之时,将来是要传遍世界的,便那西方夷人,都得对您挑大拇哥!” 众人见和珅意气风发,都觉得振奋,一扫方才悲凉消极。卿靖热血沸腾,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再也坐不住,出门去安排家中事宜。春梅也笑了下,去三清观不提。 曹雪芹也要告退,和珅却拉着他不让走,想将后世看的金庸大侠的神作《神雕侠侣》故事讲给曹雪芹和福康安听:“都别走,芹圃写书,激发我的灵感,也有个故事讲给你们听,参谋一下,若是有趣,闲着没事,也学芹圃将它写下来,赚那些女人眼泪去!” “哦,善宝也要写书么?我倒好奇,你如此年轻,能写出个什么样的故事来?”曹雪芹道,不是他看不起和珅,实在是能将小说写好的,都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过了年,和珅也才十六岁,虽说也受过些苦,不过,他还真不相信和珅能写出多么有内涵的故事来。 福康安却很感兴趣,挨着和珅坐了,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和珅那次在富察府逗棠儿时,曾想着将《鹿鼎记》写下来讨好棠儿,现在变了心思,觉得韦小宝那样花心的人绝对不会让棠儿看上眼,倒是那痴情的杨过,与自己的脾气有些相似,而且也是师徒**之恋,对小龙女用情至深,可谓感人肺腑。真要写将下来,棠儿见了,必定砰然心动。 不过他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欣赏水平如何,这才要先拿曹雪芹与福康安试水——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嘛。 曹雪芹也将椅子搬的离和珅近些,不愿扫了和珅面子。 和珅示意福康安将自己扶坐的舒服些,回忆着《神雕侠侣》的情节,开始讲了起来:“这是段关于爱情的故事,芹圃定是听说过那首词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金人元好问的词,故事便从这里开始。话说南宋理宗当年,江南嘉兴南湖湖面上,几名少女荡舟其上,唱的是欧阳修的词,词云:‘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曲调悠扬缠绵,恰被湖岸一名貌美道姑听到,提起沾满鲜血的左掌,叹息道:‘那又有甚么好笑?小妮子只是瞎唱,浑不解词中相思之苦、惆怅之意。’她的身后十丈开外,站立一名青袍长须老者……” 金庸所作《神雕侠侣》是其所有著作中描写感情着墨最多的一部,后世被誉为“情书”,其关于爱情的独到见解,历来为人称颂。和珅后世为情所伤,对这一部作品可谓钟情至深,每每读至十六年后杨过与小龙女重逢之时,便会黯然神伤。正因如此,这部作品他可算是铭心刻骨,倒背如流,此刻讲述起来,娓娓道来,毫无迟滞之感,便如真是他所写就一般。 堪堪讲至陆立鼎夫妇身死,杨过出现,身中冰魄银针之毒,欧阳锋现身之时,春梅踏月归来,手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包裹,见曹雪芹和福康安围在和珅旁边,聚精会神,连自己进门都没听见的样子时,不禁好奇问道:“少爷说什么呢,惹得你们如此神色?” 福康安和曹雪芹此刻才反应过来,福康安感叹一声:“好紧张的故事啊,那道姑说是为了情郎,真爱陆展元,为何不放过他的亲人呢?因爱成恨,不过如此罢?” 和珅一笑:“行了,今日先说到这里,看你们样子,定是我讲的这故事有趣了。改日闲了,我定写到纸上,请二位品评。现在,我可是要先看看春梅找到了什么?” 第八十九章 寻线索和珅再发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曹雪芹生性洒脱,最是厌烦公务之事,听和珅如此说,虽对那性格古怪的小杨过暗暗担忧,颇有未尽之意,还是起身告退。 福康安自不会走,瞅春梅怀里抱的,暂且放下和珅所讲故事,诧异问道:“善宝要你走一遭三清观,我还觉得多此一举,不想你还真带回了不少东西,都是什么啊?” 春梅与和珅对视一笑,将包袱轻轻放在和珅腿上,边解边道:“说来侥幸,奴婢到得三清观,瞒过那些守卫,偷偷进入密室之后,在咱们发现财宝的那间密室墙壁上,居然又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壁橱,这些东西便是那壁橱里边存放的……”她不愿让和珅与福康安生了嫌隙,便不说那壁橱是早就发现的。边说着,已是解开了包袱。 “嚯……这么多银票?”福康安的眼睛猛的一亮,探手抓了一把,仔细查探真伪。 和珅也没想到,看春梅一眼笑问道:“里边不会装的都是银票吧?那咱们可是发财了!” 春梅却明白和珅的心思,将包袱彻底摊平,从一堆银票的下边抽出一个厚厚的账簿,递给和珅笑道:“少爷莫不是想找这东西?” “我就说嘛,那牛鼻子老道贪财如命,必是要留些账簿之类的东西,这种人连自己都不相信,更别提别人。那个叫虚真的,就算真的找到,估计知道的情况也不多。找到这东西,春梅你可是立了大……咦,老家伙居然还做铜斤的买卖?杨希凡?这人是谁?二十万斤铜,好大的手笔,值银两万五千两(清乾隆时期,收官商铜斤每百斤十三两银子,私人每百斤十七两银子)。春梅,你算算,这是多少钱一斤啊?” “二十万斤两万五,十万斤就是一万两千五,一万斤就是一千二百五,一千斤……”春梅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算,和珅却已得出了答案,边往下看便想:“牛鼻子又卖鸦片又卖铜斤,还真是财源广进,难怪攒下了那么多家当。只是,这么多值钱紧缺的玩意儿,他要是从谁那里……靠,我怎么没想到呢?除了那海匪宋三,难怪牛鼻子要去给那海匪们当劳什子军师了,这才是各取所需,狼狈为奸呢……也不知道端木兄弟如何了?洞玄子被我们宰了,听瑶林说消息埋的很严实。只是那天圆教弟子众多,虚真能把仙人膏卖到曹祥瑞府上,难保现在老子身边也有他们天圆教的奸细……没手机真不方便啊,哪怕能拍电报呢……” “银票二十四万三千两,苏州扬州上海镇江各有盐铺一家,苏州还有家药铺,淮安有良田百倾……妈屄的,老牛鼻子还真的有钱啊!”此刻福康安已经清点好了一切,抬头看和珅:“善宝,你说,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处理?” “好说,银票二一添作五,咱俩一人一半。至于牛鼻子那些产业,现在还不忙着动,以免打草惊蛇。日后么,你占三成干股,经营的事我找人操持,你就等着每年分红便是。” 有了石墨笔之事,和珅早就尝到了甜头,对于产业的事自然没有意见,倒是那银票,他嘿嘿一笑:“这事都是春梅立的功,拿三千两给她打副首饰买匹缎子什么的,咱俩就分那二十四万便是!” “随你!”和珅心不在焉,冲春梅道:“去把子墨叫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少爷,亥时中了……你累了一天,若无大事,不如……”春梅劝道。 古代也没个娱乐活动,和珅平日一般吃过晚饭后看会儿书,或者跟大家扯扯闲篇,逗逗闷子,基本上都在酉末亥初休息,今日却是晚了些。听春梅如此说,心想事情没有一日办好的,遂微微一笑,不再提叫子墨的事。 和珅心里惦着事情,第二天天不亮便睁开了眼睛。他自那日客栈中与春梅亲热之后便受了重伤,这些日子春梅都是和衣陪他躺着,此刻听着春梅均匀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甜香,只觉的小腹处猛生出一团熊熊火焰,那物事跳两下,已经从松垮的内裤中探出了头,正抵在春梅肉呼呼的大腿上,隔着丝滑的衬裤蹭两下,见春梅不动,忍不住伸手滑入对方小衣,在她滑腻如缎子般的腰腹上轻轻抚摸,便听春梅轻轻哼了一声,探嘴便在她吐气如兰的樱唇上啄了一口。 春梅本就机警,和珅一有动作,便惊醒了她。感受着肚子上的大手作怪,心里猛忆起那日滋味,顿时呼吸急促,热津津香汗直冒,咽了口吐沫,恰和珅探过嘴来,下意识便伸臂拥住和珅后脑,轻张檀口,吐出丁香,将和珅作怪的舌头迎进口里。另一只小手无处可放,下意识从和珅胸膛一路往下,一把抓住直戳戳那物事,心儿便是一颤,大腿抬起,压在和珅腿上,腿间虫蚁啃噬般,努力贴在和珅跨上缓缓撕磨,只觉一股酥麻传遍全身,呼吸愈加粗重,忍不住轻轻哼了两声,颤悠悠,如泣如诉。 和珅那物事被春梅所抓,心火愈盛,手离了对方小腹,猛抓春梅柔嫩玉兔,腿下用力,想要翻身而上,不想牵动右胸伤势,闷哼一声,顿时冒汗。 “少爷当心……”春梅顿时想起和珅伤势未曾康复,yu火稍退,素手在那物事上动了两下,轻笑道:“受伤也不老实!”松开手,便要起身。 和珅箭在弦上,哪容对方离开,一把将其抱住,抓住她的手,重又按在自己小腹下,软语道:“好姐姐,我好难受,你可不能丢下我……” 春梅处子花初开,和珅又有经验,第一次便舒服至极,对那事食髓知味,此刻听和珅如此,身子已是软了。手里握着烫手的物事,更是心儿乱跳,偎在和珅怀里,任凭和珅大手在胸口揉搓,只觉心跳加快,身子轻飘飘如在云端。 和珅被春梅抓在手里搓弄,尚不满足,手探对方腿间,嘴里哼道:“隔着衣服,太也不爽……”说着话便去扯她衣服。 “好我的少爷,嗯,真是奴的冤家,嗯,你的伤……嗯……奴自己来……” 一时间衣物尽去,搂着光华丰润的玉体,和珅那物事跳的愈加欢快,玉手已经不能满足,吻了春梅耳垂一下轻声道:“好姐姐,你爬到我身上来,头冲下……” 春梅耳边一热,浑身轻轻一颤,迷迷糊糊便按着和珅吩咐跨坐在他身上,醒悟过来时,已是明白了和珅的意思,脸上猛的一烫,心说少爷好坏,居然让我……正自犹疑,猛觉的腿间一凉,一股说不出的舒服一下涌便全身,猛的一颤,再不迟疑,双手捧起,轻启檀口,缓缓附下头去…… 吹~箫品玉,食色男女间晨起荒唐一场,虽未真个(销,魂,却也别样刺激。 和珅只觉神清气爽,明白女人**,事了之后,温柔抚慰春梅一番,其间细语柔言,自不可外人道也。 两位尽皆满足之后,春梅起身穿衣,又给和珅胸口抹了药,见其已经结痂,心中欢喜道:“少爷,这伤药不是凡品,你这伤眼瞅着便要好了。”边说边扶起他,伺候着穿了衣服,又取水为其净面漱口。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大亮。子墨进门请安,笑着对和珅道:“少爷今儿个瞧着气色真好,”顿了下又道:“对了少爷,昨日你吩咐的那两个衙役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叫进么?” “嗯,”和珅端着春梅给他热好的羊奶,一边啜饮一边点头。子墨忙出去带人,不多时,便见他领着两个穿灰布袍子的人进来,果然便是在那三清观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名衙役。 “还不见过我家大人!”子墨旁边提醒两人。 两人早就猜测和珅身份不凡,此刻听子墨口称“大人”,身子一震,噗通跪倒在地,齐声道:“小的王喜(马忠)给大人请安了。”那叫王喜的瘦脸年轻人又道:“昨儿个太尊老爷问我们兄弟二人愿不愿意跟着大人,差点把我们兄弟喜翻了心。我们都是孤儿,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在知府衙门当差,不过是混口饭吃,天幸大人愿意收留我们,我们……” “行啦行啦,大老爷们,啰嗦啥?起来吧,你叫王喜?你叫马忠?嗯,不错!” 两人想不到和珅如此随和,提着的心顿时一松。起身后那稍微胖些,一副笑脸弥勒样子的马忠憨笑道:“谢谢大人收留我们兄弟,今后鞍前马后……” “慢着!”和珅一摆手,敛去笑容肃然道:“之所以愿意收留你们,不过是看你们在巨额金银财宝面前仍能记住自己的本份,此事殊为难得。我少居高位,便有人觉得我年幼可欺。实话说,我这里没什么特殊规矩,只讲一个‘诚’字,做事但凭良心。别管什么事,对的起良心,便是对的起我。对不起良心,便是欺负老子,老子便行家法宰了他。第二,跟着我,每月给你们二十两银子月例,天下所有老爷,没这么善待奴才的。不够了,明着冲我要,只取你们个廉洁,若是在我身边仗势弄鬼,行你们衙门里那套,没的说,不过还是个死罢。我不搞‘不教而诛’,今日先将这些事告诉你们,先小人,后君子,觉得我值得追随便追随,不值得,马上便走,我不怪你们!” 马忠王喜早已肃然,闻听和珅话罢,正颜同声道:“大人为人,兄弟们佩服。您放心,我们虽不通文墨,却也是知廉耻的大丈夫!” “如此甚好,”和珅面色缓和下来,“今后你们便跟着子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便是。”说罢又冲子墨道:“昨儿个夜里我跟你三爷商量过了,想把那石墨笔的生意开到这南边儿来,这是一万两银子,先就在这扬州吧,你去城外近郊处买个宅子,以作制作石墨笔的厂房,尽快运转起来。销路的问题不用我说了吧?城里那几个拿主意的官员你都认识,找他们便是,量他们也不敢不给面子。” 第九十章 住驿站恰遇欺人犬(过渡章 )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早就定好的今日去苏州,卿靖一大早就起了床。随身需要携带的一应事物昨晚便已准备妥当,洗漱之后,她便往和珅的住处而来。半路上正遇上曹雪芹,在池塘边的亭子里斜靠在亭柱上望着池塘内的游鱼出神,忙笑着跟他打招呼:“芹圃先生,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塘子边湿气重,您久病初愈,又是大清早的,还是少站在那里好些。” 曹雪芹本自出神,闻听卿靖说话,身子轻震,转身时面上已经带笑,边往亭外走,边对卿靖道:“偏你就长了个巧嘴,数落人都让人听了舒服。” 卿靖扑哧一笑,花枝颤道:“芹圃先生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顿了下道:“厨房已经摆了饭,先生不去用饭,站在这边出神,不会是想嫂子吧?” 曹雪芹便笑,“行了,别拿我老头子打趣儿了,咱们去看看善宝他们起来没,不说今日动身去苏州么?也该动身了。” 说着话,已来至和珅所住的跨院,迎面见子墨领着两人出来忙问:“子墨,少爷起来了吧?” 曹雪芹虽是和珅聘的西席,不过两人平辈论交,曹雪芹算子墨半个主子。子墨笑着给两人请安,起来时道:“少爷早就起来了,饭都用过,就等你们呢。奴才还有事,就不陪你们进去了。”说着领马忠王喜自去不提。 曹雪芹与卿靖正要进门,却听身后传来动静,回头看却是子墨去而复返,身后领着谢启坤,匆匆走了过来,忙停住身子跟谢启坤打了个招呼。 谢启坤神色肃然,冲二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便进了院子,来至和珅所住的门口跪地朗声道:“卑职谢启坤求见钦差大臣。” 和珅正与福康安在屋子里喝茶说话,听到外边动静,看福康安一眼,高声道:“良壁么,进来吧!” 谢启坤匆忙进屋,再次打千儿行礼,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廷寄递给和珅道:“今儿一大早,驿站马驿丞送来的盖有军机处印的廷寄,指名大人亲启。卑职不知大人行踪如何泄露,便问那马驿丞,据他说,此廷寄自淮安境内驿站始,沿途驿站皆作停留,至扬州时,已经辗转五六日之久。” 和珅心中再叹一声没有手机真麻烦,将廷寄接到手里,见上边火漆封口,盖有军机处的大印,写着“办理军机处军机大臣傅恒字寄两江闽浙巡按使和珅开拆”字样,旁边尚有鲜红字迹,写的是“六百里”三字。 廷寄的内容自然便是乾隆要傅恒写的关于授予和珅福康安临机专断之权,可以节制周边军马的谕旨。听着外人,和珅不愿落下把柄,要春梅将自己扶起来,冲北方跪地三叩首之后,这才打开廷寄,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因里边也提到了福康安,便将廷寄递给了他过目,起身冲谢启坤道: “你来的正好,雅世昨天晚上被我留在了这里。今儿个我们便要启程去苏州,你派人过来把他带走,找人看着,半月之内,务必不能让他再动仙人膏。还有,你自己也不能再动,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俩谁不听我的逆耳忠言,不好意思,老子立马请王命旗牌斩了他!” 话说到最后,他的口气已是变的异常严厉。谢启坤心中一颤,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大人金玉良言,卑职绝不敢犯!” “起来吧,但愿你记着说过的话。”和珅满意点头,接着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封折子递给谢启坤:“马上就要启程,我就不去驿站了,这封折子我已加盖了钦差关防,你替我送到驿站,要他们派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京城,不得有误。” 本来要启程的,谢启坤来耽误了些时间,将他送走,和珅与福康安轻车简从,只带了卿靖,曹雪芹,春梅,墨林与伺候卿靖的一个小丫鬟便离了卿靖家。 和珅的伤虽然结了痂,毕竟没有好利索,幸好卿靖想的妥帖,依旧用软轿抬了他,奔运河码头,这才弃轿,恰遇一艘漕船回空拉客,谈好了价钱,上船奔苏州而去。 回空的漕船属于扬州卫三帮,船上都是熟谙水性的卫所漕运水手,负责押空的随帮也在这艘船上,因在淮安装卸货物耽搁了时间,这才落了单。(清朝漕运以卫所为主,每所划为若干帮,每帮船数不同,设领运千总两名,负责押运漕粮北上,设随帮一人,负责押运空船南下。) 随帮姓丁,是个三十来岁红脸膛的汉子,长的虽然五大三粗,却是地道南方人,说起话来,一铺狼烟(扬州方言:乱七八糟),让听惯了北方话的和珅与福康安直皱眉头。 曹雪芹幼年时在江南住了甚久,倒跟那丁随帮聊的开心,叽里呱啦,和珅是一句也听不懂,便将目光转向船外,发现船已不知不觉的来到一处繁华的港湾,蜿蜒的水道汇聚在一处,三桅五桅的帆船停的满满当当,星罗棋布的煞是壮观。船只多是押空的漕船,上边却装的不知是什么货物,水线压的很深,几乎快挨到了船舷的极限。 由于将河道都堵塞住了,和珅他们的坐船落锚,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见前边的船起锚扬帆,一艘艘的顺流而下,便也吩咐起锚,跟在了他们的后边。 丁随帮收了和珅他们足额的银子,几乎抵得上他这趟夹带私盐的进项了,便对几个财神爷分外客气。见和珅瞅着前边的船只出神,便用半生不白的普通话道:“爷是看那船拉的东西重吃惊吧?爷们是北方人,不知道这漕运的苦啊!跑一趟,算上朝廷允许免税夹带的货物,也不够一家子一年的嚼谷,超额多带的海了去,回程拉些货物客人的,朝廷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是镇江,地处海口,总有些人胆子大,冒着违反朝廷禁海令杀头的风险出海贸易,新来的抚台庄少保对此又默许,搞的人们胆子越来越大,看那船只吃水线深,许是跟倭人贸易换回的洋铜斤吧,那玩意儿沉的很。” “洋铜斤?”和珅在曹雪芹和卿靖小声的解释下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不由一动,想起昨夜看洞玄子记录的账簿,有几笔是关于铜斤的记录,其中日期最近的就在前几天刚到扬州那日,不禁便将前方的船只跟此联系了起来,暗道不会便是老牛鼻子卖的那批货吧?随即一笑,心说自己这也太疑神疑鬼了,这么大的镇江,许他洞玄子能搞来铜斤,别人未必就没那本事。 放下心事,观赏沿途风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见前方出现码头,点着无数气死风灯,闪闪烁烁,隐隐约约间只见水面上停的到处都是船只,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隐约能够听到扯着嗓子的吆喝声。便听丁随帮兴奋的喝了一句:“到了,总算到家了!”便知已至苏州。 下了船,和珅本来要寻个客栈休息,福康安却说不远有个驿站,管事儿的驿丞是他家总管的远方亲戚,去年来时曾在那里住过一晚,招待的挺周到,如今再来,倒不妨再去那里歇息。 既然是自己人,和珅倒无所谓,也不管周遭人异样的目光,让春梅抱着随在福康安身后出了码头。行不多远,果见有处驿站。 这里地处苏州,驿站建的比其它驿站要气派的多,七间正房,尚有偏房后院。天已黑定,门口灯笼上写着“徐家驿”三字,夜风中晃晃悠悠,将驿站门口照的也恍惚起来。 大门敞着,福康安当先入内,春梅抱着和珅随后,墨林急着进门通报,从几人身边钻过去扯着嗓子叫了声:“有人吗?喘气的赶紧出……”一句话没说完,院子厢房一角忽的蹿出一只黑乎乎的影子汪的一声扑了上来,将他吓的一跤摔倒在地,半截话也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吃了一惊,春梅反应迅速,碍于抱着和珅,没来的及出手,却听铁链子哗啦作响,那黑影扑到一半被猛的一下拽住,落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猛吠,双爪也不停的在地上挠的石板吱吱作响,倒是一条烈犬。 “妈了个屄,王福这厮吃错药了?驿站里养他妈这么一头恶犬,春梅,给老子宰了,一会炖着吃了!”福康安是蜜罐儿里捧着长大,嚣张惯了的,这些天微服私访,早将他憋的心中窝火,此刻来到熟人地盘,不怕暴露身份,自然恢复了一贯的嚣张做派。 “老卵杀鸡的,哪来的大仔鹅子油嘴打花的在这嚼蛆虫?”不等春梅动作,敞着门的正房内一个**胸口的壮汉摇摇晃晃的蹙了出来,满面红光,油亮的鞭子盘在脖子上,边走边打嗝,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福康安是地道的京城人,自然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眼一瞪,破口骂道:“妈屄的你说啥呢?赶紧让王福给老子滚出来!” 醉汉斜眼看福康安一眼,长长打了个酒嗝,凶巴巴骂道:“我六你三爷,穿的好神气?这儿没什王福李福,爷如今心里不爽利,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大耳刮子忽你!” 第九十一章 巧卿靖片语解困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驿站养恶犬,全大清也是独一份儿,又惊着了人,这事和珅他们到哪里都说的过理。不想对方黄口白牙,张口便骂。这次福康安听的明白,呲牙一笑,火气再也按捺不住,忽的往前一个跨步,劈面就给了醉汉一巴掌,嘴里道:“ 骂的老子好,老子活这么大,挨骂还是第一次呢!”边说着,反手又是一巴掌,“再骂啊?再骂老子立马废了你!” 醉汉长的壮实,许是吃酒多了的缘故,胸前的腱子肉呼呼的冒着热气,晕头涨脑,不妨连捱了福康安两巴掌,被打的一个趔趄,只感觉眼前金星乱飞,肚子一翻腾,拧身哈腰,哇的吐出一堆秽物,酸臭酸臭的,引人做呕。 福康安还没解气,又被一熏,怒火更盛,见对方屁股对着自己,抬腿便是一脚。醉汉本就站立不稳,这下好,扑腾栽倒地上,恰趴到适才所吐的那堆秽物上边,弄的脸上嘴里胸口到处都是。 “哈哈,吐了还吃,你丫也就这点出息了!”福康安见醉汉狼狈,这才心中痛快,指点着对方哈哈笑了起来。和珅与曹雪芹他们此刻也被福康安捉狭的搞怪逗的一笑,气氛顿时不再紧张。 这一番折腾,那醉汉八分醉意起码醒了三分,听众人畅笑,顿时怒火攻心,翻身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撸袖子就要拼命,却听正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喝:“铁牛住手!”声音一出,如同圣旨,那涨红了脸一心拼命的醉汉顿时收住了步子,呼呼喘着粗气侧头望着正门处站立的人道:“大人,小赤佬们欺人太甚……”却被那人冷冷一眼瞥来,将后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低头再不言语。 “几位爷不知从何处而来?因何聚众滋扰驿站?”正门所站之人身穿练雀补服,没戴顶子,趣青的脑门,苍白的脸,眉毛短而淡,鼻梁高挺,却稍微往左偏斜,破坏了其原本还算英俊的面相,显得多份阴鹜。 他的身后站着四五名驿丁,俱自袒胸露乳,浑身的酒气,抱着膀子恶狠狠的看着和珅福康安他们。 和珅原本以为对方制止了那醉汉,还算有些眼力,不想对方居然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心知此人难缠,伸手扯回福康安,示意春梅抱着自己上前,抱拳道:“这位官爷请了,我们是来寻人的,奴才被贵驿站养的恶犬惊吓,且先不说。贵属下概是多灌了黄汤,不问青红皂白,出口便骂,我家三爷才出手教训。举头三尺,自有神明,您大人说什么‘聚众滋扰驿站’,这样的大罪我们可不敢领受!” 正门所站之人便是这驿站驿丞,酒量虽大,从下午喝到现在,也是有了五六分酒意,脸色愈发苍白,斜眼见一名丰润俏媚的丫鬟模样女子抱着一位衣着华丽的俊美少年上前,醉眼便是一亮,本要调笑两句,听和珅说的有条有理,不卑不亢,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顿时暗惊,嘴上却不服软,道:“你说寻人,寻的何人?不知道这里是驿站重地,闲杂人等任你是什么身份,没有官身,皆不可乱闯么?” 清时驿站虽是小职分差使,却不隶属地方官管辖,一层一层直隶兵部,乃是重地,闲杂人等乱闯,委实罪名不浅,乱棍打出是轻的,安个偷窃军机的罪名,宰了都没地方说理。 和珅此刻已经猜出这人定不会是富察府管家的远亲了。这里地处苏州,已是到了那段成功的大本营,先就加了三分小心,愈加不肯透露身份,更加不愿找事。心说反正也没吃多大亏,便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道:“这倒是我们莽撞了,我家亲戚王福原是在这里做驿丞的,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便寻思着投奔他。不想……这位大人,那王福……?” “王福啊?”驿丞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半,“犯事了,偷卖军马,已经革职查办——原来你们是亲戚啊,啧啧……”言下不胜惋惜之意,又藏着几分讥讽。 “你妈……”福康安被驿丞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气的浑身打颤,开口便骂,被和珅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将后边的难听话都咽了回去。 和珅从福康安身上收回目光,目视那驿丞道:“倒没听着消息,这可真是……大人您看,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现下天又晚了,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暂歇一宿?我们不白住,喏,这是一百两银票,几位官爷买些酒菜,算是我们一番心意。” 墨林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颠颠跑到和珅旁边,从他手里接了银票,上前递给那驿丞。 合天下便没有嫌银子扎手的,驿丞接银票在手,原本板着的面孔顿时一松,咧嘴一笑,“其实规矩都是人定的,法理虽重,不外乎人情。本大人看你们几个外乡人,出门在外的也确实不容易,这样吧,后院厢房还有两间房空着,就是平常不怎么收拾,乱了些,你们若是不嫌弃……” “行啊魏老三,胆子肥了啊?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驿站里让了,你妈寻思这里是客栈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从大门口传来,话中极不客气。和珅暗自诧异,害怕福康安冲动,忙向他看去,果见他撸胳膊挽袖子,忙冲他使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才见他不情不愿的退回一步,满脑门的官司,耷拉了脑袋生闷气。 “原来是杨二爷,奴才给您请安了,大爷还好吧,老爷呢,前些日子个奴才孝敬给老爷的那个翠花,他老人家可还受用?”魏老三脸像翻书一般变的飞快,媚笑着哈腰冲下台阶,风一般经过和珅,等春梅抱着和珅转身的时候,便见他已经对门口来人打千儿行过了礼,正哈着腰大虾似的跟在来人的身后往进走。 来的这个被叫做杨二爷的便是那杨希凡的兄弟,长相与乃兄相似,皆是凤眼,眉毛浓黑,面白鼻挺,比乃兄要年轻不少,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就是眼神散乱,飘乎乎的没有聚焦,下巴稍短,瞧着有些败相。 “老爷说了,今后这样的货色可以多进些,他老人家很受用……咦,这位姑娘好漂亮,我是杨孟凡,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杨梦凡忽然停在了卿靖的面前,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一副毫不掩饰的色迷迷模样。 和珅对卿靖虽不掺杂情欲,却有种特殊的感情,见那杨梦凡语态轻薄,呼吸便是一重,拳头捏紧,指骨嘎巴作响。春梅抱着他感受到了异样,心中微酸,胳膊紧了紧,轻唤了声少爷,这才将他从怒火中抻了出来。 卿靖青楼出身,又开茶楼,见惯了大场面,见杨梦凡轻薄,不慌不忙的咯咯一笑:“原来是杨公子啊,奴婢卿靖,这厢有礼了。”说着蹲身一个万福,起身道:“我们是京城来的,初至苏州,本是来这驿站投亲,不想……现下人生地不熟的,想在这里暂歇……” “好说好说……”杨梦凡色眼不离卿靖左右,嘿嘿笑着道:“不就是住一宿么?便是住一月我也做的了主!知道我哥是谁么?苏州同知老爷的小舅子,整个苏州城,就没有我杨梦凡办不了的事。这样,今晚你陪我吃酒,明天我当向导,领你们苏州城好好转转。” 这话听在和珅的耳朵里,不啻惊雷一般,心中猛想起在洞玄子账簿之上看到的杨希凡的名字,心说自己和福康安鱼龙白服,还不是来这苏州寻那段成功的晦气,这下还真是歪打正着了。有句话怎么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与福康安对视一眼,对于他来这驿站歇息的主意赞叹不已。 福康安与和珅心意相通,见他看过来,得意的一笑,方才的怒火顿时不翼而飞,颇有些沾沾自喜。 “哟,那感情好!”便见卿靖一笑,接着皱眉:“就是坐了好几天的船,奴婢这身子都快散架,吃酒么,改日可成?” 见卿靖巧笑倩兮,杨梦凡骨头都轻了三分,狂点头几下道:“成,自然成了,娘子说如何就如何,”说着回头冲那魏老三喝道:“不长眼的呆头鹅,没听佳人说累么?还不收拾房间让佳人歇息?唐突佳人,真是罪过!” “如此奴婢谢谢杨公子了,这些都是我的家人……” “多收拾几间房!”杨梦凡回头再冲魏老三吩咐,罢了回头冲卿靖笑道:“娘子看这样可好?” “公子,你真是好人!”卿靖佯羞夸奖道。 卿靖虽然出身风尘,这两年跟着高杞,经营着自己的产业,所谓居移体养移气,自有一股别样的气质。杨孟凡本是色中饿狼,对其一见倾心,偏又爱装君子,此刻听她夸赞自己,借着窗户屋门透出的灯光照射,含羞默默的样子, 心里更是**难耐,强自忍着,拍胸口道:“这算什么,日后在这苏州城,有人敢欺负娘子,提我杨梦凡的名字便是!” 和珅见卿靖稳住了杨梦凡,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和福康安等随着那魏老三往后院去休息。 第九十二章 司马府姐弟灭人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段成功的府邸在苏州城南,是他发迹之后从一富商手中强买下来的,取名涉园,当地人则习惯的叫做段司马府(同知的别称又可叫做司马)。涉园占地十数亩,建筑分祀堂,住宅,与庭园三部分,回廊环绕,曲径通幽,深得苏州园林真谛,幽静淡雅,别有洞天,其景色之美,难以尽数。 杨希凡的姐姐曾是苏州府头牌的花魁,长的杏眼桃腮,人比花娇,如今虽说年近四十,瞧着不过三十出头。当年段成功未曾发迹之时,她曾与他有大恩,后来还不惜自出银两为自己赎身,嫁给了段成功。段成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感其恩德,发迹之后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出身嫌弃于她,反而更加的尊宠。 沾她的光,杨希凡兄弟也得以住进了这处苏州城人人艳羡的天上人间,成为了深受段成功信任的人,被人称作大爷而不名,在苏州城,乃至整个江苏地界,绝对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上三颤的顶级人物。 天刚擦黑,杨希凡的住处立雪堂外回廊里匆匆跑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推门进屋,站在厅内冲卧室方向张惶叫道:“大爷,老爷回来了……” 一时便听卧室门口传来动静,杨希凡衣衫不整的从内里走了出来,一边系马褂扣子,一边问那丫鬟:“刚到家吗?回燕誉堂了?” “嗯,”小丫鬟点头道:“老爷刚到家,进来便打听你,脸上恼着,不知出了啥事。段管家本要来寻你,奴婢怕……自告奋勇……” “知道了,”段成功不耐烦的打断对方,“不知哪里受了气,又来寻我麻烦,行了,你先去回他,就说我马上过去。” 待那丫鬟倒退着关门离开,卧室内传来一个颇有磁性的女子声音:“希凡,是你姐夫回来了么?” 杨希凡蹙身回屋,不耐烦道:“嗯,老家伙出去潇洒够了,准是要问我扬州的事,他就这样,我干什么他都不放心。这些年了,我出过错吗?有时候真不想伺候他了,奶奶的出力不落好。” 房内女子三十许上下的样子,杏眼桃腮,只在眼角处有些淡淡的鱼尾纹,穿深紫色裙子,外罩蓝色红边儿对襟马甲,斜靠在床头,面色潮红,慵懒中透着一丝别样的魅惑。 闻听杨希凡抱怨,她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一黯,低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一家,若不是他,可也过不上如今这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的日子。人得讲良心,凭良心说,他可也真的未曾亏待过咱们……真说起来,也是咱们对他不起……他如今这位份,事儿多事儿繁,就发些脾气,你得多担待他些!” 杨希凡叹息一声,“行了,我心里有数。你才……反正他也很少来这边,你多歇会儿,底下奴才们都是我用银子喂饱了的,谁敢嚼舌头根子,我绑了石头沉塘子里喂鱼去……我先过去,等急了又该呱燥了!” 女子看着杨希凡出门而去,心里一阵烦乱,重重躺倒在床上,望着天青色的床幔默默出了会儿神,心思始终难定,遂起身径往祠堂方向而去。 却说那杨希凡出了立雪堂,直奔段成功的住所燕誉堂而去,进门便见段成功板着脸坐在正厅红木太师椅上发呆,忙叫了声姐夫问道:“出啥事了么?我瞅您这气色,吓的腿肚子转筋呢!” “少说有的没的,扬州的事办的如何了?”段成功没好气的问道。 “都办妥了,”杨希凡挨着段成功下首坐了。他是昨日才回的苏州,洞玄子的铜斤到岸晚了几天,在镇江耽搁了,回来又碰到段成功不在家,一直没来的及禀告,此刻见了面,将种种经历一发跟段成功做个交代,末了道:“老牛鼻子比后院老槐树上的老鸹都黑,每次跟他交易都吃他一肚子鸟气,我就不明白了,凭着如今咱家的地位,何必……” “你懂个屁!”段成功喝了一句,忽然叹息一声:“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你觉得我在这江苏地界没人惹挺威风是吧?说穿了,还不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儿,想让咱们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 杨希凡还从来没有见自己这姐夫如此消沉过,在他印象中,自己这个姐夫一贯都是意气风发,胆大包天的人物,加上是那宫里边令皇贵妃的救命恩人,整个江苏地界上,好像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心说怎么听着今儿个这话头有些不对劲呢,不禁问道:“姐夫,到底咋了?你是咱们的主心骨儿,你这么说话,兄弟我听着瘆的慌。” “咱们在这苏州城里也威风了好几年了吧?”段成功像是在问杨希凡,又像是自言自语,“如今不知是碍了谁的眼,好像有人要动咱们了!” “谁?”杨希凡惊问道。 “上边儿!”段成功用手指了指头顶,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难解之事困扰他一般。 “上边儿?”杨希凡重复一遍,有些不肯相信的问道:“您是令皇贵妃的救命恩人,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您头上动土?不会是您感觉错了吧?” “错不了!”段成功肯定的道,“这两天我去了上海,据那杨维中说,洞玄子已经跟教中失去联系好多天了,底下弟子回报,牛鼻子从跟你交易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手上可是捏着那位两淮盐政呢,”说着一顿:“邸报上说钦差大臣刚刚离了淮安……开始我也觉得两个毛头小子,侥幸邀得圣宠,这一趟出京,必定一路耍威风抖神气,走的慢些也正常,如今联系起来想,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猜,那所谓的钦差仪仗,绝对是个幌子,福康安跟那和珅,没准儿早到了咱们苏州了。” “您多虑了吧?这一路可都有咱们的人,那钦差仪仗若真如您说的那样,总得有个消息吧?”杨希凡有些不以为然,接着又道:“就算他们真的微服过来,一个纨绔少爷,一个侥幸邀得圣宠的十五岁毛孩子,咱们早就将这苏州城经营的铁桶一般,还真能翻了天去?再说,您不是说那庄少保也是令皇贵妃的人嘛,加上那两江总督,就算他们有钦差的身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被杨希凡这么一说,段成功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心说安逸的日子真是能消磨人的意志,如今地位高了,胆子反而小了,不禁一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咱们也不能太轻敌。这样,你派人再去上海一趟,知会那杨维中,让他们教中弟子消停些。还有那些大盐商们,谁给我找麻烦,爷灭他满门。” 说到这里,他杀气尽露,狞笑一声:“钦差大臣么?爷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吩咐手下弟兄们,密切注意最近出现的陌生面孔,一有发现,尽早来报。” 正说着话,方才在立雪堂中的女子忽然笑着从门外进来,瞥一眼杨希凡,冲段成功道:“老爷啥时候回来的?妾在佛堂礼佛,都没得着信儿……小月,还不赶紧去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大爷昨儿个从扬州带回来的盐水鸭也上一只,那玩意儿又软又嫩,老爷爱用……” 段成功面上一松,笑着对那女子道:“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果然还是回家好啊,有媳妇儿疼!” “切!”女子一嗔:“老爷在外边黄花绿翠的风流够了,回来便用这好话哄我……”说着一顿,想起和杨希凡做下的……不禁醋意尽去转而又道:“我也不是吃醋拈酸的女人,虽然出身不好,幸得老爷爱重,更不做那妒妇——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的很,就那小门小户的,有些闲散银子,还要弄个小妾外宅啥的,何况咱家……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骨儿,如今也是四十多的人了,那些娇娃**们都是吸人骨髓的**,老爷还是在这事上节制些……” “我知道的”,段成功将女人拉到自己身边道:“听着你弟弟,我也不怕说,外边的那些,都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我这心里头,除了你,还真没有外人!” “这还差不多!”女人自是杨希凡的姐姐,闺名杨珠儿,玉指轻点了段成功额头一下,接着一皱眉头道:“佩瑶去了有三年了,也没给我们老杨家留个后,如今希凡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范清洪不知啥时候来南边儿,那晓铜跟希凡的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 “姐,姐夫,我又不是小孩子,觉得这没媳妇儿的日子不错,自由自在的,传宗接待的事有老二呢,你们就别给我操闲心了!” “呸,不孝为三无后为大,你知道你姐为这事操了多少心么?”段成功狠狠瞪了杨希凡一眼,接着冲杨珠儿道:“说起这了,还没跟你说呢。前几天接到范清洪的信儿了,说他闺女年前便出来查账,算日子,估计不日就要来苏州。就他自己,过了十五,也要南下的,到时候,就给他俩把婚事办了,也省的你老是在我耳边儿磨叨了。” “那敢情好,正好十五家里要摆宴,到时候把小桐请来,我跟她好好聊聊!” 第九十三章 徐家驿和珅巧变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卿靖身为柔弱女子,久历挫折,自是学会了逢迎男人的好本事,三言两语便将那猪哥杨梦凡糊弄了过去,在其亲自护送下来至后院,定好明日再见的约定,那杨梦凡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卿靖,让你受委屈了!”忽听身后传来和珅的声音,忙回头看,见他斜靠在廊柱黑影里,方才未曾留心,居然没有看到,不由一愣,连忙上前扶住,埋怨道:大爷伤势没好利索,不在屋子里好生歇着,外边风冷,万一受些风凉,春梅姐姐又是一番担忧。” “哪里就那么虚了?”和珅一笑,“倒是你,那杨梦凡没有难为你吧?” “那样的男人我见多了,即想当**,又想立牌坊,花楼里边的姐儿们最爱就是这样的……大爷,我的出身……您别瞧不起……” “说什么呢?”和珅一板脸,“若非无奈,哪个女人愿意做那开门卖笑的营生?你是梦蟾的女人,就是我的朋友,从我本心,可从未有一时瞧你不起过。倒是方才……我和瑶林的身份不宜暴露,你且放心,今天的帐我记下了,用不了几天,咱们连本带利一块儿跟他们算。” 自那日在河间府与和珅偶遇,相处的日子也不短了,卿靖冷眼旁观,已经渐渐了解了和珅的为人,最欣赏的便是他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豪放不羁,好像什么都不放在他的眼里。 按说这样的人会显得狂妄无知,高傲自满,偏他又处处能够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坦荡,而又不做作——比如那春梅,虽说长的漂亮,毕竟岁数大着和珅十几岁,又是丫鬟的身份,与他身份悬殊,按理说,即使真的发生关系,他也不应该太拿这当回事,他好色嘛。可事实上呢,和珅偏就处处维护,真拿她当自己的女人待。 这让情路曲折的卿靖尤其羡慕,同时也暗暗好奇:这位和大人,莫不是有什么恋母情结?对我也这么好,难道心里也打着主意?可平日与他相处,虽也免不了调笑几句,倒真的感觉不到一丝暧昧。难道说,我长的不如春梅? 不知怎么一酸,卿靖道:“大爷想多了……孟蟾是个孝顺儿子,与他京城一别,妾身都不知道有没有再见之期,女人之说,没名没份的,没准儿用不了多久他便把我忘了……妾身就是这个命,您不必顾虑梦蟾,更不必顾虑我……” 卿靖说着话,泫然若泣。 借着门口探出的灯光,和珅能够将她凄苦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发现此刻的她浑无往日抬头挺胸,仿佛天塌下来都难不住的那股劲头,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喝道“住口!”见对方面色大变,方想起自己面对的不是后世那个朋友,不由低了声音,缓缓道: “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在我心里,是拿你当朋友,当妹妹看的——人生不如意事常**,别说你我,全天下人没一个躲的过。不就是当过妓女么?不就是当过小妾么?在我这儿,全都不叫事儿。你这副怨天尤人妄自菲薄的样子,我实在是看着不舒服。还是你那副天塌下来都难不倒的劲头可爱——千古艰难唯一死,没死,那就好好的活,咬着牙往好里活!” 和珅老气横秋的话卿靖早已见怪不怪,不过话里的内容让她深深感动。她明白,和珅能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妓女”那个词,说明在他的心目中,真的不在乎自己曾经当过妓女。倒是那句拿自己当朋友当妹妹的话让她觉得好笑,凤眼一弯:“大人就会沾人便宜,妾身明明大你十多岁,偏要说我是您妹妹——就我敢叫您一声‘哥哥’,莫非您就应?不怕别人笑话?” “叫来听听啊?敢不敢应一试便知嘛!”却是春梅的声音。方才和珅发火,声音稍大,惊动了正在里边收拾屋子的春梅,门口听了半天,方知和珅对卿靖的心意,对卿靖的醋意十分去了八分,忍不住开口打趣。 “叫就叫,妾身长这么大,可还没有怕过什么!”卿靖见春梅也从屋里出来,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赌气道,说着面向和珅,见灯光下他眉若远山,眸似点漆,莹润如玉的嘴唇微微的翘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一怔,泄气道:“算了算了,大爷这副模样,说句不恭敬的,不像哥哥,倒像是个……像是个……” “像什么?”和珅不禁追问。 “像个小弟弟!”卿靖道,说完咯咯一笑,拧身快步跑回了杨梦凡给她安排的房间。 “哈哈,这下吃瘪了吧?十五岁的熊孩子毛都没长全,成天介装大人,老子最看不来你那老气横秋的样儿——卿靖好样的,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我呸,老子十六岁了好不好?”和珅没好气的白了刚从房里出来的福康安一眼,见曹雪芹也跟在后边,正色道:“说起小弟弟来了,正好,有些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咱们屋子里谈!” 驿站一共就给安排了三间房,并排挨在一起。卿靖和她的丫鬟自然是要单独住一间的。和珅伤势未曾全好,春梅得照顾他,自然也得一间。没办法,福康安只好委屈的跟曹雪芹和墨林住到了一间。行船一日,方才回屋子里换了身干爽衣服,出来正碰到卿靖打趣和珅,不免解气。此刻见和珅如此严肃,便不再嘻哈,伸手扶住和珅胳膊进屋。 “瑶林,那段成功认识你么?” “去年主子爷南巡,我是随驾侍卫,在江苏这边住的时间不短,当地的官员,估计认识我的不在少数。而且那小子惯会拍马屁,没事就往主子爷和魏佳主儿身前凑,我跟他朝面不是一次两次……” “官场之人就讲究个眼明心亮,你是相爷公子,又是主子爷眼前红人儿,那段成功记不住谁也得记住你——原还想着微服私访,暗暗探查消息呢,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倒是大意了!”和珅皱着眉头道,接着面色一展道:“我看不如这样,看那杨梦凡的样子,是对卿靖一见钟情了,明儿个一早,他准来缠她,咱们不若来个将计就计,我就扮成卿靖的弟弟,想办法跟杨梦凡搭上关系,从他那寻找突破口……光洞玄子的账簿,说服力不大。至于你,咱们得分开,我想想……正好芹圃先生的老家在江宁,这样,你陪着他去故地重游,顺势亮明钦差身份,给我这边打个掩护……” “那不行,你太危险了!”福康安打断和珅道:“万岁爷让我做你的副使,就是为了让我保护你!再说了,就算我去江宁亮身份,总得有正使吧?你这长相……钦差出现,当地官员绝对要参见,我上哪里找钦差正使去?” “这还不简单?或者说我病了,或者找人假扮——我又没你名气高,这边估计就没认识我的人,随便一个方法就糊弄过去了。至于我这里,有春梅你还不放心么?我再乔装打扮一番,准保没人认的出来……” “少爷,咱们跟杨梦凡都朝了面,你若乔装,他绝对会怀疑!”春梅插口道。她担心的有道理,和珅长的太有特点了,猛然少了他,再多出一个长相普通的,傻子也得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个简单,瑶林你们明天起早动身,直接去江宁。黑灯瞎火的,驿站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少人。至于我,一会儿乔装改扮一番,春梅你把我从后墙送出驿站,然后我自己从前门进来,就说是卿靖的表弟,下船后办了点别的事,耽搁了些时间……” “可是少爷你胸口的伤……?”春梅面露担忧之色道。 “刚才我在门外站了半天呢,走慢点,不碍事了!”和珅道,其实也不怎么碍事了,装的挺痛苦,不过是愿意让春梅抱着而已。如今这情况,却不能装下去了,“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把卿靖叫过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别漏了馅儿!” 众人思谋片刻,觉得和珅的话确实在理,便不再反驳。福康安虽然不情愿离开,可是正事要紧,也只得硬着头皮认了。 事情既然定了下来,众人便开始忙碌起来。福康安与曹雪芹去找卿靖商量如何圆谎的事,春梅则忙着给和珅换行头,贴面具。一切收拾妥当,又把卿靖叫过来交代好如何撒谎,春梅先去前边探了探动静,发现都在喝酒之后,这才把和珅带到后院后墙,抱着他纵身上了墙头。 卿靖早就去前院儿等着,过不多时,便见改扮好后的和珅出现在了正门,先不往出迎,直到和珅惊动了那条看门犬,引出了屋内人,对上话之后,才款款从阴影处出去。 杨孟凡是来这边借驿站军马的,临别交代好魏老三要好好照顾卿靖,有她出面,自然一切顺利。和珅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为了卿靖的表弟,随着她边往后院走,边小声道:“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有你打掩护,看我怎么将这苏州城搅个翻江倒海!” “妾身……姐姐拭目以待!”卿靖一笑,珠玉簪子轻轻颤悠起来…… 第九十四章 子墨妙策生花墨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杨梦凡居然爽约了,连续好几天都没来找卿靖,这让和珅有点奇怪的同时,还有点小小的遗憾。不过,他前世今生加一块儿也活了三四十年,自然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每天便领着卿靖,哦,让卿靖领着,白天游览于苏州城大街小巷,晚上则一边给春梅卿靖讲金大侠《神雕侠侣》的故事,一边写在纸上,著述成书,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堪堪过了四五日,这一日天还未亮,和珅便醒了过来。每日晨间必定造访的陈氏老伯如约而至,又见晨曦中,春梅裸露在外的粉臂光洁如藕,丝滑小衣,遮不住翘挺菽乳,不免狂意爆发,搅醒了对方,好一番征伐。直至前院儿狗叫,隐约传来动静,这才鸣金休战。 穿好衣服,与春梅一前一后出门,正遇到魏老三端着个盛黑豆的笸箩从马厩出来,忙问道:“喂马的事魏大人还亲力亲为啊?前院儿狗叫的厉害,不知是何人喧哗?” 魏老三偷眼瞥一下面带潮红的春梅,心说那日这女人不是抱着那小白脸儿么,今日怎么又跟着这位其貌不扬的“表少爷”从一个房里出来?真是个小**!又恨又妒,暗自呸了一下,强扯嘴角笑道:“表少爷说笑了,什么‘魏大人’不‘魏大人’的,芝麻绿豆不入流,小老百姓觉得是个官家,真正的大人眼里,咱这样的就是个渣……”自嘲一笑继续道:“我也是听前院儿狗叫,正要过去看看……你们忙,等会饭好了我让人来叫你们!”说完视线从春梅高耸的胸脯上掠过,暗咽了口吐沫,这才匆匆的去了。 “不要脸的色胚子,迟早挖了你的眼珠子!”春梅小声咕哝了一句,俏脸如霜,惹得和珅一笑道:“行了我的臭丫头,谁让你长的喜人儿呢?鼓鼓囔囔的,是个男人,看了都想咬一口!” “少爷……什么臭丫头……?”春梅俏脸猛然爬上一丝红晕,嗔了一句,心里又羞又甜。 笑闹了两句,猛见杨梦凡一身簇新,打扮的人模狗样从前院儿转了出来,身后魏老三哈着腰,尚有五六个腰系红绸的彪悍汉子跟着,前呼后拥,显得颇有气势。 “二爷,这位是卿靖小姐的表弟——叶凡叶公子,那日你前脚刚走,叶公子……”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杨梦凡杨二爷吧?听表姐说起过,失敬失敬!”和珅打断魏老三的介绍,下台阶迎上去冲杨梦凡一抱拳道:“我都听我表姐说了……我们姐弟在这苏州举目无亲,遇到杨二哥,还真是幸运啊!” “好说好说……”杨梦凡呵呵一笑,“我与你表姐一见如故,不就安排个地方么?小事一桩!以后有什么为难着窄的,冲你叫我一声‘杨二哥’,尽管找我就是,尽着苏州城打听,我杨梦凡办不了的事,还真没几件!” “那可真是谢谢杨二哥了!”卿靖听到动静也从她房间里款款出来,笑意盈盈的冲杨梦凡蹲身一个万福起身道:“这几天二哥都不来找小妹,小妹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杨梦凡的视线原还在春梅身上打量,暗暗奇怪那天晚上怎么没有注意这么个漂亮女人,猛见卿靖一身大红衣裙,昂首挺胸的从房间里款款走出,顿时将春梅放下,眼睛一亮笑道:“妹妹今天真好看,庙里的菩萨虽美,可也没你这副精气神儿,让人一看,从心里觉着得劲儿!”接着一顿,解释道:“不是我不来看你,实在是有些俗事绊住了手脚——我姐夫正月十五要宴请各地盐商富户,这些日子下请帖买东西,忙的我团团乱转,这不一腾开手脚,我紧着便来看你了!” “我就说杨二哥不是那样说话不算话的人么!如此说来倒是小妹错怪你了,先给你陪不是,小妹头发长见识短,二哥可不能跟我一般见识!”卿靖笑道,伸出嫩白素手捋了捋腮边垂下的乱发,蹲身再一万福,真是风情万种,把个杨梦凡看的眼都直了。 “其实我是要去码头上接人的,这是抽空来看你,等会儿还得走,”杨梦凡心痒难骚,暗吞了口吐沫。和珅插口问道:“谁这么架子大,居然要杨二哥亲自去接?” “这人倒没什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奴才,关键是这人的主子有些了不得!”杨梦凡撇着嘴道,接着压低声音神秘的问道:“听说过和珅吗?就是那个正白旗副都统,右副都御使,十五岁的从二品大员,万岁爷亲自赐名和珅的钦差大臣!” “哦?怎么跟他有关吗?”和珅与卿靖春梅对视一眼,心下奇怪,暗道老子啥时候又成正白旗副都统了?又是谁打着老子的旗号行事呢?他全家被抬旗的,并被封为正白旗副都统的事已经明发了谕旨,只是这些日子他和福康安几乎跟官府断了联系,是以并不知道。 “正是跟他有关!”杨梦凡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和珅原是正红旗下破落子弟,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发迹的么?原来这人有个本事,自制的一种笔名叫‘生花墨染’,画出的人像跟真人一般。先是给内大臣英廉的夫人祝寿时露了一手,惊动了傅恒相爷的三公子福康安。那福康安爱凿后门的名声京城人都知道,一眼就看上了和珅这个会画画的小白脸儿……和珅也会巴结,一来而去,靠着那‘生花墨染’笔画像的本事,非但被傅恒相爷收作了干儿子,还跟万岁爷的亲兄弟和亲王爷搭上了关系。万岁爷也瞅他顺眼,这才让他小人得志……这一切都是那‘生花墨染’的功劳。如今连和亲王也都跟和珅学用‘生花墨染’作画写字,京城刮起了一股学用‘生花墨染’的风,咱们江南也受到了影响,那些富商贵胄们,人人以拥有一支‘生花墨染’而显摆,价钱都炒到了二三十两一只——如今我接的那人,便是为和珅打理‘生花墨染’生意的奴才,据说叫南宫子墨。” 听杨梦凡一番长篇大论,和珅哭笑不得。石墨笔挣钱,这事他自然清楚,只是万想不到,下边居然会有这样的流言。生气吧,这样的留言无论是谁弄出来的,总之对于石墨笔的生意有好处。不生气吧,这流言还真是犯了他的忌讳。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实不相瞒杨二哥,前几日跟小妹在一起的那些人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和珅与福康安,他们不让泄露身份,小妹也不敢明说。现在他们去了江宁,再瞒二哥就说不过去了!”卿靖忽然说道。 不是她要出卖和珅,实在是早就定好的计策:和珅与福康安河间府风雪救佳人的事,起码高恒就知道。然后一路南下,一直同路。又在淮安遇海匪,在扬州耽搁,破绽实在太多,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隐瞒不是良策,索性自己暴露出来——反正福康安确实去了江宁,说不定现在已经放出了风声。那段成功就算再奸猾,也万想不到和珅一直留在苏州。 这样说还有一个好处,起码可以取信杨梦凡——卿靖的身份不是秘密,一查就清楚。等到别人查出来的时候可就被动了,不如现在主动承认——和珅最明白骗人的真谛,九真一假,任对方奸猾似鬼,也能糊弄过去。 那杨梦凡果然一愣,面色大变,急忙问道:“妹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二哥对我这么好,小妹怎么敢骗你呢!实话说吧,我本是扬州人士,原在京城开‘一元茶馆’的,与那和珅本是素识,只因生意上出了些问题,这才回老家来,不想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微服私访的和珅他们……” “前两天我大哥还嘱咐我留心注意那钦差大臣的行踪呢,想不到……你可算帮了我大忙,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将这消息告诉我姐夫!”杨孟凡打断卿靖的话,匆忙说道,接着又道:“今天你们别出去转了,下午的时候那南宫子墨要在‘百花楼’开什么订货会,听说到时候还有和亲王爷傅恒相爷亲自用过的‘生花墨染’出售,中午时我过来接你们,咱们一起过去开开眼界。” 说罢杨梦凡再不敢耽搁,先去码头上接了南宫子墨,将其安顿好后,匆忙打马回了涉园,没见着杨希凡,便径直闯进了燕誉堂,正碰上穿戴整齐的段成功,不禁匆匆道:“不好了姐夫,不好了!”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你也三十多的人了,好歹跟你大哥学学!”段成功板着脸喝道,一边冲旁边管家道:“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话罢才问杨梦凡:“说吧,到底啥事,天塌下来了?” 杨梦凡被训一顿,心里老大不以为然,却不敢反抗,只在心里暗骂,还是将从卿靖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给段成功听。 “去了江宁?这女人叫什么你知道么?”段成功听罢眉头一皱问道。 “卿靖,她自己说是扬州人士,以前在京城开茶馆的,叫什么‘易远茶馆’……” “不是‘易远’,是‘一元’吧?” “什么‘易远’‘一元’的,我也没听清,意思差不离吧!”杨梦凡不知道段成功为什么在茶馆名字上纠结,不以为然的道。 段成功没有理会杨梦凡的啰嗦,眉头狠狠一拧,面上一片凝重,良久没有说话。 “对了,我大哥呢?”杨梦凡没话找话问道,他实在是怕了段成功这副脸色。 “哦,介休范氏的女公子来了,你大哥去陪她们了。”段成功顺口答道,接着又问:“接到那个南宫子墨了吧?下午你大哥要陪着范氏女公子去参加那劳什子订货会,你也去帮着撑撑场面。对了,你未来大嫂旁边那位是内大臣英廉的掌上明珠,你小子别打她主意。去吧!” 第九十五章 冲冠一怒暗藏机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百花楼,顾名思义,自然是家卖春的场所。让和珅有些奇怪的是,不过就是一家妓院而已,居然还开成了连锁模式——京城有家百花楼,到了苏州这边,又有一家百花楼。 头一次听杨梦凡说起的时候,他还仅仅以为是重名了,毕竟,百花楼这个名字俗中带雅,乃是妓院的上佳名字,有人想到一块儿也不奇怪。不过,当看到两家门口挂的招牌后边的署名乃是同一个人,并且对联都是写的:“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此联乃朱元璋所做)时,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奇怪,这个风雅居士是谁?难道是这家妓院的主人吗?”和珅指着金光闪闪的“百花楼”三字后边的四个小字问旁边的杨梦凡。 “兄弟还真猜对了!”杨梦凡道,“据说这位长的美似嫦娥,貌比天仙,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儿身。可惜他神秘的很,就连我姐夫都没见过。”顿了一下又证实了和珅的推测:“听姐夫说起过,这位风雅居士是个能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所以,他的百花楼也开到了大清各地,就连京城都有,你们常在京城,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听二哥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镶黄旗翠花胡同那边还真有一家,过来过去的看到过,可惜我岁数小,我表姐管的严,还真的没进去过。今儿个可是沾了二哥的光了!”和珅小声的冲杨梦凡说道。那京城百花楼就在去福康安家的必经之路上,他只见过,还真没去过,倒也不算骗人。 杨梦凡回头看一眼卿靖,回头冲和珅嘿嘿一笑,个中意思,仿佛只能言传。 无论什么样的聚会,压轴的好像都是来的最晚的那个,仿佛去早了,就显得身价低了一般。本来说好要中午来的,杨梦凡接和珅与卿靖的时候却已是下午,和珅这才知道原来订货会的时间不知为何已经改到了晚间,坐上半天车,到地头时,日头已经落山。 杨梦凡是地头蛇,和珅他们跟着他,进入百花楼之时,发现宽敞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仔细打量,肥头大耳一身锦缎的中年男子居多,年轻人也有那么十几个,全都打扮的贵气,骨子里透着自命不凡的架势,想来皆是这苏州城方圆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家见了杨梦凡,一发拥了上来打着招呼,“二爷”长“二爷”短的,极尽巴结谄媚之能事,让人见之作呕。直到从大厅正中的宽敞台阶上了二楼,才有几个年轻人让和珅眼前一亮。 只见二楼走廊之上,拥簇着一帮莺莺燕燕,围着三个男子。为首之人浓眉大眼,眸子中波光流动。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实地纱袍,腰中束着玄色镶银丝腰带,配上他头上簇新的黑缎子面瓜皮小帽,乌黑发亮的粗鞭子自然的垂在脑后,让人一见,直觉神清气爽。 他旁边那人,长的同样俊朗,笔挺的鼻梁,刀削般的脸颊,眼睛炯炯有神,只是嘴唇略微薄些,人中稍长,给人一丝阴鹜的感觉。 他的另外一边,是一名身穿锦衣,凤眼狭长的中年男子,长的与杨梦凡有些相似,却比杨梦凡多了份深沉内敛的气质,很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两人低头说着什么,对旁边的一干女子视而不见。 和珅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心说这位估计便是那洞玄子账簿之上记载的杨希凡了,只是不知道旁边那两位又是谁呢? “杨老二来啦,这几位是……?”嘴唇略薄的年轻人本来在逗弄着旁边的女子,见和珅他们上楼,眼睛在看春梅和卿靖的时候不为觉察的亮了一下。 “孔公子,庄公子,大哥,你们来的可够早的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来自扬州瘦西湖畔的卿靖,你们是老去京城的,听说过‘一元茶馆’么,那就是她开的了。她身后这位小兄弟叫叶凡,是她的表弟,莫看丧着脸儿,那是天生的,说出话来喜人着呢!”杨梦凡将和珅也介绍给了那三人,接着又道: “至于这位俏丫鬟你们就别打主意了,小兄弟的心头肉疙瘩,看他那样,估计谁动跟谁翻脸。” “是吗?这么说我还来兴趣了,叶凡是吧?我是孔冥,你这丫鬟虽说上了点岁数,长的还挺漂亮,开个价吧,我要了!”嘴唇略薄的人原来叫做孔冥,说话的时候鼻孔冲天,瞥了杨梦凡一眼,一股子傲气。 和珅想不到对方长的人五人六说的却不是人话,直接就踩自己的底线,猛一握拳,深吸一口气,发现还是无法压下怒火,正要动手之际,却听身旁卿靖笑道:“哟,想不到孔公子不但人长的帅气,还这么幽默啊——一个残花败柳的丫鬟而已,您这样的人中龙凤,才看不上呢!姐姐开茶楼的,认识好多美女,想要啥样的,一句话的事,保证让你满意。” “给我充姐姐?你配么?”孔冥一声冷笑,不屑的扫了卿靖胸脯一眼,又瞥一眼杨梦凡,“废话少说,开价钱,丫鬟让给我算没事,如若不然,立马给爷滚出苏州城!” “妈屄姓孔的你想找事还是怎么的?这是小爷带来的朋友,想耍威风,滚回你们知府衙门耍去,再说一句,信不信二爷马上给你个满脸开花。”和珅还没发怒,杨梦凡先不乐意了,笑脸儿猛收,一摆手,身后的精悍汉子一呼啦围了上来。 “你动爷一手指头试试?”孔冥脸色刷的一沉,身后同样围上来四五个精壮的汉子,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和珅这个时候反而不生气了,抻着春梅和卿靖稍微退后了一步,想要作壁上观,乐得看他们狗咬狗。 “老二!” “子归!” 两声厉喝,分别从杨希凡和那位庄公子口中发出。 杨梦凡不服气的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还想说什么,被杨希凡一瞪眼,吓的低了头。孔冥也不服气,却好像有些惧怕那位姓庄的公子,张了张嘴,还是不甘愿的冲身后手下摆了摆手。 “人家远来是客,难道这便是咱们江苏的待客之道么?”姓庄的公子又瞪了孔冥一眼,这才微微一笑,冲卿靖跟和珅抱了抱拳道:“子归心情不好,让你们见笑了。鄙人庄达,草字文远,这里给你们陪个不是,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位是庄少保的二公子,你们既然是孟凡带来的朋友,就不是外人,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咱们在这楼上闹生分,没的让底下那帮子老粗们看笑话!”杨希凡也笑着上前解释,又解开了和珅心头的一个谜团。 原来是庄有恭的公子啊,难怪! 有劝解的,自然就打不起架来。和珅歉意的看了春梅一眼,为了心中的大事,生生忍下了一口恶气,却将孔冥的名字深深的刻到了心里。 “对了希凡兄,不是说介休范氏的范晓彤也来了吗?怎么没看到她呢?”庄达忽然问道,心中却想起父亲的嘱托,对于那位为了寻找钦差大臣,敢于私逃出门的范雯雯充满了好奇。 “文远兄来的晚,方才还在这边的,站的累了,去里边休息了,说要等那南宫子墨来了才出来。”杨希凡笑了笑道,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孔冥一眼,惹来一声冷哼。 孔冥也对那范晓彤有意,曾经托父亲上门提亲,不想遭到了拒绝,才知道范清洪已经将范晓彤许给了杨希凡,从此便对杨氏兄弟怀恨在心,只是惹不起老大,也不敢过分的惹老二,适才发作和珅,不过是适逢其会,让和珅受了无妄之灾而已。 这事庄达明白的很,听孔冥冷哼,心中不禁暗叹,暗说烂泥扶不上墙,说的恐怕便是这孔冥罢。不想再让他难堪,转移话题道:“说起这南宫子墨了,孟凡兄,听说是你将他从码头上接回城的,觉得他如何?” “还行吧,挺精神的一个年轻人,两瞥小胡子长的有特点,浓黑浓黑的,像一个‘八’字!”杨梦凡当时急着将钦差大臣的消息告诉段成功,哪里留心南宫子墨来着,此刻听庄达问起,便捡着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说了。 自己这个兄弟啊,三十多的人了,还是一点也不长进!杨希凡心中暗叹,瞪了杨梦凡一眼,冲庄达道:“来之前我去客栈见过那位子墨先生了,不愧是钦差大臣**出来的奴才,一举一动,颇有气质。未曾说话先笑三分,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人,想要从他手里沾便宜,恐怕难的很啊!” “难?钦差大人怎么了?不就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娃娃么?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一个奴才?既然来了咱苏州,我就不信,离了咱们,他能把生意做顺喽!”孔冥自旁边插嘴道,瞅杨希凡的眼神透着一股子不屑。 “子归,不准胡说!”庄达轻叱了孔冥一句,接着道:“和大人是万岁爷钦点的钦差大臣,你这么说,难道是要怀疑万岁爷的眼光?幸好没外人,这话要传出去,对景儿就是杀头的罪过。你说是吧希凡兄?” 和珅心中一禀,心说还是这位庄文远厉害,一句话就为孔冥消除了后患。 “子归是直脾气,话糙理不糙,心还是好的,也想为咱们多争点利润么——那南宫子墨携着钦差大臣的威风,要是将那‘生花墨染’的价钱抬的太高,咱们的利润可就得往下压了。” “希凡兄说的是!”庄达点了点头,接着微皱眉头道:“这订货会的主意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居然按出价高低争夺销售份额,不跟那盐引的操作手法差不多了么?这是要挑拨离间,渔翁得利呀。所以么,我的意思是,咱们三家先商量出个章程来,先将份额分配好,争取将全部的份额都掌握在咱们手里……” “文远兄,希凡兄,实不相瞒,我们姐弟对这生花墨染也有兴趣呢!”和珅突然在旁边插口道。 庄达看了和珅一眼,再看卿靖,发现她脸上笑意盈盈,毫无局促,想着京中关于那“一元茶馆”的传言,不禁一怔,忽的展颜一笑:“想不到姐姐对这‘生花墨染’也有兴趣,如此一说,倒让小弟难为了。这样吧,你是京城来的,我就替他们两家做次主,咱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生意么,剩者为王,小弟是不会让着你的!” 第九十六章 百花楼巧遇女红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庄达的言下之意便是,参一脚可以,这个面子他给,至于能不能挣到份额,就得各凭本事了。话说的婉转,实则霸气尽露,偏还不让人反感。 和珅不禁对这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的庄二公子生出了一份欣赏之意,心说若有机缘,倒不妨将其收在麾下——穿越回来也有好几个月了,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到如今的钦差大臣,也到了该组建自己班底的时候了。 春梅忽然面露忸怩之色,凑到和珅耳边小声说了句,匆匆离开。和珅便拽着卿靖在走廊里找地方坐了。旁边有美女陪伴,加之戴的面具让他看起来非常普通,所以虽然穿的不俗,百花楼里的姑娘倒没有过来骚扰他的。 “兄弟,二哥够意思吧?”杨梦凡颠颠的跟了过来,一屁股挨着卿靖坐下,跟和珅表功,一边恼着脸挥斥跟过来的姑娘们,想来是想在卿靖面前表现一番,同时看了看左右,好奇问道:“你那俏丫鬟呢?刚才不是还在么?” “人有三急,这事玉皇大帝也得由着!”和珅呵呵笑道,接着道:“看那孔家公子,好像跟二哥你们不对付,不知是……”? “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嘴脸!”杨梦凡不屑的道,接着将杨希凡跟孔冥结怨的过程说了一遍,末了看一眼卿靖,搓搓手道:“其实刚才那小子是给二哥脸子呢,瞧他那熊样,一副急色坯子样,还想那范家小姐?哼,哪天惹祸了我,非找人废了他不可,也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 听着杨梦凡吹牛,和珅微微一笑,冲着孔冥那边看去,发现那小子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快,此刻被一群花枝招展,体态风骚的女人们围着,如鱼得水,丢了这个搂起那个,摸摸这个**,拍拍那个的屁股,惹得一众女子轻呼痴笑不止。 倒是个久经沙场的积年,胭脂粉阵中的能手!和珅心中评价了一句,对于他顿时轻视了许多,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到了杨希凡和庄达的身上。 这二人同样立在女人群中,那些女人却不敢像对待孔冥那样横着身子往上凑,个个规规矩矩的绰手立着,不像陪春卖笑的姑娘,倒似名门闺秀般矜持,仿佛生怕一个不慎,引得两人反感一般。 两人气度不凡,身后群女环侍,脚下名商富贾,谈笑风生,居然让人产生一种指点江山的大气感觉。 这真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那庄达之于孔冥,杨希凡之于杨梦凡,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不过说起来,和珅倒觉得在这四个人里边,杨梦凡更加可爱些。 “赛雪儿呢?今儿个这么大的场面,怎么不见她出来?”孔冥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杨梦凡便是一怔,见和珅与卿靖都看他,不禁赔笑解释:“那小子说的是这百花楼的头牌清倌儿,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琵琶,平素出面,必以纱巾遮面,从没露过真容,乃是咱这苏州城老少爷们心里神一般的人物,好多人欲一亲芳泽而不惜一掷万金,至今也没一个得手的——不过要我说,还是妹妹好看!” 说了半天,末了来上这么一句,让卿靖听的扑哧一笑:“二哥又来取笑小妹了……赛雪儿是吧?要我说啊,长的未必多漂亮,不过是青楼女子惯用的把戏,专门针对你们男人的好奇心下手……” “表姐说的是,男人都是贱毛病,越是轻易得到的越不知道珍惜,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觉得有吸引力。”和珅附和了一句,将目光扫向大厅门口,“这位子墨先生好大的架子,一干人等他半天,居然还不来?” “好饭不怕晚,兄弟你着什么急啊?”杨梦凡笑道,瞥一眼卿靖,坏笑冲和珅道:“不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么?正好你那俏丫鬟不在,不如去找个姑娘……你放心,今天的帐全算在二哥身上便是!” “行了二哥,你说点别的吧?你仔细看看,一个个的,浓妆艳抹挡不住额前眼角的鱼鳞细纹,胭脂俗粉,熏的人头晕,这样的货色,兄弟自问好色,可也瞧不到眼里。倒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赛雪儿,让我有点兴趣。” “哟呵,小子口气不小么?先是在生花墨染上插一脚,如今居然敢对咱们苏州城的花魁动心思,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孔冥阴鹜的声音忽然传来,想来是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就是,咱们孔爷还没得手的女人,凭你也想染指?可别逗咱们姐妹了!”孔冥往过踱步,旁边吊着他胳膊的一个女子阴阳怪气的说道,惹得一众女子咯咯娇笑,却被杨梦凡一瞪眼,全都憋了回去。 又被挑衅,和珅反而不生气了——为了自己的女人,赔上性命他都不会皱一皱眉头,为了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青楼女子,他却觉得殊为不值。这么想着,他愈发瞧不起这孔子归,便扭了头,正好瞥见门口青翠的竹帘子被人一掀,南宫子墨昂首挺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打扮的年轻小伙子,个个精神焕发,给人一股朝气蓬勃的感觉。 喧闹的大厅中顿时一静,少顷,便见庄达与杨希凡面带微笑,坦然迎了上去。孔冥也无心再理和珅,想要下楼,却又自矜身份,挪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卿靖听和珅说也要对那生花墨染掺一脚,虽知子墨便是和珅的奴才,却也要装装样子,站了起来,不想和珅居然没动,视线看着二楼的某个方向,不禁一怔,忙顺着和珅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四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为首两人一个端庄大气,一个娇憨可爱,只是没有见过,便觉奇怪,忙问和珅道:“大爷,这两人你认识?” 两人自然便是范雯雯与范晓彤了。 和珅一路微服私访,跟京城的联系一直不顺畅,尚不知道范雯雯为了他离家出走的事,此刻相遇,自然吃了一惊,都没听到卿靖小声的问话,喃喃自语道:“臭丫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来来来,子墨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庄少保的二公子庄达庄文远,这位是苏州孔太尊(知府的别称)的公子孔冥孔子归。这位是内府大臣英廉大人的女公子,范小姐。这位是介休范氏,内务府广储司范清洪员外郎的女公子,范晓彤小姐。这位是京城‘一元茶馆’的老板娘卿靖小姐,这位是她的表弟,叶凡。” 南宫子墨在大厅一干人的目送下,随着庄达杨希凡上楼。和珅此刻已经从初见范雯雯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强压下将她叫到一边打问清楚的欲望,没事人似的跟在卿靖后边听杨希凡给大家做介绍。 冲大家一一抱拳行礼,说着久仰的话,轮到卿靖与和珅的时候,南宫子墨却打千儿跪倒在地,朗声道:“奴才南宫子墨,见过卿靖小姐,叶凡表少爷。”此举一出,顿时将庄达与杨希凡孔冥惊呆了。 卿靖开头还以为南宫子墨没有反应过来,心说你家主子戴面具又不是第一次,如今既然戴着面具,自然就是不愿暴露身份了,你小子怎么能……?忽见对方微微眨眼,再想他对和珅的称呼,顿时明白过来,不禁一笑道:“子墨先生快请起来,你这大礼,咱们姐弟可是受之有愧呢!” “两位是我家主子的好友,自然便是奴才的半个主子……要是让我家主子知道我目中无人,就他那脾气,非得家法收拾奴才不可!”南宫子墨见和珅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随机应变得到了他的赞赏,心中不由大定,一边起身一边笑道,突然一拍脑袋,懊恼的面对范雯雯噗通跪倒,自抽了个嘴巴,哭丧着脸道:“范小姐,您这一扮上男装,奴才几乎认不出来你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回头可千万别告诉我家少爷,不然他要是知道我见了你居然不行奴才礼,非得大耳刮子抽我不可。” 子墨跟了和珅之后,范雯雯仍旧去找过和珅几次,自然认得他,见到他后,自然万分惊喜,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冲着和珅与卿靖行大礼,不禁心中恼火,俏脸儿如霜,小鼻子微微的皱着,此刻听他又如此说,怒火马上不消而散,大眼睛弯成月牙儿一般,俏声道:“滚起来吧,臭奴才,善宝哥哥呢,你不是跟着他吗?怎么没看但见他?”说着话往大厅门口看,仿佛和珅便在门口未曾进来一般。 “主子让我把‘生花墨染’的生意开到江南来,自……”子墨本想说从扬州分手的,又不知道和珅如何编的瞎话,改口道:“早就分了手,奴才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样啊……”范雯雯好看的眉头一皱,叹息一声道:“听那位杨先生说你要来苏州,我还以为善宝哥哥必定也跟着呢,想不到……我出来就为找他,怎么偏偏就是……”欲言又止的,长长的睫毛一眨,大眼睛里猛的泛上一层水雾。 此情此景,要说和珅不感动,那绝对是矫情了。心一软,忍不住开口道:“这位范小姐,您口中的善宝哥哥莫不就是那钦差和大人吧?要是他的话,我倒可以将他的行踪告诉你!” 第九十七章 恶龟公恃勇逼良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真的吗,你真的知道他的下落吗?”范雯雯的大眼睛猛泛异彩,呼吸急促,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了几下,配上她那身男子装扮,显得别样诱惑。 英廉悔婚,因为和珅的发迹而被传的沸沸扬扬。庄达因为庄有恭的关系,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庄有恭甚至暗示他,见到范雯雯之后要多多示好,万一有可能的话,尽量把她拿下。那英廉是内府大臣,又是万岁爷眼前的红人儿,真能跟他结下秦晋之好的话,对于庄达的前途有益无害。 他先还觉得父亲想的太多,那范雯雯为了和珅居然连离家出走那样的事都做出来了,他才不愿意去自讨没趣。 可是当他看到范雯雯的那一刻开始,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爱慕之情如同野草一般,在心田里,疯狂的滋生起来。 所以现在范雯雯的表情深深的刺激到了他,一股子邪火猛然充满他的胸臆,得非常用力的呼吸才能克制下来。 “和大人跟福三爷神龙见首不见尾,咱们盼了好久,居然没个影信儿,没想到叶兄弟居然知道他们的行踪,赶紧说说!”他顺着范雯雯的话说道,面带笑容,掩饰的非常好,外人根本就猜不到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居然动了无数心思。 “咱们都是为了子墨来的,正事要紧,此地人多眼杂,这事儿咱们下来再说。”方才和珅一时冲动,现在见大家都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心说福康安走了好几日,按照商量好的,应该早就传出动静来了啊,怎么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都不知道呢?他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不禁多了个心眼儿,拿话搪塞了过去。 “卿靖小姐也是为那生花墨染来的?”南宫子墨听和珅如此说,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话一出口便琢磨过味道来,不等卿靖回答,便呵呵一笑:“那还有什么说的?早知道小姐想做这生意,劳什子订货会也就不必开了,没说的,苏州的总经销商便是小姐的,谁也别想抢。” 此话一出,人人变色,和珅与卿靖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杨希凡与庄达他们想什么,和珅便拍了拍子墨的肩膀道:“你果然是重情义的汉子,不枉我在你家主子面前替你说好话——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者我们姐弟也算不得强龙,你这么说,不是要将咱们架在火堆上烤么?这样吧,文远兄与希凡兄各得三成,我们与子归兄各得两成。都不是外人么!至于价钱上,做生意,无非就是图个银子,该怎么挣就怎么挣,别因私谊而废公事!文远兄,希凡兄,子归兄,你们看兄弟这么说可好?” 庄达与杨希凡根本就没想到,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主动权居然变戏法似的突然到了和珅的手里,心中不服,不忿,却又没有任何办法——钦差大臣是当朝新贵,南宫子墨是他的奴才,看他对姐弟俩那副奴才样,根本就不会反对这个叫叶凡说的话。 怎么办?庄达与杨希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里发现了一丝苦涩,不禁暗叹。杨希凡道:“再也没有想到叶兄弟居然跟和大人是朋友,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还有什么说的,自然一切听凭叶兄弟做主就是。只是有一样,虽说子墨先生做的是生意,不过千万体恤着咱们挣钱都不容易,价钱上边,高抬贵手,让咱们兄弟们都赚个花酒钱。” “希凡兄说的没错,子墨先生,既然叶兄弟都说了,份额的事咱们就不挣了,就按他说的办,不过,价钱上么,就是希凡兄说的,务必高抬贵手……” 和珅的分配方案其实很合理,所以庄达和杨希凡虽然心里百般的不自在,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孔冥以庄达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反对,不过看和珅的目光却透着一股怨毒。 生花墨染其实就是子墨制作出来的,一套流程胸有成竹,又有和珅大力支持,所以在扬州跟和珅分手之后,很快就从城郊找到了一户庄院,又托谢启坤与曹祥瑞寻找石墨货源,在他们的大力帮助下,不出三天,就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生花墨染早就传的神乎其神,谢启坤与曹祥瑞自然清楚,原是想让他在扬州先开间铺子出售的,不过他寻思着和珅与福康安去苏州寻段成功的晦气,便想过来帮忙,这才通过曹祥瑞,跟段成功取得了联系,整出了这么个订货会的主意。 现在见变身为叶凡的和珅成功的接近了杨希凡,并且偶尔送来一个赞许的目光时,知道自己拿的主意没有出错,心中大喜,又没得到和珅暗示,便按照京中的销售方法道:“表少爷都说了话,文远兄,希凡兄,兄弟自然要给这个面子,这样,价钱上就以京城的做为基础,九两银子一支。这次我带来了一千支,就在运河码头上,等会交了银子,你们自己去取便是。” 对于炒到数十两上百两的价钱来说,九两银子的价格,庄达他们还是感觉十分满意的,这事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此刻众人早就已经移步至一间门口挂有“怜他杨柳春深后,采得萍儿露下时。”对联的房内。孔冥拍了拍手,早有一个风,骚,妩媚的老鸨儿领着七八个女子带着一阵香风行了进来,她手里捏着个大红的绣帕,边笑边道:“总算轮到咱们上场了,姑娘们早就等急了。” “是啊是啊,占了我的地方说话,孔爷等会儿可得好好疼人家才行!”老鸨儿旁边一名女子鸭蛋脸儿白里透红,淡妆薄施,扭着水蛇般的腰儿,一屁股挨着孔冥坐下,雪白的胳膊一伸,便已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怜彩儿,下边又痒痒了不是?艾妈妈,你也过来,挨着我坐。”孔冥容光焕发,不顾范雯雯等一干女人在场,便跟楼里的姑娘们调笑起来。几个在场的女人脸一红,范雯雯啐了一口,拉着卿靖和范晓彤离去,惹得孔冥愈加放肆,哈哈大笑了起来。 便有一个姑娘端着酒杯凑到他旁边捏着他的脸蛋灌了一杯,用让人听了骨头能酥的嗓音娇声道:“孔爷就知道怜彩姐姐,咱们姐妹就入不得爷的法眼么?今晚我还就要陪爷,品箫弄玉,让爷比比,究竟是我的好,还是怜彩姐姐的好!” “自荐枕席啊?好样的,爷就喜欢你这骚媚样儿,”孔冥兴致愈发高涨,指点着老鸨儿道:“再拉上艾妈妈,加上了怜彩儿,咱们今晚上四人行,让爷看看你们三英厉害,能不能胜了爷吕布胯下那杆丈八蛇矛?” “爷露怯了,那丈八蛇矛明明是张飞的兵刃,吕布哪有什么丈八蛇矛?”老鸨儿艾氏偏身坐在孔冥大腿上,笑着道。先头灌酒的女人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爷要自罚一杯。” “怎么没有?不信你摸啊……”孔冥嘻嘻一笑,一把抓住女人腕子往自己胯下探去,听那女人“呀!”的一声惊呼,愈发得意道:“你是‘月借眉痕秋淡处,香销心字夜深时’的月香吧?你不错,艾妈妈也是好的?艾妈妈,爱妈妈,你也摸摸看,其实女人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还能吸土,越是你这样的,我倒越是觉得舒服,倒比那黄花闺女儿还要会侍弄……” 和珅本来以为那位神秘的赛雪儿要出来,不想进来一帮骚媚入骨的浪货,想问问杨梦凡,见他也将头扎在一个女人高耸的胸脯上嘿嘿淫笑,不禁叹息,再瞅别人,就连那庄达,怀里都搂着两个绝色佳人,只有南宫子墨,虽也与旁边坐的两位女子调笑,举止倒还庄重。 他自己身边也有两个女人,不过姿色要比其她女人要略微差些,想来是因为他脸上面具的缘故。这让本就对这种场合不太喜欢的他愈加烦躁,冲子墨使了个眼色,装作内急,起身出了房间。 门外红木栏杆旁边,范雯雯范晓彤卿靖说着什么,早就推说内急消失不见的春梅也立在范雯雯旁边,样子亲热的很。有了她在,和珅知道定能将范雯雯应付过去,还能打听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见她们视线不在这边,便没过去,而是抻着随后跟出来的子墨悄悄下了楼。 这个时候才有暇打量这百花楼,发现这楼果然名不虚传,收拾的整洁华贵:鲜红色的红木栏杆,鲜红色的木格子楼顶,上边悬挂着无数各色彩灯,明晃晃,照的整个大厅流光溢彩。大小丫头龟公大茶壶穿梭于客人之间,送茶的送酒的赔笑的,楼上楼下忙个不停。酒香,肉香,脂粉香,加上不时传来的淫靡歌声,构成了一个灯红柳绿的花花世界。 好不容易出了大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和珅一阵清爽,边往后院儿隐秘处走,边等着南宫子墨跟上来,想要问问他这两天的事情,经过一处厢房时,猛听桄榔一声,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接着便听一个男人恶声恶气的喝骂声:“你这贱屄!被人戳烂了不要的玩意儿,还给老子弄什么清高?好好的赶紧褪裤子,让胡大爷好好爽一下,兴许在艾妈妈前边给你说句好话,来了百花楼,就别整天介浪着思量什么野男人!” 接着便是女子的挣扎哽咽声,夹杂着低声的斥骂,然后便听听啪啪两声脆响,大概是男人抽了女人两个嘴巴,同时骂道:“装清高的贱蹄子,孩子都有了,接客都不肯,今儿个胡大爷非得摆平了你!” 接着又是一番叮铃桄榔,门子忽然从里边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从门内闯了出来,身后一个光着膀子的彪形汉子匆匆追出,边骂边踹了女子屁股一脚。女子踉踉跄跄站立不稳,噗通栽倒在南宫子墨与和珅的脚前,挣扎着爬不起来。 第九十八章 施援手和珅巧做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最是看不惯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何况对象还是一个有了孩子的年轻母亲,不禁抿嘴儿一乐,心中已是动了杀机。 “你娘的怎么这么横,她这身子骨儿,经的住你踢么?出了人命,就不怕吃官司?”子墨一边蹲身将女子扶了起来,一边愤怒的质问那位姓胡的汉子。 姓胡的满脸横肉一颤,撇嘴道:“官司?她是我们百花楼买来的姑娘,卖身契俱在,打她如何,便宰了她,恐怕也不用这位爷操心吧?” “放你娘的屁,有卖身契便可打骂?信不信老子这就出银子买你,然后一刀一刀凌迟了你?”南宫子墨跟和珅时间不短了,骂人都如出一辙,别看长的文质彬彬,因为有底气,狠话一出,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和珅见南宫子墨出头,说的话也合自己的胃口,便微微退了一步,看他们交涉。 那姓胡的汉子本来了喝了三两猫尿,醉眼迷离,此刻方看清南宫子墨与和珅尽皆穿着不俗,又听子墨说话底气,已知撞到了铁板,啪的自抽一个嘴巴,横肉一展,弥勒佛似的嘻嘻一笑:“小的没眼力,冲撞了两位爷,可别跟咱这样的一般见识。不过话说回来了,咱们是开行院的,吃的便是这碗饭,又不是义仓养老院,她不接客,光这么干养着她,总不是长久之计!” “当初说好的卖艺不卖身,你们百花楼逼良为娼,今儿个你还想……两位爷,救救小女子吧!”女人捋了捋乱发,苍白的瓜子脸上,大眼睛绝望的看着和珅与南宫子墨,一副凄切无奈的样子,“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逼着我卖身接客……弹曲儿唱歌,我可也没少给他们挣银子……” 她说着话便已哽咽,却被那姓胡的汉子打断:“卖艺不卖身那是你说,要怪,就怪你那死鬼男人,当初签卖身契,可是他按的手印——他急用银子,多得五十两也是好的!” 和珅此刻已经听明白了,原来这位女子是被自己的男人卖到妓院的,为了多得五十两银子,居然在卖身接客的契约上签了字,心头猛的蒸腾起一股巨大的怒火,却不知道该对谁发泄,只是抿着嘴儿冷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掐入了肉里。 女子好像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听了姓胡汉子的话后,苍白的脸上猛然一愣,然后哇的恸哭起来,边哭边撕心裂肺的泣道:“老天呀,我咋这么命苦哟……姓段的,你个挨千刀的,当初我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良心的……”正哭诉着,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四岁小女孩儿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扑到她的怀里哭着叫娘,惹得她更是悲痛,呼一声“我苦命的儿啊,”再哭一嗓子,居然连气带委屈,晕了过去。亏得南宫子墨便在她的身后,见她身子后仰,连忙扶住了她。 “唉——”一声叹息,如悲似泣,声音像黄莺一般清脆悦耳,偏又夹杂着看破世情的一丝沧桑。和珅从来没想过一声叹息便能传达给人如此复杂的情绪,好奇下匆忙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白影若白驹过隙,转瞬消失在二楼一扇敞开的窗户当中。窗户旁边再隔两扇窗户,乃是一道三尺多宽的楼梯,直达后院儿,此刻那艾妈妈不在里边陪着孔冥,居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阶之上,正款款的下楼,径直奔和珅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 女子已经苏醒过来,感觉到男子的气息,苍白的脸上飞快爬上一丝红晕,慌忙离开了南宫子墨的怀抱,正好被艾氏扶住,一边替她整理乱发,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我说岚希啊,跟你说多少次了,少沾胡老三那个鳖孙,他输了银子,再喝几两猫尿,不拿你出气拿谁出气?好了好了,别哭,没的让两位爷台瞅着笑话……”说着转脸冲胡老三啐了一口:“不长脸的狗东西,我说让你劝岚希是让你打她?外人见了不定以为咱们楼里多么腌臜下作呢?赶紧给老娘滚进去挺尸,省的戳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罢脸上翻书一般已是换成了笑颜,冲和珅与南宫子墨媚声道:“叶少爷,南宫大爷,内急怎么跑到后院儿来了……完事了?完事快回去吧,赛雪儿就要出来了,庄爷杨爷孔爷他们都等着你们呢……岚希,别伤心了,为了你那杀千刀的男人不值当,回去收拾收拾,等会上去给几位爷唱个小曲儿……两位大爷恐怕还不知道,单论唱歌的功夫,咱楼里的姑娘除了赛雪儿,没人能比的过岚希,那嗓子,啧啧,真是咬金断玉,字字珠玑,配上她吹得一口好箫,那才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呢!” 此刻岚希已经止住了悲戚,站在楼梯扶手旁边一盏南瓜灯下,听艾氏说的邪乎,和珅与南宫子墨同时拿眼打量她,见她身穿一身石青色衣裙,二十三四岁上下的样子,乌发如黛,瓜子脸,细腰身,体态玲珑有致,面上不施铅华,眉毛稍粗,透着英气,瞳仁如墨,露着精神,挺鼻梁,薄嘴唇,虽无十分颜色,却如邻家妹妹一般,着实耐看。 当然,邻家妹妹只是相对于和珅的心理年龄来说。对于子墨,却觉得这个叫岚希的女子像个可爱的大姐姐,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居然不知为何扑腾扑腾猛跳了几下,冲口道:“艾妈妈,你们开这百花楼,不就图个银子么?老子不拿身份压你,你且实话说说,这岚希一年包银几何?若是赎身,又需多少银两?别糊弄我,如此作贱人,老子瞧不下去。” “哟,瞧子墨大爷您说的,我可是拿岚希当亲闺女看的,怎么舍得作贱她?”说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媚笑道:“大爷看上了她,是她的造化,养了她这么久,我不赚这昧心钱,包银八百两,若是赎身的话,三千两就行!你若手头紧,先出个定钱,一个月之内,我准保没人敢动她……” “三千两?”南宫子墨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却听和珅在旁边淡淡道:“三千两便三千两,喏,这是银票,看好了,记得一会儿把她的卖身契给子墨……走吧,岚希,从今开始,你是子墨的人了,没人敢再欺负你!” “等等……”岚希却突然道,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南宫子墨,决绝的道:“我说过,我只卖艺,不卖身!”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人家给你赎身你不感激,还在这儿装清高,还想八抬大轿娶你是怎么的?也不想想,你一个被人戳烂……”胡老三被艾氏训了两句居然还没走,听岚希拒绝,不禁破口大骂,正起劲儿时,猛见南宫子墨脸色铁青,暴怒的狮子一般蹿了过来,还没想明白是咋回事,便觉得恶风扑面,脸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直抽的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顿时愣住,半截话被生生抽了回去。 “贱货贱货,你不过是个乌龟,很贵重么?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立马让你挺尸!”南宫子墨也不知道今儿个是怎么了,一看到这岚希,便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发作了那胡老三一顿,又对岚希柔声道:“岚希姐姐,我不是要买你的身子,我只想买你个平安。天下青楼一般样,可有拿女人当人看的?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的女儿想想吧?她还那么小,难道你愿意让她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然后步你的后尘?” 岚希此刻方认真的打量了南宫子墨一眼,发现他浓眉下的大眼睛里,毫无平素所常见的情欲之色,一股子真诚。再看和珅,面上虽无表情,眼睛里透着的也不像鄙夷,倒有股怜惜。心中不禁一动,点了点头,低声冲南宫子墨道:“你若真这么想,那……我跟你走……” 艾氏早就笑吟吟的上前扶住了岚希的胳膊,恭喜道:“好闺女,子墨大爷能看上你,可是你前世的造化。如今你是她的人了,谁敢再动你,妈妈非揭了他的皮不可。咱这行当,最好的出路不就是找个好人家从良么?皇天菩萨保佑,你合了子墨大爷的意,日后当个姨太太,可有的福享了……”好话一箩筐,一手挽着她一手拉着她的女儿,头前领着便上了楼。 南宫子墨与和珅落在后边,见三人去的远了,子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主子,适才……求主子责罚!” “罚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能碰上你,也是你二人之间的缘法。都是男人么,我理解你,所以成全你。但只一样,既然看中了意,日后无论如何,我不准你欺负她们娘儿俩——喜欢便去追求,得手要负责任,这才是一个爷们真正该做的事。”和珅淡淡说道。对于子墨,他很满意,所以,这样的事情,他乐得成全,不仅仅是收买人心,还因为从他本心,也很欣赏岚希那样自尊自重的女子。 “谢主子成全,奴才……”南宫子墨方才还在提心吊胆,想不到和珅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又是佩服,又是感激,心甘情愿的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和珅听子墨说了这些日子的经历,对于他这别出心裁的来苏州发展十分赞赏,夸了几句,又交代了一下今后的章程,这才吁了口气提高声音道:“行了,子墨先生,刚才艾妈妈不是说赛雪儿就要出来了么,咱们赶紧上去吧!” 子墨明白和珅的意思,也提高了声音:“是啊,表少爷一表人才,没准今儿个拔了头筹呢!” 第九十九章 冠群芳美腿白胜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两人说笑着顺着楼梯上楼,和珅这才发现,楼梯的出口往右一拐,就是方才那个叫怜彩的房间,不禁与子墨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却发现二楼走廊悬空的地方,从高高的楼顶系着五彩的丝带,悬挂着一块丈许见方的平台。台面上铺着洁白如雪的长绒毛毯,毛毯上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各式鲜花。平台与二楼走廊齐平,方才还在下边大厅饮酒作乐的人们,几乎全部都来到了二楼,围坐在栏杆的旁边,却没有任何喧哗的声音,个个引颈张目,全都仰着脖子,等待着什么。 庄达与杨希凡他们也坐在走廊里,宽敞的走廊被屏风单独隔开,圈出大概有两三丈见方的一块地方,在整个拥挤的二楼走廊里,便显得十分特殊。 这时和珅才明白为何这二楼走廊要做的这么宽敞了,原来如此,有种空中舞台的感觉,不禁对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佩服不已。 早有龟公看到了和珅与子墨,连忙哈着腰上前,恭敬的将两位请到屏风隔开的空间里,不及落座,便听孔冥阴阳怪气的声音:“两位再不来,咱们都要派人去茅坑里捞人了——莫不是背着咱们,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老友重逢,说些私密话,用不着跟您孔爷汇报吧?”和珅现在还真的不想跟孔冥一般计较,软话顶了一句,自顾自挨着春梅坐了下去。 “行了子归,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庄达瞪了还要还嘴的孔冥一眼,小声呵斥一句,又冲和珅和子墨道:“两位来的正好,赛雪儿马上就要出来,她平日很少出现,出现也就是唱一曲,再迟些,怕真的就要错过了呢!” 话音未落,猛听“叮咚”一声,不知是何乐器发出,便如天籁一般,让整个百花楼都是一静,便见楼顶处忽然洒落千万朵花瓣,纷纷扬扬,若大雪纷飞,又如蝴蝶蹁跹,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随着一段行云流水般的乐曲,一双光洁如玉的腿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上。 “嘶——”的一声,众人同时深呼吸的场面蔚为壮观。和珅早就在乐曲响起时,便将视线挪到了楼顶,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心中赞叹: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双美腿啊——洁白如玉,不是那种细细的皮包骨头,反而浑圆结实,曲线优美,在白色纱袍的掩映下,轻轻的晃悠着,悠闲而又充满了慑人的诱惑。 随着秋千的缓缓降落,和珅甚至能看清楚她雪白秀气的脚丫,娇嫩的如同新生婴儿一般,十个脚趾上涂抹着粉红色的丹寇,偶尔调皮动一下,就像十朵娇艳的花朵。 这便是赛雪儿么?果然名不虚传! 和珅心中再赞,将视线顺着对方浑圆的膝盖往上开去,洁白纱袍,遮不住她玲珑曲线,但见她小腹平坦向上,猛然一个高耸,显得突兀而又充满诱惑。双臂如藕,暴露在空气当中,怀抱一盏琵琶,皓腕轻舒,手指纤细如春葱,轻挑慢捻,流水般动听的曲儿就从她的手指间流泻而出。再往上看,秀发飞扬之中,一张脸果然被一副五彩斑斓的面具遮着,仅仅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开合间灿若星辰。 恍然间又有呜呜洞箫声相和,和珅一看,却是那自己刚刚替其赎身的岚希,正俏生生的站在栏杆上边不知何时搭起的尺许见方高台上,凌空而立,美轮美奂。 琴箫合璧,悦耳动听,和珅眯着眼睛,轻按节拍,在舒缓的音乐中沉醉了下去。 琵琶声忽停,那赛雪儿清冷的声音忽起,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声音自面具下发出,居然毫无闷感,脆生生如削金断玉一般。 她刚唱完,素手猛挑琴弦,便听洞箫声忽止,岚希唱到:“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声音果如那艾氏所说,绕梁三日,字字珠玑,与赛雪儿不分轩轾。 这是汤显祖《牡丹亭》里的句子,由赛雪儿和岚希共同演绎,配上美妙的音乐,让整个百花楼中人都听的傻了眼,不知是谁带头,哗哗的鼓起掌来,夹杂着“再来一曲,再来一曲”的呼声。 “赛雪儿每次只唱一曲的,这些人又不是不知道!”庄达叹息一声,面上露出一股依依不舍的神态,被回头的和珅正巧看在眼里,不禁搭话:“真的只唱一曲么?那倒太可惜了,不行,我得试试!”说罢回头冲已经降至中间雪白羊毛毯上的赛雪儿朗声道: “赛雪儿姑娘是吧,我乃扬州叶凡,听闻你每次只唱一曲,可是真的?若是再想听你一曲,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啊是啊,我出银子,出纹银一千两!” “我出三千两!” “我出一万两!”最后一个声音发自和珅身后,不用回头,他都听出来是那孔冥所说,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个纨绔,为了听首曲子,居然舍得花纹银万两,他老子一年俸禄加上养廉银,怕也没这么多吧? “好了好了,各位爷,赛雪儿每次只唱一曲,这是铁打的规矩,诸位都是老客,何必难为她呢?真想听,就让岚希再来一曲吧?”赛雪儿还未说话,艾氏已经走到了廊子边,说着面冲岚希吩咐:“爷们都想听曲儿呢,岚希闺女,你就再唱一首吧!” 岚希唱的其实比赛雪儿一点都不次,闻言喧闹的众人都静了下来,俱将目光转向岚希,等她开口,却听一个声音突然道:“慢着!”忙去找那发声之人,见一个面貌普通的年轻人突然从屏风隔开的那处空间中站了起来,不由噤声,等着听他有何话说。 岚希本要再唱,听到这句“慢着”也怔了一下,就听艾氏娇媚一笑道:“哟,叶凡大爷,您这是怎么了?不愿意听咱们岚希唱歌么?” 说话的自然是叶凡,他微微一笑道:“岚希唱的自然是好的,箫也吹的不错,曲儿字儿如同天上落下来一般,透耳入心,听的人五脏六腑便汗毛眼儿里都透着舒爽,就只一样——”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忽然笑脸一收,声音变的冷厉如刀:“我已出了银子给她赎身,你说让她唱曲便唱曲,拿老子戏耍是怎么的?嗯?” “这……”艾氏顿时语结,无话可说。场中多有惦记岚希之人,闻听和珅此言,同是一怔,嗡嗡的小声议论起来,无非便是打听他的出处而已。 庄达和杨希凡忽的朗声一笑,杨希凡道:“怪道适才兄弟与子墨去了许久,原来是做那勾引犟仙子的勾当。”说罢便听庄达冲那岚希道:“难怪方才见犟仙子容光焕发,怎么,动了凡心?你瞧瞧我,哪点比不上子墨先生了?我就勾不上手,看来人与人之间,还真是讲究个缘分啊!” 岚希脸上早已布满红晕,偷瞥一眼和珅,再看一眼傻笑的子墨,心里如同闯入了一头小鹿,噗通噗通乱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和珅忽的又是一笑:“行了,文远兄,希凡兄,子墨与岚希投缘,既然他认我半个主子,这点银子还不是小事?怕就是你们知道,也得成人之美罢?艾妈妈,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把卖身契交给子墨!”说着转头冲那赛雪儿:“倒是姑娘,这一打岔,好像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啊!” 赛雪儿眼睛猛的一亮,晃的和珅一阵眩晕,正自诧异,便听她咯咯一笑:“叶凡先生是吧?看你大展威风,还以为忘了奴家。既然你仍旧念着方才话题,那我倒要问你一问,想听我唱曲儿,你又能出的起什么代价?”说着玉指轻点孔冥:“孔少爷能出一万两银子,你呢?” 孔冥不妨赛雪儿将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兴奋的满脸泛光,蹭的站了起来,傲慢的扬起下巴,瞥了和珅一眼,用牙缝挤出来的声音道:“是啊,爷出一万两银子,你呢,比一比么?” “比银子么?不是我看不起你孔少爷,你还真的不是对手。”和珅冷笑一声:“别说一万两银子,十万两银子我也不皱眉头。不过,我倒要问你一句,你那银子从何而来?知府大人一年俸禄1一百零五两,禄米一百零五斛,加上朝廷给的养廉银,全算上不足五千两吧?” 此话一出,孔冥顿时像被揍了一拳,脸色铁青,剧烈的喘了几口粗气,恶狠狠的瞪了和珅一眼,重重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意思是说当一任知府,就算不使劲刮地皮,也得有十万两银子入账。苏州乃是要缺之州,繁华比之京城都逊色不了多少,孔传炣身为知府,银子绝对有的是。不过,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情,谁敢摆到台面上来说?和珅抓住这个把柄,果然说的那嚣张跋扈的孔冥无话可说,这才暗暗冷笑一下,重新面对那赛雪儿道: “孔少爷方才说他出一万两银子,姑娘问我出多少?方才说了,莫说一万,十万银子不过小数目——钱乃身外之物,看花在什么地方,花的值不值。你说你唱的好听,我觉得岚希并不比你逊色。你长的好看?戴着面具我也看不到。好,就算你好看,看到了吗?这是钦差大臣送我的婢女,已是我的女人,你觉得你一定就比她漂亮?”和珅指了指春梅,冲赛雪儿一笑,“不过就是弄的神秘而已,摘了面具,兴许你不如她多矣,就敢红口白牙要银子?” 自赛雪儿出现在百花楼以来,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轻挑的语气跟她说过话,和珅话音未落,众人已是喧哗起来,有附和的,有鄙夷的,更有为赛雪儿打抱不平的,一时间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来自扬州其貌不扬的小子。 蓦听一声轻咳,若仙音一般,喧哗顿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场中的赛雪儿身上,支愣起耳朵,听她如何! 第一百章 听悲曲和珅暗伤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叶凡先生好厉的口!罢了罢了,您先生说的不错,钱财者身外物也,奴家不过一妓者尔,如此矫情,难怪惹您笑话。”赛雪儿淡定的说着,口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再说别人的事情一般,话音一落,皓腕轻抬,抬头看向二楼窗外阑珊的灯火,素手挑弦,轻轻唱到:“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有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一曲终了,她忽又重复吟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怔怔的,居然迸出泪花来。 随着赛雪儿落泪,一众女子,个个伤神,便是那艾氏,神情也是悲凉,眼睛眯着,泪花闪动。庄达为首,男人们眼睛里没了情欲,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怜惜,气氛一时间变的十分沉闷。 赛雪儿的嗓音清幽中透着低沉,柔柔的,像骚在人的心上,配上那伤感的唱词,和珅听的如痴如醉,想着福康安,想着曹雪芹,更想起棠儿,想起伍弥氏,想起王思雨,想起所有跟自己有关的女人们,如入迷境,良久,猛然睁开眼睛抚掌叹息一声:“唱的好,这唱的是《石头记》里的葬花词吧?‘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红楼梦第二十七回的回目)!你居然见过这部书?芹圃先生大才,玄机暗藏,一语成谶,结局早定,实在引人叹息——‘自古红颜多薄命,’,女命如此,‘情’之一字又何尝不是?姑娘此曲实在大妙,我也有一曲相赠……” 说罢他不看对方,轻轻闭上眼睛,慢慢回忆着轻声唱到:“爱怎么做怎么错怎么看怎么难怎么教人死生相随,爱是一种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试过以后不醉不归,等到红颜憔悴,它却依然如此完美……爱是一朵六有天飘下来的雪花还没结果已经枯萎,爱是一滴擦不干烧不完的眼泪还没凝固已经成灰,等到情丝吐尽,它才出现那一回,等到红尘残碎,它才让人双宿双飞啊…有谁懂得个中滋味,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神雕侠侣》主题曲《天下有情人》) 唱着这首深深印在心中的后世歌曲,他的脑子里一片乱麻,鼻子一酸,忍了数忍,还是有一滴眼泪滚了下来。 “爱过的人不说后悔?”范雯雯泪眼早已迷蒙,痴痴的问了一句,叹息一声:“这词儿写的真好,好像是给我写的一般!” 与她同样表情的又岂止一人? 和珅的嗓子未必多么优美,难得的是这词写尽了爱情的真谛,偏又不像时下词儿般晦涩难懂,通篇白话,顿时引发了无数人的共鸣。便听那赛雪儿悠然一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叶先生这词儿不知是谁所写?金人元好古若重生,必定引为知己啊!奴家佩服万分,盼先生引见!” 说着话她从那秋千之上轻轻跃下,盈盈冲和珅一拜,双目之间,满是期盼之色。 孔冥一看和珅又出了风头,心中恼恨,只觉在这苏州叱咤多年,碰到他后居然处处吃瘪,忍不住狠狠握了握拳头,噌的站了起来,一手拉怜彩,一手拉月香,顺势叫那艾氏:“狗屁的情情爱爱,大老爷们穷酸吧唧,不是爷‘吹毛求比’,还不如爷唱的好听,艾妈妈,天不早了,走吧,咱们回房,爷给你们唱《十八摸》去!” 怜彩便是一声娇笑道:“孔爷又露怯,哪里是什么‘吹毛求比’分明是‘吹毛求疵’么!” “小骚,蹄子,你知道个屁?什么‘吹毛求疵’?分明便是‘吹毛求屄’嘛,不吹,怎么求?等会儿我就求你的……”孔冥说着嘿嘿一笑,旁若无人的拽着三个女人出了屏风隔出的雅间,经过和珅时,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复又长笑一声,这才离去。 “子归兄真性情也!”庄达笑着说了一句,又道:“赛雪儿姑娘居然唱了两首,叶兄弟还多赠了一曲,今日真是不虚此行了……春宵苦短,反正赛姑娘看不上咱们这腌臜货,都散了吧……‘金风玉露一相逢,’才胜却人间无数么!” 听他篡改名词,众人顿时发出会心一笑。 和珅见那赛雪儿仍旧保持着下拜的姿势,目光亮彩一般,灼灼的盯着自己,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索性道:“那作词之人,便是不才在下了,赛姑娘想来失望至极吧?”说罢呵呵一笑,再不看她。却听赛雪儿喃喃说了句什么,再看时,发现她已顺着秋千升上楼顶,从一处打开的空洞中消失,不禁暗笑一声,不再想她。 赛雪儿既走,众人一哄而散,各自搂着相好的姑娘寻地方‘金风玉露一相逢’去也。 有范晓彤在场,杨希凡自然不会去学庄达与孔冥。杨梦凡因为卿靖的关系,更不愿自曝其短。和珅自不必提,别说春梅范雯雯都在,就没她们跟着,他对于妓院这种露水情缘也不感兴趣。 场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人,顿时显得冷清了许多。 和珅今晚成功的为自己的假身份造了声势,正要领着春梅离开,那杨梦凡已经欺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想不到叶兄弟这么厉害,能让那孔冥吃瘪,瞧着还真是解气。走,咱们吃酒去,交到你们姐弟这样的朋友真是痛快,咱们今晚来个不醉不归!” “孟凡说的不错,子墨先生,卿靖小姐,叶凡兄弟,今儿个可真是开心。走,咱们再开个包间好好吃酒……”杨希凡也道,和珅却是一笑,看了子墨与低头站在他旁边的岚希一眼道:“子墨与岚希恐怕去不了了,白牡丹终于见着了吕洞宾,春宵一刻值千金,再要叨扰,人家该不乐意了!” 杨希凡哑然失笑,“倒是我的不是了,子墨先生,岚希,你们请便,咱们再生拉硬拽,还真就成了恶人……”说着话,忽见楼下自己贴身长随匆匆进来,忙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长随瞅了瞅旁边众人,凑到杨希凡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便见杨希凡面色微变,忽道:“好了好了,你先下去等着,”说着冲和珅与子墨卿靖道:“不好意思了诸位,家中出了些事情,我得去处理一下……子墨先生,岚希小姐,改日我专摆宴席,今儿个在场的都叫上,喝你们的合欢酒……孟凡,替我好好招待贵客”说着又对范晓彤和范雯雯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两位若是就走,我找人送你们,若是还要耍会儿,等会让孟凡送你们,我得先去了。” “希凡先生且去无妨,我们姐妹好不容易遇到卿靖姐姐与叶凡先生这样有趣的人,自然是要陪着他们不醉不归的!” “是啊是啊,杨大哥快去忙你的吧!”范雯雯也附和一句,大眼睛却没离开和珅,眨啊眨的,仿佛有什么难解的谜团困惑着她一般。 杨希凡一笑,冲和珅与子墨等拱手告辞不提,那杨梦凡早就将旁边伺候着的龟公唤了过来,吵吵嚷嚷的吩咐开包间,上好酒好菜。 和珅前世今生,最是讨厌酒场应酬,心中又琢磨那杨希凡为何匆匆离开,加之穿越后酒量大减,实在无心再饮,好话说了一箩筐,才算是将那杨梦凡应付了过去。那范雯雯却说什么都不让春梅走,非拽着她吵吵着要秉烛夜谈,眼睛还不时的往和珅身上扫。 春梅看看她,再看看和珅,一副无奈的样子,惹得和珅一笑道:“你们是京城旧识,难得在江南相遇,也算缘分,就留下陪着范小姐吧,明儿个再回驿站不迟。” 春梅点了点头,陪着杨梦凡和范晓彤他们将和珅与卿靖送下楼去。楼上便剩下南宫子墨与岚希两人。 南宫子墨瞅一眼低着头的岚希,突然一阵心慌,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对方道:“这是给你的体己银子,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她买点好吃的。今晚你且在这里,明儿个我寻个宅子,再来接你,顺便拿你的卖身契,好歹不用再受那些人的腌臜气。天不早了,我先走……” 岚希突然抬起头来,已是眼眶通红,眼泪盘旋,盈盈的盯了南宫子墨良久,突然脸上浮上一丝红晕,重又低下螓首,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低声道:“你真的只是可怜我就花那么多银子……我长的不漂亮吧?” “银子是叶先生花的……”南宫子墨心中像闯入一群炸了营的野马,双手颤抖,愈发局促不安,结巴着道:“姐姐漂亮……我心里……我……我只是别人的奴才,配不上姐姐……我……” “叶先生花钱也是冲你,你是好人,叶先生也是好人……”岚希眼中的泪珠终于还是滚了下来,一滴一滴,仿佛落在南宫子墨的心头,“你是奴才,我不过是妓女罢了,又比你高贵到哪里?女人落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挑剔的?你已经赎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我们娘儿俩都是你的人,以后给你当奴做婢,只要你善待我女儿,怎么都成。”说着话,心中已是下定决心,眼睛一闭,一头扎到南宫子墨怀里,颤声低呼“……今晚……今晚便带我走……这地方,我多待一会儿都觉得憋闷……” 南宫子墨如在梦中,颤颤巍巍的伸手轻轻抚摸岚希乌黑如墨的秀发,梦呓般说道:“这是真的么?姐姐不嫌弃我的身份?我……你的闺女便是我的闺女,今后要有对不起你们娘儿俩的,不用你说,老天爷打雷……” 岚希身子一颤,抬手按住了南宫子墨的嘴,“别瞎说,我信的及你……我跟了那死鬼男人四年,都不如你今天这一句话,就现在死,我也值了!” “说起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才……”南宫子墨欲言又止,心中愤怒不已,拳头捏的嘎巴作响。 岚希已是止住眼泪,闻言喟然长叹:“还不是那劳什子仙人膏么?吸了它,好好的大活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莫说我这个老婆,便是孩子,也早就丢到脑后了……” 第一百零一章 旖旎夜善宝陷险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与卿靖出了百花楼,已是亥末子初时分。虽是南方,迎面吹过一阵小风,吹动身上薄衣,依旧是透骨的寒冷。街上行人早散,上弦月早已升起,月明星稀,照在青石板铺就的干净街道上,耳边传来琴声叮咚,箫声阵阵,夹杂着不知名的淫靡小曲儿,显得空旷的长街愈加寂寥。 外边杨梦凡找来的马车依旧等待着,见二人出来,与其他车夫聚在一起摆龙门阵的车夫慌忙迎了上来,躬身侍命。上车时,卿靖却拽了拽和珅的袖子,低声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坐车……我……我怕……” 借着灯笼发出的柔和光线瞧去,她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巴扁着,小脸儿通红,看的和珅一笑,脑海中猛然掠过后世的某个场面,不禁点了点头:“怕还不好说,跟我坐一辆车便是了。”说着话搀住她的胳膊,扶着她先上了车,这才纵身跃上。 车厢宽敞,坐两人绰绰有余。上车后和珅发现卿靖紧靠着右边坐着,便在左边坐了,这才放开门帘,吩咐车夫赶车。 门帘一放,车内猛的一暗,便听车夫“驾——”的一声长喝,皮鞭虚空一甩,发出清脆的“啪——”声,车轮滚滚,已是往前行了起来。车厢内密不透风,闻着卿靖身上发出的幽香,和珅只觉浑身一阵燥热,不禁将旁边窗户的帘子掀了起来。 “那个范雯雯老看你,不会是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吧?”卿靖也不知道方才为什么要跟和珅同行,此刻觉得气氛尴尬,便没话找话。 “你都知道了吧?春梅是怎么跟她说的?”和珅对这个问题其实挺关心,顺口问道,接着又问:“她没说为啥跑江南来吗?一个十六七的毛丫头,出门在外的……那个介休范氏的女公子又是干什么的?她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我就问你一句,倒引出你这么多问题!”卿靖扑哧一笑:“放心吧,春梅机灵着呢,说原来是跟着钦差大臣的,遇到了你,被送与你做奴婢……这丫头也真是好样的,为了找你,连家里都没说,偷偷就跑了出来,幸亏在德州码头上遇到了那个范小姐,不然一路南行,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呢?至于那介休范氏嘛,我跟着孟蟾久了,倒听他说起过,乃是皇家扶持的皇商,打从康熙爷时期就跟朝廷做买卖了,家大业大,富可敌国,本是一等一的家族,这些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开始走下坡路,大半的生意,倒是都由这个叫范晓彤的打理,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前头没见过,我还以为长的不定啥样呢,想不到今日一见,居然这么漂亮,可惜了……” 和珅知道卿靖可惜什么,叹息一声道:“要不说‘红颜薄命’呢,那杨希凡比她大了至少十多岁,长的还行,说话办事也挺稳重,偏偏却是段成功的小舅子,眼瞅着就是……她父亲将其许配给杨希凡,估计也是出于利益上边的考量,这一受牵连……唉……” 卿靖虽然对于和珅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完全清楚,大体上也知道一二,闻言跟着和珅叹息一声道:“是啊,自古以来,女人便是这样,好了未必有功,出了差池,便是罪大恶极。真要如你所说,虽然未必送命,在她们范家,恐怕也就再无容身之地了……你说,什么时候女人才能像你们男人那样呢?” “女人也有厉害的,比如那武周武瞾(zha),一代女皇,能让男人羞愤死!”和珅顺口道,心说到了后世,女强人多的是,女权运动搞的轰轰烈烈,别说男女平等了,男人的地位在某些时候甚至不如女人。 “武则天?别忘了她当皇帝时人们说啥,‘母鸡啼鸣,家败人亡’,好听的么?我也就是想想罢,大爷您……” “行了,什么大爷不大爷的,以后没人的时候,叫善宝就是,整天大爷的叫着,我都觉得被叫老了!” 卿靖咯咯一笑道:“你才多大,就老了?那我这样的不得自杀去?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晚上折腾的……今儿个春梅不在,我看你怎么……”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话题实在暧昧,连忙住口,却已不及,只觉脸颊发热,幸好车内黑咕隆咚,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出声。 和珅比不得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本是平常男子,穿越以后,又正是年轻火力壮的年龄,听着卿靖这似调笑又若勾引的话头,同乘一车,不免小腹生火,身上愈加燥热,便打着窗帘,也有浑身冒汗的趋势,心知略一伸手,便可摸到身边佳人,对方出身,恐怕未必会反抗,没准儿半推半就之下……想到情热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身下更是支起了帐篷,口干舌燥道:“姐姐还不一样,那孔冥说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姐姐独身一人……” “自从京城别过孟蟾,我可不就是独身一人了么!”卿靖是过来人,自然察觉了和珅的异状,心中腾腾乱跳,脸似火烧一般,只是不知为何,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脑海中浮现高杞的身影,想起自己与他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忍不住喟然叹息一声。 “唉……” 声音不大,听在和珅耳边,却犹如惊雷,悚然而醒,心里边抽了自己无数个嘴巴,深呼吸一口,正色道:“是啊,如今这个年代,没有男人做靠山的女人,就如浮萍一般,越是美丽,越是命苦——方才……对不起!你与孟蟾……再相见不知何时,反正刚才情动,我也叫了你姐姐,干脆,你就真的做我姐姐吧,有我这么个兄弟,别人就算想欺负你,怕也要掂量掂量。” 我与春梅,也差不了几岁吧,你就这看不上我?情动?情动能中途而止?卿靖心里忍不住一酸,忽的又想:他要认我做姐姐,莫非心里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只是碍于孟蟾,这才要用姐弟的名分抑制心魔? 黑暗中,她的眸子明暗不定,想到高杞,突然一阵懊恼自责:孟蟾对我这么好,我却在这里想东想西,难道我真的是那不知廉耻的女人?暗暗咬了咬下唇,强笑一声道:“做大爷的姐姐,我怕高攀不上呢?”说着话,心中控制不住的生出了一丝失落。 “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就这么定了,今后你便是我姐姐,我便是你弟弟,谁敢惹你,先问问老子同意不同意!”和珅很庆幸自己能够悬崖勒马,说完这些,浑身一阵轻松。 “你真的不嫌弃我的出身?真要认……”卿靖听和珅说的肯定,好似不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又再确定一次,只是,话未说完,便猛然感觉车身剧烈一震,前方马匹一声嘶鸣,车厢猛的一晃,身子一歪,不受控制的跌入了和珅的怀里。 这一下变起仓促,待到两人反应过来时,车厢已经歪倒在地上,和珅躺靠在车厢的侧面,怀中温香软玉,香气扑鼻,入手皆是绵软,却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有一个想法——究竟出了什么事? “好汉爷饶命,我就是个车夫,我……呃——”车夫惊慌的声音忽止,四周陷入一片难捱的寂静,静到车厢中两人剧烈的心跳都听的清清楚楚。此时此刻,便是傻子,也知道出了何事。 和珅心中一紧,脑子飞速的转动着,突然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卿靖推开,活动了下四肢,发现并无受伤之处,扶着车顶站了起来,顺手从腰间将上次救过自己一命的火铳握在手中,撩开车厢门帘钻了出去。 车厢外,围着七八名猛着面的壮汉,月光之下,风吹黑衣,猎猎作响,如同七八个噬魂的幽灵,眸光如刀,全部将视线汇聚在和珅的身上,配上月光下,寒光闪闪的长刀,以及车厢旁倒在血泊中的骏马与车夫的尸体,血腥扑鼻,气氛凝重肃杀已极。 和珅浑身的肌肉绷紧,回头看一眼身后,发现另外两辆拉着卿靖丫鬟的马车居然并没跟在后边,长街之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绝对是针对自己来的了!和珅原还抱有一丝幻想,此刻不翼而飞,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冲那些黑衣汉子朗声道:“诸位受何人指使?摆下这么大的阵式来见,还真是瞧的起叶某了!” “姓叶的,怪只怪,你好不好的非要得罪咱们孔少爷,黄泉路上,也好让你死个明白,纳命来吧!” “想要老子的命,得问问它答应不答应!”和珅猛一抬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发话的黑衣人,咬着银牙道:“谁敢动,老子先送他见阎王!” 和珅拿着火铳的手原本背在身后,此刻突然抬起,一众黑衣人借着月光看的清清楚楚,不禁同时一怔,俱将目光看向中间发话之人,心说当初来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手里有这种要命的东西啊。 为首黑衣人也是一愣,牢牢的盯着和珅手中的火铳,忽的仰天一笑:“难怪这么镇定,原来还有这玩意儿——不过,这东西只能开一枪吧?一枪过后呢?识相的,把枪放下,我放过女人,赏你个全尸。若不然,哼……” 他说着话,缓缓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冷冷的道:“有本事,尽管开枪,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和珅想不到这人如此胆大,不知道对方是有所依仗还是怎么,心说若此人武功与棠儿春梅她们仿佛,还真的没把握一枪将之毙命。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打死了他,旁边那些人可也不是善予之辈,瞅他们眼神,便不是当初德州遇到的那些狗腿子们可比,不禁后悔,不该将春梅留给范雯雯,让自己陷入了现在这样的险境,同时暗暗忧心,心说,难道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心潮起伏,握枪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明月夜仙子下凡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是和珅胆小,普通人,任是谁,此情此景也得吓的尿裤子。他就是凡人一个,虽也杀过人,那是以强欺弱,如今生死关头,能好模拉样的举枪站着,已属难得。 那对面黑衣汉子却是对战经验极其丰富,一双厉眼,无片刻离开和珅周身,早就发现和珅握枪之手轻轻晃动,心中冷笑,蓦然一个拧身错步,在和珅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绕开火铳,欺到了他的近前,四目相对,中间仅有半尺不到的距离。 变起俄顷,和珅下意识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便听“砰”的一声轰天介震耳巨响,手臂一颤再一麻,已被对方捏住了膀子,火铳再也拿捏不住,啪嗒落在地上,只觉大势已去,额头冒汗,却不甘心就此束手,抬腿用膝盖去撞对方下阴。 大汉早有提防,抬腿就迎了上去,就听“咔吧”一声骨头脆响,和珅只觉膝盖撞上铁锤一般,钻心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银牙猛咬,疼的嘶嘶直吸冷气。 蒙面汉子知道,被自己这七成力道一撞,对方的膝盖即使不碎,也得裂开几瓣,见和珅只是疼的呲牙咧嘴,却不叫嚷,心中也自佩服,反而不再急于杀他,开口道:“看你是条汉子,有什么遗言,交代一下吧,只要不过分,我尽量满足你!” 和珅带着面具,无法看到脸色,不过,膝盖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整个脸都扭曲起来,听对方如此一说,心知自己跟对方差的太远,不由一阵悲凉,嘶声道:“想不到大风大浪我都闯过来了,今天却要死在你的手里,”顿了一顿,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没说的,要杀便杀,你若真是汉子,放过我姐姐,即使做鬼,我不怪你!”说罢圆睁了眼睛,毫无所惧的迎着汉子的目光。 “你真不怕死?”蒙面汉子暗暗称奇,被和珅盯的居然闭了闭眼,一阵懊恼,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本劫后余生之人,死又何惧?”和珅道,心头却恍然间掠过无数熟悉面孔,暗叹一声,挺了挺胸道:“少罗嗦,来吧!生的时候没看到,死的时候,老子得看清楚!” 这话说的着实爷们气概十足,便是那一干围着的蒙面汉子也暗暗伸大拇指,为首之人,忽的松开抓住和珅的膀子,退后一步,抱拳打了个躬,沉声道:“这刀名唤秋虹,乃是吹毛断发的宝刀,在下受恩主所托,不得不为,得罪了,定给你个痛快!” “要杀我弟弟,干脆连我也杀了罢!如若不然,钦差大臣驾前,我定会将今日种种一一陈诉,天涯海角,也要将尔等捉拿归案,枭首示众!”卿靖的声音突然传来,和珅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从车里钻了出来,此刻昂首挺胸的立在自己身后,月光照耀之下,俏目圆睁,满脸的坚毅之色,居然毫无惧意,不由感动,颤声道:“姐姐,他已答应放你,赶紧走,莫要空丢了性命!” “说的是,你走吧,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虽不是君子,却也说话算话——钦差那里去告状也由的你,我纵横江湖多年,昔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娃娃罢了,怕还奈何不了我。” 蒙面汉子自负的一笑,单刀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卿靖非但不为所动,反而闪身站到了和珅的前边,仰着下巴,轻蔑的看着对方:“莫欺老娘是女人,要杀一起杀,皱皱眉头,不是爹生娘养的!” “你……?好好好,好一出姐弟情深,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蒙面汉子眉头一皱,单手挽出一个绚烂的刀花,猿臂一伸,举刀挥了下去。 月光下,但见寒光闪闪,那如亮银一般的钢刀,携带无与伦比的杀机直劈而下,由于速度太快,与空气摩擦,居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和珅来不及多想,忍着膝盖上的剧痛,一把将挡在前边的卿靖甩到一边,目视着刺目的刀锋,银牙猛咬,嘴角抿起,绽放出一缕微笑。这样的微笑,只有在他自己动了杀机的时候才会自然浮现,此刻却露了出来,不知道他是恨极了蒙面汉子,还是恨极了那该死的命运。 刀风呼啸,天地间仿佛也被这爆裂的一击动了颜色,一片乌云突然涌来,瞬间掩住了明月,四周顿时一暗。和珅一拽之力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卿靖轻飘飘如在云端般摔飞出去,人在半空,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流下,已是闭了眼睛,不忍看和珅身首异处的惨状。 眼看惨剧不可避免,和珅心里都生出了一份无奈之感,却见眼前蓦然爆出一轮灿烂的光华,同时耳中传来“呛啷”一声脆响,下意识的一闭眼睛,待他再睁眼时,发现对面蒙面汉子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将近一尺多远,在自己与他之间,一名身穿雪白纱袍的女子俏然而立。乌云散去,四周突然一亮,便见她乌发随风飘扬,雪白的袍子随风招展,露出下身光滑如玉的修长美腿,月光下,发出洁白而又圣洁的光芒! 这是……?和珅心中一动,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开始疑惑起来。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夹杂着一声痛呼,然后便是惊喜的声音:“你还没死?太好了!” 和珅方才想起卿靖,急忙转头看去,见她狼狈不堪的半仰在地上,脸上却挂着喜极而泣的眼泪,连忙问道:“没摔坏吧?” 卿靖差点被摔散了架,此刻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双手撑地,强忍着起身奔到和珅身边,一伸手,就把和珅搂在怀里,呜呜痛哭起来,边哭边道:“你怎么那么傻……呜呜……我以为……呜呜……” 和珅腿上受伤,被卿靖一带,便觉膝盖处万根钢针穿刺一般剧痛,身子一软,一头扎在卿靖软绵绵的怀中,又疼又闷,心中却感动的无以复加,什么都不想,猿臂轻舒,已经环住了对方稍显丰硕的腰身。 “你不是百花楼那赛雪儿吗?为何阻碍我等办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耳边忽然传来蒙面汉子的质问声,话音未落却咳嗽了两声,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和珅连忙挣开卿靖的怀抱,回头向那汉子看去,见他握刀的手垂着,虽看不到面上神色,想来适才已在赛雪儿的手下吃了暗亏。 没错,方才危急时刻出手救下和珅的便是那百花楼的头牌赛雪儿,让和珅疑惑的是:“老子跟你并无交集啊?不但没交集,不久前还给了你个难看,你不恨老子都是好的,怎么会出手相救呢?”不禁暂时忘记了疼痛,竖起了耳朵。 就听赛雪儿咯咯一阵娇笑,然后笑声忽止,双手在胸前翻动了几下。和珅在她身后,看不到她做的什么动作,却听不待她动作完毕,那些蒙面汉子同时发出一阵嘶嘶吸冷气的声音,然后就见那为首的蒙面黑衣人突然一躬到底,用无比惊惧的声音道:“原来是仙子驾到,恕咱们有眼不识泰山……” “滚——”一声脆喝,却是发自赛雪儿的口中,其声冷厉如刀,听在和珅耳内,居然感觉一阵冷风袭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些汉子却如蒙大赦,同时一躬,头也不回的匆匆去了,竟然看都没有再看和珅一眼。 “为什么出手相助?”和珅此刻一头雾水,忍不住冲赛雪儿的背影问道。 “万事皆有缘分,多说无益,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赛雪儿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也不见她如何作势,身子忽然拔地而起,仿佛地球引力突然对她失去了作用一般,和珅目瞪口呆中,她已轻轻落在了街旁房顶之上,再几个纵身,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和珅望着赛雪儿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忽然回头看卿靖道:“看来江南局面,非但不简单,反而十分复杂,今日你我遇险,没有丢命,纯粹是侥幸。这赛雪儿不知代表了哪一方的势力,就那些蒙面汉子,恐怕也非他们说的那样简单。” “不是说孔冥派来的吗?”卿靖早已止泪,闻言不解的问道。 “哼,若是孔冥,他们怎么会放你离开?明摆着是嫁祸,不过你性子刚烈……不是孔冥,那又会是谁派来的呢?杨希凡?庄达?”和珅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对手早就张网以待,自己却懵懂的闯了进来而不自知。 猛然想起一事,不禁一拍额头惊呼道:“遭了!” 卿靖见和珅如此,不禁花容失色,匆忙问道:“怎么了?” “咱们跟瑶林说好的,让他到了江宁就亮明身份,此刻已经过去了五六日……他身边高手端木兄弟已经跟着刘三出海,春梅又跟着我,就只墨林与芹圃先生,此刻江南处处杀机,莫不是出了事吧?” “不会吧?”卿靖下意识道,却知和珅担忧的并非无的放矢,不禁皱起眉头,暗暗提起了心。 第一百零三章 江宁府瑶林怒抓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开了一枪,惊动了巡城的衙役,听说他认识庄达杨希凡,又见其穿着不俗,不敢怠慢,将其护送回徐家驿站,车夫命案后事自有专人处理,和珅留下五百两银票嘱咐一定要妥善处理,略过不提。 驿丞魏老三连夜派人请来郎中为和珅处理膝盖伤势,待一切完事,已是四更鼓响。卿靖与和珅经历了生死考验,又折腾了大半夜,早就又累又疲。不过她担心和珅伤势,说什么也要守着,和珅无奈,只得由她。 一夜无话,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和珅才被一阵吵吵声惊醒。他是天都蒙蒙亮时才睡着,睡眠不足,醒来后头疼欲裂,睁眼看,发现卿靖并没在屋里,略一怔,便听门外传来卿靖的声音:“二哥,两位范姑娘,你们怎么都来了?”接着就是春梅焦急的声音:“少爷没事吧?”话音未落,房门就从外边被人大力推开,春梅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少爷你……都怪奴婢……昨晚要是我在……我……”春梅扑在和珅的窗前,一边自责一边抹眼泪,“伤哪儿了,我看看!” 和珅见春梅真情流露,一阵感动,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没事人似的道:“就是膝盖裂了,小毛病,不碍事……” “这还是小事?”春梅惊呼打断和珅,抓住被子小心的掀开,见和珅裸露的右腿上,敷着块黑乎乎药香扑鼻的膏药,鼻子轻皱,嗅了嗅,“乳香,土虫,马钱子,虎骨,麝香……这治病的先生不是庸医,如果仅仅是裂开的话,有个十天半月的估计就能下地走动……都怪奴不好……我……”说着话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肿起来的青紫部位,又掉起了眼泪。 “你家少爷大难不死乃是高兴的事嘛……”庄达居然也跟了过来,自顾坐到和珅旁边正色道:“出了命案,衙门本来要派人过来问询的,你知道,这是规矩。不过被我拦下来了,那孔传炣还是卖我三分薄面的……今儿个一大早就听说了你的事,现在你跟我说说,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早日抓住凶手才是正理。” “希凡兄怎么没来?”和珅看了看跟在庄达后边进屋的众人,发现杨梦凡,范晓彤,范雯雯都在,答非所问的道。 “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大哥昨天连夜就去了江宁,他娘的,钦差大臣还真的去了江宁,昨儿个江宁知府徐大昌母亲大寿,二百多文武赴宴,被福康安带兵一举拿了,至今还关着呢,里边有不少我姐夫的人……这钦差大人管的事也太宽了,不就是送点贺礼么,人情来往,有啥大不了的?” “孟凡兄,你这话说的就左了,人情来往自无不可,不过一个寿宴,就受八万两贺礼?今年元旦,万岁爷太和殿龙颜震怒,可就是为了吏治,才过了几日,这不是顶风作案,给万岁爷脸上难看么?让我说钦差大臣办的好,就该出重拳狠狠的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和珅这才一颗吊着的心落了地,微微一笑道:“文远兄,二哥,咱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还是给你们说说兄弟受伤的事吧,你们是这里的地头蛇,可得给兄弟做主啊!”成功的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这才开始讲述昨夜经过,除了没提赛雪儿,只说一个蒙面人救了自己以外,就连那大汉所说,是被孔冥派来的都未隐瞒。 “子归?你不是说那些蒙面汉子要放过卿靖小姐么?一看就是栽赃嫁祸之策,不可能是子归。”庄达沉吟道,自言自语似的问:“你们刚到苏州,究竟是谁要置你于死地而后快呢?莫不是先前结下的仇敌吧?” “我觉得也不会是孔冥那小子,别看他鼻孔朝天招人厌,不过就他那点胆量,不是我杨梦凡瞧不起他,这样的事,借他十个胆子也办不出来!”杨梦凡也符合道,同样学庄达问道:“兄弟,你仔细想想……” “二哥,庄公子,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以和为贵,就是那沿街乞讨的上门,都好言好语的伺候,怎么会有仇敌呢?依着奴家说,咱们是不是都被那贼人戏耍了,光围着自己个身上找原因……不说是嫁祸孔公子么?没准咱们就是个无妄之灾,人家真正要对付的是孔知府也说不定呢!” “照哇,”庄达一拍巴掌,猛的从床上坐起,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止步,冲卿靖道:“想不到卿靖小姐还是个女诸葛,不行,我得回去将你的推测告诉我父亲,按着你的设想,范围就小的多了。”说着冲和珅一抱拳,嘱咐他好生休养后匆匆离去。 庄达去后,杨梦凡又待了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也推说有事,告辞离去。范晓彤和范雯雯却并未马上离开,反而冲和珅与卿靖道:“这里乃是朝廷驿站,条件简陋,不利于休养,我在苏州城南有处宅子,几位若不嫌弃,不若就随我去小住些日子。” “咱们萍水相逢,怎好叨扰?”和珅笑着摇头拒绝。 范雯雯却道:“什么叨扰不叨扰,不是春梅,咱们才不上杆子来接你,好稀罕么?别以为你认识我善宝哥哥就了不起,我还告诉你,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春梅我得带走,赶紧做决定,大老爷们婆婆妈妈,没个痛快样儿!” 和珅扑哧一乐,白了对方一眼,笑虐道:“不是偷跑出来找你的善宝哥哥么,如今他就在江宁,你怎么还不去?” “哼,他在那边花天酒地,我才懒得去找他——他连最喜欢的春梅都送了给你,可见你们关系绝对不一般,本小姐改主意了,就盯着你……赶紧的,春梅,收拾收拾,车在外边等着呢,咱们这就动身。” “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一个小小的商人,说了不算,敢不听我的,我让我爷爷收拾你!”范雯雯不屑的说道,说着话偷瞥了和珅一眼,见他嘴角含笑,并无不悦之色,这才暗自吁了口气,咋咋呼呼的吩咐外边守着的七七进来帮忙。 眼瞅着春梅抱着和珅,卿靖在旁边护着出了门,范晓彤一把拉住范雯雯笑眯眯的道:“这下达到你的满意了?该说说为什么了吧?前些日子还整天念叨什么‘善宝哥哥’,怎么昨儿个一见这叶凡你就大变样了呢?瞅这小子长的,丢人群里都显不出来,我就纳闷了……” “好啦好啦,我就告诉你一句,好好逢迎着他,包你有无尽的好处……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说着话脸突然一红,匆匆追了出去,丢下范晓彤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范家在苏州的宅子占地甚广,有两三亩的样子,内里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处处透着雅致。和珅与卿靖等被安排在正宅西边的跨院儿内,穿过一道月亮门,迎面就是一道假山,上有清水流淌,顺流而下,直泻在下边一弯三四丈见方的清幽潭子里,叮叮淙淙,给整个院子带来一股诗意。 果然是修身养性的佳地。和珅暗赞。 虽然范晓彤平日很少来苏州,不过府中的奴仆们倒没偷懒,各处收拾的干净,和珅等到了之后,直接就住了进去。过不多久,便听隔壁房内也传来动静,派春梅出去看,回来一说,却是那范雯雯也从主宅里搬了过来。 不多时,便见她笑盈盈的推门走了进来,已是换上了女装,一身鹅黄,俏生生的,如若天上顽皮的小仙子下凡,几步来到和珅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娇声道:“我得离着你近点,省的你哪天悄默声的又偷着跑了!” 到这时,和珅要是还不知道被对方看穿了伪装干脆一头撞死得了,却不主动拆穿,白了她一眼道:“鬼精鬼精的,既然你跟那范晓彤交好,让她在附近给寻个宅子,把子墨跟岚希母女接过来……” “还用你说?昨儿个夜里就把子墨跟岚希送过来了,我已经叫七七去通知他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买宅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晓彤姐姐这人不错,待我跟亲妹妹似的,就在她这儿住上个一年半载,她也说不出什么!” 和珅便不再多说,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子墨匆匆的进了门,煞白着脸,满面的懊恼焦急之色,都没顾得上打千儿行礼,直接就来到床前:“听说表少爷受了伤,奴才来迟……”他还不知道范雯雯已经识破了和珅的身份,不敢表现的太过,脸上的担忧之色却绝不作伪。 和珅摆手制止他道:“我的伤还是小事,刚才听杨梦凡说你福三爷昨儿个在江宁带兵将为徐大昌母亲贺寿的文武二百多名一举拿了,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还有此事?”子墨一怔,昨晚他带着岚希早早的就被送到了这里,当时是范雯雯发的话,他寻思着对方跟和珅的关系,便也没有拒绝。不想现在听和珅说出如此重大的消息,不禁大惊失色道:“为什么?” “听说是收了八万两银子的贺礼,估计是你福三爷看不过去,又寻思着大张旗鼓的亮相,这才动的手罢!”和珅猜测着说道,心中却隐隐担忧。 “三爷好大的手笔!”子墨夸赞一句道:“八万两?这哪里是贺寿,分明是公开行贿嘛,三爷抓的好!”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恕奴才直言,三爷此举有些孟浪了!” “怎么说?” 第一百零四章 破禁忌天雷勾地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爷此举,既亮明了身份,又震慑吏治颓风,天子剑一出,几十颗人头落地,众多官员受申饬处分,用不多久,必定朝廷震动。万岁爷也在急于力挽官场贪污腐败之风,必定龙颜大悦,告示天下以示褒奖。” 盯着子墨侃侃而谈,和珅没有吱声。卿靖春梅和范雯雯自然更不出声,默默的听子墨说话。 “但少爷再深想一层,”子墨躬身一礼,脸上似悲似喜缓缓道:“一鼓成擒,犯过者中有那一贯巴结贿赂早已毒入膏肓的,自然也有顺着风气不得不为者,说透了,乃是风气使然,你不随喜,自然有人看你不顺眼——怎么一一分辨?少爷与三爷的重任可不仅仅是肃清吏治,分出巨大的精力来做这件事情,究竟值不值?”他又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奴才虽没亲眼所见,也可想见,那二百文武必定牵扯到多处部门,一个处理不当,到时候瓜牵藤,藤连根,挑眼儿寻毛病造流言,处处掣肘,少爷您和三爷的差事还怎么办的好?” 说着一顿,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三,咱们现在江苏,两江总督高晋是国舅爷高恒的从兄,万岁爷一向爱重。巡抚庄有恭去年又刚被万岁爷赐予少保之衔,他们的治下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一举捅上去……” 子墨突然住口不说。和珅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听他谆谆譬讲,不禁暗自佩服他的见识,心道想不到这小子不但做生意有一套,与政事人情上也有见识,日后倒要好好培养才是。 “子墨说的有道理,我虽不知道你和三爷的差事到底是什么,暗自思量,此次南行,怕也是意有所指。三爷此举真是孟浪了,如今真是打也不是,放也不是。请旨要耽误工夫,不请旨,一下子处理这么多大官儿,高制台跟庄少保的面子怎么顾全?万岁爷怎么想?那些有牵连的军机大老爷们又怎么想?善宝,你可要好好的掂量一下啊……” 和珅想不到卿靖也有这般见识,听她此言,心情不禁沉重起来。视线透过玻璃窗,望着窗外刚刚开放的迎春花,良久,方才喟然一叹,道:“姐姐,子墨,你们不要再讲了。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放人比抓人还难。十殿阎罗走水,一班子牛头马面魑魅魍魉,真放了他们,什么谣言都能造的出来,不定说成我跟福康安的不是。瑶林此举,心虽然是好的,果然还是急躁冒进了些。” “那怎么办呢?”卿靖与春梅子墨同声问道。 “全部羁押起来!”和珅抿嘴儿一乐,眼睛中火花一闪而逝,冷冷的道:“万岁爷赐予我们临机专断之权,不但可以处理政务,还可节制军马。钦差仪仗虽然还未到,不过天子剑在瑶林手里。子墨,你骑快马跑一趟,争取赶在瑶林处理之前赶到江宁,就说我说的,让他请天子剑压阵,对那些个官员们说,文恬武嬉,圣躬本就焦虑,他们个个位居要冲,不思报国,反而行贿受贿,贪婪无耻,实乃国家之贼!必须让他们写认罪书,有扛着不写的,直接上菜市口砍头。写了认罪书,量他们有通天的背景,虎豹的胆量,也不敢再饶舌呱燥。至于那个徐大昌,哼,贪污千两就够杀头的,八万两?让瑶林将一应账目整理好,先将这个徐大昌的官衣扒了,同知暂理其职,等候圣裁。除了徐大昌,其他一应人等,写好了认罪书,全部交由高晋和庄有恭处理,让他们挠头去!” “少爷这么一说,才真是四面净,八面光了。既全了两位封疆大吏的颜面,又免除了咱们的后患。事后上奏朝廷,万岁爷必定也能体会到您的苦心,下旨褒奖!” “行了,你也别拍我马屁,赶紧去办,就你三爷那脾气,晚了不定生出什么乱子来。记住,话说的婉转点,只说是我的建议……去吧!快去快回!”和珅催促子墨,目送他出门,这才长吁口气,自失的一笑,扫了一圈众人,不禁讶然道:“干吗一个个都这么看着我?” 春梅跟的和珅久了,面上还无特殊表现,卿靖却目露钦佩之色,听和珅动问,不禁扑哧一笑:“要是光听你出主意,谁信你是……”忽的想起范雯雯还在旁边,不及细想,习惯性的住口,却听范雯雯插口续道:“谁信你是个十六岁的毛孩子啊,善宝哥哥,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了!这次,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了,”说着话俏脸一红,低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对了善宝哥哥,小桐姐姐太可怜了,你可要帮帮她啊!” “你是啥时候看破我身份的?你没告诉她吧?” “你真以为我傻啊,她虽然待我好,不过……”范雯雯娇羞的看了和珅一眼,未尽之意明显的很,然后突然得意的一笑道:“你以为你脸上戴了东西我就认不出你了?就你那眼神,说话的口气,走路的神态,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还瞒着我,我……你就那么讨厌我呀?”说到最后的时候,眼圈儿突然一红,小鼻子一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春梅心中微酸,不过情知自己的身份,与卿靖对视一眼,鸦默雀静的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了和珅与范雯雯两人。 范雯雯见屋子再无外人,压抑已久的委屈再也无法克制,嘤咛一声,一头扎进和珅怀里,眼泪如决堤之水,不要钱似的滚滚而泄,边哭边道:“善宝哥哥……我,我好……好想你……我找不到你……我……我……” 和珅的胳膊原本杈着,温香软玉入怀,让他身子一僵,听着小丫头真情流露,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胳膊也搭在对方丰润的后背之上,一边轻轻拍打,一边哄她:“这不是就在你怀里么,别哭,再哭可就不漂亮了!乖,听话啊,行了,这次再不离开你了总行吧?丫头……” 范雯雯哭了良久,将全部的委屈都发泄了完了,又听和珅柔声抚慰,心里突然甜甜的,昂起脑袋,“这可是你说的,骗人是小狗!还有,等回京之后,你就找万岁爷给咱俩……退婚之事,其实我爷爷早就后悔了,他就是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哪怕不是万岁爷,就傅恒相爷说句话,他也就下了台阶……” 看着小丫头眼帘犹挂泪痕,含羞带怯的憧憬未来,和珅的心里一抽一抽的,不是他不喜欢冯雯雯,只是自始至终都拿她当妹妹看。他的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多了,面对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实在是不忍心生出什么男欢女爱的心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婚姻的事,你还小,再等等吧!” “人家哪里小了?”冯雯雯粉嫩的嘴唇一撅,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素手一伸,已经抓住了和珅的大手,用力一拽,就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胸脯上,然后顿觉胸前一阵酥麻顺着与和珅大手接触的地方爆发,浑身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忍不住娇吟一声,脸上火烧似的滚烫,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大胆,不敢再看和珅,将头一低,扎进了他的怀中,再不肯抬头,嘴里却还强撑着瓮声问道,“小家小吗?除了比不了春梅姐姐,卿靖姐姐跟小桐姐姐的都没人家的大呢!” 入手绵软高耸,和珅下意识的揉捏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可是再听怀里边小萝莉含羞的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十分特殊的躁动,这种躁动不同于对春梅的那样,倒与对棠儿的相似,夹杂着一股冲破禁忌的畅爽,虽然明知道不该这么做,偏偏舍不得抽手,反而更用力的揉了两下。 范雯雯长这么大,胸前禁地除了自己,还从未被别的男人如此亵渎过,只觉得一股股酥中带麻的感觉顺着和珅的手涌遍全身,浑身酥了一般,偏偏扎在和珅的怀里,憋的气闷,忍了良久,终于憋不住,不顾羞涩,抬起头来,呼呼的深吸了几口空气。 阳光正好,长长的光线,顺着窗户照了进来,射在范雯雯的脸上,和珅感觉到她的脑袋离开了自己的胸膛,忍不住低头看去,发现阳光的照射下,小丫头脸像蒙了一层红布,腮边鬓角,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大眼睛微微的闭着,长长的睫毛因羞涩慌乱而不时的眨动两下,莹润的嘴唇半张着,吐气如兰,仿佛再召唤着什么。 太美了! 和珅只觉大脑轰的一声,不顾一切的俯身向对方的小嘴儿吻去,同时一手托住对方后脑,摸胸的手也向下,顺着衣襟内摆滑入,触摸到了对方滑腻而又柔软的小腹,却强忍着没有向上,只在那里缓缓的摸索。 “唔……” “呃……”范雯雯再也没想到善宝居然会如此,只觉得嘴边一软,下意识的张嘴便咬,忽的想起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善宝哥哥”,顿时松了力气。却也痛的和珅一声闷哼。想着反正也是如此了,忍着剧痛,反而将自己的舌头探了过去。 范雯雯哪里经过这样的阵式,感觉到肚子上一只大手作怪,嘴里边一条软软的东西舔到了自己的牙床上,身子忍不住轻颤,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由自由的松开了牙齿。 和珅得了空隙,更不迟疑,顺势就将自己的舌头探到了她的嘴里。 被善宝一吻,范雯雯浑身更无力气,双手下意识的抱住了善宝的腰,将上半身全部贴到了善宝的怀里,一颗飘飘荡荡的心才仿佛找到了落脚的地点。 阳光刺眼!冯雯雯闻着从善宝身上传来的说不出味道,与爷爷相似,却又不同的味道,只觉得眼皮发沉,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和珅从来都不是萝莉控,可是当他看到怀里这个娇媚的小女孩儿含情脉脉的闭上双眼,闻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时,便觉得肚子里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一股火苗呼呼的传到了下体,正好自己的手在对方翻身时被迫离开了小腹,不禁顺势按在她丰软翘挺结实的皮股上,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继续托住对方微微后倾的脑袋,舌头便肆无忌惮的在对方的嘴中搅腾起来。 冯雯雯先还不适应,一个劲儿的躲避着嘴里肆虐的柔软,只觉得自己的舌头跟那软软的东西稍微一碰就是一阵酥麻,到得后来,却觉得这酥麻简直是舒服至极,脑海里不由想起少年时偷看自己父母亲热时的场面,只觉面色火烫,壮着胆子将自己的舌头迎了上去。 和珅的舌头终于抓住了对方的舌头,憋在心里已经很久的**再也无法收拾,将其吸到自己嘴里,用力的吸允起来,像个久旱的人一般,觉得那吸允而来的汁液居然是如此的馥郁芬芳。 此刻冯雯雯早就将羞怯丢到了脑后,一门心思的跟和珅亲热着,甚至觉得“善宝哥哥”老吸自己的舌头吃亏,反而用力将和珅的舌头也吸到了自己的嘴里,学着他的样子,吸允舔弄起来,倒觉得比府中大厨做的糯米糕还要香甜。 和珅从未跟这么小的丫头接吻,冯雯雯更是初次,两人都很兴奋,这一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感觉憋的出不上气来时,才“啵”的一声分开双唇。 和珅怔忪的看着羞答答的小丫头,飘荡在云端的心倏地回归了本位,按在她屁股上的大手触电似的弹开,却又不知道放到哪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冯雯雯却无暇感应和珅的心思,一颗心尚沉浸在难于言表的感觉当中,又羞又怯,尚有一股分辨不清的喜悦,猛然想起一件事情,突然花容失色惊呼道:“善宝哥哥,我不会怀了你的娃娃吧?” 她这么一说,和珅更是羞愧,暗道:“这不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娃娃么?和珅呐和珅,你还算人么?”心中虽骂,却未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冯雯雯推开,反而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对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傻丫头,想怀娃娃,可还差的远呢!” “这样啊?”冯雯雯彻底放下心来,却又猛的涌上一股浓浓的遗憾,突见和珅微微皱眉,这才想起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脸上一热,匆忙一撑,离开了他的怀抱,背转身去,不敢再看和珅,心中砰砰乱跳暗道:“冯雯雯,你可真够大胆的,善宝哥哥不会看低了我吧?”又不闻和珅说话,一时间百转千回,患得患失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戏童言平地起波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清康熙六年(1667年)建立江苏省,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设立江苏巡抚,专辖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和太仓直隶州,仍驻苏州府。巡抚衙门旧址原为鹤山书院所在地,明代永乐年间改为衙署。 抚台衙门规模甚大,所在街巷两端有高大的门楼,衙门口是宽阔雄伟的照壁,威武雄壮的石狮子雄踞大堂门口。穿过大堂,过仪门,后堂,再穿过一片小花园,就来到了后楼巡抚住宅之所。 庄达从和珅那儿得了消息,匆忙回来,刚至正厅,便见父亲身穿一身家常袍服将两位中年人送了出来。其中一个头戴蓝顶子,身材微胖,显得富富太太,认的是两淮盐政尤拔士。另外一人头戴小蓝宝石镶水晶顶子,身穿白鹇补服,是个五品文官儿,国字脸,高鼻梁,举手投足间有儒雅之气,看着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致远兄,你且放心尽去,铜斤的事我自会为你尽力周全。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位分上,上下左右都有人盯着……好在还有青浦,咱们同心同德,全力帮你度过这次难关!” “庄少保有此话,兄弟感激不尽,改日再来拜访,你身子不爽,外边风大……”那位叫致远的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与尤拔士转身,经过庄达的时候,点头微笑了一下,这才离去。 庄达躬身目送二人远去,这才起身跟着父亲回厅,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前几日跟批验所高德全吃饭,听他说那尤拔士失踪了好久,怎么今儿个……?跟着他的那位是谁啊?有点面熟,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花厅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藤椅,庄有恭惬意的躺在上边,一边享受着庄达轻柔的按捏肩膀,不答反问:“那个叫叶凡的如何了?可问出什么线索了么?” “说是全蒙着面,包括救他的人。我看他自己都稀里糊涂,倒是他表姐,不愧是高杞**出来的,看事挺有章法,说的话有些道理。”庄达一边说着,又用手去揉庄有恭的鬓角,见他闭着眼睛,眼窝深陷,想着父亲刚过五十,便华发早生,心里隐隐有些心疼。 “哦?她怎么说?”庄有恭猛然一睁眼睛,嚯的闪过一道精光,不过就是一瞬,很快他就重新闭上了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庄达就站在庄有恭的身后,自然发现了父亲的神色变化,暗自诧异一下,老实的将卿靖的话说了一遍,接着道,“我觉得她说的甚有道理,想着您正在为这件事犯愁,这才……我一直奇怪,她们姐弟京城好好的茶馆儿不开,怎么跑回江南来了?难道是……?” “你就别瞎琢磨了……案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为父自有章程——你不爱做官,偏愿意做那倒买倒卖的下贱营生,我也不去管你,不过,现在钦差就在这边,消停些,别让人抓住了把柄。至于那卿靖姐弟,勤走动着,能帮忙的,主动帮帮,不冲别的,就冲高家的面子。至于英廉那孙女,你既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一切随缘吧!” 听父亲提到了范雯雯,庄达不由苦笑了一声,如同吞了颗黄连一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岁数也不小了,适婚之年恰逢丧母,一下耽误了三年,如今碰上范雯雯那样清纯貌美活泼可爱的女孩儿,说不动心那是矫情。 他自问长的也算人中龙凤,父亲又是二品抚台,封疆大吏,与其也算门当户对。可那冯雯雯看他的次数甚至不如看那个长相普通的叶凡多,而且张口闭口都是“善宝哥哥”如何如何,让他心中情爱之火尚未熊熊燃烧,便被浇个熄灭——不随缘又如何,难道非逼着自己老子学那孔传炣去挨撅? 那叫和珅的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心中好奇的很,嘴上却道:“父亲国事纷繁,就别为我操心了。对了,江宁那边一家伙被钦差一锅端,底下搭门子撞木钟找到我的不少,都被我推了……倒是父亲,这都过了一天,您不过去看看?他们年轻气盛,又‘代天子巡’,万一……” “‘请神容易送神难,’年轻人不知轻重……总督衙门就在江宁,还是让高制台头疼去……那做生意的事,便如这官场一般,一步错步步错,今后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越是复杂的局面,越是要镇静。”庄有恭虽然嘴里说看不上庄达做生意,不过是读书人的通病,实则从心里,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的,听他关心自己,不免将自己的经验相授,说罢挥了挥手道:“下去吧,这几天没事多往叶凡姐弟那儿跑着点,有什么事,回来告诉我!” 庄达虽不清楚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对那卿靖姐弟如此重视,心说不就是高杞的一个外室么?不过见父亲不欲多谈,不敢再说什么,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花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庄有恭在阳光下躺着,好像睡着了一般,良久,耳朵忽然一动,开口道:“事儿办的如何了?” “一切顺利!”庄有恭的身后突然多了个身穿灰衣的大汉,长的很普通,除了太阳穴高高隆起以外,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很难再找到的一类人。 “是那赛雪儿救的他么?他没有怀疑你吧?”庄有恭闭着眼睛,淡淡的问道。 “他很仗义,也很聪明!”灰衣大汉答非所问。 “是啊,很聪明!”庄有恭却仿佛听明白了对方隐藏的意思,轻叹一声:“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不服老不行啊……” “我不明白,大人为何对他如此重视?再聪明,不过是个做生意的……” “该明白自然就明白了。下去吧,密切注意他们,一有动静就来报我!” 大汉冲着庄有恭的背影一躬身,默默的退了下去。听到动静,庄有恭嚯的睁开眼睛,眉头皱起,不知道想些什么。 庄达得了父亲的嘱咐,寻思着反正无事,便去徐家驿站寻叶凡卿靖,却被魏老三告知卿靖姐弟被人接走了,一细问,知道是去了范家。他随父亲上任,来这苏州也快一年了,自然知道范家的宅子在哪儿,连忙打马直奔城南,到了地头,却又扑了个空。 不过也有收获,居然碰到了上午在自己家遇到的尤拔士与另外一名中年人,这才恍然想起对方的身份,不是那范家家主范清洪还能有谁。 “二少爷怎么……”尤拔士一见庄达便问,范清洪便忙着吩咐下人沏茶,殷勤待客。 “实不相瞒,我是来寻那叶凡兄弟的,不想他被范叔叔家的小桐小姐接到了府中,害得小侄这一番好找,好不容易寻到这里,听下人说,还出了门……他腿都受伤了,就有天大的事,也该顾惜着身子点,真是……”庄达也不客气,接过茶水轻啜了一口笑呵呵的道。 “叶凡?”范清洪与尤拔士面面相觑。他们俩也是刚到,正自疑惑,便见客厅外范晓彤一身男装英气勃勃的行了进来,先跟庄达打个招呼,这才冲范清洪与尤拔士解释道: “雯雯的朋友,女儿寻思着他们在苏州人生地不熟的,咱家地方大,那叶凡又受了伤,便将他们接了过来……文远兄来的不巧,子墨兄昨儿个买的那丫头岚希方才哭哭啼啼的来找子墨,不知对叶凡说了些什么,惹的他大怒,被那春梅抱着出了门,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吧,雯雯也跟着去了……你若有急事,便在这里等会儿,我这就派人去寻他们!” 方才只听下人说叶凡不在,庄达此刻听了范晓彤解释,不禁更加疑惑,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个叶凡发了火,连伤势都不顾的就出了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倒也没有大事,就是寻思着他受了伤,过来看看吧。早晨来的急,也没带东西,方才从知味居买了些点心,又从张家老店买了咸水鸭,我已转交了贵仆人,回来告诉他们一声就是,我先去了,有空再来看他。” 说着话起身冲尤拔士和范清洪躬身施礼,又说了些客气话,这才离去不提。 却说那和珅,在庄达未曾到来之前,与范雯雯一番亲热,心中又愧又悔,尚夹杂着一份突破禁忌的舒爽,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自己情根深种的范雯雯,正在烦恼之际,忽听门外传来女子啼哭之声,连忙召唤春梅。 范雯雯也不敢再赖在和珅床上,借此机会匆忙起身开门,见春梅和卿靖身后跟着一名抱着小女孩儿的女子,哭声便是她发出,正是那岚希,不禁疑惑,连忙迎了进来。 和珅对岚希很有好感,早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吩咐春梅拿椅子,又叫范雯雯沏茶倒水,同时从身上摘下伍弥氏给他绣的刺有五毒图样的香包来逗弄那同样抹眼泪的小姑娘,这才冲岚希道:“子墨不在,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哭哭啼啼,把孩子都吓坏了。” 岚希本来心中凄苦无依,听和珅和颜悦色的对自己说话,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中渐渐安定下来,见和珅张着胳膊要孩子,诺诺的道:“孩子脏……表少爷……” 和珅却笑了,示意春梅将孩子递给自己,掐着腋窝接了过来,往起连着举了几下,逗的孩子破涕为笑,这才将其放下冲春梅道:“有好吃的给孩子找点去。”同时问那孩子:“告诉叔叔,叫什么啊?” “招弟,”孩子奶声奶气的道,乌溜溜的大眼睛尚挂着泪珠,看和珅一眼,再看岚希一眼,突然说道:“叔叔,有人欺负我爹,你本事大……”下边的话却挠了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一百零六章 恨无耻只做陌生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童言无忌,意思是说小孩儿说话没啥忌讳,正因此,他们说的话才更可信。 和珅听那小招弟一说,猛的忆起昨夜那胡老三嘴里的话:“卖艺不卖身那是你说,要怪,就怪你那死鬼男人,当初签卖身契,可是他按的手印,他急着用银子,多得五十两也是好的!”——为了多得五十两银子,连自己的媳妇卖身都不顾了,这该是多么无情而又自私的人才能做的出来? 这么想着,他的眉头不由微微一颦,冷声道:“他都不要你们了……”见小招弟愣怔的看自己,方才想起对方还是个孩子,不由放缓了语气,“小招弟,叔叔有话跟你娘说,你先跟这个小姐姐去玩好不好?” 招弟顺着和珅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冯雯雯手里拿着个小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悦耳的声音,顿时忘记了其它,用力的点了点头。 冯雯雯自然看出和珅对招弟很喜欢,又见小姑娘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般,爱屋及乌之下,也觉稀罕,知道和珅不欲让孩子听到大人们的事情,便牵了招弟出门,与七七领着她去外边玩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珅目送着小姑娘出了门,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表少爷……”岚希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子墨跟和珅的真实关系,依旧随着子墨叫和珅表少爷。 和珅自然不会去替她更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见她神色凄苦,眼神暗淡,暗暗猜测着,不禁心软,却不催促,只静静的等待。 岚希自知身份,对和珅原还有些畏惧,此刻见和珅体贴,不由暗暗感激,鼓了鼓勇气,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床前,颤声道:“表少爷若真是可怜奴婢,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千两银子,奴婢日后当牛做马……”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一千两银子么?起来说话,喏,这是一千两银票,拿着,够吗?不够就说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和珅突然不生气了,也不再问究竟出了什么事,直接摸出一千两银票递给了岚希。 只是他越是如此,岚希反倒心中不安,也不接银票,诧异的问道:“表少爷难道就不问问出了什么事?你不怕我拿了银票跑了?” “你若真的跑了,损失最大的是你而不是我!”和珅笑道,见对方面露疑惑,也不解释,接着道:“你的事招弟方才已经说了,自然是跟你的丈夫有关,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虽对你无情,我看你却并非那无义之人,如今他出了事,若不帮他,恐怕你永生难安——我这人最是看重一个‘德’字,你若冷血无情,我反而瞧不上了。” 岚希不愿实言相告,就怕别人说自己傻,被人卖了还要帮他。现在听和珅和颜悦色说话,直感觉句句都像说到了自己心里,猛然生出一股知己之感,再也不想隐瞒,叹息一声道:“想不到表少爷如此……奴婢实在是小人之心……您猜的不错,确是那死鬼出了事,他将卖我们母女的钱花个干净,又冲钱三爷借了印子钱,那玩意儿是长腿的,利滚利之下……今儿个一大早,百花楼里跟我相好的玉翠过来找我,说钱三爷已经使人放了话,今儿个若不送去一千两银子,就要了那死鬼的命!我……其实他以前对我们母女挺好的,只是自从吸上了那仙人膏,就像变了个人,短短两年时间,家业发卖个干净,还把我们……” 说到最后,许是触动了伤情,又莹莹掉起了眼泪。 又是仙人膏?春梅与卿靖一惊,对视一眼,匆忙去看和珅表情,发现他抿嘴儿微笑,眼神冷厉如刀,果然又动了真怒。 “知道那个钱三爷在哪儿吗?” “玉翠兴许知道,我过来寻子墨,想问他拿个主意,谁知……?” “玉翠在哪儿?” “回百花楼了。” 和珅突然想起一个疑惑,忙问:“那钱三爷跟百花楼莫非有关系?不然那玉翠……?” 岚希暗赞和珅聪明,慌忙解释:“那钱三爷是杨二爷手底下的奴才,又跟艾妈妈相好,当初我家那死鬼卖我,便是他出的主意。”说到这里不禁来气,银牙暗咬,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 “你家那人吸食仙人膏,又是从何处得来?”和珅又问,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地方。当初洞玄子的账簿上曾经记载过杨希凡购买仙人膏的记录,此刻又听岚希提到了杨梦凡,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希望听岚希亲口证实一下。 “是从钱三爷那里买的。那姓钱的最开始先送给了我家男人一块,后来再要就得花钱买,起初还卖的便宜,后来越来越贵,到最后,鸡蛋大小的一块儿,都要数十两银子。偏也奇怪,我家那死鬼好像入了魔,一旦难受起来,便什么都不顾了,过后却又后悔,甚至还自残过……” 贩毒者一贯的伎俩罢!和珅轻轻摇了摇头,心头涌上一股悲凉,接着猛然想起那杨希凡和杨梦凡好像并没有吸食鸦片。杨希凡还罢了,那杨梦凡看起来一副纨绔的样子,按说最是容易体验鸦片这样的事物,居然也不像吸食过的样子,倒是令人疑惑。另外,那百花楼跟段成功又是什么关系?杨梦凡说百花楼的主人是个神秘的什么风雅居士,背景通天,究竟是真还是假?那赛雪儿为什么要救自己呢?那些蒙面大汉叫她什么“仙子”,她究竟隶属于什么组织?那些大汉究竟又是谁派来的? 一桩桩难解之事同时涌上了和珅心头,不禁让他下定了决心:“岚希,你头前带路,春梅,抱我去百花楼!” “少爷……”春梅苦笑一声,早就猜到了结果,仍旧不免叫了一句,希望和珅改变主意。 岚希也想不到和珅居然如此吩咐,吓了一跳,仓皇着道:“表少爷,你不是腿上有伤么?我自己去……” “不必说了!”和珅摆了摆手,却见卿靖什么也没说,出门去叫七七吩咐备车,不禁心热,再看春梅,却是一脸的苦笑,仍旧上前来抱自己,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行院女子,过的是黑白颠倒的生活,刚刚下午,和珅与岚希等到达之后,发现大厅中只有稀疏的几桌客人,有姑娘相陪,轻声细语,与昨夜的喧哗相去甚远。 迎客的龟公自然是识得众人的,连忙躬着虾腰将大家迎了进来,殷勤的安排着上楼,却被和珅摆手制止。春梅自然是唯他马首是瞻,在大厅角落里寻个空桌,轻轻的将其放在椅子上,又拖过一张椅子,将他伤腿轻轻放在上边。 龟公识眼色,慌忙去沏茶倒水,岚希自去寻那玉翠不提。桌边就剩春梅与和珅卿靖三人。 和珅微眯着眼睛,嘴唇抿着,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四下的打量大厅中的情景,与四周的客人偶尔目光相对,还不忘点点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只是卿靖和春梅却都知道,他生气了,或者说他发怒了,那怒火被他隐在笑容背后,就等着发泄的地方了。 卿靖不知如何,春梅却隐隐担忧起来,不时轻扫一眼岚希离去的方向。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于等待中的人来说,哪怕就是一刻,也显得别样漫长——岚希搀扶着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忽然从楼梯旁边的偏门出现,身后尚有一名衣着光鲜的方脸儿面白的中年汉子,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用一种听着颇为真诚的口气对岚希说话: “我说岚希啊,柳公子身子弱,回去你可得好好的伺候着,仙人膏断了一天了,万一他再想要,你再过来冲我拿,有你出面,价格上边好商量,” “呸,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我们就算死,也不会再回来拿什么仙人膏,你趁早死了心……”岚希俏脸如霜,冷声说道。 她身后那人却不着恼,微微一笑,拍了拍了那骨瘦如柴的柳公子道:“恐怕咱们柳公子可不这么想,你说是吧柳公子?没有仙人膏,恐怕你……” 柳公子脸色灰暗,眼窝深陷,脸颊上一丝肉也没有,脸皮贴在颧骨上,不细看的话,活像骷髅一般。可是当他听到那方脸汉子说到仙人膏的时候,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焕发出一道炫目的光彩,一下挣脱岚希,转身便扑倒在那人面前: “钱三爷,你不是早就喜欢岚希么?给我三块仙人膏,我就让她陪你……两块也行……” 柳公子此举,无异于一记重拳,顿时将岚希打蒙了。她怔忪的看着眼前跪在钱三面前的昔日枕边人,突然觉得如此陌生,而那钱三得意的笑,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扎在她的心上。她疯狂的伸手去拽跪在地上的丈夫,嘴里怒骂着:“柳瑞,你还要不要脸?你们老柳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给我起来……他都把咱们害成什么样了?起来……给我起来……” “你给我滚,老子的事用不着你管……不是勾了野汉子么?反正让谁日不是日,今儿个就让钱三爷日一下……” “啪——”岚希狠狠的给了柳瑞一巴掌,兀自不相信方才那恶毒的话居然是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柳公子所说,更不相信自己竟然给了他一巴掌。两个人都愣住了,只有那钱三,站在旁边冷笑不语。 “你敢打我?”柳瑞瞪着岚希,眼神如同冒出火来一般,配上他那骷髅似的面貌,显得分外狰狞,噌的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便去厮打岚希。只是他身子早就被鸦片掏空,被岚希轻轻一推,就跌倒在地,只能呼呼的喘着粗气,怒视着岚希,嘴里破口大骂,诸如“贱人,娼妇,骚蹄子之类”极尽恶毒之能事,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缓解心头的怒气。 岚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冷冷的看着柳瑞,良久,突然转身,就要离开,却听钱三叫道:“慢着!” 久蓄的怒火忽然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岚希猛然转身面对他怒道:“银子给了,你还想怎么样?从今之后他是他我是我,就他死了,也别再来找老娘!” 第一零七章 悲不幸漫声耍威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许是气的急了,“老娘”都冲口而出。 那钱三却不慌不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牙签儿来,一边剔着牙缝,一边笑眯眯的道:“消消气,气大伤身,气大伤身么……听说你现在傍上了钦差大人的奴才,小的可惹不起你,不过……”他忽的话锋一转道:“俗话说的好,‘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时至今日,柳公子也没写过休书吧?没有休书,你虽傍上钦差大人,却也是柳公子明媒正娶的老婆吧?我没念过书,这点伦理道德还是知道的……方才他说让你陪我,换两块仙人膏,我琢磨了琢磨,你虽已作人妇,还生了孩子,模样身条倒还不错,这买卖不亏。所以,我答应了,只要柳公子不反悔,这买卖就得成交……柳公子,现在我问你,可想好了么?” “这有什么好想的,如此泼妇……三爷既然看的上眼,莫说一夜,便是十夜百夜都随你,她敢不从,我一张状纸告上大堂,就是那钦差大人来了也没脾气……只求三爷行行好,再多给两块吧……”柳瑞呲牙冲钱三笑着,模样比哭都难看。 “柳瑞——你无耻!”岚希气的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胸中膨胀,仿佛要炸开一般。 “我无耻?无子和淫戒,七出之条你犯了两条,我不休你,已属心软之极,你还敢说我无耻?”柳瑞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终究不敢上前,只是指着岚希的鼻子喝骂。 岚希只产一女,自知理亏,心中一直引为憾事,可那“淫”字一条却把她说懵了,反口问道:“我哪里‘淫’了?今天你得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在这百花楼待了半年多,敢说身子一直清白?昨夜你被别人赎身,敢说自己清白?”柳瑞呼呼的喘着粗气,忽的一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娘子,反正你也被别人睡过,钱三爷看上了你,不若……” “不若就陪我睡上一宿,让爷日上一日!”钱三打断了柳瑞的话,淫笑着上下打量着岚希,目光掠过她高耸的胸口时,如同锋利的刀光一般,让岚希产生一种**裸的感觉。 “啧啧,也难怪钦差大人的奴才看上了你,怎么,睡了一夜便腻了?合该我今日得个彩头,柳公子,你不错,果然够意思,早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别急,一会儿爷就赏你两块仙人膏。岚希伺候的我好,多赏也是有的!” “你做梦!”岚希气急,一声娇喝,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无耻至极,你们等着,子墨先生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哎呦哟,爷好害怕啊!”钱三戏谑的笑着,突然一板脸:“拿你那相好的压我是吧?别他娘的给脸不要!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苏州城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大厅里有不少人看笑话,这让威风惯了的他有些恼羞成怒,说出的话,便也忘记了过脑子。 此话一出,厅中人都是相识,不少人鼓掌称赞,甚至还有姑娘们抛媚眼说着什么“三爷好威风啊,奴家喜欢死你了”之类的疯话,更是刺激了钱三,罗圈作个揖,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好说好说!” 威风够了,看着岚希道:“走吧犟仙子,爷这就让你尝尝厉害!不用等着我叫人吧?那可就没意思了!” 和珅不动如山,一直远远的冷眼旁观,心中早就没了怒火,代之而起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浓的化不开的悲凉,此刻见岚希面对着钱三的逼迫束手无策,再也不想忍耐,抿嘴儿一笑,轻喝了一声:“钱三爷且慢!” “你是谁?谁的裤裆没关紧?”钱三昨夜不在百花楼,自然不认识和珅,侧头一看,一个相貌普通的小伙子老神在在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边立着两名如花似玉的少妇,不知基于什么样的心理,出言便是不逊。 不涉及到底线的时候,和珅还是挺能忍耐的,不看钱三,冲那柳瑞招了招手:“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不是要仙人膏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柳瑞本待不理,一听仙人膏三字,顿时眼前一亮,看了看钱三,迟疑的走了过来。岚希自然跟在他的后边,虽见他走路风吹柳絮一般,这次却并未搀扶于他。 岚希方才之所以不反抗,一来气糊涂,心中委屈而又无奈,二来知道柳瑞说的也是实话,没有休书,她始终都是柳瑞的妻子,哪怕他绝情绝义,也不能反抗。此刻见和珅出手,心中疑惑,不知道他又能如何解决眼前这个难题,想起子墨对他的尊重,心中不由隐隐期盼。 其实疑惑的不仅仅是岚希,包括钱三在内,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心中好奇,这个叫叶凡的究竟有什么凭仗,居然敢从钱三的口中夺食?有那昨夜在场的,见识过和珅的厉害,连那知府孔传炣的公子都在他身上吃了瘪,心说龙虎相争,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 “五块仙人膏,马上写休书!”和珅淡淡的说道,视线掠过面露惊愕的柳瑞,看向岚希,发现她神色一怔,嘴角抽了抽,一副欲哭不哭,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便冲她点了点头,将视线收了回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钱三一眼。 “柳公子,你信他还是信我啊?那仙人膏只有我这里有的卖,就此一家,别无分号,他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东西给你。”钱三这才听明白和珅打的什么主意,顿时有种到嘴鸭子被人抢走的感觉,恼羞成怒,阴测测的说道,说着话还斜着眼去瞥叶凡,却见他面无表情,毫无惊慌之色,心里不禁打了个点儿,猜不透他为何如此镇静。 被钱三一说,柳瑞果然迟疑了,看看钱三,再看和珅,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你有仙人膏,我凭什么相信你?” 春梅和卿靖自然都知道和珅不是骗那柳瑞。当初在扬州,和珅得了许多仙人膏,福康安本要一把火烧了,却被他拦了下来,说要将它们卖到日本。此次来苏州,虽未全带着,却也装了十几块。只是现在身上可没有,一时间不知和珅如何去应付,对视一眼,好奇起来。 和珅不慌不忙,将手探入怀中,再出来时,捏着厚厚一叠银票,突然笑了一下道:“看到了吗?这些银票最少的面值二百两,多则一千两。我若骗你,老少爷们作证,这些全是你的!” 柳瑞离的和珅不远,瞅的清清楚楚,发现和珅手里捏着的全都是京城四大恒银号(注)发售的银票,字迹鲜红,绝无作假可能,眼前顿时一亮,狠狠的咽了口吐沫,心中甚至盼望着和珅骗他才好——瞅这些银票,保守估计也得上万两,有了这些银子,多少仙人膏买不到? “头戴马聚源,身披瑞蚨祥,脚踏内联升,腰缠‘四大恒\''”这句谚语虽是从京城开始流传,江南之地知道的人却也不在少数,尤其厅中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对这四大恒银票自然不陌生,一见和珅一下掏出这么多,不禁同时抽了口冷气,就那钱三,都瞪大了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和珅手中的银票,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朋友,亮个字号,我是杨二爷的手下钱三儿,别闹了啥误会就不好了!”沉吟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道。 和珅却看都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柳瑞,银票随意的在手里摔着,弄的哗啦作响,少顷忽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写不写休书?” “写,写,这就写!”柳瑞忙不迭的答应,四下搜寻着,想要寻笔墨。 和珅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钱三,柳瑞的表现更是火上浇油,他突然狞笑一声:“行啊小子,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敢从钱三爷手里抢食儿吃,爷还真是小看了你!来人!” 随着他一声高喝,从楼梯偏门处忽然涌入六七个劲装汉子,个个手里捏着鸡蛋粗细的短棒,上边缠着金线,凶神恶煞一般,将和珅他们围在了中间。别人还无所谓,那柳瑞吃了一吓,也不敢再找笔墨,将头一闷,蹑手蹑脚的直往后退,却正踩在岚希的脚上。 岚希嫌恶的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推,就将他推了回来,杵在人群当中,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面上像吞了苦瓜一般,有心骂岚希两句,却摄于劲装汉子的气势,大口喘气都不敢,生恐招致无妄之灾。 “怎么样?怕了吧?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到了苏州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爷卧着,想要英雄救美架秧子?爷奉陪到底……” 剑拔弩张,钱三啰啰嗦嗦耍威风之际,和珅却突然说话了,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呱燥,春梅,让他给老子闭嘴!” 钱三愣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猛见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暗香扑面,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面颊一阵发麻,已是挨了一巴掌。他不相信的看了和珅一眼,发现和珅抿着嘴巴戏谑的冲着自己笑,不禁怒火冲天,早就将杨梦凡“最近要消停些”的吩咐抛到了脑后,猛一挥手怒喝道:“傻瞅着瞅你娘啊?给爷上,往死里揍,揍死了算我的!” 注:“四大恒”是恒利、恒和、恒兴、恒源四大钱庄,是祖籍浙江慈溪董姓人氏于清朝乾隆年间在东四牌楼摆设钱摊,兑换银两铜钱,逐步发展起来,由于资本积累渐丰,遂在东四牌楼附近开设了上述四家钱庄。百度有详细内容,感兴趣的可以去查一下,后文也会涉及。 第一零八章 啼笑非风水轮流转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揍了老大,劲装汉子们脸上也不好看,闻听钱三吩咐,顿时挥短棒攻了上来。 卿靖还好些,只是脸色发白。岚希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的一声惊呼,一下蹲在了地上。柳瑞更是不堪,双腿直哆嗦,忽觉大腿根一颤,居然尿了出来,却顾不得丢人,也学岚希抱头蹲在了地上。 只有和珅,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任凭三四只短棒呼啸着奔着自己的脑袋而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相信春梅的能力,有春梅在自己身边,莫说就这么点人,多上十倍,他都不皱眉头。 春梅也不负和珅的众望,身子飘然向前,素手一挥,就从一名汉子的手中夺下一根短棒,顺手捏了那汉子胳膊上内关穴一下,让他一下麻了半边身子,再被春梅衣袖一扫,一跤跌出了一丈多远,再也爬不起来。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春梅解决一人后,毫不停留,手捏短棒,飞快的挥动,一一点在另外三名攻击和珅的劲装汉子手腕处,便听短棒同时落地,发出“哐啷啷”的声音。接着春梅手中短棒点地,身子凌空而起,以手中短棒为支点,双脚不停,除了击向柳瑞的那人,其他劲装汉子,一人踩了胸口一脚,一下踹倒了四名汉子,这才身子一翻,俏生生的站到了钱三的面前,手中短棒点在钱三肩膀,猛听柳瑞“哎呦”一声痛嚎,这才后撩一腿,准确的踢在对付柳瑞的劲装汉子肋骨上。 “咔吧!”是骨裂的声音。 “砰——”是人倒地的声音。 这个时候才微微一笑,回头看向和珅:“少爷,他怎么办?” 依着和珅,钱三这样的人杀了也不解气,不过对方毕竟是杨梦凡的手下,此刻苏州局势晦暗难明,倒是不宜杀之,只得深吸口气,按下心头杀机,正要说话,却听岚希仓皇道:“表少爷,他是杨二爷的人……”不禁侧脸看去,发现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不由轻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是杨二爷的人么,给杨二爷点面子,放了他吧,只一样,再敢呱燥,给我打烂他的嘴!” 春梅一笑,手中短棒轻点了钱三肩膀一下,这才倏地退回到和珅旁边。 钱三早就傻了眼,忽觉肩膀一麻,一股寒流瞬间流遍全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双腿一软,居然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便听对面少年轻笑道:“我已饶过你了,大丈夫一言既出,用不着再下跪了!” 他自小跟杨梦凡一块儿长大,打架欺负人,看寡妇洗澡,堵仇人烟筒,乃至后来抢地盘砸场子,从未吃过此等大亏,现在听和珅语带奚落,越觉的忍不下气,连对春梅的惧怕都忘在了脑后,伸手一摸怀中,掏出一柄杨梦凡赠给他防身的火铳,缓缓的起身,突然将枪口对准了和珅与春梅,狞笑道: “小骚蹄子还是个武林高手?来啊,看是你的身手快,还是老子的手指快!” 和珅一怔,恍然觉得此景有些熟悉,稍一细想,不禁乐了——昨夜自己不就是这样拿火铳逼着那些蒙面汉子吗?不过是颠倒了一下位置,火铳到了钱三手里,自己则成了被逼迫的人。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吧? 昨天事实证明,现在的火铳在面对武林高手的时候,毫无用处。凭着春梅的功夫,和珅自然不会惧怕,只怜悯的看着钱三淡淡的道:“你想怎么样?手里拿紧点,小心走了火!” 听的春梅不禁一笑,心中却是一紧,脚下微微往和珅身前蹭了蹭,蓄势待发,目不转睛的盯着钱三握火铳的手,力保就算夺不下对方手中火铳,也可以挡在和珅面前。 钱三手中有枪,顿时变的胆大起来,没留心和珅说话的口气,依旧沉浸在掌握对方生死的快感当中,狞笑一声道:“怎么?现在怕了?晚啦!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敢在马王爷头上动土,爷得给你个教训——岚希自不必说了,”说着话他色迷迷的看了春梅和卿靖两眼,淫笑道:“这两个娘儿们长的不错,你让她们陪爷日上一日,你再跪地给爷磕三个响头,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如若不然,莫怪爷辣手无情,火铳不长眼睛!” 此刻被春梅打倒在地的劲装汉子们见情势逆转,也纷纷起身,捡起地上短棒,重新将和珅等人围了起来,死死盯着和珅,局势稍触即发。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见火铳出来了,都有见识,知道此物厉害,顿时大哗,不时交头接耳一句,神色有喜有忧,有为和珅等惋惜的,也有为钱三叫好助威的,乱七八糟,如同一窝绿豆蝇聚会一般。 买岚希的金主不但打了钱三爷的手下,连钱三爷都挨了一巴掌,现在钱三爷拿出火铳吓住了对方,正逼着对方服软呢——消息到了后院其它各楼,迅速传遍每个姑娘耳朵,早有那羡慕岚希嫉妒岚希的暗暗解气,也有与岚希交好的暗自忧心,更有那两不相帮爱看热闹的,全都自发涌了过来,站在走廊上与二楼那些近水楼台早就站好的姑娘们一同注视着局势的发展,一边窃窃私语。 “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怜彩一手拿一把精致的锉刀,一边翘着兰花指修指甲,一边不屑的说道。她是百花楼中的“老人儿”,虽未见过那位神秘的风雅居士,不过听艾妈妈说,自从当年有个制台大人的公子在这里闹事,不出半月,制台就被撤职查办之后,整个苏州官场,上至督抚,下至走卒,再没有一个人敢在这里撒野。 “可不就是,人家钱三爷是地头蛇,不但是杨二爷的好兄弟,还跟咱们艾妈妈……昨夜这小子出尽了风头,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呢!”月香在旁边酸溜溜的附和着,眼神却不时的扫一眼岚希,流露出浓浓的怨毒——怜彩长的漂亮,床上功夫好,是楼里边除了赛雪儿的头牌,她并不嫉妒。不过岚希一个生过娃的“老女人”都能爬到她的头上,如今还被钦差大人的奴才赎了身。现在看到她苍白着脸站在楼下,她有种大仇得报的畅爽,心中想着,闹吧闹吧,闹的越厉害越好,钱三爷你有本事当着众人的面日了那婆娘,看她以后还怎么猖狂。 怜彩和月香在楼里边也算一号人物,身后自然各有一帮子姐妹,知道两人的心思,不时凑趣说上一句,显得十分开心的样子,不过碍于旁边还有与岚希交好的姑娘,倒也不愿太过放肆。 不能畅所欲言的发泄心中快感,这样的感觉真压抑。 大家小声的议论着,攻击着,甚至不惮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盼望着“钱三爷”大发神威,一举将昨夜出尽风头的叶凡一脚踩死,再顺便狠狠的羞辱岚希一番,方才解心头之气。却不知道,在她们的头顶,也有人在默默的注视着场中的情形。 二楼最角落有道窄窄的楼梯,前边竖着块牌子,上边用娟秀隽永的笔体写着“闲人止步”四个大字,顺着楼梯上去,便来到了赛雪儿的住所——二楼再往上有一个夹层,距离真正的楼顶有一丈多高,内里宽敞无比,昨夜赛雪儿仙子下凡一般,便是从此处下去。 出口处,有块三尺见方的水晶,纯净通明,可以清楚的将大厅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水晶的旁边,静静的站着两名女子,一黑一白,穿白衣的自然是赛雪儿,旁边站的那名黑衣女子,脸上带着跟她一样的面具,除了两只眸子灵动而又富有神采以外,看不出长的什么模样。 两人目不转睛的顺着脚下的水晶注视着脚下,已经看了良久,黑衣女子终于无法忍耐开口道:“就这么任他们胡闹下去吗?他没有钦差的身份,对上那钱三,恐怕要吃亏,你不出面?” “没看他旁边站着谁吗?对上她,我都没有把握必胜,”说着话赛雪儿忽然不屑的冷笑一声:“以为拿着火铳便万事大吉?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的不能再死!” 赛雪儿一个人名都没说,人称很混乱,黑衣女子却明白她的意思,并不觉得丝毫奇怪,顺口道:“咱们都有这能力,何况她了……我只是担心,万一一会儿艾氏出面……” “艾氏那点伎俩恐怕还不够看,”赛雪儿说着冷哼了一声,若极北苦寒之地发出一般,黑衣女子都不禁心中揪了一把,苦笑一下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知道她……为什么……?” “你不懂……”赛雪儿忽的轻叹一声:“居士是个慈悲人,怜惜她多年功绩,不忍心……怕是还等着她自己认识到错误吧——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次她若非要逞能为那钱三出头,可就真是寿星公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他有那么厉害?没有钦差身份做依仗,就靠着一个钦差好友的身份招摇撞骗?艾氏可不是省油的灯,别忘了还有杨氏兄弟呢!” “你忘了段成功是谁的人了?别看他现在没有钦差身份,不过,就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可也不是那钱三惹的起的,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情,当初他还未发迹之时,便敢在通州码头杀人,这次钱三如此对他,不知他会如何?” “你觉得他会杀了钱三吗?”黑衣女子好奇的问。 “不知道,”赛雪儿摇了摇头道:“他像一个迷,每做一件事,都透着股子邪性,我猜过几次他的心思,却没有一次猜对,这一次,希望他也不要让我失望!” 第一百零九章 勇出手吓破敌人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钱三很开心,用火铳逼的对方不敢动弹之后(起码他自己是这么想的),看着自己的手下将对方重新包围起来,对方被吓的脸色苍白的样子,他那方才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想跟我斗?你还嫩点儿!”他这么想着,眼神肆意的在对方三位美女的身上打量,暂时忘记了方才被抽了一记耳光的羞辱,自信心空前膨胀起来,连带着小腹生火,胯下的话儿都有抬头的趋势,不禁开始想象当着对方那嚣张小子恣意蹂躏三位美女时,他又会是个什么反应——你一定会恨死我吧? 想到这里,他非但毫不畏惧,反而愈加兴奋起来,拿着火铳的手上下晃了两下,淫笑道:“还不脱衣服,难道要爷亲自动手?” 钱三爷果然要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叶凡了——所有人都听的明白,看向叶凡一方的眼神中,有惋惜,有解气。月香跟怜彩对视一眼,眸光闪烁,兴奋的小声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是有好戏看了。 只见方才被吓的跟小鸡子似的柳瑞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谄媚的冲钱三笑:“三爷别生气,用不着您动手,我这就帮你,我这就帮你……”想起方才自己在和珅的银票前动摇,生怕表现的不好,转脸就冲岚希厉喝:“三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还不快脱衣服,难道想害死爷吗?”说着话就去动手扯岚希的衣服。 哀莫大于心死——岚希怔怔的看着陌生的柳瑞,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当年喜欢上的那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人居然如此下作无耻。她像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任凭对方撕扯自己的衣服,灵魂出窍一般,眼睁睁看着柳瑞用他那骨瘦如柴的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襟。扣子崩开,露出了里边粉红色的肚兜与胸口一大片白腻。 她的皮肤真白,高耸的美胸将肚兜撑起,随着柳瑞粗鲁的动作不时轻颤一下,裸露在外的沟壑焕出一片白光。 美女如玉,男似恶魔,四周除了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一片诡秘的寂静。 卿靖和春梅不时扫一眼和珅,搞不明白都现在了,他为何还不发布命令,心里竟隐隐对其有些怨恨起来。 和珅自然注意到了二女的眼神,心中苦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让岚希彻底对这人死心,居然眼睁睁的……?子墨啊子墨,为了你,我可是冒着被别人误会的风险啊! 眼看柳瑞枯瘦的手又抓向岚希盖在胸口的粉红肚兜,他再也忍不住了,轻喝一声:“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响在众人的心里。钱三拿火铳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柳瑞更是吓了一跳,手伸在半空,明明再进一寸,就会盖在岚希的胸口,却不敢落下,心中有个奇怪的感觉,如果真的继续的话,自己随时就会暴尸当场。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羞辱,一把松开岚希,霍然转身,却发现和珅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盯着一条死狗,刚刚燃烧的怒气一下熄灭,强撑着道:“我撕我老婆的衣服,干你什么事?有钱了不起么?别忘了我还没写休书呢!” 和珅突然笑了,抿着嘴儿笑的,笑的很矜持,一边笑,他一边冲柳瑞招了招手。 柳瑞一怔,回头看一眼钱三,发现他依旧举着火铳对着和珅,见自己回头,甚至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不由胆气大壮,一步步的冲和珅走了过去。 钱三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看着,不是他大方。是他实在好奇,局势已经被自己掌握了,对方叫过那柳瑞又想干什么?挡枪?开玩笑吧,傻子也知道自己绝不会顾忌柳瑞的一条贱命。 好奇的人不仅是钱三一人,所有的人都很好奇。不过,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结果—— 和珅将身子坐正一些,看也不看钱三,牢牢的盯着柳瑞。 柳瑞走的越近,越是胆怵。他感觉对面年轻人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割在自己身上,若非身后站着拿火铳的钱三,他恨不得掉头就跑,再也不要面对这个年轻人。 我都将岚希的衣服撕了,钱三爷能够看出我的诚意了吧?他这么想着给自己壮胆,终于到了和珅面前不足三尺处站定,硬撑着道:“我过来了,有事就说,别以为有银子就能收买我。没有休书,岚希就是我的老婆,我想把她如何就如何,告上衙门我也不怕你!” “很好,你很不错!”和珅微微点头笑道,又冲柳瑞招手,见他迟疑的将脑袋凑了过来,望着那皮包着骨头的脸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轻声道,“今儿个你让我开了眼,老子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说着话抡起早就蓄足了势的巴掌,狠狠抽在对方脸上,另外一只手也不停,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怕一巴掌抽翻了他自己再也够不着似的。 “啪——” 和珅的巴掌重重的扇在柳瑞的脸上,由于用力过猛,柳瑞那原本消瘦的脸颊瞬间肿胀起来,身子一晃,若非和珅拽着衣领,非得抽飞出去不可。 柳瑞被打懵了,所有人都被打懵了。钱三暴跳如雷,感觉方才那一巴掌不是抽在柳瑞身上,而是抽在了自己脸上,猛一举火铳,狞声道:“小子你真有种,赶紧放开他,不然别怪爷真的开枪!”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敢开枪一般,他的手指缓缓搭上扳机,轻轻的往下扣动了一下,机簧发出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听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以为和珅要收手,包括卿靖春梅和岚希——没看钱三爷都准备开枪了么?这小子再牛,也不会跟命过不去吧? 岚希此刻方才恍然惊醒,一迈步挡在了和珅的面前,怒视着钱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和珅却恍若未闻,看都不看周边的情景,一把将柳瑞拽了回来,“啪!”又是一巴掌。 “啪啪啪……”打出去拽回来,打出去再拽回来,像是抻着一个巨大的人偶娃娃,一连无数巴掌扇在柳瑞的脸上,很快就将其揍成了猪头。 钱三这回真的愣住了,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说话,自然也没有人出口阻止。现场只有大手抽在脸颊上的“啪啪”声,一下一下,击在柳瑞的脸上,又像击在众人的心里。 和珅一直抿着嘴儿笑,打人的时候都不例外,也不知道打了柳瑞多少巴掌,连他自己都觉得疲劳的时候,重重的又赏了对方一记,这才住手。将揪住对方衣领的手一松,柳瑞顺势跪在了地上,以手抱头,含糊不清的道:“饶命,饶命……我知错……” “知你妈屄!”和珅已经消散的怒火被柳瑞这副卑贱模样成功的再次点燃,抡巴掌够不到他,将没有受伤的腿狠狠一踹,正蹬在他的脑门,顿时将他踹出了一丈多远,自己也受反作用力的影响,身在往后一仰,唬的卿靖连忙从后边用力倚住了椅背。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钱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指用力,就要扣下扳机——他要让对方看看,也让周围的人看看,苏州城,敢不给他宋三面子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刚才说的什么?”和珅突然暴怒的盯着钱三,“给我打烂他的嘴!” 不用和珅吩咐,春梅一直在盯着钱三,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见他有异动,扬手就将手里早就扣好的金豆子打了出去,直接命中他握着火铳的手腕。同时身形如风,倏忽间就来到了钱三的面前,单手一抄,堪堪将掉落在半空中的火铳抄在手里。 此刻和珅的吩咐才终于落地。 春梅已经忍了很久,再不迟疑,拿着火铳的手顺势一抡,便听咔的一声脆响,木制的枪托重重击打在钱三的牙关上,顿时断裂。钱三噗的一喷,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液,随之还有几颗白点,乃是他的牙齿。 “操,你,妈的,”钱三彻底怒了。春梅打落了他的牙齿,倒将他早就被安逸日子磨的差不多的凶性激发了出来,一声嘶吼,将头一低,不顾一切的撞向春梅的小腹,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其他围着的汉子眼见老大再次被揍,嘴巴红肿一片,顿时忘记了春梅的厉害,纷纷抓着短棒冲春梅扑了上去。 春梅不慌不忙,将身子轻轻一侧,就让过了钱三,顺势在他屁股上踩了一脚,身材凌空而起,闪过击向自己的短棒,一个倒旋,正踢在一名大汉的下巴上。仍不停留,双手在地面上一撑,凌空翻个跟头,双腿猛分,分别踩在两名大汉的胸口,将其踹飞自己落地的同时,素手一带,已经从一人手里夺过短棒,狠狠地抽在另外一人的肩膀。 这几下兔起鹤落,加上她身子曼妙,便如舞蹈一般优美,惹得不少人高声喝彩,再看围着她的人时,俱都倒在地上,钱三更是被其踹的趴在了和珅的脚下。 以一敌众,秒杀! 钱三狼狈至极,也愤怒至极。甚至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便已经爬在了和珅的脚下,“小子,你死定了,我要让你不得好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他怒火中烧,愤怒的咆哮,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和珅的脚重重的踩到了他的脸上。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吧?还敢呱燥?”和珅抿嘴儿笑着,一抬脚,闪电般的再次踢在钱三的嘴上,“接着骂啊?”一边说着,重新提腿,再次用力往下踩去。 “你倒是骂啊?老子让你接着骂你听不到吗?” 和珅还从未被人如此小看过,无论是面对福康安,面对傅恒,面对刘统勋,面对弘昼,甚至面对乾隆,他都游刃有余,很少吃瘪。想不到这次来江南,却处处掣肘,时时危机,心中早就憋足了火气,方才揍那柳瑞也没发泄干净,此刻一发冲那钱三喷了出来。 “怎么不骂了?”和珅重重的用力踩着钱三的脸,一下又一下,与方才抽柳瑞时如出一辙。 钱三被踩晕了头,也被踩破了胆。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谁给了这个外乡人如此大的勇气,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 他不服,也真想继续破口大骂,只是话一出口,却是:“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这么安慰自己,同时心里一阵暗骂:该死的婆娘,怎么还不出来救我,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爷送命吗? 第一百一十章 气难平咄咄再逼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恶人自有恶人磨。无论在后世,还是在当下,欺软怕硬都是人的天性。钱三欺负人欺负惯了,现在踢到了铁板,自然明白该如何求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儿个且先服个软,等爷翻了身,看我怎么收拾的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你哪里错了?”和珅终于住脚,手扶着膝盖,附身面对钱三,笑眯眯的问道。 “我不该骂人!”钱三既然决定认怂,自然再不反抗,捏着拳头说道。 “嗯?”和珅提起了脚。 “我不该打岚希的主意!”和珅的一声冷哼,吓的钱三心中一颤,一看他又提起了脚,慌忙补充。 “还有呢?”和珅的脚并没有放下来,反而提的更高些,配着他那可恶的笑脸,让钱三觉得他仿佛是个魔鬼——这人是个疯子,这人绝对是个疯子……他翻来覆去的想着,心中忽然涌上一丝恐惧,下意识的继续补充:“我不该打你旁边女人的主意……我不该拿火铳比着你……我不该仗势欺人,欺负外乡人……我不该……” “这不是都知道吗?”和珅微微一笑,猛一变脸,咆哮道:“知道你他娘的还犯?操,你,妈的,不收拾你,以后老子还咋混?”说着话,蓄满力道的一脚已经重重的踹在了钱三的下巴上,便听“咔吧”一声脆响,踹的他下巴脱臼,疼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春梅,棍子!”和珅双目喷火,厉喝一声,吓的春梅连忙将手里的短棒递了过来。他接棍在手,一手扶着膝盖,身子前探,手中短棒没头没脑的打向钱三,边打边骂:“不是挺横吗?不是得瑟吗?不是嚣张吗?横啊?得瑟啊?嚣张啊?” “他怎么敢这么羞辱钱三爷?他不要命了吗?”月香吃惊的盯着发狂的和珅,不知道在问怜彩,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个疯子,他摊上大事了,他死定了!”怜彩冷笑着,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得罪杨家兄弟,得罪艾妈妈,他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钱三在苏州城走路一般都是横着,从来都是他欺负人,很少见他被别人欺负,而欺负他的人,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道外乡人。所有人都很惊讶,怀疑和珅的脑子被烧坏了,包括那些昨晚见过他的人都在怀疑——就算你是钦差大人的朋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这不纯粹是打杨家兄弟和艾妈妈的脸嘛? 已经有人偷着去给杨梦凡报信,不少人更是琢磨:杨二爷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那艾妈妈怎么也不出面呢?自己的相好都被揍成猪头了,莫非不在?可她是本楼的老鸨儿,大白天的不在百花楼在哪儿? 艾氏在哪里呢?其实她一直站在二楼角落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观察着下边的动静。至于为什么不出面劝阻,倒不是她跟和珅有仇,也不是她嫉妒岚希,更不是她讨厌钱三。 之所以一直看着,是她还没想好究竟要帮谁。 按道理说她应该帮助钱三的,毕竟同床共枕一场,毕竟那钱三有个神奇的话儿,总是能把她送到云彩上飘飘欲仙,毕竟那钱三跟杨梦凡相交莫逆,毕竟……她不是个甘于现状的女人,做老鸨儿不是她的终极梦想。 可是那个叫叶凡的小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钦差大臣的奴才居然认他做半个主子,对其毕恭毕敬。同时,她听说过卿靖的名字,却知道卿靖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叶凡的表弟。那么,这个叶凡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假扮成卿靖的表弟?他来江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切都很让她挠头,也更加的让她嫉妒赛雪儿——那女人掌握着百花楼所有的资源,一定知道一切——凭什么?凭什么老娘为百花楼付出了这么多却只能当个老鸨儿,那赛雪儿乳臭未干,却要凌驾在老娘的头上? 她不服,她要做一件让居士刮目相看的事情,让居士知道,只有她能做居士的左膀右臂。 这件事情还得靠钱三啊! 所以当看到钱三在那个叫叶凡的小子短棒敲击下拼命呼号躲闪狼狈不堪的时候,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叶公子且先住手!” “终于出来了吗?”和珅暗自一声冷笑,正好钱三滚的远了,短棒够不到,便将短棒脱手,狠狠丢在钱三的脑袋上,这才拍了拍手,没事人似的坐正了身体。 他本就疑惑那赛雪儿为什么要出手帮自己,而那些蒙面汉子也好像认识赛雪儿一般,早就有心过来查个究竟,不想这钱三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这才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呢。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艾氏的身上,方才在和珅出手臭揍钱三时,想要出手相助反而被春梅打倒的汉子们此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的围到钱三的旁边,将他搀扶起来,不敢看俏生生站在旁边的春梅,小心翼翼的冲着楼梯的方向退去,直接退到了刚刚走下来的艾氏身后,这才止步。 “哎哟哎哟,”钱三的眼睛都被打肿了,眯着眼看到艾氏,叫的愈发大声。 艾氏皱了皱眉,示意身后跟着的侍女去搀扶钱三,自己则款款的走到和珅面前:“叶公子息怒,您与杨二爷交好,钱三爷又是杨二爷的属下,你老不看僧面看佛面,饶过他这一遭吧。小女子替他给你赔礼道歉了!”说着蹲身一个万福,面露诚恳之色,同时冲身后挥了挥手,便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块三尺见方的红木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看不到下边的东西,不过看小丫鬟走路轻松的样子,应该不会特别重。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艾氏见和珅的视线一直盯着丫鬟手中的托盘,微微一笑,说着话上前一步,伸手将托盘上的红布掀了起来,露出了里边的事物。 和珅按在膝盖上的手轻轻一颤,眼睛眯了一下,伸手从艾氏的手中接过托盘里装着的那杆不知道什么木头做成的烟枪,手在暗红色的光滑枪身上缓缓的抚摸了一下,心也跟着颤了一颤——这就是导致后世国人被称为东亚病夫的罪魁祸首啊! 扬州城有缘一见,那同知曹祥瑞被此物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苏州城再见,那柳瑞为了此物,抛弃了所有的良知,成了一个无耻之徒。现在轮到自己了吗? 和珅抬眼看了看艾氏,发现她微微的笑着,脂粉虽厚,难掩眼角的鱼鳞细线,却是一副真诚的样子,猜不出她究竟知不知道此物的厉害,自然更加无法揣摩她的用心,便开口问道:“此是何物,不知有何用处?” “你不是有仙人膏吗?怎么连烟枪都不知道?”艾氏尚未说话,柳瑞已经眼睛泛光的插话。见了此物,他早就忘记了恐惧,抹了抹嘴角流下的哈喇子,热切的盯着小丫鬟手中的托盘,那上边,还有个精致的金属盒子,里边装的,不问可知,自然是鸦片无疑。 “住口!”艾氏冲柳瑞轻叱了一句,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虽然稍纵即逝,却被一直盯着她的和珅捕捉的清清楚楚。 “给我把他拉下去!”艾氏吩咐,“不知廉耻的腌臜货,看一眼都恶心!”便有龟公上前去扯那柳瑞。 “慢着!” 和珅突然插口,话音未落,春梅已经晃身站到了柳瑞的旁边。龟公早就见识了春梅的本事,吓的不敢上前,只好用目光求助艾氏。 艾氏心里微微一怒,很快压了下去,笑道:“叶公子留他作甚,一个连老婆孩子都不顾的男人……” 和珅冲艾氏摆了摆手,“这么让他走太便宜他了!柳瑞,想走可以,写下休书,从今之后,岚希与你,再无交集!” “休书……那你还会给我仙人膏吗?”柳瑞怯懦的看一眼春梅,壮着胆子道:“你要给我五块仙人膏,我马上写!” “你——”岚希气的一顿足,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挨着卿靖站好,扶着和珅的椅背,再不看柳瑞一眼。 “哈哈哈……”和珅突然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纷纷看着他,他却浑然不顾众人的眼神,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到最后,眼泪都笑了出来。擦了擦眼泪,他终于止住了笑声,双手用力摩挲了脸颊一把,淡淡吩咐道:“春梅,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他,不是要仙人膏么?吸多少给他多少,今后他的仙人膏,我包了!” “少爷——” “表少爷——” “叶少爷——” 三个女人都很惊讶,只有卿靖站在和珅的身后没有说话,不过眼睛里也有些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和珅微微一笑,“怎么说也是岚希的男人,还是小招弟的爸爸……”说着一顿,笑谓艾氏:“方才艾妈妈说要我饶过那位钱三爷,说他是杨二哥的属下,又将如此贵重的‘宝贝’赠送与我,我细琢磨了一下,要是不给您这个面子,可也太不上道了……这么着吧,让他过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给岚希磕三个响头,给我表姐磕三个响头,给我女人磕三个响头,今天的事,我就算没发生!” “叶少爷,您是再开玩笑吧?”艾氏怒了,她是谁,她是苏州百花楼的老鸨儿,就连那孔传炣段成功来了,都对她尊重有加——跟孔冥三人行,那是她自己乐意那一口儿,不然孔冥也不敢勉强她。 现在和珅是什么意思?这是摆明了不给面子么?要是不给他点教训看看,以后整个苏州城的父老们,还有谁把百花楼放在眼里?百花楼还怎么保持如今这超然的地位? 所以,她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个叫叶凡的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今天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 箭在弦老鸨逞淫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看我像开玩笑?”和珅说道,用手一指钱三,“他这样欺软怕硬之人,若非给你和杨二哥面子,我马上宰了他!”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艾氏笑着问道。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看和珅的眼神却冷到了极点,语气,也寒到了极点:“叶少爷,真的要撕破脸吗?” “用不着感谢我!”和珅嘻的一笑,“也不存在撕破脸不撕破脸,你不是想替他担起这事么?可以,只要你替他磕头,我也认!” 你以为你能将这事担起来?一个老鸨儿罢了,你怕丢面子,别人就不怕丢面子? “你妈屄……”钱三一听和珅此话,顿时往前一蹿,却被艾氏摆手制止:“就因为你是钦差大臣的朋友?”问着和珅,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脸色铁青。 “这事跟钦差大臣没关系。”和珅笑眯眯说道。他不愿意让对方因为害怕钦差的身份而有所顾忌,万一那钦差的身份真的好使,这姓艾的女人真的低三下四来讨好自己,还怎么激出那个赛雪儿? 他有一种直觉,这百花楼里,真正主事的是那赛雪儿,而不是这个老鸨子。 真要怕了自己还有什么意思?哦,欺辱人,然后发觉欺负不了了,就来道个歉,磕个头,然后自己就得原谅你们——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若今天的事换成别人呢?换成一个普通的外地来苏州做生意的人,结局会如何? 花钱赎身的女人可以任凭你们侮辱,这还不算,连老子的女人都要拿来亵玩。若老子真是个普通商人,事后恐怕还得花钱买平安吧?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论后世今生,没有权势,连狗屁都不如。你弱的时候,他们任意践踏你的尊严,你强了,他们就低三下四求你原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和珅从来都不大方,何况今天本来就是找麻烦的。 “叶少爷跟高国舅……?” 和珅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这跟你没关系!” “叶少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艾氏做着最后的努力。 “呵呵,说的好听,那狗东西欺负岚希,欺负老子,想要淫辱我的女人和我的姐姐时你怎么不出来跟他说这句话?”和珅抿嘴儿笑着,“现在想让老子原谅你们了?欺负老子,老子活该倒霉。现在欺负不了了,老子就得原谅你们?你不觉得太便宜了吗?” “我觉得你应该问问你姐姐的意见!”艾氏看了看卿靖,她知道卿靖的身份,跟高家有扯不断的干系。她一直怀疑这个叶凡是不是跟高家有关,就算不是高家的子侄,也应该是京城与高系关系密切的大家族子弟。一般有背景的家族,都讲究个和气生财,不会像这小子这么咄咄逼人。她让和珅问卿靖意见,就是要提醒他,一味的意气用事,可是容易给家族带来麻烦。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卿靖不知道和珅要做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义无反顾的支持。 和珅听卿靖如此说,不禁一笑,戏谑的看着艾氏那快要冒出火来的眸子,“你别问我了,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话——磕头,万事大吉,不磕……” 艾氏想左右逢源,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靠口舌摆平和珅,可是到现在,她心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了,眉头一蹙,胸脯高高耸起,“如果不磕呢?” 就算她再不想得罪高家,不想得罪钦差,可是,如果今天真的磕了这个头,日后她还真的别想在苏州城混了,百花楼的赫赫名声也会因为她而蒙羞。 “那我就杀人!”和珅淡淡说道,仿佛在说杀鸡杀狗杀猪一般轻松。 “是吗?”艾氏突然咯咯一笑,说出的话,却透着浓浓的杀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人!来人,给老娘围定了他们,谁动一下,给我把他射成刺猬!” 此刻,她哪里还是那个百花楼见人先笑,满口“大爷”的老鸨儿。只见她柳眉倒竖,目露凶光,活脱就是一个纵横沙场的女杀手。随着她话音落地,便听二楼传来一阵女子惊呼,随即便是“咯吱吱”弓弦拉动的刺耳声音。 和珅抬头一看,只见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数十名大汉,围定了二楼走廊,手挽硬弓,张弓拉弦,箭头泛着幽蓝的光芒,寒光闪闪,虎视眈眈的冲着自己与春梅等人。 多少年没有人来这百花楼找过麻烦了? 楼下的看客们在楼上弓箭手一出现的时候就纷纷起身躲到了角落,心中又是吃惊,又是兴奋。 吃惊的是,早就久仰百花楼威名,却从未见其真正威风,想不到,居然一下子冲出来不下三十多名弓箭手,听那刺耳的弓弦拉动声,就知道那弓的分量不轻,俱是硬弓,这可是犯禁的物事。 兴奋的是,经此一事,无论谁胜谁负,日后总有了吹牛皮的谈资。 “我早就说过,艾妈妈一出手,就是这叶凡倒霉的时候,哼,他那女人再厉害,躲的过钱三爷的火铳,还能躲的过万箭齐发?”怜彩冷笑着,就算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挽弓的汉子占了,非但不气,心中反而愈加兴奋。 兴奋的不止是她,所有看岚希不顺眼的姑娘们眼中都冒着精光,透过大汉站立的空隙,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春梅面色大变,她们很开心。 叶凡沉默,她们很开心。 岚希脸色煞白,身子都在颤抖,她们愈加开心。 然后,当一个一身鹅黄的娇俏少女在一名俊俏公子的陪伴下,径直站到叶凡与艾氏中间,用骄傲的语气说话时,她们开心不起来了。因为那女孩子说的内容是: “我是冯雯雯,正黄旗护军统领内务府总管大臣兼领户部侍郎英廉大人的嫡亲孙女儿,不怕死的,尽管射!” 原本和珅要来百花楼的时候,冯雯雯就要跟着来的,不过和珅让她在家看孩子,她刚跟和珅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也有些害羞,便没有强求。不过,那小招弟跟她玩了会子,忽然哭着要找妈妈,怎么哄也哄不过来,无奈之下,她这才跟范晓彤一说,一块儿过来寻和珅与岚希,恰好碰上了这个危机时刻。 一见好多弓箭对着自己最喜欢的“善宝哥哥”,小丫头顿时就怒了,想都没想就挺身站了过去,蛮腰一掐,昂首挺胸念出英廉那一溜头衔,还真有几分慑人的气势,惹得一片交头接耳,场面大哗。 挽弓的汉子果然有些迟疑,就连艾氏,猛然冒出范雯雯这个变数,也不禁变色。 她根本就不怀疑范雯雯的身份,百花楼设立之初就是为了消息而生,她们大摇大摆的来苏州,艾氏想不知道都难。 正因为此,艾氏才有些挠头。 好嘛,先是高杞的外室卿靖摆明支持,现在又多出一个英廉的孙女,那钦差可还没露面呢,光这两个女人,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老娘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耍耍威风,却接连碰到铁板,莫非流年不利? 开弓没有回头箭,让她就此收手,却也并不甘心。她咯咯一笑,冲范雯雯道:“小妹妹,听说你不是对那和珅大人情根深种么?怎么变心变的这么快?这可不好噢……还有,我也没想怎么着他,只要他收回那羞辱人的要求,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他的……你认识他?是了,他是钦差大臣的朋友么……要不,你劝劝他?他这人太执拗,年轻轻的,一点也不懂变通,如此下去,可是很容易吃亏啊!” 这番话不软不硬,好像给了冯雯雯面子,又好像没把冯雯雯放在眼里,既说了和珅的不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艾氏很满意自己的这番说辞,说完不看范雯雯,将视线挪到了和珅的身上,心说老娘给了你台阶,要是再不下,可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范雯雯挺身而出,实则是凭着一腔热血,凭着她对和珅毫无保留的爱,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现在听艾氏如此说,想起和珅的脾气,也不禁迟疑,心中暗道:莫非善宝哥哥又犯了牛脾气?不由回头去看和珅,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对于范雯雯的表现,和珅心中感动,就连春梅,虽然心底有些吃味,不过看到范雯雯能不顾个人安危的站到和珅面前,也自佩服,心说少爷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好,偏偏有这么多女人奋不顾身的为他付出……日后若真的娶了这位范小姐,倒也不错。 和珅冲范雯雯招招手,示意她站过来,同时说道:“范小姐高义,叶某心领了!春梅,抱我起来!” 春梅不知道和珅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听话的将其抱了起来。她已经抱和珅抱出了经验,在她的怀里,和珅很舒服。 范雯雯本来想护在两人旁边的,不过刚才得和珅提醒,已经知道自己若是对和珅表现的太过担心,有暴露他身份的风险,只能强忍着站在他们的身后,担心的看着他们。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和珅一手搂着春梅雪白的脖颈,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抿嘴儿笑着扫了艾氏一眼,以手拍了拍春梅的肩膀,示意她往前走。从艾氏的旁边经过,径直走到钱三的面前,这才示意她停下。 “你想干什么?还想打爷吗?来啊,有本事你打啊?不怕死你就打啊?”钱三的脸被和珅揍的如同猪头一般,方白脸又青又紫,再用如此挑衅的语气说话,怎么看怎么恶心。 艾氏也转过身来看着和珅,心中猜测着他要做什么。 “我还真的是想打你,”和珅嘻嘻一笑,“大个子,把你的短棒借我用一下。” 钱三旁边站立的大汉一愣。 “给他,爷倒要看看,这么多弓箭对着他,他还敢不敢动手。叶凡是吧,今天你要不打爷,你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恶人恶自有恶人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自己找揍,我要不成全你,岂不是对不起你?”和珅笑眯眯的说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扬起手中刚从劲装汉子手里接过的短棒,狠狠抽在钱三左臂关节处。 “咔吧!”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啊!”钱三一声痛呼,根本不相信和珅真的敢在这样的情况下动手,只是胳膊肘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呼——” 都在发怔的当口,和珅重又将短棒举了起来,正好钱三用右手去按左臂伤处,将右边肘关节露了出来,想都没想,重重抽了上去。 “咔吧!”又是一声脆响。 “不是不磕头吗?不是怕丢面子吗?好啊,老子改主意了,用不着你磕头,先废了你再说!”和珅抿嘴儿笑着,双目中精光闪闪,看着钱三疼的额头冒汗,毫无怜惜之情,挥动短棒又冲他的肩胛骨抽了一棒子,再听一声咔吧脆响,这才将手中短棒一丢,骂道:“钱三爷?我呸!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借女人耍威风的软骨头,春梅,给老子再废他两条狗腿,我看他怎么给老子蹦跶!” 春梅早在钱三说要当着众人羞辱她们时就憋足了火,现在见主子终于爆发,毫不怠慢,提起秀足飞快的点了钱三双腿膝盖两下,在钱三没反应过来时,顺势照着他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这才重新站好。她也真个好功夫,这两下兔起鹤落,怀中的和珅居然没感觉到不舒服。 此刻的钱三四肢全部骨折,肚子又吃春梅蓄满力道的一脚,五脏六腑仿似移了位,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倒在地上,疼的佝偻着身子,如虾米一般,哼哼都没了力气。 “叶凡!”艾氏的脸色阴沉似水,断喝一声,怒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和珅拍了拍春梅的后背,春梅连忙转身,抱着和珅面向艾氏。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和珅嘴角的笑意仿佛就没有消散过,此刻面对母狮子似的艾氏,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笑的比方才还灿烂些,“过来,我告诉你!” 艾氏一怔,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尚未站定,就见和珅嘴角的笑意忽然一敛,心道不好,正要飞身而退,忽觉大腿环跳穴一麻,便见和珅的巴掌抡了过来,连忙抬胳膊去挡,却瞥见春梅抱着和珅的手指忽然一弹,一个金光闪闪的物事闪电般击在自己的曲池穴上,手臂酥麻,再也无力抬起,更加无法阻止和珅,便听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脸上已是挨了和珅一巴掌。 “反了反了,我看你还真是活腻歪了,你们他娘的拿的弓是摆设么?眼瞅着老娘挨打?还不给老娘射死他们这对狗男女,出了天大的漏子老娘担了!” “我看你们谁他妈敢动?”和珅猛的一声咆哮,吓的那些拉弓的汉子心都颤了一颤,想不通脚下这小子究竟有什么凭仗,怎么都到了这份劲儿上非但不服软,反而更加强硬。加之怕误伤了艾氏,一时间倒真的不敢乱动。 “小王八,当众行凶,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兄弟们,别怕他,给老娘射,往死里射,出了人命老娘兜着。” “没错,射,往死里射,把他们都射死,最好连岚希那死女人也射死!”怜彩捏着拳头咬牙小声说着,听的月香点头不迭。 “要不要我下去?”楼顶,黑衣女子问赛雪儿。 赛雪儿听出了黑衣女子语气中隐藏的焦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现在你想起王法了?”和珅突然露齿一笑,双目中凶光四射。刹那间,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这哪里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威严狰狞,杀气凛然,激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逼良为娼,欺男霸女,非法持有朝廷违禁物品,哪一条都够杀头的罪名。现在你跟老子提王法?一个卖屄的娼妇,你也配跟老子提王法?”和珅骂着,忽然抡起胳膊,又是一个漏风巴掌重重掴在艾氏脸上,整个百花楼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咆哮:“最他妈恨别人威胁老子,射啊?不是射吗?威风,不是威风吗?今天不收拾你,老子今后名字倒着写……” 所有人都被暴怒的和珅吓呆了,整个百花楼不下上百人,包括艾氏在内,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想不出一个外乡来的生意人,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威风赫赫。 “啪!” 和珅又抽了艾氏一巴掌,这才拍了拍巴掌,嫌恶的将打人的手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仿佛上边沾了什么肮脏的物事般,呼的长出了口恶气,甩了甩手,从容的吩咐卿靖岚希她们几个女人:“领上那柳瑞,先出去,放心,没人敢难为你们。” 几个女人担心的看着和珅,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狠狠一瞪,乖乖的往大厅门口走去。一路畅通,果然没人阻止。 “艾妈妈,不好意思,方才没控制住脾气,手重了些,打疼了吧?”和珅目送着卿靖她们全部出了门,突然探身伸手抓住了艾氏的衣领,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被自己打的红肿的脸颊,轻轻拍了拍,笑着道:“不过也怪你,没事干吗招惹我啊?以后招子放亮些,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不然,这副招子可真的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说着话他扬起手叉开两指冲着艾氏的双眸比划了一下,吓的艾氏花容失色,猛闭双目,这才哈哈大笑道:“走吧春梅,这里味道不好,咱们回范家去!” 松手将艾氏放开,春梅抱着和珅,缓缓往门外走去,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二楼那些手挽硬弓的汉子们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一般。 “对了,”和珅轻拍了春梅一下。春梅应手止步,正停在大厅的门口。 “这是二百两银票,留着给钱三爷治伤。”和珅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回头冲艾氏微微一笑道:“艾妈妈,烦劳您回头告诉赛雪儿,我住在城南范清洪大人家,今儿个晚上扫榻以待,若不来也由她,到时候百花楼被封,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春梅抱着和珅的手突然一颤,见和珅看自己,连忙稳住心神,嫣然一笑,抱着和珅迈步出了百花楼的大门。 自始至终,艾氏都再没说过一句话,二楼挽弓的汉子们,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甘的目送着二人离去,却没发现,不知何时,楼顶那黑衣蒙面的女子已经站在了为首的汉子身后。 随着愈行愈远,百花楼内因为和珅最后一句话而引起的喧哗也渐渐听不真切,及至上了马车,已是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范雯雯早就将小招弟交给了岚希,自己则腆着脸钻到了和珅的车里,蜷缩在春梅的腿边,眸子泛着异彩盯着和珅道:“善宝哥哥,你真厉害!你怎么就不怕他们真的射箭呢?我在后边站着,手心都出汗了。” “因为你啊!”和珅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正色道:“艾氏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傀儡罢,真要我的命,昨晚那赛雪儿也不会救我了!” “昨晚救你的是赛雪儿?”范雯雯还不知道这件事,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和珅点了点头。 春梅暗想,少爷真聪明,嘴里却问道:“少爷,方才你是想把那赛雪儿激出来吧?”也不等和珅回答又道:“经这么一闹,估计今儿个夜里那赛雪儿说什么也得来找你了,你真的不怕她们背后的靠山吗?” 和珅奇怪的看了春梅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是个妓院罢了,还能有多大的靠山?除非这是万岁爷开的,不然,你们觉得天底下还有我怕的人吗?” 冯雯雯听和珅如此霸气的说话,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的道:“善宝哥哥是傅恒相爷的干儿子,又跟和亲王爷走的近,就连那铁面阎王延清老大人都对他另眼相看,还真的没什么人让他害怕呢。” 春梅却仿佛非要跟两人作对似的说道:“若这百花楼背后的靠山是令皇贵妃呢?” 话音未落,和珅便愣住了。心中一阵翻腾,暗暗思量道:“说的有道理啊,段成功是令皇贵妃的人,钱三是杨老二的人,艾氏又护着那钱三,而且他们好像都知道卿靖身份似的的样子,春梅的猜测还真的很有可能。真要是令皇贵妃背后撑着就都说的过去了,只是,真要如此,还真是难办了!” 和珅有点挠头,他今日大闹百花楼,除了钱三和艾氏贩卖鸦片犯了他的忌讳以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逼出赛雪儿,进而探探百花楼背后的背景究竟是什么。 知道了百花楼的背景,或许就能猜出昨夜究竟是谁派人来杀自己了。毕竟,无论谁,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都不是件开心事。 和珅本就是小气人,还没大方到连别人杀他都能原谅的地步,不搞清这个问题,他连觉都睡不着。 “只是,如果百花楼的背景是令皇贵妃的话,赛雪儿为什么要出手救我呢?”和珅忽然疑惑的问道,不等春梅和范雯雯回答,自己又道:“我得罪他们好些次了,要说那些蒙面汉子是他们派来杀我还可信些,说他们救我,根本就没道理嘛!” 说着话和珅的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那艾氏曾问我跟高国舅是什么关系……是了,百花楼的背景绝非令皇贵妃一系,而是另有其人。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他抚了抚额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遮云雾两头互猜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百花楼如今看来是友非敌,反正今晚那赛雪儿要来,她既然救你,兴许会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也说不定,少爷倒不必忧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摸清那些杀你的凶手是谁。”春梅见和珅皱眉沉思的样子,心中不忍,一边用手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一边柔声提醒。 “是啊善宝哥哥,春梅姐姐说的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那些蒙面汉子的幕后主使,哼,要让本姑娘知道是谁,非扒了他们皮子不可。”范雯雯眼睛眨了眨,附和着说道,同时稍微坐正些,伸出小手轻揉和珅的胳膊肩膀。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一大一小两个美女争相讨好,和珅又是欢喜又是烦恼,看看春梅,再看一眼范雯雯,索性生受了两人的服侍,淡淡道:“那些蒙面汉子,我最怀疑便是段成功派来的。” “为什么?”春梅手一僵,“难道少爷身份暴露了?不然他没有杀你的动机啊?” “谁知道呢,等着吧,咱们将那钱三打残,用不了多久杨家兄弟就该登门了,到时候看他们的态度,或许可以推测一二。” 春梅与范雯雯这才知道和珅为什么一定要收拾那钱三的真正目的,心中不禁佩服万分,看他的目光便有些不同,流露出仰慕的成分。 和珅噗的一笑:“用不着这么看着我吧?实话说,若非那钱三卖仙人膏,我也不会这么跟他过不去。他犯了我的底线,这么收拾都是轻的。等着,江南事了之时,我定要他的狗命。”说到最后,他的口气已经凛冽至极,抿嘴儿笑着,目露凶光,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那杀气如若实质,春梅与范雯雯同时打个冷战,对视一眼,都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长的比女人都漂亮的秀气男人,怎么就能发出如此冷冽的杀气呢? “少爷,那钱三卖仙人膏,一定是杨家兄弟背后指使,等会儿他们来找你麻烦,咱们怎么应付?现在好像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吧?恐怕仅仅靠着一个‘钦差大臣朋友’的身份还镇不住他们,万一他们要是知道你的身份而装做不知道……出了岔子,一推二六五,怕万岁爷都拿他们没办法……”春梅突然忧虑的说道。 她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假如那些蒙面汉子真要像和珅推测的那样是段成功派来的话,和珅现在的处境可谓危险至极。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她自己知道的,现在的苏州城就已经有人知道了和珅的真实身份。 “当初我心血来潮,非要假扮卿靖的表弟,现在想来,是过于想当然了,”和珅自我检讨着,“那些人神通广大,稍微一查就能查出卿靖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叶凡的表弟,进而稍加联想,估计就能猜破我的身份。” 商场上玩把戏动心机和珅绝对不怕,只是到了这官场上,他却小瞧了那些官员的胆量。涉及到顶子的时候,他们还真的是铤而走险,无所不用其极啊。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淮安遇到海匪宋三时的事来,联系昨夜的截杀,估计也非巧合,而是有人暗中指使。只不过自己易容,那些人没亲眼见过自己这方的人,没见到那个“长的比女人都漂亮的男人”,这才侥幸逃过。 可惜洞玄子死了,可惜端木兄弟随着海匪出海至今杳无音信,不然,兴许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 和珅微微叹息,却不知道,方才他的那番猜测,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好,咱们就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看看究竟是老子抓到你们的痛脚,还是你们能把老子斩杀在江南!”他突然握了握拳头,心中涌上一股兴奋,双眸炯炯有神,斗志昂扬。 城南涉园司马府燕誉堂花厅之中,段成功端坐在椅子上,脸拉的比猪腰子一般,又臭又长,浓眉皱着,目露凶光。 杨希凡肃然坐在一侧,眉头同样皱着,一言不发。 不一时,杨梦凡掀门帘闯了进来,脸涨的通红,边走边道:“他娘的欺人太甚,枉我还拿他当朋友,妈屄的……” “少罗嗦,问清楚了吗?”段成功相貌英伟,人高马大,怒瞪杨梦凡一眼,顿时将他的抱怨堵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呼呼的出了几口粗气恨恨的道:“问清了,钱三儿已经醒过来了……他娘的,姓叶的小子真狠,不但打断了他的四肢,肩胛骨都打折了一根,没个仨月俩月的别想下床……我就纳闷了,这小子不过就是个做生意的,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居然欺负到咱们头上,就凭跟钦差大臣有交情?我呸,妈屄的,我这就带人废了他,当着他的面强奸他表姐跟他丫鬟,不如此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表姐?就是那个卿靖吧?我说你怎么……我告诉你,少打她的主意,惹恼了高孟蟾,有你小子好受的。”杨希凡恍然大悟,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已是十分严厉。 “为什么?”杨梦凡不解的问,他乃是苏州城有名的纨绔,看场子打架斗殴欺负人吃花酒戏美人这样的事样样拿手,对于生意的事操心的不多,朝廷上的事情更是不闻不问,所以自始至终还不知道卿靖是高恒的外室。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那日你说‘一元茶馆’我就知道那女人是高孟蟾养的那个外室。少嘱咐你一句,就他娘的动了歪心思……高孟蟾的女人也是你能动的?想找死自己个上吊跳河抹脖子,耽误了大事,不用他高孟蟾动手,我先绑了你丢太湖喂王八!” 段成功毫不客气的话唬了杨梦凡一跳,诺诺的道:“姐夫你是说……?难怪这小子这么横……可是,钱三儿这顿打就白挨了?苏州城谁不知道钱三儿是咱们的手下,当着那么多人受他欺负,今后咱们还怎么在这苏州城混?”说到后边,他的火又大了起来,同时想起卿靖,愈加感觉受了捉弄,直恨不得马上领一票兄弟去狠狠收拾她们姐儿俩。 “混混混,就他娘知道混……该死的混账王八蛋,耍心眼儿耍到老子头上来了……”段成功低声咒骂着,猛一瞪杨梦凡:“现在风雨欲来,早就说让你的手下收敛着点,偏就不听?打折四肢,活他娘的该……娘的,等会儿帐上支点银子给他,让他给我滚远点,这段时间别让我见到他。还有,派人给我盯紧了那小兔崽子,上厕所都不能放过——没我的吩咐,少招惹他,滚吧!” 杨梦凡从来没见段成功发过这么大的火,被骂的一愣一愣,不敢久待,腹诽着,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姐夫难道是怀疑……?”杨希凡目送着自己兄弟出了门,单手抚了抚剃的趣青油光的脑门儿,起身踱了两步,忽然转身在段成功身前站定。 “哼!”段成功强忍着烦躁,自下往上撩杨希凡一眼,怒哼道:“你去江宁不是说那钦差正使卧病没见着吗?今儿个徐家驿站的魏老三过来着……刚从咱们苏州离开几日就病了?病着还弄出那么大的动作?这病也来的太他娘的巧了吧?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叫什么梅的俏丫鬟,听那魏老三说原来可是和珅的丫鬟……小兔崽子,跟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了?你他娘的还嫩着点!” “姐夫说的有道理,如今想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叶凡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可惜咱们以前对那卿靖没怎么关注,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这么个表弟?” “十有**是假的,我已经派人去扬州查了。”段成功哼了一声,愈发恼怒自己的疏忽大意,“前些日子国舅爷来信说有人秘折告我的黑状,我没往意里搁,如今看来,我有八成把握,此次钦差来江南是针对我而来。咱们的把柄一是那天圆教,你也清楚,咱们是摆在明面上背黑锅的,后边那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在这事上栽跟头,他自己就处理了,这段时间少跟他们接触就是。第二就是那挪用库银的事,这是要被和珅抓到证据,全他娘得掉脑袋……” “姐夫不用发愁,早在前几日你提醒我的时候,我就跟几个相熟的大盐商说好了,先从他们手里拆借银子,添上库里的亏空……钦差总不能在江南待一辈子,抓不到咱们的把柄,他们就得夹着尾巴滚蛋!” “好,我也正有此意,想不到你提前倒办了,不错!”段成功脸色缓和一些,翘起腿来叹息一声:“他娘的不知道是哪个在万岁爷前边嚼舌头?让我查出来,非他娘的灭他满门!” 杨希凡不语,心中也自恼恨,忽然想起一事:“姐夫,你说昨晚杀叶凡的那些人是谁派去的?不会真的是那孔冥罢?” “我也奇怪!”段成功皱了皱眉疑惑道:“按理说孔冥没那胆子,他就是个二世祖。没了他爹,狗屁不是。不过若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庄家?他刚刚被万岁爷加封了少保,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管那叶凡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没有杀他的动机嘛!” “会不会是那叶凡‘贼喊捉贼’?”杨希凡双眸猛的一亮。 段成功猛一击掌:“还真有可能,毕竟谁也没在现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有他自己清楚……等会你把仵作头老六子给我找来,昨夜负责巡城的是王老七吧,把他也叫来,我好好问问。还有,尤拔士再次出现,估计那洞玄子定是出了事,这件事你得好好查查。” “嗯!”杨希凡点头,接着又问:“叶凡那里……?” “不是在范家住着么?听说范清洪来了,同行的还有那尤拔士,”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咬了咬牙,“一会你派人过去下帖子,就说我晚上登门拜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盛世忧引名士慨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作为一省抚台的公子,庄达平日的应酬十分多。官场上的,生意场上的,想要巴结他的人能从抚台衙门一直排到太湖边,忙的他脚不沾地,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可即使如此,每隔几天,他都会抽出一天来陪着父亲用餐――母亲亡故已有三年多,父亲每日忙于公事,从未提过续弦的意思。他明白,父亲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淡化母亲去世所带来的悲痛。身为儿子,对于如此专情的父亲,他既为母亲欣慰,又心疼父亲,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父亲――吃顿饭,父子俩对酌小饮,逗逗父亲开心,也算他这当儿子的一份孝心。 今日他便推了批验所大使高德全的邀约,准备晚间陪着父亲用餐,只是当他来到父亲的书房时,他的这个愿望却落了空。 庄有恭的书房也有一把藤椅,庄达进门的时候,他正躺靠在椅子里,身子陷入椅子上铺的绵软毛毯中,显得愈发精瘦。 在他的下手,一名三十来岁,瓜子脸,颌下稀疏胡子翘着的男子随意的坐在红木椅子上。这人眉塌嘴歪,鼻子宽大,相貌十分丑陋,不过乌豆似的两只小眼睛偶尔一翻,精光四射,让人不敢轻视。 “龙庄先生,”庄达向这位躬身打个招呼,这位只把小眼睛翻了一下,冲庄达一笑,并不起身,而庄达居然也不以为异。 “听说百花楼的事了么?”庄有恭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 庄达一边走到椅子后边为他按摩一边随意的道:“百花楼能出什么事?我去都小心翼翼,从不惹事,莫非还真有人太岁头上动土?”江南各省,但凡大一些的城市,几乎都有百花楼的踪迹,早在庄有恭署理湖北巡抚之时,庄达便认识到了这百花楼的厉害,不用庄有恭嘱咐,自己就不肯去那里惹事。 “不过那个风雅居士到底是什么人啊?”这问题他问过庄有恭好多次,这次也没敢奢望得到答案。 果然。 “早就告诉过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焕曾,你跟他说!”庄有恭翻了自己儿子一眼,冲旁边那位龙庄先生说道,吩咐毕,缓缓阖上双眼,仿佛已经疲惫到极点的样子。 “是这么回事……昨晚叶凡不是帮那个南宫子墨买了个妓女么,叫什么岚希的。那岚希是有夫之妇,为了吸那仙人膏将好好的家业败个精光。不但卖了媳妇孩子,还从钱三儿那借了印子钱……昨日到了还款之日,利滚利之下,已经到了一千两,他哪有银子还?钱三儿便将其扣住,放出话来,让岚希拿银子赎人,否则就要他的命。” 龙庄先生说着叹息一声,又是赞赏又是惋惜似的说道:“都说**无情戏子无义,这岚希却是好的,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还真的拿了银票来赎。与其同行的,便有那叶凡,卿靖,还有英廉的孙女。钱三儿不知他们的身份,见色起意,与他们发生了冲突,被打折了四肢,连那老鸨儿艾氏,都被叶凡狠狠扇了个耳刮子……” “啊!”庄达听到这里一声惊呼,为庄有恭捏肩膀的手不由力大,惹得庄有恭不满的睁眼瞪他一下,他却兀自未觉,仍旧盯着龙庄先生问道:“有卿靖,他敢得罪段成功不出奇,可是连那艾氏……?他活的不耐烦了?” “他还真不必怕那百花楼……”庄有恭悠然开口,“倒是那段成功,有些麻烦……你今晚不必在家用餐了,那杨氏兄弟必定会去找叶凡的麻烦,说不定段成功也要出面,你也去凑个热闹,让焕曾陪着你!” “龙庄先生也去?”庄达一愣,将庄有恭的话在心里掂了个过儿,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悚然动容,愈加奇怪那个叫叶凡的身份,怎么让自己的父亲如此重视?而父子关系,都讳莫如深? 不过他明白父亲的脾气,估计再问也是白费唇舌,索性不再多说。只是出了门,单剩他与龙庄先生时,免不了抱怨:“为了给那个叶凡撑腰子,父亲连您都派来了,估计就我这个亲儿子出事他也不会如此重视吧?” “公子吃味儿了?这倒稀奇……”龙庄先生老鼠眼翻一下庄达笑眯眯道,颌下的胡子微微乱颤,“其实我也不知道东翁为何对那个叶凡如此重视,你去不就行了,还要派我……眼瞅着就要春耕,各府报上来的适耕亩数备细摞起来有一尺高……” “父亲那是怕我去压不住段成功……” “你是抚台大人的公子,段成功也得给你面子,我?不过是个师爷罢了!” “那不一样,谁不知道龙庄先生是家父首席师爷,您的意思,就代表着家父的意思,您的立场,就代表着家父的立场,段成功再嚣张,您的面前,他也得装孙子!” “公子高抬我了,”首席师爷微微一笑,并无任何自得之色,塌眉一挑,皱了起来道:“东翁也真是难……我跟他也有些年头了,从来都见他气度雍容,举止有度,办事练达。跟着他,心里边儿踏实。只是自从来到江苏……唉,愈是繁华之境,稀奇古怪的物事越多,藤缠藤,蔓连蔓,上有两江总督高晋,内府大臣高恒,底下官儿魑魅魍魉,都是一帮子冠狗,莫说东翁身临其境,便我这师爷,看着也是个头疼――风气变的怎么如此快呢?莫非,真的是国家老了?” “国家老了……”庄达想着父亲早生的华发,瘦弱的身躯,再想想底下那帮官员蝇营狗苟的丑恶嘴脸,不禁叹息一声:“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父亲此刻心情,恐怕便如那范文正公一般,‘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东翁钦慕不已,一直引为座右铭,只是这条路……唉!” “唉!”二人同时叹息,再不言语。 “艾氏,你知错吗?”百花楼的楼顶赛雪儿的卧室。赛雪儿赤脚白袍,视线落寞的盯着窗外。黑衣蒙面女子端坐在她的身后,面前站着低垂脑袋的艾氏。 问话的是黑衣蒙面女子,她的口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艾氏的身子却是一颤,飞快的抬头看了黑衣女子一眼,不甘心的问道:“妾身不明白圣使此话是什么意思?自从居士将苏州百花楼交给妾身打理以来,妾身自问兢兢业业,战战兢兢,从无一刻懈怠……圣使刚从北边过来,莫要听信别人的谗言,冤枉了妾身。”说着话,她用眼角扫了赛雪儿背影一下,却倏地收回目光,垂首再不多言。 自作孽,不可活!赛雪儿自然感应到了艾氏那充满怨毒的目光,并不回头,只是心中喟叹,心道权利果然是件让人入迷的东西,心智稍差,很容易便会迷失方向。接着又想:“居士让我全力辅佐的那人,不也是少居高位么?看居士那意思,是要将这庞大的势力交付与他了,他会像这艾氏一般,变的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么?他约我今晚去见他,到底要不要去呢?少东主……”想到这个称谓,她忽的忆起当年居士收留她们时说过的那些话,忍不住脸上一烫,心里狠狠扑腾了两下。 “是非区直,我自有明断,我只问你,今天的事,你怎么说?”圣使的语气依旧平淡,语气却比方才快了三分:“别用百花楼的荣誉搪塞我,对那段成功,居士交代的清清楚楚,那钱三是什么人,莫非你不清楚?还有那仙人膏,居士早就说过那是害人的东西,你难道也忘了?” “圣使容妾身解释,那仙人膏虽然害人,不过,使用得当的话,却是件控制别人的利器。居士创立本楼,必定志气高远,有如此利器不用,岂不舍近求远?圣使不问,妾身也要写信禀报居士,陈述厉害的。至于那钱三儿,虽然是段成功的人,不过是他手里掌握着仙人膏,妾身才利用他罢,好像并不违反居士的吩咐。” “巧言令色!”圣使心中轻蔑,却不再这个问题上追究,而是又问:“那么不经请示,动用护楼卫队,你又怎么说?” 说到这里艾氏就来气,看了赛雪儿一眼道:“咱们的雪儿仙子好像动了春心,请示她,她会舍得用护楼卫队对付那叶凡?叶凡来百花楼大闹,毫不将居士放在眼里,妾身若不动用护楼卫队,那咱们百花楼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这事圣使即使不说,妾身也要写信告知居士,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她被叶凡当面羞辱,赛雪儿都没出现,这件事情深深的刺激了她,再被圣使一问,干脆破釜沉舟,图穷匕见,当面指责起赛雪儿来。 赛雪儿却并不生气,视线依旧落在楼后花园里怒放的梅花上,也不回身,语气淡淡的道:“用不着给居士写信了,居士已经将百花楼所有事物交付少主打理,等少主出现,自然会为这件事情做个了断!” “少主?”艾氏一惊,“什么少主?” “居士前些日子刚做的决定,我都是刚刚知道。至于少主是谁,见了面你自然就清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宴席乐惹司马出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杨希凡会来,这一点和珅并不奇怪。不过段成功也出面,倒是出乎他的预料,所以当范晓彤派下人过来邀请他时,正在书桌前给棠儿写《神雕侠侣》故事的他手微微颤了一下,削尖的生花墨染啪的一声折断。他索性将笔扔在桌上,起身冲那小丫鬟笑眯眯的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我马上便到。” 戴着面具的和珅相貌实在普通,不过借“扬州过来的大富商”身份,还是换来小丫鬟嫣然一笑,蹲身福了一福,这才翩然而去。 小丫鬟刚走,卿靖便推门而入,淡眉微蹙,凤眼含忧道:“刚才那小丫鬟是来请你的罢?段成功来了,我在京中与他照过面,此人外表俊朗儒雅,实则心机深沉,是个极难对付的人,此番过来,还亲口邀请与你,定是怀疑到了你的身份……” “姐姐稍安勿躁,怀疑便怀疑,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明面儿上他拿我没有办法,只提防他背后弄鬼就是。”和珅笑道,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段成功,心里居然生出一股兴奋。 和珅没拿春梅当下人待过,只是此刻却不宜同往,便留了下来,只卿靖与和珅单独赴约。临出门之际,春梅不顾卿靖在场,一把拽住和珅的手,再次将他脸上的面具小心侍弄一番,这才道:“少爷此去,奴不在身旁,务必要小心才是。” 见春梅真情流露,和珅心中一暖,探嘴在她吹弹可破的樱唇上飞快的啄一口,惹得她一声娇嗔,这才哈哈一笑,与卿靖出门而去。 “能做你的丫头,春梅前世准是庵里的姑子,观音菩萨驾前烧了一世的高香,这才换来你这样的主子,难怪她豁出命来的也要保护你,换了我……”卿靖本来取笑和珅,说到最后,脸却一热,啐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和珅心知肚明,只是这样的话题太过敏感,不肯揭穿,便破例的沉默起来,直至来到范家的主院儿,再不肯说一句。 卿靖心头没来由的一黯,随即微摇螓首,仿佛要将心头纷杂的思绪甩开一般,微微笑着,随在和珅的身后,穿过一道垂着藤蔓的月亮门,闻着梅花的暗香,来至花厅阶下。 雕花木栏杆的廊子里站的有人,尤拔士居首。一名俊朗儒雅,外表英伟的中年人随意的立在他的身后。中年人身后是杨希凡,旁边另有一人,身穿一身紫色锦缎袍服,外边套着银灰色牡丹花暗纹坎肩,面如冠玉,虽眼角有淡淡细纹,却难掩其英俊,与范晓彤站在一处,有些酷似,和珅想来,定是那范清洪无疑。 杨梦凡却没来。廊子两侧,各有几名穿着官军服饰的孔武壮汉,一个个目不斜视,手握腰刀,挺胸凸肚,显得十分精神。 “正要去餐厅用餐呢,你们来的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见和珅与卿靖进院儿,范晓彤连忙迎下台阶。 尤拔士一见和珅,便觉得有些眼熟,心思一动,恰碰上和珅递过来的眼神,很快就明白了真相,心中虽然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装的没事人一般,立在台阶上等着范晓彤为众人引荐。 “这位是两淮盐运使尤大人,这位是咱们苏州的同知段大人,希凡大哥就不用说了,昨儿个刚见过的。” 和珅恰到好处的表示了一下惊讶,利落的给尤拔士与段成功打千儿问安,又冲杨希凡点头一笑,这才冲范清洪道:“若草民猜的不错,您就是晓彤的父亲范清洪大人吧,今儿个住进来时也没见您,叨扰之处,我们姐弟先行谢过了。” 范清洪与尤拔士相交莫逆,又是私下场合,顾忌便少了许多,爽朗的一笑道:“你们是晓彤的朋友,说这话就外道了,今后有什么缺的用的,直接找晓彤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别客气。” 果然是生意人,一番话说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和珅不禁对其生出一份好感。 段成功仔细注视着和珅,见其举止从容不迫,在自己这些人面前毫无局促之感,心中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正要开口试探一番,忽然瞥见院门处气喘吁吁跑进来一人,径直来到台阶下打千儿行礼,冲范清洪道:“禀老爷,门外庄达庄公子与汪辉祖求见,不知……” “哦?龙庄先生也来了?”范清洪面露惊异,看一眼尤拔士,再看一眼段成功,发现两人面上都是惊奇之色,不敢怠慢,连忙道:“快请,算了,还是我亲自迎接吧!”说着话急忙下台阶,想起段成功还在,又驻足想要告罪,却听段成功道:“龙庄先生乃是庄少保的首席师爷,身份不同,我与致远兄同去。” 尤拔士也道:“龙庄先生大名鼎鼎,咱们同去才好,省得让人家说咱们没有礼貌。” 此处除了和珅,属尤拔士位份高,他这么一说,别人自然无话,一同随着那小厮出了院子,去迎接那龙庄先生。 和珅初时听到“汪辉祖”这个名字只觉有些耳熟,再一听什么首席师爷的话,顿时想了起来,心说这不是乾隆时期有名的师爷么,史籍有载的,不知他们过来干什么? 他隐约记起这个汪辉祖在整个明清时期的绍兴师爷当中很有名气,颇有清誉,至于其是否真的受聘于庄有恭却记不清楚,也无心仔细回忆,一边跟在众人的身后,一边揣测着两人过来的目的,心说莫非也是为了老子今日大闹百花楼一事? 汪辉祖的相貌让和珅有些失望,不过再观察其言行举止,却发现他跟任何一个人打招呼都面带微笑,毫无傲慢自矜之色,说出来的话熨帖的很,顿时让和珅收起了轻视之心,暗忖以貌取人的毛病果然要不得! 好一番打躬作揖抱肩拉手寒暄,一行人才在范清洪的引领下,来至餐厅。又是一番谦让推脱,终于还是尤拔士坐了上首,汪辉祖右侧相陪,段成功坐到了尤拔士的左首,其余众人依次而下,倒是和珅,坐了末席。 时间不大,菜肴流水介摆了上来,什么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太湖三宝,金线虾饼,象牙鸡条,葵花斩肉之类不胜枚举,皆是苏州名菜,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子。 上菜的空当,忽听门外盈盈笑语声传来,便见段成功站了起来朗声道:“枯酒无趣,兄弟过来时吩咐人去百花楼叫了姑娘……我是行伍出身,做事只求痛快,诸位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哪里哪里,喝酒听曲儿,吟诗高乐,乃是人生快事么!”尤拔士嘻的一笑,“早就听闻苏州百花楼的怜彩月香艳名远播,更有那赛雪儿云中仙子一般,不知段司马请的是哪几位啊?” 段成功呵呵一笑道:“卑职面子薄,可请不来那赛雪儿,大人真要想见,还得让那位叶兄弟出力才是!”谈笑间,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叶凡。 叶凡大闹百花楼,早就传的满城皆知,加上范晓彤又曾亲赴现场,尤拔士与范清洪自然知之甚详。尤拔士还则罢了,范清洪并不知和珅身份,又马上与段成功结亲,自然不免凑趣儿:“说的是,我也在好奇,听说叶公子今晚邀请那赛雪儿来见,也不知她会不会来呢?” 说着话门帘一挑,怜彩为首,月香随后,身后领着四个姑娘抱着琵琶扬琴等物款款走了进来。和珅瞥众女一眼,笑着道:“我就是说说罢了,那百花楼欺人太甚,总得泄泄气,不过我无名小卒一个,又不是俊俏小哥,她才不会来见我呢,两位大人太过高看草民了。” 众女见到和珅皆是一震,盈盈拜倒着冲席上的众人行礼,倒有大半目光投向了和珅,想来下午的事情让她们印象太过深刻之故。 “兄弟说到这里,我倒要替那钱三给你陪个不是了。兔崽子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钦差大人的朋友,这才冲撞了你。我已打发他回了老家,兄弟看我的面子,饶他这一遭吧?”杨希凡主动提起了话题,言语间一味拿小,倒不像和珅预料的那般咄咄逼人,像是真的出自真心一般。 此番过来,只为探听虚实,这是段成功与杨希凡商量好的事情。加之事情明摆着是钱三无礼,段成功自然不会在尤拔士与范清洪面前自曝其短——况且凭空又多了个汪辉祖。 “这样欺男霸女的狗奴才合该扒皮抽筋才是,啧,只是打发回老家?希凡兄还真是太过仁慈了,”和珅心中暗笑,面露惋惜之色道:“留着他作甚,早早打发了,省的他在外边败坏段大人的声誉。” “呃,”杨希凡与段成功对视一眼,发现段成功怒色一闪而逝,心中不禁苦笑,心说这个叶凡还真是不给面子,长这么大,自己可还从未如此低三下四过。看来姐夫的猜测**不离十。只是他又疑惑,心说真要如姐夫猜测的那般,这小子行事应该低调一些才是罢?怎么如此张扬?猛然心头灵光闪过,心道是了,他这是要在这边牵制我们,那边的福康安才好动手——还以为那福康安是明修的栈道,原来那栈道在这边…… 思谋着,不禁加上了一份小心,赔笑着道:“叶兄弟说的有理,不过那小子昔年曾与我兄弟大恩,倒是不好一下子……那不成忘恩负义之徒了么?这样,我下去好生教训教训他,若是再不悔改,我亲自将他交给你,任你处置!” “没问题,这事我拿手,希凡兄若是实在收拾不了他,交给我就是,准保收拾的他生不如死,下辈子都不敢做坏人!”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段成功眼睛一立,就要发作,却被杨希凡从下边踢了一脚,顿时醒悟过来,干笑一声,缓缓又坐了回去道:“不忠不义的畜生而已,说他败兴……怜彩儿,月香,屋里的都是贵人,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来,给大家唱上一曲……对了,听说叶兄弟也会唱曲儿,要不要给大家来上一首?” 汪辉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和珅,见其言语轻狂孟浪,对那段成功咄咄逼人,不禁微微有些失望。在他的认知当中,能够让庄有恭重视的人,定有过人之处,现在看来,有些不过如此之感。 唱曲儿的乃是贱业。虽不知那段成功为何如此示弱,现在听其用这样的方式反击和珅,倒让他多了一份期待,心说姓段的如此羞辱于你,定会翻脸吧?我要不要按照东翁的意思为你撑腰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笑宴宴云淡风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己唱是一回事,被人强迫着唱又是一回事。和汪辉祖一样想法的人一定不少,因为大家看和珅的目光中,都有些异样。 怜彩和月香对视一眼,手捏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秀帕,雪白的手腕一挥,娇笑道:“想不到叶少爷昨夜一曲,居然都传到段大人耳朵里了,这还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让我们姐妹好生羡慕呢!” “是啊是啊,叶少爷就再唱一曲罢!您那词儿曲儿,虽然风格迥异,难得通俗易懂,听的妾身都差点掉了眼泪呢……” 俗话说,‘若恨他,就捧他,捧的越高,摔的越重。’怜彩与月香搁在后世得算一线明星,居然也如此推崇叶凡,倒让汪辉祖与尤拔士范清洪等未曾听过和珅唱曲儿的好奇,心痒难骚之余,就范清洪没有忌讳,笑着附和:“晓彤说你唱的好,我还不信,现在两位方家都这么说,想来叶兄弟果然唱的不错,不若来上一曲,让咱们也开开眼,‘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么!”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和珅的身上,两位推波助澜的妓者与段成功偷偷对视一眼,得到了肯定赞扬的眼神,再看和珅时,眸光闪烁,隐有兴奋之色。 和珅后世本是“儒商”,对华夏古文化颇为精通,自然知道现时唱曲儿之人皆是贱业,心中虽不以为然,只是若在当前这样的情形下真的唱歌,却雅非他之所愿,沉默移时,忽的呵呵一笑道:“方才怜彩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是说读书人的吧?这话说的好——‘名’之一字,还真是好东西!当官儿的想当名臣,文人想当名士,做生意的想当名商,做幕宾的想当名师爷,就连送春卖笑的**,也还想当名媛……” 说到此处,方才还笑意盈盈准备看笑话的两位“方家”已经勃然作色,其他人的脸上也不好看,和珅却并不就此住口,继续说道:“人同此心,所为何来?不过是夫子所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已。” 说着一顿,嘻嘻一笑道:“说起来我倒是幸运,随意卖弄一曲,就惊动了几位大人。现在几位大人都想听草民唱曲儿,按理说也是草民的荣幸,只是不巧的很,草民打小有个毛病,一生气就上火,一上火就走嗓子,今儿个下午跟钱三那王八蛋生了一肚子鸟气,如今这嗓子眼儿又红又肿……对不住各位大人了!”说着话他心中冷笑:任你心怀鬼胎,狡诈似鬼,老子偏不给面子,你奈我何? 谁也想不到和珅会拒绝。 怜彩和月香对视一眼,悚然动容。她们实在是搞不清,这个叶凡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竟然敢明张目胆的拒绝段成功,他难道不知道在苏州城,乃至整个江苏地界,段成功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么? 她们早就糊涂了,在她们一进门见到叶凡的时候就糊涂了——得罪了百花楼,得罪了段成功的人,居然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人间蒸发,这已经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了,现在…… 难道就没有人收拾这个嚣张的小子?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们二人的眼睛猛然一亮,因为主位上的那位一看就是大官儿的人轻咳了一声,一副要开口的前奏,连忙竖起了耳朵。 “既然叶公子身子不适,咱们倒不好勉强,改日,改日嗓子好了,再听佳音不迟!” 尤拔士此言一出,又是一番轩然。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正三品的两淮巡盐史,只对朝廷负责,在当今这个政府专营盐业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时刻,在两江(江北省,包括今安徽江苏,江西省,是为两江)这个地面上,乃是给个总督巡抚都不换的头等肥缺,现在居然为一名小小的“商人”开脱,这情形太过诡异,实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段成功惊疑不定,与杨希凡对视一眼,想不通尤拔士为什么要帮助和珅。想不通的不仅是他,庄达也是心中诧异,看旁边的汪辉祖,发现他小眼睛精光奕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汪辉祖其实并没有想多么复杂的事情,只是突然间对于庄有恭今日派他此行多了一份了悟——叶凡的人品性格暂且不论,就冲尤拔士能为他开口说话,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何况方才叶凡谈论“名”字时,刻薄的将一席人都扫了进去,那份傲然,那份谈吐,居然对了他的胃口。现在他已经不觉得叶凡有多么令人反感了,反倒觉得,一个能让两淮盐政都开口说话的人,又是钦差大人的朋友,就该如此。 只是,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他也开始好奇起来。 众人各怀心思,场面有瞬间的冷场。范清洪身为主人,虽然也很奇怪尤拔士的表现,不过想着事后再问不迟,便不做多想,出来圆场道:“青浦兄说的有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叶兄弟身体有恙,方才倒是咱们唐突了……继胜兄,还是让百花楼的姑娘们唱上一曲才是正理……去年太湖花船上,便是这位怜彩姑娘吧,一曲《凤求凰》,绕梁三日,至今犹在兄弟耳边悠荡呢!” 段成功干笑一声:“想不到叶凡兄弟有青浦兄救场,想来是我辈无缘,他日有暇,段某人再来请教,”说着话轻飘飘扫和珅一眼,微一眯眼,对和珅旁边的一众姑娘道:“听到了吗怜彩,有人还记得你呢……都卖力些,唱的对了诸位贵人的心意,不免赏你们些彩头,受用无穷!” 一时间云板响起,笙箫齐鸣,筝声袅袅幽幽绕梁,怜彩拿捏腔调,婉约低回,轻声唱了起来,“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虽比不得赛雪儿如莺妙嗓,却也是声若游丝,加之款款舞动,翩若惊鸿之处,目含秋水,眼送秋波,果然不愧除赛雪儿外的头牌,勾的人心猿意马难以收缰。 和珅的心思却不在怜彩儿上,捏着筷子,循着受用的吃食享用不停,虽放恣形骸,却别有一番气质。 席间杨希凡很少说话,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和珅,此刻见他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心中居然涌上一丝压迫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只有在他面对庄有恭,高晋,高恒那样的大人物时才会产生——很危险的感觉,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年轻就能带给他如此压力的人,一个迷一样的男人。 他看的清爽,这个叫叶凡的小子面对着他们,是真的没有压力,云淡风轻,就像大家的身份,包括那两淮巡盐使,在这小子的眼里,都不值一提般。正因如此,他愈发相信段成功的猜测——不如此,还有什么解释眼前这一幕? 不过他非但没有害怕,心中反而涌上一股强烈的兴奋——钦差大人是吧?如果能将钦差大人杀的铩羽而归,又该是如何的感觉? 众人皆是心机深沉之辈,听曲儿划拳吃酒,就当方才小小不快未曾发生一般,推杯换盏,热闹的很。 和珅最是厌恶这种虚伪的场合,吃饱之后,知道人们各怀鬼胎,自然不愿再给众人面子,推说身体不适,离席而去,将大家全都凉在了当场。 他是毫无所惧,痛快离去,卿靖却不好就走,替他遮掩几句,轮番劝酒,奉陪到底不提。 却说和珅,出了那充满酒气脂粉气浓郁的餐厅,呼吸着新鲜冷冽的空气,仰望星空,对比身后灯火阑珊,不禁神清气爽,又想起刚才让段成功吃瘪,愈加浑身舒泰,行至一株梅树之前,居然止步不前,静心欣赏起来。 梅花开的正艳,冷香暗暗,花瓣似雪,月光之下,白的耀眼,让和珅不禁想起百花楼那一袭白衣的赛雪儿。赛雪儿不知面貌如何,光那一双涂抹丹寇的嫩足,便可勾人魂魄,偏又武功高明,音似天籁,究竟是谁**出来的人物呢?会是那风雅居士么? 想到风雅居士,和珅脑海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棠儿午后阳光之下,一身素袍,赤足慵懒躺在椅子上的娇媚样子,不由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暗道:“棠儿啊棠儿,我知道不该想你,可是……你在京中过的还好么?担心福康安的同时,可有一分心思在我的身上么?” 由此及彼,伍弥氏,红杏,福宝,引娣,一个个人影纷至沓来,让他心中一阵温馨,愈加思念起京中的人来——有可以思念的人,这样的感觉真好。 “想什么呢少爷?”一道沙哑而又充满魅惑的女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和珅心中一暖,转身见果然是春梅俏然立着,连忙猿臂一伸,将其拥到了怀中,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怜惜的道:“傻丫头,不会在外边傻站了半天吧?看这手冻的,快,伸到我怀里,我给你温温!” 说着话叉开双臂,将春梅的手放入自己的腋下。 春梅心儿一颤,顿觉所有付出都有了回报,抱住和珅,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自语:“少爷对奴……奴好开心,说不出的开心……” “傻丫头,你是我的女人么……” 春梅愈加感动,却没忘记方才的话头,扑哧一笑:“少爷刚十六,听你说‘我的女人’这样的话真古怪,不过,我却知道,我家少爷是个小色鬼,方才我在你身后立了许久你都没发现,定是想别的女人吧?夫人?冯雯雯?哦,是了,定是想那赛雪儿,‘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亮都升起来了,佳人怎么还不来呢?” “臭丫头讨打!”和珅一笑,伸手在春梅丰隆的臀部上轻轻捏了一把,惹的她一声娇笑,这才一叹道:“那百花楼真是神秘,我在京中居然未曾注意,这赛雪儿不来便罢,若是真的敢来,你得想办法帮我制住她……我倒要看看,这个什么‘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少爷是要用那金刚降魔之杵么?”春梅顺手在和珅胯下轻捏了一把,咯咯娇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奴看那赛雪儿仍是处子之身,恐怕禁不住少爷鞑伐,定是什么都招了!”说着话下身一痒,忍不住情热,探嘴和珅嘴上啄了一口,然后身子一飘,已是站在三丈开外,望着和珅俏生生的娇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翩若惊鸿石破天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赛雪儿来的很突然。 卿靖喝醉了,就算她酒量很好,也架不住几个大老爷们轮番劝酒,回来的时候,俏脸红扑扑的,媚眼如丝,身子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她的住处就在和珅的隔壁,和珅见她喝的烂醉如泥,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她,与春梅一同,将其搀进她的卧室,又伺候着她喝下范雯雯端过来的醒酒汤,看着她微皱着眉头沉沉睡去,这才与春梅范雯雯离开。 范雯雯听和珅讲《神雕侠侣》的故事上了瘾,并不马上睡觉,又缠着和珅讲了半个多时辰,这才瞥一眼春梅,撅着小嘴,在和珅的哄劝下,百般不甘愿的离去。 和珅刚刚讲过故事,不免想起棠儿,吩咐春梅先上床休息,他则一边用笔记述杨过与小龙女的故事,一边等待着赛雪儿的到来。 这一等,便是好久,直到月上中天,四更鼓响,和珅都写完好几章,觉得赛雪儿再也不会来了,脱衣上床,搂着春梅准备睡觉的时候,怀里佯装睡着的春梅突然睁开了眼睛,游鱼般从和珅的怀里滑了出去。 等到和珅反应过来时,发现春梅已经披上了外衣。 “嘘……”春梅将食指伸到唇前做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房顶,狸猫般蹑手蹑脚行至窗前,猛然一掀窗户,蹭的蹿了出去,直接便上了房顶。月光下,一名黑衣蒙面女子长发飘飘,俏然立在房脊之上,好像正在等待她一般,见到她,居然毫不慌乱。 “什么人?”春梅压低嗓音,好像不欲声张,怕惊动了别人一般。 那黑衣人却咯咯一笑,脆生生道:“要你命的人!”说完再不搭话,身子一晃,一道黑烟般,已经飘到了春梅的身前。 春梅不慌不忙,抬手架住对方袭向自己胸口的玉掌,双手一晃,已经分开对方双臂,伸手在对方高耸的**上摸了一把,轻声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敢沾我的便宜?” 黑衣女子眸光一闪,并不回话,身子一缩,倏忽间退出三尺,脚尖轻点瓦片,又如炮弹般撞向春梅怀里,双手成爪,居然仍旧直奔春梅颤巍巍的笼胸而来,仿似对这对比她稍微大些的东西十分不满,又像是心生羡慕,偏要摸上一把。 春梅眼睛微眯,闪身与其一错而过,素手轻拂,去摸那黑衣女子的翘臀。谁知那女子好像早有防备,一击不得,立马一个转身,轻易的躲过了春梅的素手,反而皓腕轻舒,探手向春梅浑圆的翘臀上拍去。 “臭丫头找死!”春梅一声轻喝,也不见她如何作势,身子奇迹般的横移半尺,不但躲过了女子的手掌,还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起脚就踹向女子的屁股。 那女子也真是了得,仿佛早就知道春梅有此一招般,一见眼前一花,顿时足尖轻点瓦片,身子如一缕青烟般飘了出去,半空一个回头,娇声道:“这里地方小,本使施展不开,有本事咱们换个地方打过?” 说罢再不回头,顺着房脊,轻飘飘的远去,好像知道春梅必定会跟上一般。 春梅静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却也只是一瞬,转眼间便做好决定般,秀足轻点,身子飘然而起,飞快的朝着女子消失的方向掠去。二女一前以后,翩若惊鸿,很快就消失在月色当中。 和珅早就披衣起床,站在窗口将二女的对话听的清楚,感觉到春梅真的去追那从未听过说话的女子,顿时哀叹道:“春梅啊春梅,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是敌人的诡计么?”不由绕室彷徨,深深的懊悔跟着春梅这么多天了,居然没想着向她学学武功,一到关键时刻就只能在旁边揪心,一点忙都帮不上。 “叶少爷是在为了你那俏丫鬟担忧呢,还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担忧呢?” 毫无预兆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正是赛雪儿清冷的声音。 和珅猛然转身,就见窗户旁边,赛雪儿白衣似雪,依旧赤着雪白的玉足,斜倚在窗前的桌子旁边,仿佛自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一般,说不出的慵懒,说不出的寂寥。 一个个的欺负老子不会武功吗? 和珅顿时涌上一股怒气,几步来至对方身前,并不停止,直至两个身体抵在一起,这才停步下来。 奇怪的是赛雪儿并没有躲避,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轻笑一声道:“叶少爷,您一贯都是这样欢迎客人么?” 赛雪儿的身材属于那种修长型的,比春梅要高出小半头,只比和珅矮不到寸许,贴在一起,两人脸脸相对,四目交投,鼻子几乎都凑到了一起。 “少跟老子嬉皮笑脸,春梅若有一丝闪失,信不信我灭了你们百花楼?” 此刻的赛雪儿与昨夜表现截然不同,闻言咯咯一笑,娇声道:“哟,和大人好大的官威,吓的妾身心都扑扑乱跳呢!不信你摸摸?”说着一挺酥胸,轻轻在和珅的胸口蹭了一下。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胸口接触的地方传遍和珅的全身,望着面具下那双极具魅力的眸子秋波似水,和珅只觉销·魂蚀骨,忍不住用身体挤压对方比春梅小不了多少的酥胸,脑海里却一片清明,暗暗吃惊:“她怎么知道老子身份?如今这样,是要**老子么?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背后的势力又是谁?” 赛雪儿好像真的沉醉了,眼睛中射出灼热的情火,双手撑在桌沿,非但不躲避和珅的挤压,反而用力挺起胸膛,任由和珅借着挤压来轻薄于她。 赛雪儿上身白色纱袍之下仅是一件小衣,和珅也穿的不多,完全能够凭借胸口的挤压感受到她的丰满,柔软,甚至那已经开始慢慢凸起的两粒。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异样刺激,却并不能让他意乱情迷。 突然,他抬腿欺进赛雪儿雪白的玉腿之间,以一种非常霸道的姿势拥住对方,沉声道:“说吧,你有什么目的?你的背后究竟是谁?” 感觉到胯下有一硬邦邦的事物顶着自己的花园,对此事虽不陌生,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赛雪儿还是心儿一颤。猛然又听和珅问话,眼睛里顿时掠过一丝惊异,“就这么不好么?干吗说那些扫兴话?没准儿我真的对你动了春心也说不定喔……昨晚你唱的词儿可真好,再给我唱一次好么?” 赛雪儿柔声细语的说着,让习惯了她清清冷冷,一副出尘仙子般样子的和珅十分不习惯,双手一松,突然退后了三尺,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的眸子,一字一顿的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必定知道我的脾气。第一,我讨厌猜测,第二,我讨厌虚伪,第三,我讨厌被人耍的团团转……所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你的背景,第二,等着百花楼被灭!” 原本昨日赛雪儿出手相救,和珅对那百花楼还有一份感激,不过,再经历了今天下午跟艾氏的冲突之后,他早就憋足了火气——不就是一家小小的百花楼么,除非它的背景是和亲王令皇贵妃那样的人物,不然,还真的不放在他的眼里。 猛然胸前一空,赛雪儿居然奇怪的兴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自失的一笑:“行了行了,我的和大人,别看你现在信誓旦旦,真要说出我家居士的身份,你准会觉得灭了百花楼是个不明智的选择——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么,我的少东主,你真的要把你自己的东西毁灭不成?” 赛雪儿说着话笑意盈盈,说出的内容却是石破天惊。 和珅顿时愣住了,脑海中思绪如飞,仍旧不敢相信对方的话,下意识问道:“你叫我什么?‘少东主’?” “是啊,属下赛雪儿参见少东主!”说着赛雪儿居然真的蹲身一个万福,起身时,手里已经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款款上前递给和珅道:“瞧,这是居士亲自为您制作的少东主令牌,凭着此令牌,可以号令天下所有百花楼下势力,令牌到处,莫敢不从。” 和珅再怔,恍惚间接过令牌,发觉入手温润,连忙定睛看去,发现令牌仅只烟盒大小,薄仅一分,造型古朴圆润,绿莹莹,乃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通体毫无瑕疵,周遭雕刻有祥云花纹,正面刻有“百花楼少主”五字,翻过背面,刻的赫然是“钮祜禄和珅”,字迹横平竖直,笔势舒展,一片平和温润之象,却看不出究竟是男是女所为。 连名字都刻了,这下和珅再无怀疑,不再担心春梅的安危,心却毫未放松,反而愈加疑惑起来。摩挲着令牌,抬眼盯着赛雪儿的眸子,微微眯着眼睛,肃然问道:“既然我是你的少主,那么告诉我,那个风雅居士究竟是谁?” 赛雪儿被和珅盯的心虚,只是想起居士的吩咐,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笑道:“若是我不告诉你呢?” “不告诉?”和珅一笑,视线在赛雪儿凹凸有致的身子上下巡视一番,声音猛的一寒:“你尽可以试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假逢迎暗中做红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会些弓马功夫,那是沾了这副身体的光,就他那两下子,在真正的武林高手赛雪儿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只是不知道为何,赛雪儿被和珅一盯,居然浑身冒出一股寒意,好像和珅的目光携带着极北极寒之气,直接凉到了心里。她极力用功抵抗都没多大效用,禁不住苦笑一声道:“好我的少东主,你就别吓唬妾身了,居士亲口说的,不准告诉你他的身份……” “为什么?”和珅冷然打断对方,心中却在翻腾:这个居士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将偌大的势力交给老子?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此神秘,究竟又隐藏着什么深意? 他两世为人,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平白无故的恨,自然也无平白无故的爱——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只有梦里才能出现。 正因如此,他才急于知道那个神秘的风雅居士究竟是谁——一个娼门女子,随意就能招呼出数十名弓箭手,而且弓箭乃朝廷禁物,民间根本就不允许私藏,她偏偏就敢当面召唤出来,事后还真没人管。由此分析,那百花楼隐藏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庞大,几乎不问可知。 可是,如此庞大的势力,居然以眼前这么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交到了自己的手中,他又怎么能够心安理得? 利益愈大,风险愈大!“少东主”,听着威风,背后不定隐藏着什么惊天阴谋,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替别人当了枪使。 是以,对于赛雪儿明明口口声声叫着他“少东主”,却偏偏不将风雅居士真身实言相告的行为,让他尤为愤怒,已是做好准备,心说今儿个无论如何,也得撬开你的口——春梅怎么还不回来,她若在,不知道武功能不能胜过赛雪儿…… “您就多怜惜怜惜妾身,别问了成么?”赛雪儿觉得这辈子的苦笑加一遭也没今天多。幸而带着面具,和珅难以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不由庆幸,心说:“我的少东主啊,若是让江湖上的人们知道,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百花楼仙子被你逼的如此无奈,不定要掉下眼珠子来吧?” 如此想着,由不得又是一声苦笑。 “还是不说?看来你是铁了心!”和珅愈加恼怒,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拥住了对方袅娜丰硕的娇躯——赛雪儿武功高强,居然并未躲闪。 男人先性而情,女人先情而性——这是后人总结的,不过和珅后世因爱成殇,加之身份富贵,久历红尘,遍尝风月,对此自有不同看法。在他的认知里,无论外表如何强大的女人,心内实则也渴望被征服,征服了身体,她的心,**也会属于你。 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春梅食髓知味,便是明证。 只是,这样的认知并不能帮助他,因为对于真正喜欢的女人,他实在是不敢冒着风险去使用这样的方法。是,征服了身体,她的心**也会属于你,只是万一没有呢?那么剩下的那一分可能,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不过对于赛雪儿他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他不可能对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女人动感情——一切只是手段,得到背后真相的手段——老子打不过你,那么老子就**你。 当然,和珅只是吓唬赛雪儿,即使是受命于人,毕竟赛雪儿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尚未丧尽天良到如此程度。 可是,他没想到赛雪儿不躲,更没想到,她非但不躲,反而杏眼撩人,紧紧拥住了自己——刚刚第一次贴身相对,胸前的厮磨便让和珅话儿翘了,如今被赛雪儿反手抱住,胸磨股贴,那话儿更是不堪,倏地挺直,硬绰绰,鼓胀胀,一发顶在对方的小腹。 此刻和珅心旌摇曳,浑身趐麻,哪里还记得起初始目的,只嫌胯下接触不够紧密,大手一叉,便紧紧按在对方翘臀上。 赛雪儿“嘤咛”一声,娇吟婉转,杏眼流波,只觉下身被和珅顶的隐隐生痛,胯下密处小虫瘙痒般,隐隐有液体流出,心知必是姐妹们经常讲的那些淫,靡事了,又惊又羞又喜,心如鹿撞,强撑着娇声道:“早听说少主貌比花娇,还以为定是苗而不秀,银样镴枪头般,谁知……谁知……”话不说完,丰盈的大腿已缠上和珅,隔着衣服,将密处与其用力厮磨起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袭体,让她浑身战粟,居然未曾真个一战,已经泄了。 和珅虽则欲1火攻心,心中犹存一份清明,心说这女子不愧百花楼出身,原还以为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不想私下里行事,如此开放——那“苗而不秀,”“银样镴枪头”不是《西厢记》中红娘嘲笑张生之语么?她说此话,莫非勾引老子? 不及细想,揉捏屁股儿的手已下意识顺着后背而上,轻抽再入,按上了对方高耸,稍一接触,便感知手下有一豆儿般物事挺立,少不了轻挑细捻,逗弄一番。 赛雪儿胯下抽缩,又哪堪如此折磨?猛咬舌尖,心头泛起一阵清明,暗道难怪居士说这少主好色顽劣,让我提防,再想不到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居然如此老手。如此下去,难免玩火自焚,还是及早抽身才是。想罢,不敢再多做迟疑,强提真气,以手轻按和珅脑后大椎,见和珅应手而昏,依依不舍的从他怀中抽身而出,摘下自己的面具,探起莹润的朱唇,在和珅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这才重新戴好面具,将和珅抱回床上,喃喃自语道:“可惜我猜不透居士的心思,也猜不透你的心思,我是奉命行事,日后……你莫要怪我才好!”说罢忍着羞意将和珅身上的衣物一一脱下,及至脱到下身小衣之时,忍不住杏目圆睁,愣愣的出了会儿神,这才心儿砰砰跳着,秀手拂出一道指风,熄灭了桌上燃烧的红烛。 眼前顿时一黯,透过外边长明灯笼,映的室内影影绰绰,光怪陆离。 赛雪儿穿窗而去,少顷,怀中抱着一名女子入内,行至和珅塌前,将女子放下,伸手去剥那女子衣服。 女子似被人抽了骨头,除了间或从鼻孔中露出一声轻哼,迷迷糊糊自语一句,任其摆弄,很快就被剥成了一只白羊。 黑暗中,赛雪儿眸中精光闪烁,将女子按倒在和珅旁边,又拽和珅大手按在女子高耸菽乳之上,将女子雪白修长美腿抬上和珅腰腹,摆成一个十分亲密淫靡的姿势,最后在和珅胸口轻拂一记,默立少顷,挥手轻轻往空中撒了些什么,转身飘然而去。 和珅脑子晕晕乎乎,似梦非梦,似醒未醒。朦胧中只觉身旁光滑柔腻,暗香扑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夹杂着酒香的不知名香味,如同干燥的柴禾间一粒火种,瞬间引燃了他体内的火焰。他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口渴难当,胯下已软之物重又鼓胀起来,硬挺热烫,空落落,没个去处。 又觉手中异状,一粒突起顶在手心,下边软硬弹手,温绵有趣,尽全力也把握不住。迷蒙中心说莫非春梅回来,也不及细想,翻身覆在对方柔弱无骨,光滑如缎的身上,循着呼吸,探唇印去,不免做个“吕”字。 身下之人似也情动,双腿缠腰,扭骨糖般蠕动不止。檀口微启,滑舌相就,津液暗度。和珅恰似久旱逢甘霖,吮唇咂舌,如饮琼浆。胸前绵软如酥,跨下硬物所抵之处,肥肥嫩嫩,柔柔腻腻,芳草萋萋,想来是那牝地,不觉双腿一分,趁水带滑,摸索着捅了进去,但觉紧窄与春梅有异,却无心细想,股部一沉,已是没柄而入,只觉遍体舒畅,肆意出入起来。 卿靖酒醉间一场春梦,却被胯下疼痛惊醒,慌怒中急忙去推身上之人,浑身软塌塌的,如酥如麻,又哪里推的动,反而若拒还迎一般。猛听一声低沉哼声,已经分辨出乃是和珅,只当他欺负自己酒醉,半夜**至此,心中又羞又恨又恼,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偏又夹杂着潮水般涌来的酥麻快感,竟无法分辨出是个什么滋味,只下意识的迎合着,口中不知不觉,娇声吟哦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和珅并未发觉身下异状,只觉心火难畅,不免没脑推根,往来冲突,肆意妄为起来,也不知多少遭九浅一深,渐渐感觉小腹急缩,硬物根部酥麻难捱,大力撞得几下,闸门已开,洪水一泻而下,顿觉浑身无力,死人般趴在身下女子身上,再也无力动弹。 卿靖只觉牝房内如温水烫服,久旷身心,遍体舒泰,忍不住也轻吟一声,泄了出来,下身湍流如雨,好一刻,才安静下来。 “善宝,善宝!”她轻叫了两声,和珅并无反应,细细一听,对方呼吸沉稳,貌似睡了过去。不禁羞恼,心中暗自思量:“欺负了我便自睡去,在你心中我果然毫无位置,亏我还……”又恨又怒,狠不得咬上一口才解气。 话虽如此,却也怕和珅忽然醒来,不免尴尬,匆忙将和珅推下自己身子,借着外边斑驳的亮光收拾一番,从床下拣起衣服摸索着穿上,这才惊觉四周有异。细细打量,居然不是自己的房间,不由迷惑起来,分辨不出究竟是自己酒醉寻到了这里,还是醉酒后直接被安排到了这里。 思量一番不得要领,忽听和珅低语一声,不免一惊,过得片刻才知乃是梦话,不由苦笑一下,眼见天边鱼肚发白,害怕被别人撞破,急忙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回自己房间不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喜欢许诺如夫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冷枕寒衾,春梦了无痕。 和珅醒来时,天已大亮,日头透过六角玻璃棱斜照在床榻之上,暖暖的,如同情人的玉手抚慰。 身旁床榻已空,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淫靡气味,他心中暗道,莫非昨夜迷糊中便要了春梅不成?突的又忆起赛雪儿,心说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居然让自己昏迷不醒,那百花楼果然有些奇异之处,若真的为我所用,倒是一股巨大的助力。 正在思量之间,忽听远处隐隐有喧哗之声,不禁奇怪,匆忙披衣起床,不及穿戴整齐,便见春梅端着热水进屋,杏眼桃腮,一副喜庆样子,不禁问道:“出啥事了,外边怎么那么热闹?对了,昨晚……?” “少爷醒啦?”春梅将脸盆放好,走过来蹲下身子帮和珅穿鞋,一边说道:“段成功派人过来下聘礼,听说早就交换了八字,就等六礼一过,范家小姐便要嫁给杨希凡做续弦夫人了。”言语间不胜艳羡之意。 和珅听了心中一动,恰好春梅起身,张手便将其拥入自己怀里,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羡慕她人做甚?我虽给不了你夫人的名分,一个如夫人,却是做的主的。等此间事了,回京禀了额娘,先把你娶过门来再说,省得你老是这么想东想西。” 自棠儿将春梅赠送和珅伊始,春梅的命运便已定下,这是她心里早就明白的事情。如今日久生情,她也只是盼着常在和珅身边,做个伺候起居的大丫鬟而已。因为她明白和珅的身份,所以从不敢奢望什么。现在听和珅如此一说,心里一热,不免又喜又惊,冲口问道:“真的?” 随即自觉失口,面上一烫,嗫喏道:“少爷身份贵重,我年岁痴长你许多,能一直在你旁边陪着,奴就心满意足了,如夫人什么的,没的让人笑话于你……” “这是哪里话说的?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给你如夫人,谁敢胡言乱语,老子大耳刮子抽他。”春梅乖巧懂事,几次舍命救和珅,他心中早就感激,又听她如此为己考虑,更是怜爱,探嘴在春梅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肯定的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准备做我和大人的如夫人吧!” 见春梅还要说话,连忙摆手:“行了行了,此事我主意已定,莫要再说,倒是昨夜,你追那女子,不知结果如何,没受伤吧?” “她还不是我的对手!”春梅傲然挺胸说道,“我跟她对了几招,她转身便跑,奴寻思着得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便一路追了过去。谁知那妮子刁滑的很,泥鳅一般滑不留手,出去了好几十里,这才被我撵上。不想这是他们的引蛇出洞之计,打了没几招,便又来了三个高手,四人合力攻击与我,幸亏我这功夫还过的去,这才侥幸逃脱,却没看出他们是什么路数……” “他们是百花楼的人!”和珅打断春梅道。 “百花楼?少爷怎么知道的?莫非……”春梅懊恼的一拍额头道,“是了,难怪他们与我对攻,并不出杀手,原来……奴太笨了,调虎离山都没看出来,幸亏那赛雪儿没有难为你,不然奴真是百死莫赎了。” “非但没难为我,还给了个大彩头呢!”和珅冷笑着将“少主”的事说了,又把令牌拿出来给春梅看,嘴里问道:“你和棠儿都是江湖中人,可曾听说过这‘百花楼’的名号么?” “自打夫人嫁给相爷,早就离开江湖多年,平日里就在大宅子里转悠,奴就从府中下人口中听过这百花楼的姑娘们如何如何,还真不知道她们私下里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势力……” “哦,”和珅拧着眉头道:“你说,平白无故,那个什么风雅居士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少主’的身份呢?他到底是谁?” “这……”春梅不禁迟疑,“奴太笨了,少爷都猜不出,奴就更猜不出了。” “对了,卿靖呢?你看到她么?”和珅忽的想起卿靖聪明,很有见地,不禁问道。 “没有,”春梅一边过去拧毛巾,一边道:“我也奇怪,平日里她都早起的,今儿个……是了,定是昨夜喝的太多,宿醉未醒,也是有的,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嗯,”和珅点点头,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只觉一阵神清气爽,闷声道:“正该如此……你也不要对她有醋意,她是我朋友的女人,我虽喜欢她,却只拿她当姐姐。现在她孤苦无依,你要多照顾着她些。” 春梅一怔,小女儿似的一吐翘舌,羞红着脸道:“原来少爷都看出来了,奴只是……少爷别怪我。” “哪个女人不吃醋?怪你作甚?吃醋说明你在乎我,不吃醋我才生气呢!” 这话搁在后世正常的很,拿到当下,却有些惊世骇俗。春梅一怔,心说少爷思维就是不同,总有惊世之言——善妒便在七出之条,我不过是个丫鬟,少爷却……跟着这样的主子,便一时死了,也不亏什么。 二人说着话,便听门外脚步窸窣,冯雯雯和七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善宝哥哥,我猜你就起来了,快,我给你熬的八宝粥,趁热喝一碗。在家的时候我经常给爷爷熬的,特别补。”冯雯雯说着,从七七手里的红木托盘里将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端了下来,一边嘟着嘴吹着上边飘荡的热气。 春梅连忙将碗接过,嘴里说着:“小姐好手艺,看这八宝粥熬的,色泽明快,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咽吐沫,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 “臭丫头,难为还想着你善宝哥哥,我闻闻,嗯,真香!先放桌子上吧,我漱漱口就用。”和珅说着话,顺手在范雯雯的头上宠溺的揉了一把,这才端了青盐出门漱口。 “人家都十六了,”冯雯雯娇嗔着白了和珅背影一眼,自寻椅子坐了。 春梅面对冯雯雯时,总有种抢了对方男人的尴尬,不想久待,将碗放在桌上,冲她一笑道:“小姐您坐着,我去看看卿靖小姐。”蹲身一福,自去不提。 少顷和珅进屋,七七连忙将水杯接过,冲自己小姐飞个眼神,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冯雯雯脸一红,想起昨日的亲热,免不得心如鹿撞,不敢看和珅,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早就没了方才的从容。 猛然间屋里又剩了两人,和珅也觉尴尬。不过他毕竟久历情海,早非吴下阿蒙,脸皮厚的很,直当对方不存在般,决口不提昨日之事,端起碗来拿着调羹舀了八宝粥喝,边喝边赞。 见他如此,冯雯雯倒放下了心事,心中虽免不了有些小小失落,胆子却大了起来,起身走到和珅旁边,一边替他轻揉着肩膀,一边说道:“善宝哥哥,你帮帮晓彤姐姐吧,她太可怜了。” 这话她已经说过两次,都被别的话岔了过去,如今重提,和珅不由稀奇:“听春梅说,不是要嫁给杨希凡做填房么?我看两人平日里相处,也还不错,怎么又跟‘可怜’二字抻上关系呢?” “什么叫‘也还不错’啊?那杨希凡多大?晓彤姐姐才多大?不过是被那姓范的老家伙逼着没办法罢,但凡有法子,谁愿意嫁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昨晚我还看她偷着掉眼泪呢……善宝哥哥,你本领大,想法子帮帮她吧!” 一边说着,她板着和珅两只肩膀晃悠起来,胸前的高耸便在和珅的背上蹭啊蹭的,搞的和珅都分不出她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了。 一阵心猿意马,忙着狠狠鄙视自己一番,和珅将碗放下,不好厉言相叱,只得装作起身,远离那诱人的娇娃,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掩饰道:“这八宝粥熬的真好,吃的我都出汗了——老少配,范清洪是内务府的买办,天下一等的皇商,按理说没必要迁就段成功才是,到底那段成功手里捏着什么,才让那范清洪如此……” “我知道,是铜斤!”冯雯雯快语道:“晓彤姐姐跟我说过,她家专司为朝廷采办洋铜斤,这些年每年是五十万斤的份额,只是由于出产铜斤的倭人天皇近年来严格控制铜斤买卖,晓彤姐姐虽然极力周旋,亏空也是越积越多,便是将其它生意所挣的银子都填了进去,也无法弥补窟窿。范家虽家大业大,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那段成功却不知从什么渠道,可以大量低价收购到铜斤,这对于范家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那段成功欺人太甚……无奈之下,姓范的那老家伙只能赌上晓彤姐姐的终身幸福……” “铜斤?”和珅突然想起洞玄子的账本,心说原来如此,暗道可惜联系不上端木兄弟,他们也走了些日子,不知道在海匪那边混的如何?按账本上的记载,仙人膏也是从海匪那边得来,如今洞玄子已死,他们总得再想其它方法交易,若是能被自己抓到把柄,一个结交海匪的罪名,也足以让段成功抄家灭门了。还有那账本上记载的龙虎丹,不知道又是做什么用处?看名字,倒像是助兴之物,杨希凡大量订购,莫非他们哥们几个谁有难言之隐不成? 一时间思绪纷呈,不由呆呆的出起了神。 范雯雯忍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过来扯着和珅的袖子晃了几晃,扁着小嘴儿问道:“善宝哥哥,你到底想出好办法了吗?晓彤姐姐可是过了十五就要嫁过去,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今天初几?” “正月初九!”冯雯雯面上的焦急绝不掺假。 “这样啊,时间还真不多了。”和珅一皱眉头,绕室缓缓踱着,用心思索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子墨归善宝谋后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正在皱眉思量之际,岚希一挑帘子悄悄行了进来,正被和珅瞧见,便道:“去看过柳瑞吗?吸了仙人膏,没有再闹吧?”昨天带了柳瑞回来,自然不会让他跟岚希住在一起,范晓彤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将其关了进去。晚饭前瘾头上来了,折腾的很凶,和珅便信守承诺,派人给他送了一块仙人膏,现在见到岚希,不免问上一句,接着一叹:“这人实则废了,将其带回……但愿子墨回来不要埋怨我。” “善……叶凡哥哥,那柳瑞无耻至极,扔外边自生自灭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将其带回来呢?”范雯雯好奇的问道。岚希原本低着脑袋,此刻不禁抬眼去看和珅,眸子中也是疑惑之色。 “少爷是要留着他当反面教材吧?”和珅尚未开口,便听门外子墨的声音传来,不由大喜,连忙转身,就见子墨挑帘走了进来,面色青灰,隐有风尘之色。 “这么早就到了,起了个大五更吧?这边虽说天气比咱们北边暖和些,黑天半夜的,那风也是刺骨的寒,又没要紧事,白天再回来也行嘛!” 和珅的语气中带着些埋怨,南宫子墨听了,心头却暖暖的,先给和珅打千儿请安,又给范雯雯请安,这才搓了搓冻的发青的脸蛋儿,笑着道:“主子体恤,那是奴才的福分……奴才寻思主子定是急于知道回音儿,原说连夜回来的,三爷硬抻着不放,这才又耽搁了半宿……” “瑶林怎么说?”和珅问道,他与福康安虽然相交莫逆,不过人都要面子,昨天急慌慌的派子墨过去,原属无奈,心里一直吊着,生怕惹的福康安多想,此刻见了子墨,自然当先问了出来。 南宫子墨是灵透人儿,自然明白和珅担心什么,呵呵一笑道:“主子多虑了,三爷就是办事急躁些,好歹还分的清。奴才过去将您的话一转述,他脸色马上就变了,一个劲儿的自责,说什么‘他娘的,原想着帮帮你家主子的,你要不来,真得捅大篓子……’一应都按主子的吩咐去做了,临别还一个劲儿嘱咐我,回来让奴才务必转告主子,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子墨学福康安说话的语气很像,和珅的面前顿时浮现福康安懊恼的样子,不禁扑哧一乐,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呸了一声道:“这小子就是惫懒……” “我早就说过不让你招惹他……这家伙整天介琢磨……呸,好恶心人的!”范雯雯插嘴道,话未说完,小脸儿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红晕。 经她一提,和珅忍不住回忆起当初当初英廉夫人大寿,在英廉府中第一次见到福康安时的情景。当初福康安对和珅,纯粹是一片亵玩之心,这让他非常之反感。不过随着一件件事情的发生,尤其是那晚在富察府他对福康安剖明心迹之后,福康安虽也免不了开些玩笑,倒是很少再动歪心思——他真的放弃了么?为何还对老子如此依从呢? 和珅不禁苦笑,心说:“都说最难消美人恩,那也没啥大不了的,不过以身相就而已,还占便宜呢……这俊男的恩情呢?又该如何回报?莫非也让老子以身相就,奉献**?” 冯雯雯见和珅沉默,还以为他生了气,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说……哥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想越说越乱,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只好手指使劲揉捏着鹅黄坎肩的下摆,怯怯的不敢看和珅。 旁边的岚希听子墨叫和珅“主子”已是惊讶,现在又见冯雯雯对和珅露出如此小女儿神态,记起昨日艾氏说的话,更是吃惊,愣愣的看着和珅,心说这人到底是谁啊,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么? 按下岚希的疑惑不提。 和珅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冯雯雯的脑袋,“臭丫头,一天就知道胡思乱想!”这才端正坐到床头冲子墨道:“江宁那边的反应如何?” 子墨走到桌子前要沏茶水,岚希匆忙上前抢了过去,二人目光一对,子墨便放开了茶壶,冲她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回答和珅的问题:“江宁那边乱成一锅粥了,递门子的撞木桩的说好话的送礼的,三爷住的地方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听三爷说,就连京里边都有飞鸽传书过来讲情的,搅的三爷头都大了。多亏主子妙计,三爷天子剑一请,写认罪书的命令一下,那些人们这才消停些。” 和珅想象着那些人的丑态,不由暗自解气,忽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总督衙门呢?有派人过去吗?” “那倒没有。”子墨顺手从岚希手里接过沏好的热茶躬身递给和珅,一边斟酌着词句说道:“高制台位高权重,又受万岁爷信重,想来是自重身份,除了三爷请天子剑时,亲自去了一遭……当时奴才就在旁边,只听他夸了三爷几句‘年少有为,少年英才,行事果决’之类的套话,别的没说什么。” 和珅边听边点头,末了道:“他这么做倒也符合他的身份。像他们这个位分上的人,做事讲究个指东打西,深藏不露,就算心里边再不痛快,面上也绝不会表现出来……对了,有问起钦差正使么?” “说要去参拜的,被三爷拿话搪塞了过去。” “哼,这些人都是人精……”和珅愈加懊悔当初的下策,平白在这些老油条们面前丢人现眼,抿嘴一笑儿,心说老家伙们且先得意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对了主子,”子墨见和珅沉思,突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纸订好的本子递给和珅道:“芹圃先生这些日子心情不错,把那《石头记》写了好几章,托奴才给主子带过来,说让主子看过之后再给京中傅恒相爷再抄一份……” “他自己怎么不抄?”和珅不满的道,接过本子细心去看,发现上边居然都是用生花墨染写就的蝇头小楷,不禁一乐。 “据说是故地重游,忙着拜访故人呢!”子墨也笑着道。 “表……表少爷,您们嘴里说的那芹圃先生可是写那《石头记》的曹雪芹先生么?”岚希一边站着,忽然插嘴问道。 “是啊,他是我请的西席先生……怎么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号?是了,那天在百花楼,赛雪儿唱的那首《葬花词》可不就是芹圃先生的大作嘛!” 和珅说的随意,岚希的眸子中却异彩流动,怯怯的问道:“那表少爷,有机会能让我见见那位芹圃先生么?楼里的姑娘们对他都钦佩的很。尤其是雪儿姑娘,尤为推崇,一提起他来,神采飞扬,瞅那架势,让她以身相许都不在话下……” 还说赛雪儿,你自己现在不就是神采飞扬,明艳动人么?和珅暗暗羡慕曹雪芹,不及说话,便听子墨旁边笑道:“这有何难?你不知道,芹圃先生的命都是主子救回来的,主子跟他是忘年交,是吧主子?” 后一句他是对和珅说的,接触日久,他早就摸清了和珅的脾气,知道这主儿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老是恭恭敬敬的对着,和珅反而不喜。 和珅果然一笑,白了子墨一眼道:“行了,少给老子戴高帽,”说着话见岚希面露诧异之色,知道她定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也不解释,正色冲子墨道:“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派人去扬州那边,让生产生花墨染的加紧生产——既然决定把生意开到这边来,就正正经经的大干一场。” 顿了一下,见子墨点头,又嘱咐道:“卿靖脑子灵活,做生意经验丰富,有事跟她商量着些。还有,苏州这边份额的事,都交给她处理,这几天你别闲着,挨头去拜访那些有头脸的生意人,一来拉拉关系,二来么,给我打听着,看能不能找到跟倭国走私的渠道……” “主子您这是……?”子墨一惊,诧异的问道。 和珅抿嘴儿一笑,杀气腾腾,随即又瞬间敛去,淡淡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到时候自有用处,去吧!” 想起仙人膏,其实和珅的意思不言自明,子墨就是奇怪,那倭人究竟怎么得罪了自己这主子,惹得他如此光火?只是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步出门,刚到门口,又听和珅一声“等等,”连忙驻足回身。 “去,找人把这两份文稿各抄一遍,底稿拿回来,抄好的连同这两封信,一并寄出去。” 子墨匆忙上前从和珅手里接过两份文稿和两个已经红漆封口的牛皮信封,见上面各写着“额娘亲启”“义母亲启”的字样,知道是写给伍弥氏与棠儿的,又看文稿,一份乃是曹雪芹所写的《石头记》,另外一份最上边一张写着《神雕侠侣》四个大字,厚厚一沓,足有二十多张,随意翻开瞅了一眼,见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不禁惊叹道:“主子写的真快啊,几天没见,都成书了……那天听您讲故事,挺有意思的,奴才讨个情,一会儿找人抄的时候,能不能自个儿留一份?” “随你吧!岚希,子墨对这边不熟,你也陪着他去吧,记住,这稿子只给我干娘寄去就好,我额娘那儿,就不必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不希望这篇《神雕侠侣》的故事被伍弥氏看到。 岚希见子墨面露惊喜感激之色,忍不住脸一红,答应一声,跟着子墨出了门,直走出老远,才抻了抻子墨的袖子,低声问道:“子墨,那表少爷莫非是……?” “嗯”子墨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单独跟岚希相处,他总是有些放不开。 岚希却没注意这些,虽然早有所觉,一旦证实,还是惊讶的张大了檀口,心儿噗通噗通狂跳,忽的忆起一事,忙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听人说钦差大人貌美如花么?怎么……?” “春梅姐姐乃是江湖异人,有人皮面具。”子墨老老实实的答道。 “哦,”岚希隐约听过“人皮面具”,恍然大悟,接着又问:“那他的干娘,不就是那‘满洲第一美女’,傅恒相爷的夫人么?你见过吗?长的真有那么漂亮?我看春梅和卿靖小姐就挺漂亮的,比她们如何?” 子墨一愣,脑海中猛然浮现棠儿的面容,少顷才叹息一声道:“没法比,夫人的美,不是人间气象,非要找个人比的话,只有主子了,主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说着一顿,见岚希面露惊奇,连忙又道:“不过你可别在这方面夸他,搞不好,会出人命!” “人命?”岚希不禁愈加好奇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奏折至贤相忧前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军机处刘统勋的值房内,大自鸣钟咔咔的响着,除了笔尖与纸张的轻微摩擦声,显得分外安静。金黄色的钟摆仿佛不知疲倦,左右的晃着,猛然一阵机簧搅动的轻微声音,接着便是铛铛两声鸣响。随着响动,一直端坐炕头批阅奏折,书写节略的中堂大人将头抬了起来,摘下鼻子上架着的眼镜,揉了揉眼睛,起身下炕舒展一下筋骨,正要上炕继续,高杞抱着一摞奏折走了进来。 “孟蟾,你来的正好,那边是我看过写了节略的折子,一会儿送到万岁爷那边去,”说着话去看高杞手里的折子问道:“有西边的消息么?腊月二十七就给杨应琚下了谕旨,让他即可赴京,这都过去十来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来信儿了,说是已经动身,不日到京,中堂莫急,”高杞温润一笑,然后笑容猛止,将那摞折子最上边的一封拿起来递给刘统勋,面含忧虑的道:“这封是江南道御史苏子光弹劾和珅与福康安的折子,您先看看。” 刘统勋一愣,知道乾隆对这两位在外的年轻钦差十分惦念,急忙从高杞的手里接过折子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发现通篇都在诉说和珅跟福康安的不是,甚至还有诸如少年误国的意思在里头,讲的正是福康安在江宁的事情,什么“小题大做,滋扰地方安宁”之类的话比比皆是,语气十分之不客气。 “这个苏子光是乾隆元年的二甲进士吧?”刘统勋面无表情,没有等着高杞回答,而是转而问道:“总督府和巡抚衙门怎么说?” “喏,”高杞仿佛早就知道刘统勋有此一问,顺手递给他两本折子。刘统勋打开便看,见头一本是庄有恭写的请罪折子,语气诚恳,直言自己御下不严之过。再打开另外一本,果然是总督高晋写的,口气与庄有恭商量好了似的,一般无二,只在最后多了一句:“徐大昌收受巨额贿赂,实乃贪婪无耻至犹,然其治世颇有才干,是非功过,恭请圣裁!” 老狐狸!刘统勋心里头骂了一句,拧着眉头沉思少顷,目视一直垂首肃立在旁的高杞问道:“孟蟾,此事你怎么看?” “风气使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善宝此举有些过了,”高杞道,面上一直带着一丝忧虑。他实在是想不通,那个少年老成的和珅,怎么出去放了钦差,就变的如此莽撞了呢?莫非有何深意不成?思量着,斟酌词句道:“主子爷天纵英姿,若尧舜天日在上,内无萧墙权争,外无强寇入国,国力之强盛,自秦汉以来,无可出其右者,乃百世难逢之盛世。吏治败坏,确乎无疑,这也是历代盛世无法根除的痼疾。然帝侧之畔,皆是如中堂,傅相等忠臣辅佐,上头政策已有,万岁爷又明发谕旨振奋吏治,上下一心,徐徐整顿,自然渐渐就会有所好转。” “既然如此,那善宝此举不就恰恰上应天心,下体民意么?”刘统勋面上仍旧毫无表情,昏黄的眸子里,却有精光闪烁。 高杞此刻已经想的清爽,闻听刘统勋此问,胸有成竹,侃侃而谈:“难就难在这‘徐徐’二字之上,官场的事,老大人比卑职清楚的多,藤藤蔓挽,藕断丝连,善宝年纪尚幼,虽蒙主上信任,奈何人言可畏,‘出头椽子先烂’,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招人嫉恨?他少年英才,若是……岂不可惜至极?” 刘统勋这才听明白高杞担忧的是什么。高家与富察家的矛盾由来已久,他身为军机大臣,宦海沉浮几十载的老人,自然清楚的很。只是高杞如此对待和珅,他却有些猜不透真伪了。轻叹一声:“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此事重大,他们二人恐怕已经递上秘折了,我得亲自去见见万岁,你去找小太监通禀,就说我有要务请见万岁。” 高杞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自去找人通禀不提。刘统勋也整理一下官服,拿起那三本折子,匆匆出了军机处值房,至永巷口等候召见。 不一时,便见高大庸出来传旨:“万岁爷叫进!” 刘统勋躬身答应,随高无庸往进走,边走边问:“殿里都有何人?” 高无庸微微一笑:“回相爷,傅相和于相都在里头呢,您今儿个要不当值,也早叫进了。” 刘统勋知道高无庸处事谨慎,也不问何事,随他直到丹陛上,便听乾隆在东暖阁说道:“外边是延清来了么?进来吧!” “微臣给万岁爷请安!”因天天见驾,乾隆免了军机臣三跪九叩之礼,所以刘统勋只甩了甩马蹄袖,打了个千儿,便即站了起来,冲炕边儿坐着的傅恒跟于敏中微微点了点头,二人忙站了起来,冲他行礼。 “两位相公正跟朕打擂台呢,延清来的正好。都说杨应琚好大喜功,有点华而不实,春和想着自己请战呢!” 中缅冲突由来已久,自从缅甸贡榜王朝建立,迅速压服边境上的诸多土司,在对原缅甸各土司确立统治之后,缅甸一方就开始派出小股部队配合各族土司的部队以军事威胁向清政府管辖的内地土司征收“花马礼”(贡赋)这些内地土司有的屈服,剩下比较顽强的土司,便派人向云南地方官服请求军事支援。但那个时候,乾隆皇帝正忙于平定新疆内乱,无暇南顾。因此云南地方官府对此事一直奉行绥靖之策,这便助涨了缅甸方的气焰。直到乾隆皇帝从平定新疆这一事情脱身,便将视线转到了这边,中缅边境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乾隆二十七年,缅甸方向内地土司征收贡赋未果,遂出兵入侵云南孟定和耿马两地,劫持了孟定的土司,焚烧了耿马土司的衙署和一些当地的民居,正式点燃了中缅冲突的导火索。 耿马土司出逃后,立即率领土练(各地土司自己掌控的武装力量)和场练(边境一些矿场为保自我安全建立的武装力量)反击追杀缅兵,先后斩杀二百余人,缅甸兵败。 不过为了息事宁人,事后耿马土司还是向缅甸方缴纳了“花马礼”,至此两地稍微得到了平静。不过,车里土司(西双版纳)管辖地带却依旧不得安宁。乾隆二十七年到二十九年,缅甸方连年入界骚扰,尤其是到了乾隆三十年,骚扰规模骤然升级。 至此乾隆再也看不下去,擢升太子太保云南巡抚刘藻为云贵总督,委其处理中缅事宜。刘藻到任,明白乾隆对边事不愿再绥靖,于是紧急派兵追缴,但除擒获几名小喽啰,别无战果。 去岁七月,缅兵饱掠之后自动撤退,刘藻思功心切,竞以“缅兵望风遁走,我军大捷”上奏。缅甸方却不给他面子,于十月份再次以数千人入侵车里,占领了车里土司衙署所在地橄榄坝,兵锋甚至深入内陆思茅地区,同时行文大清,宣布车里为缅甸领土。当地土练一触即溃,刘藻急忙派九千绿营围剿,却拿游动作战的缅兵毫无办法,甚至还在援救猛阿途中,陷入缅兵埋伏,死伤上百人。 乾隆帝闻奏震怒,将刘藻革职,降补湖北巡抚,同时明喻陕甘总督杨应琚接替刘藻之职。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刘统勋一时间想不出为何又出了变故,没有说话,而是目视傅恒。 傅恒自然留意到了刘统勋的视线,微微一笑道:“老大人别这么看我,佩之其人,为政勤勉,精明能干,政绩突出,算得上我大清不可多得的能吏。不过昨日筠庭见我,言谈间涉及此事。我便想,佩之从无军事经历,加之年岁已高……兵凶战危之处,来不得半分马虎,所以这才来向主子毛遂自荐了。” 这是还没死心啊?刘统勋心中一叹。要知道当初刘藻革职之时,继任者有两个人选,一为杨应琚,另外一名就是九门提督明瑞。杨应琚与高氏过从甚密,最终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对决中胜出,算是狠狠给了富察家一个耳光。甚至有人觉得昔日在乾隆面前红的发紫的富察家族开始有衰败迹象,转变阵营者,观望者,看笑话者,不一而足。 官场险恶啊!刘统勋看了穿戴整齐,面带说不清意味笑容的乾隆一眼,一时间也搞不清他的意图,思量着和珅他们那边的也是大事,便没接傅恒的话茬,自顾说道:“杨应琚已经从陕甘出发,不日到京,此事过后再提不迟,倒是江南,发生了些事情,且先奏了主子。”说着将手里的几分奏折一齐递了上去。 “江南那边出什么事了么?”乾隆心中一动,面色刷的一下就严肃了下来,展开奏折观看。 三个军机大臣在旁注目,见其时而紧紧皱眉,时而面色阴沉如水,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喟然叹息,愈看越是颜色霁和。少顷,他将两份奏折轻轻扔在桌上,下地缓缓踱步,喃喃道:“一个小小的知府,母亲大寿,居然就能收纹银八万两?这……和珅跟福康安倒也胆大,不知道此举得罪了多少人么?” 刘统勋暗叹一声,上前一步,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这是江南道御史苏子光的折子,也说的这事,”说着话将折子捧着递给乾隆。 乾隆接过折子翻开看了看,面色顿时阴沉如水,将折子往桌子上一扔,冷哼一声:“你们也看看,说说此事怎样处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辨案情君臣议人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统勋一说“江南”二字,傅恒便加上了小心,现在听乾隆吩咐,反而并未急于去拿桌上的奏折,而是冲于敏中微微一笑,等他先从桌上拿起一本奏折之后,这才上前。 其实事情简单的很,也明显的很——知府母亲大寿,下属同僚贺礼凑份子,也算人之常情。除了所受贺仪多了些,这才让这件事显得不寻常了起来。 几位军机大臣都是久历宦海的老人儿,下头官员的猫腻一清二楚,自然明白这样的事情属于那种“民不举官不究”的范畴——都收礼,你不收?显着你清白么? 不过若说和珅福康安办的错,却又滑稽了——做个寿,便能收八万两纹银?快能抵得上一个中等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了,这不就是**裸的贪污受贿么?值此乾隆帝振奋吏治刷新腐败之时,这样的把柄被和珅与福康安抓住,那位徐大昌起码政治上的前途已经可以判死刑了,至于能不能活命,还得看乾隆的心思。 傅恒与于敏中在看折子,乾隆便将目光瞧向刘统勋。 刘统勋毫不畏惧的与乾隆对视一眼,躬身道:“这事容易分辨。徐大昌以母做寿之名义,行收受贿赂之事实,国法难容,应押赴京城,交三法司审理,明正典刑,以明纲纪!” “延清公说的有理,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不杀难以平民愤,”于敏中眉头微微皱着,将手里的折子轻轻放回炕桌上,叩头道:“至于其余官员,微臣之见,好似不宜牵连过众……” “和珅与福康安呢?苏子光折子上说他俩‘小题大做,滋扰地方安宁’,这事你怎么看?”乾隆打断于敏中的话,面无表情的问道。 于敏中却从乾隆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愤怒,心中暗恼底下人不懂事,只是事到临头,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苏子光的折子,说的确实过了些,不过微臣想来,也是一番公心。高制台总督两江以来,治下政治清明,百姓安乐,便是庄有恭巡抚江苏,政务民事上也极有建树,和珅与福康安此举,虽说也是出自公心,不过微臣细细思量,怕也与年轻人立功心切有关。地方的事务,还是应该交与地方官员处理为好,都没通气儿,一举抓了二百多文武官员,地方震动也是有的。此事还是应当稍作惩戒一番,起码不能赏功,不然日后外放的钦差全都争着插手地方政务,事情就不好办了。” 乾隆狭长的眼睛扫了于敏中一眼,见其满脸恳切,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他的话究竟是出自公心,还是出自私意,便问傅恒道:“春和,你怎么说?” 傅恒是少数几个知道和珅与福康安此次南行真正目的的人,看过折子之后,心中所想几乎与和珅当初的见识无异,虽也暗恨于敏中跳出来为高晋庄有恭说话,却不好当面反驳,微微一笑道:“和珅是我的义子,这事儿也瞒不过大家,福康安更不必提,这事按道理来说我是应当回避的,不过既然主子问到了,奴才便说说奴才的看法。重棠说的有理,和珅与福康安此举确实有些孟浪了,不过奴才所虑的却非是江苏官场之动荡,而是更南边的云贵。刘藻贪权冒功,致使失地伤兵,实则是丧权辱国之举,咱大清的面子其实已经丢了。现下无论派谁署理云贵总督,当务之急,是收复失地,拿回面子。当此战事一触即发之际,其它事物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些。奴才觉得,一切还是应以战事为重,徐大昌的案子不宜多做牵连,那样的话,将会引起朝廷极大的震动。各地督抚,全国官吏也会惶惶不安。如此一来,人人自危,谁还肯去想前线的事?所以,奴才的意思,只诛首恶,其余涉事官员,认罪写折辨,记过处分,吏部记档,若有再犯,严惩不赦!” 刘统勋钦佩的看了傅恒一眼,躬身道:“春和这是老成谋国之言,重棠说的也有道理。微臣觉得,徐大昌罪无可恕乃是定的,倒是那江宁知府乃是要缺,不可一日无主,还该寻个合适的人,早日赴缺才是!” “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乾隆笑着,狭长的眼睛中,却透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之意,一边盘腿坐回炕上,拿起桌上的折子欣然提笔,口中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昭德(高晋的字)与容可(庄有恭的字)御下不严,朕就暂时不追究了。他俩的折子留中不发,将来述职时,朕再与他们好好谈谈。徐大昌就地革职,押赴京城审理,延清,你负责他的案子。至于其余官员们,就依春和方才说的办理。” 说着话他沉吟了一下道:“那个苏子光嘛,就像重棠说的,也算一片公心,不过他身为御史,此折乃是分内之事,就不赏功了,此事吏部记档,待考功之时,再行嘉奖不迟。倒是那江宁知府,你们说说,可有合适人选?” 其实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还真不放在这些军机大臣的眼里。不过江宁与其它州府不同,乃是先朝国都所在地。自满清入关以来,历任皇帝都很重视这个地方,两江总督府,江宁织造府,都在江宁。所以,就给这个地方蒙上了一层浓厚的政治色彩,江宁知府,便也成为了要缺之中的要缺。 不问可知,徐大昌自然是高氏扶起来的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无异于当面打了高氏的脸。乾隆没有追究高晋的责任,让身为高氏中坚的于敏中长长吁了口气,现在反而不好再争,便稍微往后缩了缩,没有说话。 他心中明白,方才傅恒没有抓住这个问题深究,无非就是希望换来这个江宁知府的位置,不然两派明争暗斗的这么厉害,他没道理轻易放过这个把柄。现在自己退出竞争,也是无奈之举。 高层的斗争就是这样,该争的一定要寸步不让,不该争的,也要学会妥协。无论任何派别,都会注意控制斗争的程度,真要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人主也会看不下去——乾隆可不是好欺之主,无论打压哪一派,都不是那一派可以承受的了的。 傅恒意味深长的看了于敏中一眼,微微一笑,目视乾隆,正要将方才仓促之下想好的人选说出来,不想刘延清却先其一步开了口:“启禀主子,适才在军机处值房,就此事微臣曾与高杞议论一番,听他堪堪而谈,倒是挺有见地……”见乾隆露出鼓励之色,便将高杞的话大致叙述了一番,末了道:“他来军机处也有日子了,平日微臣观其言行,倒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若趁此机会,将其下放到江宁历练一番……” “昭德是他伯父,现在两江总督任上……他的才干是有的,不过让他当这个江宁知府,恐怕有些不妥吧?”刘统勋大公无私,这是包括乾隆在内所有官员的共识,不过事涉利益,傅恒不得不站出来反驳——高杞真要当了江宁知府,那自己的儿子干儿子冒着得罪很多人风险的行动岂不毫无意义?“这两个小子也是,如此大事,怎么连封信都没有,搞的老子现在如此被动?” 傅恒的担忧很正常。清廷委派官吏,原则上亲朋好友都不得一地为官,勿论高晋与高杞的关系。 刘统勋不过是觉得高杞还算有些才干,听乾隆问起继任江宁知府人选,顺口就说了出来,此刻一听傅恒的话,顿时醒悟,暗道差点一不留神陷入两派争斗之中,忙一躬身,冲乾隆道:“春和说的是,老臣方才虑事不周……” “你也是好意么!”乾隆摆手制止了刘统勋后边的话,神目如电,在傅恒与于敏中的身上扫视了两圈,看的两人都将脑袋低了下去,这才淡淡的道:“‘唯才是举,任人唯贤’,昭德其人,朕还是了解的,‘厚乎德行,辨乎言谈,博乎道术’这样的标准用在他的身上并不为过。你们说的那高杞,朕也见过,很温润的一个人,与乃父不同,倒与春和的气质相类,朕瞧着也不错。用人不疑,就是他吧,稍等将他叫进来见朕。” 说完见众人愣着看自己,他便展颜一笑,伸开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打从早起就看折子议事,真是乏透了。你们都跪安吧,朕去御花园松泛松泛筋骨。对了,马上就是元宵节,老佛爷有懿旨,要率所有二品以上命妇随她到大佛寺进香,先跟你们说一声通通气。”见几位军机大臣面上变色,不由扑哧一笑道: “看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不就是个佛嘛,一说到这个,真有点众叛亲离的味道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朕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儒学大师,汉学高手,对这档子事不信,所以朕并不强求你们如何如何嘛!朕也不信佛,不过老佛爷信,‘百行孝为先,’朕这个做儿子的,当得奉承一二。” 三位大臣一听都笑了,包括刘统勋,都翘了翘嘴角,道:“万岁爷至孝,天下皆知。此行必定感动上苍,保佑我大清万载平安!” 傅恒心下不安,凑趣儿笑道:“延清公说的是,反正老佛爷想把功德做大些,不若这样,到时候主子爷领上咱们上书房军机处的大臣们,一起陪着老佛爷上香,准保哄的老佛爷开心!” “说的好,”乾隆眼中火花一闪,接着朗声大笑道:“到时候将亲王宗室们也叫上,咱们君臣一心,好好逢迎老佛爷一次。过了元宵,又该忙春耕,难得闲暇功夫了。就这么决定,到时候谁也别想请假。” 于敏中和刘统勋都是汉人,信奉儒学,对佛家之事毫无兴趣。此刻见傅恒如此巴结,心里跟吃了个苍蝇般腻歪。只是乾隆兴致正高,也不好反驳,只得躬身应是。 乾隆今天居然没留傅恒,大家一起出了养心殿,刘统勋自去军机处值班不提。两人一同出了永巷,来至等待的轿子前,互相抱了抱拳,上了各自的轿子。 “去高大人府上!”于敏中面色阴沉的坐在轿子中低声吩咐。 “回府!”傅恒的面色同样阴沉,低声吩咐一句。 轿夫们抗起轿子,一前一后,逶迤出了宫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心结夫妻话家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早就过了冬至,日头越来越长。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正冬里,傅恒回家都是披着星星戴着月亮,今日到家,日头还没落山。门正上老王头一见傅恒的轿子,早就颠颠的抢了过来,压轿杆,掀轿帘,伸手扶住傅恒下轿。 乾隆安排高杞出任江宁知府这件事,如同一枚芒刺扎在傅恒的心口,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是味道,一路上想了好久,也猜不透乾隆此举的意思。下了轿子,也无心跟老王头打哈哈,直接便问:“家里没什么事吧?夫人呢?” 老王头也看出自家老爷神色不善,心道莫非老爷又在万岁爷那边吃了挂落?想起坊间关于傅恒失势的传言,不禁暗自忧心,只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躬身跟在傅恒后边道:“家里没事,对了,善宝大爷来信儿了,后晌才送回来的,鼓鼓囊囊一个大信封……听春杏说,今儿个夫人午休起的迟,现在没准正在看信吧……” “嗯,”傅恒微微点头,一边吩咐老王头不必跟着,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少许,过了二门,不多时便到了海棠苑。 自从将春梅送与和珅之后,海棠苑的丫鬟们以春杏为首。傅恒进院儿时,她正好从屋里出来,迎面见是傅恒,连忙蹲下身子行礼。 傅恒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悄悄推门行了进去,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顿时再穿不住衣服,在两个小丫鬟的伺候下脱去厚重的大氅,换了请便的布鞋,这才进了里屋。 屋子里静悄悄的,案几屏风,并水磨石地面都是一尘不染。床头矮几之上,小巧的景泰蓝香炉内燃烧着熏香,青烟袅袅,暗香扑鼻。 棠儿身上只穿一件素白色碎花袍子,赤着雪白的玉足,蜷缩在窗户前的躺椅上,面带微笑,手中拿着一摞厚厚的白纸,正自看的津津有味。纱袍太透,内里红色的小衣从外边看的清清楚楚,连她玲珑的曲线都若隐若现,加之身子蜷缩,袍子褪了上去,将其圆滚光滑洁白的玉腿裸露在外,整个人看起来诱人至极。 傅恒平日忙于政务,三五日也未必来这海棠苑一遭,今儿猛然一见如此诱人春景,顿时怔了一下,往前迈的步子也停了下来,斜靠在门口,静静的打量棠儿。 只见棠儿乌黑顺滑的秀发瀑布一般散着,由于侧着身,看不到身前的美景,只能看到她颈白似雪肤若凝脂,后背柔美顺滑的曲线,在经历腰部的低洼之后猛然一个高耸,勾勒出一个浑圆饱满的翘,臀。夕阳斜坠,昏黄的光线洒在她的身上,给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咯咯咯……”突然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傅恒但觉胯下一热,小腹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一个箭步扑了过去。 棠儿其实早就知道傅恒到了,只是当回头看到他胯下顶着帐篷面目通红的闯过来时,还是心中一惊,接着便是一阵欣喜,稿子也不看了,微微闭上双目,等待着傅恒的到来。 也就一瞬,她只觉一阵强烈的男子气息扑至近前,不及反应,便觉胸前微微一痛,夹杂着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嘴巴一热,一条灵活的舌头已经从唇齿间钻了进来,连忙舒展舌头迎了上去,同时感觉胯下牝户内麻痒难耐,汩汩有热气冒出,不禁“嘤咛”一声,稿子散落一地,素手轻舒,已经抓住了傅恒胯下的坚硬,轻轻套,弄两下,雪白的双腿缠住了傅恒,然后便觉身子一轻,已经被傅恒抱了起来。 “老爷,有人……” “别管他,不会有人……”傅恒含糊的应和着,将棠儿抱到了床上,匆忙去脱自己的衣裤。 牙床上,棠儿玉体横陈,素白的袍子半遮半掩,屈着雪白的大腿,胯下黑丝隐约可见,星眸朦胧,如春水般腻人,斜睨着呼呼喘气的傅恒。适才那一阵激烈的拥吻,两人似乎都用尽了力气。 棠儿雪白的酥胸也在上下起伏,小衣之下,两颗豆儿早已傲然挺立,心里砰砰乱跳,充斥着一股久违的甜蜜感觉,下体却空虚至极,牝户中湿哒哒的,春水汩汩而流,看傅恒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起来。 傅恒终于甩开束缚,豹子一般扑在棠儿软乎乎的身上,一手抓胸,另外一只手伸往棠儿胯下,发现居然毫无遮挡的便摸在了湿润的缝隙之处,更不怠慢,抓着自己的硬挺便往缝隙间塞去,只是脑海中猛的掠过一道身影,然后就感觉菊门一紧,硬的如铁棍一般的话儿顿时软了下去。不禁喟叹一声,颓然软趴在棠儿的身上。 见此情景,棠儿内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像被人浇上了一大桶冷水,俏脸顿时一冷。只是在看到傅恒闭眼攒眉,神色痛苦的样子时,不由心中一软,微微叹息,伸手缓缓的摸上傅恒依旧英俊的面庞,一颗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棠儿……我……苦了你了……” “老爷,别说了!”棠儿伸手按在傅恒的嘴上,喃喃的说道:“你每天忙于公事,又宫里宫外的伺候,我看书上说,男人压力大了,下边就……该歇了还是要歇歇。” 棠儿如此体贴,惹得傅恒愈加心中怜惜。蓦然想起造成今日景况的那人,更是恼恨,又想起乾隆诡异的人事安排,心中愈加烦躁,忍不住叹息一声。 “怎么了?”棠儿很少见傅恒如此消沉,忍不住问道。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姐姐驾鹤西游,也快二十年了吧?这些年,我从一个小小的侍卫,到现在位极人臣,主子爷对咱们富察氏也算不薄了。盛极而衰,这是自然规律,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啊……” “老爷,”棠儿一惊,自床上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你这话,妾身听着瘆的慌……坊间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自从乾隆决定用杨应琚为云贵总督起,坊间便有小道消息,说什么“傅恒得罪了万岁爷,失宠了,”“傅恒跟后宫某某有说不清的关系,万岁本来要抄富察家的,只是傅恒为相多年,根深蒂固,现在要徐徐图之,”等等等等,甚或有比这更不堪的猜测。 这些傅恒虽未亲耳听说,自然有人传到他的耳朵。起初不过是会然一笑而已,毕竟自从发迹伊始,他便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做事谨小慎微,待人谦逊有礼,从不肯摆国舅爷军机大臣的架子,就算对待政敌,也是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多过于强硬态度。对待上边更不必提,忠心耿耿,勤劳王事,乾隆没理由疏远他。 可是今天的事情,让他有些摸不准乾隆的心思了——他明知道高氏与富察氏乃是死对头,也知道和珅福康安此次南行的目的,为什么偏偏还要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送给高家呢? 也是穷极无策,又见棠儿担忧,他便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给棠儿听,说罢见棠儿面露沉思之色,不禁问道:“你说说,主子爷这不是诚心给我上眼药吗?本来高晋庄有恭就是他们高系人马,段成功更是个地头蛇般的人物,现在再把高杞派过去,和珅跟福康安这钦差还怎么做事?” “老爷,你也别抱怨了,”棠儿的神色已经舒展了开来,淡淡的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他俩都还年轻,受点挫折是好事,保不齐万岁爷也是打的这个主意。至于你所担忧的,妾身觉得好像有些杞人忧天了。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么个人事安排,就值当你如此忧心忡忡?最近万岁爷带你如何?” “一如既往,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傅恒下意识的答道。 “那不就得了,即没有特别的亲近,又未明显的疏远,一切如旧嘛!事出反常才是妖呢。”棠儿微微一笑,如同鲜花怒放。 傅恒看着棠儿笑颜如花,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心中一晒,顿时轻松了下来,呵呵笑道:“看来我这是关心则乱了……对了,听老王头说和珅来信了,写的啥?” “不说我都忘了,”棠儿一怔,匆忙起身下床,从躺椅边儿上翻出一封信来递给傅恒,“内里夹着,指名让你看的。” “哦,”傅恒将信封接过来,并未马上打开看,而是扫了一眼地上写满小字儿的纸张,疑惑的问道:“这是……?”然后不等棠儿回答,面露喜色,猜测着道:“莫非是芹圃先生……?” “老爷就是聪明!”棠儿冲傅恒竖了竖大拇指,微微一笑,如同小姑娘一般,接着又道:“不过,这些可不都是芹圃先生写的稿子,倒有大部分是善宝写的,也是一本书,名字叫做《神雕侠侣》,老爷来的时候,妾身正看的有趣呢。” “哦?他还有如此才情?他才十六岁吧?”傅恒知道棠儿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乃是数得着的才女,也明白小说跟做时文不同,没有丰富的阅历,根本写不,是以见棠儿表情不似作伪,不禁对那《神雕侠侣》产生了一丝兴趣。 “是啊,我也奇怪呢,看他行文叙事,笔锋老到,不像十六岁的孩子,倒像个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中年人……有空你也看看。” “嗯,”傅恒点了点头,打开信看去,正是和珅那一笔端正隽永的小楷,会然一笑,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发现果然是说的江宁之事,看到后边,说的却是当时的情况,以及和珅的处理对策,不禁放慢了速度,边看边琢磨。及至看完,不禁目露精光,抚掌大笑道:“好棠儿,你收的好义子,比起看人的眼光,为夫不如你多矣!” “那是自然,不看看我是谁的媳妇儿么!”棠儿也没问心中的内容,一副自信满满,理所应当的样子。 傅恒也很开心,放下信边穿衣服边道:“一会儿着人将芹圃的稿子抄一份儿给和亲王送过去,他问过好几次了的……” “你这是……?” “我去延清府上走一遭……”傅恒说着,已经穿好了衣服,将信揣到自己怀里,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晚饭别等我了!” “你不回来吃了?正好,这儿还有一封善宝写给他额娘的信,我也去他家走一趟,今晚便不回来了!” 自从认下和珅为义子之后,两家走的越来越近,尤其是和珅与福康安去了江南之后,棠儿经常去和珅府上过夜。傅恒知道自己在那方面的短处,心说漫漫长夜有人陪着棠儿也不错,便也由她去,从来不管。是以闻听此言不以为异,点头“嗯”了一声道:“前头杨瑞(台湾镇总兵)送过来的福橘给他家送两筐去,这季节,这东西还算个稀罕物儿!” “还用老爷吩咐?你什么时候操心起这种事了?快走你的吧!”棠儿娇笑着推傅恒。傅恒一笑,拧身出了门,却未发现,在棠儿的眸子深处隐藏着的一丝淡淡忧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赛雪儿夜半寻善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福康安一直留在江宁善后。既然亮明了钦差身份,苏州这边排的上字号的官员大都去了江宁“恭请圣安”,就连尤拔士和范清洪都不敢怠慢。南宫子墨听从和珅的吩咐,每日里除了忙乎生花墨染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走访各大商户。在这件事情上,范晓彤是帮了不少忙的,她代表范家经商有几年了,苏州这边常来往的,地头熟,人面广,好多巨商富贾都是她领着子墨去拜访超级精气。 卿靖也在苏州最繁华的地带盘了间铺子,不但卖生花墨染,还把一元茶馆也开了过来,每日里忙忙碌碌,几乎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就连岚希,也如愿得了柳瑞的休书,过去给卿靖帮忙。所有人都有事做,只把和珅闲了下来。 和珅也乐得清闲,每日里带着春梅范雯雯和小招弟游山玩水,不出门的时候就憋在屋里写《神雕侠侣》,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不过这都是表面现象,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有和珅明白自己心里究竟有多么着急:自从杀了洞玄子以后,天圆教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也没收到过端木兄弟的信儿,不知道他们弟兄在海匪那边过的如何。和珅明明知道段成功联络天圆教,勾结海匪,贩卖鸦片,必有异样心思,居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更让和珅郁闷的是,自从那夜之后,赛雪儿仿佛失踪了一般,他去了几次百花楼,居然一次都没有见过她。加之距离十五越来越近,范雯雯不时的催促他赶紧替范晓彤想办法,搞的他更是焦虑难安。 这一日春梅被卿靖派人叫去一元茶馆,至晚未归。吃过晚饭,和珅哄着范雯雯讲了会儿故事,将其撵回自己房里睡觉后,又挑灯写了会子《神雕侠侣》,心中没能安静下来,反而愈加焦虑。索性扔了笔上床,却是毫无困意,睁着眼在床上烙饼一般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忽听房顶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接着便听窗户外边有轻微的响动,心中顿时一紧,一把将枕头下的火铳抽了出来,悄悄起身,目光炯炯的盯着窗户,暗暗猜测着窗外之人的身份。 已近十五,月光似水,洒在窗外站立的人身上,投映在窗户,身影显得十分清晰。来人侧着身,胸前高高隆起,是个女子,耳朵凑在窗户上,仿佛在听着什么。 绝对不可能是春梅!和珅心中一动,猛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熟悉香味儿,紧绷着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下来,微微一笑,轻声冲窗外道:“来就来了,外边站着不冷么?窗户没关,自己进来吧!” 便听窗外扑哧一声轻笑,赛雪儿的声音传了进来:“这早晚了少主还不歇着,莫非是您那俏丫鬟不在,孤枕难眠么?”随着声音,窗户咯吱一响,赛雪儿一身白衣似雪,已经穿窗而入,俏生生的站在了和珅床头不足三尺的地方。 “这不是知道你要来,等你么!”和珅打着哈哈,顺手将火铳丢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过来,挨我坐着,让我抱抱,看看这些日子没见你瘦了没有!” 赛雪儿想不到和珅居然如此轻薄,忆起那夜缠绵,面上一热,啐了一口笑道:“少主就会拿我戏耍……说正经事,今晚我来,是有要事禀报少主知道的……” “哦?”听赛雪儿口气严肃起来,和珅却不以为异,依旧漫不经心的问道:“要事?不会是你们那居士要见我吧?” 听和珅依旧不忘风雅居士,赛雪儿哭笑不得道:“少主你就别难为妾身了,今日找你,是真的有正经事的——京城传来消息了,江宁知府徐大昌押赴京城问罪,新任江宁知府你猜是谁?” “是谁?”自己还没得着消息,百花楼居然先就得了信儿,和珅不禁悚然动容,正色问道,同时心中暗想:赛雪儿黑灯瞎火的巴巴儿过来给老子传递消息,可见江宁知府的新任人选定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应该和老子有关系才是。会是谁呢?此位置重要无比,傅恒一定会借此机会抓在手里吧? 如今江苏上下铁板一块,任凭和珅聪明,也是束手无策,已经成了僵持之局。若能把江宁知府抓在手里,倒不失为一个打破僵局的好方法。所以他看着赛雪儿的目光,就显得热切了起来。 “这人少主认识,”赛雪儿嘻嘻一笑道,“还是您的好朋友呢……” 和珅心念电转,一个名字毫无预兆的跳上脑海,冲口道:“高杞,高孟蟾?” 这下轮到赛雪儿愣了,由于带着面具,看不到她的脸色,不过她如水的眸子中却波光流动,讶然问道:“您怎么猜出来的?少主,您这也太聪明了吧,妾身还琢磨着卖个关子呢……” 和珅没有理会赛雪儿的恭维,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高晋的侄子么?乾隆怎么会把他派来当江宁知府呢? 帝王心术果然难以猜测噬道最新章节。一贯的顺风顺水,已经让和珅放松了警惕,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巴结上富察氏,结交和亲王,甚或得到乾隆好感,这些东西都是虚妄。自己的一切还是掌握在乾隆一念之间,高兴了,可以给自己加官进爵,一旦哪一日恼了,要自己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钦差大臣,满洲都统,右都副御史,所有的荣耀在高高在上的那位眼中狗屁都不是。 “眼前不就是么?老家伙当初谆谆嘱咐老子过来替他查这个段成功,亏得老子还一门心思任劳任怨想尽办法的给他卖命。现在明知道老子困难,还把高杞派了过来,这不是诚心难为老子么?”和珅愤愤不平的想着,开始自我检讨,暗暗思量:“我这么费尽心力的帮着乾隆,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赛雪儿却不知道和珅心中想些什么,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在担忧,不禁上前一步,挨着他坐下,温言劝慰道:“少主您也莫要过于担忧,居士说了,万岁爷此举,还是打磨您的心思居多——不是连节制军马的权利都给了您么,如此大的权柄全部交在您的身上,可见万岁对您还是信重的,也是真心想要看看您的才能。至于那高杞,也是难得的少年英才,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也想让您俩比较一番。这对您来说,是一次考验,却也是一次巨大的机遇——如此困难的景况之下,尚能完成大事,日后飞黄腾达,自然不在话下。居士让我嘱咐您,莫要心急,徐徐图之,天圆教组织严密,如今转入地下,一时间很难找到突破口,劝您将视线多关注下海匪一方……” “海匪?”和珅苦笑一声,猜不出为何自己的事情那个居士全部知道,心中的好奇更盛,不过知道赛雪儿口紧,也不想多费唇舌,叹息一声道:“我又何尝不想跟海匪那边联系上呢,可是那端木兄弟跟着宋三出去也有些日子了,石沉大海一般,如今大海茫茫,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我的事你们看起来都知道,端木兄弟一定也知道吧?” 赛雪儿点了点头道:“知道,端木二杰嘛,鼎鼎有名的大英雄,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说着一笑道:“这两人乃是江湖中数的着的高手,江湖阅历丰富,少主不必为他们二人担忧,想来得着机会,他们定会与您联络。对了少主,还有事要告诉你,居士说了,你是百花楼的少主,有些事就不必瞒着你:百花楼兴建之初,便是为了收集情报传递消息之用,速度要比朝廷的驿站快的多,以后你若有什么紧急的消息想传回京城,可以交给属下。” 对此和珅早有猜测,闻言并不吃惊,心说现在还摸不清你们为什么帮助老子,也不知道幕后主使,一些不打紧的消息交给你们无妨,重要的消息给了你们,保不齐老子被卖了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不禁感叹如今传递信息的落后,心中猛然升起一个念头:手机电话的不敢想了,能够将发报机做出来也不错。到时候建立一套迅速而又严密的情报传递系统,绝对是好处多多。 不过和珅上学时以文科为主,知道电报机的原理,只是要让他做出一个电报机来,却难为他了。所以这样的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间一闪而过,并未细细思考,而是问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是谁要杀我了吧?” 知府衙门确实在大张旗鼓的查案,搞的苏州城风声鹤唳鸡犬不宁,不过一点结果都没有,和珅前几次去百花楼就是想找赛雪儿问问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再次碰见,当然不会放过。 “少主,这事早就想跟您说了,前次您……”赛雪儿说着话媚眼如丝扫了和珅一眼,“妾身一时……居然忘记了说。其实也没什大不了的,那晚就算我不出现,他们也不会动你,不过是做做样子。想激我献身罢!” “哦?”和珅一怔,“看样子你果然知道他们是谁,莫不成,是你们百花楼的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舒教主鬼话慰同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是,”赛雪儿微摇螓首,直接了当的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孔传炣的人。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说着话见和珅疑惑,又道:“据我手下眼线回报,那些人明里效忠孔传炣,暗地里却跟庄有恭有联系……” “庄有恭……?”和珅灵光乍现,沉吟道:“那晚我被截杀,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嫁祸之局。在这之前,我最怀疑的人便是段成功指使……如果你说的全部属实,那么,设局之人对我的身份应该很清楚,而且,也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猜到我的身份不难,只是,庄有恭不是高氏一派么?如此……难道他们决定弃车保帅?”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赛雪儿停顿一下,目视和珅肃然道:“居士让我提醒您一句:令皇贵妃手里掌握了很多力量,高氏虽然势大,不过是其中一支而已。” 和珅一怔。一直以来,他都把令皇贵妃和高氏等同起来,如今一听赛雪儿此话,脑海中如同闪过一道闪电,顿时劈开了云雾,好多以前索然难解的事情都变的清晰起来。 “你先走吧,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 和珅突然下了逐客令,赛雪儿觉得有些淡淡的失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点点头,飘然而去。 闻着室内残余的淡淡香味,和珅微微一叹,猛然想起卿靖,心说这回高杞来江宁,她要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十分开心吧? 一元茶馆二楼,卿靖静静的倚在栏杆之上,微仰螓首,望着天边一轮似圆非圆的明月呆呆的出神。 大街上早就没了行人,除了远处偶尔犬吠一阵,更鼓声声以外,天地间陷入一片静寂之中。月华似水,明月下,卿靖平日总是高高挽起的乌发散了下来,遮住了雪白的脖颈,随风飘洒,翩然若仙。 望着月光下落寞的卿靖,春梅不禁微微轻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挨着她倚在栏杆上问道:“这么晚了不睡,想什么呢?” 卿靖没有动,依旧望着天空的圆月,淡淡的道:“你知道苏东坡的一首词叫《水调歌头·中秋》的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春梅听了半晌不语,良久才道:“你的心乱了,是为了我家少爷么?你想说的不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而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罢!” 被春梅戳破了心事,卿靖却并不慌乱,叹息一声道:“是又如何呢?你比你家少爷大了一轮有余吧?还不是爱到连命都不要?善宝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女人可以阻挡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只是……我残花败柳之躯,梦婵却待我不薄,我……”猛然想起那夜的欢愉,她的心里不由一痛,暗道:“这些日子他都没来找过我,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那夜的事情。算了,既然早就决定放弃,何必为了那次不明不白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你离开京城这么久了,那高杞可曾给你来过只字片语?”春梅不知道卿靖想些什么,只是看到月光下她蹙着眉头的样子十分痛苦,忍不住道:“我看你对他感激之情多过爱慕吧……女人不容易,你更不容易,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年龄不是问题,你没发现,少爷好像对成熟的女人有种别样的偏好么?”比如夫人,比如我,比如你。这话只在春梅的脑海中晃悠,却未说出口。 “算了,这样就挺好!”卿靖淡淡的道,只是嘴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泄露了她全部的心事。 “你会后悔的!”春梅悠然道。 会后悔吗?想到从此以后和珅再无交集,卿靖的心好像突然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大力的呼吸了几口,这才稍稍缓解下来:“也许会吧!”她语气落寞,淡淡的道:“我和他不可能的,相濡以沫,何如相忘于江湖。这样对我对他都好,”顿了一下,仿佛为了坚定信念一般又重复了一遍:“都好!”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段司马府涉园之内,段成功的书房外是片空场,场周围遍植梅树,花开正艳,冷香沁人肺腑。花树环抱着一片池塘,修了一条九曲长桥直通池塘中的水榭。水榭雕梁画栋,有三五丈见方,榭中歌舞,无论空场,还是坐在书房里都能看的见听的清。 段成功背着手,绕着池塘走了许久,突然停住脚步,长长吁了口气,冲身后一直跟着的杨希凡道:“就在这里坐坐吧。” 杨希凡连忙用袖子拂了拂石桌前的石鼓,待段成功坐定,这才撩起袍角坐在他的对面。良久,杨希凡问道:“姐夫,今晚你叫我过来,不言不语光是绕着池塘转,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去扬州的人已经回来了,咱们猜的不错。”段成功缓缓说道,声音仿似来自九幽地狱,冷森森,透着寒气。 “真是冲咱们来的么?”杨希凡忽然觉得屁股下的石鼓分外冰凉,一股寒意透体而来,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嗯,”段成功点了点头,“我心神不宁,”说着话他望着月光下微微晃动,波光粼粼的池塘说道:“总觉得咱们做的那些事像是火中取栗,太玄乎了,一个不留神,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无量天尊!”一个声音忽然从岸边传来,循声望去,便见一人大鸟般自岸边飞掠而至,少顷便站到了水榭中央。借着水榭四角挂的冬瓜灯瞧的清爽,只见来人羽服道冠,脚下芒鞋白袜一尘不染,浑身上下透着股出尘的气质。 段成功和杨希凡已经从石鼓上站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鹤发童颜,瞧不出真实年龄的人,对视一眼,同时躬身,段成功道:“不知教主法驾降临,弟子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来人正是天圆教教主舒敬。天圆教创始人乃是浙江兰溪人舒思砚,此人天纵英姿,奈何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云游天下,偶遇一破落僧人,言其根骨奇佳,与佛家有缘,乃密授仙术,却是道家之法。功成之日,僧人飘然远去。其时正值顺治刚刚入关,天下久经战乱,民不聊生,舒思砚遂借仙法,自称弥勒下凡,为天圆教主,开香立柜,广收信徒。 舒思砚有四大门徒,名俞松恩,黄天亮,颜灵心,张扬云。自其死后,天圆教分为四支,其余三支改换门庭,先后伏法。黄天亮挟舒思砚之孙舒敬流入松江,不思悔改,继续开坛授法。 乾隆二十七年,两江总督尹继善在松江府拿获天圆教骨干徐军与杨维中,顺藤摸瓜,大破天圆教,除教主舒敬,护教尊者事先得到消息逃跑以外,余者尽皆捉拿归案。 黄天亮便是洞玄子,与舒敬躲到了海外,居然结识了海匪宋三,利用仙法折服了他后,偶然下得到了鸦片。两人如获至宝,恰此时尹继善已经离任,天圆教的事情已经淡了下去,便带着鸦片重新回到了内陆,准备重整旗鼓,从新开张。 他们的举动得到了某位神秘人物的重视,在他的支持下,新生的天圆教如滚雪球般,很快发展壮大起来。 段成功便是那位神秘人介绍认识的,天圆教的发展,离不开段成功的支持。舒敬暗暗猜测,那位神秘人士定然是官场中人,目的如何,昭然若揭,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重要。舒敬是聪明人,这从他表面上依赖洞玄子,暗地里却培植自己的亲信,并且成功的瞒过洞玄子就能看出来。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傀儡教主。 轻轻一摆佛尘,舒敬旁若无人的坐在石鼓之上。他是深沉人,看一眼段成功,半晌才道:“方才听居士说心中不宁,可曾知道《传灯录》么?昔日慧可求法达摩,祖师看出慧可俗尘难断,不愿收其为徒,便说:‘除非天降红雪,方可收汝为徒。’慧可立于雪中,忽然挥刀断臂,鲜血染红了白雪,终于如愿。这是何等刚绝之心?不过他终究看不透尘世,一日忽然对祖师道,‘和尚,吾心不安!’祖师道:‘汝心何在?来,吾为汝安之!” 舒敬讲的这段故事,段成功和杨希凡都听过,此刻听了,却像醍醐灌顶一般发人深思。杨希凡不禁说道:“教主道学深厚,弟子佩服!” “我是在用我的心讲的。”舒敬淡淡道,目视着段成功,轻声道:“居士,汝心为何不宁,吾愿效法昔日达摩祖师,为汝安之!” “既然教主问了,我也不愿遮掩,实话说吧,其实你我皆是别人手中扯线的木偶,命运根本就没掌握在自己手中——咱们做的,一宗宗,一件件,真要翻腾出来,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之祸,‘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长此以往,我真的怕……”顿了一下,叹息一声继续道:“真到了那时候,上边的人是没事的,倒霉的只能是咱们啊!” “你是在担心那个钦差大臣吧?”舒敬微微一笑,“一个小毛孩子而已,查不出什么则罢,真到万不得已,杀了也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计谋双方结同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舒敬将杀人说的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饶是段成功久经阵仗,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嗫喏着道:“杀钦差?古往今来,可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请记住本站的网址:。真要做了,可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天下虽大,恐怕没有你我容身之地。” 杨希凡却并不慌乱,眼色如刀,眨也不眨的盯着舒敬,一字一顿的问道:“教主莫非有万全之策?还望不吝赐教一二。” 舒敬嘻的一笑,出尘的气质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股子惫懒之气,阴声道:“赐教不敢当,既然今夜把话说透了,就像段居士说的,也别藏着掖着。当初那人将我介绍给两位认识,无非是看重了我手里掌握的仙人膏,可以用来控制官员而已……那位的目的不问可知,定是有些难言之隐,里边的猫腻,你们知道,我也知道。这是杀头的买卖,成了,好处说之不尽,万一不成,今儿个我也给你们交个实底儿,海匪宋三对我敬若神明,这些年挣的银子都给了他,如今那钓鱼岛已经初具规模,万一……大不了咱们一起出海,凭着这些年捞的银子,做个富家翁恐怕还不是什么难事!” 段成功与杨希凡对视一眼,将舒敬的话在心中翻来倒去的过了一遍,仍旧猜不出来对方为何突然将遮掩的神秘面纱一下掀开。杨希凡却灵光乍现,开口道:“教主,莫非你也怕成为弃子不成?” “弃子”二字落在段成功的耳朵里,让他顿时醒悟过来,也不再装样子,掀袍角挨着舒敬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见他先是一怔,忽然呵呵一笑,答非所问道: “云贵边境刘藻贪权冒功,已被今上撤职查办,新任总督是谁据说已经定了,乃是陕甘总督杨应琚,这人你们比我要清楚。战事一触即发,到时候,他那个云贵总督,估计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兵马大元帅’”话锋忽的一转,冷森森的道: “自从认识伊始,我卖给你们的仙人膏也不在少数,靠着此物,你们也控制拉拢了不少官员,那个批验所大使就是你们的人吧?两淮预提盐引,这两年你们也捞了不少,别否认,这事瞒不过我,自然也瞒不过那位。为何那位放任不管?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事情不点透有不点透的好处。但是要一点都不透,各自为战,到时候无论结局如何,恐怕你我都逃不过一死——那位事败,咱们是顶缸之人。事成,咱们知道这么多,也不会让你我活命——咱们其实已经上了贼船,说句不好听的,乃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话说到这里嘎然而至,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偶尔一阵冷风吹过,南瓜灯内的烛火便是一阵晃动,明暗不定,如同荒坟般,森然可怖。 杨希凡突然哈哈大笑道:“教主,你是不是经书念多了?我姐夫堂堂五品同知,又是令皇贵妃的救命恩人,你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邪教教主罢了,说是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话未免有些过于高抬自己了吧?信不信,只要我现在一句话,马上就能将你绑了,到时候送到和珅手里,估计他会很感激我们吧!” “你不会这么做的!”舒敬毫不慌乱,满不在乎的道:“因为你们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你们的处境与弃子无异——那位的身份我一直猜不出来是谁,其实知道不知道也无妨,总跑不出令皇贵妃一脉,你们的富贵是他们给的,想要收回,就像方才你说的,‘一句话’而已。不是弃子,为何钦差出京,上头没有一点信息?不是弃子,为何擒拿尤拔士的事情居然不让你们插手?不是弃子,为何出现刺杀和珅的事情?好好想想吧,人家现在巴不得和珅查到你们头上呢。对他们来说,你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再不寻找对策,那徐大昌就是你们的榜样。” “你是说那徐大昌……?”段成功一怔,噌的从石鼓上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突然站到舒敬旁边一躬到底,诚恳的道:“教主别跟希凡一般见识,您今日前来,定有良策教我,还望您不吝告之,助我度过今日难关。” 杨希凡也在旁边道歉。舒敬心中暗自得意,起身也冲段成功打个稽首笑道:“段兄客气了,今后也别‘教主教主’的叫了,都是糊弄人,若蒙不弃,叫我名字就是……如今你我局势,实在已经到了悬崖之畔,鬼门之前,一个不慎,毁家灭族之祸接踵便至。”说着一停,皱了皱眉头接着道: “和珅的身份已经可以确定,当初洞玄子曾经收他们为徒,自扬州下船,至今不见动静,连他的徒弟虚真都不见踪影,我估摸着,洞玄子定是遭了不测——和珅身边的那个侍女,乃是昔日玉兰老母一派,功夫诡异的很,就是我对上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已经去过三清观,那里明里无人,实则暗中有官兵窥视,以此推断,估计和珅已经得到了你们跟洞玄子交易的证据,光这一条,真要告到今上那里,都够你们喝一壶的……” “尊者真的死了?”段成功与杨希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神色中读到了惊恐之意。 “**不离十。”舒敬阴声说道,接着森然一笑,灯光下瞧着他的牙齿分外雪白:“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顶多也就是账目,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奈何不了你们。现在最可怕的是上边放弃你们,嗯,也包括我。只要上边不放弃,上下一齐遮掩,一个小小的钦差大臣还翻不出什么波澜。” “可是如今的情形,上边好像已经决定放弃咱们了……除非……”杨希凡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段成功历来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聪明胆大,闻言不禁问道。舒敬也看了过来,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除非让他们投鼠忌器!”杨希凡咬着牙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来。 “投鼠忌器?”段成功沉吟着重复了一句,猛然眼前一亮,却听舒敬在旁边说道:“希凡说的不错,要捏着他们的把柄。咱们都是小人物,大不了拍拍屁股跑路,他们不行,他们是大人物,基业都在大清,真要闹的鱼死网破的地步,就该他们怕了!” 段成功隐隐有些明悟,却还有些糊涂,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道:“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怎么个威胁法呢?人家不是傻子,真正的把柄不会留给咱们……”我心里倒是有个天大的秘密,可是这件事根本就不敢宣之于口,那可是天大的祸事啊!后半段话段成功没说,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背后发寒,浑身直冒冷气。 舒敬没有心情猜测段成功的想法,冷冷的道:“打蛇打七寸,他们越是怕什么咱们就越是要做什么……”说着阴森森一笑道:“你们猜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杨希凡顺着舒敬的思路闭目沉思,少顷,突然睁开眼睛,精光四射,定定的道:“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怕,估计巴不得和珅早早抓到咱们的证据,然后一推二六五……咱们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意!姐夫,这两日你多接触接触那个尤拔士,他是刘统勋的人……” “这还不够,”舒敬插口道:“上次安排刺杀和珅的事不是你们做的吧?哼,嫁祸之局,咱们就来个反客为主,再次刺杀和珅一次……” “为什么?”段成功与杨希凡异口同声的问道。 “方才你们也说了,古往今来还没有刺杀钦差的案子,和珅真要死了,这事就惊动了天子,真派刘统勋下来,哼,那家伙老而弥坚,又刚正无私,到时候什么火也别想包住。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可是那样的话,咱们也在大清待不住了!”段成功道,心说你是可以一走了之,老子的一切可是都在苏州呢! “谁让你杀死了,只是要告诉他们,逼急了咱们,什么事都办的出来。”舒敬道,心中对段成功充满了鄙视,暗道你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巴结上了令皇贵妃,就这点出息,还真不如你那小舅子呢。 “我明白了!”段成功恍然大悟道:“敲山震虎,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从乱局中求得一线生机,是这么个意思吧?” “不错!”舒敬起身在水榭中踱步,一脚将榭中一粒小石子踢入水中,噗通一声微响,溅起一片涟漪,“今晚的话题就说到这里吧,有些事,咱们宁可不做,要做,就做的干净利索,不能迟疑,如今局势危急,这是我们做事的宗旨。钦差来江南,你当只有咱们害怕吗?不是,他们比咱们更害怕,即怕查到什么,更怕钦差出事,能够什么事都不发生,平平安安的度过,是咱们都想要看到的。” “说的没错,”杨希凡冷笑道:“刺杀和珅的事情,咱们要尽快安排——都不是傻子,有些事不用说的清楚,‘润物细无声’,事情出了,他们也就看清楚了咱们的心。闷头做事,他们只会拿咱们当傻子,得时不时的跳出来争一下,天下事都是如此,吃亏倒霉的都是那些忠心耿耿默不作声的,咱们也忠了这么久,是时候出来表明一下态度了!” 说着话,他将手里一直拿着把玩的一锭银子狠狠的扔了出去,恰落在一株梅树之下,那树上不知栖了一只什么鸟,受此惊动,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暗夜里嘎嘎大叫着,给寂静的夜里平添了一股子肃杀之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抚台街和珅见有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高杞人还没到江宁,关于他要过来当知府的消息已经传的漫天飞。不少人已经准备着迎接这位未来的太尊老爷了,至于那被押赴京城待审的徐大昌,早就被大家丢到了脑后。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喜新厌旧,乃是人之常情,人走茶凉更是家常便饭,没有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已经算那徐大昌混的人缘儿不错。 还有一日便是元宵佳节,整个抚台衙门街净水洒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和珅坐着马车,由春梅陪着,自抚台衙门照壁前下了马车,投了书有“叶凡”二字的名刺求见庄有恭。 自从大闹百花楼之后,“叶凡”这个名字可谓出足了风头,不说人尽皆知也所差无几。门口站岗的戈什哈从和珅的手里接过名刺,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又在春梅身上扫了一圈,没敢多看,说了句“公子稍待!”便匆匆进去通禀。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辰,才听里头传出话来:“请叶公子签押房外候见。” 和珅不急不恼,漫不经心的跟在戈什哈身后,从侧门而入,沿着甬道,回廊走了好一阵子,才来到后衙西花园月洞门口。门口就是签押房,三进三出的房子,里边不断传出谈话声跟咳嗽声,知道庄有恭正在会客,便与春梅侧身站在花厅门口,一边欣赏着园内景色,一边静静的等候。 那戈什哈蹑手蹑脚的进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出来转告和珅:“大人请叶公子去花厅吃茶,藩台臬台与学政大人正在里头议事呢!” “谢谢了,您请自便!”和珅微微一笑,顺手从袖子抽出一张五十两面值的银票递给戈什哈,“外边景色不错,我就在外边候着,不敢劳您费心!” 谁料那戈什哈不言不语的伸手挡住了和珅捏银票的手,面露坚决之色,小声道:“庄少保最恨底下人手长,被他知道,五十军棍少不了,不敢犯规矩!”说罢一笑,居然颇有自豪之色。 和珅心中一动,暗道难怪这庄有恭青史有载,果真名下无虚,不禁对等会儿的见面更多了一份期待。 正思量间,签押房内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像是临别寒暄。少顷,果然三个官员一前一后的从里边走了出来,全在盛年,俱是蓝顶子,为首微胖之人边退边微微躬身道:“抚台大人玉体欠安,外边风寒,请留步……” 和珅对这些官员没有兴趣,只把目光聚焦在随后而出的那人,见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干瘦老人,枯瘦的脸上爬满了褶子,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处处透着老迈,唯有那双凤眼偶尔精光暴闪,逼的人不敢正视。和珅心中一震,心说这便是那“不为立仗之马,而为朝阳之凤”,钦点状元郎的庄有恭了罢! “浙江海塘的事要抓紧,过了十五就要开工,我已上书户部,银子的事不用你们发愁,”庄有恭瞥了和珅一眼,对三位大员抱了抱拳:“你们好好干,谁都知道,我庄有恭从不贪下属功劳,给万岁爷的折子里,必定为诸君美言!”目送着三人远去,他这才转过身来冲和珅一笑:“是叶凡吧?这些日子你的大名我可是听的耳朵都起了老茧……呆站着作甚,进来聊聊!” 庄有恭的地位,如果搁在后世的话,相当于加了中央委员的省长,在整个江苏境内,属于绝对的顶尖存在,一言可定人生死。和珅设想过无数次这次会面,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状元公如此随和。愈是如此,心中反而更加上了一份小心,温润一笑,提提袍角,款款进屋,见庄有恭已经坐了,便躬身一礼,微微笑道:“抚台大人百忙中抽出时间接见,小子不胜荣幸我和npc有个约会全文阅读。临出京前主子爷说了,‘容可勤政爱民,清勤自励,尤其精通水事,乃是不可多得的治水人才,你下去后,可要多跟他讨教讨教,受用终身’,言犹在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小子钦佩不已。” 和珅没有打千儿行礼,庄有恭原还奇怪,后听和珅言及主子爷云云,心中一震,再也坐不住了,噗通跪倒在地,三跪九叩之后恭声道:“臣,巡抚江苏兼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加兵部侍郎衔庄有恭恭请圣安。”心里却在奇怪,猜不透和珅为何突然亮明了身份,心说早知你亮身份,我说什么也得开中门放炮恭迎,如今这像什么?对景儿说起来可就是一桩罪过。 乾隆哪里跟和珅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并不怕庄有恭秘折告他,怎么告?空口无凭的,难道他就敢问问乾隆是不是真的夸他来不成?今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如果不能一开始就抓住主动,指不定怎么被这老狐狸糊弄呢。 见庄有恭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和珅十分满意,板着脸肃然说了句:“圣躬安!”接着微微一笑,急跨一步,将庄有恭搀扶起来,“主子爷宵旰焦牢,一心求治,咱们做奴才的,应该鞠躬尽瘁,为主子爷分忧才是。晚辈蒙主子看重,授予重任,每每夜半,总会悚然惊醒,这才想出这么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荒唐主意,给大人添了麻烦,还望少保大人念晚辈年轻,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庄有恭爽朗的一笑,凤眼中精光一闪即逝,笑道:“和大人少年有为,乃是不可多得的年少英才,一到江南便抓获了贪官徐大昌,实乃大快人心之举,比起你来,我不如多矣,老喽,瞻前顾后,忧谗畏讥啊!” 和珅细细品味着庄有恭话里的意思,像是夸奖,又像讥讽,甚或还夹杂着一丝劝慰之意,一时间还真的摸不透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并不愿意在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精神,打个哈哈,突然正色道:“老大人,咱们这样遮遮掩掩的也没甚意思,实不相瞒,今日晚辈前来拜访,是要感谢你的。” “哦?”庄有恭一顿,突然一阵大笑,咳嗽了两声说道:“谢我?谢我什么?”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一般。当初福康安在江宁一举抓了二百多贺寿的文武官员,他就觉得那事办的太孟浪,弄不好会吃不了兜着走,加上明知道钦差正主儿在苏州,便不肯过去江宁见驾,实则心里也是存了份看笑话的心思。 谁知道隔了两天就从江宁传回消息,福康安居然请出了天子剑,力押着涉事官员写折辨,一举堵上了所有的后顾之忧,让他大大震惊了一把。可以说,如果当初抓人太过唐突,属于冒失之举,后续的处理却是四面净八面圆的老辣之举,非久历宦海的老人想不出来,就算是他庄有恭逢上那样的事件,也顶多处理到那样的程度了。 莫非是有幕后高人在帮助他们不成?这是他第一想法,可是今日一见和珅,他发现他想错了。眼前这人,虽然与原本的钦差面貌不符,可那双灵动的眸子中,光华四射,流光溢彩,分明就是一只小狐狸么。难道他看出了什么?今儿个过来便是兴师问罪的不成? 庄有恭越想越是肯定自己的想法,心思反而放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和珅。 老狐狸,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和珅心中暗骂一句,微微笑道:“名人面前不说暗话,晚辈今日过来就是感谢老大人那天夜里为我指名道路之举。”说着一顿,见对方褶皱纵横的脸上毫不动色,干脆挑明了道:“实话说了吧,今儿个我过来,就是想问问老大人,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法提醒我注意段氏呢?车夫可也是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要不要合盘托出呢?面对和珅的咄咄逼人,庄有恭眼神变幻不定,迟疑了很久,忽然深呼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和珅,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真想知道?” 和珅毫不畏惧的与其对视,心中砰砰乱跳,点了点头。 “那好,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不必多问,去了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少爷……”春梅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和珅回头冲她微微一笑,起身跟在庄有恭的身后往门外走去。春梅轻轻一跺脚,叹息一声,还是从怀里将棠儿送给她的那副天蚕丝手套戴在手上,这才提着真气跟在和珅的后边。 “别担心,他不敢对我如何的。”和珅感觉到了春梅的紧张,略等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一句,发现春梅虽点头应和,警惕依旧,也就随她去了。 庄有恭好像知道和珅绝对会跟上来一般,头都不回,下台阶左拐,径直进了花园,沿着花树下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绕过一弯池塘,又行一段距离,在一处花树掩映下的小院儿门口停了下来。 小院儿门口站着四名手按腰刀的戈什哈,昂首挺胸,样子十分威武,一见庄有恭,齐齐躬下身去行礼。 “他还好吗?”庄有恭摆了摆手,示意四人免礼。 “回抚台,”一个黑脸大汉笑道:“臭道士整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跟他娘的猪也似的,荏事不管,上哪儿找这么舒服的日子……?” 一个黄脸儿的恨恨的插口道:“就这他娘的还不满足呢,昨儿个夜里死拽八活的让我给他找女人……他娘的我都半个多月没摸过娘们儿了,真有娘儿们还轮到他?”说着话还往春梅的身上瞥了一眼,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后来如何?”庄有恭一笑,显得颇感兴趣的样子。 得了鼓励,黄脸儿戈什哈愈发来了兴致,口沫横飞道:“大人还不知道我丁二狗的脾气么?少不得给他一顿老拳,我也泻火,他也泻火,两便了!” “他现在干吗呢?”庄有恭又问。 那黑脸儿戈什哈撇了撇嘴不屑的道:“睡的跟猪一样,我刚从里边出来……这小子也邪门儿,白日蔫,夜里欢,哪天不到三更绝不上床……” “唔,”庄有恭不置可否,冲和珅招了招手,当先进了院子。和珅冲四人一笑,提袍角跟在庄有恭身后。轮到春梅时却出了些小小的插曲。原来那丁二狗颇为好色,其他三人见春梅与和珅都是庄有恭领来的,目不斜视,都不敢多看春梅一眼,只有他,虽也明知不该,一双招子还是忍不住往春梅的胸前臀后扫。 春梅心中暗恼,经过丁二狗时,突然一个顿步欺身,丁二狗就觉的眼前一花再一痛,眼冒金星,等到好不容易看清楚时,发现三人已经进了屋子,不由小声骂道:“他娘的,邪门儿了,刚才咋回事?” “小点声吧,人家是高手,刚才我只看见她用手在你眼前晃了一下……老二,你这好色的毛病也该改改了,以后迟早得吃了这上边的亏……” 丁二狗听黑脸戈什哈一说,知道春梅手下留了情,一颗心不由狂跳了几下,后怕不已,出了一身冷汗,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多语,老实站岗不提。 “这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儿,心地不坏,就是被我惯的不成样子,谢谢姑娘手下留情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庄有恭停在门口,冲春梅作了个揖,语态诚恳的道:“这样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人太客气了……”春梅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和珅将话接了过去道:“你俩都别客气,还是见见那‘臭道士’要紧……不瞒大人,我现在这心里,跟跑进一只小猫儿似的,挠心挠肺啊!” 庄有恭一怔,嘉许的看和珅一眼,呵呵一笑道:“和大人快人快语,不错,不错,请随我来。”说罢当先进屋。 这是间石屋,里边挺宽敞,水磨石地面,石桌石凳,就连靠墙的书柜都是石头雕刻而成,俱是花岗石,透着古朴大气。靠墙角是张石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上边躺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角带笑,偶尔吧嗒两下,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要是换了杨希凡见到这位,估计会惊骇的跳起来,可惜,和珅从未见过此人,所以仅仅疑惑一下,用手点着石床上的人问庄有恭:“大人,这是……?” “和大人不认识他正常,他可是认识你的……虚真,虚真,起来,看看谁来了?”庄有恭一笑,走到石床前大声喝道。 “虚真?”和珅一愣,心念电转,面上顿时变色,几步冲到床前瞪着庄有恭,“大人,你方才叫他什么?他真的是虚真?扬州三清观的那个小道士?” 庄有恭但笑不语,却听床上躺着的那人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嚷嚷道:“吵什么吵什么?不知道道爷睡觉么?不想活……呃,庄大人,”瞥眼见看到庄有恭,顿时一个机灵从床上蹿了起来,下地磕头,动作轻快,跟猴子似的,“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者不怪,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大人……” “行了行了,磕半天头连个动静都没有……你先起来,看看这一位是谁?” 虚真嘿嘿一笑,顺势起身,这才有暇打量和珅与春梅,一见之下,不由大惊,张着嘴,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良久,面上突然变色,气急败坏的冲庄有恭道:“庄大人你太不仗义了,老……我是听说你官声不错,信你说话算数,这才来投奔于你,说好了只要全部交代,就不追究的,现在怎么把他们带来了……你别以为你找人制住了我的经脉我就不能反抗,道爷想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说着话就见他猛然一闭双目,手指捏个奇怪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便听他的身上一阵噼啪乱响,爆豆子一般,再睁开眼睛时,精光四射,目露杀机。 庄有恭不妨如此变故,猛然忆起和珅的身份,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和珅的面前冲虚真喝道:“你想干什么?谁说要追究你的责任了?” “不追究我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外边现在不会早已围满了人吧?亏我还……咦?”虚真的耳朵一动,面露疑惑,迟疑道:“还是那四个傻大兵?怎么……?” 和珅此刻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却有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见春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虚真的身后,与她目光交流一下,见她微微点头,知道她已控制了局面,便轻拍了拍挡在面前的庄有恭一下道:“谢谢大人,不过……我跟他谈谈,大人放心,他既然当初没有远走高飞,而是选择投奔与你,说明他并不想过那种隐姓埋名的生活……他是聪明人,虚真,我说的对吧?放松点,想收拾你,就是我眨眨眼的事,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像是为了配合和珅的话,春梅闪电般的出手,虚真只听身后风声袭体,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后脖子一紧,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脑后大椎穴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身子一软,适才提起的力道像是遇到克星一般,倒卷回丹田,受其反震之力,五脏六腑内翻江倒海一般,脑门上顿时沁出了黄豆粒般大小的汗珠。 “现在信了吧?春梅,放开他吧……坐下,咱们聊聊。” 春梅应声撒手,却并未离开虚真,真力暗蓄掌内,静静立在他的身后,垂首不语。 虚真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春梅一眼,心说好厉害的身手,老牛鼻子消失了那么久,准是被这个女人宰了。再不敢有异心,小心翼翼的坐到床上,嗫喏着道:“和……叶公子……” “叫我和大人吧!”和珅淡淡的吩咐道,心中却在好奇,心说自己与这小子从未谋面,他是怎么认出老子的身份的? “是,和大人,有什么你就问吧,反正该说的我都告诉庄大人了,顶多是再说一遍罢了!”虚真认命似的道,心中彷徨,不知道和珅会怎么收拾他。 和珅回头看一眼庄有恭,见他已经坐到了远处的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不再理会他,盯着虚真问道:“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猜出来的,”虚真脸上得意的神色一闪而逝,老实道:“当初你们带兵搜查三清观的时候,我远远的看了,好像就是这个姐姐抱着你来吧。事后我一打听,才知道您是钦差和大人……师傅曾说他收了个有钱徒弟,如何如何,然后连续好多天不见他的踪影,我就知道定是出事了,联系从朋友们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分析,我就估计他说的那些徒弟们估计就是你们了。”接着一顿略显得意道:“您虽变了相貌,不过看到这位姐姐……” “你很聪明嘛……你可知道,我已经吩咐扬州府撒下海捕文书,寻找你的踪迹?”和珅看着虚真的眼神中隐藏着一份欣赏之意。 “知道,贴的哪里都是,能不知道吗?”虚真一副委屈的样子老实答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自投罗网呢?”和珅瞥了远处的庄有恭一眼。 虚真也看了一眼庄有恭,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刚才和大人不是说了嘛,我不愿意过那种隐姓埋名担惊受怕的日子,本来是想找您的,不过……后来我寻思着庄大人爱民如子,治水有功,官声甚好,便来投奔他……师傅做的事跟我无关,他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的,就算有罪,我也顶多是个从犯,和大人您千万看我投案自首的份儿上,不要……” “想活命,这得看你,”和珅看出来了,这个叫虚真的道士装的一副老实样子,实则油滑的很,而且还是个挺有野心的人,便道:“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帮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要是糊弄我,哼,别看老子岁数不大,杀起人来,可不会皱眉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实言相告茅塞顿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次来巡抚衙门,和珅可谓不虚此行,不但找到了久寻不到的虚真,解开了好多疑惑,还从庄有恭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预计十五月圆之夜,将有一艘海匪控制的船只在苏州码头靠岸,庄有恭怀疑船上拉有大批的仙人膏。 当然,庄有恭说这些的时候,使用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云淡风轻,仿佛不甚在意一般,可是他蹙在一起的花白眉毛却将他心内的担忧透露无遗。 和珅初时不明白为何他不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直到出门碰到庄达之后,这才明白,原来庄有恭早就注意到了仙人膏,只是钱三开在百花楼那条街上的仙人膏铺子,不但有段成功的股份,高晋高恒兄弟,甚至果亲王,固伦和敬公主都在里边拿着分红。 “父亲不比和大人,您是军机首辅傅相爷的义子,万岁爷又喜欢您,连和亲王爷都和您是忘年交……父亲早就说这仙人膏是毒瘤,该查禁,也想查禁,可是?查禁令好下,只是,背后得罪多少人,我都不敢想……” 其时已经出了巡抚衙门的大门,站在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旁边,冷风吹过,将和珅与庄达的袍角辫子吹起老高。庄达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发现他微微眯着眼睛,瞳仁在日光下幽幽闪烁,嘴角抿着,一缕阴森森的笑意自嘴角露出,居然杀气凛然。 和珅茅塞顿开,庄有恭这是要借刀杀人了,估计除了真的担忧那仙人膏造成的危害以外,还有掂量自己的意思。皱了皱眉头,略一定神,想起后世那些鸦片所引起的耻辱,定定的道: “查,一定要查,绝不能手软!回去转告令尊,就说我这就上折子,向万岁爷严明此物危害,至于这边的铺子……”他微微琢磨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回头我用钦差关防写一道手谕,从巡抚衙门调兵先查封了再说。”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得过了十五……对了文远,你都做什么生意?有跟倭国通商的关系么?” 庄达早就明白了仙人膏的危害,现在听和珅如此鲜明的支持父亲,一腔热血顿时沸腾起来,不妨和珅话锋一转,居然扯到了什么跟倭国通商的上边,顿时一怔,迟疑着道:“我只是做些生丝绸缎瓷器茶叶之类的生意,连盐父亲都不让碰,更别提违禁通商倭国……” 和珅扑哧一笑道:“行了文远,你也别这么谨慎,咱们相交一场,就算你真的跟倭国有生意上的来往,我也替你担待了——镇江那边有船私自出海,你当我不知道么?” 停了一下,轻咬银牙道:“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希望你别瞒我,我正愁着找不到门路呢!” 庄达猜不透和珅说的话是真是假,试探着道:“大人若是真的要找,我倒是能想想办法,只是……大人找这样的关系作甚,莫非手头……说句话嘛,我多了没有,万八千银子还是拿的出的,何必冒着违抗朝廷禁令的风险……” “银子我不缺!”和珅摆了摆手,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快将心事告诉庄达,沉吟着道:“不过是有些小事吧!这事不急,待此间事了,咱们再好好谈谈不迟。”心说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估计也就能看清楚这庄氏父子到底是站在天地公心上还是站在令皇贵妃一脉了,如果今日这对父子的表现毫不作伪的话,那这个庄达倒是个可造之材,不妨将其收归麾下。 庄达盯着和珅的脸,说道:“真的不急吗?有事儿您可得说话,别跟我客气。”心中却道,不是大事的话至于面露杀机?见和珅摇头,突然想起一事,赫然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不知……” “但说无妨!”和珅道。 “听人盛传您是满洲第一美男子……您这相貌……我……”庄达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出这样的话,总之一个美丽的倩影在脑海中徘徊,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却又忽的想起关于和珅的传说,心中一惊,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起来。 和珅一愣,忽的哈哈哈大笑,说道:“虽然现在好多人都猜出了我的身份,不过,该唱的戏还是要唱下去,等着吧!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卸下面具,露出真容了……行了,不用远送了!”转身就要离去。 “和大人——”庄达忽然开口叫住了和珅。 “怎么……?”和珅疑惑的停住转身的动作。 “我替家父,替大清百姓谢谢您了!”庄达说着一躬到底,起身后突然说道:“有一句话我不吐不快——大人想要从仙人膏和天圆教的上边找段成功的把柄很难,可以将目光往别的地方看看,比如,府库……大人慢走,恕不远送了!” 上了马车,一路上和珅都在闭目沉思。春梅全程跟着,明白他有好多问题要想清楚,不敢打扰,只是依偎在旁边,捏肩揉腿,小意的侍奉着。 马车行至范府门口,春梅轻轻推了推和珅,这才将其从思虑中惊醒过来,茫然片刻,自失的一笑道:“这么快便回来啦?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原来范府门口停了好多马车轿子,挤挤挨挨的,将门口的空地占的满满当当,轿夫车夫们三三两两的躲在马车旁窝风向阳的地方小声的摆龙门阵,嘤嘤嗡嗡,却听不出说的什么。 出门时还好好的,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回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见此情景,春梅也是一阵愣怔,就见大门口门子匆匆跑下台阶迎了过来,利落的打千儿行礼,容光焕发道:“叶少爷可算回来啦!钦差大人一到就问起你了,再不回来,就该派咱们出门找您了。” 和珅这才明白,原来是福康安来了,心中一喜,正要进门去进福康安,转眼间瞥见那些车夫轿夫们用好奇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想起这些人的主人定是苏州那些有头脸的人,马上改了主意,冲那门子一笑道:“等会儿你去回一声钦差大人,就说我回来了,此刻里边人多,我就不过去见他了,等人们散了,让他自己去我院子里寻我便是,去吧!” 什么?让钦差大人去找你?门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看了和珅一眼,见他淡淡的笑着,不似开玩笑,这才愣愣的点头,目送着和珅与春梅进门,心里嘀咕着跟在后边去见福康安。 福康安在江宁亮明了身份,钦差仪仗自然不在慢吞吞的装幌子,快马加鞭,早已赶到了江宁。这次他回来苏州,就带着全部的钦差仪仗,大摇大摆威风凛凛的进城,直接入住了范府。那些耳目灵通的官员们得到了消息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匆匆便赶了过来,这才造成了和珅下马车时看到的那一幕。 福康安自幼生在权利窝里,对于官场迎来送往的风气知之甚详,到了范府与范清洪尤拔士见面之后,听下人回报外边来了不少官员求见,遂反客为主吩咐将其带进来花厅见客。不是他不给范清洪面子,实在是他明白底下官员的那些心思,自己越是这样,保不齐范清洪还会开心。 范清洪果然开心——钦差入住,而且还是万岁爷驾前的红人儿,傅恒的儿子。虽然没见到那个和珅,还是让他喜翻了心。听福康安吩咐花厅见客,连忙指挥下人沏茶倒水,稀罕水果干货流水介往里端,自己则与尤拔士陪在福康安的身边,看着底下官员们一个个艳羡的眼神,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花厅内算上福康安等足有三十来号人,将不算特别大的花厅挤的满满当当。福康安一身二品官服,红顶子,明黄卧龙袋,站在花厅内,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顾盼生辉,神采飞扬。底下站的人与其相比,尽皆失色——庄有恭,孔传炣,段成功等人都没来,低下人都是些低等官员,顶戴甚杂,有金青石,水晶,白色玻璃顶子,素金顶子,起花,镂花顶子……其间还夹杂着几个大腹便便油头满面的富商,比嗓门似的报履历请安,老的少的,衣冠楚楚的,官服褪了色的,形形**,好似十殿阎王走水,跑出来的一窝子小鬼儿,闹哄哄,个个目光灼灼,争相逢迎着,生恐被别人比下去般,嚷的人脑瓜子疼。 尤拔士心里雪亮,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福康安与和珅来的,便看福康安,见他面上带着笑,并无不耐之色,心里不禁暗自佩服一番,想着此人少居高位,如此不急不躁,倒是难得,与那和珅真乃一时之瑜亮。思量着,不能让福康安先开口,便咳嗽一声笑道:“诸位老兄!” 见大家都把目光转向自己身上,这才道:“大人今日刚到苏州,还没安顿好,便听诸位过来请安,我们说话,都说难为大家了,这番深情厚谊委实让人感动。不过!”话锋一转道:“大人歇都没歇,就来接见大家,诸位是不是也要体谅三爷一些?” 诸人一怔,便见福康安摆了摆手道:“无妨,都是一番心意么!不过,尤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人到了,意到了,诸位的心意兄弟领了。大家伙人多,站在这里说话,挤挤挨挨的,就说些体己,也有不方便处,太简慢了些。不若这样,反正我还要在苏州待些日子,大家有要紧事的,留下来说一说,如果没急事,且请回府,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这些官员富商们都是底下那些平日里善于钻营的,有的想某差事,有的想调缺,还有想迁转的,想引见的,想套交情为以后留地步的,想结交钦差图个脸面光鲜吹牛的,各色人等各色人心。平日里想见见尤拔士都难,如今福康安也在,自然不肯就此离去,顿时一片吵吵嚷嚷。 “三爷,咱们都是给您接风的,无论如何得赏个脸。” “三爷,咱们官职低微,不过咱们有情分……” “尤大人,您不是喜欢鼻烟壶嘛,今儿我给你带来一个好的……” “范大人,贫贱之交不可遗,去年你铜斤收不上,忘了是我给你介绍的关系么?” ………… 门子蹑手蹑脚的进来时便是这么个状况,正自诧异,便听范清洪朗声问道:“不在门口好好迎客,进来做甚?”连忙跪下请安,起身时见大家全都停了吵嚷,俱把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硬着头皮道:“回老爷,住在咱们院子里的叶少爷回来了,三爷不是说了等他回来后便要通禀么,奴才怕三爷着急,这才……” “哦?”福康安面色一喜:“他在哪里?” “叶少爷听说三爷在见客,不敢过来打扰,说等三爷见完客后,再去找他不迟……” “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不来亲自请见三爷也就是了,居然让三爷屈尊降贵去见他……?”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顿时引起大家共鸣,场面顿时一乱,大家全都将视线看向福康安,连那门子也不例外,心中暗自思量:叶少爷啊!你就算再跟钦差大人是朋友,人家福三爷可是皇帝老儿的亲外甥,让人家屈尊,你这不是自己找难看么? 第一百三十章 惊众人兄弟喜相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哟,臭小子还跟老子拿搪?”福康安扑哧一笑,众人初时还以为他怒极反笑,扎煞着身子不敢吱声,却见他冲人打了个躬道:“不好意思了诸位,那位叶少爷乃是我的至交,与我有过命的交情,我找他还有要事相商,你们有急事的,便在这里稍等片刻,若无急事,将名刺留下,改日咱们再寻日子见过,可成么?” 这下众人可算跌破了眼镜,有听说过叶凡大闹百花楼的,小声的跟其他人解释,心里对于叶凡又多了一份认知——开头说那位跟钦差大臣关系好,只当他吹牛,现在看来,那是有通天的关系啊!难怪那么嚣张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自然不好再纠缠,施礼躬身,目送着福康安在戈什哈的护送下离去,将视线转向了尤拔士与范清洪不提。 和珅在院子里逗弄招弟,后世他便喜欢孩子,学了些戏法杂耍之术,诸如铜板变没,戒指换手指之类,都是眼疾手快的把戏,不说透,还真能唬住人。这不,不但小招弟,就连范雯雯与七七都看的目眩神迷,一个劲儿的追问到底是咋回事。 春梅的身手,连火铳的子弹都能躲过,目力自非范雯雯她们可比,一旁瞧的清清楚楚,却不点破,只微笑看着。忽听院门处传来响动,身子一紧,飞扫一眼,见是福康安领着几个英武雄壮的汉子进了院子,连忙碰了碰正专心致志的和珅,低声说了句“三爷来了!”便匆忙上前几步,蹲身万福施礼。 福康安冲春梅点了点头,面带喜色的盯着日头下静静立着冲自己微笑的和珅,见他身穿一身石青色实地纱褂,上边套着一件月白色镶着黑色毛边儿的灯芯绒巴图鲁背心,腰间悬挂着小巧精致的香囊,脚下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皂靴,底边雪白,一沉不染,浑身上下,一股子儒雅出尘的气质徐徐散发,一颗心不禁一跳,咽了口吐沫笑道: “就这相貌瞧的人碍眼,好端端的,非弄个……这是知道我要来,迎接我么?我怎么觉得像清明看风筝呢?这天气,日头虽暖,总不如屋内暖和吧!你身子弱,别贪凉!” 有这么个男人时刻关心也是件幸福事。和珅心里暖暖的,却知福康安蹬鼻子上脸的脾性,不肯给他好气儿:“老子贪个屁的凉,这不是怕你说老子摆架子,在外边等着你,顺便逗逗孩子么,就惹你这么多废话?行了,别废话,你回来苏州正好,我正发愁呢?走,咱们屋里说!”一边说,一边等着福康安上前,两人一同进了屋子。 范雯雯最讨厌福康安,狠狠对着他的背影白上一眼,蹲下身子继续和小招弟玩,却吩咐七七:“你进去,伺候着倒倒茶水什么的,春梅姐姐,你就别去了,那个破福康安,看到他我就恶心!” 春梅知道冯雯雯指的什么?闻言扑哧一笑,接着有些挠头:一边是主子,一边是很有可能成为未来主母的女人——苦笑道:“小姐,我是做丫鬟的,主子有客人,我不去招待不好吧……?” 冯雯雯一怔,娇声一笑:“我拿你当姐姐呢……算了,你去吧!正好看着那福康安点,别让他对善宝哥哥动啥歪心思……咱俩分还没什么?他一个大男人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啊……”春梅一捂嘴,实在想不出冯雯雯那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不敢多说,告一声罪,匆匆进了屋。没有福康安的吩咐,那些戈什哈们都挺胸站在门口,屋内只有和珅与福康安两人坐在椅子上,旁边的茶几上,七七已经沏好了茶水,正垂手站在和珅的旁边。 和珅抬眼见春梅进来,便道:“七七,你去外边伺候着你家小姐,这里有春梅就行了!”目送着七七离开,这才冲春梅一笑,对福康安道:“七七这孩子我瞅着也不坏,只是她毕竟是冯雯雯的丫鬟,跟咱们差着一层,有些事,还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讲。” “我看你是心里还在恨着你那未来的泰山老丈公吧?”福康安嘻嘻一笑,上下端详了和珅一眼:“几天不见,瘦了点……人家姑娘都跑着找你来了,跟私奔也仿佛,可不就跟鼓儿词里说的红拂夜奔故事差不多么?你就这么吊着人家?不是吓唬你,这冯雯雯你要是不要,还让人家怎么嫁人?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行了行了,别跟老子吊书袋子!”想想自己跟冯雯雯的事,和珅心中愈加烦闷,不耐烦的打断福康安说道:“这事咱们下来再说,先说正事要紧,咦,对了,芹圃先生怎么没跟你回来?” “他呀,对官场上的事不感兴趣,这次好不容易故地重游,说是要好好游览一番呢?前几天去找袁枚了,那家伙也是个待不住的老爷子,现在两人指不定哪里游逛去了……对了,不是说正事么,什么事啊?”说着话脸上一黯,赫然道:“江宁的事多亏你了,阿玛飞鸽传书把我臭骂了一通……” “你也是好心么,过去的事咱不提了。这次你回来的正好,刚才我去见了庄有恭,从他儿子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说什么让咱们不要光把目光盯在海匪和天圆教上,说什么府库,我思量一番,估计他说的是银库,莫非那段成功挪用库银?我正琢磨着怎么去查呢?你回来的正好,下午你就拜访段成功,带上账房,谈着话就说查查他的账目,打他个措手不及……查不出也没什么?毕竟万岁爷给了咱们专断之权,清查亏空,也算咱们分内之事,官司打到御前咱也用不着怕他。” 福康安脑子不笨,不过在和珅面前的时候就懒的动脑子了,听和珅已经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好,嘻嘻一笑道:“你小子够阴的,得,就听你的,吃过午饭我就去拜访他……不对,按道理来说他们该来拜访我才是,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着吧!用不了多长功夫,庄有恭他们就都该来了,到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我就说说这查账目的事,谅他们也没时间做准备——咱们是钦差,不能失了身份!” 和珅毕竟对于封建社会的官场了解的没有福康安多,闻言自无不可,笑道:“就依你……他们不是都去江宁拜会过你了吗?老子还以为拜会一次就没事了呢。” “切,钦差钦差,知道什么是钦差么?代天子巡,别说你我都是二品高官,就算是芝麻绿豆官下来,安上钦差的名义,总督见了也得三跪九叩——慢慢混吧!且学呢!”福康安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好好显摆了一番,顺带教训了和珅两句,只觉心胸居然说不出的舒畅。 和珅却不是吃亏的主儿,一晒道:“去,少给老子得瑟,以为我不知道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问你个事,那个百花楼你知道吧!知道它幕后的主人是谁么?” “百花楼?知道!” “是谁?”和珅一喜急切问道。 春梅旁边见了不禁一笑,心说少爷还真是执着。 “什么是谁?”福康安疑惑道,接着一笑:“靠,老子是说知道百花楼,不就一个妓院么,我管他幕后主人是谁作甚?”说着一顿,问道:“怎么了?你小子不会是去妓院嫖了人家姑娘没给钱被人家打出来了吧?你也是,春梅这么漂亮的……” “去去去,少给老子打岔!”和珅顿时大失所望,白了福康安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说着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跟福康安讲了一遍,当然,没说自己稀里糊涂成为百花楼少主的事,不是他不信福康安,实在觉得这事无法说清楚,毕竟涉及到了江湖的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说她们对自己特殊的好,让自己很不安而已。 福康安一直没插话,默默的听着和珅讲完,除了听和珅讲到被半路截杀和庄有恭承认是他派人做的时候面上变了变色以外,脸上一直没有其它的动静。沉吟了片刻,思量着道:“你没问问庄有恭为什么要派那些人么?” “自然问了。”和珅点了点头道:“据他自己所说,是为了将我的视线引到段成功的身上——他不知道咱们此次来江南的目的,又对段成功他们贩卖仙人膏的事情深感忧心,这才想着借咱们的手除去段成功。当然,这是我猜的,他说的可没这么清楚,老家伙深沉着呢?吞吞吐吐,愈遮愈掩的,说话一点也不爽利,我最烦跟这些老狐狸们说话了……” 和珅皱了皱眉头,接着又道:“本来我还质问他,车夫也是一条人命,想不到他居然说那车夫是段成功的人,本身有人命官司在身,是被段成功硬保下来的,这事我还没来的及打听,不过估计这种一查就清楚的事上,老家伙不会骗我。” “嗯!”福康安点点头:“你怎么看,你觉得庄有恭这人如何?” “官声不错,胆子也确实大,至于究竟是大公无私,还是大奸大恶之徒,暂时还看不清楚。”和珅将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正要继续跟福康安商量商量十五月圆之夜怎么当场扣住海匪走私仙人膏的事,就听院子里传来动静,侧头一看,发现是看大门的门子匆匆跑了进来,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门子此刻看叶凡的目光如敬神明,恭敬的给两个人打千儿请安,这才道:“回禀三爷,叶少爷,抚台大人与藩台臬台并苏州府太尊老爷,同知老爷都在门外,等着见钦差大人呢?派小的来知会一声,不知三爷有没有空……?” 福康安得意的看了和珅一眼,惹来一个白眼,不以为甚,笑着吩咐门子道:“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去花厅吧!我这就过去。”看着门子小跑着出去,这才问和珅:“怎么样?我说中了吧!你去么?” 和珅没好气的看福康安一眼,不屑的道:“这不废话么?你自己去吧!他们要见钦差正使的话,原来你怎么糊弄的继续怎么糊弄,我这戏还没唱完呢!” “成,我这就去会会他们,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福康安笑着起身,昂首挺胸的出了门,领着戈什哈直奔花厅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见地方纵谈海塘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此刻花厅又与适才不同,那些早前过来参见福康安的官员富绅们早已不见踪影,羸弱的庄有恭一身簇新的锦鸡补服为首,白白胖胖的藩台方孝同站在他的左手,尤拔士居右,后边分别站着按察使季友德,知府孔传炣,同知段成功,倒是范府主人范清洪站到了最后。几人一边小声说着什么?一边不时翘首往外边看上一眼。 “钦差副使福康安大人到!”随着门外高声唱名,几人同时一震,以庄有恭为首,匆忙迎了出去。 大家在江宁早就见过面,此刻便未再行迎驾之礼,只按上下从属请安问好。福康安嘻嘻笑着,漫不经心的只冲庄有恭抱拳打个躬,冲着另外几个行廷参之礼的大人们道:“今儿个不算正式场合,诸位随意些就好,起来吧!屋里说话,屋里说话嘛……致远,这里是你的地盘,可不能怠慢诸位大人啊!” 范清洪笑道:“瞧三爷说的,各位大人们日理万机,都是我平日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今儿个沾三爷的光呢?”说着一挥手,早有灵醒的下人沏茶端了过来,范清洪一把接过,亲自递给福康安:“三爷请上坐!” 福康安也不客气,拽了庄有恭坐了花厅正中的位置,挥手示意大家就坐,边道:“前几日刚在江宁见过诸位的,当时人多,也没顾的上跟诸位大人好好说话,今儿正好,咱们好好聊聊。”说着话依次跟下首坐的人们点头致意,侧身拉住庄有恭的手道:“少保像是又瘦了些,主子爷与家父常提起你的,听下人们说你治理海塘经常亲自上前勘察测量的,水事重要,您的身子骨也要紧,主子爷都说您是靳文襄公之后最懂水利之人,您保重些,便是咱们大清之福了——浙江海塘如何了?临行前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过去看看的。” 庄有恭虽则皓首眉白,听福康安说乾隆将其与前治河名臣靳辅相比,仍是免不了一阵激动,眼中波光流动,振奋着道:“万岁爷前次南巡,銮驾曾亲至海宁视察海塘工程,平日秘折来往,也总要说些海塘之事。万岁爷日理万机,还念念不忘此事,咱们底下做奴才的,敢不重视么?今日我还与存直(方孝同的字)和立仁(季友德的字)他们说起此事,让他们过了十五便开工,我估摸着,等不到八月十五,戴家桥段海塘可望由柴塘全部变为石塘。” 福康安身为军机首辅的儿子,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清楚乾隆为何如此重视江浙海塘之事。原来,自从宋代以来,江南逐渐成为华夏经济重心,江浙一带粮食赋税占到全国的比例逐年增高,到明清时期,已经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但是长江三角洲经济发达地区经常受到海潮的袭击,人民的生产生活受到严重的威胁。自从汉代开始,沿岸居民便开始自发的修筑海塘防御海潮,由于海塘在预防海潮灾害的方面价值突出,康熙时期便已经十分重视海塘工程了。 康熙是乾隆最崇拜的人,万事向其学习,励精图治,自然不会放过如此重要的工程。事实他还真的不是仅仅说说,自从第三次南巡开始,他就亲临海宁查看塘工,还赋诗一首:“海宁往何为?欲观海塘形。浙海沙无常,南北屡变更,北坍危海宁,南坍危绍兴。……绍兴故有山,这害锋差轻。海宁陆切低,所恃塘为屏。”重视之情,溢于言表。 当时,对修筑海宁戴家桥段(八百四十长)海塘存在着柴塘与石塘之争。柴塘易毁,不过施工容易,成本低。石塘虽然比柴塘坚固,但是戴家桥一带皆是浮土活沙,用条石修筑屡屡受挫。还有人建议内移数十丈建塘,又会毁坏不少沿海一带村舍,被当时任湖北巡抚的庄有恭驳斥,未能成行。 乾隆曾经亲自试验排桩,发现桩木打下之后,沙散不能噬木,摇晃无着,甚至有时候会出现桩木自动浮上的现象,无奈之下,变更石塘之事只得作罢,戴家桥段仍旧修筑柴塘。 不过,这也成为了乾隆心中的一个巨大的遗憾,此后,乾隆三十年他第四次南巡,调庄有恭为江苏巡抚,总理塘务,并再次亲临海宁再查塘工,力主将戴家桥一带柴塘改为石塘。 其时就是去年的事情,福康安伴驾就在旁边,庄有恭曾立下军令状的,三年之内必定完成乾隆的任务。不过福康安从傅恒与乾隆的口中知道此事的难为,一直不太相信。方才说起塘务,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万没想到庄有恭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才不到一年吧!有这么快?老家伙不是冒进邀宠吧? 思量着,福康安扫一眼庄有恭,再看了布政使方孝同和按察使季友德一圈,发现三人面上的神色尽皆坦荡,毫无弄虚作假不安之色,不禁动容,暂时忘记了和珅的嘱咐,一字一顿问道:“少保大人此话当真?那打桩之事莫非解决了不成?” 听福康安问到这里,庄有恭枯瘦的老脸上褶皱齐展,露出一股自得之色,哈哈一笑道:“此事我已秘折禀奏万岁,若无十足把握,怎敢如此?” 这下福康安信实了,不由来了兴致,急忙问道:“老大人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让晚辈也长长见识。” “呵呵”庄有恭一笑道:“这事啊!多亏了存直,还是让他说吧!” 方孝同白净脸,脸如玉盘,便显得身子也胖,实则顶多一百多斤,比起庄有恭来也胖不了多少。听庄有恭将这功劳让给了自己,他又是开心又是兴奋,居然略微红了一红,欠身冲目视自己的福康安躬了躬身,又看一眼目含鼓励之色的庄有恭一眼,这才道: “都是抚台大人栽培,大人将功劳让给我,卑职实在是愧不敢当。不瞒三爷,这事还多亏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塘工。去年抚台大人一上任,便将修建石塘的事提上了日程,万岁爷又明示,不用考虑开支,‘中命重相勘,莫虑国孥费,庶几永安澜’(《名老盐仓上下相地仍建石塘诗以言志》),下属百姓自然更是自告奋勇,可谓上下一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见福康安听的仔细,愈发来了精神,继续道:“在具体的施工中,咱们再次碰到了打桩难固的老大难问题。后来,卑职一次实地勘探过程中,偶遇一位冯姓塘工,给卑职提出了个建议:用大竹探试,带扦定沙窝,再下桩木,加以夯实,这样桩木便可固定,同时把五根木桩捆在一起,同时夯下,如此果然坚紧,可免水中木桩此落彼浮。老冯将这种方法称为梅花桩,一试之下,果然大功告成。这不,咱们抚台大人知道万岁爷忧心此事,今儿个刚跟咱们议过此事,让咱们过了十五就开工呢!” “梅花桩?妙哉妙哉!”福康安抚掌而笑,心中一时却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又不肯露怯,便只捡着好话妙话夸奖几句,又跟其余诸人一一打过招呼,将话题扯开,说一会儿万岁爷布德天下,说一会儿两江风土民情,北方的旱灾,江南的丰收,再将设置义仓的好处,又谈土地价格,各地药材粮食油盐瓷器绸缎行情,还问些当地风土民情,不时还问问天气灾害之事。他追随乾隆日久,又有当军机首辅的老子朝夕相处,见识甚广,所说之事尽皆言之有物,使得原本还对其有些轻视的诸人大开了眼界,为他的风采倾倒,齐齐表示,定要好好配合他办好差事云云。 福康安笑眯眯的听着众人表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端着茶杯微微轻啜一口,瞥眼见孔传炣与段成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笑问道:“太尊同知老爷了,怎么跟女人似的,小声嘀咕什么呢?” 孔传炣五短身材,黑瘦黑瘦的,只一双眼睛黯然无光,显得有些迷糊的意思,听福康安问话,笑脸一收,满脸端庄道:“老段说他要是个女人,死乞白赖也要嫁给三爷,哪怕做个小妾!”说着话比了比段成功,道:“我说你这样子,又上了年纪,就变成女的,就百花楼做个龟婆怕都人家都不要,无论三爷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一般!” 福康安口中本来含着一口茶,闻言忍俊不禁,噗的吐了出去,指了指段成功:“想不到老段还有这份雅好?临来的时候主子说了,‘段成功那奴才不错,此次去江南,有什么缺的用的找他,’不过老子可不缺男人,你这美意,我心领了!” 段成功对福康安的打趣不以为异,欠着身子坐着也累,正好起身活动,顺势跪了下去朗声道:“主子厚赞,奴才愧不敢受!”说着一笑道:“不过,三爷有啥缺的用的,尽管说话,奴才……” “我有什么缺的?吃喝不愁,倒是想到身上的担子才会不安些!”福康安说着面上已经换上了忧虑之色,吁了口气道:“说句诛心之言,咱们大清如今虽是盛世,却也多有隐忧啊。前几日听阿玛给我来信说起主子也正生气呢——御史弹劾修圆明园的太监总管贪婪索贿,伙同户部堂官刘青私抬米价;还有京城大雪,传钦天监,监正在行院里喝醉了酒不醒人事,传顺天府,叫查看有没有压毁房屋伤人伤畜的,也找不到人影。满室漆黑……主子爷亲笔下诏锁拿刘青,杖毙太监总管……” 所有人不知道福康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都惊愣了。 福康安却不是故意做作,实在是有感而发,不胜苦涩的咽口吐沫,俊脸上苍白如雪,声音发颤道:“大家都知道,我自幼跟着主子长大,听到这样的事,我心痛啊!焚心价痛啊……”顿了一下,收拾精神道:“所以,此次代主子出来查看吏治民情,我是重任在身啊!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你们都是好的,可你们也难保下边官员拆烂污弄棒槌,江宁如何?所以,既然你们今日过来了,我的意思是,先查查账目,你们也别有别的想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事更好,真有漏子,该是谁的责任谁的责任,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么!” 其他人还没什么表示,段成功却心中一动,暗道一声来了,心说你小子兜了半天圈子,原来是憋着这个屁,多亏老子早有准备,从各大富商手里拆借了银子补上了窟窿。到时候库里银两一丝不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台。 一百三十二章 查账目府库暗筹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钦差队伍里就带的有账房,福康安要查江苏的账目。虽然突然了些,不过他是钦差副使,在钦差正使“偶感风寒,无法见客”的情况下代行钦差正使职责,想要看看账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庄有恭与一众属下一一对视,意味深长的道:“三爷说的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们要好好配合三爷,让我知道谁敢阴奉阳违推诿阻挠,决不轻饶!” 段成功心中冷笑,随着众人起身躬身应是,此事便算定了下来。 福康安离开之后,和珅便命春梅伺候笔墨,将从庄氏父子那里听来的并自己知道关于仙人膏的种种危害一一写在奏折里,边写边回忆后世鸦片所带给华夏民族的巨大耻辱,唯恐乾隆不予重视,又写道: “奴才一路南行,唯苏扬二州,实乃膏腴之地,阛阓(huanhui街道,代指经济)聚集,实乃吾大清少有的富庶。然,尝听少保容可大人语带忧心直叹,言及年来各种货物销路皆疲,素有某货万金交易者,今只得半数。奴才惊问一半售于何货,则一言蔽之,正是那仙人膏也。其言谈间忧心忡忡之态,骨瘦如柴之状,奴才每每思及,心中即惊又佩且怖。” 写到这里,他想了想,又伏下身子继续写道:“勿怪容可大人忧虑,奴才曾救一风尘女子,其夫原是中富之户,家道殷实,只为吸食仙人膏,变卖家产,到最后,居然将妻女尽皆卖与行院,其行为令人发指。此正是仙人膏厉害之处,奴才仔细查探,苏州府仙人膏铺子每日所售仙人膏甚巨,其流向四面八方,甚有官员政府中人,约略估算,吸食之人不知凡几。按每人每年花费千两算,则一年之漏就不知凡几,奴才估摸,足可疏通黄河,修建海塘也。银钱还是小事,奴才所虑者,吸食者呼朋引伴,以诱人上瘾为能,愈陷愈深,瘾头发作,肆无忌惮,健康亏损,玩心而回颓俗,是以,奴才建议,应予以严禁,吸食之人立严法也! 唯此,或许仙人膏事自绝。然此事却有极大难处,盖因吸食者衙门中人最多,幕友官亲长随书办差役,其利益链甚或牵扯到奴才不敢言之人,皆是可包庇贩卖之人,若无主子严令,彼者利益驱使之下为贩卖者源源接济,奴才空有心也难为之。奴才不肯亦不敢欺瞒主子,依奴才心,吸食者论死也不为过,开馆贩卖包庇之人,斩立决枭首示众亦不为过。此若人家子弟在外游荡,靡恶不为,徒治引诱之人而不锢其子弟,彼人有恃无恐,必复犯也。若治此弊,必以重惩吸食者,不宽售卖者,包庇者同罪,从源至尾,一律严惩不贷,臣民或有惊惧之心,庶几不敢犯之。” 正写着,福康安已经从前边回来,笑眯眯的走到和珅身后看他写什么?越看越是惊心,面上愈发严峻起来。 和珅却没理会他,琢磨着,继续写道:“仙人膏之害此时初显,吸食者不过害及自身,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又云防范与未然,设若任其发展,必定流毒于天下,其害甚巨,奴才每每细思,万一至奴才所忧之境地,则中原无可御敌之兵,无可充饷之金,不免胆颤心惊。奴才才识浅陋,甘冒天威,唯念主子隆恩深重,目睹此利害切要关头,恐其筑室道谋,放纵即无可挽回也,不揣冒昧,沥忱附片秘陈,伏乞圣鉴,不胜惶恐之至,谨奏!”(此折参考林则徐《禁烟奏折》) 和珅写罢搁笔,福康安却抓起笔来在和珅的名字后边郑重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这又是何苦?”和珅苦笑,心中一阵感动。 福康安郑重道:“我是你义兄,咱们休戚与共!”接着嘻嘻一笑道:“你若真的感激,不如以身相许吧……?” “滚!”和珅一把打开福康安递向自己下巴的手,狠狠白他一眼,一边将折子密封,一边正色道:“方才没顾的上跟你说,十五夜有一艘海匪控制的船只在徐家驿码头登陆,到时候段成功准派人去交易,咱们一定要抓他个人赃并获,咱们带的兵够不够用?我认识的人少,若不够的话,你琢磨琢磨,当地谁的兵可靠。我这就给庄有恭写个手谕,先把那家仙人膏铺子查封了再说!” “写什么手谕,万一将来……这不是留下把柄么?”福康安不满的道。 和珅一笑,目光闪烁,坚定的道:“仙人膏乃祸国之源头,我身为大清子民,这点干系还是愿意冒的,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说着话已经将奏折封好,冲门口站着的戈什哈招招手,加盖了自己的钦差印信之后递给对方:“八百里加急发往军机处,不得有误!” 戈什哈原本只看和珅是福康安的朋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见他掏出钦差印信,这才恍然而惊,恭敬的接过奏折:“扎”的一声,马刺碰的哗哗作响,行个军礼,这才匆匆而去。 “我也去安排账房查账的事,咱们来江南时间也不短了,不能老这么拖着,云南南边要打仗了,咱们得赶紧给主子爷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福康安说着,见和珅点头并无其他话说,便也出门而去。 这边和珅与福康安忙碌了起来,涉园之内,段成功作别庄有恭等人匆匆回府,到家时刚过未时。正月里天气,从上午就变了天,乌云密布,阴沉沉的,风凉的很。下人们吃了午饭都躲在屋子里猫着,门房除了几个站岗的,就连门子都不知去向,空荡荡的,段成功一见,脸上顿时阴沉似水,一步迈下马车,几个大步迈上台阶,沉声喝道:“王兴呢?不守着大门死哪儿挺尸去了?” 王兴是段府管家的妻侄,挺机灵的一个小伙子,甚有颜色,不然也不能担当门子的重任,加之长相俊秀,能说会道,平日里很受宠爱。段成功平日里很少对他发火,今日不同,虽说做足了准备,不过所谓做贼心虚,心中并不安生,加之又想着刺杀和珅的事,再想起上边拿自己当弃子的做派,满脑门的关系,这王兴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偷偷往门房旁边的小屋里瞅,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流露,段成功顿时明白了一切,怒哼一声,正要发作,就见王兴拎着裤子衣衫不整的从小屋内冲了出来,面色苍白张惶,老远着就跪倒在地,膝行到了面前:“不争气的东西!”怒哼一声,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去,把你杨大爷找来,我在燕誉堂等他,滚!” 王兴被重重一脚踢在肩膀上,疼的呲牙咧嘴,如蒙大赦般匆匆去寻杨希凡不提。段成功径直往燕誉堂而去,却没见到夫人杨珠儿,心中愈加烦闷,站在门前的廊子里来来回回的兜圈子,吓的一应小丫鬟们个个躲在远处不敢近前。如此熬了好久,见杨希凡匆匆进了院子,众人提着的心这才落地,冲其行礼不迭。 段成功去见福康安的事杨希凡知道,觉得他回来不定多晚,安排好人十五夜接洽仙人膏的事宜之后匆匆回府,径直派人去寻姐姐。这些日子他忙的很,跟杨珠儿久不亲热,一见面便将姐姐搂到怀里,恣意爱怜一番,刚刚脱了衣服上床,事体没完,便听王兴门外禀报段成功寻自己,不免憋了一肚子火,匆匆穿好衣服一边往过赶一边肚子里暗骂:“没城府的东西!”及至进了院子,已是收拾好了心情,从**中清醒过来:姐夫虽说没甚出息,不过毕竟是我目前最大的靠山,还得低头。 想着匆忙上前,一边行了礼,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问道:“姐夫,又出什么事了么?这么急着找我?” 不知为何,段成功就有天大的事情,一见自己这个内弟便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儿,听他问话,一颗烦躁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将福康安要清查账目的事情对他一说,完了叹息一声:“咱们虽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过,毕竟挪借库银是实,别说我不踏实,就连孔传炣,现在估计也如坐针毡,等着吧!不出今晚,他就得过来找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找的那些富商们可靠吗?现在多事之秋,可出不得一点差错啊!” 听段成功这么一说,杨希凡原本安定的心也起了波澜,咬着嘴唇沉吟片刻,心说这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掉脑袋的事,那些富商们不管谁出点岔子,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不敢将心中的担心说出来,反而还要为段成功安心:“放心吧姐夫,都是老朋友,靠着咱们他们这几年都挣的盆满钵满,还指着咱们发财呢?不会出卖咱们的!” 段成功略略心安,又问道:“跟舒敬联系了么,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刚从码头回来,见着他了,我跟他商量好了,先做好仙人膏的交易,完了就办那事儿,正要跟您说呢!” “唔!”段成功又放松了些,这才发现还站在廊子里说话,自失的一笑道:“其实也没啥好担心的,大不了就像舒敬说的,逃亡海外罢。这些日子你准备着,我也给那些从咱们手里分银子的人写信,还有那高家,令皇贵妃,哼,谁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等着瞧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忧心端木至苏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海匪宋三宋五兄弟原本出身于浙江沿海一个普通的渔村,雍正爷时海禁不严的时候,靠着出海捕鱼,稍带着跟琉球,倭国的人们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过活。由于两个兄弟幼逢异人,学得一身好本事,加之乐善好施,颇讲义气,手底下很是有帮子忠义的兄弟,每日里除了出海之外,聚众舞枪弄棒,豪饮嬉耍,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都说美女爱英雄,这话一点不假。一次兄弟二人出门,偶遇一富家少爷调戏一对姐妹,自然出手相救,将那富少狠揍了一通。那姐妹貌美如花,见二人英豪,又感其搭救之恩,心中不禁生了爱慕,自愿以身相许,居然姐妹分别嫁与了兄弟。男才女貌,婚后恩爱不及细述。奈何好景不长,那富少便来报复。 原来那富少原是邻县县太爷的儿子。那县太爷幼年下体曾经受过重伤,损及阳物,房事上每每疲而不硬,硬而不坚,坚而不久,久治难愈,子嗣艰难,直到四十才误打误撞下得了这个儿子,虽也疑惑儿子是不是自己亲生,对其倒是爱如明珠,真个是含在口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闪了。 儿子被打,将县太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过宋氏兄弟素有威名,县太爷心思阴狠,不肯直掠锋芒,想了一个计策为子报仇――他打听到宋家两位夫人笃信佛教,逢初一十五必去庙中进香布施,遂买通了寺中的沙弥,趁宋家兄弟出海未归,两位夫人无人陪伴时,在素斋中下了**,掳回了两女,父子一同奸淫了二女,这且不算,又玩弄数日,将其卖入了妓寨。二女本是良家妇女,哪堪如此**,在被老鸨儿逼迫接客时,趁其不备,吞金自尽。 得了消息的县太爷自持身份,又知宋家兄弟素来守法,并不放在心上,却忘了一句俗语:兔子急了也咬人。要知那二女不但貌美,而且温柔贤惠,宋家兄弟爱若珍宝,便是手下那帮兄弟,也是敬若神明,出海归来之后,听到如此晴天霹雳,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杀妻之恨让宋氏兄弟怒火冲天,再经众弟兄撺掇,更加失去了理智,带上家伙,直接杀上了县太爷家,将县太爷家合府数十口全部宰了,这才算是消了心头一口恶气。只是因此,却也无法在老家待了,索性领了兄弟们出海,干起了不要本钱的买卖。 造反杀官乃是巨案,在当时曾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后来恰逢乾隆禁海,沿海除了广州以外,任何港口不得开放,沿海渔民一些可以远洋的帆船都砸了烧了――大环境如此,这才让逃亡海外的宋氏兄弟逍遥至今。 宋氏兄弟的仙人膏是从一个叫做汤尼的碧眼赤发的洋人手中交易而来,据这个洋人自己说,他是一家叫做什么“东印度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还是大英帝国的子爵。之所以愿意跟宋氏兄弟交易,自然是看中了他们跟周边各国的关系。 要知道自从乾隆二十二年乾隆帝明发诏旨,规定“红毛夷船”只能在广州贸易,不得再赴浙省以来,清廷对于禁海的决心越来越大,打击力度也越来越大。而唯一的通商口岸广东,又实行保商制度,政府特许建立了具有政治经济双重作用的外贸垄断机构“十三行”,全权负责制定进出口货物的价格,承包,代交,赔补外商的进出口税,严格管束外商,使得外商在对华贸易中处于不利地位。为了改变这样的局面,外商费尽心机的希望通过民间的渠道打破这种不利的局面。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汤尼结识了宋氏兄弟,自然如获珍宝,加意笼络起来。也就是在他强大的财力支持下,加上后来认识的天圆教,段成功,宋氏兄弟手下的力量空前壮大,达到了如今大小战船十数艘,弟兄上千,火炮数百门,纵横海上,无人敢惹的规模。 段成功是宋氏兄弟贩卖仙人膏最大的买家,以前都是由洞玄子从中接洽,单线联系。自从其失踪以来,买卖双方都很焦急,直到舒敬出面,这才重新建立了联系,如今这艘拉有数十箱仙人膏的沙船,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镇江海口驶入内陆,直奔苏州而去。 俗话说“会使风逆风千里,不会使顺风难行!”说的便是行船的道理。五桅沙船之上,皆是行船数十年的老手,加之挣银子心切,自从正月十四驶入内陆以来,真正是一日千里,一昼夜的功夫,便驶近了苏州。 徐家驿。 端木凯身上披着一件猩红的披风,静静的站在沙船船头,寒风扑面,带着潮湿的气息,将他的袍角辫梢掀起,吹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却如同没有感觉一般,雕刻般的脸上毫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路之上他所见过的最繁华的港湾,蜿蜒伸进干枯野草深处的水道里停满了三桅五桅的帆船,星罗棋布的煞是壮观,落日的余辉染红了天上层层叠叠的白云也染红了船上的白帆。悠扬的渔歌参差起伏,岸边人流接踵,一派繁忙中夹杂着悠然的繁茂景象。 “教官端木,想什么的你?”问话的人口音奇怪,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端木凯却知道,定是岛上前几天来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和其同行的,还有个同样金发碧眼的青年男子,听说两个人同样来自英国,是什么剑桥大学的校友。端木凯不明白大学是什么意思,估计应该和大清的翰林院一般吧。 女孩叫琳达,热情开放,朝气蓬勃,对什么都很新鲜,还是个胆子很小的姑娘,杀条鱼都不敢看,长的也与国人不同,身高体健,身材丰满,虽说也挺漂亮,不过对于见惯了娇俏玲珑脚秀腰细乌发如黛的大清姑娘的端木凯来说,怎么看这个琳达怎么觉得别扭,几乎很少跟她说话。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端木凯毕竟身处敌人内部,事事小心,自然不愿在这样的小事上出了岔子,所以还是回身一笑,随意的道:“没想啥,海外待了这么久,觉得有些亲切而已……外头风大,两位不在舱内待着,怎么跑到上边来了?万一着了风,宋当家的又该骂咱们了!” “听一个兄弟说到苏州了,我们上来看看,不说要交易吗?”琳达旁边跟着那位叫马修的白人,他的中国话比琳达要流利的多,如果不看相貌的话,光听声音,准想不到他是个外国人。 “要到子时才能交割,时间还早的很。”端木凯笑道,接着又道:“左不过是付银子提货,没啥新鲜的,不过两位没有来过苏州,等会儿靠岸之后,我倒是可以领着你们先去转悠转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百花楼背地藏猫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真的吗端木?”琳达蓝汪汪的大眼睛里猛放异彩,红唇微张,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要买上好的湖丝,上好的瓷器,上好的茶叶,回国后送给我的老师,还要吃太湖三宝,松鼠桂鱼,红烧……红烧什么来着马修?” 最后一句话她是用英文说的,马修说出来的却是地道的中文:“红烧狮子头——这道菜我在广州吃过,味道鲜美,听他们说,那还不是最好的,只有苏州天香楼的味道最正宗,这次来,咱们一定不能放过。” 说着话船已经靠岸,水手早就上了甲板,落帆的落帆,抛锚的抛锚,吆喝声,斥骂声此起彼伏,一片忙碌。宋五也披着大氅上了甲板,径直冲着三人走过来,微微一笑,脸上那道刀疤一阵扭曲,显得分外吓人。 不过大家相处了些日子,早已习惯他的相貌,倒也不已为异,纷纷跟他打招呼。 “看你们说的开心,说啥呢?”宋五问着,一边从后腰上抽出一个烟杆,装上烟丝,晃火折子点燃,美滋滋的吸了一大口,听着马修将刚才的话大概重复了一遍,不禁笑道:“这还不好说,反正时间尚早,趁着天不黑,我这就领你们去转转!”说着看端木凯道:“端木,岛上憋了这么多天,今儿个我给你放假,听说百花楼的姑娘不错……”意味深长的一笑,磕了磕烟锅子:“别乐不思蜀,误了大事就行。” 海外与内陆不通消息,端木凯与端木英早就急的不行,现在端木凯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来苏州,正愁着怎么找机会与和珅他们联络呢?听了这话,正中下怀,忙冲宋五躬身致谢。 和珅要严查仙人膏的消息尚未泄露,别说宋五,就连段成功等人都蒙在鼓中。等一切收拾停当,除了留下看守之人,宋五索性给大家都放了假,二三十人一发下了船,浩浩荡荡的直奔城内而去。 岛上男多女少,僧多粥少,待上半载一年,真是见个母猪赛貂蝉,个个兴头十足。宋五实则也想同往,不过心里惦记着要与舒敬见面,与众人在徐家驿站就分了手。 那琳达起初还要跟着众人去百花楼,不过马修在她耳边轻声嘟囔两句,顿时面上一红,不敢同往。宋五也不勉强,带了她与马修另加两个心腹进入客栈,心中还在诧异,暗道不就是个普通交易么,那舒敬为何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自己带上些心腹好手亲自来一趟呢?还有那护教尊者,那信使也没说清楚,这回可得问个明白…… 端木凯与众海匪们进了百花楼,正是华灯初上时分,里边还没有多少客人,早有龟公龟婆迎了上来,见他们穿着富贵,早有人报给了艾氏知道,不待众人上楼,艾氏便领着一帮子姑娘们等在楼梯口迎接,一时间莺莺燕燕,脂粉阵阵,娇侬软语,让闻惯了海风的一帮大老爷们顿时迷昏了头脑,更有性急的,捡着可意的姑娘,径直抱了起来,惹得惊呼娇笑声不绝于耳。 端木凯一直得不到单独离开的机会,此刻一看众人表现,不禁眼前一亮,随便抻住一个涂脂抹粉的姑娘,学着那些急色之人的样子,打横抱起,长笑一声道:“诸位兄弟们且先挑着,我可是要先行一步了。憋了这许久,鸟儿都快生锈了,今儿个每人不来三次可别出来,没的让人笑话……” 海匪们轰然大笑,有的嚷着“端木大哥好样的!”有的嚷着“赛赛就赛赛,谁出来的早谁是王八!”乱乱哄哄,气氛热烈,令得那帮表面喜笑颜开的姑娘们心里边是又美又怕——这不定是哪个大营里跑出来的军爷吧?憋的跟小老虎似的,日弄一番,爽则爽矣,真要挨上三回五回,那牝户还不给弄肿了啊? 男人心思,最怕在这方面被人看不起,经端木凯这一说,就真干不了的,这下也不好意思早早出来。 放下心事,端木凯抱着怀中女子上了二楼,在其羞颜答答的指点下踢开一间房门,强忍着**,心说正事要紧,将其丢在床上,正要将其弄晕过去,不想那女人居然一口就叫破了自己的名字:“端木大侠且慢!”一愣怔,挥出的手停在了半空,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脸上此刻早就收起了笑容,从床上从容坐起,正色道:“大侠且不必问妾身如何知道,有人等你好久了,请随妾身来,见了便知究竟。”说着起身,却不下床,而是背冲端木凯,秀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便听机簧咯吱轻响,墙上门板裂开一道黑洞洞刚可过人的门户。女子纵身跳了进来,漏着半截身子冲端木凯招手:“进来啊!” 此刻端木凯已经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好奇女子空中等待自己之人,心一横,迈步上床,身子一缩,挤了进去,借着从洞口传进来的微弱光芒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道宽可五尺的暗道,随着洞口关闭,通道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让他心中一紧,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暗里便听女子扑哧一声轻笑:“堂堂端木二杰不会如此胆小吧?”打趣一句,便听步子婆娑作响,女子已经当先而去。 被一个小丫头取笑,端木凯脸上不由一热,放松一些,摸黑跟在了女子的后边。走不多久,大概是眼睛习惯了黑暗,发现右侧墙壁之上居然有小小的空洞,透过微弱的光线。心中微一思量,便猜出了究竟,趁女子不备,偷眼凑上去打量一番,果然不出己之所料,入目便是白花花的两句肉体盘肠大战,耳边隐有女人娇声媚喘以及男子呼呼喘气声传来。 这自然是偷窥之用了,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让自己知道呢?端木凯心中疑惑不已,对于那未知之人更是充满了好奇。 “小心,前边该下台阶了。”女子小声的提醒一句,端木凯暗中一禀,眼睛也已习惯了黑暗,借着微弱的光线定睛细看,前方不远处果然有台阶,女子正在旁边侧身等待自己,连忙急行几步跟了过去。 台阶居然不短,每步足有半尺,端木凯边走边心中默数,直到六十多阶,这才重新回到平地,推算高度,应该已经来到了地下,却是个拐角。转弯之后,面前一亮,发现洞壁四周每隔数步便点着一盏油灯,一字排开,照的长长的通道一望无尽,如同一道火蛇一般,心中更是震惊,暗道这百花楼的主人不知是谁,如此浩大的工程,居然就建在闹市之地而无人察觉,女子口中等待自己的人,该不会便是这百花楼的主人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徐家驿宋五见舒敬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端木凯心中惊涛骇浪,揣着无限的心事,走在幽深的通道之中,仿似没有尽头般,直到走过那段长长的通道,拐弯后进入一个岔路又上台阶下台阶的折腾了几回,女子终于停了下来,打开一道门户:“端木大侠,就是这里了,您自己进去吧!等您的人就在里边,谈完了事儿,您再顺着原路返回便是……那帮子海匪机灵的很。虽然您用话将住了他们,不过为防万一,我得回去装装样子!” 你们想的倒是挺周到!端木凯暗自思量,心说反正也到了地头,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连犹豫都不犹豫,冲女子微微点头,擦身走了进去,发现这个洞口却不在床上,而是墙壁上挂的一副仕女图。 仕女图就挂在床对面,端木凯一出来,便见床上坐着一名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男子旁边,一名身穿白衣的脸罩面具的女子袅袅娜娜的站着,眼睛亮如星辰,一看便是个内家高手。他愣怔了一瞬,匆忙上前噗通跪倒在地,惊喜的道:“大爷,怎么是你?奴才正发愁上哪里去找你们呢!” 男子自然便是和珅。百花楼下边控制着几个帮派,又有飞鸽传书报信,海匪一过镇江,便进入了百花楼的视线范围,不等船到苏州,赛雪儿早就摸清楚了船上人们的身份,知道端木凯便在船上,不由便用上了心。正好和珅过来找赛雪儿,希望晚上行动时她也能够参加,可保万无一失。和珅听说端木凯的消息,自然大喜过望,就他们不来百花楼,也要想办法引过来的,主动来了,倒也省事。 “快点起来,你总算来了,我和三爷想死你们了,快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们的情况?我们被逼无奈杀了洞玄子,我一直担心你们兄弟……海匪们知道这个消息了么?没有难为你们吧?” “洞玄子死了?”端木凯一怔,恍然大悟道:“难怪前几天天圆教来了个信使,说是教主派来的……听宋五说,以前岛上跟内陆联系,都是洞玄子的人,这次换了人,他们也在奇怪呢!” “你的意思是岛上的人们还不知道洞玄子已经死了吗?”和珅问道,见端木凯点头,忽然一拍额头惊道:“坏了,这次不是宋五也来了吗?他准要与天圆教接头的,我的身份估计段成功他们早就看破了,你们可就危险了……不行!”他忽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原地兜了几个圈子后突然站定:“这回必须把宋五留住……” “听下边的人回报,宋五去了徐家驿站,天圆教的教主舒敬就在那里……”赛雪儿插话道。 和珅一听,拧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忽然抿嘴儿一笑道:“这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来,哼,咱们……”如此如此的将心中的主意一说,端木凯和赛雪儿同声大赞,自去安排不提。 百花楼表面上还是艾氏说了算,和珅最近忙于其它,还没顾的上收拾她。来的时候便是从后门进来的,走的时候依旧走的后门。出了百花楼,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与春梅说了碰到端木凯的事情,又将自己的安排跟她说了一遍,恰好行至路口,春梅问道:“少爷,咱们去哪儿?” “回范府,看看瑶林回来了么……不,前边不就是卿靖的铺子么?除了开张那天,我还没去过呢?去她那儿看看……莫非是梦婵要来的关系,我总觉得最近这两天她躲着我似的。” 春梅一听,心中不由苦笑暗道:“好我的少爷,你到底还是放不下她啊!”也不敢点破,吩咐车夫去一元茶馆。 下了车,被暗夜里的冷风一吹,和珅忽然醒过神来,暗道:梦婵就要来了,卿靖躲着我也是正理,感情的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再这么进去招惹她空自让她难为,就这么着疏远了也不错。”这么想着,居然只在门口站了片刻,毅然转身上了马车,不过心中到底隐隐有些抽痛,不免长长叹息一声。 “少爷,怎么不进去呢?”春梅跟了上来问道。 和珅也不瞒她,喃喃道:“我和她,一步之遥,我既无法上前一步,陪伴她左右,也无法后退一步,重新找回朋友的支点……就这样挺好,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想着她,默默的关心她,默默的祝福她!” “唉——” 春梅一叹,借着车窗透进的光线看和珅面色黯然,不由心疼万分,伸胳膊将其揽在自己怀里,却不知道,身后二楼之上,也有人在叹息——暗夜里,街灯似火,栏杆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独倚,轻叹声中,嘴里喃喃自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事,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念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无声饮泣…… 却说宋五进了徐家驿站,早有上次见过面的那位天圆教信使迎了上来,引着大家径直去了后院儿,见到了舒敬与杨希凡杨梦凡兄弟。舒敬自不必提,当年岛中常见的,与杨氏兄弟却是闻名久矣,初次谋面,互道了久仰,一番寒暄不及细表,吩咐琳达与马修等自去游耍,把着杨希凡兄弟的手臂进了内室。 “护教尊者呢?”还未坐定,宋五便急切的问道。 “失踪了!”舒敬肃然道:“你道他在船上收的那些徒弟是谁?是和珅与福康安,自扬州下了船后就跟他失去了联系,我估摸着,应该是遭了那两个小王八蛋的毒手。” “啊!”宋五一惊,嚯的站起身,双拳捏的嘎巴作响,犹自不信的问道:“尊者仙法高明,怎么会……?是了,那个叫春梅的丫鬟是昔日玉兰老母坐下弟子,有她在,倒也可能……小王八蛋够奸诈的,把咱们都骗了,这么说,那端木兄弟也是……教主,咱们可得为尊者报仇啊……我知道了,你让我带手下好手,是想宰了那些人为尊者报仇吧!您吩咐吧!要我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健锐营又逢地方兵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五哥说的没错,那个叫和珅的奸诈的很,刚到苏州时连我都骗过了,爷还好心拿他当朋友,妈的……”杨梦凡恨恨的骂着,却被舒敬摆手制止。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处!”他皱眉道:“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些仙人膏顺利的交易下来,然后宋五你让你的手下先回去,留下你带来的那些好手,咱们要寻个机会,刺杀和珅。”顿了一下又问:“刚才你说端木兄弟,莫非是那端木二杰吗?怎么回事?” 宋五听舒敬问起,急忙将船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两人武艺高强,我大哥又见他们都经过了尊者的考验,这才带他们出海,对他们信任有加……妈的,八十老娘倒绷孩儿,这回还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哼,等那端木凯回来我就吩咐人拿下他,宰了给尊者报仇。” 舒敬不置可否,杨希凡琢磨了一下道:“宋兄弟,拿下他没问题,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还有,回岛之后,转告宋当家的,岛上的防务要做些调整——和珅就在城内,我估摸着,没准现在那端木凯已经跟他们接上头了,他们当初之所以跟你们去海外,估计就是为了摸清你们的底细,小心无大错……”他本来是不想跟海匪朝面的,不过想想段成功的担忧,这才来见宋五,不过是想早早拉近些关系,万一将来事态危险,指不定还得指靠这些海匪,所以想问题时,还真是动了些脑筋。 宋五闻言哈哈一笑道:“杨大哥多虑了,要是真想攻打我们岛上,那他们还真是打错了主意,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就靠大清现在那些海军,来多少消灭多少,管保让他们有来无回!” “如此就好!”杨希凡点了点头,心里颇不以为然,舒敬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插口道:“希凡看来有些不相信是吧!实话跟你说,你知道岛上有多少战船多少火炮吗?宋五,你跟他们说说。” “战船且不说了!”宋五傲然道:“光是火炮,码头边的炮台上就安着不下百门,全是红毛夷人造的钢炮,射程远,威力大,大清现在的那些红衣大炮跟我们岛上的比起来,提鞋都不配。大清呢?现在能够出海远洋的船只加到一起,能凑够五十艘吗?我看二十艘都玄乎!” “宋五哥,有火铳吗?”杨梦凡眼睛一亮问道。 “火铳?有的是,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弄多少,全是英国造的燧发枪。” “真的假的?”杨梦凡不敢相信的看着宋五道:“那玩意儿虽说射程没有弓箭远,不过上手容易,真要弄个百八十把,组建一个火铳队,在这苏州城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杨希凡一笑,打断了杨梦凡的憧憬道:“你先别想美事了,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交易的事情吧。苏州卫所守备福广是我姐夫斩鸡头烧黄纸的兄弟,那钦差曾经因为仙人膏在百花楼大闹了一场,还将我的手下打成重伤,为防万一,我已经通知了福大人,晚上的时候,他们会派一队士兵护送,确保万无一失。其他加上咱们自己的兄弟,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舒敬教主,您怎么看?” 舒敬满意的看了杨希凡一眼,点头道:“杨兄弟安排的很周全,好多我都没有想到,就这么定了。等会就在这里交银子吧!到时候宋五和孟凡晚上去取货就行,咱俩就不出面了。完事之后,让你的手下先出海,你带着那些好手过来寻我们,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刺杀和珅的事情。”后边的话却是对宋五说的。 按下这边几人密谋不提,按着和珅的指使,端木凯果然在巡抚衙门找到了福康安,将其叫出来后来不及叙述离别之情,将和珅的主意如此如此的一说,福康安不由大喜,振奋精神问道:“善宝终于决定出手了吗?太好了,老子早就憋的不耐烦了,墨林,你去通知苏灵河跟齐泰,点一百名兵士,全部便装,我在码头上等着他们,限他们半个时辰,到不了的话,军棍伺候!” 苏灵河与齐泰,一个参将一个游击,所带的手下皆是健锐营的精卫,乃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听了墨林转述福康安的命令,急忙吩咐下去,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按照指令集合起来,一声开拔令下,翻身上马,泼风介直奔码头而去,寻到福康安的时候,果然并不违时。 “三爷,兄弟们按着您的吩咐都来了,不知……?”苏灵河滚鞍下马,利落的给福康安打千儿请安之后问道,黑红的脸膛上兴奋的直冒光,齐泰随着苏灵河身后下马请安,老鼠似的小眼睛里也是精光四射。 “看到那艘船了吗?”福康安努了努嘴,正是海匪抛锚船只的方向:“等会儿你们上船,将船上的人都给我绑了,如遇反抗,格杀勿论!”他杀气凛然的吩咐着,突然一愣:“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苏灵河与齐泰齐齐回头,发现顺着码头望去,一队人马甲胄在身,威风凛凛的直奔这个方向而来,一路之上,行人纷纷避让,看其规模,足有二百多人,不禁愣住了。 眼瞅着这队士兵在海匪的船旁岸边原地警戒,为首几人上了船,苏灵河与齐泰同时回身,面露担忧之色:“三爷,看他们来者不善啊!接下来怎么办?” 福康安英挺的俊脸罩满了寒霜,蹙了蹙眉头,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见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自己下命令,问旁边的端木凯道:“确定是子时交易么?”见其点头,把心一横,杀气腾腾的道:“平日里不是总吹嘘你们是精锐部队吗?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一个都别放过,有反抗的,格杀!” “可他们都是地方官兵……?”苏灵河岁数大些,看问题的方式毕竟与年轻人不同。 却听福康安森然问道:“我是钦差副使,莫非你想抗命不成?嗯?” 冷哼声如同来自九幽地府,苏灵河一个机灵,猛想起对方的身份,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千总弱守备忽又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哼!”福康安鼻子里发出短促的声音,忽然嘻的一笑:“滚起来吧!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不过……去吧!出了事自有我给你们担着!”顿了一下又道:“记住,事情有变,上船时亮身份,尽量避免跟那些当兵的冲突,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至于船上的人,命令依旧!” 苏灵河如蒙大赦,顺势“扎——”的一声,这才起身,冲手下弟兄一挥手,当先往海匪的大船而去。 “走吧端木,咱们也过去看看!”福康安满不在乎的一笑,慢悠悠的跟在后边,闲庭漫步一般。端木一笑,紧随其后,暗地里却绷紧了神经——这位爷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点事,那老子也别活了,别说老爷夫人,就那位钦差和大人,也得要了我的小命儿! 也就说话愣怔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海匪的船停靠的地方偏僻一些,只见远处河面之上,两岸之旁点起了一盏盏光亮,灯火阑珊,热闹不减白日。这边厢却除了船上窗户中透出的微微亮光外,只闻河水拍击船舷的哗哗声,四下里黑沉沉,冷森森,人群冲过去,不知惊动了河边什么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嘎嘎的叫着,衬托的四周更加阴森可怖。 船下统兵的是个千总,名叫李大春,和杨希凡杨梦凡兄弟相交莫逆。此次跟着守备福广大人受杨希凡的邀请前来保护,心里实际上是不以为意的。开玩笑,段成功的货,哪个不长眼的敢太岁头上动土?不过看在十颗仙人膏的份儿上,他还是来了,一副勉为其难赴汤蹈火的意思。福广的心思估计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当苏灵河与齐泰领着一大帮人突然从黑暗中涌出来时,把李大春吓了一跳,不等反应过来,就听手下大声喝骂:“什么人?这里现在是军事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滚,在不滚爷们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睛。”便未多言,暗地里仔细打量对方,黑咕隆咚的,却瞧不清楚,只是觉得和那些平日里见惯的流氓混混们不同,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楚的气势扑面而来,冷森森的,禁不住居然打了个寒战。 “军事重地?”齐泰站在苏灵河的身后,不屑的冷笑一声道:“你们是谁的兵,把你们领头的叫出来,我要跟他说话!” “我就是,怎么的?”李大春往前站了一步,同时吩咐了一句“点火把”后,借着跳动不安的火光目视着苏灵河与齐泰,发现两人虽然便装,不过气度不凡,身后带的汉子们,一个个挺胸凸肚,杀气凛然,虽未穿军装,可一看就是士兵,面色不禁凝重起来,稍显不安的问道:“两位兄弟……我是李大春,苏州卫的千总,是杨军门(漕运总督杨锡绂)的手下,两位是……?” “西山健锐营左翼正白旗下副参领齐泰是也!”齐泰傲然说道,接着一指苏灵河道:“这位乃是我的长官,参领苏灵河大人。我二人此次随钦差正使和大人与副使福康安大人南下,忝为钦差护卫队队长副队长之职,奉副使福三爷军令,接管这艘船只,识相的赶紧让开道路,如若不然,哼……” 说着话一抽腰刀,静夜里但听“呛啷”一声,火光中但见刀光一闪,李大春身旁一名士兵手中举着的火把随着刀光断为两截,沾满松油的火把落地之后“噗”的一声,却不熄灭,仍旧燃烧不止,却也黯淡了许多。 齐泰收刀入鞘,并不说话,小眼睛定定的瞪着李大春,手依旧按在刀把之上,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健锐营始建于乾隆十三年。第一次金川战役,四川总督张广泗出战当地土司,遇到其传统的碉堡守卫,素手无策下伤亡惨重。乾隆遂下令从驻守北京的八旗士兵中选拔优秀者做为云梯兵,金川之役一战成名,被乾隆帝钦赐“健锐营”。以后屡次参战,屡立战功,成为大清禁军中一支非常特殊的部队,被视为精锐中的精锐。 钦差护卫队由健锐营充当,可见乾隆对于和珅与福康安的重视。 “健锐营”三字入耳,李大春心里扑腾一声,狠狠颤了一下,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光看对方身后汉子们火光下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样子,已是信了十成,心里不禁打起了鼓:怎么办?听令,势必得罪段成功,那家伙是这里的霸王,钦差在还没事,总有的走的时候,到那时……老子混到千总的位置可不容易……若不听呢?看这个叫齐泰的样子,恐怕老子只要敢吐半个“不”字,马上就要刀兵相向,我带的这些人护漕还行,真跟这些百战余生的人对上…… 他仿佛看到自己带的弟兄们被对方狠狠屠戮的凄惨场面,浑身一紧,气势更低了一分,嗫喏道:“两位……口说无凭……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光凭你们一说我就让路,恐怕,恐怕……” 齐泰看了苏灵河一眼,见他点头,心中一定,摸出自己的小印拿了出来丢给李大春:“看好喽,爷是如假包换的游击将军,冒充官员乃是抄家的罪过,爷没空消遣你!” 李大春其实早就信了,如此说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借口而已——这么多人看着,钦差的命令,老子可不敢违抗,日后就算你段成功想找我的麻烦,恐怕也得掂量一下。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果见齐泰的名字,又让身边的人依次看了一遍,这才恭敬的捧着交还给齐泰,跪倒行廷参之礼。他所带的人有些是他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见他跪倒,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纷纷跪地。其他大多数却是福广的亲信,虽也明知得罪不起苏灵河与齐泰,只是福广不出现,不肯奉命,原地站着,更有机灵的,偷偷跑上船去给福广报信。 “都起来吧!一边站着……你们呢?莫非是不奉命么?”齐泰扫了那些依旧站着观望的士兵一眼,目光如刀似剑。 在他莫大的威势之下,众士兵不禁胆颤,左顾右盼间,忽听船上传来响动,福广浑身甲胄,在几个人的拥簇下匆匆走了下来,不禁大喜,纷纷向他靠拢,彷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抗齐泰这边那如山似海般的重压。 “苏大人,齐大人是吧?卑职苏州卫守备福广,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请安了。请问,两位这是……?” “奉钦差副使福三爷之名,接管这艘船!”齐泰又重复了一次福康安的命令,接着森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怎么,福大人要抗命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识时务李大春反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福广虽不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却知道段成功很重视。李大春是后来才投靠的段成功,他不一样,很久以前就已经沉靡一气,可谓身家富贵都在段成功的身上,虽也害怕钦差和健锐营的名头,却无法回头。他咬了咬牙,狡辩道:“两位大人是逢了钦差的命令,卑职却也是奉了咱们杨军门的命令,俗话说‘井水不犯河水’,两位大人真的想让卑职奉命也好说,福三爷的手谕拿一个,奴才二话不说……” “凭你也配?”苏灵河沉声喝道:“赶紧闪开,再敢多嘴,爷立即扒了你的官服,摘了你的顶子!”他参加过金川之役,在健锐营中是老人儿,威风惯了的,说出来的话比齐泰还要不客气。 福广却也不是善茬儿,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知道福康安跟在后边,骄横惯了的他一听苏灵河如此呵斥自己,顿时大怒,阴阴一笑道:“莫非大人想要硬闯?太孟浪了些吧?恕卑职斗胆,钦差再大,恐怕也不能干预地方事务吧?莫说你们还不是钦差,实话说了吧!今天没有我福某人的将令,恐怕他们不敢奉你们的命令!” 福康安原本不欲露面,此刻勃然大怒,分开人群几个大步蹿到福广面前:“好哇,福广是吧!你胆子不小,口气也挺大呀,钦差都不放在眼里了?竖起你的狗耳朵,听老子告诉你:老子不但是钦差副使,还是镶黄旗旗主,主子爷钦赐临机专断之权,沿途兵马,尽归节制。”和珅好不容易让他办点事,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他又急又怒,说到最后已经咆哮起来:“老子是代天子巡,莫说你个小小的守备,就是你家总督,见了老子也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蔑视老子,就是蔑视皇上,老子问你,该当何罪?” 福康安两次伴驾南行,福广远远的见过,此刻见他冲了出来,心里顿时一慌。知道福康安说的全是正理,可是?这眼瞅着他们是冲这满船的不知名货物而来,若要放任不管,段成功恐怕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那可是令皇贵妃的救命恩人啊。 心念电转,福广已经做好了选择,硬抗到底:“福三爷,不是奴才不给您面子,杨军门那人你也知道,他的将令,奴才不敢违抗啊!” “这么说你不让路了?”福康安咬着银牙问道。 “我要是不从呢?”福广也是豁出去了,抱着拖得一时是一时的打算,一边冲旁边的人使眼色,让他们去给段成功报信。 将他们的动作尽皆瞧在眼里,福康安森然一笑道:“好,好你个福广,来人,把这个胆敢藐视皇上,违抗钦差的奴才就地正法!” “我看谁敢?”福广想不到福康安居然下这种命令,气急败坏的一跳,冲身后亲信喝道:“傻站着干啥,都有人要爷的命了,亮家伙,给我上!” 今天福广带来的人,半数都是他的亲信,早就用银子喂饱了的,虽也害怕钦差,不过毕竟法不责众,再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福广一喝,顿时抽刀拔剑,一拥而上,与福康安他们对峙起来。李大春的人却站着没动。 火把噼啪的燃烧,不安的跳动着,火光下,刀光剑影,寒气逼人。苏灵河却看都不看一眼,仰天一笑,不屑的道:“这是要动家伙了?弟兄们!” “有!” “脱衣服!” “扎——” 福广一愣,搞不清苏灵河为何要下这样荒唐的命令,就连福康安也有些愣怔。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只见熊熊火把的照耀下,苏灵河与齐泰带来的一众兄弟齐刷刷的脱下上身衣物,露出精赤健壮的胸膛,但见那胸前后背,尽是一道道伤疤,长的短的,深的浅的。苏灵河与齐泰也脱了衣服,苏灵河的左胸至右肋之下,斜着一条伤疤,长长的蜈蚣一般,跳动的火光之下狰狞可怖。齐泰的左肩窝处,却是一个鸭蛋大小的圆形伤疤,像是被长枪洞穿之后造成的,再向下一寸,就是心脏。 福广愣住了,李大春愣住,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惨烈的情景惊呆了。福康安只觉得胸口彷佛熊熊燃烧起了火焰,咆哮道:“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他们都是百战余生之人,够胆的,尽管上!” 福广心里一颤,蹬蹬退了一两步,恰好站到李大春身前。 李大春看着福康安英俊的面孔狰狞着,一咬牙,拔剑而出,向前一挺,不等福广反应过来,那剑已经洞穿了福广的胸膛,用脚一踹,将他的尸体像踹破麻袋般踢倒在地,抽剑而出,伸舌头舔着剑身上的血迹,一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福广的亲信,大声喝问:“福广已经授法,还有不服的吗?来,看看爷的剑锋利不锋利?” 这一下变起俄顷,福广的手下都是一怔,眼见自家主将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下身摊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心知大势已去,再不敢迟疑,纷纷扔了兵器,跪倒尘埃,齐声高喊:“奴才等谨遵福三爷将令!” 李大春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有了他,福康安不费一兵一卒,便控制了苏州卫的这些漕兵,缓了口气,眼见时间不早,害怕耽误和珅的大事,上前拍了拍李大春的肩膀安抚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记住,天下的兵,都是主子爷的兵,忠君办差,就是好臣子。老子会为你记功的。去,跟着齐泰,把船上的人都给老子抓起来,一个老鼠都不能放走!” 说着一顿,冲苏灵河道:“你就别上去了,领着弟兄们在下边瞧着点!” “扎——”众人齐声应命。 李大春被福康安肩膀上一拍,骨头都酥了三分,为图个好表现,领着手下,当先上了海匪的大船,直奔船舱而去。齐泰随后,福康安又对端木凯道:“你也上去看看,估计有好手留着,速战速决,一定要在城里那些人回来之前解决战斗。” 看着端木凯上船,福康安一直绷着的心这才定了下来,掏出金灿灿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距离子时尚早,不由长吁了口气,暗暗思量:善宝啊!老子可算是不辱使命了,到底能不能按你说的,将那些海匪一网打尽,咱们就拭目以待罢!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有变敌人暗惊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没进一元茶馆,吩咐马车在大街上随意走动。春梅知道他心中郁郁,也不敢跟他说话,只抱着他,希望用自己的柔情安慰他,心中却也懵懂,心说这人活着可也真累,明明两个人互有好感,却要因为其它的原因而不能在一起,将来万一……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猛听初更棒子声,和珅从沉静中惊醒,掀开车窗帘子向外观瞧,但见街上行人稀疏,不禁一晒,吩咐道:“去百花楼!” “少爷,前边不远就是!”春梅见和珅终于振作,欣喜一笑道:“知道你放心不下三爷他们,一直就在这边转悠呢!” 和珅呵呵一笑,接着一皱眉头:“春梅,你说,这百花楼可信不可信呢?现在我有些拿不准了!” “少爷都说不准,奴就更说不准了。”春梅笑道,一边将和珅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将他又黑又粗的大辫子从胸前拿到他身后,一边道:“依奴说,我看那赛雪儿对少爷好像有点意思,女人啊!一旦把心给了一个男人,就连命都不顾了,所以我觉得,就算那个什么居士有害你之心,那赛雪儿却万不会加害于你。”说着一叹:“有时候奴心里真的惶恐,少爷您戴着这么丑的面具,都能让百花楼里的头牌姑娘对您倾心,雯雯小姐,卿靖小姐,就连夫……” 她忽觉失口,顿时住嘴不说,和珅却在想着百花楼的事情,没有注意,嘻嘻笑道:“丫头又吃醋了——**无情戏子无义,莫看那赛雪儿对我恭恭敬敬,谁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我才不会当真呢!唉!再看看,再看看吧!他们的力量不小,若是真的能为我所用……”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和珅便没有继续往下说,抓着春梅浑圆的肩膀起身下了马车,仰头望天,但见乌云密布,应该出现的满月不见一丝踪迹,眼前倒是一片灯火阑珊,美酒飘香扑鼻,淫词浪曲入耳,凉风飒然,沁人心脾。 这次没有留春梅在车上等待,而是领着她直接从小门进入百花楼,直趋不久前见端木凯的那间密室,尚未推门,房门应声而开,一个黑衣蒙面女子俏然立在门口,一见和珅,急忙躬身行礼,脆生生道:“奴婢百花楼巡风使慕容晴见过少主!” 听声音,和珅便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那夜房顶引开春梅的那个女子,微微点头。 “春梅姐姐,那天夜里小妹多有得罪,请您不要见怪!”慕容晴又冲春梅说道,大眼睛一眨,透出一股俏皮可爱。 “慕容晴?以后我叫你慕容吧!小丫头功夫还不错……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要认我家少爷为主,今后好好侍奉还则罢了,若有不轨之心……”说到最后,春梅面露杀机,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些人走了吗?”和珅进房,施然找座位坐了,淡淡的问道。慕容尚不及答话,赛雪儿从暗门里钻了出来,见了和珅与春梅先是一怔,接着笑道:“正要去找少主呢?您就来了。”蹲身一礼,起身道:“那些海匪们快要走了,找不到端木凯,正在那边吵吵呢?我过去应付他们一下。晴儿,你领人去码头,三爷的人已经在那边了,配合他们,等这帮海匪们回去,一个也别放过。监视驿站的人也不要放松,有消息,尽快报告。少主,您就在这里坐等消息,放心,该抓的,一个也跑不了。” 和珅抱定了观察观察百花楼的心思,听着赛雪儿安排,也不插嘴,听她说完,这才缓缓说道:“实话说,我并不相信你们。今天的事情,算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请少主放心!”赛雪儿与慕容同时躬身,齐声道,起身后再不多言,转身自去忙碌不提。 找不到端木凯,海匪们闹了一阵也就散了,有知道轻重的,跟大家一说,也觉得事情有些变化,不敢在百花楼多做耽搁,出门直奔徐家驿站去寻宋五报信。 “真让杨大哥猜着了,这端木凯果然不是东西!”宋五咬着牙花子狠狠的道,面上的伤疤由于愤怒,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不能再等了!”杨希凡一把推开腻在旁边的女人,霍然起身,面色阴霾,沉声道:“宋当家的,梦凡,你俩赶紧带人去船上取货……” “可是现在外边还有行人!”杨梦凡打断杨希凡道。 “顾不得了!”舒敬森然道:“万一端木凯跟和珅福康安他们接头,报告了消息,难保他们不找麻烦,幸亏希凡有先见之明,先找了苏州卫所的人,有他们护着,沿途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打紧,去吧!” 听舒敬和杨希凡都这么说,宋五和杨梦凡不敢怠慢,花酒也不吃了,匆匆出门点起兵马,直奔码头而去。马修与琳达本来也要同行,却被宋五以危险为由留了下来。 看着众人远去,舒敬与杨希凡等人也无心再喝花酒,吩咐人撤了席面,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撵了出去,几个人围桌而坐,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待着宋五与杨梦凡的消息。 马修汉语说的好,也觉的杨希凡与舒敬仪态不凡,很有见地,心里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说些自己家乡的风土人情,再问些大清的事情,倒也其乐融融。琳达旁边拄着下巴听着,兴致盎然。 杨希凡却有些心不在焉,斜眼端详琳达一眼,刚才一直没有细看,发现她碧蓝的眼珠子扑闪着,红唇点点,倒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女人,自己虽没兴趣,不过想起段成功曾经在外边包养过一个胡人女子,心说自己和杨珠儿的事情有些对他不住,不如将这个小丫头送给他,权当讨他欢心了。猛听二更梆子敲响,暂时丢开胡思乱想,心内愈加不安,噌的起身道:“这么久了都不回来,不行,我得去跟我姐夫说一声。琳达,马修,你二人不是向往东方园林美景吗?我住的地方乃是苏州数的着的涉园,空等也是等着,不若与我一同去见见如何?” 舒敬心里也有些不安,听杨希凡说要回去与其姐夫商量,也不阻拦,说道:“也好,你儿二人就随希凡去吧!我去码头上看看,一有消息再通知你们!” 第一百四十章 司马府司马勃然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进涉园,琳达与马修就被涉园里那些亭台轩榭花草树木假山池沼所吸引,沿着回廊行走,虽是晚间,也能感受到层层叠叠的景致幽深绝美,逐次露出真容,不禁小声的用英语交流着,感叹这尚是夜里,若是到了白日,此间美景,岂不就是天上人间么?大清王朝,果然不愧神秘之称,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就能住这么美丽的园子,那大清皇帝住的紫禁城,不知又该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涉园今日确实漂亮。由于今日正月十五元宵节,段成功要宴请苏州城有头脸的人物,所以四下里挂满了彩灯,将整个涉园装点的富丽堂皇,灯火辉煌,不似人间景色。 杨希凡却没心思欣赏涉园夜景,听前院儿人声鼎沸,曲声飘渺,想来宴请之人还在喝酒高乐,便没进去,而是扯过一个小丫鬟让他进去通禀段成功,自己则领着马修与琳达径直往燕誉堂而去。 与前院的喧闹不同,燕誉堂又是一番景色。杨珠儿喜静,前院儿陪着那帮子夫人们随意吃了点东西,便将范晓彤与范雯雯叫到燕誉堂闲聊,杨希凡进门时,三女正坐在内室宽大的牙床上,见他领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夷人进门,同时一愣,那杨珠儿便道:“希凡,你这是……?” “生意上的朋友,”杨希凡信口说道,接着给众人简单的做个介绍,又安排琳达和马修落座,吩咐丫鬟们上茶。 内室中点着好几对红烛,照的内室中镶金玉屏风流光溢彩。牙床靠窗,床边铜勾上悬挂着大红撒花软幔。床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上立着一个锁子锦淡蓝靠背与一个鲜红色引枕,床面上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床角银质的痰盂铮明瓦亮,处处透着富贵。 琳达与马修眼中全是惊奇,从华美的摆设中收回目光,去打量床上坐的三人,发现正中那个美妇风鬟雾鬓,穿着昭君套,为着攒珠勒子,淡蓝色绣花袄,石青色披风,素白裙子,小脚光着,盈盈一握,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个镀金火簪儿拨弄手炉里的灰,粉光脂艳,秀美无方。 旁边一位少女,一身鹅黄,头上插着坠珠步摇,笑眯眯的,眼睛弯的跟月牙儿一般,娇憨可爱,尤其是胸前那堆高耸――琳达低头拿自己的与其比较一下,发现居然不相上下,不由苦笑暗道:这个范小姐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就已如此,不知什么样的男子才能有福气消受…… 马修的目光却只往右边的范晓彤身上看。范晓彤比杨珠儿和范雯雯都要高些,同坐床上,显得鹤立鸡群一般,加之秀美中带有的那死英武气质,对于西方人来说,别有一番吸引力。 两位外国友人在打量三女,三女也没闲着,目光也往两人身上瞅。范晓彤还罢了,平日里做生意哪里都去,什么人都见过,除了觉得两人长的英俊美丽以外,不以为奇。杨珠儿也差些,毕竟曾经倚门卖笑,算得上见多识广,只有范雯雯,年虽小,好奇心重,加之平日深宅大院的日子过惯了,猛一见到这充满异域风情的男女,顿时眼睛一亮,起身抓住琳达的手笑着道: “林达?这名字倒怪,像个男人名字,不过你长的可真漂亮,要是让我那……”她本想提善宝的,想起杨珠儿和杨希凡在旁边,便没往下说,心里却对琳达充满了好感。 “这是什么?”范雯雯突然对琳达手腕上的一个类似于手镯似的的东西产生了兴趣,端着她的手腕仔细观看,发现手镯的正中,居然是一块圆形的玻璃罩子,内里金色的指针咔咔的走着,和英廉带在身上的那块怀表仿佛,不过要小的多,也精致的多。 “自己做的我,喜欢,送给你!”琳达不以为意的说道,顺手从手腕上将表解下来给范雯雯戴在手上,见红色的表链与她粉白的皮肤相映成趣,不禁嘻嘻一笑道:“你戴,比我美,手表,我起的名字,别摘,我要做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注:一八六年,拿破仑之妻、皇后j。约琵芬为王妃特制的一块手表,是目前知道的关于手表的最早记录。书中出现,只为剧情需要,不要当真) 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动静,杨希凡知道是段成功过来了,匆忙迎了出去。马修精通华夏文化,见内室只剩自己一个男人,虽然也希望多待会儿,仍旧不舍的起身随着杨希凡出了内室,只剩四个美女坐在一起说话。 “马修,你随意,我有些话要跟我姐夫说。”杨希凡很满意马修的表现,嘱咐一句,拉着表情阴郁的段成功去了书房。 “怎么回事,你不在驿站那边等着怎么回来了?” “我觉得要出事,”杨希凡闻着段成功满身的酒气,连忙倒了一杯凉茶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将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末了担忧的道:“他们去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我心里不安,这才回来问你讨个主意。”顿了一下又道:“舒敬已经去码头打探消息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姐夫,你给那些人写的信有消息了么?” “别提了,他娘的,分银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看我要出事,一个个唯恐躲避不及。”段成功恨恨的拍了桌子一下,震的杯子一颤,茶水撒了一桌。 “不是去总督衙门了吗,见到高制台了吗?”杨希凡心中愈发不安。 “没见到,说是去松江府了,娘的,躲着我呢,刘师爷见的我,说了一堆场面话,什么‘人正不怕影子斜’,‘行得正坐的端,’不过他偷着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十分重要。” “什么消息?”杨希凡匆忙问道。 “我去让你请尤拔士和范清洪过来赴宴的时候尤拔士不在,那范清洪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运司衙门出了点事,两帮人为了盐引的事情打起来了,回去处理了,已经走了两天……难道说……?”杨希凡说着,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夫……?” 第一百四十一章 钦差车文远暗心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段成功面沉似水,拳头捏的嘎巴作响,“你猜的不错,他说是回了扬州,实则是去了江宁。预提盐引的账簿就在他手里,如果他跟高家达成和解协议,咱们可就真的危险了。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商量的,你说说,怎么办?还要执行舒敬那计策吗?” “这……?”杨希凡脑子里飞速转动,一时间却想不出头绪,正自沉吟之际,忽听门外敲门,匆忙起身,不等去开,便见舒敬匆忙走了进来,面有异色,见了段成功,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直接便道:“坏了,我去码头走了一遭,发现船的四周布满了士兵,摸黑上船一探,不但没发现宋五和孟凡他们的踪影,就连船上的人都不见一个,整艘船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怎么会这样?”段成功蹭的站了起来,“他们人哪里去了?” “船下边士兵领队的我曾见过一次,是苏州卫所的人,名字叫不上来……”舒敬一顿,话锋一转:“不过,他身边那名精瘦汉子我却也见过……?” “什么人?”杨希凡匆忙问道。 “不知道名字,不过,我见到他时,他可是跟在福康安的身边,当时他穿着官服,应该是钦差护卫队的头目……”舒敬面色发白,仙风道骨的气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虑之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段成功与杨希凡,心里砰砰直跳,希望从他们这儿拿点主意。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宋五和杨梦凡带领的人一定是被和珅与福康安派人包了饺子。想想当初和珅大闹百花楼,打伤钱三儿时的情景,段成功不由拍案而起,怒喝道:“欺人太甚!” “姐夫,舒教主,稍安勿躁,”杨希凡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自按捺下突突乱跳的心,斟酌着词句道:“和珅与福康安毫无疑问是冲咱们来的,越是这样,咱们越是不能慌。我有几个想头,跟你们说一下,咱们一起斟酌斟酌。第一,给那些从咱们仙人膏铺子里分银子的人去信,他们都是皇亲国戚,说句话比咱们顶用,现在一船仙人膏被扣,起码损失好几十万两银子,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他们去跟万岁爷闹去,从上边施加压力。” 段成功与舒敬同时点头不迭,深以为然。 杨希凡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接着道:“第二,现在范雯雯就在我姐房里做客,她与和珅的关系可谓人尽皆知……” “你是说咱们留下她,威胁和珅?”段成功问道。 杨希凡猛一摇头,“不,咱们非但不能留,还得完好无损的将她和范晓彤从咱们府里送出去,”说着阴声一笑,“下边的事就看舒教主的了,出了咱们府,再出什么事,可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不错,等我将她们抓起来,再通知和珅一声,哼……只是,那范晓彤不是……?” “所谓事急从权,咱们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举……教主,那两位美人美则美矣,您可不要监守自盗,她们身上可都长着刺儿呢!”杨希凡说着看了自己那有勇无谋的姐夫一眼,见其好像还有些懵懂的样子,忙又解释道:“她们在舒教主的手里跟在咱们手里一样,只是姐夫你毕竟是官场中人,现在他们和咱们也没真正撕破脸,一些该顾及的……” “嗯,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写信,其他的你去安排就是。”段成功道,起身坐到书桌前铺纸,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精巧的生花墨染来,蹙着眉头琢磨措辞。 杨希凡便不再理他,一边拉着舒敬往外走一边冲舒敬道:“教主,那两名夷人你也得带走,他们跟海匪有关系,现在和珅手里捏着不少咱们的人,三木之下,难保没有人招供的,日后在我们这里发现他俩,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舒敬佩服的看着杨希凡道:“希凡,你心思细腻,屈尊在……算了,不说这些,放心,全部包在我身上,就算万一,咱们出海去寻宋三,凭你我的本事,照样打出一片天下!” 杨希凡目送着舒敬纵身跃入黑暗之中,傲然一笑,自去安排不提。 且说和珅,坐镇百花楼密室之中,一条条消息不停的送到他的面前,等到听说福康安已经将宋五和杨梦凡等人一网成擒,押往庄有恭提供的秘密仓库时,一颗心终于完全落了下来,再也待不住,吩咐赛雪儿继续盯着驿站之后,径直出了百花楼,直奔巡抚衙门而去。 老远就见巡抚衙门悬挂的灯笼之下站着几个人,及至近前,却是庄达为首,一见和珅下马车,匆忙迎上去搀了一把:“和大人终于来了,家父让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他先去了仓库,咱们这就走,路上再说。” “嗯,”和珅神色严峻,点了点头,见庄达要上马,扯他一把,“上车说话。”说罢翻身蹬车。庄达心中一喜,匆忙将手里的缰绳丢给旁边的人,紧随和珅其后上了马车。 春梅还在车上,不过车内宽敞,加上个庄达倒也并不拥挤。庄达不好去抢春梅的位置,索性蹲坐在和珅与春梅的脚下,黑暗中眸光闪烁,说道:“家父得了福三爷的信儿,马上派兵去了码头,估计现在船上的仙人膏已经转回来了,”说着一顿,“听说那仙人膏的数量不少,等会儿销毁起来可是个麻烦事!” “为什么要销毁?”和珅抿嘴儿一笑,“都给我留着,我要拿它们去挣倭人的银子!” “倭人?哦……”庄达恍然大悟,“原来前次大人说的……我明白了,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道:“此物太过歹毒,那倭人对咱大清还算敬服,将这些东西送过去,恐怕有违天合……” “‘还算敬服?”和珅打断庄达,森然一笑:“那是你跟他们接触的少……算了,这些暂且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从海匪口里问出他们手里的仙人膏是从哪里得来的,只有从源头上着手,才能彻底杜绝此物流毒我大清子民。” 说话间,马车已经下了平坦的大路,走到了颠簸的小路之上,又行一段距离,耳听得马嘶之声,车夫“吁——”的一喝,马车停了下来,庄达说声“到了,”当先下车,搀扶着和珅下了马车,往前走去。 但见暗夜里,黑沉沉的天空不知道何时开了一条缝隙,明亮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大地。面前是一队点着火把的官兵,标枪似的挺立着,站在一座黑沉沉的建筑物前边。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秘密仓库了吧?和珅心中想着,仔细往前一看,但见仓库大门敞着,里边火光闪动,想来那些仙人膏并海匪等人尽在其内,不由怦然心动,迈开大步向里走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灵善宝妙语问宋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及至走的近了,看的更加清楚,只见巡抚衙门的士兵们个个身穿牛皮甲,挎腰刀,背硬弩,威风凛凛,士气高昂,见庄达随着和珅过来,齐行注目礼。 庄达却不理会他们,跟在和珅的旁边小声的解释道:“这里离着徐家驿不远,原本是个粮仓,上任巡抚沿着运河新建了许多仓库之后,这里由于地处偏僻便废弃不用,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漏了,平日里人迹罕至……” 乍从温暖的马车中出来,冷风一吹,和珅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却难掩心头的火热,“你们熟悉地形,从码头将仙人膏运到这里,不会惊动段成功他们吧?” “惊动了又能怎地?”庄达傲然笑道:“这里既有巡抚衙门的兵,又有钦差护卫队的军爷,借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过来闹事,再加上那些海匪,哼,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嗯,”和珅点头不置可否,说话间已经进了仓库,明晃晃的火把照耀下,抢上一个人来,“善宝,你可算来了,瞧瞧,这回可是火烧蚂蚁窝,一举全歼,一个没跑。”正是福康安,英俊的脸上沾着几滴鲜血,面上带笑,显的十分滑稽。 和珅却没有笑——主将脸上都见了血,可见战况之惨烈。他掏出帕子替福康安擦了擦,嘴里问道:“这不是你的血吧?看你活蹦乱跳的……弟兄们如何,有伤亡吗?”福康安有些受宠若惊,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奴才齐泰,给和大人请安,”齐泰笑眯眯的抢过来给和珅打千儿,起身冲身后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仓库角落里摞满了一口口巨大的木箱,足有上百口的样子。箱子的旁边,黑压压绑了数十人,个个困的粽子一般,委顿在地上。“海匪里有几个扎手的,伤了咱们几个弟兄,多亏了端木大人和大人您派过来的援兵,尤其是那个宋五,一身功夫出神入化,若无那几个蒙面高手,还真的活捉不了他。” “是和珅那毛娃娃来了吧?”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声音有些熟悉,“来阴的算鸟本事,赶紧把五爷我放了,不然我大哥饶不了你!”正是那宋五。 “妈屄的,信不信老子这就宰了你?”福康安最恨别人欺负善宝,闻言顿时大怒,转身就要冲过去,却被和珅一把按住。“稍安勿躁,骂两句又不死人。”和珅淡然道,缓缓踱了过去,先和迎上来的庄有恭打个招呼,又冲他身旁站着的汪辉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海匪们面前,拿脚轻轻踢了宋五一下道:“不错,骨头还挺硬。”惹得众海匪个个怒目而视,宋五也是破口大骂,他却不以为意,踱步到箱子旁边,见有几口敞开着,顺手抄起一块仙人膏在手上抛了几下,再次走到宋五面前蹲了下去问道: “宋五,当日船上咱们就见过的,也算有缘分,这样吧,我问你说,说的好,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不好嘛……”顿了一下,直接问道:“这仙人膏是卖给谁的?” 宋五想不到和珅上来就问这么个人尽皆知的问题,心说朝廷又不管这事,算不得违法,不然那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也开不成,想都没想便道:“这是卖给苏州同知段老爷的货,怎么的,有本事你抓他……” “龙庄先生,”和珅没理会宋五,反而叫汪辉祖道:“拿笔记上:苏州知府段成功私通海匪,海匪头目宋五已经招供,确凿无疑……” 汪辉祖扑哧一乐,果然拿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庄有恭福康安与庄达春梅他们都呵呵笑看,宋五方知道上了和珅的当,勃然大怒,一边用力的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和珅,小白脸儿,我肏你妈……唔——” 最后一声却是和珅一脚重重的踢在了宋五的嘴上后他发出的呜呜声。大概是经历的太多,和珅现在的脾气小了很多,若是搁在以前,光是一句小白脸儿,他能立马宰了宋五,现在却只踢了一脚了事。 宋五躺在地上挣扎,他旁边的两个海匪看不下去,跳着便冲了过来,用脑袋去撞和珅。春梅便在和珅旁边,自然不会让他受伤,随手一拂,便将两人推倒在地翻了几个滚儿,其中那黑脸汉子兀自骂道:“臭娘们,绑着咱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了老子。” “呦呵,脾气还不小嘛!”和珅笑道,“我记得你们的基地叫什么钓鱼岛来着,说说,你在岛上是个什么位分?叫什么名字?他呢?” 此刻黑脸汉子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怒哼一声道:“说就说,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坐不改姓,乃是你李二大爷,他是你牛武大爷,都是二当家的亲随!” “哦,”和珅毫不动气,面带笑意的问道:“原来是两位保镖啊,难怪……嗯,岛上现在有多少人啊?有火炮吗?海船呢?”满清以军功第一,和珅早就做好了打海匪的准备,现在碰巧抓到了这帮海匪,自然要问个清楚。 福康安最是了解和珅,一听他问到这些,顿时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上前踢了那李二一脚喝道:“老实交代,老子饶你一命!” “说就说!”李二还是个直肠子,梗着脖子狠狠的道:“岛上上千人马,都是纵横海上的好手,火炮……” “住口!”牛武大喝一声打断李二,“你妈了个屄的,脑子里都是大粪吗,嘴里有点把门儿的。” 吃他一喝,李二顿时住口,小声嗫喏道:“咱们那么多人那么多炮,还怕他们不成?大清海军都是狗屎……” 和珅不禁失笑,借着火光仔细打量李二,见他又黑又壮,嘴唇厚厚的,满口大牙,样子傻乎乎的,心说这人好对付,不过当着这么多海匪问话却是不便,灵机一动,一边转身一边吩咐道:“将这两个人给我拖过来。” “扎——”端木凯与齐泰一躬身,亲自上前拖了二人就走。其他人不知他又有何方法问话,急忙跟了出来。庄有恭与汪辉祖走在最后,边走边看汪辉祖,压低声音笑问道:“此子如何?” “行事跳脱,每有出人意料之举,让人防不胜防,做朋友不错,要是敌人,可就要睡不着觉了。”汪辉祖小眼睛一眨,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啊!”庄有恭道,“难得的是他心系黎民,而且看问题很深远——主子用人果然有独到之处,让人不得不服。”说罢却轻轻叹息了一声。 闻听他叹息,汪辉祖跟着一叹,小声道:“东翁,恕我多句嘴,官场之上,处处危机,一步踏错,可就万劫不复了……” “嗯,”庄有恭点了点头,布满皱纹眼角一眯,却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快走,去看看他怎么审问那两人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少臣感慨议吏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站在仓库外边的空地上,福康安春梅与庄达簇拥着他,静静看着端木凯与齐泰拖着李二与牛武掼在地上,变了脸轻喝一声道:“现在好了,你们的兄弟听不到你们说什么,我问一句,你们说一句,懂吗?” “问什么?我什么都不说,”李二躺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了牛武一眼,表功似的小声道:“武哥,这样行了吧?” “这还像话,记住,嘴上要留个把门的,你那满口大牙可不光是用来吃饭的家伙!”牛武仿佛怕和珅他们听不到似的,故意大声说着,说罢哈哈大笑,斜眼看着和珅,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和珅抿嘴儿一乐,笑道:“你有把门儿的是吧?”说着声音一冷,大声喝道:“来人,牛武是吧,老子这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挖坑,填土活埋了他!” 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早就冲了过来,一把将牛武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到旁边,又有七八个兵士过来,抽出刀剑,就地挖土,很快弄出一个大坑,接着不顾牛武破口大骂,一脚将其踢到坑中,众人七手八脚的就往坑中填土。 牛武起先还能叫骂几句,随着土越添越高,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没了声息。李二躺在地上,虽看不见情形,却也吓得六神无主,裤裆下很快渗出一滩水渍,翻起身来,以头抢地,不停的磕头求饶:“大老爷,有话好好说……杀人不好,弥勒佛主会怪罪的……大老爷,有话就问,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放了我武哥……” 活生生的将人埋了,就连那些兵士都有人面露不忍之色,再见五大三粗的李二哭天抹泪的告饶,一些人已经把头扭到了一边。和珅却不为所动,轻哼道:“给脸不要脸,他不是有把门儿的吗?”脸一板,恶狠狠道:“现在我问你说,回的越快,那家伙还有希望救回来,回的慢了,人死了可怨不到老子!” “我说我说,求大老爷赶快问吧!”李二泪眼婆娑的看着和珅,又看不远处的土坑,一副急切的样子。 和珅想不到这人不但傻乎乎的,还有如此情义,心中不禁微叹,冲那些士兵摆了摆手,那些兵士便不在往坑中填土,这才问李二道:“岛上有多少门火炮?” “不算船上的,有钢炮上百,分布在码头炮台周围,算上船上的,总有数百门吧,都是从夷人那里买来的,比大清的红衣大炮射程远,还是开花弹……”李二一边回话一边瞥眼去看不远处的土坑,不等和珅问,就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遍,完了眼巴巴的看着和珅道:“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放了武哥吧!” 和珅起初确实有杀鸡儆猴的心,不过看李二如此合作,加之敬重他这份兄弟情义,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看了旁边的端木凯一眼,见他点头,知道李二说的不假,遂吩咐兵士道:“将那人挖出来吧!” 兵士们闻听吩咐,匆忙又往外挖土,很快便将灰头土脸气若游丝的牛武从坑中刨了出来。 “大人,气儿不多了!”一个兵士上前禀报。 和珅吩咐道,“抬下去,好生救治!”这才又问李二:“听你说岛上布置,火力交叉,几乎没什么死角,倒像是有高人指点一般,你们当家的我见过,像个江湖草莽,不像懂这种军事布置的样子,岛上莫非有什么高人不成?” 李二见牛武被抬下去救治,心中一定,闻言得意一笑:“大老爷也觉得我们岛上布置的厉害?是个叫马修的洋人,比端木教官……比端木英雄来的还早,岛上的火力都是他布置的,听说他是什么什么大学的学生,当家的说,应该跟咱们大清的翰林院差不多。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个娘儿们,长的黄头发,蓝眼睛,又白又嫩,杏脸桃腮的,尤其是胸前那对大,奶,子,看一眼管叫人三天三夜那个……”他色迷迷的吸溜着口水,有点形容不上来了。 “这两人我知道,”端木凯上前凑到和珅旁边小声说道。 和珅听到“大学”二字的时候心里边就是一阵激动,闻听端木凯也清楚,便没多问,而是转而冲李二道:“你很识趣,不错,我亏待不了你。”话锋一转道:“不过,日后你得帮我指认段成功和宋三宋五勾结,不然的话,不但那宋武,就连宋五他们也都是个死,知道么?” “知道知道,那段成功的仙人膏都是从咱们岛上买的,岛上人都知道……” “你果然识趣,”和珅打断李二,摆了摆手,命人将他押了下去。 “大人别觉得这人胆子小,听宋三说他是被牛武带着人从菜市口救下来的,他本是农户出身,那年闹灾出去逃荒,回来后发现土地被村里的地主霸占了,上门去讨,地主不给不说,还把他打了一顿。她老娘是个烈性人,气不过,跑到地主门口寻了短见。官司打到县衙门,县太爷吃了地主的银子,判了他个咆哮公堂,枷号三日。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也咬人,李二回家葬了老娘,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点了地主家的粮仓……”端木凯对大伙儿说道,说着叹了口气:“官逼民反,老百姓但凡能有口饱饭吃,谁又肯……” 端木兄弟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久经世情,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官身,吃穿用度皆不发愁,却仍旧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不过毕竟四周人太多,有些话他不好明说,只肯点一半,剩下的唯有叹息而已。 “是啊,”庄有恭也叹息一声,“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官员,今儿个认同年,明儿个寻亲家,整日里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为黎庶谋福利,而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上下一气,蝇营狗苟,编着方儿刮地皮,逛窑子,玩儿女人。霸占别人土地乃是重罪,若无那县太爷撑腰,那地主敢干?”说到这里他眼中精光暴闪,提高声音道:“要不说还是万岁爷有眼力呢,将两位大人派了下来,一举抓了二百多官员,难得的是……”他想说那些写折辨之类的善后事宜,不过这话题毕竟敏感,便只略过,微叹一声继续道:“只是,这样毕竟不是常法,我在下边待的久,见的多,两位大人估计根本无法想象底下那帮子官员办出来的龌龊事,就比如赈灾吧,冒赈的历来都有,咱们也无须忌讳,现在呢,去年我刚到江苏,正赶上松江府受了海潮,灾情并不严重,地方官员却合伙报了个大灾,领了赈灾的库粮,实到百姓手里的只有三四成,被我查出一大串。这又如何呢?海关,河运,漕运,盐务,刑名,连打仗的将军,银子过一手蹭一层皮,比剪子还锋利。这样的贪婪,怎不让人惊心?” 和珅仔细品味着庄有恭话里的意思,一时间猜不透他一下说这么多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光听表面上的意思,心里也是沉重万分,无暇细想内里,沉吟着道:“老大人心系黎民,实乃百姓之福,大清之福。‘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察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见微知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这样做官,老百姓没个不说好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话锋一转道:“只是这样还不够,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当今主子爷身居九重,心念草菜,乃是千古难遇之圣君,此乃至明也!另外,万岁屡次减赋,天下并无苛政。加之帝侧并无奸佞小人,而是多有傅中堂刘中堂这样的正人君子,所以大乱子暂时还不会出现。” 一口气说这么多,和珅心里有些对现在的自己鄙视——此刻的大清,明明已是日暮西山之时,隐忧重重,自己居然能憋出这么多好处来,也算无耻至极。 苦笑一声,只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遂沉声继续说道:“其实说白了吧,现在这情况,就是安逸的日子太久了。我曾跟明瑞大人聊过,他说‘打仗时的兵好带,练兵苦一点,兵也好带,就怕屯兵。’其实就是养着没事干,聚赌的,逛窑子的,爬墙头听墙跟儿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都出在这时候。这道理拿到吏治之上也说的通。你想啊,这些个当官儿的,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长官约束甚至比不得行伍。想让他们不混账,简直比登天都难。这些日子看的多了,没事我就琢磨,觉得除了制度上要严,还得给他们多找事做。一条条的给他们砸的瓷实,塞的满满当当,办坏了差事,不但要摘顶子,还要追究刑责,斩立决,腰斩,狠狠杀一批,得让这些人心里头有个‘怕’字,让他们觉得脑瓜顶上时时悬着一把利剑。” “说的好!”庄有恭咀嚼着和珅的话,看他的目光中充满异样的神采,夸赞一句道:“这些话应该写到折子上呈交主上的,老夫不才,可是要写在秘折里了。”说着一顿,目光望向黑洞洞的南边,悠然道:“南边要打起来了,到时候军需粮草,乱七八糟的一乱,人人有事做,情形怕要好些,和大人选择此刻打海匪,恐怕不是时机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讨主意伍弥赴相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忠勇公门前急匆匆过来一顶绿呢小轿,前边一个衣着光鲜的仆人跟着,门正上老王头老远见了,认的是和珅的额娘伍弥氏的轿子,不敢怠慢,匆忙迎了上去,一边笑着跟刘全打个招呼,又帮着压轿掀帘子,给伍弥氏请安不迭。 自从棠儿收了和珅做义子后,两家的来往益发亲密,加之年前和珅跟福康安同往南方办差,两位母亲走动的更加勤密,不过,往常都是棠儿屈尊去找伍弥氏,伍弥氏亲自登门的时候倒是不多。 老王头心里打了个点儿,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边仔细打量,发现不但伍弥氏和红杏俏脸寒霜,便是素日嬉皮笑脸的刘全也是一脸肃容,不由更是诧异,送入二门后轻轻扯了刘全一把,见他会意停住,凑到耳边小声问道:“看亲家夫人脸色像是出了啥大事,家里边还是南边啊?” 刘全倒不隐瞒,左右瞅了一眼见伍弥氏与红杏已经去往海棠苑走的远了,悄悄附在老王耳朵里悄悄说了两句,末了一叹道:“三爷跟大少爷在南边出生入死,后边却有人拆台,这话怎么说的。” 老王头是富察家的家生子奴才,最是忠义,一听刘全说的,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粗,恨恨的道:“王八羔子们,屁本事没有,就见不得别人立功……” “嘘——”刘全一把捂住老王头的嘴:“好我的王大爷,你可小点声吧,人家可都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这话要传出去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咱们做奴才的,帮不了主子也还罢了,还是少给主子们惹麻烦罢!” “哼,我怕他们做甚,我活了五十多了,老爷夫人少爷们待我不薄,吃用不愁,早就活的够本了,多不过一死而已,我怕他做甚……”老王头絮絮叨叨的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一跺脚,恨声道:“不行,这事等老爷回来我得告诉他,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你傻啊我的王大爷,你以为我家夫人来是干什么的?夫人们说话不比咱们说话顶用?看着吧,凭相爷跟万岁爷的关系,准保不能让少爷他们吃亏……行了,不多说了,我得赶紧过去,有空再找你喝酒!” 刘全说罢,不再理会老王头,匆匆奔海棠苑而去,这一耽搁,等到他赶到的时候,伍弥氏和红杏早就进了屋,不敢进去打扰,便站在外边的廊子里等待不提。 单说伍弥氏与红杏今早听刘全说内宫里传出消息,说是果亲王宏赡和固伦和敬公主去宫里状告和珅和福康安扣了他们价值数十万两的仙人膏,和敬更是哭天抹泪的说两个人仗势欺人,诚心不让她们好过,要万岁爷做主,惹得乾隆大怒云云,心中一慌,连忙过来找棠儿讨主意,进门也不客气,水都没顾的上喝一口,匆忙将刘全的话说了一遍,末了巴巴的望着棠儿,忧心忡忡的问道: “姐姐你说,那固伦和敬公主可是万岁爷最宠爱的公主,果亲王爷圣宠也不输于她,这一闹腾,善宝和福康安他们……” “哼,由得他们闹去,”棠儿好像早就知道这事似的,闻言并不惊慌,一边拉着伍弥氏的手坐到床上,顺手替她理了理垂到腮边的乱发,顺嘴道:“红杏,你也坐,芳卿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过来?” “她有身子了,昨儿个夜里贪凉非要吃凉粉儿,到底吃坏了肚子,家里歇着呢……姐姐别扯开话题,我这心里边一突一突的跳——那可是天潢贵胄啊,咱们说到底,也是万岁爷的奴才……要不,去求求和亲王?”伍弥氏真是有些六神无主了,忠君思想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和敬与宏赡的名头吓的她花容失色,迫切的希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因为她心里清楚,莫看和珅现在受宠,皇上要真是恼了他,要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天可怜见,捡回了和珅一条性命,可再也无法承受再失去一次的痛苦了。 说话间春蝶捧着一个盘子,上边摆着三只精致的蓝花瓷小碗儿,轻手轻脚的进来,柔声道:“夫人,亲家奶奶,姨奶奶,你们的话奴婢都听到了,也别太过忧心,这是我熬的燕窝羹,且喝几口再想办法。” “春蝶说的是,”棠儿从托盘上接过一碗燕窝羹递给伍弥氏,“先喝两口暖暖,我家老爷去了大内,这话是刚传出来的吧,估计老爷回来就有信儿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等着,回来听听他咋说,咱们再想万全之计。”说着一停,微蹙娥眉,想了想道:“也别指望和亲王爷,他那奴才,扬州同知曹祥瑞就是个混账行子,拿那仙人膏当宝贝似的献给了他,现在受用着呢,不一定肯替善宝他们哥俩说话。”说着一停,俏脸寒霜,冷声道:“我早就觉得这仙人膏不是好东西,老爷回来,我得让他劝劝万岁爷,还是及早查禁的好——万岁爷有了主见就好说了,真要明旨查禁,善宝和福康安非但无罪,还有功呢!” 棠儿到底身份在那里搁着,听她一说,伍弥氏心里渐渐安定一些,忽的想起一事,问道:“这老说仙人膏仙人膏的,听了好多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红杏也有同样疑惑,闻听伍弥氏问起,连忙去看棠儿。 “这……”棠儿迟疑一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个女人家,平日里除了去找你们,大门不出的,也是听下人说起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东西就行了……行了,别急了,急也没有用。善宝又来信没有?大前儿个英廉家的过府寻我来着……” 伍弥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一亮问道:“说些什么?不会是想求你……?” 伍弥氏虽未全说,棠儿也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笑道:“可不就是那冯雯雯呗,哭天抹泪的求我让我家老爷去替善宝跟英廉做说客,” “这英廉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凭咱们善宝如今这身份地位,有哪点配不上他家?别人家的姑娘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难道面子真就比孙女的幸福还重要?我还真就纳闷了。”红杏插口道,说着压低声音道:“听刘全说,英廉传出话来了,冯雯雯不回来则罢,回来之后立马给她找婆家,不听话就逐出家门……” “他想的倒美,有咱们呢,谁敢娶他孙女?”棠儿不屑的晒道。 伍弥氏却道:“姐姐还别说,还真的有人。” “谁?”棠儿诧异问道。 “和敬公主的儿子,叫什么……什么……” “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他不是娶了永雄(康熙五子胤祺的孙子,闲散宗室)的女儿么?难道英廉宁愿自己的孙女给别人做小也不让她嫁给咱们善宝?”棠儿诧异问道。 “可说就是呢,也是这几天的话,许也是恼了少爷在南边……这个鄂勒哲特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是诚心给咱们上眼药呢……”红杏说道,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十分气愤的样子。 “气有什么用?咱们惹不起他们啊!”伍弥氏叹息一声,棠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一双妙目中精光一闪而逝,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远方,黛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伍弥氏她们到忠勇公府的时候,傅恒也就刚到军机处。见里边空落落的,除了几个看守的太监和几个军机章京在忙着整理卷宗,抬眼看他进门,全都垂首向他请安。傅恒摆手问道:“人呢?延清大人,于中堂,阿里兖中堂……今儿个怎么连外官也没有?” “回大人话,”一个军机章京微笑道:“杨制台(杨应琚)到京了,一早就递牌子见驾,万岁爷将几位中堂都叫了进去,外官么,早前不是有旨意今儿个国子监听元长公(尹继善)讲《中庸》么,各衙门都歇了……” “万岁爷在养心殿么?”傅恒打断那章京的啰嗦问道。 章京忙点头道:“方才高公公出来说了,大人来了万岁爷让您也进去呢……”话未说完,傅恒已经转身出了军机处。 军机处与养心殿隔着不远,过永巷,傅恒很快就来到了养心殿垂花门外。高无庸正在殿外,见他过来,匆忙过来打千儿,起身时左右瞅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抻了抻傅恒的袖子,白净的脸上一片忧郁之色,压低嗓门飞快道:“三爷跟善宝大爷在那边又闯祸了……” “我知道,进宫时听人说起过,”傅恒面色阴沉,同时心中诧异,想不明白高无庸这个平日里一直遵循规矩的老家伙平白无故的为何给自己献这个殷勤,不及多想,顺口问道:“万岁爷怎么说?” “昨儿个下午的事,龙颜震怒,将怀表都摔了,六爷进去千万小心着些,千万别冲撞他……老奴伺候主子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呢,您要再……善宝大爷可就更危险了……” 善宝?傅恒一怔,没有细想,心里咯噔一声——乾隆身上那块怀表还是他孝敬的,由于做工精致,乾隆十分喜欢,从不离左右,现在摔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高无庸见傅恒变色,微叹一声,垂首进去通禀,不多时边出来叫道:“六爷,主子叫进呢……” 是福不是祸,傅恒深呼吸一口,这才略略安定一些,硬着头皮跟在高无庸的身后走了进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杨制台落井又下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上了丹辇,刚刚脱了大氅交给门口的小太监,傅恒便听到殿里传来乾隆中气十足的声音:“春和么,进来!” “扎——”傅恒高声答应着,小苏拉早就将厚厚的门帘子挑了起来,跨过高高的门槛,在外殿摆着的三尺多高的镀金自鸣钟前略定了定神,这才轻吁口气,迈步进了东暖阁,伏地叩头道:“奴才傅恒,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挨着延清坐着吧!”听到乾隆吩咐,他这才抬头起身,见乾隆面无表情,盘膝坐在炕头靠墙处,面前炕桌上满满当当堆的都是奏折,朱砂笔砚俱全,一杯**摆在旁边,冒着淡淡热气。刘统勋,于敏中,阿里兖都在,俱坐在乾隆脚下杌子上,旁边尚有一位身穿一品仙鹤补服,头戴红顶子的老者,鹤发苍颜,颌下一缕雪白的胡子微微的翘着。此人有点胖,法令纹很深,脸上的肉有些下垂的样子,上面长着些褐色的土斑,给人一中日暮西山,老态龙钟的感觉。 不过傅恒却知道,当今官场上,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敢于小瞧这位老者,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陕甘总督,官拜东阁大学士的杨应琚。 杨应琚字佩之,雅号松门,汉军正白旗人,雍正爷时由荫生授户部员外郎之职,正式踏入官场,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从小小的员外郎爬到了封疆大吏,殿阁大学士的职位,官居一品,荣宠无限,是当今除尹继善外,最富圣名的督抚。尤其是这次与明瑞争夺云贵总督之位再次胜出,风头之劲,可谓一时无两。 见傅恒看他,杨应琚皮笑肉不笑的冲傅恒拱手打了个招呼,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傅恒担着心事,无暇理会他的无礼,挨着刘统勋坐了下去,仔细打量了一番乾隆,发现老爷子虽然面无表情,眼睛却微微上翘。他打小就跟着乾隆,自然明白这是乾隆有开心事时才有的表情,心里不免略松了些,同时涌上一股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万岁爷这么高兴呢? 不说傅恒的心事,乾隆看着傅恒坐下之后,便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远处的飞檐碧瓦,出了好一阵子神,这才转回脸来道:“刘藻这人,是先帝爷特恩取中的举人,才华也算出众,可惜没有军事经历,这才导致……他本书生,军行机宜本非所长,故朕不肯责备他所不能之事,这才降补其为湖北巡抚。” “这是万岁爷一片苦心,咱们做臣子的,自当感激涕零,鞠躬尽瘁。”杨应琚突然从屋子上跪下说道,接着抬头目视乾隆又道:“只是万岁爷恐怕还不知道,参将何琼诏逃跑时,刘藻也畏敌如虎,集结兵力七千余人,本该围歼而上,解何琼诏之危,他却从思茅匆匆撤回普洱,还敢上书,说什么瘴疠难行,纯粹是惧怕敌人,不敢进攻的托词。而且臣还听说,他调兵时,忽调忽撤,漫无成算,若小儿游戏一般,慢误军机……” “果有此事?”乾隆诧异的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乾隆的语气十分严厉,杨应琚却并不害怕,不慌不忙的说道:“老臣此次来京慢了几天,就是等待云南南边的消息。实不敢瞒主上,自从有旨让老臣署理云贵总督之日起,老臣便派人去云南调查消息,这些事,都是老臣派去的人报与老臣知晓的,”说着一顿,花白的胡子猛的一翘,激愤道:“不是老臣容不下刘藻,丧权辱国,致使孟艮,整欠,普洱失陷敌手,刘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一个降补,恐怕那些战死的英魂不肯瞑目,还当严惩,以平天下臣民之心!”说罢以头叩地,砰砰有声! “杨制台说的有理,还望主上三思!”于敏中也跪了下去。 欺人太甚! 傅恒见两个大学士逼着乾隆重惩刘藻,顿时大怒,暂时将和珅与福康安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强自抑制心火,淡淡问道:“杨大人,于大人,我想请问一句,这里离着云南多远?”都是人精,所以他并没有等着两人回答,如此问话,不过是希望引起众人注意,见包括乾隆在内都看向自己,他便继续说道:“大清堪舆图记载,从京城至普洱,直线距离起码四千五百里。但路不是直的,就算走最短的路程,骑最好的马,一个来回,起码也得二十多天。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想说明一件事情,为何古人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呢?就是因为发生战争的地方,往往离着君上太远,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战场又瞬息万变,所以……刘藻的事情也是这个道理,他现在还在云南,而咱们呢,离他千里迢迢,就凭几个属下的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过,恐怕有些不妥吧?” 老狐狸!于敏芝暗骂一句,与杨应琚飞快对视一眼,心知被傅恒这么一说,刘藻的命恐怕保住了,心有不甘,冲杨应琚微一眨眼,杨应琚心领神会,强辩道:“六爷,你的意思是我和于大人轻信于人,所言有虚么?” “有没有心虚,你自己清楚,不心虚,解释个屁?”不等傅恒说话,阿里兖不屑的说道,脸上的伤疤一跳一跳,显得别外狰狞。他是行伍出身,入军机以来,虽也受些磨练,多些儒雅,一发起怒来,顿时忘了身份,脏话冲口而出。 “阿中堂,万岁爷面前,还请您自重一些,”就像阿里兖看不惯汉人一般,汉人也看不惯阿里兖,杨应琚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按你的意思,那富察大人刚才为刘藻开脱,也是心虚不成?” 刘藻与傅恒的关系极好,这不是秘密。刘藻比傅恒大近二十岁,任职太常寺少卿之时,傅恒还仅仅是个小侍卫。不过傅恒身份不同,按理说两个人应该并无多大交集才是,偏偏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两个年龄相差很多的人称为了忘年之交。 那个时候傅恒还没娶棠儿,当时的夫人是个名门闺秀,生嫡长子福隆安(福长安最大,却为庶子)时,得了产后风,当时太医院里有个性格十分怪癖的医生名叫阎落,医术高明,传言其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尤其擅长妇科疾病。只是此人原本乃方外之人,因刘藻曾有恩于他,闻听刘藻任职太常寺少卿,这才答应来做御医(太医院乃是太常寺的下属机构),平日里除了给皇上以及后宫妃嫔看病外,一般人根本就请不动他。 傅恒无奈,求到了刘藻头上,刘藻出面,请出了阎落,果然救回了傅恒夫人一条性命,让其多活了几年。傅恒感其恩德,遂与其相交莫逆,直至如今官居首辅,依旧与其来往密切。刘藻也感激傅恒对其屡加照拂之恩,成为了富察集团的中坚力量。 现在杨应琚提起此事,虽然明里是质问阿里兖,实际上也不无讥讽傅恒之意,也是提醒乾隆,虽未必能够改变乾隆心意,多加些料,总是好的。 乾隆一直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红顶子大臣,见阿里兖梗着脖子还要再说,怒哼一声,“够了!”吓的几个人一缩脖子,这才又哼了一声,深吸了口气,从炕上起身下地,傅恒连忙帮他套上靴子。 水磨石地面上缓缓的踱了几步,正好走到刘统勋面前,乾隆便问:“延清,此事你怎么看?” 刘统勋嫉恶如仇,也很厌恶刘藻虚报冒功之举。不过他知道现在是两派争执,本无意插嘴,见乾隆问到自己头上,倒也不怕,直言道:“刘藻不查情由,虚报战功,这事是查明了的,万岁也是严厉饬的,务须多言。至于佩之说的,假若真有其事,果然处罚有些轻了些。不过,”他话锋一转道:“方才万岁爷也说了,刘藻此人,行军打仗的事,本就从无经历过,出此差错,咱们这些参赞军机的大臣也脱不开干系。但是,刘藻为政的才能不能抹煞,人品上也无问题,凡他所历任之地,历来妥当,年年卓异,官声甚佳,算是个清官,好官。所以,以老臣看来,虽说功过不可两免,还该综合考虑为是——万岁爷不是常说么,清官要作养,不可作践,出了点事情就整治,正好趁了一班龌龊官员的心。” “说的好!”乾隆突然哈哈一笑,说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功过不可相抵,拟旨——刘藻革职,留滇效力,以观后效。这事先放下,不纠缠了。佩之,将你召进宫来,一来咱们君臣久未谋面,朕也真是想你,二嘛,你这也算临危受命,此次云南,有些话得当面跟你说清楚。不想这些话还没说,便跟春和打起了擂台,你们都是一品大员,朕的左膀右臂,政见相左可以,不能因为小事伤了和气。” 杨应琚见乾隆突然如沐春风一般,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心说反正这次也算狠狠打击了富察一派,不肯再惹乾隆生气,连忙伏地叩头,“老臣知罪,老臣恭听圣训!” “行了行了,咱们拉家常一般就好,不要搞的这么严肃!”乾隆摆手道,坐回炕上,张着眼在炕桌上的奏折中抽出一份,打开看了一眼,笑道:“云南的事先不说,先跟你们说一件喜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戏法乾隆慰春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坐下,都坐下嘛!”乾隆的口气愈发和蔼可亲,几个一品大员看着他面泛红光,一幅年轻了十几岁的兴奋样子,对于他口里边所说的喜事愈加好奇起来。阿里兖最是口无遮拦,问道:“主子爷就别卖关子了,奴才这心里头像爬进了无数小虫子,痒痒的难受呢!” “高晋接替尹继善署理两江总督以来,算是继承了文长的施政理念,海防河防都归他料理,财赋收入雨后竹笋一般,并没辜负朕对他之信任。不过,他的长处毕竟是文事,诗词歌赋的事情驾轻就熟,治理河道的本领也与他叔父高斌行差无几,海内文人都和他结交紧密,这也是朝廷羁縻学士的大事,所以,在其管辖境内,出了海匪宋三宋五之徒,朕不怪罪与他。” 说喜事,乾隆却先将话题扯到了两江总督高晋头上,口气虽然依旧轻松,说出的话却有些震撼人心,于敏中与杨应琚不禁面色微变,猜不透乾隆的用意,加意的小心起来,不敢插嘴,竖着耳朵,一个字都不肯错漏。 这些人中傅恒跟乾隆最为亲密,听乾隆突然将话题从云贵扯到了两江,联想高无庸的提醒,心里不禁砰然一跳,目不转睛的听乾隆说话。 乾隆本来斜签着坐在炕边儿上,并未脱靴,此刻居然再次挪动身子下炕,适然的小步踱着,也不看几位大臣,口气不停,继续说道: “海匪占岛为恶,孤悬海外,据说尹继善时便已开山立柜,真要追究,尹继善也难逃其责,总的来说便是咱们君臣都没将他们放在心里罢了。不成想,差点酿成大祸——这是和珅递上来的秘折,你们看看罢!”说着话从炕桌上将方才翻出的奏折递给傅恒,也不等他们看完,便继续说道: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和珅折子里写的话,说的虽然不是海匪的事情,却也有关系——江南早就有秘折奏报,苏州同知段成功与海匪勾结,朕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利益驱使嘛,贩卖仙人膏,又能得利,还可笼络官员,一举数得……” 乾隆依旧笑眯眯的说着,此刻几名大臣已经将和珅的秘折传阅了一遍,马上便从他的笑容中感觉到了一丝阴寒的怒气,低着头,谁都不肯插话,空阔的大殿中,只有乾隆的声音在回荡: “这段成功也是人才,胆子不小,居然敢怂恿朕的公主驸马,朕的弟弟来跟朕闹,莫非他真的以为……便可为所欲为不成?” “主子息怒!” “万岁爷息怒!” 说到这里,乾隆的怒气已经不加任何掩饰,几个大臣在也无法安坐,呼啦跪到在地,以头触地,说着劝说的话,心情却是各异,唯以傅恒为甚。他想着:不是说龙颜大怒吗?难道针对的不是善宝他们?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于敏中和杨应琚心里却在反复回荡两个字:“坏了!”原本大好的局面,恐怕要因为段成功的举动而弄巧成拙了。这也怪他们,本来和敬公主果亲王爷便与高氏走的近,不然挣钱的买卖也轮不到他们。这次段成功来信,大家是商量过的,这才有昨天和敬跟果亲王入宫哭诉之举——仙人膏的危害并不明显,朝廷也无禁令,他们并不怕皇上知道己方贩卖仙人膏的事实。当官儿的做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朝廷并不会深究。就连乾隆,也听说过仙人膏的名头,并未表现过厌恶之意。 可恨就可恨在和珅那篇长长的秘折里,将仙人膏的毒害之处剖析的清清楚楚,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军事政治上,俱都说的明白,虽说好像有点耸人听闻的意思,可看现在乾隆的样子,明显是受了他的蛊惑,已经站到了他的那边,这可如何是好?真的要壮士断腕么?令皇贵妃那边怎么交代? 乾隆将于敏中与杨应琚跪在地上坐立不安的情状尽收眼底,也将傅恒的惊喜尽收眼底,忽的深吸口气,声音放低了些,缓缓道:“朕不生气,骄奢出淫逸,若无段成功,朕也发现不了和珅这个人才。庄有恭前次的秘折里说,和珅微服到了苏州之后,先将售卖仙人膏的钱三打折了四肢,接着又指使福康安接见官员,听说凡沿海官员求见,尽皆亲自接见,设茗长话,询问天候地理风土人情,甚或海流流向,季风风向,沿海布防,粮库屯粮。他们的心思可谓一目了然矣,没有带兵攻打海匪的心,问这些做什么?” “他们还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兵凶战危……”傅恒觉得有必要说一句,没说完,便被乾隆伸手制止: “行了春和,知道他们跟你的关系,你也用不着如此惶恐——朕这是表彰他们呢。‘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怕死,天下太平’,方才说的仙人膏,便是说的廉政,为谋私利,便不管不顾,为所欲为起来,要严惩。 至于和珅跟福康安,都知道朕看好他们,却不肯安于富贵尊荣,愿意出兵放马,这便是不怕死了。明瑞不到二十便赴军前效力,这才有了如今的位分。咱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怕死的锐气。如今太平日久,难能可贵的是朕身边还有作养出了一批愿意洒血疆场,不愿老死床榻的英雄志士。你们就不必说了,春和,佩之,筠庭,阿桂……都是,现在就连小一辈儿都要出头了,朕的心里头实在是欣慰的很。圣祖晚年,西边不太平,王事屡屡败北,好几次几乎片甲不回,皇亲大员们一听要打仗,心里先自怯战,推三阻四,没人愿意出兵,一听出征,唬的面无人色。圣祖爷要是泉下有知,看见如今盛况,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乾隆的眸子炯炯有神,身板挺的笔直,面上荣光焕发,哪里像是个奔着耳顺之年去的老者,益发显得英武不凡。 傅恒的心事尽去,心中激荡,热血滂湃,看着乾隆,想起最近流行的传言,一时间竟没有言语相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主子还是爱重我的,主子还是爱重我的……不知如何,居然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一滴眼泪再也憋不住,顺腮而落。 “好了,昨儿夜里没睡好,乏透了,先议到这里吧。佩之是老人了,朕也用不着嘱咐你什么,此去云贵,总之一句话,要粮有粮,要饷有饷,一定要打出威风,扬我国威,尽快收复失地。”乾隆有意结束话题,昨儿夜里令皇贵妃缠了他一夜,确实也是乏透了,倒非虚言。 杨应琚心里不安,却不想就走,朗声问道:“设若老臣将缅兵赶出国境,可否越境追击?” 乾隆低转了头,凝神思索了一阵子,抬头道:“赶出边境便好,不可贪功冒进,妄开边衅!” “扎——” “嗯,”乾隆点了点头,“跪安吧,春和留下!高无庸,派人去把明瑞叫进来!” 傅恒听乾隆如此吩咐,心中一阵激动,待众人出殿之后,匆忙问道:“主子,叫筠庭,莫非真要支持那两个小子么?” “难得他们拳拳一片报国之心,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乾隆道,说着话一笑,“听到朕龙颜大怒的消息吓坏了吧?” 傅恒赫然低头,没敢说话,心里仍旧觉得做梦一般。 “哼,”乾隆瞪了傅恒一眼,“你就这么不相信朕?亏的朕……” “主子,”傅恒突然勇敢的抬起头与乾隆对视,“不是奴才不相信主子,实在是奴才如今这身份地位……忧谗畏讥,战战兢兢啊!” “挨着朕坐,”乾隆叹息一声,抓住傅恒细白的手摸索了一下,“转眼间咱们都老咯,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朕都瞧在眼里,说谁有自外于朕的心朕都信,但说你,朕不信。不过,朕毕竟是皇上,先帝爷将这副重担交到朕的肩膀上,就是相信朕能将这天下治理好。朕不能让他老人家死不瞑目。所以,朕得先公后私,有些人,有些事,你当朕真的不清楚吗?可是……” 乾隆叹息一声,“都觉得做皇帝好,可是谁又能体会做皇帝的苦呢?几位皇叔伯们且不必说了,弘时(雍正第三子,雍正五年削宗籍赐死),弘晳(胤礽次子,康熙帝长孙,雍正八年晋和硕理亲王。乾隆四年夺爵幽禁,乾隆七年卒,无谥)……他们可曾知道,就算身为皇帝,也不可能为所欲为啊!” 乾隆再叹,“怎么说起这了?不说了,说说飞军吧?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朕让你们组建飞军的事如何了?” 飞军便是热气球部队。自从和珅帮着弘昼成功放飞热气球后,组建一只热气球部队的事情便被提上了日程。当然,这件事情极为严密,除了傅恒明瑞以外,乾隆就连弘昼都没有透露过。 “主子,热气球倒是做了二十多只,兵都是从健锐营挑出来的作战经验丰富之士,不过毕竟这东西是新鲜事物,训练时间这么短,真要出海作战,奴才恐怕……”傅恒明白乾隆的意思,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接着又道:“再者了,海上情况瞬息万变,咱们禁海这么久,一些官员早就生了懈怠之心,就连水师,近年来也是专注于内河,对于大海的重视小了许多,真要此时出兵海匪,奴才并不十分看好!”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乾隆点头,“禁海的事,以前看来没错,现在想想,倒有些孟浪了——飞军赶快成长起来就好了,若有成千上百大军,咱们可就真的什么都不怕喽!先不忙做决定,等筠庭来了,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伪国舅怒出绝户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按下乾隆傅恒等待明瑞不表,单说于敏中与杨应琚,出了养心殿,杨应琚冲刘统勋阿里兖抱拳告一声罪,又冲于敏中使个眼色,于敏中会意,说道:“我去送送你,延清大人……?” “去吧!”刘统勋点了点头,径直奔军机处而去。阿里兖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开。于敏中与杨应琚没理会阿里兖,并肩出了垂花门,至永巷,见四下无人,于敏中忙道:“出宫之后,先去高大人府上走一遭,今儿我当值,脱不开身——将今日的事情一字不拉的说给他听,该怎么做,他心里头有数……” 得了于敏中面授机宜,杨应琚不敢怠慢,匆匆出了皇宫,直奔高恒府上,下了轿子,不理门子殷勤相待,直接问道:“高大人在家么?老夫有急事找他。” 杨应琚常来往的,门子自然熟悉,却从未见他如此急迫过,心知定是出了大事,都没进去通禀,直接便引他进门,边走边道:“今儿个老爷本来要去听尹继善讲课的,昨儿个高德全送来两个娘儿们,一口的吴侬软语,走路一扭三摆,骨头缝里都往外头着骚。老爷的脾气您知道,就好这口儿,这不,昨夜里折腾了多半宿,估计现在都没起床吧……” 杨应琚年逾七十,已是古稀之年,对于女人的事上已经没了多少想头,心里再担着事,并不与门子调笑,只把脸板的跟锅底彷佛,那门子说了几句,见他这样,不敢在胡勒,住了口,噤声只在头前引路。穿过一段曲折的回廊,又过一片海子,终于来到了高恒的居所。 杨应琚门口站定,阴郁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这座青堂瓦舍里外崭新的院落,冲门子道:“进去通禀一声,我就在这里等着。”门子连忙小跑着进了院子,不多时便又匆匆跑了出来,躬身道:“杨军门,我家老爷叫你进去呢,奴才先告退了!” 杨应琚点头进院,迈步上了台阶,便听屋内有女子声气,接着传来一个略显中气不足的男子声音:“是佩之么?没外人,进来吧!”不由苦笑一声,推门走了进去,见高恒身穿家常便服,仰躺在椅子上,一左一右各坐了一个女人。屋内温暖如春,女人们纱袍罩体,白腻的身子若隐若现。见杨应琚进来,她俩并无不适之意,依旧依偎在高恒旁边,一个拈着葡萄往高恒的嘴里送,另外一个嘟着殷红的小嘴儿吹着一碗参汤。 两个女人三十上下的样子,身子俱都丰硕,乌黑的秀发散着,油光黑亮,白生生的脸庞因保养的好,隐隐带着红晕,腻脂似的,不细看,连眼角的鱼鳞细纹都不甚清晰,蹙眉秀目,眉眼间和棠儿居然有些相似,笑颜可人。 杨应琚看了如此场面,胯下久未动过的话儿都颤了一下,暗暗羡慕高恒,嘴里却道:“好我的国舅爷,您这边是醉卧美人膝了,咱们可是在大内受了万岁爷好一番数落。” 高恒四十上下的样子,白净脸儿,仪表不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若非眼眶略微下陷,倒真是个充满魅力的中年男人。他听杨应琚抱怨,不紧不慢的吩咐旁边的女人给杨应琚搬椅子,慢条斯理的道:“你少寒碜我了,咱这国舅爷可比不了傅春和,没办法,谁让人家姐姐是正宫娘娘呢,咱也就只能做小罢。我那姐姐也是个没福气的……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看你面色,像是发生什么事了,说说,什么事让您这封疆大吏如此动容?” 高恒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得傲慢了些,杨应琚却毫不生气,仿佛觉得正该如此一般,当下也不在兜圈子,将适才宫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拉的跟高恒说了一遍,本以为高恒一定会跳起脚来,却发现他除了面色微微变了些外,眸光深邃,居然看不透他想些什么。 高恒皱着眉头微微思索了片刻,突然提高声音叫到:“松阿泰,松阿泰……”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应声从门外进来,正是卿靖原来的那个丈夫,笑眯眯的先冲杨应琚请安,这才问高恒道:“老爷,您叫奴才有何事吩咐?” “昨儿个让你给南边飞鸽传书,传了吗?” “传了传了,奴才唯恐鸽子半路上出岔子,同样的消息,用了三只鸽子……” “废物!”高恒怒哼一声,吓的松阿泰噗通跪到地上,不知道他发的是哪门子火。 高恒嘴里嘀咕了一句,面有懊恼之色,接着却眉头舒展开来,吩咐松阿泰道:“拿笔墨来,”待松阿泰连滚带爬的取来笔墨纸砚,凝神闭目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回天乏术,壮士断腕。”八个字,又在另外一张纸条上写下:“事有变,速去!”这才搁笔,将两个纸条递给松阿泰吩咐道:“知道都给谁吧?尽快将信鸽送出去,耽误了大事,提脑袋来见。”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目送着松阿泰匆匆离去,这才缓了声气,冲杨应琚道:“主子爷这心思还真是难猜,昨儿个听说他龙颜大怒,我还心里边高兴呢,不成想今儿个一早你就给我送过来这么个消息,还真是不让人消停啊……” “可说就是呢!”杨应琚附和了一句,见高恒云淡风轻的就将自己担忧的事情处理好了,心里不禁敬服,夸赞道:“十五阿哥有您这样擎天保驾的能人可真是福气,难怪令皇贵妃对您如此信任呢,跟着高爷办事,就是心里头踏实。” 她信任我?我是信任我胯下那话儿吧?高恒不屑的想到,想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在自己的身子下婉转娇吟,一副浪荡模样时,胯下的话儿不禁又动了动。看了看旁边的两位女子,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毫无情志,挥了挥手斥道:“你们先下去。”见她们听话的出门,这才觉得心里舒适了些,猛然醒悟,实在是由于两女有些酷似棠儿的缘故——棠儿啊棠儿,什么时候我才能在你的身上纵横一次呢? 想到棠儿,不免想到屡屡与自己作对的和珅与福康安,他的怒火顿时不打一处来,忽的忆起当初在步军统领衙门里的大牢里看到和珅的继母伍弥氏的事情,眼睛一转,顿时计上心来,笑眯眯的问杨应琚道:“听说你跟伍弥泰关系不错?” “还行,他当凉州将军时,我正在西宁道,常来往的,谈不上相交莫逆吧,关系也不浅。”杨应琚老实回答道,接着问道:“高爷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也没什么,”高恒微微一笑:“咱们多年老交情了,你知道我喜欢妇人,这也瞒不过你们。当日常保的媳妇儿我曾见过一次,就是伍弥泰的那个庶女,当时惊为天人,这不看到你,突然想起来了么,怎么样?愿不愿意给我当回月老,牵牵红线?” 杨应琚这才恍然大悟,心道你哪里是看上人家了,纯粹是给和珅上眼药嘛。好嘛,先是指使固伦和敬的儿子去娶范雯雯,现在,居然亲自打起了人家额娘的主意,据说那和珅对这继母孝顺的很,这计策也太过歹毒了吧,这不是诚心欺负人么? 不过这话只在他心里打转,见高恒直勾勾的瞅着自己,生恐回答的慢了惹高恒疑心,连忙道:“这还不好说么,等会儿我出了您这大门,直接就去找他,将你的意思跟他说说。您是内府大臣,又是当朝国舅爷,他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这事儿,一准成,您就等着入洞房吧!” “嗯,伍弥泰现在是镶黄蒙古,正白旗汉军两旗都统,也算位高权重了,这么着,你就说我说了,万一事成,我必定将事情办的轰轰烈烈,绝对不辱没了他家。” 你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和珅的脸啊!杨应琚心中一叹,对于和珅居然有些同情起来,心中暗道:“和珅啊和珅,得罪谁不好,你非要得罪这位呢?” 此刻的和珅尚不知道,居然有人为了报复他,而将主意打到了他一直敬爱有加的额娘头上,真要让他知道,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吧? 折腾了多半宿,一举将海匪宋五等人缉拿,除了琳达与马修之外,无一人漏网,同时还查获了价值数十万两的仙人膏,可谓收获丰厚。 福康安宰了个四品守备,亲自去和杨锡绂打擂台,由于有节制沿途军马的圣旨,自然不了了之。 大获全胜,和珅却开心不起来,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海匪连根拔起,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除了指使福康安出面去探听海匪消息以外,自己也不闲着,让庄达领着,一一去见那些有出海走私经历的商人,倒像是把要查禁仙人膏铺子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 而段成功他们丢失了仙人膏后,也无任何动静,甚至杨希凡还邀请和珅参加过几次宴会,像根本就不知道杨梦凡在和珅手里的样子。可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不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大家都在等待着,等待一个契机,这一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就是不死不休。 这一日,和珅去了一趟百花楼,回来之后就把福康安叫了过来,让他带上苏灵河与齐泰,径直出了范府,直奔巡抚衙门。 “善宝,昨儿不是才去过吗,怎么今儿个又去呢?”马车上福康安不解的问道。 “借兵!”和珅淡淡的说道! “借兵干什么?”福康安心里砰的一跳,仔细端详着和珅,想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却失望的发现和珅的脸上面无任何表情,连眼睛都是一片深邃,居然一点也猜不出他的心事,不禁感叹:善宝成长的也太快了吧,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和珅的视线转向窗外,沉静了片刻,答非所问道:“起风了,又要变天了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府衙借兵老少相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行至巡抚衙门时已过晌午,天空阴的愈发的沉了。正是饭点儿,衙门口四门大敞,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戈什哈挺胸收腹,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口檐前,并无半分不耐之色。 听得马蹄急响,惊愕张望间,几个骑马大汉已经飞身下马,拥簇着从一辆华美的马车上接下一名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领班范来福见来人直接往里闯,一时没看清楚,急忙喝道:“站住,什么人?” “是我。”福康安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按在腰间天子剑上,大踏步上前,“我是钦差副使福康安,有急事要见庄大人。” 此刻范来福眨巴着眼,已经认清了福康安,急忙哈腰赔笑道:“原来是三爷,卑职这就去请,不过这会子咱们少保大人正在用饭,一层二层的禀到后堂,得一会子呢,三爷里边稍坐片刻,卑职去去就来!” 福康安看了一眼和珅,见他面无表情,不禁冲范来福喝道:“少啰嗦,老子有急事,等不及你通报,这就带老子进去,耽误半分,天子剑砍了你的脑袋。” 一见福康安变色,范来福吓的一缩脖子,腆然笑道:“三爷莫气,咱们少保大人规矩大,卑职……得,请三爷跟卑职来吧!”说着话冲一个戈什哈使个眼色,戈什哈飞快的跑进去通禀,这才前头带路。 范来福不紧不慢的走着,被他压着,刚到签押房就见庄有恭穿戴齐整的迎了上来,一见和珅与福康安便说道:“三爷,叶少爷,大晌午的,来的这么匆忙,吓我一跳呢!吃饭了吗,不若……” “无事不登三宝殿,庄大人,我这是向您借兵来了!”和珅微微一笑,将手一伸,“咱们里边谈!”随着庄有恭步入签押房,也不坐,见其他人都识相的没有跟进,屋内只有庄有恭与福康安,便爽快道:“前次我曾跟文远说起过,等抄了那批仙人膏后,一定要将段成功开的仙人膏铺子查封。这些日子忙忙乱乱,居然忘了,这不,今儿个天气正好……听说段成功下边的铺子不只一家,我带的人不够,别的我也不要,老大人给我点三百精壮人马,我在这里坐等,立马出发!” 庄有恭自然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昨天夜里刚刚收到和敬与宏赡入宫告状,惹得乾隆龙颜大怒的消息,想到自己手里捏的那些仙人膏,心里惶恐,正要去寻和珅福康安商量一番,不想居然从和珅嘴里听到这样一个要求,顿时大惊失色:“和大人,京里边儿……?这种事不是儿戏,还是三思后行啊!” 说罢见和珅不语,深吸口气,蹙眉道:“这里没外人,老夫说句不当说的,你们的心我懂,只是,查禁铺子的事跟那天夜里不同,上边毕竟没有将仙人膏列为禁物,咱们抄他仙人膏,事涉海匪,他们只能吃哑巴亏,可封铺子不同啊,那仙人膏铺子可不仅仅是他段成功的……” 庄有恭的话语重心长,和珅心里不禁微微感动,不过他的消息要比庄有恭快上一些,却是那个不知名的风雅居士通过百花楼传过来的,连第二天养心殿里的议事内容都一字不漏的传到了他的手里,此刻的他,已经是胸有成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呵呵一笑,“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吧!”不是要隐瞒庄有恭,实在是他心里对于这位老家伙动了别样心思——让一省巡抚佩服一下,岂不是一件妙事么? 光说还不算,和珅索性演到底,转身走向书案,拿起旁边扔着的生花墨染在白纸上写道:“着,江苏巡抚衙门立即提调三百军士赴钦差大臣行在听命。此令!钮祜禄和珅亲笔!”写罢掏出随身小印扣了上去,递给庄有恭:“老大人,给你这个,放心,真出了事情,跟你也没一分关系!” 庄有恭接过纸条飞扫一眼,面上一怔,突然爽快的大笑起来,良久笑罢方道:“和大人,我庄有恭也是个堂堂大丈夫,此事涉及黎庶,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某岂敢让你一个人专美于前?兵,你立刻带走。手令么,你这是瞧不起我庄有恭!”说罢刷刷将纸撕个粉碎,尚且喃喃道:“可惜了一笔好字了,若是诗词歌赋,可以好好保存呢……” 和珅与福康安对视一眼,见他眼中也有惊异之色,不禁感慨万分,心潮一热,拍了拍庄有恭消瘦的肩膀:“老大人,小子服了!” “和大人,老夫也服了!”庄有恭也拍了拍和珅的肩膀,两人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份难以用语言表述的东西,互相盯着看了半晌,同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充满着知心知意的喜悦。 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总店就在百花楼那条街上最为繁华的地段,进门是间不大的小室,摆着柜台桌椅之物,一名三十多岁的瘦弱汉子坐在柜台后边,手里拨弄着算盘,弄的噼里啪啦直响。在他的对面长条凳上,四五个雄壮汉子围着个小桌子,就着花生米喝酒闲磕牙。 柜台的旁边门上挂着个布帘子,白棉布做的,熏的有些发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透过帘子散发出来,令人作呕,外边的人却好似不受影响,照旧吃酒的吃酒,算账的算账。 突然帘子一挑,一个身穿把总服饰的汉子从内里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柜台后边的汉子,嘻嘻笑道:“冯四爷,又算账呢?钱三爷一走,您可就是老大了,怎么,兄弟我老捧场了,给算便宜点行不?” 冯四头都没抬,白眼翻了那把总一下:“‘冯四爷’不敢当,你是卫所的军爷,本就没给你算贵,要还是不满意,只好找杨大爷说话了。” 那把总一吐舌头,嬉皮笑脸道:“开玩笑,开个玩笑么!”接着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钦差大人带兵将段老爷的仙人膏抄了,不知……” “你听谁说的?”冯四眼一立,厉声问道。 把总被冯四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道:“你嚷什么啊?都这么传呢,说十五那天夜里,钦差大人带兵将段老爷刚刚买回来的仙人膏收缴了,据说当时有苏州卫的士兵护着,钦差还宰了苏州卫的守备……传的有鼻子有眼,昨天我家千总派我去苏州卫办事,还真没见到福广大人,难道这些都是真的?” “是又如何?”冯四傲然说道,接着不屑的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确有其事,不过,我家段老爷是什么人?当今娘娘千岁的救命恩人,凡是敢跟他老人家做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等着吧!” “那是,那是!”把总点头附和道,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收回找银,冲门口几个汉子点了点头,开门正要出去,却突然卷了回来,面色大变,脸色煞白着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妈了个屄的,大惊小怪,不知道里边躺着的都是什么人么?”冯四噌的蹿了起来,阴鹜的盯着那把总低声喝骂,那些汉子们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那把总怒目而视。 把总急了,连连摆手,“不是瞎说,不信你们出去看啊,好多当兵的,黑压压一大片。” “放你娘的狗臭屁,谁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哪来的当兵的,哪儿来的……”冯四愤愤不平的骂着,到底不信邪似的开门去看,嘴里兀自骂个不休,却不等骂完,也没等他开门,那门便被人从外边大力推了开来,正撞在刚刚走到门口的冯四身上,冯四只觉得鼻子一酸,急抽身退,顿时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瞪大了眼珠子,所有的精神全部被门外吸引了过去。 只见大门被人踹开,厚重的门帘子被一左一右两名兵士掀开,一名身穿二品绣狮补服,头戴红顶子,后拖单眼花翎的年轻人当先大步往里闯,年轻人俊朗的面孔上,黑宝石似的瞳孔顾盼生辉,二品服饰穿在他的身上,更让他显得年轻的不像样子,临风玉树一般,令人一见忘俗,自然就是福康安了。 和珅跟在福康安的后边,头戴六合瓜皮小帽,除了戴着面具,相貌普通外,行动间自有一股潇洒飘逸的气势。春梅与他并肩而行,皎若春花,魅若秋月,行动间羽衣飘飘,荷袂蹁跹,其成熟韵味无形散发,若非当前形势,几乎将铺子内的人们看的眼珠子掉出来。 “什么人乱闯?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这里是司马段老爷的铺子么?”铺子里的几个人都没见过福康安,更不将和珅放在眼里,冯四喝骂两句,上下打量福康安几眼,不屑道:“哟呵,没看清,还是个官爷呢,”接着一晒,“不过我老冯劝这位大人一句,这城里头,段老爷说了算,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吃仙人膏的话里边请,要是惹事么,告诉你,就是过江龙,到了咱们这儿,也得盘着!” 和珅与福康安笑眯眯的看着冯四徒逞口舌之快,并不制止,齐泰与苏灵河自然也没动,倒是巡抚衙门那边跟过来的范来福听不下去了,上来就给了冯四一个大嘴巴,高声骂道:“不长眼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范来福吃痛,捂住脸瞅眼见是巡抚衙门的范来福,虽不熟,却也见过,不禁大怒骂道:“操,你嘛的范来福,咱们跟你们巡抚衙门一贯井水不犯河水,今儿你他娘的吃错药了不成?难道就不怕我家老爷收拾你?” “我怕你妈了个屄!”范来福大怒,抬腿又是一脚,正踹在冯四肚子上,见旁边那几个大汉蠢蠢欲动,对面门帘处也有人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大喝道“老子奉了钦差大人的钧令,查封铺子,不相干的躲远点,省的误伤!” “反了反了,操,你妈的,傻站着干啥,还不给老子回去叫人!”冯四肚子吃了一脚,疼的头冒冷汗,见那几个护铺子的汉子傻愣一般,顿时强忍剧痛大怒喝道。 “我看谁敢动!”范来福大喝一声,若霹雳一般,吓的那些汉子果然不敢乱动。 “让他们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拦老子!”福康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内里,早有人上前给他搬了凳子,施施然坐下,又冲和珅招手,“来啊,挨我坐着,咱们坐着看好戏!”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闹市封铺恶奴杀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铺子到涉园,快马来回得半个时辰,报信儿的赶到涉园时,发现段成功与杨希凡都在,一家子围桌而坐,热热闹闹正在用饭,一个漂亮女人认的是段成功的夫人杨珠儿,另外两个水灵灵的姑娘远远的也瞅见过,知道一个是范家的女公子范晓彤,另一个据说是内府大臣英廉的孙女,听着几个女人,不敢明说,只说铺子里出了事,直等段成功与杨希凡出来,这才添油加醋的将福康安带着巡抚衙门的兵士要查封铺子的事说了一遍。 “妈了个屄,简直是欺人太甚!”书房内,段成功用力一拍桌子,震的桌上茶杯茶盏叮当乱响,“前次截了咱们仙人膏的事,万岁爷都知道了,龙颜大怒,恐怕不日就有旨意,他居然还敢来查咱们的铺子,难道想鱼死网破吗?” 段成功的消息也比和珅慢了半拍,尚不知道京中风色已经大变。刚刚得到高家飞鸽传书的他志得意满,以为乾隆大怒之下,就算不立马召回和珅,起码也要严旨申饬一番,那和珅定然不敢再来查自己。所以将杨希凡准备让舒敬绑架范雯雯的要求都否了,要等等风色。 今儿开心,架不住杨珠儿央求,将范晓彤叫过府来用饭,准备下午的时候,由杨珠儿跟范晓彤商量商量杨希凡的婚事问题,不想饭没吃完,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真是气的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骂了两句,直接命令杨希凡:“去,带上咱们的人看看,挡的住就挡着,挡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怎么关的,让他怎么给咱们开开!” 杨希凡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挥手命自己的随从出去召集人马,自己则没挪步,拧着眉头迟疑片刻道:“姐夫,我看和珅跟福康安他们来者不善啊。” “怕什么?万岁爷天威震怒——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两个奴才,和敬公主跟果亲王也可是正经八百的宗室亲贵,孰轻孰重,万岁爷莫非分不清?” “话虽如此,可是,这一回他们连庄有恭的兵都借来了……那只老狐狸,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虽说也是咱们一派,不过,他骨子里卖的啥药,我还一点都猜不透。这回连他都派兵了,难道有变故?不然,按着他的性子,起码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不然不可能冒着得罪公主与王爷的风险出兵……” “不应该吧,飞鸽传书上是高爷亲笔,暗号也对,没有作假的可能,再者和敬公主跟果亲王弘谵那边也给我来了消息,他庄有恭的消息再快,左不过飞鸽传说,莫非就能比咱们多知道些?希凡啊,你有点太过小心了吧?” “小心点没大错,”杨希凡说道,接着皱了皱眉头,“这样,姐夫,我先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你留在家里哪里都别去,也别放范雯雯走……” 段成功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出于长久以来对于杨希凡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还是那句话,挡的住就挡,你最好别出面,现在这时间段,铺子里吸仙人膏的多,都是有头脸的,撺掇他们闹,闹的越大越好!” 杨希凡点头,恰好随从进来禀报人马已经点齐,连忙随着出门直奔铺子而去。 到了铺子,杨希凡果然没有进门,只在远处看了一眼,见屋内福康安与和珅端坐着,旁边一个参将一个游击,还有好几个千总服饰的戈什哈,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身后。将随从叫到自己身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这才悄悄的绕到后门,从后边进了铺子。 先不说杨希凡,单说他的那个诨名张二秃的随从,得了他的指使,领着身后一帮人马浩浩荡荡的奔了过去,嘴里高声叫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两位大人且慢封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你家主子呢?”福康安一见等了半天来个秃子,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问道,接着斜眼看着门外一色黑衣的数十人马,哼道:“这是好好说吗?我看这是要聚众造反吧?来人,都给老子捆了,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人且慢,咱们都是正经良民,造反的事可不敢干,”张二秃是个混不吝,一点也不怕福康安,嬉皮笑脸的道:“咱们老爷听说大人要封咱们的铺子,诧异的不得了,不过他有急务要办,不能亲自过来,让小的先给大人赔罪,并嘱小人来问大人一句: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咱们这铺子一向正经营业,各种商税一个子都不敢少交,又没犯法,怎么就惹得大人动了如此大的肝火,还望大人直言相告,咱们老爷当面登门请罪!” “你……”福康安不禁语结。 上头没有查禁仙人膏的谕旨,仙人膏就算吸了立马毙命,现在也属合法,张二秃得了杨希凡的提点,又加上巧舌如簧,一番话说的福康安无言以对,将好好的一个封铺之举说成了福康安公报私仇,顿时引起旁边一直观望的吸食者同仇敌忾起来。 “是啊是啊,人家好好的卖仙人膏,凭什么查封人家的铺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呗,指不定眼红段老爷生意好呢!” “钦差大人也不能不讲理吧!” “咱们花钱吸仙人膏,不偷不抢,又不犯法,凭什么不让咱们出去,咱们去告他们……” “对,去告他们……” “他们是钦差,谁敢管他们啊?” “咱们占着理,别怕他们,巡抚衙门不行就去总督衙门,总督衙门不行咱们就上京告御状,巧取豪夺,万岁爷容不下他们……” …… 场面乱作一团,原本被堵在门内的人全都涌了出来,挤挤挨挨,吵吵嚷嚷,带来的兵士们没有命令,只敢推推搡搡,不敢动兵器,更加助涨了那些吸食者们的气焰,再加上有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居然跟兵士们撕扯起来,马上就有失控的危险。 杨希凡坐在内里一个雅间内,面带微笑的听着外边的动静,心说暗道:“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好,和珅福康安,敢惹老子,这一回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和珅被人连推带挤,连人带凳子挤到了房间的一角,却一直动都没动,眼睛透过挤挤挨挨的人群,一刻不停的盯在张二秃的身上,不知为何,从见这人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杀机,只是,现在的场面虽乱,对自己一方却依旧有利,他实在想不出那种淡淡的危险气息究竟从何而来。 突然,他的眼睛猛的睁大,起身大喝一声:“小子你敢!春梅,将那秃子给我揪过来!” 春梅一直站在和珅旁边警惕的护着,此刻一听和珅命令,想都没想,浑身运气,所经之处,沸油泼雪一般,拥挤的人们只觉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自发的给她让开了道路。没了人群的阻挡,此刻已能瞧的清楚,只见张二秃面目狰狞,手里捏着一把匕首的把手,正紧贴在一名浑身绸缎的富态中年人身后。中年人面目扭曲,不敢相信的回头张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不甘心的赫赫两声,嘴里猛的冒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迹,瞪着鱼眼,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随着中年的人倒地,张二秃的手里露出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而他自己,面对突然分开的人群,好像吓傻了一般,张皇失措的打量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嘴里像猛的被人灌了一口山西老陈醋似的,又酸又涩——他本来要大呼一声杀人的,本来他要大喝一声杀人了之后,场面一定会更乱的,要知他俩的旁边就站着一名巡抚衙门的兵士呢,人群那么乱,谁知道人是他杀的…… 可惜,一切的良机妙策都随着和珅一声大喝而彻底改变。 和珅不说话,福康安不说话,就连春梅都停住了脚步,距离张二秃两步之遥,没有出手拿他。乱哄哄的场面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静之中,落针可闻,显得那么的突兀,又那么的诡异。不过,这沉静很快就被一声喝骂打破: “张二秃,你为什么要杀老赵,老赵跟你有什么仇?” “张二秃杀人了,抓住杀人凶手,别叫他跑了!” “军爷们还傻站着干啥,赶紧拿下他啊!”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和珅突然开口了:“春梅,先拿下他!” 春梅不再迟疑,挥手就将张二秃手里的匕首拂落在地,顺手点了他全身几处穴道,揪着他的领子扔草人似的轻松丢给和珅福康安旁边站的齐泰,拍了拍素手,猫腰用两个手指拈起地上带血的匕首,这才飘然回到和珅旁边。 “好俊的功夫!”不知是谁夸赞了一句,引一片附和之声。 和珅摆了摆手:“大家先不要乱,听我说一句。”顿了一下,见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向自己,这才继续道:“你们这里边儿,有做生意的,有当兵的,还有朝廷官员,有几个我瞅着面熟,想来是在百花楼见过——没错,我就是那个曾经大闹百花楼的叶凡,从扬州来的大商人。不过,恐怕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今天查封仙人膏,是我下的命令,我看大家好像不甚服气的样子,咱们就说道说道!” 众人早就觉得一大帮官员兵士中间夹杂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十分奇怪,现在听和珅如此一说,顿时来了兴致,还真有那在百花楼见过和珅的,扯着嗓子问道:“叶公子,你另外一个身份是什么啊?不会是钦差大臣吧?” 都知道和珅长的貌必花娇,对比和珅此刻尊容,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场面虽乱,却不复方才的对峙局面。 庄达一直混在兵士当中,此刻却有另外一番心思,目不转睛的盯着和珅,一颗心居然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高调亮相杀人立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街此刻围满了人,和珅索性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屋里太挤,咱们外头说话,别挤,慢慢来!你们,将这里围定了,空出场子来!”后边的话却是对着门外站的兵士说的。兵士们不知他的身份,原地站着没动,直到福康安也喝了一嗓子,这才动了起来,将四周围着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往外推着,嘴里喝着:“闪开闪开,巡抚衙门办事!”工夫不大,就将原地空了出来。 和珅瞅着屋里吸食仙人膏的人们鱼贯而出,站在台阶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再看了远处人头攒动的百姓一眼,轻咳一声,朗声道:“苏州城的老少爷们,今儿个当着你们的面,我不妨实言相告,兄弟非是别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钮祜禄善宝,万岁爷钦赐和珅,便是我了。” 钮祜禄善宝的名字,知道的人还不多,不过提起和珅,却是人人耳熟能详。开玩笑,十六岁的钦差大臣,不说开天辟地头一遭,却也是古今少有的异数。所以和珅话音未落,现场就是一阵大哗,嗡嗡嘤嘤,一片交头接耳声,苍蝇似的。 “据说钦差大人长的不是您这样啊?别是逗咱们开心吧?”暗地里不知是谁嚷了一嗓子,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和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说着低头转身,笑着看了看春梅,却没发现,人群之中,一黑一白两名女子眼睛中的异彩。 春梅猜不透和珅为何要如此高调显露身份,这也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所要做的就是将和珅面上的面具揭下来。 片刻后,珅缓缓转过身来,原来那张普通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宜嗔宜喜的笑脸。众人仔细端详,发现他瓜子脸儿,眉若远山,眸似点漆,高挺的鼻梁悬胆一般,薄薄的嘴唇莹润如玉,果然貌比花娇,比起他身边那位美女的姿容来也是不逞多让,顿时发出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更有那喜好男风的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姐姐,居士说的没错,少主长的可真好看啊,你看他那小脸蛋儿,多嫩啊,真想摸摸……” “好看倒是好看,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总是让人觉得少了份刚硬,多了份脂粉气,依着我看,还不如带着面具呢!” 庄达此刻也看清了和珅的面容,一阵失神,恍然叹息一声,心说难怪范雯雯开口闭口都是她善宝哥哥呢,小姑娘嘛,不就喜欢这样花一样的男子么。忽的想起和珅曾经说过,要待此间事了,才会显露真容,心中不禁一动,暗想道:“莫非已经到了时候吗?”连忙凝神细看。 和珅展颜一笑,灿若朝华,朗声问道:“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说着一笑:“实不瞒诸位父老们,我和珅长这么一副尊容,一直引为心病呢——大老爷们嘛,咱也是站着撒尿的堂堂汉子,比起床上功夫,你们未必有哪个强的过我……” 从和珅嘴里听到如此粗陋的话,众人非但不嫌弃,反而觉得他和蔼可亲,一时间尽皆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慕容面罩后边的俏脸一热,啐道:“没羞没臊……”赛雪儿却道:“他这么说话,我倒觉得比起文质彬彬还要来的自然些呢!” 和珅自然听不到两人的议论,事实上人太多,他根本就没看到赛雪儿和慕容。听大伙儿会心笑着,他忽的叹息一声道:“可就为这么张脸,便总是有人小瞧于我,通州的事且不说了,你们大家伙可能也有所耳闻,就说今天吧,查封仙人膏铺子的命令是我下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东西吸了的人就会上瘾,不但花费颇巨,健康也会每况愈下,再不禁制的话,长此以往,必将流毒天下。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我允许有人不理解,也允许你有疑义,明说就是,我不是不讲理的,咱们当着父老乡亲们折辨么。背后放冷枪算什么本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变脸,冷笑一声,轻喝道:“将杀人凶手带上来!” “扎——”齐泰一听和珅吩咐,拎小鸡似的将张二秃带出来掼在和珅脚前。张二秃穴道被封,无法动弹,委顿在地,浑身筛糠一般,猜不出和珅究竟要如何对付自己。 “刚才这人杀人,不少人亲眼见的,我没冤枉他吧?”和珅抿嘴儿笑着问道,扫视了一圈那些吸食仙人膏的诸位一眼,大家虽不知道和珅此问何意,还是点头认可。 “张二秃,你好大的胆子,背后杀人,是想挑起众怒,利用大家对付我吧?”和珅厉声喝问道,接着抿嘴儿一笑,“其心可诛!来人啊,拖下去,枭首示众!” 当街杀人,大清可没这样的例子,就算犯法,就算证据确凿,也得等秋后问斩吧? 所有人都愣了,就连苏灵河与齐泰都是一怔,福康安知道深浅,上前一步,正要劝说和珅,却见他一摆手道:“谁都别劝,我有节制兵马之权,带的是巡抚衙门的兵,行的是万岁赐予之权,他拦我不说,还暗使奸计,便是欺君罔上之罪,枭首都是便宜他,齐泰,苏灵河,莫非等着老子亲自动手不成?嗯?” 最后一哼,冰寒刺骨,比空气都冷十分,嘴角虽还笑着,眼中凶光四射,两个久经阵仗的将军不由自主打个冷战,刹那间,感觉他一点都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老成里带着威严狰狞,心中一禀,“扎——”的齐声大喝,提起张二秃,都没等他喊冤叫屈,便见齐泰手中光华一闪,已经抽剑砍在张二秃的脖颈上——午后阳气尚旺,张二秃的秃头骨碌碌落地,脖腔子里的鲜血喷泉一般,激射出三尺有余,红艳艳,血淋淋,尚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所有人都被这样血腥的场面惊呆了,个个面色煞白,盯着依旧笑意盈然的和珅,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轻视之心。 “封铺,阻拦者,依此办理!”和珅淡淡的吩咐道,便听“扎——”的一声齐齐大喝,却是巡抚衙门的兵士们发自内心的齐吼。他们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呼啦啦冲进铺子,四处搜检起来,其他人却都噤若寒蝉,尤其是铺子里的那些伙计掌柜的,个个面若死灰,如丧考妣。 杨希凡在和珅发现张二秃杀人的事后,就知道事不可违,悄悄的从后门遁走,打马急行回涉园,进门直趋燕誉堂,还未进门,却听里边有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仔细一听,居然是百花楼的老鸨儿艾氏,心里一愣,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你不用说,看你脸色我就知道结果——铺子封了吧?你道和珅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哼,京中出变故了。”段成功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说道。 杨希凡一惊,急忙问道:“谁说的?” “是我!”艾氏坦然说道,面上毫无那些做作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庄重肃然,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说道:“百花楼的势力你们都清楚,有些外人不知的消息渠道,这是今早我得到的消息,哼,可恨那赛雪儿还瞒着老娘,却不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老鸨儿,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嫡系。” “哦?这么说外界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那位风雅居士到底是谁,不知艾妈妈可否直言相告?”杨希凡急忙问道,接着又追加了一句:“真的如外人传言的,百花楼的后台其实就是……”他没说话,却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艾氏明白他的意思,想起风雅居士的手段,突然对于今天过来报信的举动产生了怀疑——就这样背叛,值得吗?不过当她想起自从赛雪儿来了之后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怀疑之心尽去,心里头恨恨的想:“不是瞧不起我么?我偏偏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说话啊?”杨希凡见赛雪儿只是蹙眉,却不吱声,不禁追问一句,段成功也支起了耳朵,却见艾氏摇了摇头,面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说道:“你们不知道居士的厉害,”说着冷笑一声:“你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关心这些? “自身难保?什么叫自身难保?就算他封了咱的铺子,就算万岁爷下旨封禁仙人膏,咱们也是个不知者无罪,他能奈我何?”段成功不屑的说道,心中却也有些发毛,不过是强自撑着罢了。 “仙人膏自然不是事,不过我可是听说了,最近他对查府库的事情可是盯的紧,挪用库银倒卖盐引的事段老爷瞒得过别人难道瞒的过我?如今盐引尚未全部脱手,你能添的上亏空?” 段成功腾的从椅子上坐起,面沉似水的盯着艾氏,见艾氏并无丝毫惧怕之色,反而坦然与己对视,良久,不禁一笑说道:“你知道也无妨,账目上一丝银子不差,他能奈我何?” “万一他要是直接摘你的顶子扒你的官服呢?与海匪私通,可也是不小的罪名。到时候将段老爷一拘……”艾氏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彷佛跟段成功有仇一般。 段成功一怔,晒道:“那又如何?拘就拘,老子给他来个死不认口,神仙也难下手——我是五品同知,又与娘娘千岁……怎么也得押赴京城审理吧?刑部大理寺那起子贼官,有几个不吃黑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别说红顶子,便是皇亲国戚,也有不少人被我捏着把柄,提起一条,放下一堆,审吧,叫他们审,到时候等不到我着急,自然有人比我还急——兔子急了还咬人,大不了鱼死网破。明说吧,我的帐,查不清,最终不过是个清楚不了糊涂了!” “话虽如此,”杨希凡沉吟着插嘴道:“咱们还得防着他们来阴的,尤其是那尤拔士……” 是啊,那尤拔士,不但捏着咱们的把柄,便是那高国舅的尾巴,可也在他手里攥着——段成功心里一阵烦躁,冲口道:“实在不行,让舒敬派人……”伸掌在脖子上一横,做个斩首的动作,嘴里说着:“他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神通广大么,死人都能救活,杀个人又是什么难事?” “杀他自然轻松,那账簿呢?找不到账簿,就再杀十个尤拔士,还是个于事无补。”杨希凡苦笑道,接着迟疑一下,说道:“当初尤拔士手里留有账簿的消息是从高家传出来的,年前尤拔士失踪的那几天舒敬也已经证实了,是被海匪宋三他们抓了逼问账簿的事情,虽然没有问出结果,但是他被和珅他们救出来后,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掀开,想来定是跟谁私下里达成了协议,所以,我又琢磨一下,目下当务之急还不是他,而是和珅与福康安,只要能安抚住他们,别人都好说……” “你的意思是……?”段成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小舅子,盼望他能够再次帮自己解决眼前着个危机,就像几年前那样,当初若非是自己这个小舅子,给自己出了那个想想就可以砍头的主意,自己也不可能巴结上令皇贵妃,更加不可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今日之局虽与当日相差千里,其危机,却犹有过之,这个一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杨希凡,能够再次帮助自己绝处逢生吗? 无独有偶,杨希凡的心里也回到了几年前,当初适逢圣驾南巡,自己这个有勇无谋,中看不中用的姐夫却偏偏在任上出了点岔子。当时段成功尚是武职,吃空饷的事情被人盯上了——这事本来不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么,当兵的,就是个把总,也离不了吃空饷这事——偏偏那盯着的人也聪明,非选乾隆南巡的时候将此事揭发,一下捅到了当初的两淮盐政兼南巡总管(没有这个职务,随便加的,不然还真的无法跟高恒扯上关系,请大家莫怪)高恒头上,这下可要了人命。 他还记得那天姐夫失魂落魄的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情形,英俊儒雅的面庞苍白如雪,双目浮肿,满脸的苦笑,衣衫不整,比那逃难的乞丐都狼狈。 想到这里杨希凡笑了,眼神冷漠,说道:“姐夫,还记得当初吗?” 段成功马上就明白了杨希凡所指,点了点头。 杨希凡咬着细白齐整的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富贵险中求,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是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福康安带兵闯涉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好了不好了……”段府门子王兴惊慌失措的跑进院子,进门时被门槛拌了一下,栽了个狗啃屎,牙齿磕在地上,满嘴的血,起身擦都来不及擦,依旧跌跌撞撞的往前行了几步。 “叫什么叫?天塌了不成?”段成功心情本就不好,被王兴的样子吓了一跳,起身踹了他一脚,断喝道:“到底咋了,好好说!” 王兴委屈的捂着被踹的地方,忍着剧痛,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好了,不,不好了,外边来了好,好,好多兵,将大门围,围起来了……” “什么?”段成功一惊,心中突突乱跳,“什么人这么大胆?” “是福康安,傅相爷的三公子,带着巡抚衙门的兵……” “真被我料中了!”艾氏花容失色,惊立而起,“我该怎么办?” “你和我姐是朋友,同时出道,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过来串个门,有什么相干?去找我姐,范雯雯和范晓彤也在,记住,别让她们得信儿,看住喽。我跟我姐夫去会会他们——就算海匪招供,将事情推到孟凡头上,咱们死不认账,他也没办法……”杨希凡虽也惊疑不定,却比大家都要镇定的多,瞬间就冒出了无数想法。 被他的镇定感染,段成功与艾氏也强自镇静下来,艾氏自出书房去寻杨珠儿,段成功也深吸了口气,看杨希凡一眼,“走,咱们去会会他!” 出了书房,尚未过月洞门,便听门外步履匆匆,转出时,便见福康安一身簇新的官服,威风凛凛的领着几个武官走了过来,因尚未撕破脸,段成功急忙打千儿行礼,面上强扯出微笑,说道:“给三爷请安,不知三爷要来,卑职未曾远迎,还望三爷恕罪。” “起来吧,这些天常见的,用不着念规矩,”福康安嘻嘻一笑道,看神色,猜不出他的喜怒。 “三爷是大忙人,那天请您过来赴宴都没空闲,今儿个这是……?”段成功试探的问道。 “呵呵,”福康安打个哈哈,“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上有命,不敢不从也!” “上有命?莫非是和大人,不是受了风寒,一直卧病么?卑职一直想要探望,却无缘得见呢。” “好啦,虽说病去如抽丝,总有好的时候,有因就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世间定数么。”福康安意味深长的说道,接着一笑:“怎么,就让咱们在这儿站着?恐怕非待客之道吧?” “卑职倏忽了,请,里边请!”段成功摸不清福康安的来意,哈着腰连忙将福康安等人引入花厅,吩咐人沏茶倒水,又是时令蔬果等物,流水介往上端,殷勤相待。 一番寒嘘客套,众人落座,天南海北的胡扯一通。段成功心里不安,屡屡将话题往福康安的来意上引,却总是被福康安轻而易举的扯开话题,聊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连他带兵过来到底干什么都摸不清楚。 杨希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片刻,索性瞅个机会,直言问道:“三爷,不是草民不懂礼数,按理说您这样的人来了,是咱们全家的荣耀,不过,您这老也不提正事,咱们这心里头没底啊——您事务繁忙,总不会就为过来找咱们聊天吧?” “大胆奴才,有这么跟三爷说话的?”齐泰小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却见福康安摆了摆手,面带笑意的道:“嚷什么嚷?显你嗓门大么?咱们远来是客,主人有此一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既然问到了,我也不妨实言相告。这几日不是一直查你们的账目么,老实说,我还真没查出什么。不过善宝好像不相信的样子……他就是那样的人,太过较真,好像不查出你们点事来就不善罢甘休似的,他是正使我是副使么,也拿他没办法,便随他去。人正不怕影子歪,反正我觉得你们还是不错的。” 顿了一下道,“今儿过来,我也是无奈之举,他说了,让我过来陪着你们聊聊天,说说闲话,到晚上准能找到你们挪用库银的罪证——他娘的,老子查了许久都查不出来,半天他就能查出来,这不扯淡么?咱们就顺他的意,左不过就是半天的时间嘛,” “三爷的意思是要限制咱们的自由?”段成功听福康安道明来意,心头一定,忍不住迂耶着问道。 福康安却不着恼,笑眯眯的道:“那谁说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平时咱们忙的陀螺一般,今儿权当放假了。说实话,我也好奇呢,他又不是神仙,真要栽赃陷害的话,放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天也饶不了他!”说着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了,你们心里无鬼,便让他半天又如何?再查不出来,他也没脸面在在这上边纠缠了,也算还你们个清白,我说的对吧!” “三爷说的在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话说回来,和大人这也是认真负责任嘛,卑职这边您放心,再不会有些别的想头,只有佩服而已。”段成功听福康安道出来意,虽不知道为何福康安的口气中有些不满,想来只是正副之间明争暗斗,一颗心反倒彻底放了下来——自己是从库银里挪用了一百万用来购买盐引,不过杨希凡已经从可靠的商人朋友那里拆借了银子,一两不多一两不少,跟账目上严丝合缝,想从这上边找自己的麻烦,比登天都难。 杨希凡却不这么想,暗道挪用库银的事情孔传炣心里明镜儿也似,那家伙虽说明里事事听从姐夫的,背地里到底姓什么还真说不清楚——今儿个和珅高调亮相,万一老狐狸瞅风色不对,来个反水,顶多安个失察的罪名,有检举揭发的功劳也能抵的过,那可就遭了。 如此想着便道:“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姐夫毕竟只是个同知,上头还有太尊老爷……” “你不说咱们也想到了,”福康安打断了杨希凡的话,说道:“已经派人过去请,指不定已经快到了——我是侍卫出身,舞刀弄枪在行,动脑子真比不过善宝,他早想到这点了,派人时特特吩咐,不许提账目的事,只说过来议事,所以,你们谁都做不出猫腻,这一点上,我福康安是可以给你们做证明的。” 说罢一笑,心里却止不住翻腾:善宝啊善宝,你小子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外紧内松,难道就靠这个,就能逼他们乱了方寸不成? 杨希凡却隐隐有些明白了和珅的计策,反而放下心来,暗道:不是想逼咱们自乱方寸么,反正首尾已经处理的干净,老子便给你来个按兵不动,想抓咱们的把柄,你还嫩着点呢。 孔传炣不久便道,一帮老爷们喝茶嗑瓜子,风土人情,天南地北的可劲儿聊起,虽然各怀机心,表面上却也谈笑风声。眼瞅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已是申末酉初时分,和珅还没动静,段成功便吩咐厨下备饭,又命丫鬟掌灯。鲜红的蜡烛可劲儿点了十几多根,将花厅之内照的亮亮堂堂,恍如白昼一般。 时间过了这么久,福康安早就如坐针毡一般,又怕被人瞧出心事,只好强自捱着,暗暗寻思和珅怎么还没动静,一边继续跟大家随意应付着,怎么瞅段成功他们脸上的笑容都不是味道。 段成功暗自得意,吩咐丫鬟:“等会把餐厅那张大桌子搬过来,今儿难得热闹,就在这里用餐。嗯,去把夫人和那几位女客人也请过来,三爷不是外人,用不着避嫌。”既然福康安不是来抓人抄家,即使发现艾氏在这儿也无妨,“百花楼的老鸨儿不是也在么,她是夫人的朋友,让她一块儿过来,枯坐无味,让她过来给三爷唱个小曲儿。” 说罢冲福康安与苏灵河齐泰等人笑道:“不怕诸位笑话,我那女人以前干的是倚门卖笑的营生,跟百花楼那老鸨儿同时出道,好的一个人似的……那艾氏别看上了年纪,钱来的容易,保养得好,瞧着三十都不到,一口好嗓子,虽比不得那赛雪儿,却也是穿金洞玉……” “段老爷谬赞了吧,妾身真有您说的那么好,当初您就不会选珠儿妹子了。”艾氏人未至,声音先到。福康安只从和珅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从未见过,不由仔细打量,发现她风鬟雾鬓,袅袅娜娜,白生生的面庞果真保养得宜,灯下隐隐透着红晕,确实不像上了年纪,楚楚婷婷,少妇一般。 杨珠儿跟在艾氏的后边,范雯雯和范晓彤走在最后边,进门一看福康安,顿时一怔,板着脸儿问道:“你咋来了,我善……叶凡哥哥怎么没跟着你?” 福康安知道范雯雯不待见自己,却一直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丫头。不过爱屋及乌之下,倒也不为己甚,并不跟她计较,笑着跟杨珠儿等女示意,正好桌子搬了过来,摆了一圈椅子,便没谦让,径直坐了上首。 一行人落座,艾氏却被安排到了福康安的旁边,她是久经这种场合的,什么眉眼高低看不出来?一待酒菜端上,柔荑般的秀手先就把定了酒壶,殷切相劝“三爷可是金枝玉叶般的人物,今儿可是托段老爷的福了,认识了这么多军爷不算,还见识了三爷的风采……这杯妾身敬您,您随意,妾身干了。” 福康安自然不会占她这点便宜,一仰脖干了杯中之酒,随意问道:“听段司马说你是百花楼的老鸨儿,那百花楼可是名气大的很,能当老鸨儿,可见你本事不凡,也是个巾帼英雄呢。” 艾氏一杯白酒下肚,脸上的红晕愈发娇艳,风情万种的看了福康安一眼,笑道:“三爷您也开妾身的玩笑,说巾帼,现场不就有个么?”说着看范晓彤,“人家范小姐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我这算什么本事,说不客气点,不过就是**头罢了。” “艾妈妈抬举我了,我还年轻,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范晓彤客气一句,面上虽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之色。 “都别客气,善宝常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的表现’,都是好样的么!”福康安插话,却惹来冯雯雯一个白眼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拾人牙慧。” 艾氏见福康安难堪,急忙道:“三爷口里的善宝便是钦差大人和大人吧,妾身是久仰大名了,一直无缘得见……这话说的,越琢磨越有味道。那就不谦虚的说一句,别看你们做官的做官儿,经商的经商,瞅着开行院的下贱,实话说吧,大同小异。” “哦?此话怎讲?”福康安不禁来了兴趣,暂时将对和珅的担忧抛在了一旁。 “先干了这杯再说!”艾氏以袖遮面,又干一杯,这才道:“妾身自出道以来,风月场上打滚总有二十多年了吧,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总结出些心得,诸位老爷们品评:老鸨儿,就是管**么,怎么管,这里头有学问。一有甜枣还得有棒槌,小意儿装裹不能省。管的人多了,得竖几个典范,病了死了丧葬医药你得跟着,糟心事就少些。得有官面上的靠山,不然万一出点岔子,一纸状子就能揪进衙门,官司输赢倒还好说,就怕扯皮,不说长,不说短,天天磨问,银子流水介添,耽误事。**上也得有人,咱们苏州城这么大,什么三教九流都有,相与好了,他们自然护着你,地痞无赖们没人敢上门惹事,相与的不好,他们比地痞无赖都地痞无赖。有这三条,下边的就好说了,左不过是哄着姑娘们接客,雪白的大腿一分,招的男人们多了,银子自然哗哗的……”她毕竟没见过福康安这样位分的人,再多喝了几杯酒,不知如何表现,说话口没遮拦,露出**本色,别人倒还无妨,只范雯雯和范晓彤都是未经人事的姑娘,羞的低头不语。 福康安本来是满腹忧虑的人,被艾氏这番长篇大论一说,又喝两杯酒,索性放下心事,苦中作乐笑道:“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当官儿的,经商的,都得有这几条,艾妈妈,你也就是个女人,真要当官儿,也能爬到个极品。” 说罢呵呵一笑,众人顿时应和。便有孔传炣提议艾氏唱一曲,艾氏略推辞一番,捏着嗓子正要表现一番,忽听门外人语声传来,便先停着,随着其他人们,将视线看向门口,见一名比楼里的姑娘还要娇艳三分的少年满面笑意的推门而入,又听范雯雯惊喜的一声“善宝哥哥”,顿时一怔:“这便是钦差大人了么?他笑的这么灿烂,难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呼啦啦大厦将要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此刻的和珅已经换下便装,穿上了一身簇新的官服。他是正白旗副都统,所以胸口的补子与福康安相同,也是一只金丝织就的雄狮,旁边金线绣成的祥云盘绕,再加上脑后颤巍巍的翠绿花翎,让他看起来少了些秀气,多了份英武。一进门,未语先笑,拱手道:“诸位都在啊,久等了!” 进门不问荣枯事,一看容颜便可知! 福康安见和珅穿戴齐整,面带微笑,虽然仍旧迷惑,却也猜出他定是拿到了段成功挪用库银的证据,暗喜起身,行廷参之礼,口中高呼道:“卑职福康安,参见钦差大人!”他一行礼,其他人更加坐不住,纷纷起身跪倒,有说:“卑职参见钦差”的,还有“民女,”“妾身”“奴才”等等,不一二足,场面显得有些乱。 “都起来吧,”和珅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见段成功和孔传炣也要起身,突然变色,寒着脸道:“孔太尊,段司马,你二人先跪着!” 听他这一句,原本站起身的众人愣了一下,段成功与孔传炣猛睁大眼盯着突然变脸的年轻俊美钦差大臣,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迟疑了片刻,猛听和珅“嗯?”的冷哼一声,这才低下头,再次跪下,脸色已经变的煞白。 杨希凡扫一眼和珅手里捏着的物事,心里轰然一声,“东窗事发”四个字电光火石一般从脑海划过,浑身的血液如同突然被寒冰冻住一般,冷彻骨髓,原本泛着红晕的脸猛的变作死灰一样,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些自己亲手给那些商人们写下的借据怎么会出现在和珅的手里,好半晌,双膝一软,居然也跪了下去。 见杨希凡也跪了,和珅轻蔑的笑了一下,将手里刚刚拿到的借据摔在几人的面前,冷冷的说道:“账目跟库银能对的上你们觉得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么?这些借据又是怎么回事?来人,摘了两人的顶子,等着听参吧!” “扎——”苏灵河与齐泰一声大吼,上前一步,将两人头顶上的蓝色顶子旋了下来,将帽子复又扣回两人头顶,没了顶子的衬托,那暖帽便显得十分可笑。 “齐泰,范来福,你带人看好这里,任何人出入均要报备。瑶林,吃好了么,吃好了走吧,我还要回去给主子爷写奏折呢!”和珅的神色轻松了下来,看都没看地上失魂落魄的三人,笑眯眯的说道。 “早吃好了,就等你呢!”福康安笑着与和珅对视一眼,突然转身,面带诚挚的微笑,双手挽起段成功与孔传炣,说道:“起来,都起来嘛,亏你俩也在宦海沉浮多年,别这样丧魂落魄的,脓包势的让让人瞧不起。既然查出了借据,估计你们真是错了,错了就得承认,这几日哪里也别去,好好的在家写自辩折子——咱们只是摘了你们的顶子,有罪无罪,有多大罪,还得主子爷定。你们不要有怨尤之心,主子如天仁泽,亘古无人能及,要感恩戴德,好好的闭目思过,等待旨意。” 事态急转直下,段成功与杨希凡兀自木头人一般,恍恍惚惚,被福康安这一番开导,这才缓过神来,虽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些,还是心有感激。 和珅福康安领了孔传炣走,只留齐泰与范来福带人看守。齐泰与范来福不愿意看段成功他们的狼狈相,出门安排兵士不提,屋内便只剩了段成功杨希凡杨珠儿与艾氏四人。 和珅给齐泰和范来福的命令里并没有限制段府中人的出入,所以艾氏并未急着离去,一待大家全部离开,也顾不上安慰早就吓的花容失色的杨珠儿,匆忙问道:“现在怎么办?你们不是说全部安排好了么?怎么和珅还能拿到那些借据?” “我也正奇怪呢,我找的那些人,都是打过多年交道的,应该不会……我明白了——”杨希凡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懊恼道:“我说他为什么要那么高调的亮相呢,还派福康安带兵过来,也不问罪,就是扯闲篇,他娘的他这是迷惑咱们呢,根本就不是逼咱们自乱阵脚,而是逼那些持有借据的商人们啊!” 经杨希凡这门一分析,段成功和艾氏也明白了过来,“好狡猾的臭小子,估计连那福康安都被他蒙在鼓里吧……”段成功怒道,心里乱麻一团,糊里糊涂不知如何是好,只将目光瞅定了杨希凡,“现在咱们怎么办?”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通知舒敬,让他执行计划。同时,准备好船只……艾妈妈,这两年咱们合作的愉快,今儿你又帮了咱们大忙,放心,这事跟你没瓜葛,回去好生做你的老鸨儿,咱们万一要是……家姐就托付给你了……” “杨大爷,您就这么看我?”艾氏道,心想今儿这事估计瞒不过赛雪儿,想要回去好好的做老鸨儿估计不是那么容易,索性一错到底,“先别说这些丧气话,我们是身子贱,不过,比起那些个卖屄官儿们还要值钱些!那福康安不是说了吗,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呢,别人指望不上了,难道贵妃娘娘也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恩人……还有段老爷的那些朋友们,再加上那些一直从你们这里拿仙人膏的官员们,难不成里边就没一个讲义气的?” 段成功没说话,杨希凡却明白所谓的“恩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吁口气道:“你不懂,这不是小门小户串亲戚,想见就能见,再说了,真见到了,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估计也没啥作用,这种事情,只能借她的势,用不上她的力——”他猛然想到前些日子好像高恒跟姐夫通信时说道十五阿哥老是闹病,令皇贵妃想寻一块儿苏绣万字给他压灾,她与姐夫虽是露水情缘,不过那日想来姐夫也是把她弄的舒服,这才……按这些年的姐夫的待遇,应该还有些情分才是——越想越有道理,眼中放光说道:“艾妈妈,记得有一次听你说过咱们苏州刘老爷家里有一幅宋朝的万字苏绣想要出手,卖了吗?” 艾氏一怔,“都什么时候了,大爷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段成功却已经反应了过来,赞许的看了杨希凡一眼,问艾氏道:“你就说他卖了没卖吧?” “没卖吧,一副刺绣上万两银子,够小门小户的吃用好几辈子了,再说那绣工也未必有现在的精美,只那一万个‘万’字稀奇些……”(此处的‘万’字指的是佛家的卍字,乃佛教名词,古印宗教的吉祥标记) “从这里出去,赶紧替我买回来,我有用处。”杨希凡打断艾氏的啰嗦,想了想又道:“高杞该到江宁了吧,如果有可能的话,等他到了后,透个消息给他,就说我姐夫要见他。”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替你们买那刺绣,回头也回楼里打探一些消息,再联系联系那些吃仙人膏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上书保举段老爷……折子上怎么说?总得有个替罪羊吧?” “还用说么,自然是那孔传炣,他被和珅他们带走,绝对也会将责任推卸到咱们头上,得扯住他,这事闹的越大越好,闹大了,才好乱中取胜,不求我姐夫保住原职,最少要保住性命,命要在,日后靠着关系,起复未必便没了希望。”杨希凡说道,接着道:“当然,现在只联系,上折子的事等等看……事不宜迟,去吧!”吩咐丫鬟帮他披上披风,又让她含块儿醒酒石,送她出门。 屋里只剩三人,面对满桌杯盘狼藉,一时居然无话。 外边不知何时下起雨来,细如丝线的雨丝飘飘渺渺,屋内的光芒顺着敞开的门透出,照出一大片雾气,朦朦胧胧,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清晰。 王兴突然奔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鸽子,“老爷,大爷,北边来信儿了。”说着将一张小纸条递给段成功。 “写的什么?”杨希凡和杨珠儿同声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段成功的脸苍白如雪,皱的如苦瓜一般,顺手将纸条丢给杨希凡姐弟,自己则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杨珠儿接过了纸条,杨希凡连忙凑过头去看,将纸条上除了暗号之外,只有“事有变速去”五个字,不由怔住,良久,一把将纸条从杨珠儿的手里抢过,撕个粉碎,恨恨骂道:“这帮子龌龊东西,真是要卸磨杀驴了啊?” “是啊,提前给咱们个信儿,还算给面子,只是……”段成功张目望了望四周,这里是他打拼下来的家啊,喃喃道:“真的要走吗?” 安排归安排,杨希凡也不愿意真的离开,闻言怒道:“狗屁的给面子,不过是怕咱们牵扯出他来罢了……”说着眉头一皱,恨恨的道:“走也可以,咱们不能就此便宜了他们……” “依着你如何?”段成功也不服气,不禁问道。 杨希凡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先绑架范雯雯,若和珅不就范,就……”手掌一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是假行刺,是真要他的命!” 冷风忽然灌入,吹的蜡烛飘摇不定,烛火照在杨希凡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恍若鬼魅一般!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急慌慌连吃闭门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出了涉园的大门,和珅正要找个地方跟孔传炣私下里谈谈,忽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窗帘子掀开,露出一个戴着面具的脸来,脆生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却是赛雪儿。 她来干什么?和珅心里一动,回首见福康安一脸暧昧的望着自己,范雯雯撅着小嘴儿,满脸的醋意。范晓彤看自己的目光中却有些好奇,只有春梅,依旧笑吟吟的,一时间也无暇分析众人如何想,心道没有大事的话,赛雪儿也不会巴巴儿的跑来找自己,便道:“瑶林,你先和孔大人好好谈谈,我去去就来。” “我也要去!”范雯雯怯怯的说道,看了春梅一眼,一副小心翼翼偏又心有不甘的样子。 和珅心内一叹,“好吧!” 范雯雯不妨和珅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先是一怔,接着欢呼一声,小脸儿一红,雀跃着当先上了和珅的马车。 “好自为之吧兄弟!”福康安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拍了拍和珅的肩膀,转身而去。 等到福康安再次见到和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昨夜回到范府之后,福康安跟孔传炣做了一次长谈,了解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直到亥时末才放他离去。这一来便睡的晚了些,睡的也沉了些,居然都不清楚和珅是什么时候回的范府。 “想什么呢?昨晚叫你的那人是百花楼的头牌儿吧,怎么,累着了?看着脸色不好啊……” 和珅却像没有听到福康安问话似的,依旧呆呆的盯着院子里盛开的梅花出神。春梅站在他的身后,轻轻的给他揉捏着肩膀,神色也不正常,没了素日常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子浓浓的忧虑。 “啧,这是咋了,出啥事了?范雯雯那小丫头呢,怎么也不见了?”福康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屁股挨着和珅坐下,用肩膀撞他一下,“说话呀?” “范晓彤一早出门办事,我打发雯雯跟她出去了……瑶林,你说,我要是真的跟高恒对上了,你会一直站在我这一边吗?” 面对和珅突然的问题,福康安怔了一下,忽的一笑,探手摸了和珅额头一下:“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咱们跟他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老子不是站在你这边?” “可是,这次我要要他的命!”和珅抿着嘴儿,却没有惯有的笑意,而是微微蹙着眉头,眼神凌厉如刀,手里原本捏着一只生花墨染,被他用力一攥,但听“咔吧”一声,从中断成了两截。 福康安的眉头嚯的一跳,心里边咯噔一声,急慌慌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派人去扬州给我把尤拔士叫来……” “和大人,三爷,门外新任江宁知府高杞求见!”范清洪的声音打断了和珅的话。和珅猛的一怔,深吸了口气,淡淡的道:“范大人,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暂时不见客!” “可是……”范清洪心说不是传闻你和高杞相交莫逆吗?怎么……? 和珅面现犹豫之色,沉吟片刻,还是颓然摆了摆手,冲依旧垂首等待的范清洪道:“就这么跟他说,去吧,我有点累了……尤拔士若到了,让他直接过来见我!”说罢从廊子前的凳子上起身,满脸阴郁的进了屋子。 “这……?”范清洪摊了摊手,福康安摆手道:“就按他说的去说吧,看他样子,像是……”说着一顿,见范清洪转身去回高杞,不禁一把拽住春梅:“他咋了?” “少爷不是要瞒着三爷,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春梅解释了一句,说着声音一寒:“京中传来消息了,固伦和敬公主的儿子去英廉府上提亲,英廉已经同意,只等范雯雯回京便成亲……” “什么?”福康安一声惊呼,正要破口大骂,却听春梅继续道:“这还不算,新任云贵总督去伍弥泰的府上为高恒提亲,要娶夫人为姨太太,据说伍弥泰已经答应了!” 话到这里,福康安马上就明白了和珅的心思,也明白了高恒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再感到惊讶,心中浓浓的只是化解不开的怒火,咬牙切齿,沉默移时,忽的一拳砸在廊柱上,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而落,恨声道:“无耻至极,果然该死!” “三爷,你去哪儿?”春梅见福康安转身往院门口走,知道他的脾气,匆忙叫道,福康安却连理都没理,沉着脸出门而去,春梅无奈,只得叫远处站着的墨林:“去,跟着三爷点,他那脾气,万一……劝着点!” “他那脾气……”墨林哭丧着脸嘀咕一句,还是匆忙追了出去。春梅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匆忙进屋去找和珅。 高杞一早就到了苏州,先去巡抚衙门拜会庄有恭一趟,出来又去了一趟涉园,这才来找和珅,不想吃了个闭门羹。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出了新的幺蛾子,还以为和珅是因为段成功的事情跟自己闹气,倒也没有多想,心说下来再好好说说也不迟,便也没有强求,离开范府,去一元茶馆找卿靖。 有快两个月没见卿靖了,轿子里,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佳人,高杞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彷徨,其间尚夹杂着一丝羞愧,一丝对于自己无力保护自己女人的悲哀,真可谓是五味杂陈,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的,即盼轿夫走的快些,可以马上见到卿靖,又希望轿夫走的慢些,让自己想清楚见了卿靖后究竟该说些什么。 只是无论高杞愿意还是不愿意,两个人迟早总有见面的一刻,而见面之后,无数次设想过的种种场景都没有出现。没有惊喜交集的欢呼拥抱,也没有泪雨滂沱的委屈哭诉,更不是故意转身使小性子的欲擒故纵——卿靖只是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高杞,眼神中没有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出现一般。 想了想,高杞反而释然——自己要到的消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她做好了准备也不稀奇吧。 “你来了!”卿靖淡淡的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里不由暗自叹息一声——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你怎么不早来几天啊? “我来了!”高杞道,边说边往卿靖的身前走去,到她三尺之前这才站定,定定的看了卿靖许久,这才缓缓道:“瘦了,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多亏善宝和三爷他们了!” “嗯,我都听说了,”高杞点了点头,突然发觉不知道说些什么,没话找话道:“善宝这人不错!” “是不错……”卿靖的心里一颤,不落声色的伸手给高恒整理了一下领口,恰好躲过了他揽过来的胳膊,“都乱了,路上累了吧?你先躺会儿,我去吩咐厨下给你做点吃的。” “等等,”高杞见卿靖转身要走,急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别走,先别走,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他是我阿玛,我……对不起,我……现在我做了江宁知府……” “别说了!”卿靖素手轻轻挣开高杞的掌握,按在高杞的嘴上,感受着掌心的热气,搁在以前,早就春心暗动,这次却无任何其它感觉,心里不由再叹,嘴里道:“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没怪过你!” “那……”高杞迟疑一下,伸臂去搂卿靖。卿靖微微躲了一下,还是任凭他搂在怀里,将头埋在自己高耸的胸口,听他梦呓般的说道:“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又酸又涩,想大哭一场,却又发现眼睛干涩,根本就没有眼泪。 高杞将浑圆丰硕的卿靖抱在怀里,说了些离别思念之语,不觉情热,手便不老实起来,由腰而下,抚摸上卿靖高耸的隆起,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寻着卿靖的红唇,探嘴印去。 卿靖下意识的躲闪一下,到底还是被**中烧的高杞捉住了嘴巴,心里无声叹息,任凭其施为起来。很快就被高杞剥去了碍事的衣物,裸裎相对,堪堪到高杞挺枪要进时,她忽的想起月信已经迟了数天未至,浑身一颤,好不容易被挑起来的情火如同被猛的浇上了一瓢冷水,双腿猛的一合,阻止了高恒的进攻。 “怎么了?”高杞弯弓待射,被猛的悬崖勒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火,待见卿靖蹙着眉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一怔,以为她到底还是生自己的气,不觉气短,叹息一下,起身穿起了衣物,“还说不生我的气?唉……我也无话可说,你……唉……”有心再次解释一番,终究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孟蟾……”卿靖欲言又止,叫了一声,脑海中猛的浮现一张宜嗔宜喜的俊秀脸蛋儿,再也无话可说,颓然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高杞离去,妙目一红,素手抚摸上自己平坦雪白的小腹,轻叹一声:“冤孽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忘体统命官对命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细雨飘飘冷风寒,愁闷倚危栏…… 已经过了打春,和着细雨,寒风依旧刺骨,吹的站在二楼走廊栏杆处的卿靖衣摆猎猎,摇摇欲坠,但见她面色凄苦,目光若雨丝般迷离,痴痴的瞅着楼下雨幕中孑然一身站立的高恒。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高恒却没有坐进自己的轿子,默默的站在雨中,拒绝了随从递过来的雨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撒在自己的身上。卿靖走到栏杆处时,如同心有灵犀,他也猛的回过了头,恰恰迎上卿靖的目光。 这一刻,天地如同静止了一般。 就那么痴痴的望着,不说话,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灌入卿靖的怀中,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右半边的身子有些发麻。从站在那里那一刻,她就将右侧的身体倚靠向栏杆,右手也牢牢的抓着冰冷的木头栏杆,指节青白,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因为思虑过度而眩晕。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那样的话,对不起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小小生命。 可是不动的话,却又伤害了高恒——她读的懂他视线中隐含的渴盼,他希望自己开口挽留,他是真的爱自己。可是自己对他呢? 为什么要出来呢?就那么躺着多好啊,也省得让自己陷入如此左右为难的境地了。 卿靖暗自纠结着。 高恒也在纠结着,他想要重新回到楼上,可是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那么做。他想扭头离去,可对于卿靖的不舍,容不得他那样的决绝——卿靖的命太苦了,他不忍心有一点伤害到她。 越怕伤害越伤害。可是高恒毕竟是自己的阿玛啊,自己又能如何?跟自己的阿玛争一个女人,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好听的么? 当时她一定希望自己挺身而出吧? 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呢?一边是一贯强势的阿玛,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自己又能如何呢? 四周的店铺中无数目光在偷偷的窥视着,窥视着那个风雨中一身四品官衣,英俊潇洒却又神情落寞的男人,猜测着他与楼上那个最近风头无两的女子之间的关系。 看就看吧,高恒不在乎,卿靖也不在乎,如果可能,她真想就那么纵身一跃,跳下去算了,省的如今这样尴尬的局面——以命相许,也就可以报答高恒的恩情罢——孩子是无辜的啊! 打破这一幕无声哑剧的是一阵剧烈的马蹄声。蹄声踏踏,由长街尽头泼风而至,马上男子不等马匹停稳,已经跃身而下,直奔高恒。 “瑶林,你这是……唉哟……你他娘吃疯药了么?住手!住手,妈的,老子还手啦……” 福康安嘴唇紧闭,浑身已经湿透,寒冷透骨而入,却无法熄灭他心中的怒火。面对高恒的诧异,格挡,还手,他一言不发,眸子流动着如同被激怒的饿狼一般的寒光,一拳一脚,毫无章法,像不懂武功的人般,只凭着一股本能,疯狂的攻击,再攻击。 好吧,正合我意! 这是高恒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已经不再纠结福康安为什么一上来就二话不说攻击自己的事情了,因为他也需要发泄。他是满洲儿郎,自幼胸怀大志,可谓文武双全,此刻却学福康安的样子,放弃了套路,凭借本能与福康安打斗着。 两个人像街头混混般,你给我腮上一拳,我给你肚子一脚,你踹我左腿一脚,我打你右臂一拳。只听砰砰作响之声不绝,雨雾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就蒸腾成丝丝白雾。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一男一女,女声自然是匆忙奔下楼来的卿靖,而男人,自然是和珅。声音发出,两人正好四目相对,顿时怔在当地。 你瘦了。和珅心里说道。这是两个人自从那次之后第一次见面,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放弃了卿靖,可是,再次面对,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对卿靖的思念有多么的深刻——之所以放弃,只是因为喜欢被深深的隐藏在心底罢? 高恒就在旁边,和珅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只怔了一下,就匆忙扭头,冲仍旧厮打在一起的福康安和高恒喝道:“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卿靖一见和珅,马上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小腹,再见他只看自己一眼,甚至连话都没说就转头面对雨中厮打的二人,心头一阵轻松,只是,这轻松只是一刻,很快,就有另外一股深深的失落涌上心头:“我就这么让你不屑一顾么?是啊,我不过是个贱女人罢了……” 如同被巨大的锤子猛击了一下,卿靖一声闷哼,只觉透骨的寒冷。不过,她很快就醒悟过来:“卿靖,你这是怎么了?孟蟾就在那边呢,他对你的好,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她对自己说道,尽力装作一副自然的样子,上前一步,也学着和珅的样子,娇呼一声:“别打了,别打了,孟蟾……三爷……”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叫到“孟蟾”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像极了被风吹落,尚在空中挣扎的树叶。 厮打的两个人在和珅冲到面前的刹那终于松开了对方,和珅却怒火难添,上前冲着两人胸口一人给了一拳,怒骂道:“打啊,怎么不打了?” 两人从未见过和珅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俊美的小脸儿煞白如玉,蹙眉立目,眸光流动,冰冷如刀。 他俩被和珅这个样子吓到了,不敢说话,低下脑袋,却又不甚服气他抬头互相狠狠瞪视一眼,这才彻底低头无语。 福康安的原本油光顺滑的鞭子不知何时被扯散了,卷曲的头发披散着,湿滑的贴在脸上,衣襟被扯开,身上无数脚印,嘴角青肿。高恒也不好受,官帽早就不知去向,官服下摆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胸前的补子也被扯下来一半,一只眼睛被打成了熊猫,口角有血迹渗透。两人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原本的英俊潇洒早就不知去向,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统,此刻的样子,整个就是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逃兵一般。 “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样子吗?嗯?说话,哑巴了?说话啊?”和珅骂道,只是,他明知道福康安是为了自己好的,也明知道高杞是无辜的,所以,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又要去拍高杞时,手臂抬到他的肩膀上空,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落下。 “为什么?”高杞终于抬起头来,怒视着福康安。 “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边清楚!” “我干的好事?当初要不是你,云娘也不会……我都已经放过了……” “不许你提云娘的名字,你不配!”福康安打断高杞,暴怒的狮子一般喝道:“我恨不得宰了你!” “来啊,来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高杞往前凑道,随着一个尘封往事被掀开,两人之间再次碰撞出火花,不过和珅尚在身侧,斗鸡般往前凑去。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么?”见此情景,和珅怒道,同时心里也明白了两人一直不对眼的原因——以前一直以为是争风吃醋,原来还牵扯到了一名死去的女子。无论谁对谁错吧,能够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说明两人都够克制的。这次之所以再次掀开,还是因为自己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三人间的僵持。原来是卿靖思虑再三,还是不管不顾的冒雨从房檐下冲了过来,却由于跑的太过匆忙,踩在被细雨打湿无比湿滑的地面上,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双手努力挥舞着维持平衡,却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我的孩子啊!她心中又惊又怕,正在彷徨无策之际,突然感觉身子一稳,腰肢被人从侧面抱住,同时听到耳边熟悉而又焦急的声音:“姐姐,你没事吧?” 高恒离的远,救援不及。春梅离的更远,加之看和珅离的近,有心成全,自然更是不肯上前。福康安和墨林可以忽略,这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尴尬的局面。 温香软玉入怀,明知道高恒就在旁边,应该赶紧放手才是。和珅却偏偏像是忘记了撒手一般,抱住卿靖之后就不放了,只是焦急的询问着,一来是真的担心,心里其实还有个念想:你阿玛要做老子的便宜老子,老子就要抢你的女人,去他娘的朋友,老子还偏偏就不放弃了,你咬我啊? 高恒当然不会咬和珅,他只是急慌慌的大步往过迈,面露焦急之色,嘴里埋怨道:“下雨呢,你过来干什么?多亏有善宝……” 卿靖只觉突然跌入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脑袋轰然作响,猛的变成一片空白,浑身无力,像突然化作一只缩在火炉边上慵懒的小猫一般,冻僵的四肢仿佛也开始暖和起来,麻木的感觉俏然遁去,居然发现,紧贴着自己大腿外侧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根坚硬的物事。 衣料很厚,她却依旧能够透过衣物感受到那物事传过来的火热的讯息。芳心突然像闯入了一头小兔,血液加快,红晕上脸,曾经苍白的脑海居然不受控制的抹开一抹欲,望。 所有的声音好像同时消失,万籁俱寂,天地无声。卿靖的耳朵里只有和珅与自己的心跳,时间像被人停住一般。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情意浓无情却有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对卿靖的关切呵护,卿靖对和珅的情意,在这一刻,再也不经掩饰的展现在二人的脸上。高杞不是傻子,将二人的神情瞧在眼里,面色大变,身子一僵,心头顿时像被一根针狠狠的刺了一下,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们……”他伸手指着二人,颤着声音,想要破口大骂,又怕自己误会了二人,不骂吧,明明二人之间的情意傻子都瞧的出,脑子中乱麻一般,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脸色铁青,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和珅与卿靖互有情意的事情只有春梅瞧的最清楚,就连福康安都不甚明了,此刻他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三人表情各异,心里忽然醒悟,不由大乐,唯恐高杞伤的不够深,哈哈笑道:“高杞啊高杞,你也有今天?还看不出来么,你的女人爱上我兄弟了,你丫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吧!” 卿靖之所以这些日子对和珅避而不见,不是她不想陪在和珅身边。事实上,哪怕什么名分都没有,她也愿意做和珅的女人。只是,由于高杞的存在,她不得不选择放弃。 忘恩负义的名声,她自己是不怕的,恩情与爱情不同,为了高杞,她可以去死,但让她爱上高杞,却很难做到——在遇到和珅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爱高杞的,现在她已经明白了,感激之情与爱情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她不怕,她是**么,水性杨花么。可是她怕和珅背负恶名——抢兄弟的女人,这名声好听的么?那夜一场欢愉,虽然现在也没搞清楚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不过,事后她很快就想清楚了,那就是必须要离开和珅,他前途远大,不能因为自己而受世人轻视唾骂,这才悄然而去,避而不见。 但她对和珅实在是情深爱重,如此毅然放弃,心中实在也是煎熬,尤其这月月信未至,更是让她茫然,这才在方才被和珅一抱住的瞬间失神,现在听福康安取笑高杞,顿时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用力一撑,离开和珅的怀抱,疾步奔向高杞, “孟蟾,你别听三爷胡说,我跟善宝只是姐弟之情,没有别的!” 怀里一空,和珅也从意乱情迷与报复高杞的邪恶心思中醒悟过来,急忙瞪了福康安一眼,对高杞说道:“是啊孟蟾,我早就认了她做姐姐,你别听瑶林瞎说。”心里却一阵失落:“卿靖啊卿靖,你这么害怕他误会吗?难道在你心中,只拿我当弟弟,从来就没有生过异样的想法?” “真的么?”高杞茫然了,心想莫非刚才自己真的想多了不成?随即又想,和珅与自己交情不错,又与卿靖年龄相差悬殊,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不愿意再深想,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你是我的兄弟,怎么会动我女人的心思呢……不是说你身体不适么?怎么舍得出来见我了?” 高杞忽然提到这个问题,和珅一下怔住了,接着面色一变,冷哼一声,扭头就要离去。 “别走,你既然出来了,就得给我说清楚!”高杞一把扯住和珅的袖子。“放手!”和珅侧头狠狠盯着高杞,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让你放手!”虽然知道都是高恒的主意,和高杞没有关系,他还是忍不住将火气撒往高杞头上,再不放手的话,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和珅的表情太过狰狞可怖,高杞被他冷冷的一瞪,顿时一个激灵,抓住和珅袖子的手也不觉放开。 “别让我看到你!”和珅见卿靖依偎着高杞,心中愈加烦闷,冷冷的丢下一句,迈步便行。 卿靖尚不知道高恒要娶伍弥氏的消息,见和珅落寞的背影,面上虽强撑着神色不动,心中却是柔肠百转,难以自己,暗想:“他定是因为我才发怒的吧?不然他与孟蟾……可从来没有如此恶语相向过。善宝啊,你冤枉我了,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啊。也罢,就这么离去也好,虽不免恨我,但你如此才貌,自然不愁女人相配。只怪命运捉弄罢,忘了我吧,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我不能连累你啊!” 想到此处,她的心好像被人猛的大力攥了一把,再也撑不住,脸色惨白,花容失色,怕被高杞看出破绽,摇晃着就要离开,却突然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滞,一阵天旋地转,便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怎么了?”高杞一声惊呼,一把将卿靖抄在怀里,就见怀中佳人,面如金纸一般,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如火,顿时急了,一把将其打横抱起,一边吩咐随从:“傻站着干啥,赶紧去请郎中。”边说着,边往楼内走去。 和珅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回过身来,见卿靖昏倒,高杞焦急的样子,心里也是冒火一般,迈步就要跟上,却突然迟疑了:“人家高杞照顾她是分所应当,我这个便宜弟弟过去算什么事?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何必又纠缠呢?”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不忍离去,却又不敢上前。 “上啊,我都看出她对你有情意了,上,将她抢过来,再让那高杞在老子面前猖狂……”福康安唯恐天下不乱,凑到和珅旁边一个劲儿的鼓动他。春梅也撑着伞走了过来,却未说话,只是温润的看着和珅,良久才道:“少爷,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法帮你,得看自己的心,少爷的心是怎么想的,便去怎么做,就算错了,也不会后悔。” 和珅一愣,自问一句:和珅啊,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这才发现,世间最难看清的便是自己。思量良久,心中愈加纠缠,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猛抬头见春梅痴迷望着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心中摇动,长叹一声:“罢了,有你们陪着我,就够了。我与孟蟾相交一场,绝不能做出夺**妾的事来。走罢!” 这几句话说的有气无力,谁都能听出和珅心有不甘,只是都说到这个份上,福康安与春梅自然再无话说。 “唉!”福康安叹息一声,一把揽住和珅,“想开些,不就是个老女人么,春梅别说,你还有范雯雯,还有老子嘛!” “范雯雯?”和珅出奇的没有推开福康安,任凭他揽住往前走去,愁肠百结,马上被范雯雯这个名字冲的一干二净,早已忘记的怒火重新被点燃起来,咬牙切齿的心里边发狠:“高恒,老子屡次让你,如今你居然敢如此欺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把喜脉晴天响霹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高杞心里惦记着卿靖的身体,在卧室外边的小厅中走来走去,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依旧是那副狼狈的样子,手里捏着怀表,不时的看一看时间,浓密的眉头狠狠的拧在一起。 “医生怎么还不出来?”他忍不住问道。 “主子别急,人家医生总得把脉吧?再说了,卿靖小姐身子平日里就康健,一时昏倒,估计也就是受点风寒之类,定是没啥大碍的……主子要是再急坏了身子,那才让小姐心疼呢!”保祥劝道,他从小跟着高杞,是高杞身前最得用的奴才,名为主仆,实乃兄弟一般。 “你不懂,有些人平常看着身体壮实,一旦生病,就是大病,吏部有个郎官,就是那个曹大献,平日里壮的小牛犊子一般,一顿饭能吃十个驴肉火烧,结果如何,一次风寒就要了他的……”高杞说着,忽觉不妥,呸呸两声,住口不语。 保祥却知道高杞这是关心则乱,正要挖空心思的再说些宽心话,却见内室帘子一挑,一个四十许半老徐娘的女人从里边走了出来,正是自己请来的女医生——此处离着百花楼不远,这位女医生是远近有名的女郎中,专治妇科疑难杂症,药到病除,人送绰号“女华佗”,百花楼里的姑娘们却亲切的称其为“花妈妈”,久而久之,原来的名字反倒知道的甚少了。 花妈妈面带微笑,随着胸前高耸的颤动,脸上的胭脂也扑簌簌的往下掉,一见高杞,不等他开口问,便喜滋滋的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姑娘有喜了!” “什么?”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敲的高杞眼冒金星,一把抓住花妈妈的肩膀,“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花妈妈惯会察言观色,却也不知道里边的猫腻,还以为高杞欢喜疯了,不禁一晒:“笑话,别的上边我还不敢吹牛,这妇科上,我若连有孕没孕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刚刚受孕,顶多一个月领五天,今年九月的产期,若是差了,你揪了我的脑袋去当夜壶!”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卖屄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咱们小姐跟主子分开三个来月了,从哪儿受孕?啊?看的准就看,看不准趁早给老子滚蛋……”保祥先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顿时变脸,勃然怒骂,将花妈妈数落的狗血喷头,还待再骂,却见高杞摆了摆手,这才住口,恨恨的瞪了花妈妈一眼。 “这……这个……”花妈妈此刻才明白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想要往回收收,无奈刚才话说的太满,居然不知如何改口,只急的满头大汗,将脸上的胭脂冲的一道一道,依旧无话可说。 “罢了罢了,别说了,保祥,封五两银子,送花妈妈去吧!我去看看她,没什么事情,不要来吵我!”高杞面无表情的说道,说着话挑帘走进了内室。 卿靖悠然醒转,恰听到花妈妈在外边给高杞贺喜,心里一急,居然再次昏了过去,这次却没昏迷多久,醒来时,尚未及睁眼,便感觉身前床上,有一道熟悉的气息,知道是高杞在看自己,把心一横,索性睁开了眼睛,“孟蟾,我……” “嘘,”高杞附身温柔的给卿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什么也别说,我看看你的脸色……嗯,比方才好多了,两颊上有了些血色。花妈妈说……以后得爱惜着自己的身子,这冷的天儿,多穿些衣服——别说话,乖乖躺着——你叫什么?把那个鸳鸯戏水枕头给拿过来,给你主子垫在头下边——笨蛋,像我这样,别留空,实了就不用使劲儿了,明白么?”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诺诺连声:“奴婢笨手笨脚,对不起,对不起……” 卿靖半躺在床上,舒适的很,见高杞偏着身子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自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尚有一丝疑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咬了咬下唇,思量着道:“孟蟾,我对不……” “别说话,”高杞摆手制止,神色依旧温柔,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怒火稍纵即逝,“我不想听,我只想好好的看看你。” 高杞越是这样,卿靖越是心里没底,她甚至希望高杞大发雷霆,哪怕给自己两个嘴巴,甚或一刀宰了自己也成,总好过这样不上不下——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高杞了。 高杞突然展颜一笑,说道:“你干吗这么看着我?行了,别瞎想了,我没变,还是你认识的那个高孟蟾,你也不必胡思乱想,好好保养身子,想吃什么跟下人们说,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乐天知命,什么病都好的快,别钻牛角尖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九幽十八狱,人心不可有阴气,老瞎琢磨,没病的也得呕出病来呢!” 又对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吩咐道:“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少一两肉,我拿你是问。”见小丫鬟连连点头应是,这才起身,冲卿靖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好好歇着,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等一等!”卿靖突然叫住了转身就要离开的高杞。她是率直的人,明知道高杞知道了自己珠胎暗结的事情,就这么不闻不问的,心里实在是不得劲儿,身子一撑,已从床上坐了起来,定定的瞅着转回身来的高杞道:“孟蟾,方才那花妈妈的话我都听到了……”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高杞身子一颤,捏了捏拳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卿靖。 卿靖勇敢的与高杞对视着,“孟蟾,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我不想伤害你,可是,造物弄人……恐怕你也是在等着我自己告诉你吧?那我就告诉你,我确实有了,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等孩子生下来,要杀要剐,随你,行么?” “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说我也知道。”高杞突然说道,神色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是拳头上隆起的青筋与太阳穴飞快跳动的血管暴露了他的心事,“至于你……”他的脸色终于变了,涌上一丝痛苦之色,良久才道:“我还没有想好,给我些时间!”说罢转身。 “你要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高杞再未回头,冷冷丢下一句,大步而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信使平静对危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大人,门外有个人找你……” “是谁?” “奴才也不认识,不过,他说如果将这东西给大人,大人一定会见他!”门子小心翼翼的说着,接着递给和珅一条鹅黄色的丝巾。 和珅一震,尚未说话,便听福康安诧异说道:“这丝巾瞅着眼熟啊,我想想……这不是范雯雯那小妮子的么,怎么……?” “少爷,”春梅一把攥住和珅的手,担心的望着他。 和珅知道春梅在担心什么,将手从春梅柔嫩的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她浑圆的肩膀,摇了摇头,吩咐那门子道:“将那人叫进来吧,我就在这里见他!” 望着门子匆匆而去的身影,和珅不禁陷入了沉思:“莫非真让我料中了,他们居然真的敢将主意打到范雯雯身上?有慕容跟着,她们的安全应该没问题,只是……”想起范雯雯那娇憨可爱的娃娃脸儿,心里不由提了起来,吩咐墨林:“你去百花楼,把赛雪儿给我叫过来。” “她不是百花楼的头牌么,奴才……”墨林为难的道。 “让你去你就去,就说我叫她,放心!”和珅摆了摆手,墨林这才揣着好奇匆匆去了。 福康安也好奇,不过,却知道问和珅也是白问,同时也在奇怪,从那丝巾看来,范雯雯定是出了事了,怎么和珅却像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似的,难道他有未仆先知的本事? 和珅可不知道福康安心里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也没心思猜测福康安想什么,他静静的站在廊子里,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凭依旧没有停歇之意的雨丝飘在自己的身上,浑身散发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气质,像是钢铁铸成似的。 福康安站在和珅的身后,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一股只有站在乾隆,或者站在刘统勋那样的人身后才会感受到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就算站在傅恒的旁边都没有感受到过——心里很安定,没有惊恐,没有忧虑,仿佛什么样的困难都难不倒自己似的。他惊奇的看着和珅,只是诧异了一下,突然笑了,心中暗道:“他就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嘛,成长快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春梅又是另外一番心思,不过她低垂着脑袋,没有人能够看到她面上的表情,所以她的心思也就无从猜测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远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走路的动静,门子撑着一把伞当先而入,紧随其后的是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斗笠的帽子压的很低,只能露出他尖尖的下巴和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 来人很神秘!这是三个人共同的想法。 “丝巾是你送来的?你代表谁?有什么目的?”和珅懒的跟对方啰嗦,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和珅没有问来人是谁,而是问来人代表谁,这样的问话方式大概让来人诧异了一下,他抬了抬头,不过,大家还是没有看到他的长相,因为他的脸上,从嘴唇以上,盖着一块黑色的面具,不知什么材料做成,严丝合缝的贴在他的脸上,居然闪着金属的光泽。 春梅暗自将真气运行到了极致,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 “这位就是玉兰老母座下的那个春梅姑娘吧?放轻松些……”来人声音沙哑,隐隐透着金属的质地,如同铁片与铁块刮磨发出的声音一般,让人从心里涌出一股想要发狂的感觉,也不知是生来如此,还是故意变声。 他明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和珅,目光锋利如刀,充满了凌厉的杀机,春梅和福康安都感觉到了,同时巨震,浑身紧绷,做好了应急的准备。和珅却连动都没动,神色依旧没变,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来者。 “好,好,好!”来着突然连说了三声好字,哈哈笑了起来,声音犹若夜枭哭泣一般,瘆人的很。良久,他才笑罢,伸出拇指比划了一下道:“当初听人说和大人在通州码头上手刃恶霸,又冒着生命危险击登闻鼓为自己鸣冤,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好说,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吧?你代表谁?天圆教?段成功?高家?还是……?”和珅淡淡的问道,依旧不动声色。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来人道,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却可以将我的来意告诉你……丝巾看了吧,属于谁不用我再废话。没错,范雯雯和范晓彤都在我的手里,不过,她们的命运却在你的手里,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说吧,条件是什么?”和珅直接了当的问道。 来人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逝,说道:“很简单,放过段成功,将所有证据销毁。” “空口无凭?” “好说,和大人就写个条子,按上你的钦差大印,当然,还有三爷这位副使的,我自然保范雯雯平安无事。” “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先见到范雯雯。”和珅毫不犹豫的说道,眼睛微眯,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副决不妥协的神态。 来人沉吟良久,突然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没问题,我自己去!”和珅打断对方的话,“你们的目的是帮助段成功,刺杀钦差大臣乃是天大的案子,杀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聪明,”来者点头笑道:“和聪明人办事就是痛快,今夜子时,段府见,嗯,段府外边的人……?” “放心,我这就下令他们全撤回来!” “告辞,今晚不见不散!”来人一抱拳,将身一纵,犹若大鸟一般,轻飘飘飞了起来,只在远处的假山上借了一次立,转瞬间便越过了院墙,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爷,你真的要答应他们么?”春梅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匆忙问道。福康安也将视线落回和珅身上,定定的看着他。 “你们说呢?”和珅依旧望着远方,反问道,接着不等两人回答,转身看着春梅:“能看出他的来路吗?” “应该是天圆教的,他们虽然信奉弥勒老祖,实则走的却是道家的路子,身法轻灵……这人起码也是天圆教长老一级的人物,武功比起那洞玄子来,即使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奴婢单打独斗的话,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少爷单独去的话……”春梅担忧的说道,却又明白和珅的脾气,不知道从何劝起。 “善宝,春梅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咱们得好好谋划一番,想个万全之策才是。”福康安说道,见和珅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突然眼前一亮,“难道,你已经……?” 和珅不答,一边转身往屋里走,一边道:“赛雪儿来了,直接让她进来见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夜半时分单刀赴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下了一夜又一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虽然天气依旧很冷,可是抬头仰望天空,会发现那天空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深蓝深蓝,群星闪烁,三星(指猎户座腰间那三颗并列的星星,民间有“三星正南,就要过年”的说法,北半球冬季可见)高悬,几缕淡淡的云丝缓缓飘过,将这个夜晚装点的如梦如幻。 已经出了正月,涉园门口依旧张挂着大红的灯笼,朱门上硕大的“福”字倒贴着,两张门神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张在门上,栩栩如生。巡抚衙门的兵丁早已撤走,门口只有段府的几名孔武奴才守着。离着子时还有段时间,几人围在门前避风之处,守着一只硕大的酒壶,捻着花生米豆腐丝喝酒磕牙花。 漫漫长夜,这是守夜之人用来消磨时间对付困倦的惯用法门,任何一家并无不同,即使管事的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 “王头,你说那钦差大人真的敢来吗?”今夜守门之人都是段府得用之人,深知使命,不过对于和珅是否真的敢独身赴约,大家伙都持怀疑态度——十六岁的钦差,前途广大,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独身犯险?这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尤其英廉还…… “吃你的酒吧,”王兴伸手扇了问话之人光溜溜的脑门一下,“瞎问个毬?没听说过‘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看好大门就是,主子们的事情,跟咱们不相干,不该问的别问,懂不?” 教训一番,持着酒壶对嘴儿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顺喉而下,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王兴的脸愈发红晕。那问话之人不知平日习惯还是怎地,被王兴扇了一把浑不在意,继续嬉皮笑脸点着头,等王兴话罢,继续说道:“王头说的兄弟们都懂,这不是离着子时还早嘛,您见多识广,给咱们分析一下,开开眼界呗。” “是啊是啊!”众人同声附和。 所谓整瓶不满,半瓶晃悠,指的就是王兴这种不上不下位分的人,这种人最喜恭维,见大家如此迫切,自然兴起,笑骂一句,问道:“真想听?” 众人自然又是好一番恭维,把个王兴哄的飘飘然如在云端一般,什么规矩都丢到了脑后,开口道:“说说其实也无妨。那和大人来不来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点,得罪咱家老爷的,可还没有一个能捞着好下场的。咱家老爷是什么人?贵妃娘娘的救命恩人啊,当今万岁最宠的可就是令皇贵妃了,和珅算个屁,顶多是个过气儿国舅爷的干儿子罢了,惹咱老爷,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这还不算,知道今天下午来的那人是谁么?” “是谁?” “新任江宁知府,当今国舅爷高恒的四儿子,强强联手,你们说那钦差怎么跟咱们斗?”王兴压低声音说道,接着眼睛一亮,色迷迷的道:“不过啊,要我是和珅,估计也得来,认个怂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那姓范的妮子,值。那妮子长的可真俊,尤其是那对大,奶,子,真他娘的想吸上一口……” “另外那个个高的也不错啊,两条大长腿,又挺又结实,那小屁股翘的,真想掰开……” “滚你娘的蛋,还想舔屁股不成?也不嫌腻歪?”王兴笑骂道。 先前说话那人并不生气,反而理直气壮道:“舔屁股又咋了,没听人说‘隔江犹唱**花’么,那**花就是屁,眼儿罢,其实是上讲究的,那妮子长的那么漂亮,就让我给她舔屁,眼儿我也愿意,可惜啊……” “可惜什么?”众人众口一词相问。 说话那人叹息一声道:“可惜咱也就只是想想,好屄都让狗日了!” “是啊是啊,”众人尽皆叹息,言语间不胜感慨之意。就在此时,远处黑暗中突然传来马蹄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禁全都张目看去,不多时,便看到一辆马车缓缓的行了过来,蹄声得得,不紧不慢的样子,径直冲段府大门而来。 少顷,就听“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在门口空地之上,赶车汉子从马车前头蹿下来,顺势抄起一个方凳摆在地上,这才挑帘儿,“大人,到涉园了!”便见一名外表俊美,身材高挑的年轻官员呵着身子钻出马车,踏步稳稳下来。他穿着九蟒五爪官袍,胸前罩着金丝织就的雄狮补子威风凛凛,脑后一条乌黑粗壮的大辫子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滑似玉,唇润如珠,远山黛眉之下,一双灵动的眸子熠熠发光,看起来又俊俏又精神,浑身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气质。 “什么人?”王兴明知故问。 和珅大步跨上台阶,边沉声回道:“是我!” “我知道是你,老子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老子不会连名字都不给你起一个吧?”王兴笑嘻嘻的道,生平从为有此刻般威风过——钦差大臣又如何,在老子面前,还不得点头哈腰。 听王兴如此戏弄和珅,几个奴才放声大笑,一副与有荣焉,你奈我何的样子。 车夫是端木凯,见和珅受辱,拳头捏的嘎巴作响,若非临行前和珅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莽撞的话,非上去一刀刀凌迟了那般下作胚子。同时暗暗忧心,心说对方捏着把柄,不知道自己这位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性格暴躁的大少爷能不能忍的下这口气。 并不仅仅是端木凯有这样的心思,远处门房屋脊处的暗影中,也有两名男子迎风而立,将低下所有的情况尽收眼底,同时,门房内,杨希凡也端坐着,一副瞧好戏的神态。 “凭你也配?”和珅或者并不知道四周尚有人注视着自己,他也不在乎,他只凭自己的本心做事,问罢一笑,若鲜花开放,王兴尚自感叹,便觉耳边劲风呼呼,“啪,”的一声脆响,便觉腮边火辣辣的一阵剧痛,未及反应,小肚子上又是一股剧痛传来,闷哼一声,只觉得脏腑都移了位似的,浑身顿时冒出了汗来。 踢完收腿,和珅轻蔑的看着地上身子弯的跟虾米似的王兴,淡淡说道:“老子钮祜禄和珅,乃是万岁爷钦赐之名,凭你也敢语带侮辱?踹你是轻的,再有一句不敬之语,诛你满门不过是老子一句话的事情!滚!” 最后一个字爆喝而出,吓的一众奴才个个颤抖,匆忙搀起王兴,让开了通路。和珅大步而入,行不了几步,便见杨希凡匆忙迎了过来,眼睛微微一眯,抿嘴儿笑道:“贵府待客之道不错,和某今儿个可是大开了眼界。” 虽然都知道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杨希凡却也不愿在这样的小事上跟和珅过不去,赔笑道:“和大人见笑了,奴才们不懂事,回头我就收拾他们。里边请,咱们久等多时了!”一边说,一边用手让着和珅进府,“和大人独身赴约,果然是信人,杨某佩服,里边请,范小姐就在府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咱们可是一点都没敢怠慢呢……这也是逼的没法子的事,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咱们一门上百口子人,可都指着我姐夫呢……”杨希凡滔滔不绝的说着,跟和珅一道进了花厅,献了茶,行了礼,这才入座。 “人呢?我已如约而至,该让我见见人了吧?”和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动声色的问道,面色神情不变,毫无任何焦急惧怕之色。 杨希凡却从他不合常理的端茶饮水动作上(古人献茶不过是摆设,无论主客双方,端起茶杯,便是要离开的表现)窥破了他的心事,心道果然还是年轻人,估计已经快沉不住气了吧?暗自一笑,起身道:“和大人稍待,草民这就去请范小姐。”说罢转身出了花厅。 偌大的花厅顿时只剩和珅一人,连个伺候的奴仆丫鬟都不见,烛影闪闪,照的门前花树影影绰绰,远处益发显得阴森森可怖,像是藏着什么可怕的怪兽一般。 和珅却像没有感受到这些似的,手里捏着午后那怪人送来的黄色丝巾,默默的只是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人语之声,少顷,便见段成功为首,戴斗笠的怪人其次,旁边跟着杨希凡,范晓彤,和另外一名相貌普通的少女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居然还有人,和珅定睛看时,一直未曾变化的神情突然一怔,愣声问道:“孟蟾,你怎么也在?” “你和珅来得,我高杞便来不得?”高杞面无表情的看了和珅一眼,冷冷道,“不怕你知道,今日我来,便是做个见证——段司马跟我高家的关系,全天下都知道,也不用藏着掖着,今日去见你,本来就要让你高抬贵手的,毕竟朋友一场,谁成想……既然你不顾朋友的情分,那我也不必跟你将朋友的义气,写了条子,盖上大印,放了杨梦凡与宋五那些兄弟,范雯雯你带走,如若不然……哼!” “善宝哥哥,别听他的,我是英廉的孙女,他们不敢拿我如何……”范雯雯虽然不太清楚他们要求和珅做什么,却也知道定是对他不利之事,焦急的说道,却不等说完,就被杨希凡打断: “住口,小娃娃懂个屁,再叫一句,信不信老子拿刀花了你的脸,到时候弄个花脸猫,看你的善宝哥哥还要不要你!” 这话果然顶用,顿时吓的范雯雯花容失色,想不明白前几日还一直儒雅可亲的杨希凡怎么突然变的如此可怕,缩了缩身子,被旁边那名相貌普通的女子抱在了怀里,范晓彤也上前搂住她安慰。 “答应你们也无妨,只是,你们就不怕我领了人走之后反悔?”和珅看都没看范雯雯那边,淡淡的问道。 “这好说,咱们早料到了,”段成功得意的说道:“写了保证书,签字画押,盖上你的大印,交给孟蟾兄,然后他先走一步,离了苏州,你总不敢去冲击他的知府衙门,有他在一日,恐怕你也不敢动我吧?呵呵……” “可是高家已经准备壮士断腕了,你就没看出?难道你不知道我与孟蟾的交情?你就不怕他出卖你?” 闻听和珅此话,段成功果然一怔,却听杨希凡道:“和大人,少在那里挑拨离间了,咱们为什么信高大人你管不着,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杨希凡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和珅的身上,等待他做出决定。范雯雯虽口里说着不让和珅答应的话,实则心里也很好奇,心中忍不住自问:“我这个善宝哥哥,平日里也不怎么对我亲近,现在他们拿我要挟他,他会为了我答应那些人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众目睽睽与美相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前世今生,所经历过的大场合不知凡几,心中虽然隐隐有些激动,却始终不动声色,一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样子,闻听杨希凡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依旧不急不躁,视线缓缓在厅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将视线落在杨希凡身上,淡然说道:“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答应的,喏,该写的,来前我便写好,拿去看看,和不和胃口。”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白纸。所有人都没想到和珅居然如此容易就范,同时一怔。还是杨希凡反应的快,快行几步,将和珅手里拿的白纸接过,又快步退回,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观瞧。 段成功与高杞也凑上去,只有戴着斗笠的那个怪人,依旧站在原地,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所站立的位置,距离场中任何一个人的距离几乎相等,也就是说,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攻击场中任何一个人。 只是没有人去主意,大家的目光都被杨希凡手里的白纸吸引。那白纸已经展开,便见上边端端正正写着:“借据,今债主上门,周转不济,借苏州府库银八十万两,特立此据。”后边落款钮祜禄和珅,名字上鲜红的钦差关防扣在上边,绝无作假的可能。便是那字迹,高杞也熟识的很,认的是和珅亲笔,绝非假托他人之手。只是那墨色蓝汪汪的,显得有些奇怪,只是真要说的话,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这内容……?”杨希凡迟疑的问道,他倒没有对墨色产生什么怀疑,只是上边写的内容,却跟当初商量好的不符,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段成功一贯信奉自己这个小舅子,见他怀疑,不禁也用疑惑的目光去看和珅。 见三人都看自己,和珅不禁微微一笑说道:“我手里有你们挪借库银的证据,所有借据加起来,共计九十二万两银子,我认八十万,比写什么劳什子保证书更见诚意吧?有它在手,我若反悔,段司马锒铛入狱之时,便是我和珅断头之日——徐大昌不过是收了八万两银子的贺仪,就判了个斩立决,八十万,够我和珅凌迟的了!” 确然如此,听和珅一解释,众人顿时明白了和珅的意思。段成功打个哈哈,将白纸从杨希凡手里抽过来,珍而重之的折叠好,递给高杞,眼瞅着他收入怀中,这才笑道:“和大人果然有诚意,卑职佩服!待我送走高大人,这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请便!”和珅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啜口凉茶,眼瞅着段成功引着高杞出门,突然起身道:“且慢!” “嗯?”段成功等人一愣,却听和珅冲高杞微微笑道:“孟蟾兄,你我相交一场,我还该送送你才是!” 高杞稍稍一怔,浓眉一挑道:“和大人言重了,卑职愧不敢当,山不转水转,咱们自有相与之日,告辞!”高杞一抱拳,转身而去,再未看和珅一眼。 望着高杞的身影渐渐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和珅的心中一阵茫然,暗暗想道:“家族利益果然还是第一位啊,身在名利场中,真是件身不由己的事情,友情又算的了什么呢?也许有一日,当我的利益与富察家的利益冲突时,福康安也会这么对待我吧?”他一直不知道卿靖怀孕的事情,所以并不清楚高杞跟他决裂真正的原因。 不过,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才是命运的真谛——你可以鼓起最大的勇气,用最大的努力去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是,能不能操纵的了,没有人能说清楚。 段成功与杨希凡都去送高杞,范雯雯目光迷离的走近和珅,以一种从未在她口中出现过的温柔口吻说道:“善宝哥哥,谢谢你,为了我……” “傻丫头,”和珅收回杂乱的思绪,笑眯眯的打断范雯雯,“什么也别说,只要有我在,任何试图伤害你的人,我都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没有人可以例外!”说到后边的时候,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周身杀机弥漫,惹得依旧站在远处戴斗笠的男子都是浑身微微一颤,诧异的看了和珅一眼。 和珅却未看他,而是爱怜的看着范雯雯,见她神色迷离,吹弹可破的俏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大眼睛弯弯的跟月牙儿一样,内里波光流动,灿若星辰,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心中一丝异样的情绪缓缓弥漫。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有所动,眸光必现。冯雯雯还从未体会过和珅如此温柔,心肝儿都是一颤,顿时将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忽视过去,顺势偎进和珅的怀中,环抱着他有力的腰肢,只觉脸似火烧,浑身轻飘飘如在云端,耳中心跳擂鼓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一生,若总是如同此刻便好! 美女入怀,和珅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不过当感受着胸前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绵软时,他忽然放松了下来,想通了一切:“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和珅前世的命运呢?老子不是已经改变了不少么?这样一个娇媚如花的姑娘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为何还要推出去?和珅啊和珅,你这是矫情懂不懂?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回京之后做别人的小?岁数小没问题,可以先不要身子么,以后每天搂着这么一个可人的小丫头,难道不是一件艳福齐天的美事?” 每个人心里都难免有心结,以前一直不想接受范雯雯,一来是害怕走上和珅的老路,二来也是觉得小姑娘太小,有些不忍下手。如今小姑娘都能冒着巨大的危险,不远千里,独身寻找他,和珅若是再不动心,那才真的是混蛋一只了。 其实老子早就已经喜欢范雯雯了吧?和珅自问,暗道:“要不怎么一听说和敬公主的儿子要娶她的时候我怎么那么生气呢?”想通一切,他只觉的浑身一阵轻松,揽着范雯雯,一边轻轻抚摸她圆滑的肩背,一边旁若无人的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小丫头放心,我要你乖乖的做我的女人,谁也别想阻挡!” 范雯雯浑身一颤,只觉鼻子一热,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淹没,眼泪忍不住汹涌而出,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体更加用力的贴向和珅怀中,彷佛要让两者融为一体般。 被范雯雯表现出来的喜悦与依恋感染,和珅也有些情动,只是时机不对,只能强自忍耐着,只是用力的抱紧范雯雯,小声的哄她开心。 不知和珅说了句什么,范雯雯突然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俏脸布满红晕,羞语嗔道:“讨厌,范姐姐和慕容姐姐还在呢……” 慕容耳朵灵敏的很,虽未用功,只是范雯雯这句话稍微声音大了一些,估计连范晓彤都听到了,勿论是她。她本来时刻关注着那位头戴斗笠的怪人,耳听范晓彤一声轻啐,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和珅那边,恰恰和珅也看过来,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她只觉和珅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是那么的轻薄可恨,心里却不受控制的猛然一跳,脸一热,幸好戴着面具,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看和珅那边。同时心里却涌起一个疑问:少主究竟跟那个未来的主母说了句什么呢? 从进门伊始,和珅尚未仔细看过慕容,此刻看去,见她相貌普通至极,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很难再找到的类型,只有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一般,开合间灵光四射,充满了灵动,让她看起来如此与众不同,即使站在十分美丽的范晓彤旁边,居然毫不逊色。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和珅不禁感慨——这么一双美丽的眸子,若是再配上一张绝美的面孔,那该是怎样的一副姿容?大概老天也不愿意让她太过完美罢? 那范晓彤又是怎么回事呢?和珅将视线移向范晓彤时,见她俏脸含嗔,冷冷的看着门外黑暗,神情冰冷,一副千年寒冰似的模样,不禁暗暗奇怪,心说最开始见她的时候不是这样啊,怎么……?是了,定是最近跟杨希凡的婚事让她压力太大,这才……放心吧小姑娘,这一回,就算你想嫁给杨希凡,恐怕也是不成了! 想到这里,和珅不禁抿嘴儿一笑,正好段成功与杨希凡送了高杞归来,便冲二人说道:“送走孟蟾了?”他们出去足有办个多时辰,那高杞若是出门便骑快马的话,估计早就出了苏州城了。 段成功脸上堆满假笑,点头道:“送走了,让和大人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这么久了,诸位肚子一定饿了,我这就安排厨下做夜宵……” “不必了,叨扰这么久,咱们也该告辞了。”和珅淡淡的说道,接着看了看慕容与范晓彤,冲段成功道:“那两位,一位是雯雯的朋友,一位是我的侍女,可以跟我一起走吧?” “可以可以!” “当然当然!” 段成功与杨希凡同声说道,杨希凡又冲范晓彤道:“这些日子忙忙乎乎,将咱俩的婚事都错过了,回去提我跟你父亲道歉,明日一早,我就上门,咱们再定个日子,这一次……” “嗯,”范晓彤不等杨希凡说完,面上不喜不悲,点了点头,当先迈步往门外走去。 杨希凡一怔,双眼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咱们也走了!”和珅瞥一眼杨希凡,半拥着范雯雯往门口走去,慕容自然紧随其后,段成功与杨希凡连忙相送,直到大门,又说了些客气话,正要上马车之时,和珅突然止步回身,视线在段成功与杨希凡的身上扫视一眼,淡淡问道:“曹雪芹有本书叫作《石头记》,里边有个姑娘叫作贾迎春,第五回有首判词,是曹公写给她的,不知道两位听说过没有……告辞!” 撂下没头没尾的一句,和珅与范雯雯上了马车,范晓彤也与慕容上了段府为二人准备的马车,便听驾的一声,骏马扬蹄,萧萧而去…… 第一百六十章 得把柄司马暗得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石头记》我听说过,曹雪芹我也知道,听说京城里边那帮子王公贵族们敬他跟敬祖宗仿佛,”段成功不屑的说着,“不就一个写书的么,没落子弟,真有才华,写些经世济国的道理,也让人佩服,一味的风花雪月,纯粹吃饱了撑的,值得趋之若鹜?”说着一顿,问杨希凡道:“你看书多,和珅刚才说的那……小杂种鬼的很,不会无的放矢罢?” 杨希凡面色阴沉似水,从沉思中惊醒,寒声回道:“他说的我还真知道,是这么写的:‘子系中山狼,得意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他这是告诫咱们呢……哼,现在咱们把柄在手,偏就猖狂,他又能如何?” “狗娘养的,”听杨希凡一解释,段成功恨恨的骂了一句,接着面露疑惑:“那高杞……把柄捏在他手里,不会出岔子吧?这两天我这右眼皮老是跳……”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男人都受不了——高杞拿和珅当朋友,和珅却弄大了卿靖的肚子,姐夫你说,搁在你身上你怎么做?” “哦?”段成功一怔,忽的笑了,“果然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下我就放心了——能不走还是不走的好,只要和珅不深究,我还做我的同知老爷,至于高杞,他娘的,老子就来个坐山观虎斗,斗死一个少一个。”现在的他对和珅殊无好感,对高家的印象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边兄弟二人议论不提,马车上范雯雯也在问和珅同样的问题,和珅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儿,“有空再告诉你,现在啊,咱们还有事要做呢!” “不是没事了吗?”范雯雯不解的问道,大眼睛眨呀眨的,小嘴儿微张,和珅借着车内挂着的灯笼瞧的清楚,忍不住飞快的探嘴在她唇上印了一下,不等她反应便已坐直身体,带着一丝偷袭得逞的自得笑容,一把抓住范雯雯轻轻打过来的粉拳: “嘘,有人来了!” “什么?”范雯雯一愣,侧耳一听,果然听端木凯轻吁一声,便觉马车一停,外边有人说道:“和大人——”却是苏灵河的声音。再看和珅,见他脸上毫无惊讶,顿时明白一定是事先就安排好的,看他起身下车,连忙跟了下去,尚未落地,便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这是一条宽敞的街道,此刻却被无数马匹拥堵的水泄不通。马匹四蹄上用步包着,就连口鼻都被罩着,概因怕其发出声音而已。马背之上个个坐得有人,甲胄在身,全副武装,乃是钦差护卫队的兵士,威风凛凛,一股肃杀扑面而来,让范雯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是要做什么?善宝哥哥的把柄在段成功他们手里捏着,现在……?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惊恐的看向和珅,却见火把跳动不明的光芒下,将他细白的脸晃的明暗不定,根本就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此刻后边的马车也行了过来,范晓彤和慕容下车行了过来,范晓彤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式,只觉心里突突直跳,见现场只有范雯雯一人熟识,下意识的靠了过来,紧挨着后,这才惊魂初定,也将视线投向和珅。 队伍前边,福康安,春梅,苏灵河,齐泰,庄达,范来福都在,赛雪儿一身白衣似雪,也俏然骑在一匹火红的健壮马匹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场中的和珅。 “准备好了吗?”和珅问道,他虽经历不少,不过,今天这样的行动还是第一次亲身策划亲身参与,要说心里不激动那才是胡说八道,不过,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除了福康安和春梅以外,几乎没有人发现他内心中的紧张。 “回大人,段府四周方圆二里之内,我已派兵把守住各处要道,段府之内,准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苏来福沉声回道。 苏灵河也躬身说道:“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了,火枪弓箭,便是真的碰上高手,百枪齐放,也准保把他打成马蜂窝!” “甚好,”和珅抿嘴儿一笑,“老范不算,你们跟着我一路南行,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平日里怎么都行,真要办事,便要按我的吩咐,走错一步,老子行军法的时候别怨老子不教而诛!” 熟识和珅的不算,范晓彤和慕容等于其接触并不多的人,素来觉得他尽自骨子里有些傲气,为人却随和的很,偶尔发怒,也是发作一番了事,加之他长相貌美,总觉得他是个十分可爱的年轻人,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可怖的神色,尤其是那缕淡淡的微笑,看着虽然美丽十分,却又阴森的可怕。 和珅犹未所觉,挥了挥手,“行动!”一声令下,苏灵河等扎的一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很快,就连福康安与庄达都骑马而去,原地只剩赛雪儿与端木凯。 “天圆据点那边如何了?” “奴婢已经派楼里的兄弟将那里围定了,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将其一网成擒,”赛雪儿说道,她的消息最是灵通,早就知道天圆教在苏州的据点,不过和珅没问,她也没有主动提起过。直到今天下午,和珅将其叫到范府,这才和盘托出。 说罢她见和珅微微蹙眉,连忙又道:“据手下们汇报,他们的教主舒敬便在段府,那舒敬武功高强,还会邪法,奴婢怕春梅姐姐和慕容不是他的对手,这才……” “嗯,”和珅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一事,“那戴斗笠的怪男人是谁?” “哦,应该是天圆教的护法吧,这是个神秘的人,只知道他武功高明,好像不是中原一路,却一直没查出他的确切身份。” “嗯,我知道了,”和珅点了点头,吩咐端木凯:“你去把两位范小姐送回范府,我去涉园!” “善宝哥哥我不,我要跟着你!”范雯雯虽然有些害怕,不过听和珅要离开,依旧忍不住说道。 “刀剑不长眼,你个大姑娘去干什么?”和珅瞪了范雯雯一眼,见她泫然欲泣,不禁心软,便放柔了声色,“听话,我去去就回,很快的,回去给我熬点小米粥,肚子有点饿了,我最爱喝你熬的小米粥,乖!” 听他如此,范雯雯这才破涕为笑,“那善宝哥哥可要快点回来啊。” 安抚好范雯雯,和珅这才领着春梅赛雪儿与慕容重返涉园。范雯雯却在原地痴痴的站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三人的身影,这才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随着同样有些愣怔的范晓彤上了马车。 “他们这是要对段成功动手吗?”范晓彤的神色有些怔忪,心里又喜又惊,同时还有股子微微的酸涩,掺杂在一起,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是吧,”范雯雯点了点头,忽然觉的有点冷,忍不住依偎进范晓彤的怀里,抬头看着范晓彤英挺的面庞,说道:“我早就说过不用你担心的,现在没事了,善宝哥哥答应我要帮助你的,这天底下,还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呢!” “善宝哥哥,善宝哥哥,你就知道你的善宝哥哥,我看他也没什么了不起,长的跟大姑娘似的,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就把你迷成这样?” “哼,不许你说他不好……”范雯雯嗔道,说着话用力摸了范晓彤的高耸一把,突然想起那天和珅跟自己亲热时的情景,忍不住脸一红,胸前一痒,下身娇嫩的牝户内忽忽的往外冒热气,坏笑道:“大姑娘?你都不知道……善宝哥哥是不是男人,找机会让姐姐试试就知道了……” “去,”范晓彤脸一红,轻啐一口道:“不知羞的死妮子,不会是……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范雯雯初时尚且懵懂,忽然醒悟过来,不依的咯吱起范晓彤来,范晓彤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两人顿时闹将起来,欢声笑语不断,将暗夜的肃杀之气冲淡了不少。 舒敬暗中见事情圆满解决,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候着段成功与杨希凡回府,连忙迎了上去笑道:“段兄,如今事情完美解决,总算放下一桩心事吧?” “你还不是一样,他不追究我了,自然也不会追究贵教,日后咱们继续发财。这次的事情你帮了大忙,放心,日后有我姓段的,就有你舒教主的。” 杨希凡也笑道:“姐夫说的是,这次舒教主确实是帮了大忙的,等钦差回京,咱们定帮着你将教派发扬光大。” 舒敬心中一笑,暗道狡兔三窟,别看段成功与高家皇贵妃走的近,合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其实也使心眼儿。自己如今跟他们也相与的好,自然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一时间三人尽皆大笑。段成功解决心头大患,也是志得意满,回头见斗笠男人,忍不住打趣一句:“我说这位大侠,外人都走了,就老捂着个脸面,不怕热出痱子来?” 斗笠男冷声一哼,出门而去,丝毫不给面子。舒敬忙打圆场:“这是我教护法,脾气怪的很,段大人别跟他一般见识。天不早了,咱们也该告退了。” 段成功不以为杵,哈哈一笑道:“那我送送两位。”说着把着舒敬胳膊往外送。 此时已是寅时时分,东方天空一弯月牙儿升起,斜挂在天空中,树影婆娑,整个段府显得安静而又安谧,任谁也看不出这样的夜晚还会出现凶险。四人一前一后,被十几个奴才们拥簇着,经过下人们居住的一处院子时,隐隐听得尚有人语,近了听时,却是底下奴才奶妈子对白: “巧儿姨,方才你奶孩子了吧,我都瞧见了!” “看见什么了?”女人道。 “嘻嘻,我就弄不懂,你那两只奶,子怎么就恁的白?发面馍馍似的,让人一见就想摸一把。” “臭小子,整日捂着不见老爷儿,还不就白了?” “嗯,老爷儿还是老爷啊?”奴才打诨道,惹来女人一阵轻啐,便又道:“行行行,我知道是老爷儿了,别打,不过我就不信了,我这下头也成日里捂着,怎滴就黑的驴粪蛋儿似的?” “回去问你妈!” 舒敬想起段成功说自家护法“捂着”的话,忍不住失声大笑,段成功却以为是在笑话自己跟那女人有事,也不恼怒,嘿嘿一笑:“老卖屄的又痒痒了,跟了老子还瞎勾搭,明儿个就开发了她。” 说罢几人又笑,轻松惬意至极。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段成功觉得有些寒意,正要赶紧送走舒敬二人,却见舒敬突然停在一处回廊拐角之处,忙紧走几步,露头一看,乍见眼前无数兵士,顿时吓的一哆嗦,失声叫道:“你,你们是谁?”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体君心善宝再杀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要你命的人!”苏灵河阴森森的说着,那边齐泰范来福已经与舒敬和那护法打了起来,眼见段成功身后的王兴扯着嗓子要叫,猿臂轻舒,便将其擒到身边,如无其事般抽出腰刀,向他脖颈轻轻一抹,便见他颈中鲜血箭般喷射而出,溅的段成功杨希凡一脸。段成功还无妨,杨希凡却是个文人,顿时便感觉脚下一软,险些昏将过去。 苏灵河将王兴的尸体顺手一丢,大喝一声,“都给老子围定了,放走一个,用不着和大人开发,老子先就要他吃饭的家伙。” 兵士们一听此话,嗷一声齐喝,下山老虎一般,抽刀一拥而入,很快把守了各个要道。 “好你个苏灵河,你擅闯官宅,该当何罪?”段成功脑子一片乱麻,根本就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怒冲脑门,挥拳便与苏灵河打在了一起。他是行伍出身,不过这些年养尊处优,功夫早就生疏了,自然不是生死线上爬过来的苏灵河对手,不到十个回合,便被苏灵河当胸踹了一脚,踉跄着退了几步,尚未回过神来,下盘又被苏灵河一个扫堂腿,再也站立不稳,轰然到底,挣扎着起身时,忽觉脖子一凉,知道钢刀加颈,顿时不敢再动,只是口中破口大骂: “和珅你个小兔崽子,说好不再追究,给老子等着,老子但凡有事,有你的好看……” 此刻杨希凡却已定下神来,扫视一眼战局,发现除了舒敬和那护法游刃有余之外,场中情势几乎全部被对方控制,一时间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又见那齐泰和苏来福虽然武功不如舒敬与天圆教护法多矣,胜在气势如虹,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居然弄的两位高手束手束脚。知道短时间靠不上二人,不由紧张思索起来—— 这些人定是和珅指使的无疑,只是,明明说好的,把柄又在己方手里,他怎么会……?莫非他早就定好了计策,那么,高杞那边估计早有安排吧? 坏了。杨希凡面色大变,浑身冒汗,只觉一阵心寒。不过他忽的又想起高杞是坐船离开的,适才直接将其送出城,并无任何异常,心中暗定,心说只要高杞平安无事,和珅势必不敢怎么着段府。不过问题又来了,除非和珅已经抓到了高杞,不然的话,他究竟凭仗着什么,居然敢如此翻脸呢?他就不怕玉石俱焚么? 任凭杨希凡自诩聪明绝顶,一时间却也猜不出和珅卖的什么药。 正思量间,外边又是一阵大乱,鬼哭狼嚎般乱嚷:“杀人啦”,有的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有的怪叫:“天呐,起反了吗?”便听噼里啪啦兵器碰撞之声,啪啪火枪声,硝烟弥漫中,几十名浑身是血的兵士夺门而入,拥簇着年轻的和珅从外边走了进来。和珅旁边的春梅与赛雪儿慕容三女一进院子,早就发现对战中的齐泰范来福落在了下风,娇叱一声,各寻对手扑了上去。 舒敬一边与齐泰打着,一边注视着场中的情形。他阅历丰富,一看那些兵士就是久经沙场,从死亡线上爬出来的,再加上那些精良的火器,悍不畏死的气势,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吃惊不已,一颗心突突乱跳,止都无法止住。 现在眼瞅着赛雪儿与慕容春梅身法灵动飘逸,一看就是功夫与己不想上下的人物,顿时萌生了退意,与赛雪儿慕容胡乱拆了两招,瞅机会一个倒纵,跳出圈外,高呼一声“风紧,扯呼——”转身便越上了旁边高高的院墙,脚尖一点,居然连看都没看那护法一眼,大鸟般急掠而去。 舒敬一走,那护法更是无心恋战,正好春梅双掌印向他胸口,他便迎掌而上,却不用力,与春梅一触而退,借力抽身,瞬间远去。 春梅与赛雪儿慕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纵身追去。赛雪儿一见,也要纵身去追,却听和珅说道:“让她俩去追,外围有人,跑不了他们俩,你去他们据点,是收网的时候了。”她连忙点了点头,探手入怀摸索一下,手里已经捏了三个圆溜溜的物事,就着旁边一名兵士拿着的火把引燃了引线,扬手奋力向高空甩去,便听“日日日”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三样物事冒着火星子直冲夜空,在空中连爆三声,发出璀璨的火花,这才脚尖一点,飘身上了院墙,很快没入了黑暗之中。 舒敬与那护法不仗义的逃命而去,剩下那些段府的奴才哪里是那些骁骑营的兵士的对手,局势很快就被控制住。和珅这才轻轻吁了口气,徐步上前,几名兵士连忙随在他的身后,火把下,就见他神态安详的像个刚刚睡醒的孩子。福康安此刻也浑身是血的从不远处踱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面上却是一股兴奋的神态。 一直走到段成功与杨希凡的身前,和珅伸欠了一下胳膊,搓了搓快冻僵的手,冷冷吩咐道:“把这里的门都封上,四周围定,满园搜索,无论男女老幼,反抗者格杀勿论。”说着一顿,又冲不远处手拿刀棍,瑟瑟发抖的段府奴才们努了努嘴:“下了那些杀才的兵器!赶到旁边院子里去!” 兵士们动作麻利的很,一声令下,下兵器的下兵器,赶人的赶人,有个大汉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有一个兵士抽刀便砍,从肩头一直砍到胯下,内脏流了一地,血腥的气味熏的人作呕,旁边的兵士们却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 其他兵士早已四散而去,执行和珅搜查的命令,不多时便听远处传来声声惨嚎,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泣,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令得双手沾满鲜血的段成功都唬的目瞪口呆,杨希凡更是不堪,筋软骨酥,脸色苍白的如同白纸一般,心跳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火把烈烈作响,忽忽的火光中,将和珅绝美的目光映照的斑驳陆离,他一动不动,铁铸的一般,对于周遭的一切闻所未闻一般,使得苏灵河齐泰范来福他们这些见惯了杀戮的汉子心折不已。庄达一直未曾上前,此刻也走了过来,站在和珅的身后,突然感觉和珅不算太健壮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居然充满了慑人气势,心里头一股莫名的情绪缓缓弥漫,暗暗下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段成功这才如梦方醒般,有些惧怕的看了和珅一眼,颤声问道:“和大人,你这是……?别忘了,高大人手里可是……” “是啊,难道你就不怕咱们跟你拼个玉石俱焚?你前途远大,这么做值得吗?不若放了咱们,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如何?”杨希凡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也已冷静了下来。他算看出来了,和珅这人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保命要紧,不得不说些软中带硬的威胁之语,又怕激怒他,连忙又道:“您刚十六岁,便是朝廷大员了,为了咱们这些小卒子,多不值得啊!” “是啊,多不值得啊!”段成功附和道,他琢磨着,和珅此举,估计是吓唬自己,毕竟己方有他的把柄,他总不至于怎么样自己,胆气稍稍一壮,又道:“不若按希凡说的,大人就此离开,咱们既往不咎,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总行吧?” “当没发生过吗?”和珅抿嘴儿一笑,挥了挥手,苏灵河等会意,连忙带着一众亲兵走远一些,直到再也听不到和珅说话的地方这才止步。 和珅满意的笑了笑,见旁边的人都去的远了,原地只有自己和福康安庄达段成功杨希凡五人,扯一把也要离开的庄达,示意他不必回避,这才蹲下身,凑到委顿在地的段成功与杨希凡面前,傲然说道:“凭你们也配么?”见二人一怔,抿嘴笑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今儿个我来这里,就没望着要你们活命。哼,敢拿老子的女人要挟我,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事到临头,杨希凡反而镇定下来,格格一笑:“和大人,难道你忘了你写下的那张借据么?” “那又如何?”和珅傲然说道,“老子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敢威胁我,就要付出代价!”说着话,手掌一翻,寒光一闪,已经将早就袖在手中的匕首插进了杨希凡的心窝。 杨希凡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和珅,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直至没柄的匕首,只觉胸口一凉,一股巨大的沉重顺着胸口向四肢蔓延,瞪着眼睛,只觉浑身发冷,心脏剧痛,嘴里一甜,涌上一大口猩红的热血,眼前一黑,灵魂也飘飘荡荡,缓缓下沉……一直到断气,他都不敢相信和珅居然真的敢动手。 “善宝!” “和大人!” 和珅一直没有透露过要杀杨希凡和段成功的意思,福康安和庄达一直以为他是在吓唬对方,此刻见他不动声色的真的动手,顿时吓呆了。 段成功也愣了,良久,似乎才从噩梦中醒来,瞪大眼睛看着和珅,大张着嘴,浑身颤抖,指点着和珅说道:“你……你真的,杀,杀了他,我跟你拼了!”说着话挣扎着往和珅扑过去,却被和珅一脚踹了回来。他被苏灵河打伤,一直没有恢复,此刻又被和珅重重一脚踢在鼻子上,涕泪横流,脑袋晕乎乎的,再也无力爬起,只是一个劲儿的哀嚎痛骂不止。 “段大人,”和珅冷眼看着地上打滚儿的段成功,见他毫无反应,又蹲下身子,一把按住他,让他目视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道:“千古艰难唯一死,不知死之悲,焉知生之欢?命该如此,你就想开些吧,骂也没用,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有那时间,倒不如选择一下如何死法。刀子,绳子,药,左不过这三样儿。” 段成功此刻终于住口,定定的看着和珅,见他面上带着一缕恼人的笑容,毫无商量的余地。有心反抗,却又浑身无力,不禁悲从中来,双手掩面大呼道:“你好狠啊,真要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杀我么?我不追究你杀希凡还不行么?我是贵妃娘娘的救命恩人啊,你就不怕她报复你吗?” “救命恩人?你自己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用不着我拆穿吧?”和珅冷冷一笑,“现在估计最希望你死的人便是贵妃娘娘了,你就认命吧!” 段成功一怔,细想果然如此,心里又急又怕,忍不住道:“不,我不想死,我要揭发高晋,我要揭发高恒……” “他们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和珅冷酷的说道:“他们要作孽,自然有人收拾他们,你还是早些了断的好,要知道,有时候死了反而是痛快。再者说,就你犯的那些事情,诛九族都够,现在死了,没准还能保下一些人。” “不,我不,和大人你饶了我吧,你要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不要,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求你饶了我……”死亡的威胁让段成功放下了所有的伪装,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苏州地头蛇的威风,简直比那沿街乞讨的乞儿都不如。 “若要我替你选,宁可选毒药,就用鹤顶红,见血封喉,我这里特意替你带着,下肚子既了。刀子也成,自己往心脏上扎,没什么的,别用绳子,那玩意儿一时间死不透,且难受着呢……” “不,我不……” “你不肯自尽?”和珅抿嘴儿一笑,“老子只好帮你自尽,瑶林,文远,按定了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只从赛雪儿哪里讨来的小瓷瓶,打开瓶口软木塞子。 “善宝,那杨希凡杀就杀了,这人杀了却有大麻烦,不若捉将起来,送回京城,恭请圣裁的好。”福康安劝道。 庄达也没动,只是担忧的看着和珅。他俩都觉得段成功乃是钦命要犯,真要就这么宰了,对于和珅的前途毫无益处,只盼和珅收回成命。段成功也彷佛抓到了希望,殷切的看着和珅。 和珅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杀了他确有麻烦,说不得万岁爷还会怪罪于我,只是,不杀他的话,麻烦更大啊,既然你们怕担干系,我只好亲自动手了。”说着话往前一探身子,趁段成功愣神的工夫,已经将手里的瓶口对准他微张的嘴灌了进去,同时还怕他吐出来,顺势在他肚子上重重的踢了一脚。段成功腹中受创,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冷气,嘴里的鹤顶红一滴不剩的尽皆咽进了肚子…… 第一章 俏棠儿怒斥舅老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二月二龙抬头。此刻已经是乾隆三十一年。一整个冬天又干又冷,除了入冬下了几场大雪,京城就再也没有掉过一粒雪渣子,眼瞅着开春,连续阴了几天,下了些霏霏细雨,天气变的愈发寒冷,天空开始飘起雪花来。一开始还是偶尔几片,或者干脆就是雨夹雪,细小的茸片夹杂在雨丝中飘然而落,只是将大街小巷弄的泥泞不堪,想要踏雪寻梅却是万万不得。 不过昨儿个夜里起了风,呼号咆哮,吹了半宿,黎明时,那些昨儿个还准备脱了冬衣换春装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才知道,绣花棉袄还是丢不得的。 半前晌时,乌云越压越重,阴沉广袤的苍穹上阴霾翻卷,乌黑似墨。雨丝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柳絮一般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的时紧时慢,渐次密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便是乱羽纷飞万花飘荡,把个纷纷扰扰的京城陷入一片蝴蝶阵中。 雪下的正紧间,一个二人抬小轿穿风冒雪而来,稳稳的停在了驴肉胡同钮祜禄府的大门口。刘全正在门上焦躁不安的踱步,见了轿子,匆忙抄起一柄大伞迎下了台阶,恰好轿夫压轿杆,棠儿下轿,急忙张着胳膊将伞罩在棠儿的身上,“奴才不能全礼了……干奶奶来的正好,赶紧进去看看吧!” “怎么,高家又来人了不成?”棠儿边往里走,边蹙起了眉头问道。 “可不就是么,”刘全离的棠儿远远的,将身子完全暴露在雪中,却将整个大伞盖在棠儿的头顶,哭丧着脸说道:“下大雪也不让人消停……这次来的是高府的赵管家,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孔孟之道,口口声声都是劝夫人从命,最可恨舅老爷也跟着来了,逼着夫人,说什么要多为他阿玛着想,说什么夫人为我家老爷守寡这么多年也算对的起咱们家了,他娘的,还不是看上了高家的势力,一个个的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棠儿眯了眯眼,眸子寒光一闪而逝,对刘全的抱怨骂娘不置可否,只是匆忙往里走,一进伍弥氏住的院门儿,抬眼就见红杏和引娣红着眼眶站在门口,芳卿也挺着个肚子,俏脸发白,连忙疾走几步上了台阶说道: “都在门口站着做啥?尤其是你,有身子的人了,大冷天儿的,再闪着了,芹圃先生回来咱们怎么跟他交代?进屋暖和着……” “干奶奶,舅老爷在屋里呢,咱们……”芳卿欲言又止,说到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好好的光景,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呢……?” “可说就是呢,依着我,就是不嫁,看他高家能怎地?”红杏咬着银牙气呼呼的说道,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眼见引娣怯生生的抬头,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问:“干娘嫁人是不是就不跟咱们一起住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愈加气恼,正要骂上两句,便听屋内一个破锣似的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们伍弥家的家事,还用不着外人指手画脚吧?” “外人?谁是外人?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品秋嫁给人家钮祜禄家,就是人钮祜禄家的人,凭什么让人家改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善宝远在江南未归,你们便想越过他张罗着给品秋找婆家,想的倒挺美!”品秋是伍弥氏的闺名,红杏憋了好久,此刻听明保在屋里插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尚不解气,推门便走了进去。 “赵夫人,话是这么说的,我也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此事若是万岁爷玉成呢?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家老爷昨儿进宫,已经将这事明奏给了万岁爷,万岁体天格物,云我家老爷做事兢兢业业,已经答应要玉成此事,今儿这是下大雪,要不没准赐婚的旨意都下来了。君上所命大如天,就算和大人回来了,莫非还要跟君父理论不成?”说话的是个肥的水桶似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边说话还边用手绢擦着油光光的鼻子,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是啊妹子,你听到了吧,赵管家说的在理,再者一说,我可是听说了,现在朝廷上弹劾善宝的不少,这次万岁爷将他召回京,指不定怎么处置他,靠他估计是靠不上了——说那段成功是畏罪自尽,外头可不那么传,都说是善宝逼死的,这可是大罪,弄不好,这回善宝连命都得丢了……这些年你给他们钮祜禄家做的也够多了,没的掉死在这一棵大树上,依着哥哥,嫁给高国舅就不错,人家是什么人?金枝玉叶儿似的,你一个破过身的女人,过去就做平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明保一边低声的劝说着伍弥氏,话毕得意的回头去看红杏,却发现突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美妇,眼睛一亮,“我是明保,我阿玛是伍弥泰……这位夫人瞅着面善的紧,不知……?” 他是个成日里拎鸟笼子泡茶馆听戏逛窑子的混混儿,若非这次得了高恒娶伍弥氏的消息,平日里很少来和珅家,就因为包括伍弥氏在内,善宝福宝两兄弟从来不肯给他好脸色。尤其是和珅发迹之后,他曾上门巴结,却被和珅狠狠的羞辱了一番,早就恨上了,这才对于伍弥氏嫁人这事特别积极。不想居然见到棠儿这样的美女,骨头都酥了三分,哈拉子险些掉下来。 听明保自承身份,棠儿这才正眼打量他,见他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绸挂面儿棉袍,扣天青缎巴图鲁背心,脚下乌拉草木底套着黑冲泥千层底布鞋,头上一顶黑缎六合一统瓜皮帽上镶嵌着一块白玉镶片。长的倒也人模人样,就是眼珠子乱转,透着股子贼兮兮,说话间,一口黄牙,也不知道是烟草还是仙人膏熏的。顿生恶念,微微撇嘴道:“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敬你是善宝的舅舅,趁着我没发火,赶紧滚蛋,再敢呱燥,别怪我老大耳刮子抽你!” “哟喝,挺横啊,”明保嘻嘻一笑,非但不恼,甚至还觉得身子骨轻了三分,正要说些调戏勾引之语,赵管家瞥眼见是棠儿,顿时急了,狠狠搡了明保一把,低喝一声:“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这是傅恒相爷的夫人吗?”说着话抢着上前虾身请安。 明保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木雕泥塑一般,屋里一静,连天井落雪的沙沙声都听的清清楚楚。好一阵子,明保才回过神来,猛想起和珅是棠儿干儿子这件事来,知道今天无意中触了大霉头,大冷天,额头猛然见汗,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啪”的抡胳膊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哑着破锣嗓子说道:“小人昨晚灌多了黄汤,醉话连篇,都是胡说八道——我竟是个猪托生的,没眼力,眼睛胡的都是鸡屎!”说着“啪”的又是一掌,骂自己是死王八,不要脸,发昏,吃屎长大,眼见棠儿依旧俏脸寒霜,小鸡啄米一般磕头不断。 伍弥氏毕竟心善,此刻见明保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一软,起身牵着棠儿的手说道:“姐姐,家兄不是玩意儿,跟他生气不值当的,你就权当听见驴鸣犬吠就是……门口冷,赶紧里边坐着,红杏,茶吊子上温着奶,子,给姐姐端一碗来!” “起来吧!”棠儿见明保跪在地上,额头红肿,满脸羞缩委顿,又见伍弥氏一脸求恳之色,坐了主位,这才吩咐道。她眉头略微蹙着,眼睛微眯,阴声对站到自己身旁的伍弥氏道:“自古好人难当,妹妹就是心太善……我就没见过这样急着把自己妹子往火坑里推的,这样的哥子,不要也罢!”说罢狠狠瞪了明保一眼:“明保是吧,善宝是我的干儿子,品秋是我妹妹,你若当亲戚的过来走动串门子,我不拦你……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干今日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哼……” 棠儿满心的烦躁——福康安领兵去打海匪,和珅却陷入了一片声讨之中,听说高杞还密奏了一封奏折,虽然早就知道和珅的应对办法,毕竟那法子闻所未闻,心里摸不着底。加之乾隆的态度暧昧不明,更加助涨了那些打压和珅之人的气焰——不过她毕竟自重身份,不愿跟明保和赵管家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只一哼而已。 不过,虽只一哼,棠儿身份在那里搁着,还是威势凛然,吓的明保脸红似血,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赵管家也是局促不安,低着脑袋,再无方才趾高气扬之势,双手冒汗,不知道放哪里好。 “姐姐饶了你们了,还不滚,等着管饭吗?”红杏傲然说道,她嫉恶如仇,说话一丝情面也不留。明保和赵管家却如蒙大赦一般,落荒而逃,走的急了,下台阶时明保一脚踩空,摔了个仰巴跤,起身连雪都顾不得拍打,那狼狈的样子,像是身后狼撵似的,将几个女人逗的咯咯娇笑不止。 只是笑了一阵,想起方才那赵管家说的乾隆要下旨赐婚的事,众女再也开心不起来——芳卿一叹,顿时引来一片愁云惨淡,便是棠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叹息一声问伍弥氏:“品秋,要真是万岁爷下旨,这事还真难办了……” “也没什么难的,刚才那姓赵的说时我便想好了,万岁爷真要下旨,无非一死而已,刀子绳子井——我生是钮祜禄家的人,死是钮祜禄家的鬼,绝不做让祖宗蒙羞的事情!”伍弥氏说的斩钉截铁,眼眶红着,瞧来更是惹人怜惜。 你死倒是了了,抗旨不尊的罪名可就只能善宝背了啊!棠儿心里想着,却不忍将这话说出来,伸臂将伍弥氏揽到自己怀中,爱怜的轻轻拍打着她,心中默念:“善宝啊善宝,你难道不知道你手里还捏着一张好牌么?难道事已至此,你还想着脚踩两只船么?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二章 高孟蟾送砚尤拔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扬州自古名天下,乃上古黄帝时划分九州之一,疆域之阔,占尽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四省膏腴之地。只是不知为何,秦汉以后,州依旧是那个扬州,繁华富庶愈盛,地盘却越来越小,置隋朝时,索性更名为江都郡,唐朝改广陵复为扬州,自此成了省辖郡府,一延至今。 小归小了,不过天生丽质,繁华殊胜,却非人力可能予夺。 这一日也是阴天,乌云如盖,翻卷盘旋,若同烧红的铁块冷却后的青红色,尽只是憋着,偏不落一个雨丝。从前几日得到高恒要娶和珅的额娘为妻的消息开始,尤拔士便坐卧不安,至今都没睡过一个安生觉,熬的两只眼红的跟兔子相仿,总督衙门,巡抚衙门,漕运衙门,走马灯似的来人,言语间虽不露真意,明眼人都知道目的为何,无非是个招揽安抚。昨儿个后晌,甚至他的忘年交,前盐政卢见曾都来了一次,言语间说什么“官场浑浊,要三思而后行”之类的话头,甚至还想要回亲手交给他的那本记载着盐引预提账目的账簿,被他用陈年日久,不知塞到哪里的话打发了回去。 看来他被和珅所救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都怕他彻底倒向和珅,拼着前程不要,一举将预提盐引的案子揭开,到时候可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案了。到时候,一方面是傅恒为首的富察家族,另一方面是令皇贵妃为首的高氏家族,孰胜孰败,还真的说不清楚。 说老实话,要退回个十几年,孝贤皇后活着的时候,尤拔士根本就用不着犹豫,都用不着和珅吩咐,直接就将手里的账簿送达天听了。现在不成,令皇贵妃独宠后宫不说,下头又有阿哥,乾隆嫡子皆无的情况下,谁都不敢保证他百年之后,不会将帝位传给十五阿哥。要知道老爷子虽然五十又五,毕竟身体康健,春秋鼎盛,眼瞅着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是难事,到时候十五也就成人了,按令皇贵妃如今这受宠的架势,有很大的希望继承皇位。再加上去冬盛传的傅恒失宠的事情,虽然真相晦涩难明,不过空穴不来风,未必无因。 尤拔士也是普通人,不可能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他了,深处漩涡中心,真正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尤其是听消息说,高杞和和珅都离了原地,要来拜会他之后,更是如坐针毡一般,想做缩头乌龟都不可能了。 “江宁知府高杞门外拜访,大人见是不见?”师爷的话将沉思中的尤拔士惊醒,一颗心豁然一跳,起身忙整衣冠,并不因高杞地位不如自己而稍有怠慢之心,匆忙迎往大门,见高杞带着一群师爷随从的站在门外,忙迎上前去笑道:“什么风把孟蟾吹来了?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大人折煞我了,”高杞一笑,廷参礼毕,起身说道:“早该过来拜会大人的,只是我刚刚过来,人杂事儿多,前任丢下的烂摊子也得收拾……您知道的,徐大昌虽然问斩了,不过案子首尾尚未处理清楚,本就各有门户,拉帮结派的,跟案子无关的也有事没事的纠缠,满心给我个下马威,巴不得让我一上任就出个大篓子那些人才开心。卑职真是分身乏术啊!” 高杞的态度诚恳,不卑不亢,加之人长的英俊,说话间毫无豪门子弟的架子,让尤拔士忍不住将他和和珅福康安做比较,一时间居然分辨不出谁更胜上一筹,心里更加难以抉择。只是他毕竟也是朝廷三品大员,宦海沉浮多年,脸上一丝声色也无,只是笑道:“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地方官员想进机枢,机枢之人又想主政一方,其实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什么官都不好当。就拿我来说吧,盐政么,谁都知道是天底下最大的肥缺,都拿我当财神爷看,可谁又知道我的繁难?修河通漕,借银子;修宫缮陵,也借银子。工部内务府,哪头都得罪不起。更别说混杂不堪的三角账。盐库走风的,露水的,潮湿的,账目不符的,倒买倒卖的……” 尤拔士侃侃而谈,从盐场收盐入库,到运至各省发售,秤磅账目,翻船倒车,库存耗损出入,人事情弊,说的是云天雾驾,把个心中有事的高杞听的是乱麻一般,开头还能跟的上思路,辨析清白,到最后简直如坠云里,却不好开口打断,只得闭口静听,心中直骂老狐狸。 说着话两人已入后堂,分宾主落座,尤拔士一边吩咐上茶,一边自失笑道:“世兄见笑了,我这是平日里憋坏了,一有人就想抱怨两句,说真的,真要可能,我宁愿去翰林院做个翰林学士,整日里书香墨海,总比天天对着这些糟心的烂事来的清静!” “大人说笑了,”高杞一笑道:“盐务本就繁杂,非得找个清明在躬的人,万岁爷知人善任,这才找了您署理。卑职自问也不笨,不过说句实在话,刚才光听您说就头大了,真要让我来坐这样的位置,那才真是一天也坐不安生呢!” 高杞有求于人,一味的恭维赞扬。尤拔士心知肚明,从政务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聊到风土人情,问些家长里短,说些流短蜚长,却绝不将话题往正题上引。 眼瞅着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高杞心知指望尤拔士主动提起是不可能了,明知自己提出会很被动,仍旧没有办法,将话引入正题:“话说回来了,大人还真是个不容易,盐政这份差事,瞅着光鲜,实际上尤其惹人嫉妒,能安生做下来的不多,能够出彩的更是凤毛麟角。我阿玛就说过,几年盐政做下来,不出事就算大本事,这方面翻船的人还少么?所以啊,大人如今做的风生水起的,不但卑职佩服,就连我阿玛都对您竖大拇指呢!” 来了!尤拔士心中暗道,不动声色的说道:“世兄谬赞了,我不过是凭良心办事罢,一片丹心,可对日月,真要论及本事,那是麻绳提豆腐,提都提不起来的。” “呵呵,大人谦虚了,”高杞一笑,“临行前家父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向大人学习,多多拜会,日后卑职若要不懂之处,还请大人不吝赐教才是,卑职这边先行谢过了!” “哪里哪里,”尤拔士只是顺着高杞的话说,绝不往深里多说半句,着实油滑的很。 高杞无奈,只得又道:“对了,听人说大人特别喜欢收藏砚台,卑职前几日得了一方,也瞧不出什么稀罕的地方,今儿个正好,不如请大人帮我品鉴一番如何?” “好啊,别的不敢说,这上边我还真的有些心得,”尤拔士心知肚明,也不推却,装作一副被骚到痒处的样子欣喜说道。 便见高杞冲门外站着的师爷招手,从一名谢顶的人手里接过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盒。那木盒黑中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让人不禁对盒子中的那方砚台更生好奇之心。 高杞倒像对手里的物事不甚在意一般,随意的将盒子放在二人之间的几上,打开盒盖,从里边拿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紫色砚台。砚台上边隐约可见青花般形态,细致如波面微尘,似纱若藻,若隐若现。 “呀,这是端砚中的名品青花吧?”尤拔士极好收藏砚台,一见此砚,仍不住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名字。高杞是送礼的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道:“哦,是吗?端砚我倒听说过,什么上岩下岩,火捺,猪肝冻,金星点,金银线的,不过,不是说有眼的才珍贵么?乌鸦眼,鹦哥眼,象眼,活眼死眼的,这个好像没有吧?也能算名品?” “世兄这就不知道了吧,”尤拔士忍不住说道:“世人皆以石眼有装饰美化作用,具有欣赏价值,便以为名品,实则不然。端石有眼,写字时有个水灵灵的眼注视,尽自是好看了,不过出眼的地方,影响磨墨,倒不如不要的好。你看这方砚,细润如玉,扣磨无声,石纹若秋之无形,沉入水中,方可清晰可见,实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值得好好收藏啊!” “果然有这么好?”高杞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从尤拔士手里将砚台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的微微一笑,一边将砚台放入盒子,一边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砚台估计也是如此,这东西在我手里,不过就是个磨墨的物事,到了大人眼里,倒凭空多了些艺术的气质,看来大人才是最懂此物的,在我手里还真是糟蹋了,不若就送予大人!” “这……这……”尤拔士知道,这就是今日高杞来的目的,不收的话,他是绝对不走的。不过,必要的矜持还是需要的,假意推却着,果然高杞硬将盒子推了过来,礼让再三,终于还是接了过来,笑眯眯的道:“世兄如此客气,尤某可就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这石头只有在你高大人手里,才算是凤凰落在了梧桐树上嘛!”高杞意味深长的说道,说罢一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看时辰不早,正要起身告辞,忽见尤拔士的师爷进来凑到尤拔士耳边说了句什么,便见他面色大变,不由好奇起来。 第三章 别苏州再至扬州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据苏州地方官绅舆情得知,钦差钮祜禄和珅行事乖张,处事激进,深违朕躬之本意。加之段成功自尽一案破绽颇多,和珅实不宜再任钦差之责,着即革去正使,速速回京待勘,剿索海匪之事交由福康安全权负责!”乾隆的旨意一下,顿时惹得福康安万分不满,抱怨不绝,其他知交好友也为和珅鸣不平。倒是去和庄有恭告辞时,这位少保大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庄达将手头的生意都交给心腹处理,派庄达跟着和珅进京,长长见识。 庄有恭这样的态度倒是让福康安为和珅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若非觉得和珅无事,恐怕老狐狸也不会将自己的爱子交到和珅手里。 只是和珅跟庄达一番嘀咕之后,居然并未将庄达带走,反而将他派到了福康安的身边,“瑶林,照顾好文远,此人我有大用处,日后他若有什么经济上的举动,支持他就是。”和珅这么嘱咐的,接着一反常态的温声对福康安说道:“就算有了飞军,毕竟是兵凶战危之事,日后老子不在身边,你千万要小心才是。”这才与其轻轻一抱,顺手将一封信塞到对方怀里,上了等在码头的官船。 那天夜里,天圆教在苏州的坛口被赛雪儿带领的百花楼好手们一网打尽,紧接着顺藤摸瓜,第二日和珅便派人去了松江扬州镇江等地,将天圆教存在各地的堂口全部捣毁,生擒者上百,屠戮者近千,展现了他雷霆万钧的一面。除舒敬和那位神秘护法漏网以外,缴获仙人膏无数,白银上百万两之巨,可以说已经将天圆教连根都拔了起来。杨希凡刺杀钦差被诛,段成功畏罪自尽,家产充公,家人被遣散,昔日威风赫赫的段氏家族转眼间大厦已顷,徒留无数或拍手称快或扼腕叹息者口中谈资。 乾隆的圣旨未下时,和珅就有所预料,所以并不吃惊,也无埋怨,事实上他对此次江南之行还算满意。只是端木凯等人口中说的那两位外国人也消失不见,让他隐隐有些遗憾,加之段成功的妻子杨珠儿失踪,让他心里总是有些担心。不过除了慢慢查访以外,也没别的办法好想,所以,他倒也并不太往意里搁。码头上辞了送行之人,径直进了里舱蒙头大睡,根本就没跟随行的春梅范雯雯赛雪儿慕容等女说话。 船行一夜,到达扬州之时,天刚蒙蒙亮。和珅恰恰醒来,趴在船舱上透窗远望,但见漫漫长江上晦色冥冥,乌云压境,飘飘渺渺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江水漫漫,深碧如墨,泛着水泡儿打着冒旋向东滚动,一阵沁凉的江风从船户缝里扑面而来,顿时睡意全无。回身看时,发现春梅与范雯雯不知何时进了舱,就睡在自己的旁边。只见范雯雯白生生的大腿搭在春梅的肚子上,而春梅的雪白胳膊却横在范雯雯高耸的胸口。水红色的棉被被踢腾的并不老实,春光乍泄,二人眉目宛然如画,闭眸沉睡间,犹自笑颜生花,各擅胜场,真比海棠春睡还要娇媚几分。他一时情动,忍不住在二女脸上各印了一吻。 “嗯,”冯雯雯嘤咛一声,转身又睡,春梅却被惊醒过来,“吓死奴了!”她身子轻颤了一下,星眸半闭,惺忪看着和珅模糊的身影,耳听得船下锚的铁链子声音,呢喃道:“少爷别闹,昨夜被赛雪儿她们灌多了酒,奴这头现在还痛着呢,想再睡一会子……” 和珅微微一笑,起身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想来是春梅给自己脱的,睡的沉,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江风寒凉,忙披件小衣,眼瞅着春梅挣动间被子滑落,露出胸口一大片雪腻,不由暗咽了一口吐沫,又将小衣一扔,径直钻进了她的被窝:“好春梅呢,起来吧,头前我已经派人通知尤拔士,今日要到,万一他要派人来接……”嘴里说着,自己却不肯起身,压在春梅光溜溜的身子上,两手也不老实,一手抚摸着他柔腻如脂的绵软白兔,一手下探入芳草萋萋之地,“李太白饮酒做诗,果然好诗好诗……白里透红,玉色映人,好姐姐,你果然是老天赐给我的尤物,这辈子我都不放过你……” “小姐还在呢——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见了标致女人,嘴里抹蜜都是现成的……”接触越久,春梅也敢说些酸溜溜的话了,边说着,侧耳听范雯雯呼吸急促,捉狭心忽起,小手探入和珅下体,缓缓抚摸着早已挺立的话儿,腻声**两声:“几日不用,少爷这话儿愈发大的吓人了!” “好姐姐,又来扬州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你就是我的玉人……”和珅用手在春梅毛茸茸的里头拨弄着,嘴巴凑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着,不时伸舌头舔弄一下她细嫩的耳垂儿。 “只吹箫么?”春梅翻身将和珅压在身下,身子一转,已经附身将头探往他的胯下,将两瓣光华如白玉盘似的的雪股恰摆在和珅的眼前,和珅知意,双手抚臀,轻轻往下一压,随了春梅的心意。一时间品玉吹箫,啧啧有声,工夫不大,春梅便情热如喘,吐出口中挺直粗大的话儿,翻回身来,骑跨在和珅身上,目光如醉,以手扶那话儿,款款往下坐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奴要来了……” 舱内气喘娇吟不断,虽顾忌压抑,旁边早就醒来的冯雯雯还是听的面红心跳,双眼微微张开一个缝隙,便见春梅裸着身子,胸前一对白腻晃晃悠悠,颤颤巍巍,潮红的脸庞忽而蹙眉忽而瞪目忽而咬牙,偏偏发出的声音却又腻的如同加了无数蜜糖一般。 她还是处子之身,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还夹杂着一份期待,下身牝户内热烘烘,湿哒哒,好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一般,便绞紧了双腿,仍旧痒的钻心。 忽然,春梅一声长长的娇吟,尾巴上还有一缕销,魂的颤音,接着便伏在和珅身上不动了。和珅尚未快活够,不满的挺了挺下身,春梅一声娇呼,“别动少爷,奴不行了,”说罢媚眼看往冯雯雯,吓的她连忙闭紧了双眼,不过粗重的呼吸却将一切暴露无遗,便是和珅都听在了耳朵里。 春梅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凑到和珅的耳朵旁边小声道:“少爷不是担心那英廉老爷子么?长公主的儿子敢打小姐的主意,不若……” 底下的话她没说,和珅却明白什么意思,不由心里一动。暗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已经打破了心结,不若趁此机会收了这妮子算了。如此想着,示意春梅下来,自己翻身压到了冯雯雯的身上,探嘴便吻了上去。 开始冯雯雯还装睡,无奈和珅那恼人的舌头一直在自己的唇齿间盘旋,稍一不注意,便被他探了进来,顿时呼吸一滞,嘤咛一声,双臂揽上了和珅的后背,回忆着前些日子跟和珅亲热时的动作,将舌头勇敢的迎上了和珅的舌头,款款相就起来。 良久吻罢,和珅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按上了冯雯雯的高耸,便见小衣之下,那对凸起随着一呼一吸之间快速的膨胀起来。 “不许看!”冯雯雯毕竟未经人事,脸上红的像是天边的晚霞,说着话将手盖在了和珅的眼睛上。 和珅嘻嘻一笑,“不看就不看”,轻轻嗅了嗅鼻子,闻着从冯雯雯手腕上传来的淡淡处子香气,一时间有些迷乱起来,单手翻飞,很快就将她粉红色的肚兜翻了起来,探嘴就冲着其中一粒突起含了下去。 冯雯雯身子一软,双手也由捂着和珅的双眼变成了抱着他的头,嘴里发出细小的**,“善宝哥哥……不要……哥哥……唔……” 和珅欲,火升腾,一把将身下的辈子扯开,分开冯雯雯两条粉光至至的大腿,将要入巷之际,忽然见冯雯雯的眼角泪光闪烁,不由一怔,心中暗道:“和珅啊和珅,你也太不地道了吧,刚跟春梅云雨,便要夺去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么?这对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入京还早着呢,有的是机会,就算真的要夺,好歹郑重些不行么?” 如此想着,连忙悬崖勒马,长枪一挑,平贴在对方柔软的小腹上,探嘴吻去了冯雯雯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对不起,哥哥太急色了,没考虑小丫头的感受……” 冯雯雯虽未经历过男女之事,却也从书里看到过,预感到的疼痛并未来临,先还一愣,如今再听和珅如此一说,心里淡淡的酸涩马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甘甜——她虽并不讨厌春梅,只是,一直希望做和珅夫人的她心里还是有些尊严的,若和珅硬上,她自然不会反抗,心里总是不舒服。如今和珅体贴,顿时让她觉得自己没爱错人,心中感激,主动献吻,甚至探手抓住和珅巨大的分身笨拙的活动起来,妄图以此来讨好他。只是她毕竟没有经验,最后还是春梅低头将那话儿含了进去…… 良久,和珅龙马精神泄尽,收拾已毕,一左一右将大小两个玉人揽在自己怀里,喃喃道:“说了怕你们不信,男人发誓跟**赌咒是一样的。老子杀过人,造过孽,坏事也做了不少,不过,我这心里,是真的爱你们的……此次回京,不知……你们跟着我,不后悔么?” “不后悔!”冯雯雯说的斩钉截铁,春梅却知道和珅的心事很重,凑到他脸上吻了一口问道:“少爷,你终日洒脱欢喜,从不这样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和珅叹一口气,穿衣起身,凭窗远望了一阵子,喃喃道:“高杞估计已经见过尤拔士了,我虽救过尤拔士一命,只是如今情势错综复杂,他会站在哪一头,我还真是说不准啊!” 第四章 见崇如和珅训下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珅当先出舱,却见赛雪儿和慕容站在船头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二人依旧是一黑一白,面上罩纱,若非身材尽皆凹凸有致,倒有些黑白无常的架势。见和珅出来,赛雪儿疾步迎上笑道:“少主好精神,若让那些等着迎接的官员们知道您……咯咯咯……”她笑的花枝乱颤,慕容却低下了头不敢看和珅。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和珅大概可以肯定百花楼对自己并无恶意,尤其是最近几次消息的传递,加上最后一次对天圆教苏州堂口的行动,让他对于赛雪儿等人开始慢慢信任起来。所以这次回京,赛雪儿和慕容希望沿途保护,他才没有拒绝。 走到窗舷往下探望,果见码头上停着几抬轿子,尤拔士为首,扬州知府谢启坤,同知曹祥瑞,还有一名头戴蓝顶子的官员,和珅却不认识,也未多想,一边下船,一边问赛雪儿:“艾氏和杨珠儿还没消息吧?” “没有,不过少主放心,她俩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的!”赛雪儿自信的说道。慕容插口:“当初我就说趁早处理了那艾氏,姐姐非要等着少主亲自处理,这下好,劫走了对咱们少主恨的要死的杨珠儿,日后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悔不听妹妹的了,”赛雪儿喟然说道,见已经下了船,几名大人迎了过来,便住口不语,与慕容一同恭敬的站在和珅的身后,看着他同众人打招呼。 “青浦兄,良壁,雅世,你们怎么都来了……这位是……?” “卑职新任苏州知府刘墉,见过和大人!”(乾隆三十四年,五十一岁的刘墉获授江宁知府。历史上他并未担任过苏州知府,特此声明) “什么?”和珅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问道:“你就是刘墉刘崇如?” “正是卑职!”刘墉不卑不亢的说道,黑红的脸膛上却有些惊疑不定,猜不透这个年轻的从二品大员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居然有如此大的反应,暗道自己并没得罪他啊,非但没得罪,此次来见尤拔士,可是还带着老父亲的亲笔信呢,有恩还差不多吧! 这回老子可不能再给你机会抄老子的家了!和珅从惊讶中惊醒,暗自一晒,冲刘墉抱拳道:“还真是崇如大哥啊,我可是久闻大名了,我姨娘老是提起你的,年前你回京,我便想着去拜会,却给事耽误了,不想今日居然得遇,这还真是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大人折煞我了,家父也经常提起你的,说大人年少有为,志存高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花花轿子人人抬,宦海沉浮十五年的刘墉早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不过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子上的话,谁也不当真的。 段成功的案子孔传炣吃了挂落,革职待勘,新任知府人选众说纷纭,至到和珅离开苏州,也没什么确切的消息。想不到却是刘墉接替,更想不到他居然已至扬州,邸报上还没消息,这估计是乾隆对于苏州的局势尚存疑虑,故布疑阵之举。和珅暗自佩服,一边问刘墉:“好久没见延清老大人了,如今身子骨儿可好?” “大人您是常在帝侧的,与我父亲见面的机会估计比我都多,他那身子您还不清楚,就那样吧,他兼管着兵部和刑部,加上内阁军机处,整日里忙的脚不点地,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我这做儿子的看了……这不临出京前,父亲正犯着痰喘,万岁爷派了太医,吃了两剂药,倒也没啥大碍了。” 和珅说道:“老大人吃过苦的人,身子骨内里弱,缓进缓补最好。” 刘墉笑着点头称谢,接着又说道:“卑职此来码头,一来是听说大人要来,想一睹大人风采,二来么,也是要上船的——知府同知尽皆落马,如今苏州群龙无首,卑职实在是再不敢耽搁了,这就别过大人,告辞了!”说着话冲和珅拱手,又回身冲尤拔士与谢启坤曹祥瑞等人拜别,领着几个随从向停靠在码头边上的另外一只船走去。 他倒是说走就走,并不拖沓,尤拔士怕和珅生气,连忙笑着打圆场:“和大人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与他认识十多年了,一直就这个样子,但凡圆滑世故一些,凭着他的才华,加上延清老大人的地位,他也不会如今快五十了才做个知府之位。” 正说着话,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侧头望去,便见南宫子墨与齐岚希共乘一骑打马而来,未至近前,早就勒马止步,飞身下马,利利落落扎扎实实一个千儿,岚希也下马蹲身万福,“奴才见过主子,昨夜招弟受了风寒,发了高烧,搅了多半宿,今儿个早上奴才就起迟了……”忙着解释了来晚的原因,又给另外几位大人请安。 和珅见子墨和岚希的眼眶果然套着黑眼圈,点了点头:“无妨的,孩子重要,可好些了吗?” “煎了药,喝下之后,好多了……谢主子挂怀,奴婢……”想想以前的苦日子,再看看如今的生活,尤其是和珅这个主子从不拿架子,让岚希尤其感动,说不了两句,眼眶就是一红,生生忍了下去。 和珅微微一笑,瞅一旁有些脸红的子墨一眼,“谢什么,子墨是我得用之人,你伺候好他衣食住行,就是大功一件。当然,当初是他要求替你赎的身,日后他要敢欺负你,尽管找我,我给你收拾他……他对招弟还好吧?” “好,昨晚他跑前跑后的忙了半宿,煎药都不用下人,就跟对自己的亲孩子一样!” “嗯,这还差不多!”和珅点了点头,欣慰的看了子墨一眼说道:“男人就应该有责任心,既然选择了,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任。这是你们自己还没有孩子,日后就算有了自己亲生的,我也不许你慢待招弟,知道吗?” “奴才知道,你就放心吧主子!”子墨嘿嘿一笑,看一眼低头搓弄衣角的岚希一眼,幸福的说道:“能够遇到岚希,是奴才的福分,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奴才绝对不做负心人!” “嗯!”和珅满意的点了点头,“叫你们过来没别的意思,这不,青浦,良壁和雅世都在这里,跟我都不是外人,日后咱们家在南边的生意就都交给你了。该交的税,一文钱都不准少,不许仗势欺人,不许欺行霸市,有了麻烦,尽管找他们。” “是,奴才绝不辜负主子厚望,”子墨坚定的点了点头,又抱拳冲这尤拔士等作了个罗圈揖,尤拔士与谢启坤曹祥瑞连忙还礼。曹祥瑞拍着胸脯说道:“子墨兄弟放心,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来找老哥,看我怎么收拾的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听他说话中气十足,面色也比初见时要好上许多,和珅不禁笑道:“怎么样雅世,看样子是戒了仙人膏了。和亲王爷那里写信了没?他要再来信索要仙人膏,不准你再给他!” “奴才倒是想给呢,您把段成功的老窝都端了,”曹祥瑞哭丧着脸说道,“可把奴才害苦了,王爷逼着我买仙人膏,奴才上哪里去买啊,这不,来信说了,要将奴才削籍呢……大人您是咱正白旗的副旗主,又跟王爷关系好,此次回京可得替奴才说说好话,不然奴才这日子可真没法儿过了!” “既然你戒了仙人膏,就是好样的,这木钟我回京定会帮你去撞,不过,”和珅话锋一转,看了看谢启坤,对他二人说道:“你二人是扬州的父母官儿,一个是我义父的学生,一个是我旗下的奴才,别的地方我不管,今后扬州地面上,要是再出现仙人膏,无论背景是谁,给我往死里查……别想着观风色,看云彩,实话告诉你们,此次回京,无论如何,老子也得求万岁爷下个禁仙人膏的圣旨,听到了吗?” “扎——”二人见和珅说的严肃,慌忙躬身应命。 和珅这才伸手将二人搀了起来,微微笑道:“别怨我说话不客气,我这是提前给你们敲个警钟——仙人膏利益太大,就算朝廷真的下了禁令,也难保没人铤而走险。”后世道光倒是禁烟来,奈何国人沉迷已深,屡禁不止,他只希望提前加大力度,以免步后世之尘,那样他的穿越可就真的没意义了。 见众人肃然听着,和珅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按理说,我已经没了钦差的职责,管不到你们了。只是,我总觉得,既然万岁爷器重咱们,给了咱们如今这身份地位,就应该对的起万岁爷这份信任。为官之要是什么?不是如何逢迎上司巴结主子,也不是起居八座光宗耀祖,是对的起自己的良心,是为黎庶谋福祉。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咱才对的起头上这顶子,对的起万岁爷对咱的信任!” 说罢和珅长长吁了口气——也只能言尽于此了,他越来越发现,面对一个庞大而又暗疮密布的帝国,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于结局如何,他根本就无从掌握。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愈加沉重,也失去了说教的兴趣,漫声道:“本来我是想找青浦说些事的,不想你二人也来了,就啰嗦了这许多,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年纪太轻,就不把我的话放在耳朵里。”见二人张嘴欲说,他摆手制止,继续道:“表忠心没用,行动最重要,我会盯着你们的……刚开春,衙门正忙,你二人先去吧,我跟青浦说说话,就不进城了。” 第五章 私房话青浦破玄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赛雪儿与慕容一白一黑,和尤拔士带来的师爷衙役们远远的缀在后边,和珅与尤拔士沿着码头缓缓的走着。一艘艘或者三桅或者五桅的帆船停靠在岸边,天已大亮,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做苦力的,卖小吃的,跑前跑后招揽生意的,闹哄哄,乱糟糟,给这寒冷的初春早晨平添了一股暖意。 码头上尤拔士常来,认识他的人不少,对其好像并不畏惧,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同时被和珅头顶的鲜红顶子吸引,将诧异艳羡的目光投向和珅。人渐渐多了起来,尤拔士有些不安,“和大人,这里地处闹市,万一您再有个差池,卑职就算把脑袋揪下来,也……” “不妨事的,”和珅轻轻摇了摇头。迎风而行,寒风掀起他官服的袍角,将他垂在脑后的粗长鞭子撩起老高,他却毫不变色,从容的彷佛漫步在花园之中,云淡风轻的气质尤其让人心折。 “他脑子究竟再想些什么呢?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急躁呢?”尤拔士心中暗想,“难道他不知道,现在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我的手上么?他凭什么如此自信呢?” 和珅却有猜测尤拔士的心思,终于走到僻静之处,和珅却没有说话,而是极目看着远方,只见水天相接之处,乌云不知如何撕开了一道裂缝,鲜红如火的灿烂若金的阳光透过缝隙射了下来,将滚滚东流的江水映的金光耀眼,便是江上笼罩的迷雾,都变做了金黄色,壮观中略带上了些神秘的感觉。 “和大人,”良久,到底还是尤拔士忍不住自失一笑说道:“恕卑职说句不恭的话,从第一次被您从地牢中救出开始,您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个十五六岁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万岁爷驾前红人儿……” “哦?”和珅被尤拔士说的一笑,“那像什么?自以为是,娇柔做作的小大人?还是……” “大人说笑了,”尤拔士一愣,随即笑着打断和珅说道:“您在卑职心中啊,还真是个无法形容的人物,怎么说呢?邸报上说您‘行事乖张,做事激进’,可您来江南日子也不短了,一直隐忍不发,光那份耐性,就让卑职佩服不已。我不是指责万岁爷,卑职没那么大的胆子;也不是因为大人救过卑职的命,卑职就为大人说好话。卑职只是就事论事:段成功的背景咱俩详谈过一次,说白了,他就是令皇贵妃与高家在江南这边的利益代言人,就连那天圆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光凭他一个小小的同知,也不敢掺杂到邪教这潭浑水中,幕后是谁,不问自知。这些大人自然都是清楚的,偏偏就迎难而上了,封仙人膏铺子,抓海匪,最后一举挑了天圆教总坛,这么多的大事,就算换一个军机处的大臣来办,估计也顶多就办到如?而您呢,说句不恭敬的,不过就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罢!就算再有靠山,您面对的可也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呢……” 尤拔士说了一大堆,见和珅并无任何不悦之色,反而看着自己的眸子温润如水,居然感觉到一丝鼓励之色,忙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道:“说真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大人此次江南之行并不看好,毕竟这里边的关系错综复杂,就算傅恒相爷亲至,也要有所顾忌。事实却给卑职上了一课——您非但捣毁了天圆教,还拿到了段成功挪借库银的证据,尤其是最后段成功畏罪自尽一节,尤为神来之笔……您算是摸透万岁爷的心思了,卑职也是方才刚刚想明白大人的用意。” 所谓畏罪自尽,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如此要犯,层层防护,众目睽睽之下,想活自然不易,想死,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来听听!”和珅逼死段成功,就连福康安和庄达都猜不透他为什么这么做,此刻听尤拔士居然如此说,自然好奇心起,正好也掂量掂量这尤拔士的本事。 尤拔士胖乎乎的脸上一片肃然之色,左右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万岁爷为什么忽巴拉的派大人来江南?他当地头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什么江南官员从无上报?他这案子跟徐大昌的案子还不相同,真要押送京城,万一……好多人的面子上须不好看!就算真的证明了什么,万岁爷会怎么看大人?那才是真正的不测之祸。现在好,大人担些干系,却消除了包括万岁爷在内的许多人的烦恼,所以我敢说,大人此次回京,申斥处分难免,圣眷恐怕犹盛从前呢!” 他说的云遮雾罩,和珅却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暗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老子此举,不但要卖好乾隆,连那令皇贵妃,也得暗中承我的情,不如此,老子怎么扳倒高恒?还有那长春宫内的神秘女子,那天夜里究竟跟乾隆谈了些什么?段成功不死,非得乱套不可。” 这些话自然无需对尤拔士说,所以和珅只是微微一笑:“既然你已想的明白,有些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尤拔士一愣,突然醒悟过来,那些这几日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居然短短时间就突然解决了,一时间有些懵懂,搞不清这样神奇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怔了片刻,看着鲜红顶子下和珅那温润的笑脸,心中猛的一震:“是了,自己恐怕一开始就被和珅折服了吧?从他救起自己的那一刻起,他聪明,果敢,勇于担当的品质就通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自己深深的刻在了脑海里,刚才一分析,又发现了他的另一桩好处,上体君心。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追随呢?难得的是他不但得到了富察家族的力捧,便是自己的坐师刘统勋都对其青眼有加,特意吩咐刘墉过来给他当说客。亏自己还想着让他亲口求自己呢,他这样的人,就算自己不帮助他,恐怕也能通过别的办法度过难关吧?真到了那时,自己…… 想到这里,尤拔士再不迟疑,拍了拍马蹄袖,噗通跪倒在地…… 第六章 探圣心君臣同忧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二月的雪自然是比不得十月的雪,虽说也下了三四天,不过雪一停,太阳就冒出了头,气温也升了上来。养心殿外特意留下的雪很快就开始融化,让乾隆的心情愈加烦躁。一把推开眼前炕桌上摞的老高的奏折,一边高声叫高无庸:“去,把春和给朕叫进来!”吩咐着,挪到炕沿,旁边伺候的小苏拉太监连忙上前给他套上靴子,同时细声细气的说道: “景仁宫那边魏佳主儿派人过来着,说是下头进上来的血燕窝,魏佳主儿亲自炖的,问问主子去不去,奴才见主子看折子,没敢搅主子……” 自从圣孝贤老佛爷从景仁宫迁居寿康宫之后,景仁宫就空了下来,直到一过年,乾隆给内务府下了一道圣旨,将令皇贵妃的住所从原来的储秀宫搬到了景仁宫,那里才又一次迎来一位新主人,同时也在朝野间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令皇贵妃后来确实一直住在景仁宫,至薨方休。不过她做普通妃子时居住在何处却没查到资料,只好暂定储秀宫,有知道的朋友可以留言) 这还得从景仁宫在康乾时期的超然地位说起。自从顺治时期,康熙老爷子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在这里生了一代名帝玄烨以后,凡是住在这里的,都是地位高贵,身份特殊的后妃。其中就包括雍正帝的养母,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以及当今老佛爷。 可以说自从孝康章皇后之后,景仁宫里住过的女人的儿子,最终都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令皇贵妃可也有儿子呢,忽巴拉的,突然让她住进了景仁宫,若说乾隆是无心之举的话,傻子都不相信。 这样的举动,也使得和珅逼死段成功这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官众说纷纭,搅的一众名利场内的人们终日心乱如麻。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傅恒更是首当其冲,愈加不得安宁。 这也难怪,先是年前云贵总督的位置被杨应琚从明瑞的手里夺了去,紧接着就又让魏佳氏住进了景仁宫,与其过从甚密的高氏自然是水涨船高。现在明明在和珅立了大功的前提下,乾隆还半途夺了他钦差身份,将其严诏回京——他可是傅恒的干儿子啊,一条条手段,尽皆都是冲着富察氏去的。傅恒身为富察家族领军人物,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不少人都觉得,风光十多年的富察氏已经走到了末路,高佳氏开始依附于当今皇贵妃的羽翼下缓缓升起。那些过去依附于富察家族的人,大冷天的,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乱转,六神无主。纷纷寻思着要不要改换门庭。 另外那些一早就依附与高家的人可就遂了心愿,继江宁知府高杞一封弹劾和珅的折子之后,弹劾和珅的折子便如雪片一般递进军机处。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弹劾福康安,福灵安,明瑞等的折子,虽说都是捕风捉影之事,但乾隆留中不发的举动,却好像让那些人们感到了希望,上折子的频率愈发密了起来,涉及到的人事越来越广,使得傅恒的身份越来越尴尬。 没办法不尴尬。解释?连皇上都箭步到,怎么解释?反击?万岁爷的心思都摸不清,怎么反击?当今主上烛照万里,又不是前明那些昏聩皇帝可比,想糊弄他比登天都难。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切的行动都显得多余,只能等着乾隆自己乾纲独断。没法子,傅恒干脆日夜待在军机处,家都不回,任谁求见,一概推辞,拖得一天是一天。 正自彷徨之时,高无庸的传唤对于傅恒来说真可谓是雪中送炭了。急忙披了大氅跟在高无庸身后拔脚就出,边行边压低声音问道:“主子好几天没宣过我了,今儿个叫进,不知……?” “六爷难为奴才了!”高无庸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瞅一眼傅恒,见他眉头纷乱,眼布红丝,浑身透着疲惫之色,毫无往日那个温润儒雅平淡如水的国舅爷气派,心里不禁一软,琢磨着他毕竟是和珅的义父,左右瞅一眼,用低的只能傅恒听到的声音说道:“六爷放心,善宝不会有事的!” 还没事?额娘都被赐给高恒当老婆了,欺负人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吧?傅恒心中腹诽一句,突然一愣,心说着高无庸打从乾隆没登基前便跟着,朝夕夜处,对于乾隆的心思应该比自己还要了解,现在他说善宝没事,那么,是不是他从什么地方窥到了乾隆的想法呢?有心试探,不禁叹道:“额娘都要改嫁了,还说没事,高公公,你不会是见我烦闷,逗我开心吧?” “六爷说笑了,凭您跟万岁爷的情分,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忽悠您啊……枪打出头鸟,瞅着吧,现在谁蹦跶的欢,到时候清算的时候,才有乐子看呢!”高无庸笑着说道,眼瞅着过了永巷,进了垂花门,忙板了脸,肃然低头,只在前边引路,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傅恒知道他谨言慎行,今天能够说这么多,估计也是看善宝面子,便不再难为他,住口不语,一路而行,终于来至养心殿外,跪在丹辇上高声叫道:“奴才傅恒求见万岁!”少顷便听到里边传来乾隆的声气:“进来吧!”忙起身,将大氅递给旁边的苏拉,另外一名小太监连忙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见乾隆正在殿内空地上来回走动,急行几步跪了下去:“几日不见主子,看上去好像瘦了些……奴才……” 他这一生,除了领兵办差在外时,还从未这么多天不见乾隆,此刻猛然一见,居然有种恍若隔世之觉,想起这些天来其他军机日日进宫见驾,而自己不但未曾奉召,甚至求见也被乾隆以各种理由拒绝的事情,一股委屈凄惶的感觉猛的涌上心头,话说一半,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起来。 乾隆满心的郁闷烦躁,此刻见傅恒真情流露,蓦然一惊,顿时抛在了脑后,一把将其扶了起来,托起傅恒的下巴,见他涕泪纵横,四十多的人了,委屈的居然像个孩子,不禁扑哧笑了:“这是干啥?朕还没死呢,有这眼泪,等朕宾天的时候再流也不迟嘛!” “主子说啥呢?主子龙体康健,再活一百岁也没问题,忽巴拉的说什么死啊活的,没的让奴才忧心!” “一百岁?”乾隆再次被勾起心事,恨恨的说道:“照这样下去,用不着一百天,朕就快被气死了!” 第七章 得佳音高恒气傅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却说傅恒前脚刚被乾隆叫进养心殿,后脚内府大臣高恒就进了军机处,正好看到傅恒的背影,所以一见于敏中,便忙着问道:“重棠,万岁爷把傅老六叫进去干啥,不是说这几日都没叫过他吗?” 于敏中也纳闷呢,一边给高恒施礼,一边引着他坐了上手,自己斜坐到他的下边说道:“我这也纳闷呢,自从前两天孟蟾上了那道参和珅的折子后,万岁爷好几天不见六爷了,今儿个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派高无庸过来传旨叫进……”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吧?”高恒有些犹疑问道。 “没有啊,”于敏中仔细回忆着,迟疑着说道:“也没啥大事,杨应琚已经到了云南。缅兵听说他到,望风而逃。连着胜利几场,我方士兵甚至已经攻入了缅甸境内,收服了不少失地。至于别的,就是这两天底下参劾和珅的折子多了些……估计是叫进去训斥吧,国舅爷安心,昨天听景仁宫的春喜公公说,万岁爷当着魏佳主儿夸您‘识大体,懂经济,军机处就缺这么个人’呢,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估计用不了几日,您就要入主军机了,再娶了伍弥泰那闺女,可真就是双喜临门啦,我这里先恭贺您,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对于高恒来说,强娶伍弥氏,不过是打击报复和珅的一招毒计,那伍弥氏虽说长的不错,毕竟嫁过人,配他堂堂的国舅爷还是有些差距的,之所以给她平妻的身份,不过是怕乾隆干预而已。真娶了回来,除了气气和珅,打击一下傅恒,算不得什么多么了不得的喜事。 可是入住军机可就不同了。军机处是什么地方?当今天下,无论大事小情,不过军机处的手,就别想施行,权力之大,只在乾隆一人之下。里边的军机大臣,就连普通的王公贵族见了,都避其锋芒,其权力,比之朱元璋时的宰相,明后期的内阁大臣不相伯仲,甚至犹有过之。 他的阿玛高斌就曾经担任过军机大臣,那是他们高佳氏最辉煌鼎盛的时期。只是自从他的妹妹慧贤皇贵妃薨了,阿玛高斌紧接着过世,少了领军的人物,虽说乾隆仍旧念及旧情,赏了他一个山海关监税的缺,不过毕竟比其先前,天差地别。 幸好高恒是个灵醒人,很早就明白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加之人长的帅,一张嘴巴又惯会说些抹蜜的甜话,出手又阔绰,很快就巴结上了刚刚生下十五阿哥,被封为贵妃的魏佳氏。由其在乾隆耳朵边上不时吹些枕头风,这才由监税而长芦盐政,又由长芦盐政而两淮盐政,户部侍郎,直至如今的内府大臣吏部侍郎。虽说也算正儿八经的位极人臣了,只是比着他阿玛那内阁大学士,军机处大臣到底还差着那么一丝距离,让他每每午夜梦回,引为憾事。 如今终于要如愿了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对于傅恒的羡慕嫉妒抛在脑后,惊喜的问道:“重棠,你不是拿我开心吧?主子爷真的是这么说的?” “好我的爷,这么大的事,我能空口瞎说?你想想就明白了——您在两淮盐政上,账目清明,每年给朝廷交多少赋税?这还不算,内务府,河工,漕运,甚至战争,从两淮盐政上输出的银两不计其数,万岁爷心里明镜儿似的,会看不到眼里?再加上如今万岁爷不知怎么恶了六爷,受和珅的牵连,弄不好会把他赶出军机处呢。真要那样的话,军机处这么重要的地方,万岁爷怎么也得找个身份贵重的心腹之人吧?就算不赶六爷,让您入了军机,两位国舅同为臂膀,传至后世,也是一段佳话呢……”于敏中笑眯眯的给高恒分析着,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当皇帝的除了那些特别昏聩的,哪个不懂些制衡之术?当今更是尤擅此道,你们两位代表着朝廷两大势力,将你们都放到军机处,才符合为君之道嘛!” “说的有理……”高恒一门心思做着军机大臣的美梦,闻言连连点头,暗道是这么个理儿:“他傅恒有什么本事了?还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姐姐皇后的身份。自己比他又不少胳膊又不少腿,经济之道不用提,就是军事,若真有机会出兵放马,未必便比他傅恒差到哪里。”如此想着便道:“真如你说的,那感情是好事,只怕我经历浅薄,难以胜任啊!” “国舅爷谦虚了,依我看来,您的才情比起六爷来一点也不逊色嘛……六爷进军机之前,不过是侍卫而已,您现在都是内府大臣了呢,起点比他还高呢,您如今这身份地位,可都是靠着自己拼出来的,真入了军机,我敢保证,您做的绝对比六爷还要好!”于敏中早就将身家性命押到了十五阿哥身上,对于高恒这个与十五阿哥十分亲密的人,自然是不吝溜须拍马之能事。 他这话也正好拍到了高恒的屁股上,心里比喝了一碗蜜都甜,正要再多谦虚几句,忽听门外有人说话,分辨出是刘统勋与傅恒的声音,心中一动,起身开了门,果见傅恒面沉似水的与刘统勋在院子里说着什么,琢磨着于敏中方才说的乾隆斥责傅恒的话头,再想想自己就要入主军机,与傅恒分庭抗礼的事,忍不住踱下台阶,笑眯眯的过去给两人打个千儿,起身说道:“延清老大人,六哥,大冷的天儿,怎么站在外头呢……六哥,看你这脸色不好,莫不是受了风寒?听说这几天你都没进家,公务再忙,自己的身子骨也得小心作养着才是,你瞅瞅,你才四十多点吧,面色都没延清老大人瞅着红润呢!” “立斋有心了,”傅恒微微眯了眯眼睛,“外人瞅着为兄风光,你还不知道吗,咱这身份尴尬,就这么用心,还有那些个小人们瞅着咱们不顺眼,再要有懈怠之心,指不定什么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是啊!”听着傅恒这一语双关的话,高恒心里一声冷哼,面上笑容不改,附和一句,接着说道:“可说就是呢……不过,翰林院有个叫纪昀的,说过这么一句话:‘君无须问次,只问己心。问心无愧,即阴律所谓善。’兄弟觉得说的有道理。咱们这身份,唯求个问心无愧而已。” “立斋说的好,”刘统勋点头赞扬一句,“你说的是那个河间才子纪晓岚吧,此人果然有些才学。”说着又看傅恒,“春和,立斋说的不错,你老是这么不顾惜着自己的身子可不行……” “看,延清大人都这么说了,”高恒嘻嘻一笑,“正好,我找人看了日子,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会迎娶伍弥泰的闺女,到时候还请两位一定到我府上,咱们好好乐呵乐呵,六哥你正好也疏散疏散,抽空我会专门给你们下请帖的,到时候让棠儿嫂子也过来……早听说她跟伍弥氏处的跟亲姐妹一般,以后咱们可就算亲上加亲,要多走动呢!” 第八章 解忧愁晴天又起风 “春和啊,朕登基至今已经三十年有余,半个甲子都多了,世情变了,人心也变了,你的呢?你的心没变吧?朕真的怕你的心也变了啊!”乾隆的叹息犹在傅恒耳边回荡,高恒表现出来的得意洋洋,尽自装的亲切自然,却愈发显得可笑。 乾隆虽然多余的话没说,不过傅恒还是从那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这样的秘密,自然是不能对高恒说的,随意的应付他两句,傅恒抱了抱拳:“主子爷也说让我回家休息……你们也说,看来,还真的是该歇歇了!”说着叹息一声,低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分辨的笑意,缓缓的出了军机处的大院儿。 “歇歇……?”高恒琢磨着傅恒的话,很自然的想到了别处,心里愈加开心,辞了刘统勋,急着进了于敏中的屋子不提。 却说傅恒回了相府,猜着棠儿也在担心最近发生的事情,径直去了海棠苑。还未进门,便听屋内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侧耳听了一下,听出有伍弥氏的声音。两家走动的勤,常见的,倒也用不着忌讳,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人听到动静,见是傅恒,全都站了起来。棠儿迎上前去替他脱下大氅递给春蝶,“好老爷,你还知道有家啊,我还寻思着您都把家都忘了呢?”笑着埋怨一句,吩咐春蝶:“你老爷这时候回府,定是饿着肚子,早晨熬的燕窝粥还有,给老爷热热端上来,再摊俩鸡蛋坨子,庄子上不是送来了些棚子里种的香椿芽嘛,撒上些,切碟小咸菜……” “知道了……”春蝶将大氅挂好,笑着退了下去。 从纷乱繁杂的名利场回到温馨的家,傅恒一阵轻松,笑着吩咐伍弥氏和红杏不必多礼,自己拉把椅子坐了,打量伍弥氏一眼: 天气暖了些,就见伍弥氏只穿了件淡粉色团花旗袍,外边罩着件蓝色小比甲,乌黑的头发高高挽着,额前淡梳刘海儿,虽素颜朝天,不着脂粉,却依旧清丽脱俗,俨然天姿国色,那窈窕的身材,娇俏的模样,春水般动人的眸子,十足便是个十**岁的女孩儿,行止间,又比小姑娘多了些成熟的韵味,真是尤物,比起棠儿来并不逊色。 加上神情憔悴,脸色苍白,配上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更让她多了些“我见犹怜”的味道。 傅恒叹息一声,暗道难怪那高恒动心呢,这样的佳人,就是那看破红尘的大和尚见了,恐怕都会动了凡心吧! 棠儿见傅恒打量伍弥氏,自己也瞅了两眼,顿时明白了傅恒的心意,笑吟吟的打趣道:“咱们品秋貌美如花,便是伤心忧虑,仍旧是秀色可餐,也难怪那高恒打你主意了……” “姐姐还说?人家都快愁死了……善宝连个信儿都没有,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高恒已经送来了六礼,今儿个二月初四,还有三天,就是初八了……我这心里,我这心里……”伍弥氏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点缀着嘴角那粒美人痣,分外惹人怜惜。 棠儿的嘴角也有一颗美人痣,不过没有伍弥氏的明显。两个人的姿色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女,月貌花容,丽质天生。一颦一笑,百媚丛生。 只是伍弥氏的美丽溢于言表,棠儿的美丽却多了些神秘之气,风情万种,或妩媚,或娴雅,或清纯,或娇憨,偶尔还能骚,媚入骨,无论她想表现出什么,种种表情不但形似,而且神似。 只是女人再如何伪装,如果她在男人面前曾经裸裎相对,男人心中印象最深刻的,恐怕还是那销,魂蚀骨的一幕。别的神情虽然惑目,却很难惑心了,何况傅恒寡人有疾,便是棠儿脱光了衣服,他都无法提枪上马,勿论说现在,便只是两个美女,外加一个充满英气的漂亮夫人红杏,他也仅仅是欣赏而已,很难生出其它心思。 “是啊姐姐,你就别打趣品秋了……老爷,您是军机首辅,又是善宝的义父,跟万岁爷和老佛爷都能说的上话,就不能帮品秋想想办法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进火坑?善宝回来咱们怎么跟他交代啊?”红杏天生一股英气,便面对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傅恒,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并无半分害怕顾忌。 若是没有不久前乾隆的召见,傅恒还真是无法面对这样的指责,现在他的心里却有了些底气,笑了笑说道:“赵夫人莫急,品秋也别着急上火,那高恒也只是做梦娶媳妇想美事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所有一切都是假象,真到了那天,他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 棠儿诧异的看了傅恒一眼,“怎么,莫非万岁爷跟你说了什么不成?” 对于她的聪明傅恒早就见怪不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却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的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担心主子的态度了,他之所以答应高恒请求赐婚这件事,无非是想做给大家一个打击我富察家的假象,看看底下人们的心思。两淮盐政尤拔士手里捏着高恒把柄的事情他居然也早就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初八之前,善宝能不能说服他将证据拿出来……到底高恒是忠是奸,那证据到底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都着落在尤拔士身上了……拿的出,你们的婚事自然作废,若是拿不出,或者拿出来的晚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几个女人也明白他要说什么――拿出来的晚上一些,等着入了洞房,便真的证明高恒有罪,那伍弥氏可也就……那才真是麻子不是麻子纯粹坑人了。 正说着话,外边匆匆进来一人,径直走到傅恒耳朵边上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就见他面色大变,“什么?”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刚刚传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那人一躬身,接着又道:“这样重大的消息即使瞒也瞒不住,估计高家也得到消息了,老爷,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善宝出了什么事啊?”伍弥氏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也顾不上规矩了,匆忙问道。 第九章 忧心忡德州闻警讯 高恒静静的站在院子当中,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初春的夜里,寒意仍浓,他的发辫和眉毛上都结了白霜,却仍旧毫无所觉,面冲东方,就像一尊雕塑般。视线所及,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通州的方向。和珅将会从那里下船,换马入京。如果不能在和珅入京前将其截杀,他也别想结婚了,弄不好命都得丢。 即将入主军机的喜悦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悔恨。他恨没有在和珅刚刚发迹的时候早早解决掉他,他曾经有好多次机会的,只是都因为轻敌而错失了。 是的,在昨天之前,他一直没有将和珅看成自己的对手,甚至由于高杞的关系,还动过拉拢的心思——谁又能够想到和珅的官运如此的顺畅呢?短短几个月就从一个一文不名的没落子弟反客为主,不但处处与自己作对,现在,居然成为了可以威胁自己性命的存在。 “那和珅身边有几个富察府的高手,就连百花楼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青眼有加,派去那些人,能够成功的截杀和珅么?万一他要是中途弃船,改走旱路呢?咱们的人还不扑场空吗?”一个满脸阴鹜的中年汉子一直默默的站在高恒的身后,太阳穴高高隆起,渊渟岳峙,一看就是高手。 “要走旱路,一定得通过保定府,我已经通知梅臣了,沿途布防,一旦发现和珅的踪迹,就地格杀,”高恒的眉头拧的过久,已经皱成了一个疙瘩,“蔡休啊,实不相瞒,我不担心他走旱路,梅臣手底下的兵大多都是参加过金川战役的老兵,再厉害的武功高手,对上强弩硬弓火铳也得打成筛子射成刺猬,我只担心派去通州的人,李平朱军他们是和珅身边那些人的对手么?尤其是那个叫春梅的丫鬟,洞玄子那么厉害的身手,还有仙法护身都被宰了……” “国舅爷多虑了,如果光是李平朱军,属下还真不敢打包票,不过,不是还有薛汉正么……”蔡休阴声一笑,“他是魔门护法,一身左道功夫,十个八个属下这样的人都近不得他的身,又精通运毒之道,那才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啊!” “但愿如此吧!”事涉自身安危,高恒对谁都不相信,如果可能的话,他还真的想亲自去通州,眼瞅着将和珅宰了才能安心。只是他的身份,注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亲身参与,只能在后边百爪挠心般煎熬。 不提高恒忧心似焚,也不提傅恒那边暗中安排,单说从尤拔士那里得了预提盐引账簿的和珅匆匆往京中赶,真是恨不得肋生双翼,生恐误了时辰,害得伍弥氏落入火坑之中。 日夜兼行之下,这一日终于赶到德州,刚刚初五,见时间还来的及,他体谅那些好几天没怎么合眼的船夫水手,吩咐抛锚,略作休整,一人赏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上岸买些吃食杂物之类,慕容和赛雪儿也趁此机会下了船,只有春梅和范雯雯陪着和珅。 春风拂面,带着一股湿润的暖意,却也吹不散和珅面上的阴霾,他面沉似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京城的方向。 男要俏,一身皂。最近和珅喜欢上了黑色衣服,没穿官服,一身玄色袍子罩在他日渐高大的身躯之上,配着一件镶着暗金边的马甲,更衬的他肤白胜雪,貌比花娇。 范雯雯默默的站在他的旁边,真是越看越爱,也越看越心痛——她多想抚平他那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头啊,她又多想润泽他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呢!只是她不敢,她知道伍弥氏在和珅心目中的分量,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她连自己入京后即将面对的麻烦都丢到了脑后,只是默默的守在和珅旁边,无声的支持他。 她已经知道了鄂勒哲特上自己家提亲的事情,心中即是彷徨,又是忧心。可是和珅从来不提,她也不敢问,有了那天早晨在船舱里的再次亲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和珅心目中的分量,“既然心中有我,善宝哥哥这么聪明,一定早就想好了对策吧?他现在这么烦心,我又何必招惹他呢?” 不过她毕竟少年心性,默默的站了许久,心中愈觉压抑,忍不住开口道:“卿靖姐姐也是,善宝哥哥对她那么好,咱们走的时候,居然连告别都不告别一下,就算高孟蟾当了江宁知府,她也用不着变脸变的这么快吧?” 范雯雯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机,肚子里藏不住心事。卿靖没有送和珅,她早就不满,能憋这么多天,已经难能可贵,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一来发泄,二来也是想让和珅转移一下目标,不要老是担心京中的情形。 只是她并不知道和珅与卿靖之间真正的关系,一下又戳到了和珅伤心之处。 和珅没有说话,他理解卿靖的为难:一边是救她与水火之中,恩同再造的高杞,一边是患难与共,历经生死考验的自己,换成他和珅,又能如何呢?只是话虽如此,人心毕竟自私,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和珅仍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每每思及,隐隐作痛。 都是痴人啊!春梅端着两碗参汤,恰好听到范雯雯的话,看一眼和珅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哀愁,忍不住叹息一声,匆匆上前,一边将参汤递给两人,一边说道:“小姐也别埋怨卿靖了,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当初少爷救过她一命,恐怕在她心里,早就真的拿少爷当成弟弟看待了,如此做,恐怕是有她的难处吧,你就别说了,少爷够麻烦的了……” 范雯雯此刻才看到和珅的表情,撅了撅嘴,欲言又止,终于叹息一声,不再多说,端着参汤轻啜起来。三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耳边只有河水拍打船舷发出的哗哗声,让这初春的早晨显得愈加沉闷。 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静,赛雪儿与慕容一前一后匆匆上船,由于步子甚急,踩的脚下木板咯吱作响,听到人耳朵里,牙都酸了,心里更是莫名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什么事这么急?”和珅知道二人定是去德州百花楼探听消息,见二人步履失了往日从容幽雅,匆忙问道。 “少主不好,尤拔士将账簿给你之事不知道如何泄露了,京中传来消息,他已经派人分赴通州与保定,准备沿途截杀于您呢!”慕容匆匆说道,虽然面罩黑纱,瞧不清她脸上表情,不过从她比往日快了许多的语速中,还是能够体会到她心中的焦急。 “他敢截杀大臣,就不怕万岁爷知道?”范雯雯一直在温室中长大,英廉虽是大臣,却从来不让她沾染朝廷之事,对于官场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知之甚少,闻言大吃一惊,花容失色。 “我这封折子一上,就是他人头落地之时,命都快没了,他若不如此行事才叫奇怪呢……”和珅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接着眉头微颦说道:“我还寻思呢,他高家藤缠蔓绕盘根错节无孔不入,迟早得知道这个消息,必有一番作为应对,如今看来,倒没让我失望……慕容,知道两路派的都是什么人吗?” “去通州的是他们高家的客卿,都是高手,两个鹰爪门的叫李平朱军,功夫应该与雪儿姐姐我俩不相上下,还有十几名都是他们门下弟子,还有一个叫薛汉正的,乃是魔门护法,别看如今魔门势微,他却是曾经跟着昔年血刀老祖的人物,一身的旁门左道功夫,犹善用毒,江湖人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除非居士亲至,否则就凭我们几个,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说着,随着她说话,和珅的面色愈加阴沉,赛雪儿见了,不忍他过分担忧,匆忙道:“少主务须忧心过甚,居士对您寄予厚望,定不会忍心看着你去送命,定会亲至通州,有她在,薛汉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是这么说,居士这么多年不与人动手了,少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真的有那么重吗?慕容担心的想道,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可以见到那个神秘的风雅居士了?”和珅一阵激动,却不表现出来,而是淡淡的继续问道:“保定府那边呢?” “驻保定府绿影的参将梅臣是高家的包衣奴才,曾经带领手下兵士参加过金川之战,乃是一员悍将,手下皆是悍勇之人,装备精良,作战彪悍……奴婢觉得,比较起来,还是水路安全一些,毕竟少主您不懂武功,真要碰上那些当兵的,说句难听的,束手束脚之下,我们也无法护得您周全……” 听赛雪儿如此一说,和珅陷入了沉思之中。四女以他马首是瞻,见他不语,尽皆定定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会做何抉择…… 第十章 为分忧二女暗筹谋 “他们一定觉得咱们会走水路由通州下船进京吧?”和珅沉吟着说道,思量片刻,定定的说道:“下船,就走保定!” “可是……”春梅欲言又止,冯雯雯却快语道:“走水路要比陆路快,他们定算计着咱们到京的时间,万一到时候看不到咱们,通知了保定,关防必定更加严密,想要出其不意的话估计更难……” “是啊!小姐说的不错!”赛雪儿附和着说道,话锋一转:“除非……”说一半就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除非什么?”冯雯雯藏不住话,其她几人也看着赛雪儿,只有和珅猜到了她的用方法,断然说道:“不行,太冒险了,我不能为了我的安全而让你们冒险!” 经他一说,春梅和慕容顿时明白了赛赛雪儿的用意,只有冯雯雯,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赛雪儿,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问道:“你们说啥呢?怎么好像就我不明白似的……噢!”她眼睛一亮,猛拍额头:“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找人假扮善宝哥哥啊?”见众人点头,忙道:“我来吧!咱俩岁数差不多,正好穿穿你的狮子补服,看你穿着挺威风,我也沾沾光……” 冯雯雯尽量把话说的轻松些,如果不这样,她害怕和珅拒绝——她根本就不怕危险,相反,她迫切的想要帮和珅做点什么。陷入爱情的少男少女是天下最勇敢的人,为了爱,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在乎。 只是和珅又怎么会让冯雯雯去冒险呢? “想穿我的官服有的是机会,我不会让你替我去通州的,这事没的商量!”和珅断然说道:“都走陆路……直隶总督方承观是个正直的人,与我义父关系也不错,现在高恒准备截杀我的消息连咱们都知道了,我义父自然也得信儿了,两边一定都会有所安排的,这样,雪儿,你们不是有特殊的传递消息方法嘛,安全不?安全的话,给京里去信,告诉我义父咱们要走陆路,让他多派人接应咱们,出其不备下,咱们的安全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楼里有专门训鸽子的师傅,成功的将‘翻飞鸟(中国蓝鸽)’训练成可以传递消息的鸽子,它们的速度比普通的信鸽要快的多,而且飞的高,耐久力强,被捕获的几率非常小,十分安全,从我入楼开始到现在十多年了,还从未发生过一次走漏信息的事情,少主尽可以放心!”赛雪儿仔细的解释道。 “‘翻飞鸟’?”和珅见过这种鸽子,是京中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养的玩物,用来斗鸽子,跟斗鸡,斗蟋蟀一样流行。一只上好的鸽子价值千两,贵的吓人,福康安就有十几只,最初认识和珅的时候曾经送给过他一对,被他煮着吃了,气的福康安直骂他焚琴煮鹤,侮辱斯文。“想不到还可以用来做信鸽啊!那训鸟的师傅可够厉害的!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 笑说一句,和珅回仓写信,春梅和赛雪儿也跟了进去,冯雯雯却将慕容叫到了一旁:“慕容,你觉得我善宝哥哥对你如何?” “你想背着少主替他去通州?”闻弦歌而知雅意,慕容一下就猜出了冯雯雯打的什么主意,想想自从认识和珅这个少主以来,赛雪儿帮着他为剿灭天圆教立了大功,其中虽然也有自己一份力量,毕竟并不显眼,细琢磨琢磨,这么多天了,自己还真的没出过什么特别大的力气,如今有此机会,不禁心动。 虽然都猜不出居士为什么要对和珅这么好,不过,既然破天荒的安排他做了个少主之位,还赋予了他那么大的权力,结合这些年居士的作为,明眼人都知道居士已经萌生了退位让贤的心思,也许用不了多久,拥有强大到外人无法想象实力的百花楼就会完全属于和珅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赛雪儿对于和珅的吩咐如此尽心尽力为的什么……人心都是自私的,就算慕容再不热衷权势,当此关头,也不能不为自己做些打算。 而不出岔子的话,冯雯雯估计就是未来的主母了,看和珅对她宠爱的样子,能够在她的心中留下好印象,应该比让和珅看重还要有作用,如此想着,慕容试探着问道:“为什么要找奴婢呢?” 冯雯雯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也不隐瞒:“春梅姐姐唯善宝哥哥马首是瞻,对她来说,善宝哥哥的话比圣旨都管用,我要跟她说,保不齐还会数落我两句,没的自讨没趣……至于赛雪儿,表现欲望强了些,我不太喜欢她,只有你,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关键是你还保护了我和范姐姐好几天,朝夕相处的,感情上毕竟要比她来的亲密些……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谢谢小姐看重,奴婢……”慕容冲冯雯雯躬了躬身:“帮自然是要帮的,只是,少主聪明的很,咱们总得想个法子……” 按下两人嘀咕不提。和珅写着信,赛雪儿忧声问道:“少主,底舱宋五他们你准备怎么办?此番进京,越隐秘越好,带着他们的话,总是累赘,依着奴婢,反正段成功私通海匪的事情有庄少保作证,又有他们的口供,不差他们这些人证,不若……” 和珅诧异的抬头看了眼赛雪儿,见她面具外边,眸光杀机一闪而逝,对她不禁又多了层认知。 他心地善良,可是他并不仁慈,事实证明,发怒的时候,杀人根本就不眨眼,按说赛雪儿的建议不错,不过,宋五他们也算官逼民反,并无大恶,他不是滥杀之人,自然不肯同意赛雪儿的建议:“我还有用他们处,杀之可惜,让他们继续随船进京,你不是有软骨散吗?临走前再给他们服些,有齐泰看着,量他们也翻不了大浪……去,把齐泰给我叫进来!” “大人唤卑职何事?”齐泰脸上永远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倒是见了和珅,还略微庄重一些。 “我要从这里下船,从陆路进京,你带船继续北上,装做我仍旧在船上的模样,做的到吗?” 齐泰小眼睛微微一眯:“放心吧大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这事卑职最拿手了,慢吞吞的走,准保给大人争取出时间来……” “不!”和珅打断齐泰,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说道:“不能慢,非但不能慢,还要做出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表现的越着急越好!” 齐泰眼珠子骨碌一转,已经明白了和珅的用意,一拍胸脯:“卑职知道了,若要误了大人,摘了我吃饭的家伙就是!” “此次北上,通州那边等的有人,可谓危险重重,不过,最终他们不见我的话,兴许不会动手也未可知……” “动手最好,那样大人才最安全!”齐泰是聪明人。虽然和珅没有明说,还是猜到了一些东西。 “可那些人很厉害的!” “嗨,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能为大人出把子力,是卑职的荣幸——卑职是大老粗,不过大人的所作所为卑职都瞧在眼里了,大清多些您这样的人才有希望!”说着话,齐泰的脸上破天荒的严肃了起来。 “好汉子!”和珅并未谦虚,起身拍了拍齐泰的肩膀:“此次南行,能够认识你和苏灵河是我的荣幸……去吧!” “扎!” 望着齐泰的背影,和珅不禁悠然一叹:“世事难预料,高恒啊高恒,老子千躲万避,你终归还是要与我为敌,这莫非就是命数?梅臣是吧!老子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第十一章 惊添乱堂皇入河间 将宋五与杨梦凡等人托付给齐泰,和珅等人趁着那些下船买东西的人们未归,悄悄的下了船,去百花楼德州店将给傅恒的信送出,借了快马,匆匆奔保定而去。 马行甚急,不到两个时辰,河间府已经在望。这里是当初南下时和珅遇到卿靖的地方,如今他故地重游,不禁感慨万千。 “善宝哥哥,咱们歇歇吧!我这腿……”冯雯雯虽然会骑马,不过从未长途跋涉过,跑了二百多里地,大腿根火辣辣的疼。 和珅回头见她眉头蹙着,面色苍白,点了点头。 众人下马进了茶棚:“老客来喽!”店小二扯着嗓子吆喝着将众人领到一张空桌坐了,忙着上茶。 正是午时,和珅见茶棚还卖驴肉火烧,正好肚子饿了,吩咐先来上十个,就着热呼呼的大碗茶狼吞虎咽的吃着,很快两个火烧下肚,这才将速度放慢下来。 这里地处官道,歇脚吃火烧的人不少,不过大多是苦哈哈,大概从未见过和珅这么俊秀的少年,何况还领着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个个衣着不俗,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敢偷偷的瞥一眼。和珅的吃香让大家很是诧异,小声的议论着,猜不透如此脱俗的人物怎么吃起东西来如此不雅。 其中最角落的地方坐着几个身穿补丁衣服的汉子,不显山不露水的闷头吃饭,不时偷瞧和珅他们几眼,少顷,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冲另外三位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茶棚内乱哄哄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和珅两个火烧下肚,已经不是那么饿了,慢吞吞的吃着,闭上双目,细细的将自己的思路捋顺一番:显而易见,现在事情的关键是赶紧进京,赶在高恒迎娶伍弥氏之前。否则,就算最后将那份预提盐引的证据递交乾隆,伍弥氏也贞洁不保,那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可惜那份证据太过重要。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证明百花楼比较可信,他还是不敢将其寄托到他们身上,万一出错,代价太大了,是他根本就无法承受的,只有亲自交给乾隆,他才安心。 只是,保定府这一关,真的好过吗?毕竟此事对于高恒来说生死攸关,只要自己的行踪一露,梅臣毕定会想尽一切方法将自己斩杀在进京的路上。 春梅有人皮面具,要故技重施,偷偷的通过,还是绕路呢?他沉吟着,一时间打不定主意。 几女见他不说话,都闷着头细嚼慢咽着不出声。冯雯雯旁边就是慕容,桌子底下偷偷用脚碰了碰她,悄悄递个眼色,凑到春梅耳边小声说:“我去趟厕所。”站起身来。 丫鬟们都随船走了,七七也没例外,所以春梅有些不放心冯雯雯,正要起身陪她,慕容站了起来说道:“小姐是去茅厕吧!正好……我陪你去!” 春梅没多想,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 二女点头,见和珅依旧瞑目苦思,暗自得意,出了门,径至后边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悄悄的绕着走出半里多地,这才翻身上马,顺着来路而回——临行前她们已经给齐泰说好了,让他船行的略慢一些,在沧州碰头。 和珅琢磨着现在正是初春,四野地里一望无际,正利于骑兵冲锋作战,真要遇到梅臣的部下,那才真是有死无生,下定了主意,要从保定通过。这才睁开眼睛,却没看到冯雯雯和慕容,连忙问道:“她俩呢?” “去方便了!”春梅道,又问:“少爷,你打定主意怎么走了吗?” “嗯!”和珅点了点头:“她俩去多久了?” “半柱香的工夫了吧……”春梅也不敢肯定,迟疑的看了赛雪儿一眼,突然花容变色,惊道:“坏了……”慌忙起身,扯过店小二问清茅厕的位置,急忙去寻二女。 和珅也猜到了春梅担心什么?丢下一锭银子,与赛雪儿追了出去,正看见春梅焦急的从后边绕过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果然不在么?拴马的地方看了吗?”见春梅点头,不由气急骂道:“两个死丫头,这不是诚心给老子添乱吗?” “现在怎么办?”赛雪儿忧声问道。 “怎么办,凉拌!”一着急,后世的常用语都冒了出来,说罢和珅蹙眉原地转了两圈,坚定的道:“她们是预谋已久的,咱们的马速度差不多,就算去追她们也追不上——原本我还打算乔装进城,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公开入城……” “少爷……”春梅知道和珅这是要将自己陷入险地来换取冯雯雯她俩的安全了,这样一来,就算齐泰他们早早到了通州,也完全失去了迷惑敌人的作用。有心相劝,只是知道和珅的脾气,所以只叫了一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都不说什么?赛雪儿更加无法相劝,只能心里暗骂慕容糊涂。 “你们也别担心,真亮明了身份也有好处,毕竟直隶总督府离此不远了,惊动了方承观才好……” “可是少爷您别忘了,河间县的县令可是高家的人,当初咱们南下之时……” “你说塔桑吧?”和珅打断春梅的话,他记忆力极好,加之当初塔桑曾经找过卿靖的麻烦,是以记的很清楚。 “是啊!他是高恒的门下包衣,现在可正是为主分忧的时候呢!” “为主分忧吗?”和珅抿嘴儿一笑:“尽管放马过来,看老子怕不怕他!”说着话已经来至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纵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纵马直奔河间县城。二女不敢怠慢,急忙跟了上去。 店中一直偷偷主意和珅等人的那三个汉子见三人上马远去,连忙也从后边牵了马,远远的吊在后边。 “少爷,有人跟上咱们了!”春梅和赛雪儿虽然武功高强,可惜一个一直生长在相府,一个游离于青楼,江湖经验并不丰富,这个时候才终于发现后边的人不正常。 和珅回头,见三人离着己方有一箭之地,问春梅和赛絮儿:“你俩身法快,能抓住他们么?” 二女回头目测一下距离,点了点头。 “那好,将他俩给我揪过来!”和珅吩咐道。 春梅和赛雪儿同时点头,双脚离了马镫,手按马背,人已立在马上,脚尖轻点,如两缕青烟般掠往后方,动作整齐划一,居然出奇的一致。 和珅并未勒马,依旧前行,只是放慢了速度,等到身后马蹄声急速响起的时候,一人三马已经来到了河间城门之前不远。只见城门下,数十名衙役拥簇着一名身穿七品官服,头戴素金顶子的微胖官员,正是塔桑。 第十二章 杀机起城门斩塔桑 一个三角眼侍立在塔桑旁边,正是先前茶棚中提前离开的那位。 虽然早就知道和珅要来,不过真的面对,塔桑的心还是砰砰的狂跳起来:刚刚接到梅臣下达截杀和珅的命令时,只怕他不来,现在真的来了,塔桑却惶恐了。 他本来是西安将军松阿里门下奴才,松阿里任期收受属员巨额金钱案发,革职问绞,他才转投了高恒门下。从九品典仪做到七品知县,算不上受冷落,却也算不上特别受重用。 如今疯传高恒要入主军机,风头之劲可谓一时无两。作为他的奴才,塔桑的心也火热了起来。毕竟他来河间也有两年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他才四十多岁,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不求顶子染红,哪怕混成蓝的,白的,总也比这素金的威风些。 梅臣传来的话说的清楚,一旦见到和珅,格杀勿论。为什么要杀和珅,塔桑隐约也知道一些,知道和珅现在是高恒的眼中钉肉中刺,谁杀了他,今后谁就是高恒眼里的红人,莫说白顶子蓝顶子,弄好了,三年五年的将素金顶子换成红顶子也是平常。 现在,和珅就在面前,就像红顶子向他招手一般,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不相信和珅能够逃脱。 但他犹豫了。他怕,他怕这么大的功劳自己无福消受。 和珅是谁?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从二品大员,还是傅恒的义子,和亲王的忘年交,真杀了他,能够瞒的了天下人吗?现在可是青天白日,路上人来人往,就算和珅没穿官服,谁敢保证不走漏风声?而一旦和珅被自己所杀的消息传到傅恒或者和亲王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无论谁的怒火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够承受的,对他们来说,捻死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比捻死一只蚂蚁都要轻松。 可是?若要放和珅过关,高恒那边自己也交代不下去啊。傅恒和亲王的怒火自己无法承受,高恒的怒火自己就能承受的了吗? “和珅啊和珅,你说你放着好好的水陆不走,为什么一定要走陆路呢?就算走陆路,那么多条路,为什么一定要走我河间呢?” 塔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却无法阻止和珅前进的脚步。 和珅终于还是来到了塔桑的面前。春梅和赛雪儿也赶了过来,将马上的三人踹下马,端坐马上,英姿飒爽,侍候在和珅左右。 三名汉子摔的七荤八素,一见塔桑,如获救星,呲牙咧嘴的嚷道:“大人救命,两个娘们身手好的紧,小心着了他们的道儿……” 塔桑脸一黑,抬眼看和珅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目光淡淡的,神色也是淡淡的,却有股无法形容的威势蔓延过来,压的塔桑胸口一滞,双膝不由自主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参见和大人”的话险些冲口而出,这才反应过来,心说好险,这要叫破了和珅的身份,自己可就真的无法下杀手了,急忙又站了起来,恼着脸,按事先想好的对策喝道: “大胆!兄弟们,这就是天圆教的余孽,给我上!” 众衙役一声爆喝,嗷的一嗓子,抽刀的抽刀,举棍的举棍,甩铁链子的甩铁链子,杀气腾腾的涌了上来,咬牙切齿,皱眉攒目的,气势汹汹,胆小的能被他们吓尿了。 他们这一动,早先被截在远处偷眼观瞧的百姓顿时来了兴致,打了鸡血一般,几名衙役再也压制不住,冲破防御拥了过来。见此情景,塔桑眉头一皱,又一展,眸中泛光喝道:“父老们,他们几个是天圆教余孽,围定了,别让他们跑了……” 和珅大破天圆教的事情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一听说官兵排出这么大的阵式是抓天圆教的余孽,百姓们更加兴奋,嚷嚷着“抓住他们”:“莫跑了他们”:“男的宰了,女的大尹娶回去做如夫人”……乱哄哄,绿头苍蝇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个大圈子。也有那老成持重之人,觉得和珅等人长的秀气漂亮,不像坏人,有心说些什么?只是人群激愤,不得不缄默着冷眼旁观。 百姓总是愚昧无知,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一群人,古今皆是如此。 和珅微微一叹,心中不由涌起一丝悲凉,同时对于塔桑的手段暗暗挑了挑大拇指——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坐定了自己是天圆教余孽的身份,日后就算翻旧账,顶多也是个失察的罪名,高恒再力保的话,自己这个从二品大员就得稀里糊涂的被白杀了。 “好算计!”和珅一声冷笑,冷眼看着缓缓逼近的众衙役,突然轻喝一声:“塔桑,你真的要一意孤行,一条路走到黑么?” 塔桑身子一震,抬眼迎上和珅的目光,被其中的杀机灼了一下,倏地缩了回来,暗道反正也是得罪惨了,心一横:“本老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天圆教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弟兄们,杀!” 塔桑原主本是军人,他现今虽是文臣,作风毕竟受到本主影响,御下甚严,格杀令下,众衙役不再迟疑。当先一名举着朴刀的衙役纵身一跃,挥刀径直斩向和珅面门。 那刀来的甚快:“唰——”隐有破空之声,配上那衙役满脸凶光,威势赫赫,杀机凛然。 其他衙役也不怠慢,冲了上来,刀棍铁链,总有七八件兵器同时递往了和珅——都听到说春梅与赛雪儿身手了得的话了,不过大家见她二人生的柔弱,毕竟不信,便也未曾对她二人下杀手,只将和珅看成了必杀的目标。 深陷险境,和珅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塔桑,对于递过来的兵刃视而不见。 衙役们还以为和珅被吓傻了,加快了速度,就等着刀锋入体,木棍着肉,鲜血四溅的场面。 和珅生的太过俊秀,眼瞅着他即将暴死街头,一些心软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听叮叮当当一连串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哎哟妈呀”,的哀嚎痛呼之声,忙又挣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将塔桑给老子抓过来!”和珅沉声吩咐,对于跌倒在自己马下的衙役们看都没看一眼。 赛雪儿手里一抹亮光唰唰转了几圈,倏地消失不见,脚尖点地,人们便觉眼前一花,她已穿过傻呆呆站立的衙役缝隙来到塔桑近前,在塔桑尚未来的及有所反应之前,单手抓住他脑后大椎穴处,身子一纵,如同雪白的大鸟一般,拎着塔桑跃回到和珅的马前。 这个时候和珅才滚鞍下马,走到塔桑面前站定。春梅忙也跃下马来,护在他的身后。 塔桑已经被赛雪儿的身手惊呆了,此刻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所仪仗的那些衙役们在和珅带来的两名女子面前根本就起不到作用,想起和珅的心狠手辣,忍不住心惊肉跳,肝胆俱裂,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小声哭求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猪油蒙了心,眼睛糊住了鸡屎,只要大人饶了奴才,日后水里火力……” “老子给过你机会的!”和珅轻声说道:“是你自己抓不住,怪的谁来?” “大人,不要杀奴才,放过奴才罢……”塔桑慌乱的说道,唯恐和珅下杀手,口不择言:“我是七品知县,私杀官员乃是死罪,大人已经杀了一个了,难道……饶了奴才吧!奴才还有八十老母在堂啊……” “我很善良!”和珅微微一叹,塔桑不禁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由惊喜的看向和珅,却没看到和珅的脸,只看到眼前刀光一闪,然后就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冷气灌了进来,浑身一阵疲软,彷佛所有的力气被人一下子抽空了一般,冥冥中,一个声音如梦似幻一般: “只是我并不仁慈!” 和珅说罢,一脚将塔桑的尸体蹬开,眯着眼睛微微扫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一众衙役与周遭的百姓,朗声道:“我乃正白旗满洲副都统钮祜禄和珅,塔桑意图不轨,行刺本官,已被本官格杀,识相的让开道路,既往不咎,不服气的话,尽管来试试老子的匕首锋利不锋利!” 第十三章 参将府总督传参将 一袭玄衣的和珅唇红齿白,巧笑嫣然,说出的话却杀机凛凛,浑身透出一股妖艳而又庞浑的气质,众人被其气势所摄,纷纷避其锋芒,很快让开了道路。穿城而过,一路再无阻拦,径直奔保定而去。 此刻,驻保定绿营参将府书房内落针可闻,猛虎下山图下,一张白色虎皮铺着的红木交椅上梅臣侧身而坐,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侍立左右,挺胸凸肚,不动如山。 梅臣四十许年纪,脑门剃的趣青,线条明朗,目光如隼,小如牛眼一般的紫纱茶杯捏在他簸箕般的大手里显得有些不协调。 轻轻饮了一口福建采茶少女以舌尖采撷,酥,胸烘干的极品铁观音,梅臣惬意的翘起了二郎腿,就连冷硬的表情都柔和了一些——一切布置就绪,眼见大功到手。虽然一直暗自警醒,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还是让他陶醉不已。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过如此吧?想起美人儿,梅臣坐在软绵绵的虎皮交椅上,不由想起了高恒的六姨太,那模样,那身段,那嗓子娇吟……想着此次立功,高恒不但许诺给自己一个提督之位,还要将那女人赐给自己,梅臣的心里不由火热起来,胯下的话儿蠢蠢欲动。 一名亲兵突然奔了进来,施以军礼高声禀报道:“大人,刚接到河间的飞鸽传书,和珅杀了塔桑,奔保定来了!” 梅臣狭长的眼睛一眯,波光流转,将手里的茶杯递给旁边的亲兵,坐直了身体,沉声问道:“总督府那边可有动静?” 亲兵回答道:“一切如常!”说完面露迟疑,见梅臣目视,忙道:“也没什么?不久前一名面罩黑纱,瞧不清相貌的女子进了总督府……” “女子……”方承观七十的人了,这女子是谁呢?梅臣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往歪处想,心说你老方这么大了,便女人脱光了衣服,能硬的起来吗?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那亲兵道:“进京路上咱们的眼线有无发现?” 亲兵一笑:“大人放心,没有任何异常,想来和珅要走陆路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吧!” 梅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门外马刺叮当,一名身穿蓝色铠甲的人大步走了进来。梅臣眼一眯,不待那人行礼便挥了挥手:“亮州,不必多礼!手下的弟兄们都安排好了吧?” 被叫做亮州的神色一凛,还是恭敬的行了礼,这才应道:“是,一切都按将军安排,从河间通往保定的路上,每条都有人把守,属下已经下达了格杀令,和珅除非插上翅膀,否则定无活路!” “甚好!”梅臣点了点头:“你放心,此次事了,我会尽力挽救于你,即使成不了,你的妻儿老小我也会当自己的亲人奉养,你大可瞑目!” “当年若非大人救我,属下也没今日之风光——我的命都是您的,能为大人分忧,乃是属下的荣幸……”亮州朗声道,接着迟疑道:“只是我那孩儿今年刚刚十三岁……” “我已将其收作义子,日后无论你在于不在,我必将其看做自己亲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梅臣端坐竖掌,一字一顿对天发誓,同时心中对于当年偶起的善念感激不已——若非当年一饭之恩,今日局面,自己又哪里会应对的如此轻松? “大人如此待属下,属下敢不用心?”亮州挺胸说道。 “嗯!”梅臣点头:“和珅杀了塔桑,已经在来保定的路上,接下的消息都报与你,由你亲自指挥,有问题吗?” “扎,属下领命!” “去吧!” 望着亮州远去的背影,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慨然,梅臣一阵唏嘘,心里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对他的孩子好些。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又有动静,一名亲兵大步而入,高声禀报:“大人,方制台让您速去见他!” 直隶总督节制全省兵马,乃是梅臣的顶头上司,平日里这样的召见并不稀奇,可是在当下这节骨眼儿上,不免让梅臣多想了一些,显得有些迟疑不定。不过,军令不可违,就算他是高恒的奴才,就算高恒势大,面对方承观的传召,他还是不敢推辞。 一路上胡乱想着,终于来到总督府衙门口,还未下马,就见方承观的师爷李凤鸣站在写有“总督直隶等出地方提督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直隶总督衙门”的木牌之下,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一颗提着的心不由放了下来。不敢托大,匆匆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兵,急行几步冲李凤鸣抱拳行礼笑道: “老李,听说回乡省亲了,有日子不见,您可是发福了,家中一切可好?您还有老母在堂,身子还康健吧?” “托将军的福了!”李凤鸣抱拳客气一句:“方制台等着您呢?赶紧进去吧!” “今天早晨刚点了卯,不知方制台这么急着唤我有何要事?老李,咱们平日里关系可不错,能不能透露透露?”一边往里走着,梅臣一边试探道。李凤鸣是方承观的首席师爷,就跟方承观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二人平日确也处的不错——任是谁,每年上万的银子供着,那关系也错不到哪里去,不然也不会如此随意了。 “我也不知道啊!”李凤鸣橘子皮似的老脸上满是无辜坦然之色,摊了摊手:“我也是刚从老家回来,刚见过大人,便被派出来迎接将军了……说句托大的,放眼直隶全省,能让我亲自迎接的官员,不能说将军独树一帜,也算凤毛麟角吧?将军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凤鸣的话让梅臣定下心来,呵呵一笑:“属下难做,官员难当,尤其是我这样不上不下位分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 说着话已至签押房,梅臣收起小脸,高声唱名:“卑职梅臣,参见制台大人!” “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音虽大,却透着些底气不足,正是方承观的声音。 梅臣连忙挑帘,推门而入,见方承观一身官服,正容坐在主位之上,下首一位说不清年龄的角色女子端坐着,不禁一愣,打千儿行礼后,躬身问道:“制台唤卑职不知有何吩咐?” 方承观展颜一笑道:“不是我唤你,是这位夫人,你俩聊聊,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说着起身,冲那女子一抱拳,态度居然恭谨至极。 直隶总督总管直隶,河南,闪动的军民政务,是清朝九位最高级别的封疆大臣之一,而由于地处京畿要地,直隶总督被称为疆臣之首,势大为尊,荣耀无比,只有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才会担当此职。 而方承观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平民百姓,不由科举,不由军功,成为独掌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是乾隆时期著名的五督臣之一,自从乾隆二十一年总督直隶以来,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其在乾隆心目中的地位,不问可知。 这女子究竟是谁?凭着方承观的地位,又有谁能够值得他如此尊敬呢? 梅臣见那女子坦然的受了方承观的礼节,居然没有起身相送,脑子不由飞快转动起来,一边恭送方承观离开,一边琢磨着女子的身份,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十四章 城门前良禽择木栖 女人身穿一件白底碎花淡粉长裙,淡紫色的比甲镶着白色毛边儿,端坐椅子上,露出脚下翠绿的绣花鞋与一尘不染的雪白袜子,虽未裹脚,放着天足,却也不大,盈盈一握,显得十分秀气。 这样的穿着谈不上多么贵气,梅臣偷眼打量,想从女子衣着打扮上猜测对方身份的想头自然落空,抬眼看那女子相貌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原本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居然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让她一下子变的朦胧了起来,如梦似幻,隐有出尘之相,如同下凡的仙子一般,让人从心里生出了一股想要膜拜的冲动。 好厉害的功夫! 梅臣虽然不会什么高强的武功,不过军营里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自然听说过内家功夫练到极致,可以内气外放,遮住脸目。只是以前也只是耳闻,今日亲眼得见,大开眼界的同时,心中警醒起来,躬身一礼,肃然问道:“夫人是……?” “姹紫嫣红看遍,百花独尊风雅……”女子漫声道,声音不疾不徐,仿若天边飘来:“梅将军知道百花楼么?知道风雅居士么?在下不才,便是那风雅居士了!” 这才是石破天惊! 梅臣耳边仿若响起一道炸雷,轰的他目瞪口呆,肝胆都是一颤,良久,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真,真的是那,风,风,风雅居,居士……?” “风雅居士很威风么?值得我去冒充她?”女人微微一笑,眼前的白雾轻轻翻涌。 此刻梅臣的心也渐渐定住,说话利索了起来,恭声道:“百花楼的名头太响,下官今日有缘得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居士,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居士找下官有何吩咐,但讲无妨,下官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花楼有极深的官方背景,这是人所共知的秘密,方承观对其恭敬,自然说的过去,梅臣想了数想,还是口称下官,一来显得恭敬,二来倒也并不自贬身份。 “你倒聪明!”风雅居士轻笑说道:“既如此,我便明说了吧!赴汤蹈火用不着,简单的很,我只求你放和珅入京!” “什么?”梅臣一怔,万想不到风雅居士想要做的事情居然跟和珅有关。 怎么办? 梅臣的脑子里飞快的转动了起来:放走和珅是绝对不可能的,和珅进京之日,自己这出生入死,好不容易熬上来的正三品参将也就走到了头,那真比杀了他都难受。可如果不听风雅居士吩咐的话,自己恐怕连总督府都走不出去吧? “居士这不是难为我么?放他入京,下官这小命难保,都说居士菩萨心肠,难道忍心下官一家妻儿老小孤苦无依?” 梅臣试探着问道,便见风雅居士面前白雾一阵波动,声音却仍旧不疾不徐:“你所虑者,无非高恒而已,此次和珅入京,便是高恒死期……高恒死,抑或你死,自己选一条吧!” 说着话,风雅居士双手轻按椅子起身走到屋子墙壁上的挂的一副红梅迎春图前驻足观赏起来,就像忘记了梅臣的存在一般。 只是她表现的越是平淡,梅臣心里的压力越大,心中天人交战,实在无法段时间内做出抉择。正在彷徨无策之际,一阵冷风卷起门帘,灌进屋内,打了个卷儿,原本好端端的红木椅子,突然化作了片片粉末,堆在地上,再也找不到方才的样子。 见此情景,梅臣身心俱震,敬畏的看了背手欣赏画作的风雅居士背影一眼,默默的对高恒说了句对不起,再不迟疑,下定了决心…… 从河间到保定快马的话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和珅又走的急,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保定府的城门隐隐在望,心中不由疑惑,暗道这一路上怎么一个拦截自己的士兵都没有看到呢? 及至飞马驰到城门前,只见一名身穿三品参将服饰的中年官员带着一名身穿铠甲的武官和数十名兵士站在城门口,一见和珅过来,匆忙迎了上去。 和珅一勒马,胯下骏马猛抬马蹄,丝律律一声长鸣,稳稳的停了下来,离着中年官员不足一丈。 “你是何人,为何拦阻本官?”按下心头疑惑,和珅淡然问道。春梅与赛雪儿也将马停了下来,警惕的看着前方那些兵士。 来人自然是梅臣了,被风雅居士一手精湛的功夫折服,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高恒。他是明白人,知道官场之上,最忌讳左右摇摆,既然倒向了风雅居士照顾的和珅,索性做的光棍一些,亲自带人来城门迎接和珅,以示诚意。 “卑职驻保定府绿营参将梅臣参加和大人,迎接来迟,还望大人恕罪!”梅臣推金山倒玉柱,当着城门过往的人流跪倒尘埃,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这才挺身高声说道。 “梅臣?”和珅诧异的问了一句,被他的动作搞糊涂了,下意识的道:“你不是高恒门下的包衣么,怎么……?” “良禽择木而栖……”梅臣难得吊了句书袋,没有和珅的吩咐,并不起身,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说道:“大人所作所为,卑职耳闻已久,心中敬佩不已,今日得见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府内已经备好了水酒,不知……?” 和珅见梅臣说的诚恳,尤其是眼神清澈,不像有什么诡计的模样,心里头反而愈加糊涂。不过眼看着由于自己这边的动静,旁边的百姓越聚越多,忙吩咐梅臣起身,试探道:“梅大人客气了,不过本官回京尚有要事,这次就不叨扰了,能不能让开去路……?” 梅臣目的达到,起身让开去路,恭敬道:“大人请!”说着话,他身后的兵士们顿时散到两旁。 和珅真的被搞糊涂了,想不出梅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试探着纵马前行,春梅和赛雪儿自然不敢大意,一夹马腹,护在他的左右。 眼看着从城门这边进入,快要出门时,忽听梅臣在身后高喊一声:“和大人且慢!” “什么事?”和珅勒马回头问道,暗说早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现在来了,凝神暗自戒备。 “大人入京,替卑职问居士好,日后若有用的着卑职处,尽管吩咐……”梅臣说着话上前几步,小声道:“大人得罪了高国舅,现在的京城,对于大人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还望大人事事小心……”说着话,他拱了拱手,苦笑一声说道:“不瞒大人说,这一回,卑职可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大人身上了,大人若是……卑职这参将估计也就干到头了,所以,大人千万要保重啊!” 和珅此刻终于相信了梅臣的诚意,不过还是下意识的问道:“梅大人口里的居士可是风雅居士么?”见他点头,侧身看赛雪儿,见她摇头,连忙回身问道:“居士在哪里?你是怎么认识的他?” “卑职是在总督府见到的居士……”想起风雅居士无声无息就将上好的红木椅子轻轻拍成粉末的手段,梅臣仍旧心有余悸:“大人有居士照拂,此次回京,必定有惊无险,卑职不过是瞎操心罢了!” “你真的见到他了?”和珅的心不争气的砰然狂跳,附身盯着梅臣:“他长的什么样?是男还是女?” “大人没见过居士?”梅臣诧异的问道,见和珅摇头,不禁道:“居士这么照顾于您,您都没见过她,还真是……真是……”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感慨,心说人与人的际遇真是羡慕不得。 和珅急于知道风雅居士的信息,听梅臣真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有点受不了他的吞吞吐吐,追问道:“你别‘真是’了,他到底什么样啊?” “不是卑职不告诉大人,实在是我也无法形容……”梅臣想起风雅居士玲珑有致的身段与她脸上罩着的那层淡淡雾气,神色茫然若失,喃喃道:“就像仙女一样,浑身都是仙气,云遮雾绕……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卑职这见过居士的跟大人也没什么两样……居士如此照拂大人,日后与大人必有相见之日,到时候大人就知道了。” 和珅这才知道那风雅居士原来居然是个女人,听梅臣那意思,居然还是个美女——连相貌都没看到,就能让人觉得像仙女一样,若是露出真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的心里猫爪一样,打定了主意,这回回京解决了高恒之后,无论如何也得逼着赛雪儿带自己去见见那风雅居士。 “大人,大人!”梅臣的呼唤让和珅回过了神,自失的一笑,定定的看着梅臣肃然说道:“其实我这人是挺讨厌背叛的,你能背叛高恒,说不定哪天就会背叛我。不过这次你真的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记下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要看看你,一句话,红顶子由你,白刀子也由你,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的话,告辞!” 望着和珅远去的身影,梅臣幽幽吐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背叛高恒这事做的挺值:“和珅啊和珅,老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十五章 图穷匕见生死存亡 接到梅臣将和珅放入京城的消息,高恒气的将自己最心爱的汝窑茶盏摔了个粉碎。 和珅入京,必定会第一时间将手里掌握的证据递交给乾隆——涉及到上百万两银子,就算高恒是国舅,挖姐夫的墙角也难逃一死。 想到乾隆对付背叛他的人时那些阴毒的手段,尤其是年前赵得柱一案,李儒被凌迟挖心的场面,高恒就控制不住的打冷战。此刻他早就将娶伍弥氏的念头丢到了脑后,挖空心思的想着挽回局面的方法。 明瑞是九门提督,保定府的梅臣是高恒截杀和珅最好的一次机会,一旦过了保定,想在进京途中截杀和珅,无异于登天。 可是和珅不死,就是高恒死,图穷匕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怎么办? 高恒拧着眉头,颓然坐在椅子里,身后两支描金红烛已将燃尽。奄奄欲熄的灯芯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忽明忽暗,随时有可能湮灭在堆满烛泪的镀金铜盏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屋门突然“梆梆”响了几声,高恒猛然睁开双目,高声喝道:“不是说过不许来打扰我么?和珅进京了?” 门外松阿泰切切的轻声道:“老爷,城门那边还没传来和珅的消息,是宫里边,宫里边来人了……” “是谁?”高恒一喜,抢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松阿泰被吓了一跳,未及答话,便见他身后闪出一个青衣男子,白净脸皮,捏着公鸭嗓子冲高恒施礼:“高爷,连奴婢都认不出了么?” “呀,春喜公公,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高恒一把抓住春喜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匆忙往屋里让,一边吩咐松阿泰上茶。 “高爷所虑者为何,杂家此次出宫来见高爷,便是为何了。”春喜端起滚烫的茶水就嘴儿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炯炯有神的盯着高恒说道:“梅臣放和珅入京的消息娘娘已经知道了……不要脸的狗东西,三姓家奴,等忙完了眼前的乱子,咱们一定得好好收拾他……如今当务之急,是怎么阻止和珅见到万岁爷。” “是啊!”高恒点头,接着凝眉叹息:“我也知道,可是?那九门提督是明瑞,论着傅恒,和珅得叫他一声义兄,平日里他们就走的近,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明瑞敢不用心?据说早就派兵迎上去了……我虽枉担了个内大臣的名头,手里边没有一兵一卒,想要在明瑞亲卫的保护下斩杀和珅,比赵子龙七进七出都难……” “外边杀他是难,不是还有宫中么!”春喜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道:“高爷,你猜,若是和珅淫乱宫中,被主子爷抓个正着,会如何处理他?” “最好是当场打杀,只是他手里的证据……?”高恒一下就明白了春喜的意思,仔细琢磨着,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高爷放心,宫里边我都安排好了,准保让他和珅有来无回,不过……” “不过什么?”高恒急忙问道。 “主子娘娘说了,高爷手里有个手绢,乃是娘娘心爱之物……” 被春喜似笑非笑的盯着,高恒浑身都不自在,前思后想了片刻,到底还是性命重要,探手入怀,掏出一块上绣兰花的淡粉色绢子,摩挲了片刻,依依不舍的递给春喜说道:“不是我拿了娘娘的绢子不给,实在是这上边的兰花绣的实在雅致,针脚又密,加上那词儿清新隽永,这才……公公回宫,千万帮我说些好话,莫让娘娘因为这事恼了我……松阿泰,去我房里把南边送来的那块手表拿来……知道公公见识广,多新鲜的东西在你那儿都不新鲜,不过那块手表做工精细,难得小巧玲珑,还能戴在腕子上,与怀表不同,我挺稀罕的,就是我长的黑,跟那表带子不衬……” 春喜虽未见过手表,不过怀表见的多了,自己身上就带着一块,想来不过是从怀中戴到手腕而已,并不十分感兴趣。不过也知道这是高恒对自己示好,并不打断对方,静静听着,心思却在手里的帕子上,定睛看去,见淡粉色手绢上兰花旁边用金黄丝线绣着几句小词儿:“兰花辞,兰花织就却迟疑,唯恐被人轻裁剪。一场聚首,两处分离,无计再相随”,他虽认字,文化并不深厚,不懂其间意思,只知道与令妃说的内容并无出入,知道高恒并未骗自己,顿时心头一定,小心翼翼的将手绢揣入自己的怀里,一边想着自己拿回了如此重要物事,令妃娘娘对自己的奖赏,一边笑眯眯的听着高恒说话,直等到松阿泰拿来了手表,又与高恒推让一番,这才客客气气的戴了手表,告辞高恒,从后门出了高府回宫。 高恒得了令妃出手相助的信儿,按理说应该放下心来,不过毕竟此事性命攸关,一颗心依旧吊在半空,忽忽悠悠,毫无睡意,四更天刚过,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换了官服,直奔大内而去。 今儿个恰逢大朝,宫禁开的早,到了东华门,早有侍卫侍立,见了高恒,尽皆恭敬的打千儿问安。 一个二等虾跟高恒相熟,起身笑问道:“国舅爷一向踩着点儿进宫,今儿个这是咋了,傅中堂前脚刚进宫,您这后脚就跟着来了,商量好的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恒本来无心与这些侍卫打趣,此刻听说傅恒入宫,顿住脚步问道:“怎么,六哥也进宫了么?就他一个人?” “可不么,宫门刚开不久六爷就来了,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大事似的,轿子都没停,他是军机首辅,咱们也不敢掀开他的轿帘子看不是,倒不知道轿子里是否坐的有别人。” 和珅不会坐在傅老六的轿子里偷着入宫吧?虽然还没得到和珅入城的消息,高恒仍旧心头不安,随意应付几句,撩下一句:“若是看到和珅入宫,速去军机处报与我知道。”一夹马腹,匆匆而去。 昨夜军机处于敏中值班,高恒本来要去找他探探消息,刚到景运门,就被春喜截住了。天还没亮,昏黄的灯光下瞧不清春喜的脸色,这让犹如惊弓之鸟般的高恒好一阵心惊肉跳,匆忙问道:“和珅见到主子了?” “他才从二品,没有主子召唤,宫门下钥,他能入宫?”春喜难得看到高恒如此失措,心底暗笑:“爷别急,几个门咱家都安排了人,一切准备就绪,单等他入宫……你说那账簿,他一定会带在身上吧?这是关键,不然折腾半天,得不到账簿,搞不好就会被他反咬一口,主子爷可不是傻子,心里亮堂着呢……” “那账簿是他保命的东西,换成我,除了亲手交给主子,绝对不会放心任何人!”高恒推己及人,肯定的说道。 “这就好,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春喜点了点头,冲前边一努嘴:“崇楼那边的管事与我相熟,咱俩去那边歇着,让他给咱们弄点小菜,边喝酒边等消息,爷觉得如何?” 高恒点头,心里总觉的不安,好像错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只是任凭他挖空心思,依旧想不起来,只能归结到自己心中不安,杯弓蛇影上边,自失的一笑,强自镇定,随着春喜去了。 第十六章 魑魅魍魉深陷绝境 和珅入宫的时候大朝已经开始,不敢中途加入,本来等在乾清门外,与几个相熟的侍卫聊天打屁,说些此次南下的见闻,却见远远的高无庸冲自己招手,忙跟几位侍卫说了一声,趋步走了过去。 “和大人怎么来晚了?”高无庸从寿康宫过来,等着乾隆下朝,正好瞧见和珅,急忙将他叫了过来。 “什么和大人不和大人的,就叫善宝多好?”和珅挺喜欢这个老太监,从来没有因为他不男不女就看不起他,也没像别人那样,因为他是乾隆贴身的总管大太监而奴颜婢膝巴结,对其待之以诚,这才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屡屡出手暗中相助。 高无庸抬眼打量和珅一番,见他虽有风尘之色,气色瞧着尚好,眉舒目展,娇媚如花,并无忧虑之色,暗竖大拇指的同时,悬在半空的心也落了下来,笑道:“叫什么还不就是个称呼……来晚了也好,反正我也无事,留在这里也是枯等,不如回我那里,前几天主子爷赏了咱家些极品大红袍,别人还舍不得让他喝,今儿个正好,让你尝尝鲜。” 高无庸是六宫督领侍,一身挑乾清宫与养心殿两处总管太监的差事,在众太监中,乃是顶级的存在,自然有自己的住所,还不止一处,乾清宫偏殿就是其中之一。 入殿安坐,和珅到底选了高无庸下手,并未因为对方是太监而觉得不自在——他本就是随性而人,就冲高无庸的年龄,对其恭敬些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不过和珅不知道太监因为六根不全,身下没了那话儿,心性大都狭隘,尤其看重小节。这还是高无庸第一次请和珅单独相处,见其对己尊重,心下尤为高兴,一迭声的吩咐小张子泡茶,一边坐了问和珅一些南下的事情。 少顷,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茶盘上来,上边青瓷细盏,虽未掀开盖子,依旧有清香透出,沁人心脾。 小张子是高无庸的干儿子,先给自己的干爹奉上一碗,这才将另外一盏端给和珅,细声细气的笑着说道:“和大人请用茶,这茶主子爷一共赏了也没三两,干爹拿着当宝贝似的,也就是大人您了,我是他干儿子,也就闻闻味儿。” “兔崽子,前次的雨前龙井就被你偷着送了人情,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么?”高无庸笑着骂道:“当着善宝说咱家坏话,回头仔细着你的皮子。” 小张子吐了吐舌头,瞥眼见和珅抿了一口茶水,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一眨,笑着退了出去。 茶水滚烫,入口芬芳,苦涩过后,唇齿留香,顺喉而下,一股热线径直入腹,和珅只觉肚子骨碌一声,隐如雷鸣一般,心头一暖,如同阳光普照似的,四肢都是暖融融的,不禁慨叹一声:“好茶,果然好茶!”连着又啜几口,这才将茶盏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高无庸老怀大慰,呵呵一笑,也啜了两口,放下茶盏,脸上已经变的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太监不得干政,不得结交大臣,此乃祖训。自从咱家当初入宫拜师学艺起,一直警惕在心,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伺候诸位主子,这才有了今时今日……人我见多了,见风使舵的,口蜜腹剑的,两肋三刀的,小人得志的,落井下石的,奴颜婢膝的,后宫跟外边没什么不同,整个紫禁城就是个大染缸,各色人等一应俱全。你不同,咱家自问也算识人甚明的,却从来瞧不透你……” 高无庸想起当初在长春宫和珅搀扶自己那一把,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侍卫,如今已是头戴红顶子的从二品大员了,一时间有些感慨。抬眼见和珅愣怔的看着自己,不由扑哧一笑说道:“瞧我,说着说着就远了,差点忘记正事——主子临上朝前曾说:‘等会儿你要见了和珅,告诉他,宫中波云诡谲,小心些,莫着了别人的道儿,’主子爷对你,可真是……君恩千钧,你要好自为之!” 和珅这才知道当下的会面并非无因,乃是高无庸奉了乾隆的口谕,心中虽然不情愿,还是老实跪了下去,口称万岁,谢恩不迭,脑子里却在琢磨着高无庸转述乾隆话里边的意思,只觉得云遮雾罩,一时还摸不清头绪。 高无庸见和珅沉思,掏出怀表看了看时辰,起身说道:“别处也不安全,你就在咱家这里歇歇吧!主子快下朝时咱家派人来叫你,我先去了。”话罢自去不提。 宽敞的殿中只余和珅一人,想来得了吩咐,居然并无一人进来打扰他。将事情的前后仔细想了一遍,发现并无错漏之处,一颗被乾隆提起来的心不禁微微放松了下来,起身绕着大殿走了几圈,不知如何,头突然有些昏呼呼的,估摸着早朝也快散了,他索性开门踱了出去。 被冷风一吹,和珅头晕不轻反重,居然愈加厉害起来。浑身燥热,晕乎乎的下了台阶,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口干舌燥,连方向也辨不清楚。虽然情知有异,却像入魔一般,迷迷糊糊只是闷头乱走。 小张子远远的跟着和珅,见他出了龙光门,顺着景仁宫高高的墙根往南而去,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平日从未出现过的阴笑,望了望红色宫墙后的景仁宫方向,拧身走了回去。 此刻和珅心头仅剩一丝清明,知道到底还是着了道儿,却连仔细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知道跟在一名半路上杀出来的小太监身后,牵线木偶一般,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走到了一个什么所在,迷糊间不见了小太监的踪影,只见面前一道紧闭的木门,白色窗纸糊在菱形窗棂上,刺的眼疼。 门内隐隐传来水声,白色水汽透过门缝透了出来,让喉咙里冒烟的和珅如获至宝,想都没想,推门便闯了进去。 门内传来一声女子特有的尖叫,暗处早就埋伏好的太监们一拥而上,顿时将门口围了起来。 引着和珅来此的小太监远远的瞧着大事已定,想着春喜的许诺,一阵狂喜,飞奔至崇楼,果见高恒与春喜眼巴巴的等信儿,连忙打千儿行礼,不等相问便道:“妥了妥了,奴婢引着和珅去了庄妃娘娘洗澡的地方……他吃了合欢散,推门便闯了进去,被咱们埋伏的人堵了个正着……” “是么?”春喜拍掌大喜,看了一眼同样狂喜的高恒,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小太监说道:“纹银五千两,拿去孝敬你老娘,你孝心可嘉,又聪明灵醒,日后跟着本公公,有的是你的好处。” 看着小太监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春喜已经收起了笑容,挥手招来心腹太监,眯着眼凑到他耳边小声吩咐了两句,这才重新恢复笑脸,冲高恒伸手一让:“这回放心了吧高爷,咱们去瞧瞧热闹?” 第十七章 小太监冒险报警讯 乾隆勤政,比之先帝雍正毫不逊色,继位以来,除了孝贤皇后驾崩那段时间,几乎没有耽误过早朝,今儿个不知为何,五更天都过了半个时辰,一直沉默等待的百官已经疲惫不堪,队列已经不再齐整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轰喏,威严肃穆,声震殿瓦,胆子小的能活活吓出尿来。 乾隆却早就习以为常,步履稳健的走入大殿,在百官偷偷觊觎的目光中镇定自若的登上丹陛,看了看大殿内俯首叩跪的百官,沉默移时,这才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众爱卿平身吧!”说罢坐到正中的须弥坐内。 乾隆喜欢月白色,平日里除了明黄色朝服以外,大多穿月白色皇袍,今天不知为何,却穿了一件石青色皇袍,虽已年过五十,衬的他面如冠玉,越发精神。狭长的眸子亮晶晶的,缓缓扫视了一圈,面上不悲不喜,淡淡说道:“去岁山东直隶大旱,江南晚稻却比上年多收了一成,勉强算个粮足。明瑞在古北口操练新军,昨儿个八百里加急来报,在剿灭海匪的战事中表现优异,乃是我大清又一精干兵种。《大清会典》前两天修成,算是文修,去岁办了这些大事,都好,是众臣工的功劳,朕瞧着欢喜。高晋说要多运一百万石粮食来京,给朕的京师子民造酒。朕说了,还得造个酒池来盛,那才像殷纣王么?” 他说的轻松,似乎玩笑之语,不过群臣都知他喜怒无常,偷眼暗瞥高氏军机处的代表于敏中,心思各异,各怀机心。 空穴来风,非是无因。乾隆虽然说的笼统,不过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刻,涉及到了高晋,站在傅恒旁边的于敏中还是暗暗捏了把汗,小心翼翼的趋前一步笑道:“今逢盛世,高制台也是一番诚意,锦上添花罢了。” “重棠说的对,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百万还是要收的,都补贴给明瑞练兵用,各得其所,不亦乐乎嘛!”乾隆说道,接着又道:“刚才你说盛世,什么是盛世?我皇祖在位六十一年,蠲免赐后之诏书史不绝书,又多次特颁恩旨,普免天下钱粮。我皇考旰食宵衣,勤求民瘼,无日不下减赋宽征之令。如甘肃一省正赋全行豁免者,十有余年,此乃中外所共知。乾隆十年,朕以继志述事之心,欲使海滋山诹,一民一物,无不均沾大泽,所以特降谕旨,将直省应征钱粮通行蠲免,正赋两千八百万有奇,普天同庆……天既诞贻乐岁,惠洽升平,朕自当仰天天心,以推恩黎庶,使薄海亿兆并裕仓箱之庆,即日起,所有湖广,江西,浙江,安徽,河南,山东应输漕粮,着照康熙年间之例,按年分省,通行蠲免一次!” “万岁爷体天格物,实乃黎庶之福,万岁万万岁!”于敏中赞美道,伏地叩头。群臣有样学样,颂声不绝,山呼万岁不止。 虽也知道底下臣工各怀机心,未必真心称颂,乾隆还是激动的俊脸微红。深深的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一些,这才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众臣工平身罢,唐时魏征说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大清自先祖至今一统,已经上百年矣,无论皇祖皇考,尽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辜负天下臣民之心,朕今日下谕蠲免钱粮,希望尔等以朕之心为心,爱养斯民,推恩行庆,佑我大清万世不朽。凡阻我此心者,任凭他是皇亲国戚,绝无宽恕之理!” 乾隆脸上的神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积威之下,底下众臣工无不簌簌而危。 “内大臣高恒可在?”寂静的朝堂中,乾隆的声音悠悠回荡,如同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粒石子。 于敏中回身张望一阵,并未见到高恒的身影,心中暗暗叫苦,正自彷徨无策之际,忽见一名太监出现在大殿门口向门内打量,不及反应,便听乾隆在御座上高声喝道:“谁在殿外,不知道大朝么?” 小太监的脸色被吓的煞白,双腿一软便跪在了高高的门槛外边,结结巴巴的说道:“延禧宫……出,出事了,高,高大人正在那边料,料理,派,派奴婢……来,来看看主子爷……” 延禧宫住的是庆妃,乃是陆士隆之女,乾隆十六年封庆嫔,二十四年晋庆妃,长的娇小可爱,虽年近四十,包养的丰润得宜,虽不及令皇贵妃受宠,却也颇得乾隆喜爱。 听小太监断断续续说着,涉及到了庆妃,乾隆身子一震。虽然焦急,想着此乃后宫家事,万一涉及丑闻,没的让诸位臣工们瞧轻了,沉声打断小太监:“这事下来再说!”又冲百官说道:“众卿可有要事要奏?无事散朝了!” 都是机灵人,眼瞅着乾隆面沉似水,谁敢这个时候触他霉头,齐齐跪送乾隆。 下了御座,经过傅恒时冲他使个眼色,乾隆这才出了大殿,领着小太监走到僻静之处,沉着脸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 此刻小太监已经镇定了下来,想着高无庸跟和珅的关系,噗通跪倒在乾隆脚下,脆生说道:“回主子爷,是这么回事。奴婢是御马监的,正好经过延禧宫,见里边乱哄哄的,忙向相熟的小德子打听,原来庆主儿每天早晨有焚香沐浴的习惯,前些日子在菩萨面前许了愿,今天本要沐浴净身之后去英华殿(皇宫内妃子们礼佛的地方)还愿,谁知刚刚进了香薰阁没多久,和珅大人就闯了进去……魏佳主儿已经过去了,高大人也在,和珅大人被侍卫们绑了起来,魏佳主儿发了怒,说和大人淫乱后宫,要杖毙了他呢……?” “高大人派你来报讯?”傅恒强抑惊怒问道。 “这……这……” 傅恒身兼总管内务府大臣之职,对于底下的太监们知之甚深,虽猜不出这名小太监是谁的人,想来也是倾向于己方的,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听傅恒如此一问,小太监便知道此次冒着被当庭杖毙的风险报信的举动押对了宝,内心狂喜,不过他十四岁入宫,从御茶房到现在的御马监,打熬了七八年之久,早就被锻炼成了心机深沉之辈,不然也不敢行次冒险之举了。强自压下心里的喜悦,脸上露出此刻应有的开心笑脸回到:“回大人,奴婢吴书来,都叫我小无子……” “唔!”傅恒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到了心里,深吸了口气对乾隆说道:“主子,奴才入宫的时候,和珅尚未入城,奴才曾经留下口信与他,让他入宫候驾。他入了大内,见主子早朝,不敢中途加入乃是常理,后宫重地,没有谕旨,他怎么敢胡乱跑,居然还跑到了延禧宫?今儿个大朝,高大人不来参加朝会,怎么偏偏也出现在了延禧宫?此事太过蹊跷,还望主子明察啊!” 还有些话傅恒没有说,不过今天一大早他就将和珅昨夜派人快马送回来的预提盐引账目送到了乾隆手里,乾隆不是傻子,想来心中定有主见。 方才大朝之上,乾隆本来就要发作高恒的,此刻眼前的事情明摆着是高恒穷途末路之举,只是他万万想不到非但令皇贵妃,就连庆妃都牵连了进来,心中不禁有些迟疑——和珅究竟是怎么出现在延禧宫的呢?庆妃洗澡,他又为何闯了进去?他都看到了什么?“和珅哪和珅,亏得朕还托高无庸给你带话,怎么如此不小心呢?这不是陷朕于两难境地么?” 乾隆不语,傅恒也不着急——高恒他们的目的是和珅手里的证据,如今那证据早就到了乾隆的手里,投鼠忌器之下,他们定不敢草草的怎么样和珅,一番皮肉之苦难免,到底性命还是无忧的。 不过等了会儿,他还是担心高恒他们拷问无果,行那鱼死网破之举,提醒乾隆道:“主子……和珅年少,贪玩的心许是有的,不过,借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觊觎庆主儿,此间定有猫腻,那高恒穷途末路,难保……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 乾隆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和珅啊!万一你要真的看到了什么?就朕有心保你,皇家的颜面何存?陆氏,平日里朕瞧着你温良淑德,恭慎无违,怎么也会搀和到他们里边呢?莫非就因为自己没有子嗣?若要真是这样,那你可就真的让朕失望了!” 傅恒默默的跟在乾隆的后边,心里也在思量。大家伙儿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对手居然使出了如此卑鄙下流的计策,一个淫乱宫闱的大帽子扣下来,莫说是和珅,就算换成他傅恒,照样吃罪不起。 这一回,就算扳倒了高恒,和珅若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也是犯了欺君大罪,依着乾隆的心性,就算不宰他,也得活活掉一层皮,发配新疆都是好的。 忍不住心中叹息暗道:“善宝啊!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别的事情我还能帮到你,怎么偏偏是这种事情呢?我可怎么回去面对棠儿和你额娘啊!福康安回来,恐怕也得埋怨我吧!庆主儿,庆主儿,现在和珅的性命可都捏在你的手里了,是死是活,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啦……” 第十八章 内大臣惊惧犯疯迷 和珅是被兜头一瓢冷水浇醒的,隐隐约约间,他只记得水雾蒙蒙中一抹雪白,那应该是一名女子裸露的后背,乌黑顺滑的长发贴在上边,黑白分明,即使他在迷乱当中,依旧记得分明。 胯下的话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支了起来,浑身滚烫,被冷水一激,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双臂被反绑在身后,中间硬邦邦凉浸浸的,应该是根柱子。 这是怎么回事? 他努力的回忆着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却像浆糊似的,根本就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大胆和珅,私闯宫闱,该当何罪?”一道威严中夹杂着焦躁的男子声音传到和珅的耳朵,抬了抬眼皮看去,却是高恒板着脸站在不远处,瞧着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和珅顿时明白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 “国舅爷别来无恙,想不到回京后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情况,能让我稀里糊涂的背上个‘私闯宫闱’的罪名,果然好手段……”说着一顿,抿嘴儿笑道:“只是任你枉费心机,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不住了!” “你……”高恒气结。他和春喜过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搜遍了和珅的全身,自然没有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本记载着预提盐引账目的账簿,冷汗顿时浸满了全身,若非令皇贵妃身边搀他一把,早就软倒在地了。 现在被和珅识破,他索性不再装傻充愣,咬了咬牙,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怒火,寒声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尤拔士交给你的东西在哪里?交出来,我饶你不死,今天的事情值当没有发生过。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又如何?”和珅傲然打断高恒:“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求万岁爷将老子额娘嫁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当初指使和敬公主的儿子向英廉提亲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本来老子还觉得跟高杞关系不错,让他提醒你小心盐政上别出岔子,你倒好,把老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调转身子就从老子背后捅刀子……实话告诉你,账簿已经在万岁爷手上了,这一回,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 和珅的话让高恒如坠冰窟,浑身从头到脚凉到了底。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早晨的时候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傅恒天不亮就入宫,定是带着账簿转交乾隆的,可恨自己还傻了吧唧的等着擒拿和珅,早知如此,远走高飞也未必就一点机会都没有,总好过现在等在皇宫大内中坐以待毙。 令皇贵妃一直站在屏风的后边静听,此刻也是花容变色,心说高恒啊高恒,咱俩露水夫妻一场,也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宫内人多眼杂,指不定现在万岁爷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从和珅身上搜到账簿还好说,现在这情况,老娘再跟你掺和下去,搞不好连我也得受牵连。壮士断腕吧!看来这一回你是保不住了,好自为之,但愿你别把高晋他们也牵连进去就好。 她是聪明人,这个决定虽然无奈,却也明白这是当前最好的选择。探出头,怨毒的看了和珅的侧脸一眼,恨恨的迈步离开。刚刚出了延禧宫回到景仁宫门口,不及进门,就见远远的一顶黄盖逶迤而来,知道那是乾隆的銮驾,连呼侥幸,匆忙躲进景仁宫,再也不敢露头。 令皇贵妃去的无声无息,惊惧愤怒的高恒根本就没有听见。即使他听到了,也无法阻止令皇贵妃的离去。树倒猢狲散,他虽算不得大树,那令皇贵妃自然也不是猢狲,不过此刻的局面是一样的。账簿到了乾隆手里,虽不清楚里边记载的到底是些什么?可他也明白,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完了。就像瘟疫一般,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 官场就是如此,锦上添花之事,人人愿意为之,雪中送炭之举简直罕见。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呢?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呢? 高恒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抬起头看到和珅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咬着牙狞声道:“都是你,都是你这小兔崽子,你不是想让老子死吗?老子先宰了你再说!”说着话大步上前,一把将旁边侍卫的腰刀抽了出来,挥刀就劈向和珅的面门。 这一下变起俄顷,谁都没有料到高恒会突然发狂,眼瞅着明晃晃的钢刀及体,和珅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脑袋,头发直立,冷汗狂涌。用力的挣扎,双手却被绑的死紧,根本挣脱不开,下意识的偏了偏脑袋,只感觉耳边寒风呼啸而过,肩膀针刺似的一阵剧痛,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肩上,钢刀砍进去了多一半,鲜红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狂涌,疼痛蔓延,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起来。 “哈哈哈……”高恒被鲜血刺激,大笑如狂,抽回钢刀,挥刀横斩:“躲啊!这回看你咋躲?” 这一下和珅再也无法躲避,无奈的合上眼睛,心中暗道:“真的就这么死了吗?甚至连棠儿和额娘都不让我再见上一面了吗?” 庆妃其实一直站在高恒的身后。一开始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洗澡的时候有人偷闯了进来,顿时吓的惊呼不迭。好不容易将来人抓住,惊魂未定的她穿好衣服,对于那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好奇不已,打听到高恒来了,正在偏殿审问,连忙跟了过来。 令皇贵妃隐在屏风之后,却没有瞒过她的眼睛。那抹明黄,整个皇宫除了皇帝老佛爷,就只有魏佳氏才可以佩戴。开头她想不通为什么令皇贵妃会出现在这里,直到和珅说什么账簿证据,又提到乾隆,结合最近宫内的传言,顿时便明白自己也被利用了。 等到令皇贵妃偷偷遁走,更加让她坚定了心里的认知。怒火顿时充满胸臆:“好啊魏佳氏,为了高恒,你居然敢设计和珅来偷看我洗澡?果然是好算计啊!既帮助了高恒,打击了傅恒,还陷我于不利的境地。万岁爷知道我被人瞧去了身子,就算是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估计也会心存芥蒂,这样你就可以独宠后宫了罢,哼,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反击的方法,高恒就突然发狂,挥刀砍伤了和珅,让从小连杀鸡宰鹅都不敢看的她唬的魂飞魄散,等到反应过来时,恰好看到高恒再次挥刀,顿时尖叫一声:“拦住他,拦住他……” 恰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庆妃的身边一闪而过,闪电一般扑到高恒的身上,单手从他腋下穿过,一把攥住了钢刀,同时用力一拧,两人同时跌倒在地,化成了一对滚地葫芦。 “放开老子,老子要杀了他,放开老子,老子要杀了他……”高恒狂怒的高喝,嗬嗬连声,奈何身后那人就像沾在了他的身上似的,死活都不放手,让他愈加狂躁起来,挥着刀连往后砍,只听噗噗声不绝于耳,鲜血四溅,浓浓的血腥味在整个偏殿中弥漫。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拉开他们!”庆妃急的直跺脚,花容惨白,手翘莲花,指着血人似的在地上翻滚的高恒二人娇声喝道。此刻那些侍卫太监们才如梦方醒,呼啦一下围了过去,抓胳膊的抓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掐脖子的掐脖子,终于将两个人分了开来。 “按定了高恒,别让他跑了!”庆妃芳心噗噗乱跳,强忍着脚软筋酥,指挥着众人:“看看和大人怎么样了?找人去太医院寻太医,还有你,去军机处报信儿,都给我把嘴看严点,别让万岁爷和老佛爷知道,万岁爷脾气大,气坏了身子哀家扒了你们的皮!” 乾隆已经到了片刻,站在门外听着庆妃指挥若定,心里又是惊诧又是欣慰。惊的是平日里踩死个蚂蚁都要念半天阿弥陀佛的庆妃此刻居然杀机凛然,镇定如斯。欣慰的是就算如此局面,她还能想着自己的脾气,怕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得妃如此,夫复何求? 感慨一声,看傅恒一眼。傅恒知机,连忙推开门,抢先一步闯了进去。先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和珅面如金纸,肩膀上血流如注,被绑在大殿的柱子上,几个小太监正在手忙脚乱的给他解绳子,呼吸顿时一滞。再看高恒,顶子躺在身旁不远的地上,辫子不知何时散了开来,披头散发的,面目狰狞,被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抓着不断挣扎,嘴里不停的怒喝着:“放开老子,我要杀了他,放开老子,我要杀了他……”双目赤红,像是疯癫了一般,被他扫视一眼,居然打了个寒噤。 傅恒连忙移开目光,看了看血人似的的吴书来,刚才就是他抢先进殿,这才保住了和珅的性命。见他虽然被人搀着,毕竟性命无忧,便冲他微一点头,看向窗户与殿门之间墙壁前站立的庆妃,发现她俏脸发白,酥胸起伏不定,忙趋步跪了过去,惶恐的道:“庆主儿稍安勿躁,奴才救驾来迟,还请死罪!” 庆妃定睛一看,发现跪在身前的乃是傅恒,顿时大喜,再往后看,发现乾隆居然也来了,一颗心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儿,身上像是被突然抽去了骨头一般,一阵眩晕,只来的及说一句:“万岁爷,你可算来了!”就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十九章 延禧宫君相议文事 “高恒突然发疯,实在是出人意料。”延禧宫的主殿里,傅恒正容冲坐在庆妃旁边的乾隆说道:“他在两淮盐政上贪墨,如今是证据确凿,偏就疯了,还真是巧……” “高恒恃宠而骄,胆大包天,真疯也好,假疯也罢,朕绝不饶他。”乾隆沉着脸说道,看了看躺在床上泪眼朦胧的庆妃一眼,忍不住恨声道:“主意打到陆氏身上了,还真是贼胆包天,就冲庆妃今天受这番惊吓委屈,朕也得扒了他的皮。” “万岁爷,他是突然得知自己罪行暴露,吓的失心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真扒他的皮,既污了主子的手,又伤阴德,不如,不如……”庆妃怯怯的说道,突然想起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顿时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惶恐道:“妾身僭越了,主子恕罪!” “算了,你也是无心么!”乾隆爱怜的看着庆妃,安慰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乱哄哄的,也忘了问你!” 听到乾隆如此问,傅恒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偷看一眼庆妃,心说娘娘啊!和珅的性命可就捏在你的手里呢?你可要口下留德啊! 庆妃抬了抬身子,乾隆连忙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迎枕给她倚在身后。她感激的看乾隆一眼,目不斜视,轻声说道:“妾身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要去英华殿礼佛的,总得沐浴净身吧?所以早起就让下人们烧好了洗澡水,谁知刚刚进了香薰阁,尚未来的及脱衣服,就见小和大人迷迷糊糊的闯了进来,吓了妾身一跳……当时没留心,现在想想,小和大人的眼睛发直,面色潮红,被太监们按住时也不反抗,好像中邪了似的。再后来高恒就来了……刚才听春和说什么账簿证据啥的,高恒也问和珅来着,妾身小心思琢磨着,定是高恒害怕小和大人将证据交给主子,所以才使出了今天这个计策,却没有想到小和大人早就将证据给了春和,这才惊惧交集之下,疯迷了心……早知今日,他满可以逃的,功名权势,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是啊!”乾隆一直盯着庆妃的眼睛,感觉她的话不似作伪,加上平日对于她的了解,已是相信了她的话,顿时感觉自己头上的绿头巾消失不见,一颗沉重的心也松快了起来,点了点头,顺着庆妃的话头说道:“《儒林外史》里有个范进,中举之后疯迷了,那是官场得意而疯。高恒既担忧性命不保,又舍不下到手的荣华富贵,惊惧而疯,算是宦场失意。立德立言立功,三者有一永垂不朽,立德立言难,也没实惠。立功的道儿上人就多,一登龙门身价千金,并非是他浑身那百十斤臭肉果真成了龙肉,实在是朕赏他的那身顶戴值价。和珅不但要剥他的官服,还要他的性命,如今失机,惊惧交集之下,就算真的疯了,也属自然。那些罢官后羞愤自杀的,又何尝不是一个道理呢?” 说到立言,傅恒突然想起曹雪芹并没有跟着和珅一同归来,忍不住叹息一声。乾隆扫他一眼问道:“和珅只是肩膀上被砍了一刀,性命无忧,你叹的什么气?” “奴才是想到曹雪芹了!”傅恒老实的回道,接着又道:“实不瞒主子,去年曹雪芹大病一场,差点送了性命,就是因为高恒看上了奴才府中的一个丫鬟,几次索要,奴才因为她长的像棠儿,棠儿又喜欢她,就没给。那丫鬟后来不知怎么看上了曹雪芹,偷跑着跟了他,由于棠儿的关系,加上奴才佩服曹雪芹的才情,便没有难为他们。谁知道高恒居然怀恨在心,偷偷给曹雪芹下了慢性毒药,若非和珅,几乎就送了性命。” “这事朕听说了!”乾隆点了点头,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接着抬眼目视傅恒:“那《石头记》朕也看过几篇,曹雪芹才情果是有的,只是不学无术,摹写柔情,婉娈万状,启人淫窦,导人邪机,实在算不得什么佳作,朕就猜不透,为什么你们就将他捧成了圣人一般。要论才情,还是河间才子纪昀更胜一筹,朕琢磨着,如今四海升平,缅甸那边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找时间要修一部古今从未一见的奇书,名字就叫《四库全书》(注),将天下所有的奇书珍藏统统收纳其中,朕亲自做总裁,让纪昀做总篡官……” “好啊!”傅恒眼睛放光,喃喃的念叨着:“《四库全书》,《四库全书》……真如主子说的那样,该是多么浩大的一个工程啊!修成之后,主子的文治武功,都要强过前明的朱棣了,千古一帝,莫过于是啊!” 乾隆刚才不过是突发奇想,听傅恒如此一说,一颗心不由活络起来,起身踱了几步,突然定住身子,傲然说道:“朱棣不就修了一部《永乐大典》么,看着吧!朕这部书,一定要超过他!”接着皱眉说道:“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办起来恐怕不简单……” “是啊!”傅恒点了点头,思量着说道:“主子想要将天下所有的奇书孤本都集中编篡起来,谈何容易呢?是,方今盛世,人人安居乐业,主子又是圣明天子,万民敬仰,可这里边涉及的事情不少:总得征借吧?难就难在这上边,怕万岁爷借了不还,怕书里边有忌讳,主子看了处罚他们,就比如《石头记》那样的……这是个慢慢打消顾虑的事情,不能互相举荐,得学商鞅变法,立木赏金。别因为征借图书,弄得小人作祟,兴风作浪,鸡飞狗跳的啃咬起来,就不是主子您的本意了,也凭空添了戾气,损及圣德。” “难为你这么会儿工夫想到这么多!”乾隆一笑:“瞧见了吗陆氏,论及处理政事,衡臣(张廷玉)也好,纳亲(前军机大臣,颇受乾隆重视,金川之战后被赐死)也罢,包括重棠延清他们,都不及春和,无论啥事,交给他,准保办的妥妥帖帖,所以嘛!”他话锋突的一转,肃然道:“延清老了,高恒的案子这次就交给你办。听着,别想着什么他是国戚,就要八议,八议用不到到他这样猪狗不如的人身上,查,一查到底,所有涉事官员,别管他是什么背景,该降职的降职,该罢免的罢免,该处分的处分,该杀的,朕也不怕刽子手杀的手软!” “嗻!”傅恒跪地领命,接着抬头问道:“那和珅呢?逼死段成功,经过河间的时候又杀了塔桑……”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乾隆瞪了傅恒一眼:“让太医看看,若是无事,先抬回家,闭门思过吧!朕还要再看看……” 注:《四库全书》1772年开始编篡,不过这样的念头,估计乾隆早就有之,所以方家见了,不要因此事争论不休,便失了笔者的本意。 第二十章 和珅府众女诉别情 和珅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驴肉胡同自己的家。睁开眼睛就是伍弥氏和棠儿担忧的脸庞,旁边春梅花容惨白的搓手站着,后边是红杏引娣和挺着大肚子的芳卿,人人变色,都在为他担忧。 引娣眼尖,一眼看到和珅醒了过来,顿时惊喜的叫了起来:“哥哥醒了,快看啊!哥哥醒了!” 众女大喜,顿时围了过去,七长八短,你一句我一句的嘘寒问暖,搞的和珅一句都没听清。 当初刚刚穿越回来的时候,旁边只有伍弥氏和福宝,家中一贫如洗,现在旁边却有这么多美女问候,和珅晕晕乎乎,如在梦中。四下张望了一眼,却没有看到福宝,连忙问道:“福宝呢?怎么不见他?” “外间陪着你义父说话呢?”伍弥氏的眼角犹挂泪花:“他俩都说你这伤乃是皮外伤,肩膀上被砍了个口子。虽然伤到了骨头,不过太医已经给你正好了,养些时日就好,没什么大碍……怎么会没事呢?血都把衣服染红了,就流的那点血,三五个月也养不回来啊!早就看那高恒不是东西,下手真狠啊……” 棠儿脸上担忧之色在和珅醒来之后就已敛去,拍了拍伍弥氏的肩膀轻声说道:“算了妹妹,善宝这不是醒了么?男子汉大丈夫的,受点伤不算什么?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你就别哭了。善宝昏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赶紧给他做些吃的才是正经,最好是稀粥,里边多放大枣红糖枸杞等物……” “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光顾着高兴了,早就熬好了,茶吊子上温着呢?我这就去端来……”伍弥氏还没说话,红杏抢先说道,说着冲和珅歉意的一笑,拧身去了厨房。 “哥哥,还疼么?”引娣不知何时凑到了和珅旁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和珅被白布缠的木乃伊似的肩膀,蹙着小眉头,大睁着眼睛,眸子里浓浓的都是怜惜之色,好像那伤口没在和珅身上,而是砍在她自己的肩膀上似的。 不疼是假的。和珅又不是铁做的,锋利的钢刀砍在肩膀上,刀锋入肉伤骨。虽然经过了处理,仍旧钻心的疼。只是旁边的女人都是对他极好的,他不忍让大家担心,强忍着扯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不疼了,本来还疼,引娣一摸就不疼了,咱家引娣不会是小仙女下凡吧!手上带着仙气呢!” 引娣扑哧一笑,俏脸绯红,嗔道:“哥哥就会逗我开心,人家要真是小仙女就好了,吹口仙气儿就把哥哥的肩膀治好,哪还舍得让哥哥受这番苦楚。” 几个月没见,引娣个子高了些,眉眼开了些,一颦一笑间,居然少了份青涩,多了些小女人的娇媚,就连胸脯,都微微的隆了起来,隐隐间,居然有些冯雯雯的影子。 “遭了!”想到冯雯雯,和珅面色大变,一声惊呼,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过猛,扯动了肩膀的伤口,顿时疼的他冒了一头的冷汗。 大家被和珅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伍弥氏惶然问道:“咋了善宝?什么事遭了?” “是啊善宝,一惊一乍的,别吓唬咱们啊!”棠儿也道,说着话眼睛微微一眯,回身瞅春梅一眼:“还不扶一扶你主子,看疼的那一头汗,赶紧给他擦擦!” 春梅早就想上前了,只是眼前这几个女人她谁都惹不起,只能退到后边干看着,现在有了棠儿的吩咐,可谓名正言顺,连忙上前,紧挨着和珅坐了,让和珅靠在自己的怀中,从棠儿手里接过一方丝帕,细细的给他擦拭脸上的冷汗,一边柔声道:“少爷是想起冯小姐和慕容她们了吧?你前脚进宫,雪儿后脚就回了百花楼,不久前传回了消息,说她们那居士离了保定直接就去了通州,随行的都是百花楼中的高手,正好碰到薛汉正带着蔡休李平朱军他们攻打齐泰他们那艘船,雪儿说,居士一掌毙了朱军,又打伤了薛汉正,吓的他们仓皇而逃……齐泰的手下死伤不少,冯小姐和齐泰倒是都没事,就是慕容……” “慕容咋了?”和珅惊问,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双手握拳,指甲陷入肉中都不知道。 “慕容中了薛汉正的邪法,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就连她们那个居士也没有办法……”说着话春梅回头看一眼棠儿,见她面色平静,忍不住叹息一声。 “居士?什么居士?百花楼,是镶黄旗那边的那个百花楼吗?”伍弥氏听的晕头涨脑,接着又问:“还有那个慕容又是谁啊?你们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呢?” “此事一言难尽,下来儿子再跟额娘细细说!”和珅道,忽然想起当初春梅当初说棠儿是那个什么玉兰老母坐下弟子,忍不住问道:“干娘,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江湖中有个风雅居士么,据说此人有很深的官方背景,功夫高明莫测……” 听到风雅居士四个字时,棠儿眉头微微一跳,淡淡的道:“这人我见过,听春梅说你成了百花楼的少主,这件事情对你以后在官场上的臂助颇多,她能看上你,也算你们的缘法。至于她是谁,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她对你没有坏心就行,时机到了,你们自然有相见之日。” 怎么又是这样的话?和珅心中腹诽,不过,听棠儿话里的意思,好像跟那个风雅居士挺熟悉的样子,都敢打包票风雅居士没有害自己之心了,心中一直对于百花楼存有的疑虑倒是打消了不少。 只是慕容……想到那个虽然相貌并不如何出众,却有一双夺目大眼睛的女孩子,和珅的心顿时再次沉重了起来,充满希冀的看着棠儿说道:“干娘,莫非你也没有办法救慕容么?这丫头平日里话不多,难得对我忠心耿耿,这一回受伤也是为了替我分忧,若是就这么……我得遗憾一辈子!” “你呀,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花心之人,处处留情,迟早得吃这上边的亏!”棠儿白了和珅一眼,却见春梅和伍弥氏都低下了头,就连小引娣的脸上都浮上一抹红晕,不由心中暗叹,说道:“行了,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会想办法的……那个雪儿是叫赛雪儿吧?你让她把那个慕容抬到我府上,不出十天,准保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子。” “谢谢干娘!”和珅顿时放下心事,却未发现棠儿眼底的那一抹淡淡的忧虑。 “冯雯雯呢?齐泰他们都进京了吗?” “快了吧!水路虽快,不过死了那么多人,总得处理一下善后,尸体得拉回来,还有少爷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雇马车行的慢,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倒比咱们还要慢些。” “告诉赛雪儿!”和珅侧头冲春梅说道:“除了将慕容送到我干娘那儿,把冯雯雯直接送到咱们府上来,哼,想打老子的主意,高恒的下场就是榜样。”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又对伍弥氏说道:“额娘,咱家还有银子吧!准备一万两,等他们回来让刘全给齐泰送去,那些兵士们都是为了儿子才丢了性命,咱们不能心疼银子,寒了后人的心。” “额娘醒得的!”伍弥氏点了点头,双掌合什,念了句“南无观世音菩萨。” 和珅刚才一直担心冯雯雯和慕容的安危,此刻心里松懈下来,顿时觉得肩膀的地方撕裂似的疼,浑身的力量彷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似的,虚脱一般,恰好红杏端着熬好的红枣枸杞粥走了进来,让春梅喂了一碗,这才好些。 “行了,你也累了,好好歇着吧!妹妹,咱们出去,让春梅在这里伺候就行了。”棠儿见和珅面露倦容,起身说道。 “我还不累,我义父不是在外边吗?让他进来跟我说说高恒的事吧!不然我也睡不着。”和珅说道,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事了,俗话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问清楚,他这心里着实静不下来,再加上他也关心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庆妃那里回来的,总之,一肚子的疑惑。 都知道和珅的脾气。虽然担心他的身体,大家也没办法,棠儿答应一声,领着众女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见傅恒沉着脸走了进来。和珅连忙起身要拜,被他一把按住斥道:“少给我闹这一套虚礼,老实躺着就是,扯动了伤口,你额娘她们那些女人那我搪不清。” 和珅一笑,也不坚持,让春梅往自己身后垫了一床被子,又加了个松软的枕头,舒适的靠在上边,冲春梅挥了挥手,目送着她离去,这才看向傅恒,发现才几个时辰没见,他的白发好像就多了些,神色疲惫,两只眼睛下边眼袋很深,眸子虽然依旧有神,却总是少了份意气风发的劲儿,连忙问道: “怎么了义父,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宫里边出啥事了么?那高恒……?” “高恒疯了,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装疯,总之死定了,这次你出手够狠!”傅恒赞许的看了和珅一眼:“等你伤好了,我就禀告祖宗,将你的名字正式列入我富察家的族谱……” 姓钮祜禄也好,姓富察氏也罢,和珅并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傅恒如此疲惫忧虑的原因:“那义父怎么还……?若是信的过我,说出来咱们一同参详参详!” 第二十一章 论案情父子窥帝心 “主子爷圣明烛照!”傅恒挨着和珅坐到床上,蹙眉说道:“跟着这样的主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但凡你有才能,主子总不会埋没了你,不至于让人怀才不遇,遗恨终生。坏处也不少,君上太过聪明,当臣子的就得时刻警惕,越是近臣越是如此,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终日战粟,也免不得出点岔子。偏偏万岁爷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说着一叹道:“知道么,主子把高恒的案子交给我了,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凭良心说一句,这案子烫手啊!出兵放马,治国参政,我从来没有怵过,偏就于这刑罚断案之上,真是我的短板……有时候想想,我还真是佩服延清,别管多么棘手的案子,到了他的手上,方方面面,绝对照应的周全,还能换一顶大公无私的帽子,这样的本事,一般人还真的做不到。” 和珅这才知道傅恒忧虑什么?闻言一笑道:“义父何必忧谗畏讥至此?这案子明摆着的,要想方面都不得罪,一句话,谁的罪谁领,别纠缠,别牵扯,高家树大根深,又有魏佳主儿背后做靠山,不是一件事两件事能够扳倒的,再者一说了……”他看了看傅恒的脸色,发现他专注的听自己讲话,不由得到鼓舞,想着居然可以跟乾隆名臣傅恒谈论政事,劲头更旺,连肩膀上的伤痛都丢到了脑后,继续说道: “富察一脉打从圣祖起至今,荣宠不减反增,尤其到了万岁爷这里,因为孝贤皇后的缘故,对咱们家更是看重,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不过,树大招风啊!义父你也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近来我也常常琢磨其中的道理——地位越高,越不能张狂,低调些,恭谨些,即不招人嫉恨,还能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机会。越猖狂,掉下来的时候,摔的越疼。高恒就是如此。他以为他是国舅,他要入主军机了,便得意忘形了,殊不知世事难料,变数往往就发生在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人小物上。” 和珅停下歇了一下,见傅恒瞑目沉思,继续说道:“这些事其实义父比我看的清楚,我只是想说,无论任何一个朝代,党派之争都是存在的,也是君主乐于见到的,甚至纵容的,比如圣祖时期的明珠与索额图,先帝爷时期的张廷玉与鄂尔泰,再比如您?义父,您好生想想,您位居军机首辅,至今多少年了,朝中可有能够与您抗衡的人物?居安思危,其实,您的地位已经很危险了啊……” 和珅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傅恒悚然而惊,以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谜团突然被解了开来——主子爷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呢?尤其是近年以来,按和珅说的,那是君主的疑心作祟啊!朝中的大臣谁的力量最大,不外乎自己,刘统勋,阿里兖等,当初为什么将能力并不如何出众的于敏中放入军机处?还不是因为他是当初高斌一手提起来的,是高佳氏的中坚。这次对缅甸的战事为什么不派年富力强又作战经验丰富的明瑞而是派了杨应琚?也是因为他是高佳氏的人嘛。主子这是给自己培养对手呢?可恨自己妄读了那么多历史,更可恨自己枉信了弘历的真情…… 和珅见傅恒神色变化不定,半晌不语,连忙宽慰道:“义父莫要忧心过甚,身在局中而已,‘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么!主子爷未必就是信不及您,没准儿是出于保护您的心呢。真要厌了您,扒您的官服摘您的顶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何必如此麻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主子赏我三等侍卫,我非要降一级,弄个蓝翎侍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出头椽子先烂么,我都懂的道理,主子会不明白?” “所以嘛!”和珅总结似的说道:“主子将高恒的案子交给义父,除了有考量的意思,也自有一份信任在里面——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千万别牵连太广就好,尤其是……” 后边的话和珅没说,点到为止而已。傅恒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蹙了蹙眉头说道:“主子爷春秋正盛,好端端的下旨让魏佳氏搬到了景仁宫,该不会心里边……” 和珅知道傅恒疑到了太子人选上边,他记得历史上乾隆秘密建储的时间应该是乾隆三十八年左右,距今还有七八年的时间呢。不过,历史上确实是令皇贵妃的儿子十五阿哥继承了乾隆的皇位,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乾隆视线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不敢乱说,只能顺着傅恒的话头道:“义父也说主子春秋正盛了,就算真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高恒贪墨的事情,主子明旨查办,魏佳主儿也不能因此就恶了您。” “嗯!”傅恒点了点头,突然诧异的看了和珅一眼,心说如此年轻的一个人,怎么跟他说话,有种跟刘延清或者张廷玉那样的人谈话的感觉呢?刚十六岁,看事就如此精明,如此老谋深算,日后还了得?还是棠儿识人甚明,将其认做了义子,没有让他走进高家的阵营,不然日后有这么个敌人,睡觉都不安稳了呢。 和珅被傅恒看的心头发毛,也知道今天说的太多,估计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讪讪的笑道:“义父,您别这么看着我,我胆儿小!” 一时精明的可怕,一时又惫懒的惹人苦笑,到底哪一个才是和珅真正的本性呢? 傅恒心头闪过这样的念头,不及细想,扑哧一笑:“你胆儿小?你胆儿小就不敢敲登闻鼓了,你胆儿小就不敢跟高恒作对了,塔桑不过了拦了拦你,一刀就宰了人家。段成功呢?逼着人家喝毒药。这都是你办出来的事情,谁敢说你胆儿小,我先给他老大一个耳刮子。” “我也是无奈么!”和珅苦着脸说道:“段成功牵扯……的事情太多,又是胆大妄为之徒,真要押送京城,指不定出什么乱子。死了好,一了百了,方才您也说了,主子圣明烛照,我这份心,他准能看在眼里。至于那个塔桑,哼,拦的住的时候恨不得一刀宰了我,拦不住了,就哭天抹泪的告饶认怂,我最看不上那样的人了,欺软怕硬,若非为了立威,杀他我都嫌脏了我的刀!” “哈哈!”傅恒一笑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放心吧!你那鬼心思没有白打,主子都看着呢。好好在家里歇着,受些处分难免,大的罪过是不会有的,别胡思乱想就成!”说着自失的一笑:“你还劝我来着呢?我倒提醒你,你就是个猢狲,什么都明白,算我没说罢,你且歇着,我去延清府上走一遭。” 和珅挣扎着起身,吆喝春梅相送,眼瞅着傅恒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身子回头,忙问:“义父还有什么吩咐么?” “没什么?此次你能大难不死,除了救你的那个小太监吴书来,庆妃功不可没,吴书来那边,我兼着内务府大臣的身份,已经下令将他调到乾清宫当差了,日后有了空闲,你去谢谢他,不能让人家白替你流了血。至于庆主儿那里,你额娘如今是二品诰命,可以入宫,得空入宫多走动些,她没子嗣,多走动没坏处,不认识没关系,让你干娘领着。” 庆妃?和珅突然想起朦胧水雾中那一抹雪白,一时间忘记了傅恒,走了都没看到,一心只想:“老子明明看到了她的裸体,听傅恒话里的意思,她没跟万岁爷说?为什么不说呢?她不是跟令皇贵妃走的挺近么?” 第二十二章 恨背叛内相怒杀人 和珅迷惑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看来后世那些后宫剧没瞎写,古龙老爷子也说的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古龙是谁?”春梅突然从门外冒了进来,倒把和珅吓了一跳,白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过来,让我惩罚一下?” 春梅俏脸飞霞,瞟了和珅下体一眼,悄声道:“少爷还说呢?抬你回来的时候下边支的跟帐篷似的,那些人不知道给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昏迷着都不软,两位夫人都看到了呢!” “真的假的?”和珅一怔,脸上火烧火燎似的,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别样的滋味在蔓延。 “我能骗你么?”春梅撇了撇嘴,挨着和珅坐了,素手轻伸,轻轻打了他胯下一把,扭捏道:“都是这个坏东西,让奴在夫人面前出尽了洋相……” 和珅体味着春梅话里边的意思,心里一荡,一把将春梅丰硕的身子揽到自己的怀里,探嘴就在她吹弹可破的雪白脖颈上吻了一口。 春梅嘤咛一声,浑身顿时酥了,又不敢反抗,怕碰到和珅的伤口,只能撑着身子,任其轻薄,嘴里不停的小声嘟囔:“别,少爷,夫人们还在外边呢?少爷,哦……嗯……” 虽然欲,火已泄,毕竟在昏迷之中,加之这些日子一直担着心事,没有跟春梅亲热过,和珅兴起,右手一滑,已经从春梅的后边摸了进去,触手柔嫩光滑,忙往下探,已经覆在了滑腻腻的两瓣高耸上,嘴也不老实的往春梅红润的樱唇寻去。 “咳咳!”伍弥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了两人一跳。春梅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一下从和珅的怀里弹了出去,红着脸,低着脑袋站到一旁,看都不敢看伍弥氏。 这一下动作过于激烈,和珅受伤的左肩再次被触动,疼的他呲牙咧嘴,却不敢呼痛,强忍着冲伍弥氏一笑,厚着脸皮问道:“额娘,你怎么……?” “呸,受了伤也不老实!”伍弥氏面带红晕,啐了一口,忽的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暧昧,连忙深吸口气,板起了脸说道:“大内高公公来了,就在外边,想要来看看你,我进来看你有没有休息……” “高公公?”和珅眼睛一转,立马明白了高无庸的来意,收摄玩心,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我这里行动不便,就不出迎了。” 伍弥氏闻言,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春梅见状,抬头白了和珅一眼,也跟着出了里间。不多时,就听门外高无庸特有的公鸭嗓响起:“善宝啊!咱家来给你赔罪来了!” 声到人至。 随着高无庸的声音,帘子被挑起,就见他一身兰缎便服,打扮的像个员外似的走了进来,面带懊恼,不等和珅撑起身子,就急忙将其按住,忙着道:“别动,你受了伤,就这么躺着,咱们常来往的,用不着闹这些个虚礼。” 和珅到底还是单手冲高无庸行了个礼,面带惶恐的说道:“怎么敢劳烦高公公亲自来看我呢?那高恒出手太狠,我这边实在行动不便,高公公千万海涵则个。” “看你这话说的!”高无庸埋怨的瞪了和珅一眼:“实不相瞒,咱家这次来,是给善宝你赔罪的,亏我还拿小张子当自己的亲儿子看,他娘的,倒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吃里扒外,咱家一世英明,险些毁在他的头上!” 其实不用高无庸解释,和珅也不相信高无庸会出手害他,现在见他亲自上门赔罪,心中仅有的那点芥蒂也消弭于无形,一边吩咐跟着进来的春梅上茶,边安慰他道:“公公快别这么说,想折煞我么?也别太过生气,气大伤身。‘人心隔肚皮’么,谁又敢保证一辈子从不看走眼呢?我这不是没事么,您再这么自责,让我于心何安啊?” “善宝,我知道你通情达理,定不会疑到咱家头上,只是这口气咱家咽不下去——咱家好歹在这后宫也混了三四十年了,终日打雁,今儿个居然差点被大雁啄瞎了眼,哼,兔崽子们准是觉得咱家老了,好欺负了,老虎不发威,就当咱家是病猫,主意居然打到了咱家的脑袋上……小兰子,把东西给和大人拿上来!” 高无庸光秃秃的脸庞上眉头倒竖,嘴角翘着,平日里昏黄的眸子中精光爆射,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机,哪里还有那个整日笑眯眯的总管太监的半分影子。 随着他最后一声吩咐,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一尺见方的红木盒子匆匆走了进来,尚未开盖,和珅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心头一动,已经猜到了盒子中装的到底是何物事,并不害怕,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高无庸,说道:“若是我猜的不错,盒子里是小张子的脑袋吧?” 高无庸哈哈一笑道:“善宝你这次可是聪明过头了,小张子还好好的绑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呢?这是高宝儿,小张子的好朋友,景仁宫的回事太监,那合欢散便是他给小张子的……” 和珅一怔,脑子飞转,顿时明白了高无庸的意思,发自内心的佩服说道:“谢谢高公公了,公公如此待我,真是善宝前世修来的福气,日后但有所求,我若牙绷半不字,让我不得好死!” “言重了!”高无庸欣慰的拍了拍和珅的肩膀,感觉自己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和珅果然聪明,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有种突然遇到知己的感觉,笑着说道:“难怪延清大人,五王爷都对你刮目相看,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说着话从床上站了起来:“不早了,咱家宫里边事儿多,这也是抽空出来的,万一主子爷找不到人,这罪过吃不起,得赶紧走了,善宝你好好养着,我从宫里边带来一只长白山的老山参,已经交给你额娘了,那玩意儿大补,但也别多吃……告辞了!” 春梅将高无庸送出了门,心里一直不明白他和和珅打的什么哑谜,顾不得害羞,再次返回和珅的屋子问和珅:“少爷,刚才你俩打的什么哑谜啊?不是说是那个什么小张子下药害你么?怎么不杀他,反倒……到底什么意思啊!我的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第二十三章 树欲静而阴风不止 “他若真的杀了小张子,还拿什么证明自己跟此事没有关系?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到时候,固然是表明了他赔罪道歉的诚意,可是?也会在他和我之间种下一根刺,要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日会生根发芽……他是等着我自己去解决那个小张子呢!” “这样啊!”春梅并不傻,和珅稍加解释,顿时明白了高无庸的用意,感叹道:“当个官可真不容易,什么都得想到,有这份心,干什么都能出类拔萃,偏偏都挤在这条道儿上,人的心还真是……”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什么?还不是读了书,才有当官的机会,当了官,才能光耀门楣。红顶子,绿花翎,黄马褂,出则前呼后拥,入则奴仆成群,醒掌天下之权,醉卧美人之膝,男人么,一辈子最大的念想不过如此。为了得到这一切,古来那些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甚至抛弃妻子的还少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的话能够流传至今,总是有些道理的!” 春梅听着和珅发感慨,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冲口问道:“对了少爷,方才奴听老爷跟您说万岁爷要处分你,没事吧?” 和珅素知春梅耳朵好使,对自己又甚是关心,见她自己承认偷听,倒也并不生气,笑道:“既然你听到了,自然也听到我说的话了,我所杀之人,都是该杀之人,万岁爷即使生气,也是一时,不会真正恶了我的——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佛祖说这话的时候,非为无因。” 说着话他轻轻一叹,悠悠说道:“处分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我升迁的太快了,就像一棵长的飞快的树,这么短的时间,便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成为了一个从二品的红顶子大员,嫉恨我的人估计能从咱们门口排到东直门去!”他波光流动,眨了眨眼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才十六岁啊!站的太高,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 和珅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虽然生理年龄十六,可是心智成熟,后世虽未当过官,毕竟知识丰富,这一世算是理论与实践结合,对于权势之道,看的比起傅恒刘统勋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还透彻,尤其明白树大招风,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只是他想的虽好,却有人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高恒已经被关到了刑部大牢,时而疯迷,时而好转。疯迷的时候六亲不认,劈头散发的只是要杀和珅。问案之事,只能在他好转的时候审问,他却闭口不言,逼急了就是一句:“我是当朝国舅,皇亲国戚,我要见万岁爷!”让身为本案的主审傅恒也拿他没有办法,总不能大刑伺候吧? 不过此案证据确凿,其他涉案官员在审案钦差傅恒的煌煌威势之下,尽皆招供,高恒不吐口,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对于大局已经没有任何影响。所有人都知道,前些日子还盛传要入主军机的高恒这次栽了,栽的彻底,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而让他阴沟帆船的不是别人,就是傅恒的义子,正白旗副都统和珅。现在大家唯一好奇的是,这件案子究竟能够牵扯出谁来?掀开这件大案子的和珅,万岁爷又会如何对待? 养心殿中,君臣便在为此事争论。 “启禀主子,经查得知,罪臣高恒两淮盐政贪墨一事属实,经奴才查知,高恒两淮任上,私扣私盐银子,记三十五万两银子之多,账簿已焚,有批验所大使,税检做证。官卖私盐,与盐商勾手,得银总计三百余万。同时,其人荒淫无度,贪婪枉为,家中搜出数十名底下人孝敬的女子,经查,除了少部分乃青楼女子,大多为良家少妇,多为逼迫而来……” 高恒荒淫,这事众人皆有耳闻,不过当傅恒说出在府中搜出那么多女人时,便是乾隆,虽也好色,却最恨逼良为娼之事,也不禁怒发冲冠:“砰——”的拍案而起,涨红着脸喝道:“猪狗不如,高佳氏的脸都让他丢尽了!如此大恶,你们说说,给他立个什么罪名?” 殿中除了四位军机大臣,两江总督高晋赫然也在,见乾隆发怒,吓的众人一发跪倒在地,低头不敢说话。 高晋知道高恒这次真完了,低头抠着砖缝儿,心头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慨。不过他身份尴尬,被乾隆叫进的时候就提着心事,现在听到议论的居然是高恒的案子,自然更加不敢言声,唯恐惹恼了乾隆,将自己也牵连进去。即使如此,对于未来的命运,他也提心吊胆,生怕从乾隆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高晋,你怎么看?” 怕什么来什么。乾隆的阴测测的声音吓的高晋险些昏倒在地,强撑着,砰砰叩头,颤声道:“主子息怒,主子恕罪,立斋犯下此等大错,都是奴才疏于管教之故,奴才不敢请求主子饶恕,只求主子看在我高佳氏自先祖以来,对大清忠心耿耿的份上……”心急失语,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再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有居功要挟之嫌,一时间却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圆,吓的浑身冒汗,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滴答。 乾隆见一省封疆吓的如此失色,突然失去了敲打高晋的兴趣,叹息一声,悠然道:“行了行了,谁的罪过谁领,高恒目无法纪,犯下弥天大错,自有他自己去领,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谋逆的罪过,朕不搞株连,你且起来吧!” “主子爷明鉴,谢主隆恩……”高晋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这才惊觉,浑身的力量就是方才那么一瞬,就像被抽空了一般,站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脚下的地板如同棉花一般。 天威莫测,不外如此! 没有人再敢为高恒求情,只把心思在死刑的方法上打转。斩立决?瞧乾隆这气愤的样子,估计不能平息他的怒火。白绫毒酒赐死?估计乾隆也不想给高恒留下个全尸吧?乾隆还在等着回话呢?军机大臣们却猜不透他的心思,挠头不已,于敏中更是兔死狐悲,脑子里晕乎乎的,感慨世事多变的同时,对于傅恒与和珅更是恨到了骨头里。 良久,傅恒突然说道:“回禀主子,高恒系慧贤皇贵妃之弟,皇贵妃在世之日,佐治后宫,孝敬性成,温恭素著,慎勤婉顺……还望主子念及慧贤皇贵妃,宽恕其死,以慰贵妃在天之灵。” 众人大异,乾隆也很吃惊,不悦说道:“朕将此案交给你的时候就说过,高恒之案,不在八议之列,莫非你忘了?他是皇贵妃的弟弟,犯了法可以恕其死罪,若皇后兄弟犯法,当如何?”(此段对话历史确有记载,见《清高宗实录》) 傅恒叩头,再不敢说话。心中却道:“我说此话,非是为了讨好你们高佳氏一脉,实在是为了自己着想啊!现在我自己也挨了主子申饬,你们的怒火,怎么也得小些了吧?” “万岁爷,高恒一案,既然证据确凿,还应交三法司审理定刑为宜,法者,国之重器也,不好私相授受。”刘统勋老当益壮,面泛红光,朗声说道,接着也不看乾隆表情,继续说道:“倒是和珅,小小年纪,不畏强权,非但一举破获了为害乡里的天圆教,还掀开了如此重案,实乃少年英才,还该嘉奖鼓励一番,一来安其心,定其志,二来,对于其他官员,未免不是一种鼓励,还望圣上三思!” 这些话是和傅恒商量好的,试试高佳氏与令皇贵妃那边的态度,倒不是他真的想推荐和珅当什么大官儿。都是老油子,什么道理不懂? 乾隆其实也不想再提高恒的案子,里边牵扯的东西太多,就算他身为皇帝,现在也没有勇气将其掀的彻底——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早过了不惑之年,当初冲动之下派出和珅去江南,早就已经后悔,现在,能够看清楚一些人的面目已经知足,就不想着弄的清清楚楚了,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延清说的有些道理,你们怎么看呢?”顺着刘统勋的话,乾隆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和珅的身上。 阿里兖看了看傅恒,脸上的伤疤跳了跳,没有说话。高晋身在嫌疑之中,更加不肯开口,只有于敏中,明白乾隆虽然问的是众人,实则最想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回答,想着昨夜跟高晋一袭长谈,心头冷笑,跪倒在地回道:“微臣也赞同延清大人的话,和珅这样的人才,还是应该不拘常理的启用,一个正白旗副都统的职位,不足以展露他的才能,还应该把他放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上去,多锻炼锻炼,没准儿又是傅恒大人这样的一方美玉呢!” 众人同时一愣,乾隆眯了眯眼,嘴角噙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问道:“依着你,又该如何呢?” “微臣浅见,和珅之才,或者一省巡抚,或者军机处行走,磨练一番,皆可胜任!”于敏中坦然说道,昂着头,居然毫无惧色。 “微臣也是这么看的!”高晋也叩头说道。 傅恒与刘统勋心里咯噔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两位高佳氏的擎天柱,对视一眼心头升起同样的一句话:“好歹毒的心思,你们这是要把和珅架到火炉上烤啊!” 第二十四章 主欲谢而侍女成殇 养心殿中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弥漫,外人不能身临其境,自然无法体味。 神秘的风雅居士救下了冯雯雯慕容等人,悄悄远去,恰好明瑞也派了善扑营的兵士来迎接,同时高恒事发下狱的消息也传到了通州,那些三山五岳的人们早就被风雅居士带来的高手吓破了胆,再见到浑身甲胄,杀气凛然的明瑞麾下士兵,更加没了斗志,触之既溃,也不回京城了,遁入山林,以待良机。 明瑞派来的是个参将,名叫赵芳。虽然有些女气,却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知道此行任务是啥,并不追击,见过死里逃生的齐泰等早就熟识之人,又在齐泰的引见下拜见了冯雯雯,派人将通州城的知州与仓场负责治安的官员叫来,商量了善后的事宜,寻了马车,拉了死难兵士的尸首,这才匆匆回京。 到了朝阳门的时候,天已擦黑,赵芳让手下的游击领着众军士回营,自己带着几十名贴身亲卫护着范雯雯等人入了城。由于半路上便遇到了赛雪儿,所以,众人也不回位于安定门内铃铛胡同的冯府,径直奔城西驴肉胡同而去。 冯雯雯从马车上一下车,都顾不上跟迎出来的刘全等人多说,直接就奔和珅所住的东跨院而去。虽然早就从赛雪儿那里听到了和珅受伤的消息,不过进门后一见和珅左臂缠满白布的样子,还是把她吓的花容失色,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扑到和珅的旁边,颤声道:“善宝哥哥,你,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唬我啊?” 和珅疲劳过度,刚刚睡下不久,就听旁边有人哭泣,原本不悦,睁眼一看是冯雯雯泪眼迷蒙的看着自己,再往她的身后看,一身白衣的赛雪儿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怒火顿时不翼而飞。伍弥氏等人则在门口,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进屋。 冯雯雯鹅黄色的衣裙上黑一块紫一块,头发胡乱的梳着,刘海都散了下来,加上现在泪染双颊,面色苍白,红唇干裂,样子显得十分狼狈。 冯雯雯见和珅睁开眼睛,一颗心顿时落地,再也顾不得旁人围在旁边,一下扑到和珅的怀中,嘤嘤哭了起来。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虽然不怕为和珅而死,不过,此番经历刻骨铭心,能够活着再次见到和珅,而和珅又平安无事,这让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和珅呲牙咧嘴的笑了笑,肩膀虽痛,却不肯推开冯雯雯,只用完好的右臂揽住她轻轻安抚。老实说,能够看到冯雯雯平安无事,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感慨万千呢。 别后重逢,此情尤其感人。赛雪儿也忘情的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和珅床前才驻足。和珅受伤,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望着和珅强忍痛苦扯出的小脸,她的心里不知怎么一疼,对于那个被和珅搂在怀中的少女特别的艳羡起来。 “好了雯雯,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和珅柔声的安慰着怀里的少女,又过片刻,伍弥氏走了进来,挨着冯雯雯坐到和珅床上,小声的安慰了她几句,她这才满脸通红的从和珅的怀里爬了起来,娇羞的冲伍弥氏行礼。 “扶我起来!”和珅冲跟着进来的春梅说道,待春梅和冯雯雯匆忙将被子枕头靠到自己身后,这才问赛雪儿:“慕容呢?送到我干娘那里了吗?她还好吧?”说着话见冯雯雯扭捏的站在旁边,又道:“过来雯雯,挨着我坐着……没经过你的同意,我就让人把你送到了这里,你不会怪哥哥吧?” “怎么会呢?”冯雯雯偷看了伍弥氏一眼,见她满脸的慈爱之色,胆子顿时一壮,红着脸坐到和珅旁边,身子后靠,恰将脑袋放在了和珅的右肩。和珅顺势就搂住了她。 被和珅如此温柔的呵护着,冯雯雯满心喜悦,顿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对于和珅那么急切的关注慕容,非但不再往心里去,反而主动说道:“知道吗善宝哥哥,这次我能活着再见到你,多亏慕容了,若不是她……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撺掇她,她也不会违背你的命令,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死那么多人……我……呜呜……” 她虽然古灵精怪,毕竟心地善良,眼瞅着那么多士兵为了保护她而死,当时还没什么?现在见了和珅,顿时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怜惜,又是自责,再掺杂上一些小女人的撒娇,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和珅一迭声的安慰,一边温柔的拍打冯雯雯的肩膀,赛雪儿又是羡慕又是自怜,待到和珅重新抬头望向她时。虽然带着面具,外边还罩着纱巾,她依旧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 和珅冲赛雪儿微微一笑说道:“雪儿,你跑前跑后的也累了,坐下说话,说说慕容的情况,我这担了一天的心了,睡觉都没睡踏实……” “你们说话,我去吩咐厨房给你们做些吃的,一个个风尘仆仆的,都还没用晚饭吧?”伍弥氏插不上口,拍了拍冯雯雯,起身冲赛雪儿一笑:“雪儿是吧!坐下说话。”说着出了门,心里却在嘀咕:“这个赛雪儿瞧着身段倒是不错,怎么老是戴着面纱啊?不会脸上有什么暗疾吧?” “刚才那位是……?”赛雪儿虽然与和珅一同进城,不过早早就分了手,一直还没见过伍弥氏,见其穿的雍容华贵,又气度不凡,偏偏年轻貌美,一时间猜不透她的身份,顾不上回答和珅的问题,径直问了出来。 “看我这脑子!”和珅一拍额头:“都忘了给你介绍了,那是我额娘……” “啊!”赛雪儿一声惊呼:“原来是夫人啊!奴婢……都怪少主,害得奴婢失礼了,日后……” “好啦!我额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此事怪我不怪你,别瞎想了,快说说慕容吧。” “慕容中了薛汉正的邪法,那邪法古怪的很,我只盯了他的眼睛一瞬,脑袋就有些晕乎,还是慕容从旁推开了我,接着就听那个薛汉正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慕容就昏迷了过去,多亏了那个风雅居士恰好赶到,这才……”冯雯雯此刻已经止住了哭泣,插口说道,脸上犹挂泪痕,真个我见犹怜。 和珅却没心思关注她,冲口问道:“你也见到风雅居士了?她长什么样?” “很美,美丽的跟画中的仙女儿一样,可惜瞧不清她的面貌。” “她的面貌被一层迷雾遮起来了是吧?”和珅想起梅臣形容过的风雅居士,问罢见范雯雯点头,心里不禁怅然若失,苦笑一声悠悠道:“这个风雅居士还真是神秘啊!打架都不忘遮住相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罢摇了摇头:“算了,不想她了,说慕容,慕容现在如何了?” “依旧昏迷不醒!”赛雪儿说道。 “春梅,吩咐刘全备车,我要去看看!”和珅坐不住了,就要挣扎着起身。 “少主,天都黑了,还是明天吧?”赛雪儿劝道,见和珅如此在乎慕容,心里居然有些吃味,见和珅摇头,连忙又道:“不是奴婢吓唬少主,现在京城里边并不安生,加上当初舒敬和杨珠儿都逃了,指不定在暗中窥伺少主呢?大晚上的,并不安全,适才过来的时候,奴婢就发现府上周围有几个人瞧着不正常,还没来的及派人去查……” “是啊少爷!”听赛雪儿如此一说,春梅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雪儿没骗你,奴也感觉到了,见你休息,还没来的及告诉你……现在天色已晚,慕容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真要看她,还是明天吧……你本就受了伤,若再出些岔子,让夫人可怎么活?” 和珅本来还要坚持,听春梅提到伍弥氏,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些不满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听你们的就是……你们也太过小心了些,有你们在,还怕那个舒敬不成?真要是他倒好了,趁早引他出来,一举拿了,也省得整天担他这份心……” “奴婢们也是担心少主的安危么!”赛雪儿扑哧一笑,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少主胆大包天,咱们是都知道的,不过好歹也得为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想想嘛!” 和珅只在开始与赛雪儿接触时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现在猛然听她重又冒出如此语气,猛然想起那天夜里二人相拥时的那份蚀,骨销,魂的滋味,忍不住咽了口吐沫,这才想起冯雯雯和春梅都在,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叹了口气。 叹声未落,赛雪儿已经走到了和珅的身后,素手轻伸,轻柔的为他捏起了肩膀,轻轻的说道:“好了我的少主,您就别再多想了,我都听说了,今儿个入宫,您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想必早就乏的很了,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成么?” 作者注,本章章节名最后用一“殇”字,并非隐喻慕容结局,实则为上一章节押韵而已,诸君万勿吹毛求疵。另外,某人,对于我所写之慕容还满意否? 第二十五章 夜半醒雪儿话隐秘 和珅没吃晚饭便睡了过去,大概也就后世的六七点钟,睡的太早,刚过子时,便被打更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发现春梅和赛雪儿并排坐在自己床前,上身趴在桌子上,呼吸平稳悠长,睡的正熟。 赛雪儿已经将罩在头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面具依旧戴着,青丝如瀑,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瘆人,将刚刚醒来的和珅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是她,不由失笑。 从枕头下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和珅感觉肚子骨碌碌直叫,怕惊动二女,小心翼翼的从床上坐起身来,摸索着穿上鞋,刚刚站起身,就见春梅和赛雪儿同时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边感慨二人的警觉,一边嘘了一声轻道:“别叫,是我!” “几更天了?少爷你不躺着,起床做什么?有事叫奴就是了,是要夜壶么?” “呸,春梅姐你别这么惯着少主,多大的人了啊!还给他拿夜壶?”赛雪儿一羞啐道,就要回避。 “什么啊?”和珅苦笑:“老子不过饿了想找点吃的,雪儿你这嘴可够厉的,将来看你怎么找婆家。” “我才不找呢?男人都没好东西,奴婢就伺候少主,将来有了少夫人,奴婢就回百花楼终老一生。” “你不用回百花楼了?”和珅惊异的问道,心里莫名有些喜欢。 大概听出了和珅语气里的喜意,赛雪儿心里一甜,笑道:“居士说了,现在您的身边不太平,让我和慕容以后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至于将来怎么安排我们,你是少主,未来的百花楼主人,自然是你说了算。” 说着话,春梅端来一盘点心,又去厨房倒了一晚茶吊子上温着的参汤,让和珅就着。 点心是桂花糕,里边是豆沙馅,蓬松甜腻,老实说和珅并不怎么爱吃,不过肚子饿,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抬头问赛雪儿:“你和春梅,在百花楼里到底负责什么啊?认识这么久了,一直也没问过,闲着没事,你给我说说。” “少主是想问百花楼的组成吧?”赛雪儿一笑,在和珅另外一边坐了,看着春梅喂和珅参汤,一边说道:“百花楼是居士一手缔造的,自然以她为尊。居士的下边,有三位仙子,四位巡风使。仙子分别负责黄河以北,江南,以及广东云贵等地,奴婢便是其中之一。巡风使,顾名思义,没有固定的负责区域,按照时间轮流巡视各地百花楼,有临机专断之权,慕容是其中之一。这是楼里比较有权利的职位,楼里还有供奉数十名,都是武林高手,前辈名宿,不管具体事务,只在楼中有重要事情时出现,这次居士去通州救冯小姐,就带着十几名供奉。这些都属于百花楼上层,再往下,就是各地百花楼楼主,一般都是各楼老鸨儿,也有例外的,比如广州和奉天,就是护楼队队长做楼主。护楼队,乃是保护百花楼的人员,当初在苏州,你所看到那些手挽硬弓的大汉们就是了,这些人员的待遇十分丰厚,选拔自然特别严格,除了要求身体健康体格强壮以外,居士更加看重他们的忠心,对于他们的背叛有着非常严厉的手段,据楼里的老人们说,除了百花楼刚开始创建那几年有过背叛居士的人以外,至今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人了……” “比如艾氏那样的,抓到之后会如何处理?”和珅已经吃饱了,小口的啜着滚烫的参汤,好奇的问道。 “**至死。”赛雪儿心里想着,却不好意思说出口,讪讪的说道:“少主你就别问了,反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比杀了她难受一万倍,这样的处罚别说亲身承受,就是看看想想,都让人浑身冒汗,奴婢有幸见过一次,当时就下定决心,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敢背叛百花楼。” “呵呵,居士这么狠毒啊?” “你算说错了,居士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了,当初若不是居士,奴婢早就没命了,哪里还有如今的风光?”赛雪儿的眼神一阵朦胧,许是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她很快就摇了摇脑袋笑道:“现在除了做噩梦,奴婢几乎不会想以前的事,都怪少主,又让奴婢想起来了……” “这倒成我的不对了,我给雪儿陪不是!”和珅挺喜欢现在的赛雪儿,一点都不做作,让他觉得很轻松。忽的想起一件事:“有艾氏她们的消息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赛雪儿的眼身流露出一丝讥诮:“她以为她能逃的过居士的追杀,亏她还跟着居士那么多年了,少主别急,不出一个月,奴婢准保把她捉住。” “嗯!”和珅不置可否,他对艾氏没兴趣:“那个舒敬,也要加紧追查!”倒不是害怕舒敬对自己不利,实在是宋五带来的那两名外国人吸引和珅,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跟着舒敬呢——冯雯雯手里戴的那块手表做工精细,听她说是那个叫琳达亲手做的,能够做出如此精密的物件儿,还是大学生,加上那个懂现代军事的马修,都是人才,跟他们失之交臂,是此次南行,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少爷,夜宵也吃了,赶紧休息吧!快四更天了呢!”春梅见和珅目光灼灼,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不,不睡了!”和珅突然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诧异的二女坚定的说道:“去我义父家,反正也不困,我要去看看慕容。”说着见二女又要劝,忙道:“都别劝,不想陪我去明说,我自己去!” “这……” “这什么?就算真的有旁人窥伺,这么晚,估计也早就休息了。不休息也无妨,顶多就是值守之人,报讯也得需要时间吧?咱们出其不意,就算真的有人想对我不利,也没准备的时间啊……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两人么?难道你们对自己的功夫没自信?好姐姐们,你们就陪着我去吧!躺着我也睡不着啊!” 和珅为了达到目的,使出了惫懒的手段,一味的装低扮小,配上肩膀上缠的白布,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春梅和赛雪儿都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终于妥协。 春梅倒还罢了,赛雪儿还有些不情愿,不满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奴婢就奇怪了,那个城门口眼都不眨杀塔桑的人,和现在的少主你真的是一个人么?奴婢怎么觉得这么不习惯呢?” “慢慢你就习惯啦!”和珅得偿所愿,呵呵一笑:“别瞎琢磨了,去叫刘全备车,算了,还是春梅去吧!轻着些,别惊动了我额娘她们。雪儿,帮我穿下衣服,这么冷的天儿,总不能让我冻着吧……” 第二十六章 空奏折乾隆问端倪 不但和珅惦记着舒敬,就连乾隆也没有因为破灭了天圆教就对在逃的舒敬掉以轻心——历朝历代的皇帝,但凡有点脑子的,对于邪教的处理都会毫不手软,讲究斩草除根,就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所以,议论了会子政事之后,乾隆将话题扯到了天圆教的上面:“和珅毕竟还是年轻了些,剿灭天圆教的时候虽然有出其不意之功,跑了他们的教主舒敬,未免让他十分的功劳打了七分的折扣。那舒敬是积年惯犯,就靠着招摇撞骗换饭吃。如今天下虽然安居乐业,不过天下太大,总有朝廷力所不及之处,那些个百姓就是祸源,若他改头换面,重起炉灶,少不得再来个什么地圆教人圆教的,朝廷也别干别的,整日剿灭邪教得了……” 他的口气不疾不徐,却有淡淡的威势弥漫,养心殿东暖阁内,本来烧的热乎乎的地龙,好像突然失去了作用,几个被招来参赞国事的大臣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端坐杌子上,噗通噗通,全都跪到了地下。 “你们除了军机大臣,就是内阁大学士,身负协理阴阳之责,出了邪教,自然也有你们办事不力之过……能够自己体会到,还是好的,朕只盼你们知耻而后勇,都起来吧!”乾隆盘腿坐在暖融融的炕头,狭长的眼睛瞥了地上跪着的那些红顶子,淡淡的说道,接着又道:“舒敬在逃,即要防着他重起炉灶,再次哄骗无知百姓,又要防着他渡海逃亡,这事……阿里兖,过几天你要去云贵劳军,就交给你顺路办理吧。” “奴才遵旨!”阿里兖重新跪倒在地。 “春和,延清,高恒的案子三法司怎么说?” “斩立决!”刘统勋说道,说着话小心的看了一眼乾隆的脸色,发现他面无表情,心里不禁嘀咕,偷瞥了傅恒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不由安心不少。 “斩立决便宜了他,腰斩吧!”乾隆咬了咬细白的牙齿,表露出狰狞的一面:“至于家产!”他迟疑了一下,眯着眼说道:“除了追回贪墨之数,剩余的就算了,江南的官员对于高杞的看法还不错,不少人奏折中夸赞他……” “两江总督高晋怎么办?”傅恒问道,于敏中不禁支起了耳朵。 “高晋……”乾隆迟疑了片刻,一时间也想不到可以接替他的人选,心中暗叹一声人才太缺,淡然说道:“高恒有今日。虽然与他并无牵连,不过,他身为高恒族兄,也有教导无方之过,加之段成功一案,没有他的袒庇,也不会成为那样尾大不掉的局面,嗯,罚俸三年,降两级留用吧!” 于敏中提着的心顿时落了回去。傅恒却对和珅愈加佩服起来。 “此事庄有恭也难辞其咎,同样办理。至于那个孔传炣,罪不至死,撤职查办,打发他去新疆阿桂处效力!”乾隆说道,算是给最近纷纷扰扰的江南大案盖棺定论,说着话吩咐高无庸:“一会儿你去高晋府上传朕口谕,江南事繁,让他不必京中久待,早日离京回任,不用再来陛辞了!” “嗻!” 于敏中扫一眼高无庸,思量着小心问乾隆道:“禀万岁爷,江南之案并高恒之案算是尘埃落定,这几日总有同僚属下问卑职和珅之事,他是这两件案子的大功臣,一直悬而未决,百官心思难定,总归不是好事,还望主上早作定夺,以安百官之心。” “和珅啊?”乾隆眼中波光流转,深邃的看不到底,款款说道:“你们都说他是功臣,不过下边秘折参劾他的也不少,说他狂妄自专逼死大臣的有之,说他贪婪好财勾结地方官员富商贪墨的有之,两头说的好像都有道理,朕倒左右为难起来了……”顿了一下,从炕桌上抽出一张白纸递给于敏中又道:“尤其是高杞的弹章,里边夹着这所谓的证据,除了签着和珅的大名,内容居然是一片空白,搞的朕好生奇怪,你们都看看,这是什么道理?” 关于高杞手里捏着和珅把柄的事情,傅恒从福康安寄回来的家书上曾经有所了解,不过其语焉不详,并不知道具体,现在听乾隆如此说,顿时明白于敏中手里拿的那张白纸估计便是当初和珅签给段成功的那份借据,只不明白和珅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里边的内容变成了空白,一时好奇,不由凑了过去。 于敏中手中的白纸上,除了写着和珅的名字和日期以外,其它什么内容都没有,可谓一目了然,很快就在诸位大臣的手里转了一圈,到傅恒的手上时,他尤其认真的查看了一番,发现果真没有什么借银的内容,按下好奇,重新将其转交给乾隆,说道:“孟蟾在军机处当差,奴才观其平日行事,周密细致,从无大意倏忽之错,这……签名果然是和珅的字迹,内容却又空白,诡异的很,奴才还真猜不出什么意思。” “你也猜不出?看来这事只能问和珅了,听说他在你府上,今儿下了值,你务必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乾隆意有所指的说道。 傅恒估计这样的事情也瞒不过乾隆,暗中猜测乾隆定然和自己一样好奇,这才给自己下了这么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失笑的同时,心里更加痒痒起来。 他却不知道,乾隆偶尔也会孩子心性,其实都打算出宫去寻和珅的,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出空来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解开疑惑的机会,心里边也舒了口气。 见于敏中还跪着等信儿,乾隆不由想起那天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和珅,白嫩的俏脸如金纸一般,半个身子都让鲜血浸透,那副凄惨可怖的模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软,不由叹息一声悠然道:“其实不用你们说朕也明白,做事么,总有人看不顺眼的,圣人都有人攻讦,何况区区和珅?原则不同,立场不同,利益不同,这是争论的源头,朕也无法阻止。不过,真正的功绩,朕是不能磨灭,也不忍磨灭的。前日重棠说和珅之才在京可入军机,在地方可为巡抚,虽夸大了些,倒也并不偏颇,嗯,立场不同,能有如此公允的评判,朕心甚慰。这样吧!朕就自专一次,和珅此次南行,功大于过,原正白旗副都统之职务不变,去右都副御史之职,赐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嗯他的伤势如何了?伤好之后,再让他入宫请见吧!” 第二十七章 春日暖母子话家常 时间若白驹过隙,转眼间和珅回京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阖府一家老少的精心照顾下,他肩膀上的外伤早就痊愈,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当初高恒那狠狠一刀,毕竟砍伤了他的肩骨,没个仨月俩月,不可能好利索。这就将其入职当差的时间无限期的推延起来。 虽然穿越以后他对权势比较热衷,不过,也明白自己如今风头太劲,肩膀上的伤势正好给了他淡化众人印象的机会,每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去傅恒府外,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当初由于于敏中的提议,百官不分阵营,都希望看看年仅十六岁的和珅,究竟有没有成为一省封疆,或者军机重臣的可能,最终却迎来了乾隆让其入职上书房的明发诏书,让不少人失落的同时,心中隐隐有些欣喜庆幸——一省封疆乃是地方大员,军机处更是机枢重地,权耀巅峰。若果和珅真的担任了二者其一,那么,身为他义父的傅恒在朝中的力量必将得到空前的壮大,到时候,富察家族武有明瑞,文有和珅,加上身为保和殿大学士,军机首辅的傅恒,以及在剿灭海匪中再建奇功的福康安,朝中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抗衡? 再者,和珅的年龄也太过小了些,真要坐上了那么重要的地位,让那些皓首白发,战战兢兢,努力争上的官场老人们情何以堪?全都羞愧的自杀去算了。 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这样的职衔,如果退回到康熙时期,乃是人人艳羡的位分,不少人打破头都想钻营。不过自从雍正年间成立军机处以来,内阁的职权已经渐渐被军机处剥夺,时至今日,内阁徒有虚名,仅仅是传达皇帝谕旨,公布文告的机关,贵则贵矣,品级也不低,实权甚至比不得军机处的一个章京。 当然,也非完全一无是处,毕竟做到了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便意味着可以经常与乾隆见面。这样的机会,仍旧是很多官员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殊荣。所以,和珅此次职位的调整。虽然品级未变,爵位没升,但纵观整个朝廷,除了阿哥勋贵子弟外,他仍旧是年轻一代里边鹤立鸡群的人物,隐为翘楚,风头一时无两。 而且,相对于军机处或者一省封疆来说,这样的职位,也大大减少了百官对和珅的羡慕嫉妒之心,所以傅恒每每提及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善宝啊!主子爱你之心,由此可见一斑啊!你可不能骄傲自满”之类的话,其言也酸,其色也羡,引人啼笑皆非。 薛汉正的邪法果然厉害,即使棠儿得到了当初玉兰老母的真传,仍旧束手无策,亏得和珅看慕容昏迷情形,结合众人复述当初慕容受法过程,想到了后世电视上看到的催眠之术,经他一提醒,棠儿才恍然大悟,喜笑颜开,派人从龙虎山上清宫请来了正一教掌教真人张庆麟的嫡子张裕隆(历史确有其人,见娄近恒撰《龙虎山志》),要借其收魂摄魄之能,解救慕容。 正一教自从祖天师张道陵自元顺帝创教,被元顺帝敕封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正一冲元神化静应显佑真君以来,历代天师,朝廷皆有敕封。到了张庆麟这一代,乾隆敕封其为正一嗣教大真人,授光禄大夫,乃是正一品的显爵,他的嫡长子,就是未来的天师继承人,除了皇家做法事,平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也就是棠儿的身份了,若非她亲自书信一封,遣人亲送,估计也请不动张裕隆。 “干娘,你说这两天张裕隆真的能到吗?”牵涉到慕容,即使明知道龙虎山不敢不给富察氏面子,和珅依旧有些患得患失。 天气越来越暖和,棠儿仅穿一身素袍,赤足斜倚在红木躺椅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的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白净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色,显得既美丽,又神圣。好色胆大如和珅,心里都没了调笑的想头,老实巴交的坐在她脚下不远的杌子上。 棠儿手里拿着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白纸,目不斜视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和珅的问话,接着蹙眉说道:“善宝,小龙女再别杨过,除了顾忌伦理,杨过行事太过跳脱,屡屡招惹其她女子也有脱不尽的干碍……这小子,倒跟你的性格有些相似之处,莫不是就照着你自己写的吧?” 后世叶凡从小就是看着金庸的书长大的,尤其喜欢他笔下的杨过与令狐冲这两个人物,性格受其影响颇多。穿越到清朝以后,屡逢奇遇,水涨船高,随着地位的升迁,本性也越来越显露出来,行事随心所欲,甚少顾忌,与那杨过脱了个模子般,棠儿有此疑惑,倒也并不稀奇。 日影偏移,棠儿躺在椅子上,曲线玲珑,惹得和珅猛吞一口吐沫,嘿嘿笑道:“干娘不是说我写不出什么好故事么?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挺喜欢杨过这小子似的。” “呸!”棠儿轻啐一口,白了和珅一眼:“招蜂引蝶,跟你一样,也是个好色之徒……最近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写快一点,我倒要看看,杨过招惹了这么多女人,最终倒是个什么结局。” 结局么,不就是师徒终成眷属,郭襄含泪相送么?想着书中结尾那句“其实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啊啊而呜,郭襄再也忍不住,泪珠夺眶而出。”和珅刚刚对棠儿兴起的情,欲悄然遁去,喟叹一声,猛又升起一股兴奋:“干娘且看着吧!这书的结局,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但愿如此!”棠儿状似不屑的说道,说着话起身,将手里拿着的那张白纸珍而重之小心翼翼的放到旁边几上整齐摞着的白纸上,这才重又靠回椅子,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笑眯眯的看了和珅一眼问道:“听说英廉去过你府上好几次了,你都没见他,怎么,你还真的准备一直就这么金屋藏娇么?” “活该,谁叫他敢背着我将雯雯许配给鄂勒哲特的?跟我矫情?哼,我就抓着不放,有本事他去万岁爷那里告我啊?”和珅无所谓的说道,忽见棠儿皱眉,忙问:“怎么了?” “还不是你!”棠儿嗔了和珅一眼:“昨儿个你义父回来的晚,为了等他,我睡的迟了,今儿个一早你就又来搅我,都没休息好,浑身不得劲呢!” 棠儿慵懒的说着,蜷了蜷腿,雪白的双足耀眼生花,和珅心中一动,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是记挂慕容么,要不,我给你做个足疗?” “足疗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 暗香荡足疗生色心 “足疗是什么?”和珅下意识的重复一句,看了棠儿的双脚一眼,脸上尽量不动声色,反问道:“脚上有什么穴道,干娘知道么?” “足太阴脾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一共有六条经脉起始和终止于脚部。”春梅的功夫都是棠儿教的,说起经络,自然是如数家珍。 和珅却不懂棠儿说的这些,当然,他也不想懂,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干娘知道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那句话‘树枯根先竭,人老脚先衰’?我听说鼻为苗窍之根,耳为神机之根,乳为宗气之根,脚为精气之根。根者,精气生发之地,精气之所出也。所谓的足疗,就是按摩足部,来达到生发精气,固本培元之功也。干娘,您要不要试试?” 说罢他瞥了棠儿双脚一眼。此刻满人入关刚刚百年,尚武之风尚存,满人妇女裹足的少,棠儿幼年习武,自然更加不会裹足,所以她的脚与后世女子无异。她身材丰盈,双脚白嫩,皮肤滑腻如婴,拇指微微翘挺,显得有些俏皮。嫩白的皮肤下,青筋隐隐可见。十指浑圆,就连小脚趾上的指甲都不像和珅常见的其她女人那么小的可怜,而是很清晰的样子,看起来小巧可爱。 感觉到和珅的注视,棠儿心里轰的一热,下意识的脚趾一缩,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故作镇定的瞪和珅一眼肃然道:“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再耍心机,小心我踹你。” 被棠儿识破心思,和珅并无羞惭之色,却有些遗憾,吧唧了嘴巴一下摊手说道:“干娘你误会我了,真没别的意思,你要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凶我呢?既然你如此不待见我,我还是去看慕容算了!” “回来!”见和珅真的起身要走,棠儿连忙叫道,话一出口,就感觉脸上一热,连忙调整呼吸,重又恢复了端庄。 和珅回头,猛见棠儿面前淡白雾气一闪而逝,心头大奇惊问道:“干娘也能运功遮住相貌?你不是与风雅居士相熟么?说说,是你厉害啊还是她厉害?” 被和珅灼灼的目光盯着,棠儿心下一慌,仓促说道:“当然是她厉害,比我大好几十岁呢?我可比不过她……不是说要给我足疗么?不会光用好话哄我吧?” “大好几十岁?那怎么梅臣和雯雯都说她美丽无双?那不成老妖怪了?”和珅大惑不解,忽觉得手里一重,左肩一痛,却是棠儿把她的左脚伸到了自己手上。当下大喜,疼都顾不上了,下意识的抚摸一下,入手滑腻,疑惑顿时不翼而飞,扯过杌子坐到棠儿脚下,如捧珍宝般握住棠儿美丽的小脚儿,用心的揉捏了起来。 和珅的手好像充满了魔力,被他温热的大手握着,棠儿只感觉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也像突然失去了重量,飘啊飘的,像极了春日里那随风飘荡的柳絮。 棠儿的脚非但没有一丝异味儿,耸鼻子细闻,甚至有淡淡的百合香味。和珅左肩受伤,左手使不得力,便只轻握住棠儿的脚背,右手拇指在她脚心涌泉穴处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此番情景就在梦中也未曾出现过,使得他晕乎乎如在云端。 胯下的话儿不知不觉挺了起来,让和珅有种冲动,希望把棠儿的脚按在上边揉搓。只是他虽迷醉,心智尚清,知道一旦这么做了,棠儿定然马上翻脸,日后再想如此旖旎,必然比登天还难。所以只能强忍着,老老实实做着按摩动作,不知是热还是累,抑或是其它什么原因,很快就出了一身细汗。 “瑶林给我来信儿了!”室内只有棠儿与和珅两人,太过沉默,让和珅心中不安,没话找好的说道。 “唔!”棠儿哼了一声,感觉和珅所按之处又酸又涨又痒又麻,一股无法形容的舒服滋味顺着他揉捏的地方散往四肢百骸,浑身更热,香汗细细,胯下蜜壶空荡荡湿哒哒的,下意识的蜷起另外一条腿来,用力的夹紧腿根:“写的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听到耳朵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屋子角落铜鹤嘴里燃着藏香,室内暗香弥漫,阳光下,一名俊俏的少年捧着美妇洁白的天足揉捏,少年面目如火,美妇黛眉微蹙,勾勒出一副迷人而又诡异淫,靡的画面。这样的场景若是傅恒见了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和珅心里胡思乱想着,恐惧的同时,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兴奋,胯间话儿一跳一跳,似要顶破束缚它的内裤长袍一般。抽空往下用力压了压,闷哼一声回道:“没什么?无非是攻岛事宜。” “嗯,他还好吧?” “每顿饭能吃一只烧鸡五个馒头,累了倒头就睡,呼噜山响,好的不得了。” “嗯。”棠儿轻哼,和珅也不知道她是舒服的**还是对自己说的话做出的回应。 福康安给棠儿也写了信,所以她的心思根本就没在福康安的身上。她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就如身处空落落的荒野,心是空的,脑袋是空的,下身的牝户也是空的。和珅不语,室内重又安静下来,除了角落自鸣钟咔咔的走动声,棠儿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跟和珅的心跳。 “砰砰砰……”和珅的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狂烈而又有力,像巨锤一般一下一下的敲在棠儿的心里,震的她心肝一颤再颤。跳动的速度便也随着加速起来。随着心跳的加速,好像一大群封闭在心田已久的蚂蚁被打开了缺口,蜂拥而出,瞬间爬遍她的全身。 浑身**,蜜壶中水漫金山,淹没了棠儿的心,也淹没了她的神识,忘情的**一声,双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胸前的高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受死了,神呐,谁来救救我吧! 没人来救她。 和珅想救,可是和珅不敢。他早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真的害怕无法自控。所以,他没有看到棠儿自己揉搓高耸的淫,靡场景,若果看到,恐怕他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吧。 “不好了少爷,固伦和敬公主的儿子鄂勒哲特领着好多人上门,要抢范小姐,你快点回去看看吧!” 春梅急促的声音将棠儿与和珅惊醒,触电般的收回脚,和珅也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过大,扯的伤处生疼。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手里突然一空,让他怅然若失,一时间思维还来不及恢复正常。 春梅又重复了一遍,螓首低垂,一直没敢抬头。 “老子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找上门了?干娘,我回去看看!” “不许惹事!”棠儿急忙叮咛,发现和珅早就扯着春梅出了门,心里空荡荡的,居然比起方才还要失落,不禁悠悠一叹,再也躺不下去…… 第二十九章 皇外孙跋扈抢佳人 “少爷,你不怕么?”马车上,春梅忧心忡忡的轻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青天白日之下,就算他鄂勒哲特是万岁爷的外孙,还真就敢强抢不成?那样倒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奴不是说他,是说夫人……奴从小是夫人带大的,最了解她,能够感觉到她对你的情意,只是,她是你的义母啊!而且……你就真的不怕?” “怕又如何?”和珅没想到春梅说的居然是棠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听说过飞蛾扑火么?佛祖欲令众生厌舍五欲而说偈子:譬如飞蛾见火光,以爱火故而竟入,不知焰柱燃烧力,委命火中甘自焚。只是,又有谁能真的放下呢?譬如你,如果现在让你为我去死,你舍得么?点头就是舍得吧?我也一样,你们都是我最看重的女人,为了你们,我不怕死。你怕么?” “奴当然不怕!”春梅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少爷,让奴做什么都行。” “死都不怕,那这个人还怕什么呢?” “闲话!”春梅轻声道:“你不知道,外间已经传出闲话来了,不光是说你牺牲色相取悦三爷之类的话,其中就有说你不顾人伦,勾引义母,做出不伦之事的话头,甚至还……” “还什么?”和珅原本搂着春梅的手一颤,惊坐而起,侧脸瞅着春梅。 “还……还说……还说!”春梅迟疑片刻,见和珅目光始终不动,终于狠心说道:“说你当初受伤欲死乃是亵渎继母,被夫人推了一把,撞上了桌子角……” 春梅说到棠儿和伍弥氏时都称呼为夫人,有的时候能把人搞迷糊了,不过此刻,和珅却知道她口里所说的夫人到底是谁。猛然回忆起当初自己刚刚穿越,尚未睁眼时伍弥氏那些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话,顿时沉思起来: 空穴来风,非为无因。自己的内心深处,确实对于伍弥氏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无法言表,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像后世自己的婶母,现在想来,莫非也有这躯体自己的因素?虽然没有继承这副躯体的记忆,可是?难道他的灵魂真的完全磨灭,对自己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为何还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对伍弥氏和福宝生出亲情呢? 看来春梅转述的那流言不假,原来的和珅也一定十分喜欢自己的额娘。 微微点了点头,和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从小被伍弥氏带大,加上满人夫死从弟,父死从子的思想作祟,在明知道二者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加之伍弥氏貌美如花,原来的善宝很容易就会对其产生影响——青春年少,血气方刚,一时无法自控也是有的。 “和珅啊和珅,看来老子还得谢谢你呢?若非你的急色,我又怎么会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只是,额娘又是个什么意思呢?难道在她内心深处,也是喜欢我的么?还有,按理说这样的事情额娘不会跟外人说啊!这流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和珅百思不得其解,暗下决心,肃然对春梅说道:“这事你替我好好查查,不用急,慢慢查,我不着急,就只一样,悄悄的来!” 春梅会意,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还是小心说道:“奴会尽力而为,不过,两位夫人那里,少爷还是稍稍避嫌的好,不是奴吃醋拈酸,实在是……” “我知道!”和珅拍了拍春梅的肩膀,一把将她揽到自己怀里,一边隔着衣服把玩她的丰挺,一边说道:“你的心我还不知道么?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当初在苏州的时候我就说回来要禀告我额娘,给你如夫人的身份,这些日子忙忙乱乱的,居然都忘了,今儿个回去我就告诉额娘……” “你的肩膀还伤着呢?”春梅羞道,一边尽量不触碰和珅的伤口,一边深情说道:“奴不稀罕什么如夫人不如夫人,只要跟着少爷,一直做丫鬟我都愿意!” “嗯!”和珅没有说话,此情此景,他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将右臂收紧,再收紧些。 得女如此,夫复何求?伍弥氏怎么办?以前和珅不知道当初善宝为何受伤,现在知道了,他一直平静的心湖顿时如同被一个顽皮的小孩儿投入了一粒石子,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伍弥氏且不必说,棠儿呢?春梅说棠儿对自己也有感情——两情相悦,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傅恒那里呢?就算自己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傅恒过两年去缅甸送死,福康安那里又怎么说?难道就说“老子喜欢你额娘,你额娘也喜欢老子,你看着办吧?” 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啊! 和珅的脸皱的跟苦瓜仿佛,清秀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穿越至今,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发愁过。想了半天不得要领,不禁叹息一声,心说感情这东西,就算老子多了一世的经验,事到临头,依旧是个无可奈何,怎么也是穿越了,当初怎么就不穿越到傅恒身上呢?也省却了这么多的顾忌! “我告诉你鄂勒哲特,我冯雯雯生是钮祜禄家的人,死是钮祜禄家的鬼,我劝你趁早别再费工夫,不然我虽惹不起你,大不了拴绳子上吊,逼死官宦之女的罪名,怕你就是万岁爷的外甥儿,也承受不得吧?” 冯雯雯的声音将和珅从沉思中惊醒,不及挑帘看,就听车夫“吁!”的一声,知道到了家,担忧冯雯雯的安危,不等马车挺稳,他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唬的春梅花容失色,匆忙蹿出,一把扶住踉跄欲倒的他,有心埋怨两句,抬眼见他脸色铁青,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怪和珅生气,春梅一看眼前场面,顿时也来了气。只见伍弥氏发髻散乱,马甲被撕了一道口子,棉花露在外边,屁股上还沾着土,像是跟人推搡时被推坐到地上过似的。红杏在一边搀扶着她,满脸的怒容,倒是衣衫齐整。旁边的引娣却花着小脸儿,惨白的面庞上全是泪痕。刘全手里握着个扁担,领着府中一众下人,正与鄂勒哲特带来的人对峙。 鄂勒哲特是固伦和敬公主的长子,与和珅同年出生,长的却比和珅高出半个脑袋,一身的腱子肉,将衣服撑的高高隆起,配着浓眉大眼,倒是一条威风的汉子。 他的外祖母就是已故的孝贤皇后,与福康安是表亲的关系,按照辈分,要叫一声表舅的。和珅与福康安结拜,并且得到傅恒认可的事情,天下皆知,论起来,也算他的长辈。不过,他的母亲是乾隆最宠爱的女儿,他自己也打小在宫中长大,因着孝贤皇后的缘故,乾隆对其特别喜欢,他的名字,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的名字便是乾隆亲自为他改的,意为钢铁。固伦公主与他的父亲对其也是宠爱有加,便养成了他目空一切,骄横跋扈的毛病,别说和珅,就是福康安,他都瞧不上眼。 所以,冯雯雯的话严重的挫伤了他高傲的自尊,看都没看和珅这边,格格一笑说道:“好刚烈的丫头,上吊?哼,本世子不让你死,你想死都做不到!抓住她,谁敢拦着,往死里打,出了事本世子兜着!” 话音一落,他手下的奴才嗷的一声,狂扑着就要去扯范雯雯。 第三十章 小学士一怒叩扳机 “谁敢动她一指头,我一枪嘣了他!”和珅掏出福康安送他的火铳,慢吞吞的上前,抿嘴儿笑着,声音不疾不徐。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世子爷的事?”鄂勒哲特跟前最得用的奴才上前一步,下巴冲着和珅,不屑的说道:“我就动她了,你能怎么样?”说着话果然往冯雯雯的旁边走去。 鄂勒哲特眯眼看着和珅,一言不发,对于手下的行为并不阻止。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是谁,事实上,如今京城里不认识和珅的人还真的不多,即使没见过,看他长相,也能猜个**不离十。之所以不阻止手下的挑衅,是他不相信和珅真的敢开枪。 说实话,他从来就没把和珅放到眼里,即使范雯雯现在当面拒绝了他,他也相信自己能把范雯雯从和珅的手里夺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狠狠的在冯雯雯面前羞辱和珅,他倒要看看,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和珅,究竟有什么本事。 鄂勒哲特的手下们给方才说话的奴才让开一条路,很快他便走到了冯雯雯的旁边,一边伸手去扯冯雯雯的袖子,一边回头冲和珅说道:“我动了,有本事你开枪啊?怎么不不开呢?”,见和珅面色铁青的跟了过来,却始终没有开枪,让他不禁得意的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心说这次当面折辱了和珅的面子,回头主子一定会大大赏赐自己吧? 鄂勒哲特果然微微点了点头,这让这奴才愈加得意,瞥了一眼怒火填膺的和府众人,好像自己一下子从奴才变成了主人一般,暗道这二品大员踩起来,比跟的小桃花办那事儿都爽。 “拿开你的脏手!”冯雯雯涨红着小脸儿往回扯着自己的袖子:“善宝哥哥,快帮我揍他!” “太放肆了,你一个奴才,这是要造反吗?”红杏娇叱着上前,伍弥氏气的脸色苍白,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冲和珅娇喝:“善宝,他们这么欺负咱们,你就这么看着?” “是啊少爷,他们太欺负人了……”刘全他们也乱哄哄的嚷道。 群情激奋,若不是顾忌鄂勒哲特的身份,估计早就打成一锅粥了。 这边的变故早就惊动了四邻,看热闹的人将胡同围了个满满当当,不知道谁报了官,顺天府的衙役也在,不过一看闹事的两头谁都惹不起,便只在外边维持秩序,急忙派人回去通知上官,却不肯上前自讨没趣。 和珅面上依旧带笑,手里的火铳也没放下,春梅护在他的旁边,瞥眼见他脸上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怜悯的看了依旧趾高气扬拽着冯雯雯不放的那奴才一眼,暗地里蓄足了势,做好了应付激变的准备。 “拿开你的脏爪子!”和珅终于走到了那奴才的面前,抬手用火铳指着他淡淡说道。 “你让爷拿开爷就拿开?你算老几?裤裆开了露出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毬样!”穿越至今,和珅也杀了不少人,离的近了,他那眯眼冷笑的样子杀机凛然,那奴才首当其冲,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心下已经有些害怕。不过在鄂勒哲特鼓励的眼神下,他根本就不敢退缩,强撑着骂道,以此壮胆。 “骂的好!”和珅哈哈一笑,再不压抑杀机,欺前一步,枪口下压,戳在那奴才的胸口同时,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硝烟弥漫,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听冯雯雯一声惊呼,接着双腿一软,亏得红杏就在她旁边,连忙扶住了她。 “雯雯别怕,不过是宰了条狗罢了,若不是怕吓着你,刚才我就直接往他脑袋上轰了……敢动老子的女人,就要做好送命的准备!”和珅拍了拍冯雯雯的脑袋,淡然说着,声音虽然不大,却被所有人都听到了耳朵里。 在和珅开枪之前,没有人相信他会真的开枪——通州码头杀人,苏州大街上杀人,河间城门口杀人。虽然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不过这里毕竟是京师,天子脚下,被杀之人还是鄂勒哲特最宠爱的奴才,这样的事儿别说亲眼所见,听听就够刺激了。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顿时大哗,嗡嗡嘤嘤的议论起来,担忧者有之,敬佩者有之,心怀叵测者有之。 顺天府的衙役们早就傻了眼,大眼瞪小眼,猜不出和珅究竟从哪里借来如此大的胆子,竟然真的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人杀了,这不是鼓儿词里才有的么?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呢? 不信也不行,那奴才的心口被火铳轰了碗口大一个窟窿,鲜血汩汩,顺着被火药熏的焦黑的衣服破洞咕咚咕咚的往外冒,大睁着双眼,躺在地上,早就挺了尸——大概至死他都不相信和珅会开枪吧? “你真杀了他?”鄂勒哲特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望着没事人似的和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纨绔,他是飞扬跋扈,可是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收拾别人,何曾碰到过敢让自己吃亏的人?所以,他仅仅迟疑了片刻,心里的震撼很快就被勃发的怒火取代,一咬牙,厉声喝道:“一起上,给爷杀了他!” 和珅杀了那奴才,鄂勒哲特带来的那些人早就同仇敌忾,只是摄于他的威势,没敢动手而已,现在见主子发怒,正是合意,发一声喊,一哄而上。这边一动,刘全他们自然不肯眼瞅着和珅陷入危机,挥动手中家伙就冲了上来,场面顿时一乱,眼看就是无法收拾。 眼瞅着杀鸡没有吓住猴子,和珅也有些挠头,抬头正瞧见鄂勒哲特在远处恶毒的盯着自己,不由火往上撞,冲一直护在自己身边的春梅喝道:“春梅,把他给老子抓过来!” 春梅四顾一看,发现刘全带人已经阻住了对方,一时也冲不过来,忙点了点头,双足一蹬,便如大鸟儿般掠过人墙,飞冲到鄂勒哲特的身旁,在他震惊的神情下,先挥手点了对方几处大穴,这才将其往肩上一抗,掠回到和珅旁边。 这个时候和珅已经给自己的火铳重新上好了子弹,一见春梅将鄂勒哲特放下,顺手就枪顶到了他的脑门上,扫了眼没有发现变故,依旧战成一团的众人,沉声吩咐:“让他们住手,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 “善宝不要,别杀他!”伍弥氏眼看着和珅又将火铳顶上鄂勒哲特,顿时大惊——刚才那不过是个奴才,杀就杀了,这鄂勒哲特可不能杀啊!只是她根本就不敢确定,和珅会不会听自己的。 第三十一章 冲冠怒暴打皇外孙 别看和珅长的像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过发起疯来,谁都猜不透他会干出什么。所以,同样的担忧不只伍弥氏,所有亲近和珅的人都很担心,害怕他一个控制不好扣动了扳机,那可就真的闯下弥天大祸了——真要杀了鄂勒哲特,先别说固伦和敬如何,就是乾隆也不会跟和珅善罢甘休,到时候抄家灭族,顷刻就至。 春梅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和珅拿着火铳的手,尤其关注他轻轻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默默估算着万一和珅扣动扳机,自己将枪口打开的几率有多大——真要到了那个地步,就算以下犯上,她也顾不得了,她不能眼瞅着好好的一家人因为和珅的冲动而全都送命。同时心里有些为刚才的行为自责,暗道:“你明知道少爷的脾气,干吗还去抓人呢?真要出了事,你对得起谁?” 按下大家的担忧不说,和珅稳稳的抓着火铳,冷冷的盯着鄂勒哲特,再次说道:“让他们住手,否则……” “否则个屁,开枪啊!你要是个爷们你就开枪。不会真的像外边传的那样,你是靠着卖屁股才爬到现在这位置吧?怎么样,我福康安舅舅的家伙如何?我跟他一起洗过澡,软的时候就挺大,硬起来,啧啧,你那后边受的住么?”鄂勒哲特放肆的大笑起来。他是真的不害怕,大家伙都明白的道理,他又不傻,自然清楚的很,所以,他极尽挖苦之能事,就想看看和珅气愤的样子:“怎么,生气啦?生气就开枪呗,不是说只要有人叫你一声兔相公你就要杀人么?许你做,就不许人说?我偏就叫了,兔相公,兔相公,兔相公……” “世子爷,您就别说了,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了?”春梅再也忍不住了,心说鄂勒哲特呀鄂勒哲特,你这不是找死么?万一少爷不管不顾的开了枪……她不敢想下去了,一把攥住了和珅的胳膊,顺势就是一带,生怕和珅一惊之下扣动了扳机:“少爷,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本想骂一句,话到嘴边,想想对方身份,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和珅。 “是啊善宝,你别冲动啊!” “善宝哥哥,你别搭理他,他满嘴喷粪,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我就跟定你了,谁来也白搭……” “善宝,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几个女人一见春梅抓住了和珅的胳膊,连忙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了起来,生恐和珅发了牛脾气。 鄂勒哲特愈加得意,哈哈大笑道:“兔相公啊兔相公,亏得雯雯还这么稀罕你,亏得爷还拿你是条汉子,拿出刚才杀人的勇气来啊!杀我啊!你要不杀我,可别怪爷日后报复你。” 和珅被鄂勒哲特这副惫懒的样子气乐了,也被伍弥氏她们气糊涂了,都以为他脾气暴躁,做事不分轻重吗?他脑子又没进水,莫非就不知道鄂勒哲特杀不得?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吧。眼瞅着吓唬不成,还平白挨了对方一顿恶毒的咒骂,和珅肚子里的怒火越燃越旺,心说杀不得你,老子还打不得吗?今儿个要不制服了你,日后数不清的麻烦。 下定了决心,胳膊猛往回一带,春梅连忙扯住,和珅借着这股力道,身子往后一仰,抬起右脚狠狠蹬在鄂勒哲特的小腹上。 鄂勒哲特根本就就没防备和珅会踹他,只觉肚子撕裂般的一痛,被闭住的穴道居然解了开来,下意识的捂住肚子,弓成了大虾一般,嘶嘶的喘息着,居然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骂啊?怎么不骂了?”和珅瞪了春梅一眼,吓的她连忙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右臂重获自由,和珅将火铳换到左手上,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鄂勒哲特一个耳光,还不罢休,拎住他的鞭子狠劲往下一按,顺势提膝撞了上去,耳听“咔嚓”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撞断了鄂勒哲特的鼻梁骨。 早就住手不打,看着场中的鄂勒哲特的奴才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他敢打主子,大伙一块儿上啊!”众人顿时发疯一般的拥了上来。 眼看又要陷入乱局,蓦听一声清脆的喝声:“谁欺负我额娘?谁欺负我雯雯姐?”然后就见外边围着的人群一阵骚动,福宝从人群中气喘吁吁的钻了进来。却原来是他放学路上听到了消息,急着赶了回来。 “福宝你来的正好!”和珅轻喝一声:“过来,拿着火铳,谁他娘的敢上前,你就给哥往死里轰!” 福宝接枪在手,被和珅的气势感染,热血激昂,高声应了一句,端起枪口就对准了鄂勒哲特手下的那一帮子奴才,冷眼扫视着,大有谁敢上前就先嘣了谁的劲头。 此刻刘全他们也反应了过来,呼啦一声,重新将和珅挡在了身后,与对方重又对峙起来,那帮奴才虽然救主心切,却一时间也闯不过他们的防线。 这一耽搁,鄂勒哲特总算从剧痛中喘过了气,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按着鼻子,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杀猪似的哀嚎着,边嚎边骂:“兔相公,你敢打爷?有本事你宰了我,不然我非告诉外公,让他撤你的职,杀你的头!” 他的外公就是乾隆啊。“好啊!拿皇帝压老子是吧?”和珅愈加气愤,提脚就踹,抡巴掌就打。那鄂勒哲特有蒙古人的血统,原也是个孔武有力的,只是早就被和珅打晕了头,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双手护着干挨。 砰砰啪啪声不绝于耳,和珅连着又打了十几下,这才住手喘息着问:“服不服?不服老子还打,今儿个不打服了你,我就跟你姓!” “服你妈屄!”鄂勒哲特也是个倔脾气,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破口就骂:“随便你打,爷都一下一下数着呢?打不死爷,日后十倍百倍的还你!” 他生平从未受过如此之辱,心里恨极了和珅,狠狠的瞪着和珅,下定决心,一旦逃脱,日后一定要宰了和珅解气。 “想不到你还是条汉子!”和珅忍不住赞了一句,打了半天,气儿也消的差不多了,肩膀隐隐作痛,偏偏这鄂勒哲特口硬的很,一时间他也挠起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继续打?万一出了人命,自己这穿越之旅就算终结了。可是不打的话,这鄂勒哲特眼瞅着恨极了自己,苏州的时候自己又抄了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里边就有他家的股份,现在仇上加仇,不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吗?先别说他家和乾隆的关系,就是跟富察家族,也有扯不断的干系,真要闹的厉害了,傅恒会站在哪头还是未知数。怎么办呢? 第三十二章 王爷至左右和稀泥 正自为难之际,忽听人群外一阵喧哗,随着“五王爷!”“恭迎五王爷!”“五王爷吉祥!”乱七八糟的奉承话,人群呼啦跪倒一片,和珅定睛看去,果然见弘昼一手提着鸟笼子,一手挽着一个开了脸的俊俏丫头,身后领着一大帮子太监奴才清客,摇摇晃晃的踱了过来。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跟着一名脚踩花盆底儿的美丽贵妇,居然是棠儿。 按下心中疑惑,和珅连忙打千儿请安。那鄂勒哲特见了两人,也不再梗着脖子,呲牙咧嘴的请安之后,突然一把拉住弘昼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五爷爷(我查了半天也不知道这鄂勒哲特应该怎么称呼弘昼,不过查到满族人称呼姥爷的时候也叫爷爷,暂且就这么叫吧!辈分不差),你看看孩儿被这兔相公打的,你可得为孩儿做主啊……” 固伦公主府于和亲王府比邻而居,常走动的,二人熟稔的很,所以鄂勒哲特一见弘昼,顿时从刚硬的男子汉化成了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如见娘家人,哭的肝肠寸断,抽抽噎噎,虽有大半都是装的,却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棠儿狠狠的瞪了和珅一眼,正要说话,不想却被弘昼抢了先。他轻踢了鄂勒哲特一脚,不耐烦的说道:“他打你,你不会打他?瞧你那脓包势,站起来,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弘昼说着话,抽手往后挥了挥,早有人吆喝着人群散开,这才白了和珅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呦呵,这不是和珅和大人么?如今入了上书房,又加了内阁学士,水涨船高了是吧?赶紧起来,你给老子请安,老子可担待不起……”说完也不管和珅脸色忽红忽白,冲伍弥氏和红杏虚抬抬手道:“两位夫人请起——别闹虚礼儿,我最烦这一套……听小太监说鄂勒哲特来这边闹事,我是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他被我皇兄跟他额娘惯坏了,看我面子,原谅他这一次……哎呀,这位是芳卿吧?有日子不见你了,这肚子……芹圃先生也是,放着老婆孩子不管,出去都不知道回来,《石头记》不知道写没写,那些哥子们成日里上我王府要稿子,搅的我脑瓜仁儿都疼——和珅,就叫你主子这么站在门口风里说话?我看你是真长出息了是吧?” 和珅先还以为弘昼是见自己打了鄂勒哲特,找场子来了,如今细一琢磨,才明白他是因为自己回来后没去他府上拜望跟自己闹别扭,要不然,不会对伍弥氏和红杏都那么客气,偏就对自己一人儿冷嘲热讽,忙道:“王爷恕奴才失礼——这么长时间不见王爷,冷不丁的一见,奴才都喜疯了心——里边请,里边请——刘全,傻瞅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世子爷扶着,谁对谁错,王爷自有明断,咱们屋里说话……干娘,这门槛儿高,你小心着些!” “少献殷勤,等会儿再跟你算账!”棠儿一把打开和珅递过来的手,狠狠瞪他一眼,上前扶住鄂勒哲特说道:“快让我看看……啧啧,这鼻子……别急,等会儿我好好的收拾他,给你报仇……走,屋里去,有我跟王爷在,他再不敢发狂的!” 棠儿的美丽无法用言语形容,鄂勒哲特从小就喜欢自己这位舅姥姥,加上弘昼也发了话,总算挪了步子,呲牙咧嘴的进了院儿,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王爷和棠儿偏袒和珅,总归先免了打,这仇日后再想法找补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和珅,你等着爷的! “王爷您坐,春梅,赶紧泡茶,泡我房里茶罐子里的,那是棠儿姐姐送来的大红袍!”伍弥氏和红杏等人都是头一次见乾隆这位亲弟弟,先是紧张,见他说话随和,大大咧咧没架子,顿生好感,忙不迭的伺候。 “用不着麻烦,我对茶叶没讲究,就算极品大红袍,与我来说,不过是个苦字而已——别觉得我是王爷就这么着,我是生的好,要生在乞丐家,不过是讨吃儿的。”弘昼满不在乎的说道,一边随意的找椅子坐了,顺势就将一直跟着的开脸丫头按坐在自己大腿上,冲亦步亦趋跟着的赵媚儿说道:“你去,告诉顺天府那些衙役们,让他们都滚回去……他娘的,打架杀人的时候不管,现在少给老子献殷勤——鄂勒哲特,和珅,你俩说说吧!今儿到底是咋回事?他娘的,福康安是你表舅,你是福康安的义弟,你是和珅的额娘……这手印子咋回事?不就为了一个女人么,值得这么打生打死?” 他乱七八糟的说着,点到一个人是一个人,一眼看到躲在人后的冯雯雯,不由眼睛一亮:“他俩就是争你吧?英廉那老家伙,居然生了你这么个俊俏孙女,难怪着俩毛头小子犯二百五了,嗯,相见即是有缘,这么着吧!你今儿个说句话,这俩小子,任选其一,选到谁算谁,这个主我给你做了,谁敢反对,我大耳刮子抽的他满地找牙!” “五爷爷,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能让她自己说呢?我都上冯府提过亲了,冯大人也答应了我们的婚事,若非和珅这兔……这臭小子从中作梗,哪有今天的事情?我是你外甥,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冯雯雯本还欢喜,一听鄂勒哲特冒出这么一段话来,一着急,也忘了弘昼在场了,叉着小蛮腰,手指点着鄂勒哲特气愤的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别以为你家世好,我就得嫁给你。你这是以势压人,我爷爷答应是我爷爷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我生是钮祜禄家的人,死了钮祜禄家的鬼,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你——”冯雯雯如此不给面子,把鄂勒哲特的鼻子都给气歪了,同时愈发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提高声音说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爷爷亲口答应了咱们的婚事,这事就算闹到皇爷爷那里,我也占的住理,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做主!” 弘昼本来想着稀里糊涂的帮和珅一把的,想不到鄂勒哲特咬的紧,还说的句句在理,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不由偷瞥了和珅一眼,心说:“臭小子,你不是聪明么?我是帮不了你了,再不想办法,这煮熟的鸭子可就飞走啦!” 第三十三章 逼无奈善宝出奇谋 古人婚姻确实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满人虽然是少数民族,不过自从顺治入关之后,历代皇帝都从汉人历史中寻找治国经验,康熙和乾隆更是精通汉学,上行下效,满人汉化严重,一些传统习俗也在渐渐跟汉人靠拢,这里面自然就包括婚丧嫁娶之事。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一直被奉为经典,不光文人士子言必孔孟,就算那些平头百姓,熏陶日久,都以儒家修身处世的原则作为日常行为的准绳。 婚丧嫁娶,人之大事。“娶妻之如何,必告父母;娶妻之如何,非媒不得”(诗经,齐风,南山)“男女双方,非媒不知名”(《礼记,曲礼》,在这样的熏陶下,别说如今满清,就算和珅的后世,那些农村人,男女双方互相爱慕,哪怕是自己搞的对象,结婚前还要找个媒人,可见这种影响多么的深远。 所以,当鄂勒哲特一再重申英廉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并且收下聘礼的情况下,就算尊贵如弘昼棠儿,也没有办法好想,勿论说伍弥氏红杏等人了。这事若非冯雯雯性子刚烈,冯英廉几次派人请其不回,兴许人家早就找人选定了佳期,就等着大红轿子抬回家啦。 伍弥氏她们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变的沮丧起来,只有鄂勒哲特,得意洋洋的扫视大家。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和珅的身上时,发现和珅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好像浑不在意时,心中不由涌上一缕疑惑,猜不出他还有什么底牌,忍不住问道:“和珅,你还有何话说?你是咸安宫出来的,也算读书人,总不会连圣人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吧?” “善宝哥哥……我……”冯雯雯又急又怒,有心大闹一场,又抓不到理,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上了一口巨石,闷的她喘不过气,唯有求助似的看着善宝,满心盼望着他能再次创造一个奇迹。 其实今天这样的情况和珅早就有所预料,也想好了对策,所以,面对鄂勒哲特的咄咄逼人,他并无一丝慌乱。只是,当他看到冯雯雯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时,不禁有些迟疑——这样对待她,好吗? “雯雯,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嗯!”和珅的话如同一根稻草,冯雯雯便是那溺水之人,一听之下,连忙点头,长长的睫毛上犹挂泪痕,眨也不眨的盯着和珅,神色间满满的都是期盼。 弘昼,棠儿,鄂勒哲特,伍弥氏,红杏,芳卿,包括引娣,满屋子人都将视线投注在和珅的身上,大家都从他的话里边,品味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不光鄂勒哲特心跳加速,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脱缰的野马—— “只要能嫁给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后悔?”和珅再次问道。 “不后悔,为了你,死我也不怕!”冯雯雯品味着和珅的话,愈加感受到了希望,一字一顿的说着,深情凝望着和珅,早就将礼仪羞耻抛到了脑后。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大家呆呆的看着二人,一时间有些痴了。包括鄂勒哲特,看着冯雯雯那副痴痴的样子,他除了对于和珅浓浓的妒忌之外,甚至生出一股别样的心思: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儿,若非高恒他们撺掇,我也干不出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就因为他封了那害人的仙人膏铺子?做这恶人,徒留恶名,值得么? “好,有你此话,我就放心了!”和珅不是铁石心肠,别说他早就看破心结,喜欢上了冯雯雯,就算没有,一个小姑娘信誓旦旦的对着自己说为了自己死都不怕,他也得感动。他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豪情,容光焕发,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记住一点,今后,无论外人说你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夫人,有我一张烙饼,就有你半张,有我一碗粥,就有你半碗,谁想伤害你,好说,从我尸体上踏过!” 说罢不容冯雯雯反应,一把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探头就向她的嘴唇吻去。 “善宝你……?” 众人一震,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礼教大防都不要了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尤其是没有任何名分的情况下,传出去,冯雯雯日后还有脸出门见人么? 冯雯雯浑身一僵,大脑顿时变做一片空白,乍着胳膊,像根木桩子似的任凭和珅搂着自己。 和珅却没其他顾忌,这本就是他早就想好的,所以,他用力的将冯雯雯搂在自己的怀里,先用嘴唇碰了碰冯雯雯冰凉的嘴唇,并未深吻,先将她脸上的泪痕吻去,这才再次覆住她的唇,伸出舌头,去舔弄她的牙关。 这个时候冯雯雯也已经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心中突然一慌:“哥哥被鄂勒哲特逼的又发狂了么?难道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刚刚被和珅吻干净的泪水再次涌出,她突然用力的抱紧了和珅,心中暗想:“死就死吧!爱谁看谁看,我就再跟哥哥亲热这一回,等会儿我就回家,他刚刚升发,不能因为我连累到他……大不了一死,放心哥哥,我一定不会嫁给那个坏人的……” 她错解了和珅的用意,却也放下了心事,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和珅的亲热中来,唇齿交缠,渐渐的忘记了一切,天地间,什么都不在重要,只有她,只有他。这一刻,于她来说,是诀别,也是永恒!她要好好的体会和珅的好,将这一切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里:“别了哥哥,放心吧!奈何桥头,我是抵死也不喝那碗孟婆汤的,我要记着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够了!”鄂勒哲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丝后悔已经完全被怒火取代,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扬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茶水飞溅,茶杯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一般,碎碎片片,疼的喘不过气来。 “啪叽——” 声音将深情相拥的两人惊醒,冯雯雯像受惊的兔子般推开和珅——想归想,她毕竟是个黄花闺女,面子还是要的。 和珅却像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懒洋洋的瞥了涨红着脸的鄂勒哲特一眼,笑眯眯的说道:“哎呀,不好意思,忘记大家都在了——我跟雯雯两情相悦,一时无法自控,对不住诸位了……我说表外甥,刚才你说啥来着?哦,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吧?可是你看……我承认你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别看雯雯漂亮,依着我,她还真的有点配不上你。你如此对她,我真的不应该阻止你们,只是,你也看到了,她……” “够了!”和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鄂勒哲特勃然大怒,噌的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抢烟枪和珅气弘昼 “你别急,听我说完嘛!”和珅依旧不慌不忙,弘昼心里却猛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暗骂了一句臭小子后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轻啜。棠儿也反应了过来,别有深意的看了和珅一眼,正好和珅也看过来,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其实以前我一直是拿雯雯当自己的亲妹妹看的,鄂勒哲特,你说你怎么不早点上门提亲呢?现如今……我……实话说了吧!从江南回来,一路上与雯雯朝夕相处……你知道,我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天天耳鬓厮磨,就……我就……你别生气,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差一点罢了……悬崖勒马了,我真的悬崖勒马了……” “和珅,我要杀了你!”鄂勒哲特被和珅那副装作悔恨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心跳如擂鼓一般,热血上涌,越看和珅那张俊脸越恶心,再也站不住,怒吼着冲了上去。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嘛!”弘昼被鄂勒哲特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一把推开怀里的那开脸丫头,茶杯扔在桌上,动作麻利的挡在两人中间:“鄂勒哲特,和珅这不是一个劲儿的给你赔不是么?人家又没有真动冯雯雯,至于就把你气成这样?”说着又瞪和珅:“还有你这奴才也是,瓜田李下的,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刚才还……呸,老子都懒的说你,赶紧把人家姑娘礼送回府,至于婚事,还得人家英廉做主。” “五爷爷你……”鄂勒哲特不傻,看出弘昼诚心是要帮助和珅了,不禁又怒又气,却又惹不起他,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指着和珅的鼻子骂道:“兔相公,你等着爷的!”说罢拧身便走,谁都没打招呼,居然是把弘昼和棠儿都给恨上了! “五王爷,今儿个可多亏你了!”棠儿目送鄂勒哲特离开,冲弘昼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叹息道:“可惜了,和敬公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你回去,有的你受了!” 弘昼弯腰去提鸟笼子的手微微一颤,没接棠儿的话茬儿,往椅子上一坐,突然打了个哈欠,冲那开脸丫头说道:“他娘的,吵吵嚷嚷的,勾的老子瘾头上来了,赶紧着的……” 那丫头一听,连忙将肩膀上一直挎着的包袱解下来,从里边抽出一杆烟枪,又拿出瓶瓶罐罐并火煤子等物,动作麻利的将盒子里的仙人膏用一把金灿灿的小勺子挑一块儿,小心翼翼放入烟枪,吹着火煤子点燃油灯,放在弘昼旁边的几上。此刻弘昼早就从她手里将金灿灿的烟枪夺到了手里,叼着烟嘴儿,急忙将放仙人膏的地方凑到了油灯上。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两个人的动作,春梅更是担忧的看了和珅一眼。当初在扬州的时候,福康安第一次捧回谢启坤送给他的烟枪时,和珅大发雷霆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弘昼又当着和珅的面抽仙人膏了,他会像对待福康安那样对待这位刚刚帮助过他的五王爷么? 和珅冷眼旁观着。他想不到弘昼居然依旧在吸仙人膏,同时疑惑,自己连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都抄了,又严厉的叮嘱过曹祥瑞,让他不得再给弘昼送仙人膏,弘昼手里的又是从何而来呢? 按下疑惑不提,他的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夺下他手里那烟枪呢?从他本心是一定要夺的,弘昼对他一直不错,他不能眼瞅着弘昼沉迷于毒瘾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要知道野史记载,弘昼的死因就跟吸大烟有直接的关系。 只是,人家毕竟是堂皇正大的亲王啊!就算自己跟他关系再好,当着这么多人夺其所好,会带来什么后果?惹得他一发怒,直接吩咐人灭了自己,估计都没地方说理去。 怎么办呢? 饶是和珅聪明,一时间也想不出良策。眼见得那烟枪凑到油灯之上冒出一股白烟,弘昼深呼吸后,那副陶然自得的样子,加上空气中渐渐弥漫的那股似香非香似甜不甜的恶心气味,他再也忍不住了,俊脸涨红,一个大步迈到弘昼面前,惹得时刻注意他的春梅一声惊呼,却也没有阻止住他的动作。毫不迟疑,他一把就将烟枪夺了过来,抡起胳膊,狠狠的摔在地上,发出呛啷一声脆响。 弘昼正自受用之时,不妨被和珅从中打断,猛睁开眼,发现自己心爱的烟枪居然被他摔在了地上,顿时大怒,从椅子上一弹而起,破口大骂:“兔崽子,你他娘的今儿个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吧?想造反?老子好几年没杀人了,你最好给老子解释清楚,不然,老子今天就拿你开刀!” 弘昼平日一面带笑,随和的很,不过龙有逆鳞,发起怒来,居然不是一般的可怕,就连经常与其见面的棠儿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相劝:“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善宝不是故意的……” “孽障,还不赶紧给王爷赔罪!”伍弥氏也吓破了胆,脸色煞白,抖着手指点和珅:“跪下,刚刚惹了事,现在居然敢对王爷无礼,你是要气死额娘吗?” “是!”和珅从未见过弘昼发怒,此刻心里也是突突直跳,虽不情愿,仍旧老实的跪倒在地,诚恳的对弘昼说道:“王爷,先别发火儿,咱俩去年冬天认识的,至今好几个月了吧?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您刚才也说,生在帝王家,您就是个王爷,生在乞丐家,您就是个讨吃儿的,说句以下犯上的话,在和珅的心里,从认识伊始,就没把您当成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是将您看做朋友,看做长辈……古人不是说‘白发如新,揭盖如久’么……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远的不说,就说刚才……我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也不是诚心冒犯您,实在是那仙人膏太过害人,奴才不忍心您一步一步的滑向深渊啊!” 和珅说的至诚至性,眸子亮闪闪的,让弘昼的怒火一下去了大半,吁了口气,降低了声调说道:“算你有些良心——你在江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收缴仙人膏,查封仙人膏铺子,得罪的人海了去……其实你回京之后老子一直等着你去我府上……老子就想问问,这仙人膏吸了之后明明舒服的很,你怎么就视若洪水猛兽一般呢?” 见弘昼居然熄了雷霆之怒,所有人都长吸了口气,知道和珅算是又躲过了一关。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和珅的解释不能让弘昼满意,人家能熄火,想要重新点燃,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罢。 第三十五章 花开艳人哭若鬼魅 “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和珅的话让那些一心想听他如何解释的女人们愿望落空,倒不是他故作神秘,只是他明白,仙人膏之事牵扯的利益太过巨大,自己虽然在江南狠狠出手,震慑到了一些人,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乃是天性,为其铤而走险的人绝对不会一下子杜绝,而敢于打主意的,绝对不好惹。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亲人们为自己担心罢了。 “你他娘的真难伺候——夫人恕罪,我骂惯了,你们聊着,我去听听这小子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众人听他如此说,想笑,都不敢放声。 和珅去江南这空当,京城里生花墨染的生意在红杏的打理,和亲王与傅恒等人的帮衬下,依然不错,所以伍弥氏已经将当初跟和珅商量好的宅子买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和珅喜欢什么风格,所以,只在西墙上掏了个月亮门,里边还没来的及收拾。 岚希那位仙人膏上瘾的前夫李儒就被关在那里,所以领着弘昼出门之后,和珅没往别处走,径直奔了西边而行。原主人是个雅人,宅子里收拾的十分雅致,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旁边遍植花树,有那早放的,开的正艳,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花粉味道。虽然久不住人,居然一点都不显阴森。 弘昼未曾来过和珅家,却看出了月亮门新开不久,赞叹道:“臭小子行啊!挣钱的本事不小,这才几个月,就买了这么大一处宅子,没个万八千两银子下不来吧?还有生花墨染这样的生意不?有的话,别忘了老子。” 听弘昼这么一说,和珅的心里边倒是一动,猛然想起当初离开苏州时交代给子墨和庄达的事来,故作迟疑道:“有倒是有,就是怕王爷不敢干?这事挣钱是挣钱,只是有干天合,又违背主子爷的旨意,我也犹豫不定,王爷是主子爷的亲兄弟,不动不摇的就有大把的银子花,用不着跟着奴才担惊受怕……” “呸!”弘昼不屑的瞪了和珅一眼,举起手里的鸟笼子说道:“你才不缺银子呢?看到我手里这鸟儿了么?一千两银子!正宗铁将军,比人都难伺候,一个月没个十两八两银子下不来……知道我一年的王俸禄多少?才两万两(弘昼享受双亲王俸禄),你算算,有这么十只鸟就够老子受了,我不缺银子?” 两万两?二十两银子就够普通老百姓一年衣食无忧了。和珅心中腹诽,不过富人有富人的生活,他也明白,和亲王开销巨大,光靠亲王俸禄的话,真得喝西北风。只是当下的人们都对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有银子只会投资在土地上,弘昼也不例外,除了自己买的土地,加上乾隆赏赐的,一年收入,非但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穷,甚至算的上天下有数的富户。 只是,谁又跟银子有仇呢?眼瞅着和珅一个小小的生花墨染就挣足了银子,就连弘昼也尝到了甜头,和珅越说的吞吞吐吐,他却越发来了兴趣,差点将出来的目的都忘了。 “有人么?来人啊!救救我啊!我难受啊……岚希,招弟,和大人,我知错啦!救救我吧……” 暖风扑面,送来一道如泣如诉的男子声气,声音断断续续。虽然微弱,听在人的耳朵里,别有一股凄凉的意味,日头虽暖,却让人遍体生寒。 弘昼脑海中正在翻滚黄白之物,乍听这样的声音,不禁骇然变色,惊问道:“善宝,这是什么动静,宅子闹鬼?怎么我听着还叫‘和大人’?” “王爷说笑了,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和珅一笑,话锋一转:“不过,您得做好准备,这人虽还活着,估计跟鬼也差不多了……我领您过来,就是想让您看看他!” “可是跟那仙人膏有关么?”弘昼不傻,一下就猜到了和珅的用意,心下不禁好奇起来。 “等会儿您一看便知!”和珅说罢再不言语,领着弘昼顺着声音的方向,行不多时,便来至一处放杂物的房间。门口两个奴才正在老爷儿地里摆龙门阵,瞥眼见和珅过来,扑上前去打千儿行礼。 “起来吧!”和珅摆了摆手,没介绍弘昼,问那二人:“这几天他仙人膏要的勤吗?” 两名奴才年龄都在二十郎当岁,去岁直隶大旱,饥民遍地,乃是伍弥氏和红杏在和珅去了江南之后从西华门外买回来,签了卖身契,成为了和府的奴才,便都改了和姓,名字却没变。 左边的和顺长的尖嘴猴腮,一笑就露出两只虎牙,长的很有特点,又聪明机灵。至于另外一名何大壮,却是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一顿饭能吃二十个馒头,那胳膊粗的,能顶上和珅的大腿。浑身一把子憨力,和珅亲眼见他将福宝练功的石锁轻松的拎起来,跟拈棉花似的。 和珅回来时间不长,只对这两人印象深刻,所以便将看守李儒的任务交给了他俩。 “回主子,这几天那小子的瘾头越来越大了,昨儿个一天就抽了一大块,瘦的跟柴火棒似的,瘾头过了就哭,瘾头上来不抽还不行,你说这是何苦来呢?这不,刚抽了一顿,瘾头过了,就又哭上了……这人活到这份劲儿上,干脆一头撞死算了,省的受这份活罪!” “是啊主子,实在不行,奴才帮帮他算了,老这么折腾,奴才看着都难受!”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又是叹息又是怜悯的,让弘昼愈加好奇,不耐烦的瞪两人一眼:“你们这俩奴才真他娘的啰嗦,赶紧开门,让老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 和顺和大壮都是苦哈哈出身,没什么见识,认不得亲王行头,听他吩咐,不由同时一怔,疑惑的看向和珅。 和珅一笑骂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开门……” “主子,你不是红顶子大老爷么,干吗听他的?他比你官儿大?”和大壮长的憨,脑子也有点憨,疑惑不解的将视线挪到弘昼身上,满头雾水的瞪着铜铃似的眼睛。 “你们主子是红顶子就了不起了?他娘的,老子是他的主子,你说老子官儿大不大!”弘昼扑哧一乐,虚踹了和大壮一脚。和珅也笑了,拍了他肩膀一下:“大壮,和顺,你俩以后招子放亮点,这位是万岁爷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和亲王,老子名符其实的主子……还他娘的傻站着?惹毛了王爷,宰你俩老子可不拉着!” 和顺跟和大壮这才如梦初醒,和大壮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砰砰的只是磕头,和顺机灵,忙着打开门后,这才跪倒在地,翻着眼偷瞧弘昼。 “从哪找来两个活宝?”弘昼边往房里走边回头冲和珅一笑晒道,却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不由一震,倏地回过了头…… 第三十六章 感忠心笑后藏悲凉 只见屋内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木床,床脚一个大火盆,里边的炭火烧的正旺,红彤彤的,偶尔毕剥直响。整个屋里暖融融的让人穿不住衣服,弘昼先还诧异,不过当视线落在床上时,马上就明白过来屋里仍旧生炭火的原因——猛皱眉头,只看了一眼,他就扭过了脑袋不敢再看。 此刻的李儒在和珅充分供给他仙人膏的情况下,中毒日深,高高的个子,瘦的皮包着骨头,顶多**十斤的样子,眼窝深陷,双颊凹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肉,活脱就像一截干枯了的木头棒子。这还不算,他的一条腿露在外边,不知道受了什么感染,已经整个腐烂,一眼看去,点点白线在里边翻动,居然是生了蛆虫,引人作呕的同时,让人打从心底里涌出一丝寒意。 和珅也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李儒竟然变成了这幅鬼模样,心里一紧,胃中一阵翻腾,干呕了两下,煞白着脸拽住弘昼就往外跑,甚至不敢停李儒那空洞而又嘶哑的呼喊。 终于出了屋子,和珅松开拽着弘昼的手,疾奔到一株花树之下,扶着树干呕了半天,这才脸色雪白的走回弘昼面前,发现弘昼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由耸了耸肩膀苦笑道:“让王爷受惊了,奴才也没想到他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仙人膏罢?不然的话,你用不着领我来看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弘昼也是惊魂初定,心里突突乱跳,脑海中不时浮现李儒那可怖的情景。 和珅早就知道弘昼大智若愚,被他猜破用意并不惊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弘昼是爱花之人,深吸了口气,将视线从和珅的身上转到不远处盛开的花丛中,凝视姹紫嫣红中初春那抹新绿,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笑容,反而显得有些惊恐:“仙人膏果真这么可怕么?好好的大活人,居然给折磨成了这种样子?” “是啊王爷!”和珅叹息一声说道:“仙人膏吸的多了,很快就能让人上瘾,它里面有种慢性的毒素,专攻人的精神,吸食日久,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中气也会越来越弱……中气不足,抵抗力就弱,一点小病儿就能要了人的命……”他尽力捡着弘昼能听懂的话解释,也不知道弘昼能不能听明白。 他却小看了弘昼,只见他点了点头,面上浮现了然的神色说道:“中气不足爱得病,这话我信。当年主子娘娘得病,江南有个名医叫做叶天士的,医术高明,号称生死人肉白骨,曾经说过,中气不足,人便阴阳失衡,久之阴盛阳衰,什么病都爱得。相反,阳气壮,中气足,就不爱得病,那些传瘟疫时活下来的,都是这些人。” 这是中医理论了,和珅听说过那个叶天士,不过他穿越的太晚了些,叶天士已经作古,不可能再见,所以听到弘昼复述他的理论时,不由点了点头,暗赞一声附和道:“是啊!所谓中气,脾胃之气也,脾乃造血之源,胃乃化食之所。伤了这两样,吃的东西克化不动,气血运行不畅,人哪有不得病的?而这仙人膏内含的毒素既攻精神,又攻脾胃,让人吸了还想吸,越吸量越大,一旦停止,苦不堪言……您也看到刚才床上躺的那人了吧?原本也是富贵人家,家财丰盈,为了吸这仙人膏,几年的时间就将家产败个精光,最后居然连妻子女儿都卖入了青楼……王爷,奴才是真的害怕啊!” “行了,你别说了,老子明白了!”弘昼被和珅最后一句王爷一叫,身心都是一震,感慨的拍了拍和珅的肩膀,神色忽忽然变的忧虑起来,凝视着李儒躺着的方向,耳畔传来李儒的**哭诉,彷佛能够透过墙壁,看到他在床上痛苦翻滚一般,良久才道: “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其实也有我的一成暗股,这事除了我那皇帝哥哥跟和敬,再没有人知晓,不是他支持,而是他对仙人膏了解的根本就不透彻,从未想过小小的一块仙人膏,居然是这么大的祸害,所以放任咱们这帮人们挣点零花钱而已。当初你上折子请求万岁爷查禁仙人膏,咱们都觉得你是小题大做了,所以,高恒撺掇着和敬替鄂勒哲特上英廉府上提亲的时候,我没阻止,如今想来,和珅,我愧对你!”其实弘昼只是想着给和珅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若是真的从心里恨了和珅,今日也不会过来帮他和稀泥了。不成想受了如此大的震动,这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和珅从未想过关于冯雯雯的婚事上,内里居然还有如此波折,细一思量,确实也是如此——固伦公主府跟和亲王府不过一墙之隔,两人又有直接血缘关系,不可能不亲密。而自己跟弘昼的交情天下皆知,弘昼不默许的话,和敬绝对不可能来寻自己的麻烦。 银子真是好东西啊!和珅心中一叹,突然间对于自己跟富察家族的关系也产生了怀疑:有朝一日,你福康安会不会也出卖我呢? 利益面前,真正能够经得住诱惑的人又有多少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暗叹息了一声。 弘昼听和珅叹息,忍不住变色,居然一本正经的抱拳冲和珅作了个揖,诚恳的说道:“和珅,我弘昼对不住你,这里给你赔礼了。” 弘昼的动作唬的和珅一跳,匆忙阻拦:“王爷你这是要折煞我么?”说着话,心里的阴霾居然散了个干净,暗道人家好歹也是亲王,能够给自己这么一个奴才道歉,自己再要纠结,可就真的有些矫情了。 “善宝,你别拦我,这一礼,我不光是替我自己,还替万岁爷,替爱新觉罗家族谢你!”弘昼眯缝着眼说道,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接着悠然一叹,声调突然变的怅惘起来:“自从太祖十三铠甲兴兵,咱大清至今也快二百年了,都说‘日中而昃月满则亏’,莫非到了万岁爷这一代,咱们大清就要开始盛极而衰么?可是万岁爷除了女色上……其它方面比之圣祖皇阿玛都不逊色啊!怎么成日里尽生这些毒瘤呢?”感慨了几句,他突然殷切的看着和珅说道: “仙人膏背后涉及的人物你不可能一点了解都没有,可是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你能够顶着巨大的压力上那篇折子,同时付出行动,查抄仙人膏,毒杀段成功,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担当之义,好样的,我没看错你……你放心,仙人膏我一定戒,屋子里的那人我带走,我要让万岁爷看看……” 第三十七章 扮道人舒敬施毒计 进了三月,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把准备春耕种地的老百姓急的不行。便有流言,说什么奸臣当道,贪官作祟,天降刑罚之类,总之传的很邪乎。等到高恒的案子彻底定下来,菜市口腰斩,在京四品以上官员观刑,要了高恒的性命之后,说来也怪,当天下午天就阴了,到得晚间,绵绵春雨终于落下,喜的京师百姓都说万岁爷圣命,连带着府中养病,已经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和珅都被多夸了几句。 天街小雨润如酥,绵绵的春雨如线如丝,接连下了好几天,缓解了旱情的同时,也将里弄小巷弄的泥泞不堪,一干闲来无事的富家子弟们望雨兴叹,恨不得这雨赶紧停下,好去踏春耍乐。 细雨霏霏间,一头毛驴驮着一位身穿天青色道袍的中年人逶迤过了铁狮子胡同,径往和亲王府后街的小巷,来至一小户人家门口下了毛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雨中的小巷内,空荡荡一个人都不见,这才抹了一把头脸上的雨水,搓了搓手,上前敲响了院门。 “梆梆梆,梆梆梆……”敲门的声音不大,却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的敲在破旧的门扉上,好像没人应答,来人就会一直这么敲下去一般。 院子里终于传出了动静,随着踢踢踏踏的走路声音,门内一个女人压着嗓子问道:“是道长回来了吗?”随着声音,一只杏核似的的大眼睛出现在一指多宽的门缝里,接着门闩哐啷,门轴咯吱,大门开了一道仅可一人一驴通过的缝隙。 “道长,你可算是回来了,一走就是好几天,就剩下咱们几个女人担惊受怕……”女人的脸上明显带着惊喜,就像孤苦无依的孩子突然见到了抛弃自己的父母一样,想扑到对方怀里,却又有些顾忌,只两只手搅着,走路视线都不离那道人左右。 道人牵驴进院儿,顺手松开缰绳,任凭那驴随意走动,探头往小巷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关紧了院门,随着那女子往堂屋走去,一边问道:“贫道不在这几日,没有外人来过吧?” “嗯,”女子点了点头说道:“除了公主府里的那位常管家不时过来送些吃食,其他人倒未曾见过……对了,前天常管家过来,说有人在打听咱们,我猜着准是百花楼的人……居士的手段你没领教过,我……”女人迟疑一下,俏脸上浮现一缕惊恐,煞白着脸道:“要不咱们别找和珅报仇了?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细软,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总好过如今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要走你走,和珅害的我家破人亡,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恰好进屋,另外一个女人恨恨的声音打断了女子的话,冲着那道人说道:“天元子道长,当初你收留我们,我也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今天就把话撂给你,只要你能杀了和珅,今后不但当初我弟弟转移出去的那些金银财宝,就连我杨珠儿,也都是你的,”说着上前,压低声音,用只容那道人一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马修其实不是百花楼的人杀的,而是你杀的吧?我知道你对那琳达有兴趣,只要你能帮我报仇,你俩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 道人自然就是舒敬了,洞玄子曾经在龙虎山正一道给他花银子买过度牒,所以,天元子这个身份是合法的,除了和珅等真正几个见过他的人,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想到他是朝廷广撒海捕文书,重赏追捕的天圆教教主。 好不容易盼着洞玄子归天,彻底掌握了天圆教的大权,谁知道还没高兴几天,就让和珅一下子打翻了老窝,还逼的他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亡。所以论起仇恨来,舒敬比起杨珠儿来说一点都不少,他是一定要杀和珅而后快的,不过因此多得几个美女,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当初之所以收留几人,不就是见这三女长的漂亮嘛。艾氏已经拿下,她是老鸨儿出身,床上功夫厉害的紧,若非他从小练就的锁阳功,又知道洞玄子炼制龙虎丹的秘方,平日里经常滋补,几乎就败在艾氏的石榴裙下。 征服艾氏的过程香艳而又劳神费力,不过也有一个好处。要知道那艾氏天赋异禀,平日阅人无数,等闲强壮男子三五人不能消解止渴,还从未被一个男人征服过,如今遇到了舒敬,总算如愿,一下便死心塌地起来,不然她也不会冒着被百花楼抓住的风险跟着来京师。 “你放心,我已打听到消息,过几日和珅要陪着他额娘去潭拓寺礼佛……我已联系到几个教中忠实信徒,加上公主帮忙,这一回,一定能要了和珅那小子的狗命,到时候,咱们就远走高飞,凭着我手里掌握的仙人膏进货渠道,照样荣华富贵一世。” “那和珅是傅恒的干儿子,固伦公主是傅恒的外甥女,她是真心帮助咱们吗?”杨珠儿有些疑虑的问道。最爱的弟弟惨死,小弟弟不知被和珅关在什么地方,丈夫又被和珅逼着服毒“自尽”,这些痛苦如同蚂蚁般一直啃噬着她的心,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杨希凡和段成功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瞪着她。所以,对于杀和珅报仇,她不愿意出一点差错。 “江湖险恶,人心更险恶,”舒敬冷冷的笑了一声,看着杨珠儿愈发清减的面庞,“一来有巨大的利益驱动,二来,那和珅为了个女人,狠狠的羞辱了固伦公主最宝贝的儿子,虽然碍于和亲王的面子,她不敢当面如何,内心里实则已经恨极了和珅,若不宰了他,日后她固伦和敬跟色布腾巴勒珠尔也就别在京城混了……所以,他们比咱们还希望和珅死。” 舒敬见二女不解,知道她们关在这个小院儿里,跟外界没有任何接触,所以又将当日鄂勒哲特抢亲,被和珅暴揍一事解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艾氏跟杨珠儿同时点头,艾氏又道:“堂堂的公主千岁被一个奴才折了面子,这事搁谁头上都受不了,”说着不由想到自己身上,暗说若非因为不满风雅居士派赛雪儿来常驻苏州,事事凌驾于自己的头上,自己现在还好好的当那百花楼的老鸨儿呢,何苦过这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不禁暗叹:面子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 不过艾氏行事决绝,后悔的念头一闪便逝,复又问道:“和珅受了重伤,凭他如今的身份,出入总有重兵把守吧?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叫春梅的侍女,加上赛雪儿跟慕容,都是楼里的高手,就算道长你修为通玄,估计……另外,实不相瞒,居士不知道为何看上了和珅,居然给了他一个百花楼少主的位子,若是百花楼里的供奉也暗中保护他的话,想杀他,更加是难上加难啊!” “那个风雅居士到底是谁?问你总是不说,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又没外人,你总该说了吧?”杨珠儿突然问道,这也是舒敬一直好奇的问题,要知道,当初若非百花楼出手,和珅根本就不可能轻松的破获他组织严密的天圆教,在他心里,除了和珅以外,对于那神秘而又强大的百花楼更加的恨之入骨,附和道: “是啊巧儿,那百花楼的主人到底是谁啊?天圆教成立之初,洞玄子那老牛鼻子就领着我拜过你们的码头,除了见到了你,对于你们的上层,我还真是一无所知,现在咱们……你总不能再瞒着我了吧?” “这人你们其实都听说过,”艾氏缓缓说出一个名字,见二人依旧懵懂,便又说出了那名字现实中的身份,这一下,杨珠儿一下子惊恐的张大了口,惊悸的打了个寒战:“天公菩萨,原来那风雅居士居然是她,难怪,难怪……” “居士手下有三位仙子,四位巡风使,数十名武功高强的供奉,数千名久经训练的护楼队成员,底下更是有不及其数靠着百花楼吃饭的线人,庞大的力量你们根本就无法想象……” “天爷,这个居士是要造反吗?就算她是……朝廷难道就一点风闻都没有?皇帝老子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手里掌握这么庞大的力量?”杨珠儿掩口惊问,杏眼圆睁,面庞本就清减,现在更是毫无血色,苍白如雪。 别说是她,就是舒敬,听艾氏道出如此惊天隐秘,心里也是突突直跳,面目扭曲,仿若晴空响起了一道炸雷,以前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你们问我,我也想找个人问问呢……都说睡榻之畔,难容他人酣睡,那皇帝老儿不是傻子,对于居士的所作所为全都知道,不然,当初就不会发生官员去百花楼闹事,立马就被撤职查办的事情了,人家毕竟也是个二品封疆呢,没有皇帝的支持,居士也办不下这样的事情。只是,皇帝为什么要支持居士,我进百花楼也十多年了,也一直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 “让你这么说,和珅咱们就杀不了了?”杨珠儿语气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失望,期盼的看着舒敬,特别希望舒敬能够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艾氏的话让舒敬惊迷了片刻,现在已经恢复如常,见杨珠儿那副期盼的神情,不由豪气大发,眯着眼睛阴狠的说道:“五百斤炸药埋到他们必经之途,别说和珅,就算风雅居士亲至,也能炸他们个粉身碎骨,”说着一顿,略显忧虑的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精通机关的人……和珅的身边都是高手,要是动手点燃引信的话,难保不被他们发现……” “你的意思是做一个火铳那样的触发装置?”杨珠儿问道,接着眼睛一亮:“那还不好说,找琳达啊?以前听那个马修说,他手里那把燧石枪就是琳达帮着他改造的……” “当真?”舒敬惊喜问道,接着又问:“她不是受了风寒么?我走那天还昏迷着,现在好些了?” 第四十章 俏和珅早起精神爽 降落伞实在太过简单,在和珅的解说下,傅恒很快就明白了它的原理,一刻都不停留,匆忙离了和府去找一直负责飞军训练的明瑞不提。 春梅眸子亮闪闪的盯着和珅,良久,突然扑过去亲了他一口,开心的说:“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嘛!”和珅玩笑道,接着问道:“肚子痛好些了吗?” “好些了,五王爷推荐的医生,果然有点本事,吃了两剂药,感觉好多了,”春梅铺好了被子,挨着和珅坐了,说道:“奴这是小时候受寒落下的毛病,每当月信来时就会肚子痛,”忽然一笑“听那医生说,原来不光咱们这边的女子来月信,那些夷人也来呢!” 和珅扑哧一笑说道,“夷人也是人,自然要来月信了,是女人都来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顿了下问道:“忽巴拉的,怎么想起夷人来了?” “那医生说的,说他最近治了个夷人女子,那女子受了风寒……奴是想起当初在苏州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叫琳达的女人了,她长的可真漂亮,手还巧,雯雯小姐腕子上戴的那块手表你见过吧,小巧精致,听说就是她做的呢!” 春梅艳羡的说着,和珅便点了点头:“是啊,那女子是个人才,可惜……我找她有大用呢,也不知道雪儿那边追查的如何了!” 春梅没问和珅着琳达有何大用,只是安慰道:“放心吧少爷,雪儿很能干,百花楼的势力那么大,一定会找到的。” “但愿如此吧!”和珅叹息一声,“不早了,今晚别走了,咱俩的事我跟额娘都说了,我来检查检查你的肚子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唔……别……嗯……” “这么晚了,妹妹不睡觉,怎么跑我这边来了?”红杏端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扒拉着一只算盘。桌子上点着两只蜡烛,将她脸上照的纤毫毕现。 “睡不着,”伍弥氏披着衣服,手里捏着一串铜钱,呆呆的看了红杏片刻,忽然叹息一声道:“姐姐这么漂亮,真的不想再找一个么?前次过府拜望的那个刘墉,我看着就不错,他看你那眼神,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不若……” “妹妹,你再胡说我可是不理你了!”红杏嗔了伍弥氏一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这辈子,只求平平安安的将引娣拉扯大,给她找个好婆家,我也就知足了。” 伍弥氏看了躺在床上睡的正熟的引娣一眼,挨着红杏坐下笑道:“引娣长的好看,人又懂事,凭着现在咱们的家世,姐姐还怕找不到好婆家?我怕你将来挑花了眼才是。” 红杏扑哧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顿了下道:“都是沾善宝的光……过了年,引娣十三了,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总觉的她看善宝的眼神不对劲,只怕她心里头……” “我也看出来了,从我本心来说,满盼着咱们亲上加亲的,只是雯雯那里……若是让引娣做小,就太委屈她了,倒是福宝,没事总围着引娣转悠,真要亲上加亲的话,我宁愿让引娣当福宝的夫人。” “快选秀了,引娣选秀的结果还在两可,现在说这个还早啊!”红杏有些埋怨的看了伍弥氏一眼。 伍弥氏一滞,叹息说道:“当初咱家抬籍,我将引娣也算了进去,实在是失策……早想起来选秀着茬儿,说什么也不将她算上,尔虞我诈的,宫里就不是好女子待的地方。” “你也是好心么,”红杏牵着伍弥氏的手起身坐到床上,舒服的靠在迎枕上,沉吟道:“妹妹你也别唉声叹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都是瞎操心。倒是善宝跟雯雯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冯夫人来的时候你也在边上,虽说现在英廉吃了瘪,为他的好面子付出了代价,不过我觉得,咱们也不能太过,我琢磨着,求傅恒相爷,或者让善宝求五王爷给两人当媒人呢,这样两边都有面子,省的日后有芥蒂,”伍弥氏娓娓道来,接着道:“若是万岁爷能赐婚,那才荣耀呢!” “你想的很妥当,”红杏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咱们家虽说现在也算尊贵,不过怕是还够不上万岁爷指婚的规格,倒是棠儿姐姐跟宫里边走动的近,若是能求来太后指婚,也是莫大的荣耀不是?” “姐姐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明日进宫,我也跟庄妃说说,让她也帮着敲敲边鼓!” 伍弥氏一大早就进了宫,她性子温顺,心地善良,庄妃初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几次接触下来,对其愈加满意,所以不时邀请她进宫,几次下来,两人倒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她起的早也没和珅早。昨夜跟春梅折腾了大半宿,他非但不觉得疲惫,起床后,反而神清气爽,先打了趟拳,这才洗漱。 福宝上学,早出晚归,平日里甚少见到他的人影,倒是引娣这丫头,不时来陪和珅说话。她厨艺日渐成熟,尤其煲得一手好汤,倒有大半都进了和珅的肚子——他的伤好的快,跟引娣每天给他煲汤有直接的关系,没瘦下来,倒白胖了些,容光焕发,水嫩水嫩的,人人见了都想捏捏他的脸蛋儿。 “胖点好,”引娣趁和珅不注意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笑嘻嘻的说道:“前几天看你瘦的怕一阵风都能吹走,现在才有些模样,我做的那件袍子,本以为肥些,现在看来正好,就差一个边儿没纤好,弄好了你试试。” 别看引娣岁数不大,女红做的好,那针脚又细又密,就连伍弥氏和红杏她们都比不了她。 “又做了一件儿啊?我衣服还少么?以后别把时间都浪费在女红厨房里,多认认字看看书,芳卿懂诗词,额娘也会,没事多请教她们。” “我倒想呢,”引娣嘟着嘴不满的道:“每次一问她们,就用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搪塞我,哥哥,你懂的多,要不以后你教我吧?” 和珅被引娣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不由扑哧一笑,将手里汤碗放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行,以后有时间了我就教你……不跟你扯,我要去看慕容了,你去看看春梅,怎么还没过来?” 说话间春梅一身紫衣进了门,笑着道:“少爷这么着紧慕容,奴这心里都有些吃味儿了。走吧,马车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今天那张裕隆会不会到……” 第四十一章 遇和敬再展马良技 和珅万万想不到没有等来张裕隆,却等来了固伦和敬公主,若是知道她也会来,而且还避无可避,估计他的心情就不会那么淡定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是怕事的人,尤其没有怕过女人,所以,落落大方的打千儿行礼之后,尚有心思打量这个闻名已久,却一直未曾见过的女人。 固伦和敬公主很年轻,单从相貌上,完全看不出她早就已过而立之年,乌黑的青丝上金灿灿的步摇晃悠着,阳光下闪着光,映在她温和雍容的鹅蛋脸上,美丽中,更添了一缕不可侵犯的贵气,与棠儿看起来倒有几分神似。 和敬也在打量和珅,明亮的眸子不为人察的略微眯了眯,平淡的说道:“你就是和珅?果然是人比花娇,难怪冯雯雯那小妮子非你不嫁?就不知是不是银样镴枪头?”却并未叫和珅起身。 这样的小把戏自然难不倒和珅,他微微一笑,“谢公主夸奖,奴才很早就认识了雯雯,不过是近水楼台,侥幸而已,若论真本事,奴才自承比不过世子爷……小心台阶!”顺势起身,虚扶了和敬一把,同时飞快上了台阶,给她挑开了帘子。 门内的春蝶早就听到了动静,引着棠儿迎了出来,那和敬自然不好再难为和珅,冲棠儿盈盈行礼,叫了一声舅母。棠儿坦然受了和敬的礼,又蹲身冲她一个万福,这才起身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自从额驸劳军归来,你可是有日子没来看我了。” “看舅母说的,我这不是来了么……舅母越来越漂亮了,我得提醒舅舅,没事别老在宫里边耗着,多陪陪你……”和敬笑着说道,像是关心棠儿,又像意有所指。 “男人么,还不都那样?忙着建功立业之余,有空闲还找年轻姑娘呢,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黄脸婆?我可是听人说了,额驸最近跟里一个姑娘走的勤……都不是好玩意儿,我劝你一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那生气的闲工夫,还不如自己找些乐子!” “舅母说的有理,我早就不管他了……和珅,你去哪里?早听说你会画像,今日恰逢其会,不给本公主画一张么?” 听二女拉家常,和珅本要偷偷离去,不想和敬眼尖,不禁暗暗叫了声苦,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满了真诚的笑容,“公主风姿绰约,奴才求之不得,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好画,别给我丢脸!”棠儿冲和珅眨了眨眼,捉狭的一笑,随着和敬进了屋。 好我的干娘哎,难道你不知道人家对我恨之入骨么?明知道她不怀好意,不说帮帮我,还……?腹诽着,和珅不情不愿的跟了进去,发现和敬已经坐好,春蝶正在准备纸笔,棠儿却站在旁边冲着自己别有深意的笑,忍不住偷偷给了她个白眼儿,却惹得她笑意更盛。 和珅知道指望不上棠儿帮忙,只好老实的接过纸笔,开始为和敬画像。同时听着两人随意聊天。 就听棠儿说道:“公主你不必过于拘谨,随意些,我这义子画像的功夫了得,比起宫里那些御用画师,只强不弱,只需让他看几眼,准保画的形似神似,还用不了多长时间。” “早说嘛,还以为要像画师画像那样,木胎似的坐着呢,”和敬展颜一笑,端坐的身姿果然松懈下来,倒比方才那副严肃的样子多了些慵懒的魅力。 明知不该,和珅心里还是忍不住噗通了两下,勉强收摄心神,专心做画,不敢再看和敬胸前那比起棠儿春梅来毫不逊色的丰盈。 “和珅,听说你跟你额娘要去潭拓寺礼佛,什么时候去啊?”和珅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笔下的画作已经接近尾声,抬眼看了看棠儿,心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怎么这么问呢? 不及回答,便听棠儿又道:“真是呆子,一画画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叫你好几声了,你才听见……三格格病了,公主说想烧香请愿,我记得你额娘说要去潭拓寺的,什么时候去啊?” 棠儿的眼神闪烁,和珅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这么问,思量着说道:“原说等张裕隆来了之后就去的,这不,等了这好几天,我额娘都着急了,所以,不管他今天来不来,我们都决定明天就去……怎么,公主也要去么?” 和敬心里一震,连忙道:“我就这么一说,还没打算好呢,你们自己去就是!”心里后悔不迭,心说忽巴拉的,说什么福儿的事,到底是怎么扯到这上边来的? “相见是缘么,自从我认了善宝做义子之后,你舅舅跟康儿他们都各有所得,可见他是个有福气的,反正你也要上香请愿……先前福康安被万岁爷委派攻打海匪,我去佛祖前许了愿,现在他即将平安归来,正好,咱们就一起去,路上有好有个说话的!”棠儿笑眯眯的劝说着,意甚殷勤,让人不容拒绝。 莫非舒敬安排的事走漏了风声?和敬心里犹疑,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舅母也去,那我便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心说大不了到了埋炸药的地方,自己找借口拉着自己这位聪明的舅母离开就是,就算日后追查起来,只要她没事,皇阿玛总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翻脸。 不提和敬暗中的算盘,和珅已经搁笔,拈着画好的画作,恭敬的递给和敬过目。 “果然挺快!”和敬嘀咕一句,视线落在画作上,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雪白的纸上用黑色的或粗或细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活灵灵的女子,女子似嗔似笑,灵动的眸子圆溜溜的,仿佛在眨眼一般,就跟自己平日里照镜子所看到的差相仿佛,不由诧异的看了和珅一眼,见其垂目看着地板,嘴角却有一缕若隐若现的自得笑容,心里一动,淡淡说道: “画的也还罢了,不过,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只一样,不要恃才傲物,太过目中无人,否则到得最后,必定不会落什么好下场……画作我收下了,就不打赏你了,回去早作准备,嗯,就在阜成门会和吧?舅母,你觉得如何?” 棠儿点了点头,便见和敬起身告辞。和珅连忙站起来,陪着棠儿一起将和敬送了出去,直等着她上了轿子远去,这才好奇的问棠儿:“我怎么觉得干娘有事瞒着?你明知道我跟固伦公主有仇,干甚么还让她跟咱们一起呢?” “哼,”棠儿瞪了和珅一眼,“还不是为了你,亏的你还自诩聪明,你的小命儿都让人手里捏着了,要不是怕福康安回来烦我,才懒的理你……” 第四十二章 喂慕容斗室生暗香 和珅以为棠儿是想着借此机会缓和一下自己跟和敬的关系,感动之余苦笑一声说道:“让干娘费心了,天大地大面子最大,我跟公主之间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顺其自然最好,刻意交好巴结,反而落了下乘。<冰火#中文” “哼,”棠儿白了和珅一眼,“你以为我想管你这烂事?若不是……算了,日后你自然知道,去看看慕容吧,老这么用汤水吊着,真是……张裕隆那牛鼻子,别让我见到……” 棠儿将话题扯到慕容身上,和珅便没有再深想,附和了一句,跟在棠儿身后去看慕容。 慕容就被安排在海棠苑的西厢房里,和珅跟棠儿进门的时候,正看见春梅揽着慕容用汤匙小心翼翼的给她喂参汤。慕容的脸色苍白如纸,多日未曾用餐,让她瘦的皮包着骨头,黑色的衣裙套在她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和珅估摸着,顶多还有十斤,再想到她都是为了自己才成了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忍不住心如刀割,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春梅,我来喂吧!” 春梅看一眼满面怜惜之色的和珅,微微一叹,起身让开了地方。 多久没有看到你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了?和珅轻轻抱着慕容,看着她轻轻阖着的双目,心里有种想要帮她翻开眼皮的冲动——就算是被催眠,你也早就该醒了啊? 胡思乱想着,和珅小心翼翼的用汤匙从春梅端着的碗里盛一匙参汤,缓缓的撬开慕容干枯的嘴唇,慢慢的往里倾倒,却发现她毫无反应,那参汤倒有大半都从她的嘴角又流了出来,心下不由有些慌乱,抬头看了看,便听春蝶说道: “这样的情况是从前天晚上开始的,从她搬过来,就是奴婢伺候,先还好好的,虽然昏迷,汤水放到嘴唇里,她还下意识的往下咽。自前天夜里开始,不知为何,就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张道长若是再不来,奴婢恐怕,恐怕……” 香消玉殒吗?和珅脑海闪过一个词语,心里顿时针扎似的一疼,脸色顿时变做煞白,徒劳的握了握拳,却发现居然什么也捉不住。 “少爷……”春梅心疼的看着和珅,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的站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这么消沉么?人不是还是没死嘛,不想办法,光这么难过就能让她好起来?”棠儿不满的说道,接着又道:“不咽东西了么,想办法让她咽就是了,办法有的是,就看你愿意不愿意……?” “干娘……?”关心则乱,聪明如和珅,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期盼的看着棠儿,一时间却想不出她所谓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你呀,她咽不下去,你不会帮着她咽吗?”棠儿以手扶额,无力的看着和珅,接着不等和珅说话,便转话锋说道:“不过,你可得想好了,我观这个慕容,长的也不是如何出奇,身份又低,你要真用我说的这个方法喂她,日后可得对她负责,平妻不说,一个如夫人总得给人家……” “如夫人?”和珅下意识的回头看一眼春梅,见她笑着抿了抿嘴,顿时反应过来,歉意的冲她微微点头,这才回头冲棠儿道:“干娘小看我了,身份与我,不过身外事也,慕容生的不好,若是生在帝王之家,就是公主,多少人求之不得呢。相貌一说,自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也只是初次印象罢,知书达理,心地善良最重要——慕容对我,忠心耿耿,此次昏迷,更是因我而起,就干娘不说,我也不会亏待于她,别说娶她这样的美事,就算以命换命,我要皱一皱眉头,不是钮祜禄家的子孙!” “说的好,”棠儿妙目猛放异彩,突然发现和珅的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是她没有发现的,不由对于当初艰难做出的决定愈加欣慰起来,点了点头,慨叹道:“你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开始吧,咱们尽量吊着她的性命,但凡有口气在,总有希望!” 点点头,和珅再不迟疑,从春梅手里接过碗来,深深的含了一大口参汤,扶正慕容的头部,附身小心的探嘴向她的嘴唇印去。 慕容的唇冰凉而又干枯,四唇相触,和珅忍不住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心切了些,对方昏迷不醒,根本就不会张嘴,连忙伸出手来轻捏她的两腮,又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这才将口里的参汤小心的向她的口腔里渡去。 慕容昏迷之下,即使如此,到嘴里的参汤依旧不知张口吞咽,和珅害怕液体从嘴角滑出,嘴唇丝毫不敢偏移,想了想,只能伸出舌头,一边缓缓的向她嘴里吹气,一边将自己的舌头当做勺子一般,在她柔润芬芳的口腔内柔柔的搅动,来回摩挲,助其吞咽。 许是触动了慕容的某根神经,她虽依旧昏迷不醒,面色却缓缓泛上一丝潮红,喉咙也缓缓蠕动,将嘴里的参汤一点一点的咽了下去。 惊喜的感觉到了慕容的这一番变化,和珅愈加卖力,一口又一口的喂她,直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将碗里的参汤尽数喂进了慕容的肚子。 这一番场景太过香艳,周围的几个女人早就看的面红耳赤,春蝶未经人道,更是不敢多看,早早的退了出去。春梅却想起了昨夜的荒唐,忍不住浑身发热,对于闭目昏迷的慕容,又是艳羡,又是嫉妒。棠儿也是俏脸微红,站在地上,牝户内又潮又湿,双腿都有些发软,轻轻的颤抖不止。脑海中掠过去冬水塘边上的缠绵,对于躺在和珅怀中的慕容,居然涌上一丝深深的嫉妒。 终于抬起头来,饶是和珅久经阵仗,这一番深吻,他也觉得嘴皮发麻,舌头发涨,更加上要强忍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欲,火冲击,额头更是早就铺满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少爷,赶紧歇歇,奴去给你倒杯水来!”春梅见和珅的视线看过来,连忙说道,匆匆出了里间,去外间找水。 棠儿见春梅离开,鬼使神差般上前一步,捏着帕子去给和珅擦汗。将慕容轻轻放好,和珅嗅了嗅随着棠儿接近而愈加明显的气味儿,淡淡的,香喷喷中,夹杂着一股很难形容的气味,像极了欢好时的那种味道,胯下的话儿忍不住用力跳了几跳,一把抓住棠儿的手,顺势起身将其拥入怀中。 “别……不要……唔……”反应过来的棠儿连忙挣扎,却被和珅的嘴巴堵个正着,随着一条滑溜溜的舌头探进自己的嘴里,顿时便感觉浑身无力,轻轻的挣扎几下,被胯下那跟硬邦邦的物事用力顶在自己的牝户上,身子顿时一酥,像要软倒一样,连忙用力的抱住了和珅。 感觉着胸口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珅一手托着棠儿的脑袋,另外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身向下,用力的揉弄着她的翘挺,将其用力的按往自己的胯下,让自己的话儿跟她胯下的牝户隔着衣服用力的厮磨着,舌头也在她湿润香甜的口腔内胡乱的翻搅。 忽然他感觉到棠儿一直在躲避自己的舌头居然探到了自己嘴里,不由大喜,双唇一并,用力的吸吮起来,好像一个饿极了的孩子,感觉順舌而过的唾液是那么的香甜。 大概是有过一次经历的缘故,棠儿除了开始稍微反抗一下,很快就放纵了自己,被和珅吸的浑身无力,羞耻心早就不知被抛到了什么地方,一手搂着和珅强健的腰肢,一手下意识的摸上了那杆顶的自己牝户又酥又痒的硬挺话儿,发现居然又,粗又,长,忍不住上下撸,动几下,感觉牝户内空虚的感觉愈加强烈起来,恨不得一把撕开碍事的衣物,将那杆硕大的话儿狠狠的塞进自己的牝户内。 “你去外边看着点,别让外人闯进来,”倒水而回的春梅发现春蝶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口向内室张望,探头看一眼,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拽她一把,小声吩咐。 春蝶一惊,见是棠儿,顿时又羞又愧,红着脸退出门外去望风不提,单只留下春梅一人,望着内室紧紧痴缠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暗暗埋怨道:“少爷啊少爷,你莫非是吃的熊心豹胆长大不成?就算心里再爱夫人,也不能急色到如此程度吧?夫人也是,就不能忍忍,找个合适的时机么?” 室内两人其实都是天做的胆子,淫,心一起,便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和珅的话儿被棠儿握着,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腔子,手也不再在她圆滚的屁股上流连,顺势而上,揉捏起她胸口的高耸,犹觉的不过瘾,顺势而下,一把撩开她的马甲,顺着衣服的缝隙,摸上了她光华柔软的肚子。 大概是生了孩子的缘故,棠儿的小腹微微有些隆起,和珅却非但没有扫兴,胯下的话儿愈加狰狞,连跳几下,棠儿几乎拿捏不住,惊喜之下,只觉得股间汩汩而出,牝户内虫蚁啃噬一般,再也不想忍耐,就要探手去掀和珅的袍子…… “夫人,张裕隆来了!”春梅急促的声音将沉迷在**中的母子二人惊醒,棠儿消失许久的力量突然涌遍全身,一把推开和珅,身子猛然后撤,居然飞出了两丈多远,这才在将要撞上门口时缓缓飘落,面上一阵云雾飘荡,待雾气散尽,早就恢复了常态,雍容华贵,美艳的不容人亵渎,让和珅一阵迷蒙,感觉方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如同做了一场春梦…… 第四十三章 施神术道长解封印 “贫道昨日路经潭拓寺,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故人,耽搁了些时间,让夫人久等了!”张裕隆穿着一身青缎布袍,脚踏芒鞋,雪白布袜一尘不染,一手持拂尘,竖单掌打个稽首,视线转向和珅,眸子内精光一闪而逝,笑问道:“这位定是万岁爷亲自赐名的和珅和大人吧?贫道张裕隆,这厢有礼了!” 和珅有求于人,连忙还礼,一边亲自搬来一把椅子一边说道:“道长好眼力……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道长海涵,”说着一指身后慕容,“干娘飞鸽传说,求助于道长,便是为了那位女子,还请道长为其施治,若能让她转危为安,和某定有重谢!” “大人勿需言谢,一饮一啄,冥冥中自有定数,贫道此来,一者为报当日傅恒相爷为吾父仗义直言之恩,二者也是因为与这女子有缘,结善缘而来。<冰火#中文” “道长严重了,昔日我家老爷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须如此记挂在心?真要说起来,当年若无张真人出言点化,又哪里有我今日之荣华,我才是要感激你父亲才是!” “无量天尊!”张裕隆单掌一竖,居然再不言语,转回身从褡包里取出黄纸,朱砂毛笔等物,飘然行至慕容面前,上下打量片刻,又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按在慕容的脉门之上,闭目良久,这才说道:“果然是中了魔门秘法封魂引,魂魄被封在躯体之内,灵识虽在,却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长此以往,必将魂飞魄散,香消玉殒而亡。” “可还有救么?”和珅匆忙问道,虽然一点也听不明白对方说的什么,不过听他话里意思,好像并没有判慕容死刑,忍不住心跳加速,患得患失起来。 “不妨事,”张裕隆的三个字如同九天仙音,让所有人都大喜过望,“我来的正好,若再迟得几天,要麻烦些,现在么,我书一道符震住她的魂魄,然后再以道法为其破开封印就是了。” 话罢就见他口中喃喃自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良久突然猛睁双目,手一甩,便有一张黄纸平平的飞到空中,然后就见他另外一只手拿住毛笔,飞快的在朱砂中一探,单手挥动,在凌空飞舞的黄纸上快速挥洒,待那黄纸落入他的手中时,可以看到上边凭空多了些鬼画符似的复杂线条。 和珅与棠儿等人站在一旁仔细瞧着这位龙虎山掌教真人的嫡子张裕隆做法,只见他个头不过五尺上下,一张脸又胖又圆,红光满面,偏偏五官尽皆短小,小嘴巴,小下巴,小鼻子,一双小眼睛骨碌碌乱转。只是,按说这样子算是破了相,不过凑到一起,居然十分和谐,非但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气。和珅不禁暗想,瞧他这样子,神神叨叨的,真的能治好慕容吗? 张裕隆好像能够看破别人的心事一样:“和大人,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只观您的形貌,谁又能够猜到您的骨子里其实是个杀神呢?”说着话,也不等和珅回答,便将写好的符咒往慕容身上一甩,便见那符咒像是下边有人托着似的,平平稳稳的飞到慕容的额头上。然后就见张裕隆单手一指,念了声“急急如律令!”便见那符咒无火自燃,发出蓝幽幽的火苗,很快化为灰烬的同时,居然连慕容的头发都没点着。 和珅尚来不及惊讶,紧接着就见张裕隆脚下飞快,沿着某种规律走动一圈,双掌托天按地,嘴里呢喃几声,忽然挥掌狠狠拍在慕容额头上,发出啪了一声脆响。而他并不迟疑,双掌如飞,顺着额头一路拍打下来,肩膀,心口,肚脐,小腹,大腿,小腿,最后又在脚心处拍了两下,这才回身站定。 和珅再看他时,发现就这么几下,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脸色变的雪白,浑身直冒热气,竟像是被汗水浸透了的样子,不由骇然变色,对这位真人嫡子多了些信心。 不过,想起等了他这许多日子,和珅心里依旧有气,一边让春梅献茶,一边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的张裕隆,似笑非笑的说道:“张道长道法通玄,一定知道这位女子对我的重要性,方才你也说了,我骨子里是个杀神,这么说吧,你能救的活她,我重谢,救不活,恐怕我要拿你的命祭奠她呢……” 张裕隆没有睁眼,只咧开嘴一笑,平静的说道:“大人说笑了,方才进门贫道就说了,万事早有定数,这位女施主若是无救,贫道也不敢登门。既然来了,就由不得她香消玉殒。放心吧,她很快就好,大人想要杀我,还得再找机会啊!” “道长先别说嘴……” “善宝!”棠儿见和珅还要再说,连忙出言喝止了他。 和珅见棠儿瞪自己,缩了缩肩膀,悻悻的后退一步,却猛听床上嘤咛一声,不由惊的毛发皆竖,连忙转身,发现一直闭目的慕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虽然瘦弱依旧,眸光却很有神,定定的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浮上一丝红晕。 “慕容,你真的醒了?”和珅惊喜叫道,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喜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棠儿和春梅春蝶等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神迹,全都围了上来,倒把治人的张裕隆丢到了脑后,嘘寒问暖不止。 “夫人,春蝶姐姐,这些日子谢谢你们了。”慕容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被棠儿一把按住,这才又道:“我虽昏迷中,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挣不开眼而已,夫人大恩大德,奴婢,奴婢……”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棠儿笑着安慰慕容,瞥一眼和珅:“这下还不相信人家张裕隆么?” 和珅这才想起,赫然一笑,转身去看张裕隆,却发现椅子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不由怔住了。 “别想了,人家是世外高人,若是有缘,兴许你俩还有再见之日,若是无缘,强求也没用啊!”棠儿叹息一声道,接着拍了拍和珅肩膀,犹有深意的一笑说道:“如今慕容终于醒了,你主仆二人算是久别重逢,好好聊聊,咱们就不打扰了。”说罢冲春梅和春蝶使个眼色,领着二女避了出去。 看着棠儿的背影,和珅不禁迷糊了:要说她不喜欢我吧,方才那番亲热难道是我做梦?可若说她喜欢我吧,为什么又如此大方呢?女人不都是醋坛子么? “少主,想什么呢?”慕容扯了扯和珅的袖子,突然扑哧一笑说道:“奴婢以前就觉得少主的胆子够大了,想不到色胆更大,连夫人都敢……” “你都听到了?”和珅大惊。 “你们请来的那位道长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灵魂被封印,其实神识俱在,外界的一切都知道呢……你跟夫人嗯嗯啊啊……奴婢倒想不听,那声音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 看着慕容捉狭的笑脸,和珅突然感觉她的性格好像变了不少,比以前调皮了些,也更加可爱了些,忍不住嘿嘿一笑说道:“这么说,刚才我喂你喝参汤,你也感觉到喽?不若……嗯……?” “不要……唔……” 第四十四章 得消息教主动杀机 从富察府出来上轿,和敬一路上心神不定。她太了解自己那个舅母了,别看是个女人,本事之大,绝大多数男人都比不了。这让她一直有个错觉,感觉自己这个舅母也就是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唐代,指不定就是个上官婉儿那样的人物。 仔细回忆方才的会面,一句话一句话的往下捋,和敬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被棠儿牵着鼻子走,从而引诱自己说出了想要上香许愿的话头——难道她对于自己和舒敬暗中的行动有所察觉? 可是,火药都是从火器营塔其托手里拿出来的,他能从一个小小的普通护军,成为如今的三等侍卫,护军参领,都是自己的额驸一手提拔,可谓亲信中的亲信。而且,此人做事精细,他那边不可能出岔子。 难道是舒敬那边?听他说他手下也有些亲信,加之只让他负责外围警戒之事和制作引火机关,一个堂堂的教主,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和敬想了半天,仍旧不得要领,最后失笑,暗想可能是自己太过小心了。不过,下了马车之后,一边进府,她还是对接上来的常管家吩咐:“你去告诉咱们府后那个天元子道长,让他速来见我!” 常管家自去不提,和敬又问自己的奶妈:“嬷嬷,福儿的病好些了么?你去收拾一下,明天我要去潭拓寺礼佛,顺便给福儿请愿。” 奶妈是个信佛的,一听和敬这话,肃容合什,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这才道:“新来的嬷嬷是个细致人,对三格格很用心,昨儿个夜里奴婢去看,见她正在用药水给三格格泡脚,里边泡的些艾叶,生姜,花椒叶等物,都是驱寒的,又用厚被子捂了一夜,今早我去,三格格说出了一身的燥汗,身子清爽了许多……那个姓刘的奴婢早就看着不是东西,若早请了这位杨家的,三格格许也受不得风寒!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这事怪我失察,嬷嬷也是,明知道我事情多,日后再有姓刘的那样事体,嬷嬷要多给我提点着,咱家家大业大,额驸又刚封了亲王,不能让那些伤风化的事情败坏了咱家的名声……那个姓刘的……?” “事主不忠,勾引奴才,做下那些败兴事来,还有什么说的,奴婢让人将两个人都填了井,对外说是暴病而亡,他们家里每家给了五十两抚恤……”奶妈不清不淡的说着,和敬点了点头:“这事你处理的挺好……听说你儿子又给你添了个儿子,去账房领一千两银子,给孩子打个锁吧!” “谢公主千岁!”奶妈脸上笑的花儿一般,噗通跪倒在地,起身再看,发现和敬已经远去,也不再追,匆匆去账房取银子不提。 和敬的额驸乃是军功起家,治家如治军,和敬也受他的影响,对于下人严厉的时候多,和蔼的时候少,倒也将偌大的一个固伦公主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今日开恩与自己的奶妈,倒把其她一众丫鬟婆子们艳羡的眼红。趁热打铁,她便顺势说道: “你们跟了本公主时间都不短了,有些还是家生子奴才,应该知道额驸跟本公主的脾气,触犯了底线,打骂是小事,填井也平常。小心伺候,本公主也不会吝啬,行了,都退下吧!”恰好进了后院绣楼,便挥了挥手,一众奴仆连忙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只余两个贴身丫鬟,忙着为其脱衣,沏茶,伺候着她在窗前藤椅上半躺了。 和敬恰好有些口渴,轻啜几口淡茶,一边闭目凝神,享受贴身丫鬟的轻柔按摩,一边等待着舒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丫鬟来报,说是天元子道长来访,和敬这才睁开眼睛,却未起身,淡淡吩咐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便听门外踢踏,一身道袍的舒敬在一个下小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和敬轻轻挥了挥手,也没给舒敬让坐,略微坐正了些道:“道长来啦?点火的装置做的如何了?” 和敬仅仅穿着件袍子,连比甲都没套,午后的斜阳打在她的身上,好像给她浑身镀上了一层金,恍然如仙子一般,舒敬看的暗暗吞了口吐沫,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小心说道:“回公主千岁,做好了,实验过几次,万无一失,今晚贫道就去装好,只等那和珅一到,轰,准保让他化作飞灰,渣都不剩!” 和敬扫一眼舒敬有些狂热的脸,淡淡点头:“如此甚好……我打听好了,明日他便会去潭拓寺礼佛,只是……”顿了一下道:“这其中出了点岔子,我那棠儿舅母要去,我得同往,所以,到时候,你要等着我的暗号行事,你可明白?” “棠儿?”舒敬猛然想起艾巧儿的话,心中一惊,“可是那傅恒相爷的夫人么?” “唔!”和敬点点头,“就是她,我的舅舅圣眷优渥,舅母也深得老佛爷宠爱,所以……明日到了地方,本公主会想办法将舅母引开,等我们走了之后,你再启动机关……万一出了岔子,我也保不得你的性命了!你可记下了?” “是!”舒敬恭敬的打个稽首,“没别的事,贫道告退了!”见和敬无语,这才倒退这缓缓出了门。下了绣楼,大摇大摆的出了公主府,渐渐加速,很快回到了公主府后的小弄。却没有看到,在他走后,又有一人进了和敬的绣楼。 “薛护法,本公主让你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回公主千岁,奴才早就准备就绪,”来人一身紫衣,皓首白眉,只脸色青灰,像是有什么暗疾未曾痊愈的样子。 “嗯,记住,本公主还需要他手里的仙人膏进货渠道,所以,要活口,至于那几个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来人恭敬答道。 和敬又道:“潭拓寺那边不会出什么漏子吧?一定要找人看好那舒敬,本公主信不及他,真有必要的话,可以格杀……” “公主放心,咱们这一回受了公主大恩,无以为报,拼劲全力也不会让公主出岔子的!” “但愿如此吧!”和敬摆手挥退来人,心里却在打着主意,心说如果能不接近埋炸药的那处亭子,自己尽量不接近,实在不行,也绝不久待。她才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门依旧是艾氏开的,杨珠儿居然也在,一见舒敬便异口同声的问:“怎么样?公主说了些甚么?” 舒敬小心的看了看门外,没有发现跟踪之人,这才关门,拉着两个女人回屋,看了看里屋:“琳达呢?” “本来病好些了,昨晚连夜做那机关,估计是又累着了,还没醒呢!” “哦,”舒敬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将和敬对他说的话给二女复述了一遍,末了咬牙说道:“这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本以为这次能杀了和珅就好,想不到连那个棠儿也来凑热闹,正好,火药一炸,一了百了……这样,今晚我想办法连夜把你们送出城,明天事了之后,咱们骑快马奔山东,先在海边找个小渔村藏一阵子,等风声过了之后,咱们再想办法出海!” “可是,那固伦公主也跟着,这一炸,可是连她也……一个相爷夫人,一个固伦公主,一个内阁学士,加上两个二品诰命,这案子比天都大,咱们能跑的了么?”杨珠儿平日里别看恨和珅恨的咬牙启齿,毕竟是个女人,事到临头,却有些迟疑起来。 艾氏更是被舒敬的话惊的目瞪口呆,良久才道:“你疯了?她一起去,必定带着大批的武功高手,就算你能在她眼皮底下启动机关,你能保证你能逃的出来?好道长,要不,咱们还是再等别的机会吧?” 被两个女人一说,舒敬不禁也有些迟疑,不过,也仅仅是片刻,他便定住了神,一字一顿的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别说了,成败在此一举!大不了我放过和敬跟那个棠儿,有固伦公主暗中相助,咱们逃跑应该不是问题!” 舒敬虽然自己觉得了不起,其实一直都在洞玄子的羽翼下长大,聪明尽自有了,生活阅历并不如何丰富,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和敬早就有了过河拆墙拆桥的念头。 艾氏和杨珠儿却是久涉世事的人,艾氏道:“即使如此,咱们自己也得有些打算,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和敬的身上,那些人,用的着咱们时,怎么都行,一旦用完,翻脸比翻书都快,不得不防。” “妹妹说的有理,”杨珠儿也附和:“依着我,咱们不能按着他们安排的走,不是说让咱们事成后去山东么?咱们偏偏往西边走,过紫荆关,奔山西,然后绕路去湖广,最后从广州那边登船出海,路虽远了些,毕竟要稳妥的多,你们看如何?” “就依着你,不过……”舒敬看了里屋,“琳达长的太过……带着她太显眼……” “你的意思是?”艾氏跟杨珠儿对视一眼,伸出芊芊玉手,轻轻往下一斩,做了个杀人的动作。 舒敬神色间有些可惜,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起身往里屋走去。杨珠儿神色变幻不定,张了张嘴,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第四十五章 行程过半凉亭稍歇 “人呢?”舒敬气急败坏的叫嚷,只见里屋窗户大敞,床上被子散着,却不见了琳达的身影。冰火!中文 “你走后我还进屋看她来着……”杨珠儿与艾氏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骇然道:“她不会是听到了咱们的谈话,跑出去告密了吧?” 舒敬去了趟公主府,起码耽搁了半个多时辰,闻听杨珠儿此语,连忙上前将手伸入被子下边一探,面色一沉:“人走了会子了……”迟疑一下,想起即将要做的大事,马上定下神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地不宜久留,便宜她了……赶紧收拾一下,咱们这就离开!” “去哪里?”艾氏听舒敬说的严肃,不禁有些慌神——她能当上百花楼的老鸨儿,靠的不是武功,而是脑子,若是平日,倒也不会如此不堪,实在是跑了琳达,万一真要像杨珠儿说的那样,百花楼的人说不定随时都会出现,这让深深了解风雅居士厉害的她感觉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脑子也不灵光起来。 “城西,”舒敬拍了拍她的肩膀,定定的说道:“水车胡同的刘员外是我教中信徒,这次进京,我带来的那些仙人膏就藏在他家,冲着利益,他也不会出卖我……去他家,那里紧挨着阜成门,想走的话,随时都能出城!” “那好,咱们赶紧走,”艾氏张惶说道,进屋将一应细软等物随意的用包袱一裹,见杨珠儿还在收拾,急忙催促道:“那些用不着的就别带了,有银子,什么都缺不着!” 杨珠儿认识艾氏也十多年了,素知她沉得住气,从未见她如此惊慌失措过,原本冷静的心也泛起波澜,加快了速度,匆忙收拾好,出门时发现艾氏与舒敬早就站在院子里等待,连忙小跑了过去。 见杨珠儿出来,舒敬忙道:“这么走太显眼,你俩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给你俩雇辆马车。”说罢也不管二女反应,匆匆出了大门。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听门马蹄得得,由远及近而来,停在了门口。 艾氏早就等的不耐烦,抢先一步拉开大门,果见舒敬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匆忙上了马车,这才觉得一颗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舒敬将杨珠儿送上马车,等着他们出了胡同口,这才返回院子,牵出毛驴,又回院子,将大门从里边插好,翻墙跳了出来,左右看看,并无可疑人物,这才纵身上驴远去。 随着三人一驴的离开,小院儿重又恢复了平静,就连那些原本住在屋子里梁下的老家雀仿佛都知道人已离去,叽叽喳喳的在房檐上蹦跳了一会儿,扑棱着翅膀,顺着敞开的窗户飞了进去。 舒敬等人走的匆忙,桌子上吃食等物俱在,家雀儿们雀跃着在摆满食物的桌子上享受,良久,突然一声咳嗽传来,小东西们顿时受惊,喳喳乱叫着,扑棱着翅膀穿窗而出,却并不飞远,只在房檐上徘徊,彷佛在疑惑:屋子里明明没人了,怎么还会传来咳嗽声呢? 潭拓寺位于京西门头沟东南部的潭拓山麓,出了阜成门,行个三四十里便到。 天不亮便动身,会和了和敬公主跟棠儿,和珅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沿着新潭古道,逶迤向西而行,经何各庄,太清观,万佛堂,翻过红庙岭,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桑峪村。这里距离潭拓寺已经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巍峨壮观的山门。 此时道路变窄,马车已经不能通过,众人索性下了马车,弃了马匹步行。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暖阳斜照,但见四周一片郁郁葱葱,姹紫嫣红。 行至山门,抬首仰望,就见殿宇巍峨,佛塔林立,古树参天,错落有致,有一条台阶直直而上,建筑群左右分布,基本对称。让正个寺庙看起来规规矩矩,主次分明,层次清晰。 拾阶而上,行不多时,平日里很少运动的和敬伍弥氏红杏冯雯雯等女额头已然见汗,恰不远处地势略高的地方有一凉亭,掩映在翠绿的灌木丛中,隐隐露出一角,脸蛋儿红扑扑的冯雯雯见了不由大喜欢呼,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和珅小声道:“善宝哥哥,咱们去那里歇歇行不?脚都快磨出泡来了……”说着还不忘偷看一眼走在前边的和敬,做贼似的,像是怕被她听到一般。 偏偏和敬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走的好好的突然回头停住,笑眯眯的看了冯雯雯一眼问道:“雯雯跟你那善宝哥哥说什么呢?累了吧?正好,本公主也走的乏了,我看那边有个凉亭,咱们过去歇歇吧!” 冯雯雯跟和珅对视一眼,想不通和敬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点点头,嗫喏的道:“谢公主千岁,奴婢……” 毕竟拒绝了人家的儿子,她有心解释一下的,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出口,奴婢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脸却憋的更红。 “行啦,”和敬仿佛猜到了冯雯雯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今天咱们就是礼佛,佛祖菩萨在上,什么也别说了,”说罢回头看一眼棠儿叹息道:“多好的女孩儿,我是越看越稀罕……鄂勒哲特没福气啊!” “好姑娘有的是,凭着鄂勒哲特的相貌家世,还愁找不到好女孩儿?”棠儿微微一笑,瞥了冯雯雯与和珅一眼,悄声凑到和敬耳边说道:“前儿个五王爷的侧福晋过寿,我看永雄家的那个格格长的就不错,大眼睛水灵灵的,你要看的上,得空我给你说说去。” “永福?奉恩将军弘晌的四子?”和敬远山眉微微一挑,脑海中搜索他的女儿,果然想了起来,不禁抬眼看了看冯雯雯,两相对比一下,轻笑道:“舅母说的这人还真是不错,我有些印象,挺文静的,回去跟额驸商量一下,若是他也说行,就有劳舅母费心了。” “公主这么说就外道了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不都是应该的么?” 和敬微微一笑,不再多说,指了指四周道:“看咱娘儿俩,光顾着说话了,都等着咱们呢,进亭子里坐下再说吧,我这脚都快磨出泡来了。”说着话当先往前行去,便行边问身旁恭敬跟着的和珅:“和大人,本公主听说你博古通今,学识渊博,可知道这潭拓寺的来历么?枯行无味,说来让咱们长长见识。”眼睛却随意的扫着四周,状似欣赏周遭美景一般。 大概都知道今日要步行,所以众女都没有穿平日的花盆底鞋。和敬的脚下穿的是一双素底儿粉花的布鞋,一条略显宽松的长袍,却也难掩她高高翘起的隆,臀。再往上,是一件淡蓝色镶着黄边儿的马甲,乌黑的秀发高高盘着,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和珅走在她的后边,昨日被棠儿逗起来的春情有按捺不住的势头,口干舌燥,不时吞一口吐沫。 “注意脚下!”稍一出神,不免被脚下笑石头绊了一下,幸好棠儿离的甚近,扶了他一把,同时意味深长的瞪了他一眼,“公主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无妨,如此美景,心旷神怡也属正常,”和敬的本意就是为了放松大家的警惕,尤其是棠儿的,可不知道和珅在心里翻腾的那些龌龊念头。 “公主大人大量,奴才失礼了,”和珅赫然一笑,根本就没想到杀机已经在他身边缓缓弥漫,“刚才公主是问潭拓寺的由来吧?这点奴才恰好知道,”说着一顿,扶着伍弥氏和棠儿坐到凉亭内的石鼓上,见和敬已经在她带来的丫鬟伺候下坐好,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忍不住将视线在她微微起伏的高耸胸口扫了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潭拓寺始建于西晋,距今已经一千四百多年,最初是叫嘉福寺的,到了圣祖爷的时候,赐名岫云寺,但是因为山后有龙潭,山上有柘树,所以老百姓一直叫它潭柘寺,圣祖爷赐的名字倒未曾叫开。素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的说法……” “为甚么呢?”冯雯雯好奇的打断道。其他众人的脸上也写满了好奇。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加上刚才情动,和珅嘴里燥的很,正要叫春梅,忽的想起春梅早就被棠儿借了去不知道干什么,就连昨天刚刚苏醒的慕容也被赛雪儿叫回了百花楼,说什么风雅居士吩咐,到让习惯了有春梅她们伺候的和珅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 和敬来过潭柘寺不少次,不过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平日里可没有人跟她说这些俗闻野语,原本要坐坐就找机会拽走棠儿的,此刻也来了兴趣,见和珅突然住口不说,连忙催促了一句:“说呀,好好的卖的哪家关子?” 苦笑一声,和珅只得咽了口吐沫说道:“不是奴才卖关子,实在是……算了,奴才继续……这句话要从明朝的姚广孝说起,他是明初高僧,侍从燕王朱棣,在靖难之役中立了大功。朱棣继承皇位后,封其为僧録司左善世,庆寿寺主持,后来又加封太子少师,赐名广孝,参与军政大事。功成名就,这个姚广孝却选择赐官不做,来了这潭柘寺隐居修行。后来,朱棣迁都北京,修建北京城时,传说设计师就是这位姚广孝,他从潭柘寺的建筑布局中寻找灵感,北京城的许多地方都是依照潭柘寺的样子修建的。比如太和殿,就是仿照潭柘寺的大雄宝殿而建。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才有那句‘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谚语。” “原来如此,”和敬微微额首,突然一皱眉头,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捂着肚子凑到棠儿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棠儿原本闭目,忽闻远处清脆几声鸟叫,又听和敬说什么肚子疼,想要方便,忍不住扑哧一笑,站了起来,小声跟伍弥氏说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眯,冲和珅道:“我和公主有点事,去去就来,你们小心些!”拉着和敬,在几个小丫鬟的伺候下,穿过茂密的树丛,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第四十六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树丛深处,一株高近三丈,两人合抱的柘树之下,春梅一身紫色劲装,手上天蚕丝手套在透过树叶间隙照射下来的阳光下闪耀着妖艳的银光。不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名黑衣劲装汉子,尽皆歪着脖子,显然被人生生拗断了脖颈,一击毙命。其中一名汉子的手上还拿着火折子,在其不远,草丛中间一条手指粗细的火药引线静静的躺在地上,再近一尺,燃烧的火折子就可以点燃引信。只可惜他的手被一把匕首狠狠的钉在地上,匕首深深刺入,只有把手还在外边,将那人的手骨都已击碎,手指不正常的上翘着,显然发射匕首之人用尽了全力。 好久没有全力以赴过,跟踪这些黑衣汉子找到这里的春梅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让飞快跳动的心脏稍稍平静了下,见那火折子仍旧在燃烧,慌忙纵身跃过去一脚踩灭,这才彻底定住了心,轻嘬红唇,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发完暗号,仔细检查了一众汉子,将其中一个尚有一口气在的人脖子上狠踩一脚,让其彻底了账,再无遗漏以后,行至手拿火折子的那人旁边,将钉在他手上的匕首抽出来,沿着火药引线找下去,每隔三五丈远,就在引线上斩一匕首,将其分开。如此而行,果然来到了和珅他们所在地凉亭之下不远,便不再靠近,寻个舒适的角落,斜靠在草坡上,闭目凝听着周遭的动静。 不远处和珅等人的笑语如在耳旁,想象着和珅此刻的样子,春梅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心里则在想着,“此番轻易就被我找到了点火的引信,估计夫人猜的不错,那舒敬定有后手,也不知道雪儿跟慕容她们跟踪舒敬会不会出岔子,万一……”用力摇了摇螓首,不敢再往下深想,若非怕打草惊蛇,早就出去让和珅等人赶紧离开了。 不提春梅暗暗忧心,单说舒敬,五更未过领着几个心腹属下出了阜成门。他已经安排好了,要艾氏跟杨珠儿天亮后再出城,然后在卢沟桥等他,一待事成,立马远遁。 只是他万万都没有想到,在他刚刚出城不久,就有一队劲装汉子包围了他们藏身的刘员外家。那刘员外的大儿子在江南做道台,小儿子在兵部做员外郎,在镶红旗这片,也算个望族。开门的管家居然并不如何害怕,扯着嗓子问来人是干什么的,却被慕容一个耳光抽掉了三颗牙,口鼻冒血,再不敢呱燥,悄悄躲到了一旁。 “我只要艾氏跟杨珠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有阻拦者,杀!”慕容的俏脸依旧苍白,下达命令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发出一般,冷寒彻骨。冲一名汉子招了招手:“铁柱,这里就交给你,出了岔子,你提着脑袋去见居士!”说罢也不管那男子反应,纵身上马,飞奔出城。不多时,便见一袭白衣头戴面纱的赛雪儿牵马等在路旁。 赛雪儿一见慕容远远而至,连忙上马,与慕容并辔而行,一边道:“你来的迟些,刘长老和李长老已经跟了上去……城里如何?” “我让铁柱负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量她们也翻不出天去,倒是少主那边……” “居士跟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面纱下的赛雪儿发出一声轻笑,夹杂着一缕微微的酸意。只可惜慕容满脑子都在和珅的身上,居然并不反驳,只是用力一夹马腹,那骏马吃痛,长嘶一声,行的愈快。赛雪儿苦笑,急忙催马跟上。两人一黑一白,策马急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侧目,暗暗猜测两人的身份。 有那江湖中见多识广之辈,见了不免又惊又奇,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居然让百花楼的两位高层青天白日之下如此疾奔,胡乱猜测之余,不免又给闲着无聊的人们,制造了些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话题。 百花楼表面上倚门卖笑,做的是皮肉生意,私底下行的却是打探消息出售消息的营生,线人无数,稍微有些江湖常识的人都知道。舒敬这次做的事乃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为,除了要保证一击必杀以外,还想全身而退。所以,他在潭柘寺的布置分几步走。 首先,埋炸药的事情他不做,推给了和敬公主。和敬乃是乾隆最爱的固伦长女,额驸又有军功在身,地位尊崇,有无数的人愿意巴结他们,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就将炸药埋好。 其次,点火药引线的事情舒敬不做,那只是障眼法,能够引爆最好,如果敌方发现,也能起到掩人耳目,放松警惕的效果——事实上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批人是送死鬼,事实也是如此。 真正的引爆装置他已经连夜安装好,那是一个类似于钟表内里的结构,拧上发条,可以按照设定的时间引爆炸药,是琳达用了一夜的时间做出来的,做了几次试验,没有任何失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再次潜回安放引爆装置的地方,等着和珅等人到达地点,然后设定时间,引爆炸药,将和珅炸的粉身碎骨。 他比和珅等人出城略早一步,由于来过几次,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离着凉亭三十多丈的地方有口枯井,深达十丈,下去三四丈的地方,有一道暗门,门后乃是密道,几乎可以通达寺院内所有的地方,其中之一,便可到达凉亭的正下方。 据提供密道的寺中僧人所云,此乃梁武灭佛时期寺中僧人所建,历经战火,内里密道纵横,蛛网一般四通八达。只是近百年天下太平,便失去了作用,寺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地下还藏着这么一条逃生的密道,他还是打扫大雄宝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探了一次,没有发现什么宝藏后,便藏到了心里,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舒敬不知道和敬用了多少好处买到的这条消息,他也不关心,他只关心能不能杀死和珅。 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此时旭日初升,山间已有拜佛的善男信女,只是枯井的位置在几丛灌木之后,很隐秘,倒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舒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对于百花楼不由有些轻视,冷笑着叫过一个手下,吩咐其他人在外边警戒之后,领着他下了枯井,按照做好的记号来到凉亭之下。这里地势略高,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三丈,被人为的扩充到三丈方圆,甚至能够听到地面上的声音。 舒敬在堆的满满的炸药旁边,找到引爆装置,将设定的方法教给手下,叮嘱他一定要在听到自己的暗号之后,再启动开关。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栓有长长细线的铜铃铛递给他,自己则牵着线顺着原路返回了地面。 他刚刚上到地面不久,地道深处的岔道内,便有几个黑影摸了出来。其中一个直奔凉亭下方,另外几个则来到枯井下的暗门之后,轻轻拉开暗门,侧耳凝听着上边的动静。幽暗的光线下,一人皓首白眉,脸色青灰,正是那日出现在和敬绣楼里的薛护法,也就是当初用封魂印伤了慕容的魔门护法薛汉正。 当初在通州,高恒派出的人马被风雅居士带人杀了个七零八落,薛汉正受了重伤,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之夭夭,而是潜回了京城,投靠到了和敬的门下。他是利益至上之人,此次改换门庭,憋着一口气要立个大功,所以对于这次的事情分外用心,早早的就来等着舒敬。 可笑舒敬犹自洋洋自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罄中。 舒敬没有等到和珅他们,刚刚上到地面,就发觉情形不对劲——太诡异了,几名属下一动不动的趴在地面的嫩草上,虽然自己下去时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可是自己上来的时候并未刻意隐藏,总有动静,他们怎么连动都不动一下呢? 尚来不及反应,他便感觉脑后生风——有人偷袭! 暗自一惊,身子猛往前冲的同时,顺势拧身,右手拂尘猛往后扫,虽未扫中偷袭之人,却也阻止了对方的后着。不及站定,右侧又有破空之声,仓促间侧脸一看,只见一名灰袍老者凌空跃起,五指箕张,怒目圆睁的猛往自己肩头抓来,急忙沉肩后撤一步,顺势踢腿点向来人肋间。 来人想不到如此情景下舒敬还能反守为攻,吃惊之下,也自了得,凌空一个铁板桥,堪堪躲过舒敬点过来的脚尖,却再也没有继续的能力,落地站定,与另外一位偷袭者一前一后包围了舒敬。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通过两个回合,舒敬已经感觉出两位老者的功夫虽然不及自己,却也不是三招两式能够解决的,万一此刻和珅等人赶到,打草惊蛇之下,策划了多日的行动说不定就要泡汤,脑子一转,计上心来,松了栓铃铛的细线,也不问来者何人,主动出击,与两位老者斗在了一起。但见拂尘飘飘,舞起一团又一团白花,将三个人的身形团团照定,从外边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 两位自然是百花楼的两位供奉,一边与舒敬打的难分难解,一边暗暗期盼赛雪儿和慕容赶紧出现,分神之下,功力大打折扣,两人合上,居然奈何不得舒敬分毫。 恰在此时,舒敬忽然抽身而退,急速掠往山上密林之间。两位供奉以为他要跑,急忙紧追而上。正好慕容和赛雪儿也跟了上来,见此情景,也没多想,连忙追了过去。五人一前四后,在密林里兜开了圈子,却不知道,枯井之下,薛汉正的手下已经拿住了舒敬的那位启动引爆装置的手下,正在等待和珅的到来。 第四十七章 爆炸响患难见真情 棠儿跟和敬一前一后从凉亭里出来,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如果她要知道半路上冒出了个薛汉正,并且已经接管了引爆火药的重任,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就在这里吧,四外边儿都是树丛,没人看到的,”行出十几丈远,棠儿试探道。 那亭子下边就是个火药桶,谁能保证爆炸后不会波及到这边?和敬不敢冒险,故作扭捏的道:“还是再远些吧,还能听到他们说话呢,在这儿我不踏实……我记得那边有个茅厕来着(古人也得上厕所吧,那个时候有没有公用厕所作者还真没认真考证过,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再多走几步吧!” 棠儿耳朵里隐隐传来呼喝之声,像是赛雪儿的声音,胸有成竹,点了点头,“也好,走了这么久,我正好也方便一下!” 又行片刻,果然在路边不远处绿树掩映下找到一个茅厕,入内方便一番,起身时棠儿发现和敬依旧蹲着用力,暗笑一声,试探道:“公主且方便着,估计他们也歇的差不多了,我回亭子里去叫他们……” “舅母别去,”和敬大吃一惊,险些蹿起来,连忙叫住棠儿,见棠儿疑惑的回头看自己,掩饰道:“让下人们去就是了,舅母等我片刻,荒山野岭的,有你在我才放心。” 算你还知道个害怕!棠儿心里一叹,暗道面子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值得你不惜如此代价的杀和珅?思量间,和敬已然提裙起身,与棠儿一起出了茅厕,吩咐一个丫鬟:“你去叫他们吧,本公主就不回去了,在这里等,利索着点……”眼睛微眨,使了个眼色。 棠儿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原本跟过来的丫鬟是七个,如今只剩六个,知道是去发暗号,也不点破,笑着看和敬跟她手下丫头做戏,心里则在猜测,等会听不到爆炸声,和敬的脸上又该是什么颜色。 春梅躺在草地上倾听着亭子里的动静,闻听和珅正在给大家讲述潭柘寺的十景,什么平原红叶、九龙戏珠、千峰拱翠、万壑堆云的,夹杂着冯雯雯欢快的笑语,以及伍弥氏等人的赞叹,忍不住莞尔一笑。 笑容还未完全展现,她的眉头突然一挑,那似露非露的笑容顿时凝结在她的脸上——因为她突然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兵器碰撞声音,隐隐像是有男子闷哼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地下怎么会传来声音? 一个念头突然掠过她的脑海,脸上顿时像被抽空了血液般变做煞白,受惊的兔子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纵身往凉亭里扑去,身在半空就高喊:“少爷快跑,亭子下有炸药,少爷快跑,亭子下有炸药……”声音凄厉,如同见鬼了一般。 什么?突然间出现的春梅让和珅一惊,没有听清她嚷叫的什么,慌忙循声望去,便见春梅已经如飞而至,漂亮的脸蛋上满满的都是惊恐,心里咯噔一声,狠狠的提到了半空,一把拽住她,“到底咋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春梅根本就不知道地下的人有没有点火,急的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顾不上回答和珅的问题,一边往外拽他一边道:“大家快跑,亭子下有炸药,快跑,愣着干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一回大家都听清楚了春梅说的什么,顿时反应过来,匆忙往亭外奔去,乱糟糟,如同惊马仿佛。和珅也在春梅的拖拽下,很快奔出了凉亭,四下一寻,居然没有发现伍弥氏的踪影,急忙回头看,发现她竟然还坐在原地没动弹,马上吓出了一身冷汗,想都没想,一把甩开春梅拉着自己的手,反身往回跑去。 伍弥氏从来没有受过如此惊吓,方才想要起身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居然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瞅着大家一窝蜂似的抢出了凉亭,连叫喊都忘记了,只感觉浑身汗毛直竖,偏偏脑门冒汗,太阳穴突突乱跳,好像有东西要从里边冒出来一般,死亡的阴影闪电般的罩住了她,打从心底里涌上了一股绝望,忍不住低下了脑袋,心里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生疼。 就在伍弥氏已经放弃求生的欲,望时,胳膊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尚未反应过来,突然感觉一阵目眩,定神看时,自己居然已经躺在了和珅的怀里。这变化如同做梦一般,让适才还患得患失的她脑子有些迷糊,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和珅那平日里俊秀无比,现在却写满了刚毅的脸庞,感觉只要自己一闭眼,和珅就要消失一般,喃喃问道:“善宝,为什么要回来救我,你不怕死吗?” “我说过要让你幸福的!”和珅下意识的回答,根本就没顾得上看伍弥氏,所以也就没有看到此刻的伍弥氏脸上那猛然焕发的神采。他对春梅的话深信不疑,既然春梅那么嚷了,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随时都处在危险当中,只有赶紧离开这个凉亭,才会远离危险。 此刻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抱着伍弥氏如同抱着一个婴儿,大步流星的往亭外猛窜,发现春梅居然也跑了回来,不及感动,将伍弥氏抛给她,快步往外飞奔。 危机时刻,人的大脑做出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和珅知道十个自己也不是春梅的对手,要想尽快的离开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伍弥氏交给她。 而春梅也明白和珅的意思,接过伍弥氏,一手抄着,另外一只去拽和珅,浑身的内气运行到了极致,爆发出无限的力量,居然带着两人飞速前进,如同飞行一般。 “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三人只觉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身子好像突然失去了重量,被狠狠的抛飞出去,凌空滑行了足足三四丈,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声音传出的时候,棠儿与和敬同时感觉到了地面的剧烈震动,急忙回头,只见凉亭的方向蒸腾起一朵巨大的乌黑中夹杂着暗红的蘑菇云,和敬喜上眉梢,棠儿花容变色。 心里好像被人狠狠扯了一把,狠狠瞪了和敬一眼,棠儿顾不得惊世骇俗,身子拔地而起,冲着凉亭的方向电射而去,心里则在一个劲儿的祈祷,希望和珅他们平安无事——春梅的惊呼声她听到了,虽然搞不清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不过,从春梅的惊呼到传来爆炸声,其间有个时间差,这让她犹抱一丝幻想。 和敬也有些犹疑,不知道和珅是否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作了飞灰,所以见棠儿前往查看,也不怠慢,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小心翼翼的往凉亭的方向靠近。 春梅反应的及时,最先跑出凉亭的众人除了受到了一番惊吓,并未受到爆炸的波及。劫后余生,众人顾不得庆幸,纷纷向趴在地上的和珅伍弥氏春梅围了过去。三人一动不动,让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善宝哥哥!” “善宝!” “妹妹!” “春梅!” 将三人一一抱起,大家七嘴八舌的叫着,春梅当先睁开了眼睛,视线里短暂的迷糊一下,马上记起了当前的情况,匆忙四下寻找,见和珅被冯雯雯抱在怀里,脸色铁青,生死不知。顾不得浑身疼痛,翻身扑了过去,伸出素手探往和珅的鼻子,“还有呼吸,许是震伤了内腑,被淤血堵住了……” “闪开,让我看看!”棠儿恰好赶到,匆忙分开众人,蹲在紧闭双目的和珅旁边,伸手搭上和珅的脉门,真气运行过去探了片刻,倏地挥手在和珅胸口的膻中穴点了一下,平摊手掌,由神阙往上一推,便见和珅面目涨红,猛然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儿,已是睁开了眼睛。 棠儿提着的心终于落地,顾不得跟醒过来的和珅说话,转身去看伍弥氏,见她的情形与和珅差不多,连忙依法施为,将她也救了过来。 “春梅,到底是怎么回事?”棠儿尚来不及问,和珅先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见春梅看向自己,知道她在顾虑,点了点头,冲旁边围着的丫鬟们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此地危机四伏,不要跑的太远,在那边等着就是!” 原地只剩下和珅伍弥氏红杏引娣冯雯雯等人,春梅这才道:“少爷还记得奴婢那天跟你说的那个关于夷人女子的话么?那个会治寒病的先生原来是百花楼的线人,他所治疗的洋人就是你想要找的那个琳达,和琳达在一起的正是咱们久寻不获的舒敬和艾氏杨珠儿……” “这次爆炸是舒敬策划的?”和珅举一反三,马上猜测道。 “嗯,”春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棠儿,补充道:“不光他,还有固伦长公主殿下。百花楼查到了他们的蛛丝马迹,这才跟夫人合作……本来安排的很妥帖,谁知道中间居然出了岔子……奴婢本来已经找到了火药引线,谁知还是炸了……” “你怎么发现的?”棠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奴婢顺着火药引线,一直找到了亭子下边,本来没想露面,却突然听到从地底下传来了动静,这才……幸亏喊的及时,不然……”想想后果,她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不下去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本公主就去了趟茅厕,怎么会……都没事吧?”和敬躲在远处已经看了半晌,失落之余,为了洗脱嫌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的。 “奴才们无碍,有劳公主挂怀了……”和珅只是被冲击波冲了一下,吐出堵在胸口的淤血后,又歇了这一会儿,身子已经无碍,笑着说道,“刚才动静挺大,公主没有受到惊吓吧?”边说边往和敬走去——演戏么,谁还不会。 “谢谢和大人!”和敬脸上的笑容特别真诚。 “没事就好,没事奴才就放心了!”和珅也笑,堪堪走近和敬,突然脚下一软,下意识的伸手一抓,正扣在和敬的手腕上,然后就感觉身子一空,脚下突然裂开一个大洞,身子直往下掉,扯的和敬也一声惊呼,跟着掉了下去。 这一下变起俄顷,就连武功强如棠儿春梅都没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和珅跟和敬掉进突然出现的黑洞。那洞口越来越大,吓的一众丫鬟纷纷后撤,眨眼的功夫,就将原本的洞口填成了一个直径两三丈的大坑…… 第四十八章 落地道善宝剖心迹 洞内是个斜坡儿,和珅临落下去时凭着本能抓住了和敬,连带着把她也拽了下来,顺着斜坡往下滚了足有十几丈这才到了平坦的地方,止住了势头,居然没有受伤。 “松开你的脏手!”和敬突然一声惊呼,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引得原本已经止住塌陷的地方又有石子土块儿滚落,吓的和珅摸着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小声喝道:“别叫了,这地道看来是早就有的,火药爆炸,震松了四周,你看,咱们掉下来的地方已经被埋住了,你再叫,万一再塌,咱俩可真就没命了!” 和敬仔细回忆,果然掉下来时还有亮光,此刻四周却是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不时传来沙土滑落的索索声,想来和珅猜的不错,不敢再大声喊叫,想要推开和珅,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抱着,胳膊压在身下,无法动弹。想起若不是和珅抓自己一把,自己也落不到现在这般境地,心里不由恨极,突然张开檀口,狠狠的咬住和珅按在自己嘴上的手掌。 “啊,”和珅吃痛惊呼,急忙抽手,居然抽之不脱,反而疼痛愈甚。一着急,探嘴就往和敬脖子上咬去,牙齿碰上滑嫩的皮肤时,猛然醒悟,不敢用力,只是用舌头在那皮肤上轻轻一舔,居然正碰了和敬的痒处,吃吃一笑的同时,嘴巴自然张开。和珅连忙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回来,以嘴去吮吸伤处,居然咸津津的,想来是被和敬咬破了皮儿。 “你这个臭奴才,快放开本公主!”和敬何曾被其他男子如此亲近过,闻着和珅身上传过来的强烈男子气息,心中又慌又乱,又急又气,不敢再大喝,只能小声怒骂,身子也不老实的挣扎起来,双腿乱踹,双脚乱踢,不知怎么碰的,居然撞到了和珅的胯下。 和珅顿觉一股巨大的疼痛顺着话儿下的阴囊往小腹蔓延,头顶冷汗直冒,用力一推和敬,人已经滚到了一旁,手按小腹,身子弯成大虾彷佛,疼的险些背过气去。 方才被和珅抱着,和敬一心想要逃开,如今猛的被和珅推了出来,却马上感觉身子一空,四周尽是无边的黑暗,忍不住一颤,恐惧之心大起,轻轻叫了一声:“和珅,你在哪里?” 和珅疼的都快闭过气了,哪里有空搭理和敬。得不到他的回应,和敬忽然有种错觉,彷佛无边的黑暗当中,只有自己一人似的,顿时慌了神,忍不住再次叫道:“和大人,和珅,善宝,你到底在哪里,说话啊,别吓本公主啊……” 将和珅所有的称呼都叫了一遍,到得最后,居然隐有哭声! 和珅终于从剧痛中恢复了过来,原本尚在滑落的沙石也已停止,四下里一片寂静,如果不是耳边不断传来两个人的呼吸,和珅都有种自己跌落到地狱的感觉,心里砰砰直跳,感觉十分的压抑。 黑暗果然能够放大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敬毕竟是个女人,终于受不了这样巨大的惊恐,忍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和珅偏不说话,让她更是无所适从,愈加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汗毛直竖,眼泪像决堤的水塘般,止不住的往下淌。 “好啦,别哭了,我可不想他们找到咱们时以为我冒犯了你!” 黑暗中和珅的声音犹如一盏明灯,和敬马上忘记了恐惧,惊喜的道:“和珅,你还在啊,我还以为……”连忙伸手去摸,想要抓住和珅。只是胳膊伸到半空,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急忙停住,重新端起了公主的架子:“和大人是说,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话一出口,她也反应了过来,心想别人不说,薛汉正他们起码知道地道的秘密,若是听说自己被埋到了下边,一定会赶紧找过来。想到此处,原本乱成一团麻的脑袋里顿时清晰起来,适才的恐惧突然不翼而飞,思路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当然会!”和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和敬看不到,不由自失一笑,继续道:“你是主子爷最宠爱的公主,我是二品大员,忽了巴拉的掉到了这下边,外边的人准都急疯了,没准正在挖土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么。所以,公主大可不必哭泣,奴才可不想引人误会。” 这话和敬也想到了,没往意里搁,却被和珅最后一句话提了个醒:刚才没有炸死他,等会外人来的时候,我要是把自己的衣服撕破,装出一副被和珅轻薄的样子,结局会如何呢? 我是固伦长公主,皇阿玛对我那是没的说,顶在头上怕闪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有人胆敢轻薄我,皇阿玛一定会宰了他,只是——和敬迟疑了——真要那样,我的名声呢?底下那帮子奴才,没事还有乱嚼舌根,这样的话要传出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万一到了额驸耳朵里,他虽然不敢如何,心里难保不有芥蒂,我在他面前还有脸么? 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和敬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 半天听不到和敬说话,和珅心里一奇,害怕跌落时她受了伤,万一出点岔子,就算自己被平安救出,也搪不清乾隆,连忙往过凑了凑,问道:“公主,您没事吧,说话啊,可别吓唬奴才啊!” “你刚才不是也不理我么?”和敬本来不想回答,不过地道里太过安静,还是下意识的回道,话一出口,却觉得有些不妥,感觉不像主子跟奴才说话的口气,倒有点像是女人跟心仪的男人撒娇了。脸上忍不住一红,双手抚胸,居然有些烫手,急忙摇了摇脑袋,想要把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走。 只是,有些事情越是不想考虑,越往脑子里钻。感觉到和珅靠了过来,闻着浓郁的男子气息,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和珅那俊美的脸庞,接着又是额驸那以前也很英俊,如今却已显老态的面孔,一句话莫名的就冒上了心头:“上一次跟额驸亲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刚才公主顶了奴才的……奴才差点疼的断了气儿,”和珅突然感觉黑暗中的和敬也不是那么可恶,心里对她的恨意居然减弱了不少,靠着她坐了,解释道:“地道里太黑了,挨的近些,奴才心里踏实,公主您可别再动手了,适才拉你下来,也是无心,惊慌失措下,无意识的举动,可不是奴才诚心拖累公主。” “你还说?”和敬想起这事就生气,恼怒道:“想我堂堂固伦长公主,被你一个奴才害的掉到了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地方,回去我一定要告诉皇阿玛,让他砍你的脑袋。” 和敬虽然说的挺狠,和珅却没有从她的话里听到任何杀气,坦然一笑说道:“随便公主吧,自从得罪了鄂勒哲特那天起,奴才就猜着有今日。不过,奴才并不后悔,说真的,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都得忍气吞声,那他活着还有个屁用?说句吹牛的话,别说是鄂勒哲特,就算是个主子爷的阿哥,想要从我怀里夺走我的女人也别想那么轻松。”说着一顿,继续道:“知道高恒为什么死吗?他身后有哪些人,公主比奴才清楚,开始的时候奴才其实根本就不想得罪他,当初甚至还提醒过孟蟾,让他转告高恒,注意盐业上的事儿。可是后来他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打我额娘的主意,哼,我就是要他的命,我就是要大家伙都看看,别管谁,想动我在乎的人,除非从我身体上踏过去,如若不然,但凡叫我有一丝机会,我定要想法设法的要他狗命!” “当初尤拔士手里有证据是你提醒的?”和敬一怔问道。 “如假包换!”和珅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也是国舅爷,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得罪他?我巴结还来不及呢!”这是和珅的心里话,以前没机会,现在他也不再顾忌,索性畅所欲言:“包括当初在苏州封段成功的仙人膏铺子,奴才也不是针对您和后边那些……前些日子五王爷从我府上带走了一个叫李儒的,不知道公主有没有见到?他就是仙人膏的受害者,有机会公主可以见见,到时候,您就明白奴才的苦心了。” 说到这里,和珅听和敬不语,思量着又道:“不就是银子么?生花墨染公主一定知道吧?里边有王爷的干股,一年挣个万八千银子玩儿也似的。这样的生意我脑子里多的是,何苦弄那仙人膏呢?” “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银子么?”和敬突然说道,“就这么一段时间,我起码损失了五万两银子。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 “那还如何?”和珅一点也猜不透这个公主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苦笑道:“你已经炸了我一次了,虽然没炸死,不过就看奴才现在这副狼狈样,莫非你一定都没解气?非得杀了我?” 是啊,莫非我非得杀了他吗?和敬被和珅问住了。事实上和敬生性聪慧,满腹经纶,尚佛尊儒,胸怀大度,颇有其母风骨,并不是个心性狠毒的女子,若非和珅折辱了她最宠爱的儿子,让她在举朝上下丢尽了脸面,她也行不出如此毒计。 只是就这么算了,她还真的心有不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一回算你命大,下一回可不一定还有这分幸运,别的不说,等会儿进来人时,我就扯开我的衣服,哼,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二品顶戴,凭着我在皇阿玛眼里的地位,就算你是亲王郡王,也难逃死罪!”就算不杀你,也要吓唬吓唬你。 “真的要如此?”和珅想不到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换来的居然是和敬如此恶毒的计谋,偏偏四下无人,她要真的那么做,自己还真的是百口莫辩,不由大怒,胆子顿时一壮,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了,摸着黑一把抓住对方浑圆的肩头,冷冷的问道:“你就不怕逼急了我?” 和敬被和珅冷厉的语气吓的一个寒战,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份高傲,仰着脸,用冰冷的语调说道:“我是大清堂堂固伦长公主,我会怕你一个奴才?你就等死吧!” “好,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和珅怒火勃发,狠狠将和敬推倒在地,不顾她的惊呼,合身扑了上去…… 第四十九章 寻和珅棠儿暗吃心 “你想干甚么?”和敬再也想不到和珅居然如此胆大,竟然敢对自己非礼,一边挣扎,一边怒骂:“放开我,你这个狗奴才,放开我,狗奴才……” “奴才奴才,你他娘的不就是生了个好老子么?你要生到贱籍,没准儿就是个,”和珅被和敬一口一个“狗奴才”彻底激怒,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牢牢的固定在她的头顶,一边去吻她的嘴唇,另外那只受伤的左手则探往她的胯下,摸进她的裙子,一把将她的裤子褪了下去。冰火!中文 和敬拼命的晃着脑袋躲避着和珅的嘴巴,突然感觉下身一凉,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摸到了自己芳草萋萋间的牝户上,又恼又羞,偏偏还夹杂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刺激,双腿下意识的一夹,便将和珅的手夹在了大腿中间,同时怒喝:“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要告诉皇阿玛,灭你的九族……” 和珅此刻其实心里依旧清明,知道今日陷入了一生中最凶险的局面,一如当初在富察府时见到棠儿半裸跳舞时的情景,如果不能在**上征服和敬,出去之后,就是自己的死期。所以,他根本不理会和敬的怒骂,抽手褪下自己的裤子,将早就剑拔弩张的话儿顶在和敬光滑的大腿根部,同时右手向上,用力的揉搓和敬胸前的高耸,还不罢休,熟练的单手解开她马甲上的扣子,隔着衣服轻咬已经微微凸起的圆葡萄。 胯下的硬物热腾腾的充满着朝气,胸口被袭,和敬只觉浑身酥麻,久未交合的身体忍不住火烫起来,嘤咛一声,下意识的挺了挺胸口,彷佛直嫌和珅的轻薄不够激烈,嘴里仍旧喃喃骂着狠话,却小声了许多,脑袋也不再乱晃,感觉口干舌燥,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希望和珅赶紧来吻自己。 只是和珅好像明白她的心思一般,刚才还要强吻,现在她老实了,和珅倒好像对她的樱唇失去了兴趣,脸一侧,已经含住了她的耳珠,舌头也不老实,上下左右的裹舔着。 和敬的额驸是个武夫,年轻的时候从来都是拔枪就入,何曾享受过如此温柔手段,浑身轻轻颤动,鼻子轻哼,居然挣脱了和珅控制住的两只手,却不去推和珅,反而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部,用力的往自己的怀里按压。 和珅见和敬如此反应,一颗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弃了耳珠,覆在和敬的唇上吻着,单手去抠她的牝户,只觉湿滑一片,原本紧闭的双腿,也微微开了一道缝隙,连忙用腿轻轻一分,同时臀部一沉,挺立的话儿已经顺利滑入一处湿滑温暖的所在,一时间噼噼啪啪嗯嗯啊啊声不绝,漆黑地道内弥漫着淫,靡的味道…… 地下和珅与和敬干的热火朝天,地面上的人们却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好端端的大活人眼瞅着被活埋,就连久经阵仗的棠儿都提起了心。一边是和珅且不必说,她是绝对不希望他死的。另外一边是和敬,虽然恼恨她不识大体小肚鸡肠,不过,毕竟是大家一起来的,万一真要有个闪失,先别说乾隆,就傅恒那里都交待不下去。 “善宝……” “善宝哥哥……” “公主殿下……”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啜泣,搅的棠儿头都大了,“都别哭了,”轻喝一声,脑子飞快转动,已经是有了头绪,冷静的吩咐道:“春梅,你去通知寺里的管事,就说……”话没说完,就见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领着一帮小沙弥浩浩荡荡的过来,近了一看认识,连忙迎了几步:“圆通师傅来的正好,适才不知怎么回事,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窟窿,固伦公主与正白旗的副都统和珅和大人一起掉了下去,就在那边那个坑里,你带的人多,赶紧挖!” “阿弥陀佛!”圆通人如其名,是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乃是寺里的监寺,平日里多与外界接触,对于京中的达官贵人更是耳熟能详,本来听到一声巨响,带人过来查看动静,此刻一听傅恒的夫人如此一说,顿时慌了神,一边吩咐手下沙弥挖坑,又叫过一个沙弥吩咐他回寺里报信。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一个洞来?”棠儿并不知道地下有地道的事情,心说就算挖地道买炸药,也用不着挖到这么远吧? “这个……”圆通急的脑门上都是冷汗,忽然一拍额头,“贫僧想起来了,咱们这潭柘寺下边是有地道的,乃是当初魏武灭佛的时候寺中僧人所建……刚才那声巨响,远远的听着像是西山那边挖煤时放的炸药,许是震松了地面,这才,这才……” “既然有地道,自然有别的入口了?”棠儿眼睛一亮,“赶紧领我过去!” “阿弥陀佛,夫人请随贫僧过来!”圆通也猜出棠儿为何如此急切,连忙当先引路。 伍弥氏和红杏等人一直眼巴巴的瞅着这边的动静,此刻一听下边有地道,而且有别的入口,自然不愿在这边干等,匆匆跟了过去。只有春梅,没有找到那些点炸药的人,心中不安,留在原地守着。 其时薛汉正等人已经从枯井中出来,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动静,突见和敬与和珅同时掉入地洞,顿时一惊,连忙返回枯井寻找,却发现塌下来的土石将地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凭他们几人,没个一半天的别想挖通。只能无奈的退了出来,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不知和敬生死,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舒敬,领着赛雪儿,慕容和两位百花楼的供奉在漫山的树林间兜圈子,虽然靠着伶俐的身法与树木的掩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心里惦记着和珅,总想着甩开几人,回枯井那边看看和珅的动静,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 而赛雪儿与慕容等人不知道地道那边已经有薛汉正接手,不慌不忙的追着舒敬,一心想要生擒了他,是以并未用什么狠着,这才让舒敬屡次涉险,屡次逃脱。 爆炸声传来之后,舒敬大喜,还以为是自己留在地道里的手下引爆了炸药,无心再兜圈子,一声长笑,加快了速度,想要远遁而去。 赛雪儿和慕容等人也被突然响起的爆炸声震慌了神,没有心思再追舒敬,心慌意乱的赶往凉亭,见了春梅,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慕容眉头一皱说道:“刘长老说舒敬带过来的手下都被宰了,又是谁引爆的炸药呢?” 春梅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闻言说道:“开始我也想不明白,现在我觉得,许是有另外一方咱们不注意的人马也参与了进来……”四下看看,见和敬带来的那些手下有的跟着棠儿去找地道入口,剩下的都围在巨大的坑边看着沙弥挖土,压低声音道:“咱们光顾着舒敬了,和敬公主那边好像有些放松,我在那边杀了不少黑衣汉子,都是普通人,还以为已经彻底解决了后患,所以放松了警惕,现在想来,和敬公主定是藏了后招,这才……” “亏的姐姐发现的早,不然的话后果真是不敢想……”赛雪儿唏嘘的说道,接着语气一变,怒声道:“引燃炸药的那些贼人们定然没有走远,慕容,你和春梅姐姐守在这边,刘长老,李长老,咱们去找他们去!” “雪儿说的不错,我也这么想的,你们小心些,莫着了那些贼人的道儿!” 赛雪儿答应一声,领着两个供奉四下寻找起来,寻到枯井的时候,见舒敬带来的那几个手下依旧安静的躺在地上,却没见到别的人影。原来薛汉正他们没有舒敬的命令,不愿意跟百花楼正面作对,已经提前一步,远远的避了开去,让赛雪儿他们扑了个空。 不过赛雪儿他们发现了枯井下的密道,倒也不算一无所获,上来时见凉亭那边又过来了不少僧人,连忙过去叫来一些,从枯井这边向里挖,上下同时,倒让挖掘的速度提高了不少。 此刻天光大亮,上山拜佛的人越来越多,见这边干的热火朝天,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搅的场面乱哄哄的。春梅连忙叫过一个管事僧人,让他先找人隔开看热闹的人群,再派人下去报官。不多时,桑榆的里正领着一大帮手拿铁锨等物的汉子们上山,帮着维持秩序的,帮着挖掘的,场面这才变的有条不紊起来。 不提春梅指挥众人挖掘,且说那监寺圆通和尚,领着大家去找地道入口。他是监寺,主持方丈的左膀右臂,对于寺下有地道的事情自然知之甚详,引着大家从他所知道的最近一处入口——戒坛台上推开释迦牟尼像,就有黑洞洞的一个洞口,有布满青苔的石阶层层而下。棠儿心忧和珅安危,乳燕穿林一般,当下跃了下去,那圆通也不敢怠慢,生怕这位一品相国夫人有个什么闪失,匆忙跟了进去,然后才是伍弥氏,红杏,冯雯雯,七七等丫鬟。 越往下越黑,下了不到二十个台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棠儿一皱眉头,正在后悔下的急了,没有找些火把,却见身后火光一闪,接着眼前一亮,这才发现地道墙壁上没隔一段都插着一支火把,圆通已经点燃了一根,连忙也从墙上拔下一跟,凑在圆通的火把上点燃了,头前行去。 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岔路,分别通往四个方向,闭目沉思一下,也不问圆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走了下去,同时周身内气运转到极致,耳力大涨,用心的探查四周的动静。她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圆五十丈内,就算有只苍蝇飞过,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又走了片刻,她突然一皱眉头,停步不前。圆通走的急,险些撞上她,连念阿弥陀佛,伍弥氏也跟了上来问道:“怎么不走了?善宝没准儿还等着咱们去救他呢!” “咱们现在过去才是害了他!”棠儿啐了一口轻声说道,心里暗骂一句小色狼,不知为何一酸,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缓缓道:“走的急了,先歇歇,喘口气再说吧!” 第五十章 半推就公主意迷离 “可是……”红杏张口结舌,想不通为什么刚刚还心急如焚的棠儿这当口居然要歇脚,正要刨根问底儿,却被伍弥氏偷偷扯了扯袖子,虽不明白什么意思,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过她本就是直率的性子,脸上的不满之色让近在咫尺的棠儿跟伍弥氏看的一清二楚。 伍弥氏苦笑一声说道:“善宝是姐姐的义子,还有固伦长公主在里边,姐姐能不着急么?既然她让咱们等会,自然有她的道理,还能害善宝不成?值当你急赤白脸的甩脸子?没的让外人看咱们姐妹的笑话!” 红杏一怔,心说也是,赫然冲棠儿一笑:“我也是着急么,当初若不是善宝……夫人莫怪!” 棠儿异样的看红杏一眼,脑子一转说道:“这地道里年深日久没有进人,一股子霉味儿,方才下来的急,也没在意,现在想想,还是略等等的好,别被里边的秽气冲撞了,没找到善宝,咱们倒先倒下几个——圆通师傅,你说呢?” 三个女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圆通一直沉默不语。一个二品副都统出事都能要他的命,何况还加一个皇上最宠爱的长公主,依着他的本心,恨不得赶紧将两个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他也明白眼前这几个女人的身份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监寺能够招惹的,他不会武功,没有棠儿那么好的听力,虽然不明白这位相国夫人为什么要停住不走,却也猜到她必有深意。本来不想趟这浑水,只是现在问到了他了,不敢不说,思量着说道:“地道地窖之类的,长期不通风,确实容易滋生秽气,外人不防备,出人命的不在少数,夫人果然想的周全,贫僧救主心切,一时不查,罪过罪过!” 这圆通倒是圆滑,即拍了棠儿的马屁,还表现了自己。他这么一说,红杏自然无话。冯雯雯跟在后边忧心如焚,只是连红杏都不说了,她人小言微,除了干着急,也不敢多说。 地道内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棠儿缓缓闭上双目,火光跳动,将她绝美的容颜照的明灭不定。伍弥氏与红杏等人都看着她,只是她面沉似水,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她脸前弥漫,根本就猜不到她心里想些什么。 和敬虽然有额驸,不过自从色布腾巴尔珠尔当年出征伊利受了寒气,于夫妻之事便大不如前,先还能坚持着一月五七八回,近年来每况愈下,加上他经常偷摸的去那烟花柳巷之地,二人夫妻之事一日不如一日,到得现在,几个月都未必有一次,即使偶尔,不过草草结束。 满人女子开放,虽然入关后受汉人影响颇深,不过暗地里勾引汉子的不在少数,皇家也不例外,远的不说,后宫妃子偷人的就有不少实例,不过是大家都不敢说,乾隆或许知道,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和敬正当盛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其实找个外人也自无妨,不过她崇儒尚佛,作风保守,平日里寂寞难耐之时,只能求助于角先生告些消乏。角先生粗则粗矣,长则长矣,毕竟死物,比不得和珅热腾腾的鸟儿,一番酣战,三五百下间便泄了三次,密胡银液如泉水般不停流淌,顺股而流,浸湿了裙摆,也浸湿了原本干枯冰凉的地面。 有些事情,一旦突破禁忌,便会忘乎所以。 起先她还有些羞恼,第一次谢身之后,便将所有一切都丢到了脑后,低声的咒骂变成了断续的shen,吟,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双手也用力抱着和珅,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偶尔离的远些,便用力按上一按,好像生恐他突然抽走一般。 和珅越战越勇,一想到正在自己身子下边的女人乃是高贵的长公主殿下,脑子里便愈加兴奋,开始还用些九浅一深的法门,到得最后,已经完全恢复了野兽的本能,啪啪啪,只知大力贯入。 好一番盘肠大战! 和珅愈战愈勇,挥枪捣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小腹深处一麻,再次大力的重重撞了几下,怒吼一声,身子一颤,无力的趴在和敬身上。和敬被火热一烫,再也坚持不住,用力的抱住和珅,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身子颤了几颤,柔滑的双腿紧紧缠住和珅的腰身,僵了良久,才有气无力的吁了口气,突然扬手,狠狠给了和珅一个耳光,冷冷的说道:“和珅,你好大的胆子!” 和珅的话儿还在和敬体内未曾抽出,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她的语气再森然,也无法吓到和珅。无所谓的摸了摸被抽痛的脸颊,和珅突然将头一低,嘴唇一下擒住住了和敬的樱唇,舌头顺势就探了进去。和敬略微推拒一番,便也任他施为,扬着的手挥了挥,到底还是放在和珅的后背上,心底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语的滋味,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眼角流出泪来。 良久唇分,和珅感觉到和敬腮边湿润,并未起身,而是温柔的用舌头将她脸上泪痕舔净,又在她的眼睛上掠过,想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被自己欺负成这样,心中柔情忽起,原本的恼恨早就烟消云散,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 “公主殿下,刚才万不得已,奴才失礼……” 和敬一听和珅此话,怒火顿时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听和珅又道,“不过奴才自从上次一见公主,就对您一见倾心,虽然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奴才却不后悔,此生能够一亲公主芳泽,死而无憾!” “我都这么老了,你就会哄我……”话一出口,和敬也吓了一大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能够说出这种如同撒娇一般的话语,脸上忽的一热,若非地道黑咕隆咚,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说女人的感情跟男人不同,男人是由姓而爱,女人却是由爱而姓。不过有过上一次跟棠儿在池塘边的经历,和珅却有些了悟,知道假如能够先从女人身体上征服她们,那么一般人都不会在硬起心肠——裸裎相对是一道最后的防线,男女之间一旦突破,女人就会不知不觉的对那男人多些温柔。 和珅提着的心彻底的放了下来,紧紧的抱着和敬,温柔的说道:“公主哪里老了,在奴才的眼里,公主比那菩萨都漂亮,这话有一字虚设,天打五雷轰!”和敬本来就很漂亮,他这么说,倒真没有一句虚言。 和敬一听和珅这么夸奖自己,心里像被灌入一碗蜜糖,却听和珅又道:“奴才真是羡慕额驸,有公主这样貌美的妻子,若是换做奴才……” “额驸”二字入耳,和敬顿时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脑中轰然作响,浑身冷汗直冒,已经听不进和珅后边的话,心里一个劲儿的暗骂自己:“和敬啊和敬,难道你真是个银弹的女人么?你的儿子都比身上这孩子岁数要大,你怎么能如此沉迷于男女情事?” 正要推开和珅,忽然发觉依旧塞在自己体内的鸟儿不知何时又挺了起来,稍微一动,便磨的身下痒的难受,想起方才那飘飘若仙的快,感,心里居然莫名的兴起一个无法抗拒的念头:“凭什么色布腾有自己的相好姑娘,我就要干熬?” 如此想着,居然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和珅,你真的喜欢我吗?不怕额驸知道后杀你?” 和珅一怔,暗暗想道:“自己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吗?”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若说不喜欢,不久前看到和敬扭着pigu走路的样子自己就有些意动,只是若说喜欢,自己才认识她多久?以前还敌对。 和敬问出这句话后就开始后悔,不过和珅良久不语,却让她有些恼怒,双手抵住和珅的肩膀,就要用力将他推开。 和珅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心说保命要紧,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也不说话,下身用力一顶,探嘴就吻住了和敬的柔唇。 和敬被和珅顶的心里一荡,再也无暇想及其它,伸舌相就,与和珅的舌头纠缠到了一起。良久,才猛然一皱眉头,“坏了!” “怎么了?”和珅险些被吓的阳wei,匆忙问道。 “还不是你这个臭奴才,弄的我……咱们这么久,万一他们找过来,撞见咱们这个丑样子,就算我不杀你,难保没人嚼舌头,到时候……” 此刻再听和敬说到“臭奴才”三字,和珅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羞怯之意,听了下并无其它动静,故意动了几下,装作可怜的道:“奴才这样……” “难道自己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吗?”和敬心内暗叹一声,忽然探嘴在和珅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真是冤家,臭小子,赶紧下来,真要想,以后有的是机会,乖!”不知不觉,居然用起了跟鄂勒哲特说话时的语气。 第五十一章 安帝心君臣忆往事 和敬,棠儿,和珅,三个人里边随便拿出一个,即使身份最不济的和珅,也是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风头无两的人物。<冰火#中文偏偏这三个人却在潭柘寺礼佛的时候碰到了暗杀,而且还是最动静大的爆炸暗杀。这一回,就是官方想往下压都压不住。所以,和珅等人还没回京,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乾隆的耳朵里,也让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得以在起居注上记录了一笔:“是日,固伦长公主,一品诰命棠儿,钮祜禄和珅三人潭拓寺遇刺,消息送至养心殿,帝大怒……” 乾隆确实非常恼火,经常使用的汝窑茶盏摔了个粉碎,吓的一众苏拉宫女儿们战战兢兢,纷纷跪倒在地,生恐乾隆将怒火迁怒到他们身上。 “主子息怒,主子龙体要紧……”高无庸同样被震怒的乾隆吓的脸色苍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进来报信儿的一个隆宗门执勤的三等侍卫,心说你小子邀功媚主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直接就进来禀报,先别说万岁爷怎么想,就是军机处里的那些个军机大臣们又该怎么看你?里边可是有两位兼着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衔呢! 高无庸的念头还未落地,便听外边有小太监通报,“军机首辅傅恒,军机大臣刘统勋求见!”急忙看向乾隆,便见乾隆深吸了口气,狭长的凤眼眯了眯,冷冷的喝了一句:“让他们进来!” 如今阿里兖去江南视察塘工,于敏中也在高恒被腰斩之后得了一场大病,至今在家休息,军机处便只剩了傅恒与刘统勋两位大臣。他俩也得了潭柘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商量一番,感觉此事太过恶劣,不敢隐瞒,这才联袂入宫求见。 此刻一听乾隆的声气儿不对,再看脸色,傅恒更是看到高无庸偷着冲地上跪着的那个侍卫努嘴,顿时明白过来,轻轻拽了拽刘统勋,噗通跪倒在地。 “起来吧,”乾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长长的吁了口气,良久才道:“是不是朕真的太过仁慈了呢?这些人究竟是谁借给他们天大的胆子,居然连朕的女儿他们都敢动?” 一句话说的傅恒和刘统勋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傅恒因为其中两个人牵涉到自己,不肯出头,所以刘统勋只能思量着说道:“万岁息怒,据报信儿的人说,虽然动静闹的挺大,不过由于事先有人提醒,所以并未造成人员伤亡……爆炸震松了地表,长公主殿下与和珅大人掉入地道,也已经被人救了出来,除了公主受了些惊吓,并无其他大碍……这是万岁爷洪福齐天,泽被苍生了……” 刘统勋一时猜不出乾隆的主意,只能陈述事实,外加一个马屁,希望乾隆可以冷静一些,不要做出什么搜剿全城,整的人心惶惶的冲动事来。他是宰辅,朝局动荡,百姓不安,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延清大人说的是!”傅恒自然明白刘统勋的意思,他还更多想了一层,雅不愿让棠儿跟和珅也太过出风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必定流言四起,朝廷应当安抚,奴才思量着,是不是先找个原因搪塞一下……嗯,奴才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潭柘寺下居然暗藏密道,既然寺里的僧人们说是先辈避难之用,便说那凉亭之下暗藏火药,日久自爆,也就是了……查是得查,不能让那些藏在后边的鼠辈们以为朝廷无能,不过奴才觉得,不能明着来,”说着傅恒看一眼乾隆,见他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 “这事说大其实不大,没有人员伤亡么,说小,却也不小,潭柘寺的方丈监寺知情不报,应当有所申饬,当地父母管理不利,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其它,等公主她们回来,问清当时的情况,再做打算不迟!” 乾隆愤怒,一者因为和敬他们的身份,二者便是因为那潭柘寺下的地道——要知道他几乎每年都会去潭柘寺礼佛,老佛爷更是常客,现在却知道了那下边居然隐藏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密道。他是皇帝,最忌讳这样不安定的因素,一听这事儿,恨不得马上将潭柘寺那些知道秘密的和尚们一个个的全都砍了头——没有内线,那些贼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炸药埋好的? 帝王的处世之道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过,傅恒的话提醒了他,让他从杀意腾腾中醒悟过来,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左了,再想起棠儿,马上明白了傅恒的用意,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朕只是有些震惊……罢了,既然没有伤亡,就依着春和吧,这案子由你全权负责……嗯,马上就要两年一度的笔帖式考试,满人考官朕已有了人选,你们琢磨琢磨,这汉人主考官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话锋突转,让两位军机大臣都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刘统勋乃是吏部天官,一应官员的资料都在脑子里存着,略一沉吟便道:“河间才子纪昀丁忧期满,他素有才名,又是翰林学士出身,可以考虑。福建学政王杰,乃是万岁爷钦点的状元,文采斐然,为人清廉,可担重任……恭请圣裁!” 笔帖式考试乃是满人晋身之阶,原来有内务府负责,乾隆登基之后改由吏部负责(实际是在乾隆四十五年后才改由吏部负责,文中需要,略有改动,勿怪),考试的内容一般都是满文作文或者满汉翻译,一般都有两名考官,一满一汉。 考试并不严格,稍有真才实学,基本上都可过关。不过朝廷官员大多注重门庭观念,能够做上一任考官,对于日后发展很有益处。 刘统勋推荐人才,素以德行为准,才学次之,乾隆素知,将两个人的履历稍微在脑子里一过,沉吟片刻说道:“王杰是个人才,不过他去年才到福建任学政,今年面临乡试,再看看,就定纪晓岚罢!这人不但学识渊博,还有些歪才,便是老佛爷都是很喜欢的。” “是啊,”傅恒符合道:“那年老佛爷圣寿,他写诗献寿,第一句险些没把奴才吓死,写什么‘这个婆娘不是人,’奴才差点以为他疯了,记得当时大家的面色都不好看,主子爷牙都快咬碎了……” “可不么,”乾隆也笑了起来,“延清好像不在,你不知道,朕当时就有一个念头,赶紧将目这无尊上的狂人拖出去砍了。” 说到这件事时,气氛已经松快了许多,刘统勋的冷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说道:“多亏了圣上仁慈,等他写下了后边的话,微臣事后听人说了,‘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生的儿子是个贼,偷得蟠桃献母亲。’真是处处用险,奇峰突起,可谓惊险而又绝妙……” 欢笑声中,纪昀的命运已经被改变。若是和珅在场,估计要惊掉下巴吧?(纪晓岚在两淮盐案中受卢建增牵连,曾被发配新疆,此时由于和珅穿越,将两淮盐案提前两年引发,自然改变了纪晓岚的命运轨迹,所谓蝴蝶翅膀也) 棠儿的耳朵里终于再也听不到娇,吟轻,喘的靡靡之音,又羞又恨的暗骂了和珅已经不知道多少遍,领着众人找到和敬和珅,将其救出了地道。 一路上棠儿都沉默不语,和珅先还猜不透原因,后来突然想起春梅那神奇的耳力,顿时明白了棠儿生气的原因,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欣喜。可惜周遭人多,不敢招惹她,只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与伍弥氏红杏冯雯雯等人说话。 和敬也有些羞愧,一来现在她对和珅已经无法提起恨意,便对这次的刺杀心怀懊悔。二来和珅是棠儿的义子,论起来算是自己的弟弟,却在方才发生了那件羞人的事。而起现在她的牝户内都在微微的跳动,被和珅大力鞑伐一顿,走路都有些不自在。旁边好多过来人,她生怕被大家看出破绽,加之裙摆被自己蜜液淋透,是以一路上她都小心翼翼,接近地面时,等着换了身衣服这才从戒台上的洞口处钻出来。 伍弥氏等人拥着和珅在洞口不远处的阳光下嘘寒问暖,棠儿默默的等在洞口,一见和敬出来,连忙伸手扶她一把,见她满面容光焕发,心里不知怎么一酸,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看你们干的好事!” 和敬闻声一怔,花容惨变,见棠儿扭头要走,连忙拽住她的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声说道:“我错了舅母,此地不方便,回去的时候,咱俩坐一辆马车,我细细跟你说……” “哼,”棠儿冷哼一声,瞥眼见寺中方丈身穿袈裟过来,连忙迎了过去。 和敬一呆,连忙赶上,路过和珅时,幽怨的瞪他一眼,弄的和珅一愣,急忙从伍弥氏等人的包围中抽身而出,跟了过来。 “阿弥陀佛,公主,夫人,和大人,贫僧这厢有礼了!” 叙礼已毕,棠儿又问了些善后的事宜,让方丈吩咐人去通知那些仍旧在挖掘的人停止。方丈连连点头,答应不迭,最后却从和珅道:“和大人,贫僧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大和尚满面红光,两道寿眉长长的垂下,神色清明,语带真诚,和珅不禁一怔,暗暗琢磨:“这么个连年纪都看不出来的老和尚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呢?”不禁侧脸看向棠儿与和敬…… 第五十二章 泯恩仇相忘于江湖 和敬尚有些懵懂,棠儿却已经明了那方丈的意思,冲和珅挥挥手,让他过来,附耳道:“等会老杂毛无论给你什么,都别客气……这偌大的一个寺院,一年的香火不知凡几,可不都是花在了给菩萨佛祖镀金身上!” 和珅一笑,已是醒悟过来,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瞥一眼方丈,再瞅一眼圆通,发现两人身上袈裟用料都很考究,忍不住白了棠儿一眼,冲眼巴巴等着自己的老方丈说道:“大师头前领路就是!公主,干娘,奴才去去就来!”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大家早就没了礼佛的心思。公主和伍弥氏红杏几人信佛虔诚,就在释迦牟尼像前上了几柱香,谢了番佛祖保佑之后,也没再继续往上走,就留在原地等待和珅。 不多时,春梅和赛雪儿等人也从山下上来,却不见了李刘两位长老,想来是不愿意曝光在大家面前。一番见礼之后,棠儿给慕容介绍道:“这位是善宝的额娘,这位是他的姨娘,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哦,你们认识!” 慕容自从进京以来一直昏迷不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伍弥氏和红杏,忍不住心里一颤,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奴婢见过两位夫人!” 好灵动的一双眸子!伍弥氏和红杏对视一眼,恍然间明白了和珅为何那么在乎相貌普通的慕容——前几次相见,慕容都闭着眼,现在看来,光只是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便彷佛汇聚了天下间所有的灵气,有此灵眸,又何必再求绝美的容颜?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伍弥氏连忙上前扶起慕容,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说道:“善宝说了,你这回受伤,都是为了他,现在你又……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你们那个居士好吧?有时间领着我去见见行不?她这么帮善宝,我得当面跟她道谢!” 慕容一见伍弥氏如此平易近人,毫无架子,初始的紧张顿时去了不少,瞥一眼棠儿,见其拽着固伦公主去远处树荫下,展颜一笑道:“居士跟相国夫人乃是至交,夫人想见居士,还得求她引见才好,奴婢做下人的,可不敢答应夫人!” 和珅都没见过风雅居士,听慕容如此说伍弥氏倒不以为异,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慕容一一作答,还得应付别人,倒让平日不善言谈的她有些手忙脚乱。不过,毕竟都是女人,又都很优秀,时间不长,大家就熟悉了起来,加上赛雪儿旁边插科打诨,曲意讨好,引得众人不时娇笑连连,一扫阴霾。 “禀夫人,雪儿她们原来追着舒敬,不过爆炸声突然响起,由于担心咱们这边,所以……所以……” 棠儿瞥一眼和敬,见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不由叹息一声,“让他给跑了是吧?那两个女人呢?不会也跑了吧?” “那倒没有。”春梅连忙回道,“铁柱亲自负责,绝对出不了岔子!” “嗯,”棠儿不置可否,微微蹙了蹙眉头,“这一回跑了舒敬,定会如惊弓之鸟般藏觅起来,日后终归还是一场麻烦,”叹息一声挥挥手,“你先下去吧,让他们四下里查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春梅愧然引退,棠儿这才将视线收回,看向和敬,淡淡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趁着四下里无人,该说说了吧?” “舅母……”由于猜不透棠儿究竟知道了多少,和敬显得有些迟疑。 棠儿马上明白了她的顾忌,突然扑哧轻笑道:“原瞅着额驸俊朗孔武,合该是条汉子才是,听公主喊的舒坦,莫非却是个银样镴枪头?” “呀,”和敬一声轻呼,慌忙四下里一看,见最近的一个丫鬟都离着好几丈,这才稍稍放心,看一眼似笑非笑的棠儿,脸上顿时浮起一朵红云,一把拽住棠儿的袖子,小女儿般晃了几晃,可怜巴巴的说道:“好舅母,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都怪和珅这个臭小子,胆子比天都大,我……我……”说着一顿,猛然想起和珅跟棠儿的关系,急忙又道:“他是你的义子,这事真要传出去,我倒无妨,顶多闹个坏名声,他可就……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丢了性命吧?” “哼,”棠儿呸了的一声,“他这么色胆包天,连堂堂公主都敢……日后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依我这气,死了倒利索,”抬眼见和敬花容变色,心里不由一叹,一把将其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早晨还恨不得将他炸的粉身碎骨吧?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这心……?女人不容易啊,男人活着花天酒地三妻四妾不知足,还要包外宅,逛窑子,死了还要丢下个名节,咱们女人就得苦巴巴的守着……善宝他额娘才多大?二十五六,花一样的年纪,还不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整宿整宿的抚弄那几十个铜子消磨寂寥……” “莫非舅父……?”和敬被棠儿说到了心里,不禁有些恍然了悟,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过有这四字足以,棠儿一惊,连忙轻啐一口说道:“瞎说什么?你舅舅好着呢!” 和敬不是傻子,反而聪明的紧,明白棠儿是在欲盖弥彰,也不点破,反而附和道:“那舅母果然比我有福气,额驸自从当年在新疆时受了寒气,身子骨儿一日不如一日,偏偏还不节制,我……” “男人啊……”棠儿叹息一声,“好了,不说这些了,说点别的,比如,春梅明明把你派来点火药的人都杀了,赛雪儿她们也杀了舒敬带来的人,又追着舒敬,怎么那炸药还是响了呢?” 和敬知道这话棠儿迟早得问,想瞒也瞒不住,索性点了点头,却多了个心眼儿说道:“本来这事儿我是全权交待给舒敬的,不成想昨日……我怕让你们怀疑,只能答应一起,这样一来,不免要多些危险,自然不敢再完全相信舒敬,所以,暗地里我又派了些人……”她没提薛汉正的名字。有些秘密,能保留还是保留的好,生在皇家,从小她就明白,完全相信一个人的结果会非常悲惨。 棠儿自然也明白和敬的想法,没有往下细问,转而问道:“这回动静虽然闹的不小,总算没出什么岔子,万岁爷那边,我自会尽力为你担待,只是日后,不知你有什么打算……?善宝那里……?” “和珅这人细细琢磨,是个挺有担待的孩子,对于他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如今看来,长的也很漂亮,难怪舅母当初要收他做义子,抛开别的,我确实不讨厌他。”和敬思量着说道,悠悠一叹,“‘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不怕舅母笑话,若是晚生几年,我是一定要求父皇将他招为驸马的,只可惜……《南华经》里有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荒唐一次就够,沉迷其间,不但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他,今天这事儿,权当做了一场梦罢!我不会再恨他,自然,也不会再容他放肆!” 和敬说到这里,猛然忆起地道内的旖旎疯狂,牝户内忍不住一热,悠然再叹,心里涌上一丝淡淡的不舍。 潭柘寺爆炸案闹的轰轰烈烈,不过,在几方当事人众口一词都都说是场意外之后,便也慢慢的平淡了下来,除了让京中百姓偶尔闲谈,胡乱猜测以外,没有人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潭柘寺的方丈大手笔,出手就是白花花的十万两银票,还怕不牢靠,临出门时,又偷着塞给了和珅一块上好的玉佩,玲珑剔透,青翠欲滴,雕刻成凤凰的样式,一看就不是凡品。因为有棠儿的嘱咐,和珅尽皆笑纳,回头就将十万两银票全都给了棠儿,只把那玉凤凰留了下来,笑言将来要送给自己的正室夫人。 棠儿自然不会多说,笑骂一句滑头之后,拿出三万两银票,二一添作五,分别给了和珅与和敬,自己留下两万两,将剩下的五万两尽数让傅恒给了乾隆。一番好话,加上和敬旁边敲边鼓,乾隆虽不在乎这区区几万两银子,倒也不好再过追究,终于让那方丈逃过了一劫。 事后,和敬还是找了个机会,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乾隆,除了没提舒敬的名字,没提自己**与和珅。乾隆大骂了一场,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便是和敬的聪明之处了,如果不说,虽然被傅恒棠儿帮着瞒了下来,日后毕竟总是把柄,现在主动告诉乾隆,除了挨了顿骂,倒也没有损失什么,说不定还会让乾隆觉得自己坦荡,得大于失,何乐不为? 乾隆并未召和珅进宫,他自然更懒得去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这一回他既得了银子,还“尚”了公主,又解开了一段冤仇,还得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可谓收获颇丰。不过,当他到家之后,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所得到的这一切在遇到那个人之后,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天可怜见,盼了那么久,终于盼来了…… 第一章 勇少年临危接重任 时近十月,黄河以北早已是天高气爽,一片萧索的景象。便是江南,也已经暑热尽去,一片清凉。过了云贵高原,却与广袤的中原大地决然不同,从地面往上看,不再是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而是忽浓忽淡,却经日不散的雾气昭昭,缭绕在群山上,也弥漫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之间。 高大的胭脂树下闷热而又潮湿,即使是这样的季节里,挥挥手都能捏住一把水。没有人愿意长久的呆在这里,别说人,在这样的地方,鸟都懒得飞行。 只是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即使明知不愿,为了某些无法拒绝的原因,仍旧得咬着牙去做。比如爱情,比如战争! 清缅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刘藻去职之后,大学士陕甘总督杨应琚移任云贵总督到达云南,先声夺人,趁缅甸兵撤退之际,出重兵攻入,刚过四月,便占领了整欠和孟艮两土司的管辖之地,虽然因为缅甸兵一路上坚壁清野,并未取得多大战果,在如今气势低迷之际,还是一场鼓舞人心的大捷。 有此一胜,到了六月的时候,乾隆曾经下命令召回占领地区的清军士兵,不想对缅甸大举用兵。不过云南诸多地方官员被表面的军事顺利蒙蔽,主战情绪高涨,纷纷鼓动杨应琚对缅甸作战。起初杨应琚还很冷静,对部下说:“老夫官至一品,年逾七旬,没有必要为了贪功而冒起边衅。”副将赵宏榜便大言说道:“愿假某兵数百,可生擒缅酋于麾下。”腾越知州陈廷献也说:“无须烦劳官兵,某已集土练四千以待。” 杨应琚终于被说的心动,召集道,镇,府,州官商议。迤西道道台,永顺镇总兵,永昌府知府等人相继表示,“缅酋势大,边衅不可轻开。”尤其是永顺镇总兵乌尔登额,一月之内,先后七次向杨应琚陈述,痛陈厉害,反对进兵缅甸。 只是,**一旦打开,便不是轻易可以关的上的。杨应琚虽然在内地算为能吏,毕竟不了解缅甸情况,对当前局势茫然无知,甚至在赵宏榜等主站派的游说下起了轻视之心,认为缅甸不过是莽匪和木匪两部分组成,内部分裂涣散,不足为惧。一方面指挥属下备战,另一方面,三上秘折,鼓动乾隆对缅甸用兵,以助自己开万世难逢之功业,以期绘图凌烟阁。 秘折言之凿凿,云缅甸取兵屡次侵扰土司边境,若不乘时办理,唯恐日后土司地区难得安宁,已经秘密派遣土司可靠属下,潜伏缅甸境内,将其地方广狭,道路险夷,暗中细绘成图,不日进呈御览,其他预备调拨兵马等事,现在已经密为布置。如今缅甸人心涣散,各土司早已解体,人心思归,渴盼天朝神兵早降。另外,木邦土司已经将缅甸王委派监视的人杀害,情愿归顺。 折中又奏他关于今后军事安排,强调绝不敢贪功冒进,步刘藻后尘,固不敢轻举妄动,亦不敢坐失战机。 乾隆皇帝本来就有些好大喜功,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此次用兵太过遥远,对于与大规模攻打缅甸,劳师耗饷,有些犹豫。架不住杨应琚屡次上书,又觉得杨应琚“久历封疆,夙称历练,筹办一切事宜必不会轻率行事,”终于听信其言,同意大举发兵缅甸。 此次发兵,对于缅甸当时的内部局势,兵力情况,和正在于暹罗交战的情况,朝廷上下,包括后世穿越而来的和珅,都是一无所知。大家都想着凭借云南地方的万余绿营兵即可征服缅甸,真可谓是天真的厉害——和珅大致知道战果,不过一来他年少言轻,说出来也没人听他,二来当初若不是杨应琚给高恒与伍弥氏做媒,他还不至于跟高佳氏翻脸。基于此,他除了跟傅恒,跟五王爷弘昼略微猜测了一下战果,即使两人全都不以为意,他也没有多说。 七月,缅甸蛮暮土司去缅甸国度阿瓦(今缅甸曼德勒)朝见缅甸国王没有回来,他的母亲,妻子,和弟弟在清朝的震慑招抚下,奉上版图归降。副将赵宏榜率兵五百出铁壁关,轻易拿下蛮暮土司管辖区域内的重镇新街(缅甸八莫)。而蛮暮土司自阿瓦归来,见亲人皆以投降,无奈下也只得归顺清朝。时隔不久,木邦土司也公开宣布内附。一时间,捷报频传,杨应琚在朝廷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九月十二,杨应琚前往永昌,以接受木邦土司投降为名,开始了进军缅甸的行动。此时赵宏榜已经拿下了新街。 新街,位于南大金江(伊洛瓦底江)水口,为当时的清缅互市之所在,顺流而下,五六日便可兵至阿瓦。缅甸王莽纪觉得知消息,深知情势严峻,调集数万部队,兵分四路,分别由蛮暮,猛密,猛育,木邦,滚弄江,进占木邦。 二十日,缅甸军队溯江而上,直抵新街。“帆樯衔接,倏忽蜂拥蚁屯者数千之众,登岸攻栅”。其时情况已经万分危急,杨应琚却没有看清形势,依然只派出了永顺镇都司刘天佑和腾越镇都司马拱垣率领四百绿营兵驰援赵宏榜,虽然赶在了缅军到来之前到达新街,兵力仍旧不足千人。双方兵力悬殊,清兵坚持两日一夜,久等援兵不至,终于不支,刘天佑战死,赵宏榜率领残军由小道突围,退入铁壁关。蛮暮土司也率其部众退入云南。缅甸兵气势大盛,急追不舍。 消息传到永昌,杨应琚大惊失色,痰疾发作,带病名总兵乌尔登额驻兵宛顶,以攻木邦,总兵朱仑由铁壁关出兵收复新街,提督李时升朱查杉木笼居中调度。朱仑在铁闭关外楞木山与缅甸兵激战数日,互有胜负。乌尔登额也未能奏效。缅甸方却先后攻打下铜壁关,入万仞关,焚掠盏达,户撤,陇川,供站猛卯等处,击杀了清军游击马成龙,班第,毛大经以及都司徐彬,守备高乾等。清军大败。 永昌,总督行辕。门口侍立的戈什哈们并不因为清军大败便士气低迷垂头丧气,反而一个个挺胸凸肚,鹰隼般的目光不时四下扫视,充满了警惕的味道。 亭午时分,两名红顶子官员一前一后来到总督行辕门前下马落轿,其中之一穿文官飞鸟补子,四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一缕长髯,未语先笑,显得一表人才,正是云南巡抚唐聘。另外一人年有五十上下,身穿黑甲白袍,单眼孔雀翎拖在顶子后边,颤巍巍,显得颇为耀目。此人五短身材,长孤脸,面色苍白清瘦,一对燕窝微微下陷,峭峻的面孔上森然冷漠,浓密乌黑的两道扫帚眉下,一双瞳仁漆黑闪亮,偶尔眼波滚动闪烁一下,精光暴闪,却是一闪而逝。 两个人辕门前互相拱手一下,互道一声“唐大人,”“李军门”,算是见过了礼,在门口戈什哈的恭敬礼送下进了辕门。 这一进就是半日光景,待到李姓军门出了辕门,已是夕阳斜坠时分。他面色阴郁,并没有等待同来的巡抚唐聘,而是独自上马,在数十个亲兵的簇拥下,纵马离了辕门。 此人便是提督李时升了,生于康熙五十一年,乃是河南人,自幼习武,饭量极大,可开四石硬弓,臂力极大,武术娴熟,连使用的刀剑武器都是特制,一般人根本拿之不起。 “李军门,看你神色不佳,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一边往城外走,一名浓眉大眼,身穿亲兵服饰的少年靠近李时升问道。 李时升信马由缰,原本陷入沉思,忽然被少年打断思绪,顿时一怔,见已出了永昌城门,皱了皱眉头,似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良久,突然冲其他亲兵挥了挥手,待四下无人,这才冲那少年缓缓开口: “你跟了我多久了?” 少年一愣,莞尔一笑,“大人糊涂了,末将自从年初通过笔帖式考试,被阿桂军门举荐到军门处以后,幸得军门看重,收作亲卫,至今不足半年光景!” “是啊,刚半年啊!”李时升苍白的脸在夕阳的余辉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忽然一叹,猛然圆睁双目,鹰隼般的盯着少年,一字一顿的问道:“如今我将要大难临头,你可愿意助我?” “什么?”少年一愣,稍显稚嫩的脸上勃然变色,惊的险些坠下马来,努力的深深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这才让突突乱跳的心缓缓沉静一下,思量少顷,坚定的说道:“军门待我,如对子侄,恩比天高,如今虽然不知军门何事烦忧,不过,只要军门下令,末将虽死不辞!” “即使面临着背上逃兵的风险,若不能成功,必定令你家族蒙羞,你也愿意?”李时升的眼睛亮如星辰,盯着少年,眨都不眨。 少年再怔,良久,终于勇敢的抬头,视线迎上李时升的眸光,没有说话,只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李时升面露大喜,纵马靠近少年,用力在其肩膀上拍了一下,“我李时升果然没有看错你,从现在起,我李氏满门,便交到你的手上了……” 第二章 遇逃兵荒庙变故生 李时升回到驻地不足两日,便有杨应琚大帅的亲兵传达命令,让他速去总督行辕。对于杨应琚的帅令,李时升心知肚明,故意拖拖拉拉,酉时末才到行辕。进了大帐,便见皓首白眉的杨应琚坐在虎皮椅上,面沉如水,冷冷的注视自己,一股庞大的气势,沛然而生,饶是他久经沙场,同时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胳膊横胸行个军礼,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大帅找末将何事?” “怎么来的这么迟?”杨应琚不答反问,声音冷的很。 “路上遇到了小股莽匪……末将来迟,还望大帅恕罪!”说着话,李时升深深的鞠了一躬。 “莽匪啊?罢了,算你有情可原,”杨应琚不咸不淡的说道,接着一抬白眉,冷冷的说道:“本帅问你,手下可有一个叫和琳的亲兵逃了?” 来了! 李时升早就料到如今情况,不慌不忙的拱手道:“正要回禀大帅,前日出城,回驻军的途中也遇到了小股莽匪,末将率亲兵力战,斩杀十余人,敌军溃逃,清点战果时才发现少了末将亲兵……他是和珅大人的弟弟,又是阿桂军门举荐过来的,乱军之中失了踪迹,当时便把末将吓了一跳,急忙派人寻找,只是至今仍无消息……不想却惊动了大帅……至于逃兵一事,末将不敢苟同,他们钮祜禄一门满门忠烈,和琳年岁虽小,平日里也是勇敢彪悍,深明大义之人,断不会做逃兵,为其祖上蒙羞,所以……” “所以如何?” 李时升勇敢的迎上杨应琚刀锋般的目光,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末将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和琳绝非逃兵!” “哼,就算他不是逃兵,那日咱们商议之事,关乎你我性命,你就不怕他是偷跑着回去报信?要知道,福康安现在可就在贵阳呢,他是傅恒的儿子,但凡有一丝消息传到他的耳朵,可就能要了你我的性命!” “可是……”李时升还想争取一下,却被杨应琚冷冷的打断,“可是什么?莫非是你想背弃盟约不成?要知道,咱们三人可是签了血书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亡皆亡!”话至此处,语气已经森然至极。 李时升不敢再多说,只能心里暗暗祈祷,盼望和琳能够平安找到福康安,如若不然,那才真叫是大祸临头了。 且说和琳,也就是福宝,接了李时升的重任,在李时升主动找小股莽匪挑衅的掩护下,偷偷离开本部,不敢骑马,也不敢以本来面目出现,只能脱了铠甲,又与路上碰到的运送粮草的民夫买一身粗布便装,寻至无人之处泥浆中打个滚儿,满脸抹了泥巴,将衣服撕成一条一条,弄的破衣烂衫,怎么看怎么像个要饭的小叫花子之后,这才大摇大摆的上路。 他这方法果然不错,成功的骗过了很多捉拿他的军士,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就出了云南,径往云贵总督府所在地,也是前来劳军的钦差福康安行辕所在地贵阳而来。眼瞅着成功在望,正在暗自庆幸计谋得授,不想却碰到了麻烦。 这一日傍晚,他正在赶路,不成想一场冬雨突至。这雨来的突然,下的甚大,连头顶那巨大的枯叶林木都无法遮挡,顿时将他淋了个通透。本来走的满头大汗的他被冰冷的雨水一浇,顿时灌入了寒气,一时间头晕脑胀,铁打的身子也感觉有些吃不消。他年纪不大,不过平日里经常缠着阿贵明瑞傅恒等有行军作战经验的人讲述战事,加之李时升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行伍,对其照顾有加,倾囊相授,所以虽然第一次参战,经验竟比寻常老兵还要来的丰富。稍一不舒服,就暗道一声坏了,若是再寻不到一个避雨之所,恐怕风寒入体,自己的一条小命儿就要交待在这深山密林之中。 说来也是巧了,正在和琳无计可施之际,忽然听到前方灌木从后传来一声人语,虽然雨大树叶沙沙作响,还是被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心下一喜,连忙加快步伐往过靠拢,分开灌木,又行几步,蓦然眼前一亮,借着着黄昏幽暗的光芒打量,居然是一处破败的庙宇,顿时大喜过望,匆忙奔了过去。 破庙四周的院墙高处过丈,低矮处不足盈尺,许是被人拆的,狼牙交错,参差不齐,配上少了一扇木门的大殿,显得更加残破不堪。 和琳迈步进了大殿,发现大殿当中说不出名字的佛像之前生了堆火,几个乞丐模样的汉子围坐在旁边,手里每人拿着一只木棍,上面各插着一只扒的没毛的鸡,正在火焰上炙烤,兹兹声中,香气飘荡,让中午仅吃了一只当地人叫做“粑粑”的东西果腹的他顿时感觉饥肠辘辘,肚子里雷鸣一般,恨不得扑上去从那些人手里抢过一只才好。 不过他身负重任,不愿多生枝节,强忍着绕过那几个汉子,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去——地面扑着干燥的树叶,倒是显得挺干爽,这让他深深的吁了口气。暗暗猜测,估计是村里人打尖避雨,准备下的,大殿一角,甚至还堆着不少树枝,那些汉子烧的估计就是。 几个汉子大概是心急美食,连看都没看和琳一眼,一边眼睁睁的盯着烤的冒油的鸡,一边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只听一个秃子一边吸溜口水,一边骂骂咧咧的道:“龟儿子咋个还不熟(shou)?仙人板板,老子快饿死罗!” 便听另外一名络腮胡子的骂道:“龟儿子急啥?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以后天天吃鸡,吃的你嘴软!” “吃鸡吃鸡,吃个锤子,咱们偷了营里的军饷,没看这几日过城时官兵增多么?抓了回去,就等着吃杨制台朱军门的枪子儿吧?” 那秃子一听刀疤脸如此说,顿时呸的吐了口吐沫,恨恨的骂道:“日他仙人板板的,老子吃枪子又咋?不信你瞅着,照他杨应琚这个打法儿,迟早又是刘藻第二,赐自尽都是好的,连输这几场,偏还敢报什么大捷,等万岁爷知道,抄家灭门都是稀松!” 和琳听几人如此议论,马上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不由暗暗竖起了耳朵,更加用心的听起来,一时间就连晕乎乎的脑袋都清醒了许多。 秃子话音刚落,立即引起一阵共鸣: “三哥这话说的在点子!” “先头刘制台在日,虽然不会打仗,毕竟还听些手下人建议,如今杨制台一来,全由赵宏榜那些人日弄,情况都不了解,就敢出兵?娘希匹,不输才叫怪道!” “按理说杨制台也算练达之人,陕甘总督任上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一到云贵,就成了骄横跋扈之徒?亏的还自夸什么懂军事,莫非那些陕军都是吹牛逼?”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骂人的话也是五花八门,或许处的久了,明明陕西的,偏要骂句“娘希匹”,明明浙江的,非得来个“日弄,”“仙人板板”,乱七八糟,一股子彪悍之气夹杂着一丝愤慨郁闷之意,搅的和琳头都大了。只是饿着也睡不着,也怕风寒更加厉害,不敢睡,只能闷着头听他们讲话,一边脱了鞋,用拇指轻轻揉捏涌泉三阴交风池劳宫等穴,驱寒的同时,权当做个消遣,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已经不甚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那些汉子们的鸡已经烤好,纷纷撕扯着大快朵颐。和琳闻着飘到鼻子下的香气,愈加感到肚饿难捱,索性又往里边挪动,,将厚厚的胭脂树叶往里堆,顺势躺了上去,捏了鼻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又过片刻,和琳的耳朵里传来那些汉子的打嗝声,暗暗吁了口气,正要闭目休息,猛听一个汉子说道:“这火小了,你俩再过去取些过来。”接着便听到耳边踢踢踏踏,有人往这边走来,连忙睁开眼睛偷瞧。 只见两人看都没看自己,一人当先抱起一抱树枝往回走,另外一人弯腰再抱,尚未直起腰来,突然一声惊呼,“什么人!”然后受惊兔子般弹了开去。 这一下,非但和琳吓了一跳,就连那边围火而坐的汉子们也受惊起身,纷纷拥了过来。 “怎么了老五?直娘贼你叫唤个锤子?”秃子想来是几人当中的头头,盯了那柴垛片刻,不见任何动静,恨恨骂了一句。 那人忙道:“不是,刚才我摸到了一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动了一下……”他个子不高,看来胆子也不大,一边说一边颤抖,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动动动?动你娘?我看你是喝黄汤喝坏了脑子……”秃子却是个胆大之人,事实上当兵的刀头上舔血,胆子小的不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冲旁边几个弟兄使眼色。几人配合默契,轻手轻脚往柴垛摸去,将将走近,那柴垛异变突生,炸窝似的,柴枝纷飞,一片混乱中,和琳冷眼看到一个小个子从两名汉子中间穿插而过,快速的跑向殿外,却没看清是男是女。 “直娘贼,他听到了咱们的话,追!你俩,先去解决那小子!” 听着秃子恶狠狠的话,和琳这才明白这些汉子为啥谈话的时候并不避讳自己,原来早就做好了灭口的打算,身子一紧,暗暗戒备起来…… 第三章 临机生变和琳装病 秃子领着两人去追先前藏在柴垛中的那人,剩下矮个子老五与那名刀疤脸对付和琳。冰火!中文眯着眼打量,借着不远处渐渐微弱的火光,和琳发现那矮个子还差些,圆脸蛋儿,斗鸡眼,浑身上下跟冬瓜彷佛,感觉自己一个回合就能结果了他。倒是那个刀疤脸,虽然个子也不是特别高,身在还有些瘦弱,垮着个长脸,脸色苍白,病恹恹的,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好像面对一只病虎,稍一不慎,就能要了性命。 这个人很危险! 和琳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种只有对战经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产生的玄妙感觉,与功夫深浅无关,与年龄更是无关——咸安宫官学本就教授行军打仗等一应事宜,加之和珅拜在富察门下之后,棠儿给他请来的名师悉心教导,他本就喜好武学,进境自然一日千里,与阿桂明瑞身旁那些究竟阵战的亲兵对战都能斗个旗鼓相当,这才能得到阿桂明瑞等人的一致推崇,以区区十四岁弱龄,便被派到了敌前。 不过就算如此,适才他毕竟受了风寒,又冷又饿的情况下,浑身的力道不足平日七成,加之对面两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又抱必杀之机,此刻虽然不动,稍等打将起来,必定出招狠辣,招招毙命。若是平日,和琳自信即使同时面对这两人,也可周旋一番,或有取胜的可能,现如今却不得不考虑各个击破的方法。 只是先杀谁却让他有些迟疑——先杀那个刀疤脸吧?看他眼珠子乱转,即使面对自己这样的半大孩子,都是一副警惕的神色,万一不能一击毙命,被其躲了过去,那矮个子随后跟上,自己必定陷入苦战,时间稍长,自然是吾命休矣。可是若选择那个矮个子,虽然敢保一击必杀,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必定空门大开,那刀疤脸只要动作够快,一定能够抓住机会斩杀自己。 和琳将视线移往刀疤脸手里握着的长可盈尺的匕首,隔的虽远,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寒光闪闪,不知道饮过多少人的鲜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同时,一个念头瞬间自脑海掠过,让他非但不去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反而愈加剧烈的颤抖起来,双拳紧握,暗暗续了一口吐沫,顺着嘴角吐出,同时身子一躬,用力的捂住了肚子。 “刀哥别动……这小子打摆子,像是得了疟疾,万一染上,荒山野岭的,咱哥几个都得交代在这里!”胆小之人必定心细,矮个子提前一步发现了和琳的异状,说出和琳希望他说出的话的同时,一把拽住了刀疤脸。 云贵缅甸这边气候湿热,乃是疟疾高发的地带,打仗初期,那些内地来的兵士们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为此丢命者不知凡几。所以一听矮个子说出疟疾二字,饶是刀疤脸胆大包天,仍旧吃了一惊,急忙止步向和琳看去,发现他面色潮红,口角流涎,鼻孔上隐见鼻涕冒泡,马上就信了矮个子的话,浑身一泄,骂骂咧咧的道: “日他仙人板板的,龟儿子疟疾发了,不知道啥时候挺腿儿,你在这儿看着,万一死毬,一把火点了,省的沾上疟邪……老子去帮帮三哥他们!” 那矮个子连忙抽身后退了几步,嘱咐道:“今晚邪性,你们小心着些!” 和琳自然见过发疟疾的人,加之光线昏暗,居然成功骗过了两人,暗吁一口长气,等到刀疤脸出了庙门少顷,趁着矮个子拨弄火焰之际,暗暗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忽然一跃而起,一个苍鹰搏兔之势,将手里的匕首狠狠插在矮个子的脖颈子上,顺势一划,那匕首削铁如泥,居然将矮个子的脖子划开一半,鲜血四溅,连气儿都没吭,身子就软倒在地,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杀人之后,和琳毫不停留,急忙奔向庙门,正要逃离此地,却被一股冷风裹着寒雨卷了回来,打个冷战,他犹豫了。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躲出去,雨急风骤,自己本就受了风寒,若是找不到其它避雨的地方,势必病情加重,荒山野岭,送命也是稀松。可是若不走,等那些逃兵们回来,发现自己杀了矮个子,必定猜出自己乃是装出来的疟疾,四人围攻之下,即使自己再多生上两条胳膊,估计也得做了他们刀下亡魂。 怎么办? 雨点好像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急,庙门口,和琳紧张的思索着,居然急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毕竟刚刚十四岁,到底还是小些,用力揉搓着飘荡在身前的鞭子,居然发现自己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无计可施了——若是大哥在这儿就好了! 和琳忍不住想起了聪明的和珅,一时间愁肠顿起,分外的思念起家中的亲人来:大哥,额娘,姨娘,你们在京中一切都好吗?可知我今日面临这生死攸关之局面么?还有引娣,若是今日我不幸死在着些逃兵手里,他日你得知消息,会为我伤心吗? 想到经过城池关隘时那些搜查过路行人的兵士,他突然苦笑一声,暗暗想道:今日老子万一不幸蒙难,逃兵的黑锅算是洗不脱了,先不说为祖宗蒙羞,便是引娣又会怎么看我?老子拼了命的争上前线,还不就为了在她心里留下个英雄的形象?不就都成了无用功么?在她心里,我更加比不了大哥吧? 如此想着,他心里突然无可抑制的涌上一股嫉妒之情,心说大哥啊大哥,兄弟承认你比我厉害,可是,你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就连那个洋鬼子女人都对你另眼相看,引娣也……琳达! 他的脑子里突然涌上这个人名,顿时面露喜色,若非情势危机,差点纵声大笑一番——他突然想到了当初琳达逃过舒敬奸杀时的那个办法,此情此景,与她当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当下不敢怠慢,匆忙返回火堆旁边,先将矮个子的衣服拔下来细细擦拭地面上的血迹,待得一切收拾干净,这才拎死狗似的将矮个子拖出了大殿,冒雨绕至殿后,捡一个树丛茂密的地方将尸体和血衣藏好,匆匆返回大殿——天可怜见,那些逃兵并未回转。 回到大殿,趁着那些人还没回来,和琳脱下刚刚干燥一些,又被淋的透湿的衣服,用力拧了一遍,四下打量,发现适才藏人的那堆柴垛虽然炸开,剩下的居然还有四五尺高,连忙抱了些干枯的树叶,扒开柴垛,用树叶将自己围好,小心的将柴枝覆盖到自己身上,虽然未必与以前一样,想来当初事发突然,那些人定然无人理会这柴垛的模样。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柴垛里已经跑出了一个人,那些人势必不会想到里边居然又藏了一个。如此想着,和琳忍不住一笑,彻底放下心事,顿觉一阵疲惫袭来,虽然刻意提醒自己不能睡,到底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和琳是被一声女子的惊呼惊醒的,急忙睁开眼睛,透过自己特意留下的缝隙向外边望去,发现大殿当中的那堆火焰已经快要熄灭,只余一些尚未燃烧尽的火炭。幽暗的大殿中,影影绰绰,虽然身形难辨,却也明白定是那些逃兵回来了,而那女子声音——莫非刚才逃走的那个居然是个女人?如此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这女子居然仍旧没能逃脱几人的追捕,和琳都不知道该说是她倒霉,还是那些汉子追踪功夫利害了。 “老五,老五,龟儿子死哪里去了,火都快熄了,不知添些柴火?”秃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刀疤脸的一声清喝:“不对!三哥当心,梆子,你点火,先往上弄点树叶……” “刀哥,你不说那小子得了疟疾么?五哥不会是睡着了吧?” “那倒也没准,娘希匹,龟儿子最他娘的爱睡……”刀疤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彷佛刻意提高了音量,惹得和琳不禁暗笑,心说这人倒是个人物! 大殿中蓦然一亮,接着亮光越盛,殿中的四人得以看清周遭情势的同时,和琳也得以看清楚了外边,发现火堆不远处,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被四马攒蹄的捆着,侧躺在地上,背朝自己,看不到长相,不过背影倒是曲线玲珑,颇为迷人的样子。 “小子装的,被他跑了,老五定是去追了……咱们从南边回来,他们定是往北跑了……”刀疤脸脸色阴郁的分析道,面现懊恼:“都怪我,一时不查……” “仙人板板,说这有个屁用,疟疾谁不怕?老子也怕!梆子,你小子机灵,这妮子有些难缠,你留下看着,咱们去接应老五……龟儿子,日弄老子,让老子逮住,非一刀一刀凌迟了你!”说罢当先出了大殿,刀疤与另外一人连忙随后,果然如和琳所料的,并未看柴垛这边。 留下来的梆子长着一双三角眼,颧骨高耸,双颊塌陷,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之人。目送秃子等人重新进入漆黑的雨幕,先还老实了会儿,脱下衣服拧干水分,用树枝搭个架子晾上,自己则把火堆弄的旺旺的,赤条条在旁边烤火。视线突然扫至地上躺的女子,浑圆的臀部顿时映入眼帘,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吐沫,跨间鸟儿顿时挺了起来,起身缓缓往那女子走去。 和琳看的清楚,发现梆子走了没几步,那女子身子就是一紧,然后不安的扭动了几下,大概是猜到了梆子的用意,奈何被捆的结实,根本无法反抗。 眼看着梆子已经走到了女子旁边,探手一搬,就将女子翻了个身,然后嘿嘿一笑,不顾女子惊呼,一把撕开了她胸口的衣服。于此同时,和琳也看清了女子的长相,顿时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汇聚,拳头捏的戈巴做响…… 第四章 触景生情怒火冲胸 女孩儿头发散乱,一缕刘海儿不安的垂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另外一半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儿,雪白的贝齿用力咬着干枯的下唇,波光流转,流露出浓浓的愤怒与惊恐之色――看她背影身材妖娆,和琳本以为她起码也得十岁的,想不到却是个顶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看到这个姑娘,他马上就想到了引娣,怒火勃发,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一刀宰了那个淫笑不断的梆子。不过他马上就深吸了一口冷气,犹豫了起来――趁这个叫梆子的不防备,自己杀他确实如探囊取物一般,只是若是如此,自己和这个小姑娘就真的必须冒着大雨逃跑了,先不说能不能避开秃子等人的寻觅,这场大雨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小妹子,干吗这么瞪着大爷?嘻嘻,别看你现在恨我,等会儿你该谢谢我了……临死之前,我得帮着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啧啧,那滋味儿……” “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在梆子的大手按在小姑娘微微隆起的胸口时,女孩儿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从她被这些人抓住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性格可谓坚忍,不过,面对现在这局面,她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 “叫吧,尽情的叫吧,”梆子哈哈大笑,一边猥琐的摸着女孩儿,一边说道:“任你叫破大天,也没人帮你……啧啧,这皮肤真滑,跟缎子似的,这小腿儿……” 女孩儿挣扎的精疲力尽,仍旧无法挣脱绳索,感觉到对面那可恶汉子邪恶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又气又急,一股无助而又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暗道想我堂堂府尹之女,何曾受过今日之辱,如今无法完成父亲的嘱托,难道真要丧生在这天朝的领土上吗? “父亲,母亲,看来女儿是无法完成你们交给我的使命了,咱们来生再见吧!”喃喃自语一句,她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缓缓闭上眼睛,把心一狠,猛然张嘴,就要咬舌自尽。 正在此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猛然发现自己曾经藏身的柴垛突然冒出一个少年,居然是那个后来进入破庙的乞丐,正在缓缓的往这边走近,见自己看他,甚至冲自己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女孩儿愣住了,猛见少年手里寒光闪闪的匕首,突然对那梆子嫣然一笑,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便见那少年雄狮般的一跃,倏忽即至,匕首狠狠插进了梆子的脖子,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浑身一阵无力,感激的看那少年一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和琳匕首所扎的部位乃是人体重穴大椎穴,一击之下,梆子甚至没来的及感觉到疼痛便去见了阎王。拔出匕首,虽然匕首锋利,毫不带血,他还是在梆子的衣服上抹了抹,这才一边回答女孩儿的问题,一边用匕首割断了绑住少女的绳索,“我是个要饭的花子,叫我福宝就是……姑娘没事吧?赶紧穿……”说到这里,已经割断了绳索,被女孩儿身上露出来的春光刺激,暗暗咽了口吐沫,急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女孩儿这才想起自己的胸还在外边露着,脸一热,连忙起身整理一翻,良久才回复正常,冲和琳行礼说道:“福宝,谢谢你救我……那个矮个子也是你杀的吧?此地不能久留,咱们得赶紧走!” 和琳诧异的看女孩儿一眼,心说看你年纪不大,倒挺聪明,却未想起,其实自己比对方也大不了多少,“我也正有此意,不知姑娘独身一人,想要去哪里?” “我要去昆明,你呢?”少女问道,和琳不禁一笑,“巧了,我也正要去昆明!” 顿了一顿,和琳又问:“刚才你不是跑了吗?这么黑,他们怎么又把你给抓回来了?” “我打小生长在林间,对这样的地形很熟悉,按说应该能甩脱他们才是,谁知道那个刀疤脸是个高手,任凭我使出浑身解数都甩不开,到底还是让他给逮住了,现在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甩脱他们呢!” 少女一叹,和琳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有我呢,你跟我来,”说着话,看了看那梆子的尸体,想了想,这才却没往外拖,而是拽着女孩儿的袖子奔出了大殿,来到后边藏觅矮个子尸身的灌木丛中。不出所料,那些人果然没有搜寻这里。 “呀,”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少女突然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别叫!”和琳连忙压低嗓子说道,怕少女知道这里还藏着个尸体害怕,不敢明说,拽着对方换了个位置,自己去挨着那尸体,让对方躲在自己前边,这才道:“我摸摸看……什么都没有啊?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躲雨,被你吓跑了吧?雨下的这么大,甚么都听不见,明天亮了再说……咱俩就在这儿躲着,这里离的近,灯下黑,他们一定不会找到这里的。” 女孩儿回忆着刚才手碰到的触感,心里颤了一下,又听和琳说的轻松,不禁有些半信半疑。不过既然和琳都说了,便也不再多想,往后又靠了靠,听着雨大树叶的沙沙声,感受着身后少年喷到脖子上的温热气息,一时间恍如梦中。 “你叫什么?看你岁数不大,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的?”沉默了片刻,被冰冷的雨水一浇,和琳感觉浑身发冷,没话找话的问道。 “我叫郑彩蝶……我……你岁数也不大,不也跑到这深山老林里了么?”女孩儿虽然说的也是官话,却显得有些怪异,总有些奇怪的尾音出现,让和琳有些疑惑。 雨好像小了点,风却显得更疾,裹挟着寒冷的雨丝,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灌进和琳的脖子,冷的他直打寒战,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是一个要饭的,还不是走到哪里算哪里,跟你怎么比……别看你穿的朴素,一看就是大家主儿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带着相呢!”心里却将“郑彩蝶”三个字颠来倒去的琢磨了一遍,却没有什么头绪。 “还说我?你行走间进退有据,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叫花子?有你这样的叫花子?”郑彩蝶鄙夷的撇了撇嘴,突然想起和琳看不见,不禁一笑,正要在说话,和琳突然“嘘――”的一声,连忙住嘴,果然听到隐隐有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虽然听不清楚,估计是外出寻找的秃子等人回转,身子一紧,连忙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却坐到了和琳的怀里,急忙抽身时,却被和琳按住了肩膀: “别动,那刀疤脸厉害,小心被他听到动静!” 和琳小声的说道,虽然知道这可能性不大,仍旧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 彩蝶知道和琳没有恶意,仍旧觉得心如鹿撞,靠着他温热的胸口,浑身发热,腿都有些发软,却没敢再动,僵着身子,直到肩膀上的大手挪开,这才轻吁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略微往前移了移。 和琳可没心思关注小女孩儿的心思,专心致志的竖着耳朵听着破庙里的动静。奈何雨势突然变急,敲打在树叶上哗哗直响,虽然隐隐约约好像有喝骂声传来,一时间却无法听的清爽,心里边便忍不住有些忐忑,一时间琢磨着万一那些人找到这里来自己如何如何,一时间又打着主意是不是趁那些人没发现,偷偷溜走。真个是度日如年,心中煎熬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和琳刚想略微挪动一下发麻的双脚,忽然感觉头晕目眩,仓促间刚想去扶郑彩蝶,却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他本就受了风寒,这一下再被冰冷的雨水浇了半天,加之心气难静,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终于昏迷了过去。迷迷糊糊,他感觉好像回到了京城,看到了额娘,看到了大哥,也看到了红杏等人。那些人本来对自己归来挺开心的,渐渐的那笑容却变成了鄙夷之色。好不容易看到了引娣,见到自己,却扭头就走,一副根本就不想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又是委屈又是焦急,大叫:“引娣,引娣!”叫了几声,便即惊醒过来,尚未睁眼,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做噩梦啦?引娣是谁?”正是那郑彩蝶的声音。 和琳心中烦闷,又酸又涩,说道:“梦到我妹妹啦,她不理我……”忽的想起一事,惊问道:“这是哪里?那些人呢?” “你昏迷两天了,那些人早就走了……”郑彩蝶说道,呆呆的看着和琳,突然一叹,轻轻的说道:“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和琳伸手拂拭,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见温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自己的身上,正是白天。 原来已经回到了大殿。和琳神智一清,连忙四下打量,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好几件衣服,身边还堆满了厚厚的树叶,不远处有火堆燃烧,心知定是少女救了自己,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来,想要说声谢谢,突然见彩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低声道:“有人来了!” 和琳凝神细听,果然听到远处有人语声传来,想到秃子等人,不禁心神一震,暗道莫非是那些人又找回来了不成? 第五章 钦差行辕和琳发威 和琳的担忧倒是多虑了,很快他便听出来人步履杂乱无章,足有七八人上下的样子,等到来人进了大殿,他不禁一笑,心说原来是个老爷出行,瞅那顶戴样式,大概是个知县吧?此地距离昆明不远,莫非是去拍福三哥的马屁?被他们吓了一跳,小爷倒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老爷别急,咱们离着昆明还有几十里,今儿晚说甚么也能到,三爷刚到昆明不久,怎么也得多待几天……”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说道,却被那圆脸老爷一瞪,吹着嘴角两撇小黑胡子叱道:“你知道个屁,三爷是我本主,他那脾性我知道,最是闲不住的性子,无事还要找点事做,何况万岁爷派他过来劳军,指不定现在已经去云南了,咱们知道的消息晚,我估摸着这次去得扑空!” 三哥真的去了云南么?和琳更加了解福康安的性子,知道那圆脸老爷说的不错,本就担心的问题不禁更加不安,暗道我千辛万苦过来找他,万一错过,难道还要在昆明等他不成?他那脾气,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 正自烦闷,瞥眼见郑彩蝶也支愣着耳朵听那些人说话,和琳心里不禁一动,“莫非你也是去找福三哥的?”这念头一经冒出,便越琢磨越是那么回事,不由便对郑彩蝶多了些留意。 忽见郑彩蝶面露喜色,略一凝神,发现原来那师爷说道:“这条路是去永昌最近的一条路,三爷即使去前线,按老爷说的,他也应该走这条路才是,所以我倒觉得咱们这次不会白跑……再者一说了,就算咱们见不到三爷,老爷好几百里路的来见本主的事也能传到三爷耳朵里,咱们便不算白跑。” 这次那老爷却没反驳,拇指和食指细细的拈着胡子,点了点头,“算你说的还有些道理,烧水做饭吧,早吃了早走!” 一时便听那师爷吩咐下人们“你你做什么,你你做什么,你你你又做什么……”找水的,埋锅的,淘米的,吩咐的井井有条。 听他们说到吃的,和琳肚子里不由咕咕直叫,便没心思再琢磨郑彩蝶的目的,想着一会儿要不要表明身份,去冲那些人要些吃的。犹豫之间,却见那老爷闲着无事,踱着方步走了过来,看看自己,又看看郑彩蝶,突然冲郑彩蝶一笑说道: “所谓萍水相逢,皆是缘分,本官李成安,乃是都匀的知县,瞧姑娘你神态不俗,不敢问……” 他想弄些斯文,却被郑彩蝶出言打断:“原来是李大人,民女彩蝶,这厢有礼了。”说着蹲身一个万福,果然中规中矩。和琳却在奇怪她为什么没有透露自己的姓氏,正自迟疑,忽见郑彩蝶飞过一个眼神,心中有些了悟,一时间却分辨不清到底悟到了什么。 李成安也注意到了郑彩蝶看和琳,有些不明白如此俏丽的一个小丫头为何要守在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旁边。同时,他虽没什么才能,不过先在富察府当奴才,又外放为官,也算见多识广,颇有些眼力,总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与众不同――什么自称民女,看她那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七品父母放在眼里,一时间倒不敢放纵了,试探着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如何称呼?看你们的样子……小兄弟受伤了么?”却是瞥眼间看到了盖在和琳身上的血衣。 和琳受寒晕倒,郑彩蝶自然不会弃之不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偷着进庙发现秃子等人已走,这才将和琳弄回大殿。见他一个劲儿的打摆子,她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小姐也没有办法,只能想着方子为和琳取暖。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了晚上摸到的是那个矮个子老五的尸体,已经顾不得害怕,将衣服拔下来,连和琳曾经用来擦拭血迹的衣服都没放过,一古脑拿回来,生火烤干了盖在和琳身上,又用树叶接了雨水喂和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捡回了和琳的性命。 见李成安看那血衣,郑彩蝶不慌不忙的说道:“不瞒老爷,这血不是他的,乃是另有其人,若非是他救我,民女早就死在了山贼手里……” “山贼?” “是,尸体就在庙后灌木丛里!”郑彩蝶坦然说道,接着淡淡的柳叶眉一蹙,“人是我和他合力杀的,大人若是……尽可将我二人抓起来!” 和琳没有插嘴,一直在琢磨郑彩蝶的用意,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便也点了点头,算是给她做个注脚。 就算你们杀的是山贼草寇,可毕竟杀了人,也用不着这么理直气壮吧?李成安被郑彩蝶搞晕了,视线从郑彩蝶身上挪到和琳身上,又从和琳身上,挪到郑彩蝶身上,迟疑了片刻,突然哈哈一笑:“山贼害命,人人得以诛之,你们为民除害,本官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抓人?姑娘玩笑了!” 这回轮到郑彩蝶发愣了。她本就是为了见大清高官而来,闻听福康安就在贵阳,这才辗转过来寻找。当初她也去找过杨应琚,却碰了壁,非但人没见到,还白掏了一千两银子,还把一个侍女也给搭上了。到现在,她已经对大清的官员有些失望,已经打定了主意,心说若是再见不到福康安,就回去,与自己的城池共存亡。 刚才一见这个李成安,她便开始打主意,心说既然你也是去见福康安,我就承认杀人,你抓了我,总得带我走吧。到了贵阳,依照我这姿色,怎么也得让你那主子福康安见见,势必不会直接交给别的官员――你过来搭讪,还不是看重了我的相貌?只是,为什么你又不抓了呢? “谢到不必,李大人若真的有心,赏些吃食,然后咱们一同上路……实不相瞒,咱们也是去贵阳见福三爷的!”和琳突然插口道,语气淡淡的,倒让郑彩蝶和李成安一怔。 “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为何也要去见我家主子?你这样子……?”李成安上下打量和琳一番,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的底气从哪里而来。 郑彩蝶却见过和琳杀人时的气势,愈发可以肯定和琳不是常人,微微一笑,“李大人不必多问,领着我们去了,见到三爷,自然明白。” 和琳轻轻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只觉身子仍旧没好利索,一阵摇晃,郑彩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慢点,你还没好利索……李大人,饭做好了么?吃了咱们赶紧上路罢!” 李成安被神秘的两个人唬的晕头转向,怔了一怔,脸上堆起笑容,将手一伸,道一声“请!”心里却在琢磨,暗道你俩且装着,不是要见三爷么,要是让爷知道你们糊弄,爷非扒了你们俩的皮! 半路上遇到了个李成安,和琳与郑彩蝶倒也幸运,吃了些东西,跟着李成安奔昆明而去。 冬雨早住,道路上泥泞不堪,幸好李成安猜不透和琳与郑彩蝶的身份,让手下让了两匹马出来,自然要比步行快上许多。即使如此,等到好不容易进了贵阳城,来到钦差行辕时,已经酉末戌初十分。 天早已黑定,众人远远的落马下轿,来至门口,还未说话,便被一名身穿牛皮软甲,威风凛凛的一个戈什哈拦住,“什么人?钦差大人已经休息,有事明天再来!” “这位大人,”李成安亲自上前,哈腰一礼说道:“下官乃是都匀知县李成安,是富察家的包衣出身,听说本主儿来了,过来参见,还烦大人通禀一声……”说着话,悄悄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和琳知道富察府军法治家,御下甚严,不过看那戈什哈不像出自富察府,倒像是出自健锐营,暗自打量,猜测他会不会接那银票。却见那人眼皮都没抬,冷声说道:“既然你是三爷手下的奴才,不妨给你句实话――三爷有重要客人,早就吩咐下来,闲杂人等,一概不见……明日请早吧!”说着看都没看那银票,扭身站回到瓜皮灯下,目视前方,木雕泥塑一般。 李成安捏着银票的手举在空中,抽也不是,送也不是,好半晌才尴尬的一笑,想起和琳与郑彩蝶来,正要回身,却听身旁郑彩蝶脆生生的声音说道:“这位兵爷请了,我是暹罗(泰国原名暹罗)国甘碧府府尹披耶郑信之女郑彩蝶,有要事求见钦差大臣,还请通禀一声!” 披耶郑信? 和琳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李成安却在贵州待了几年,一下就明白了过来,知道披耶是暹罗国的一个爵位,相当于大清的公侯一般。而那个郑信,他也有所耳闻,好像是暹罗国一个很有名望的人,不禁寻思:这个郑彩蝶果然有些来头,只是,她千里迢迢的来到大清,找三爷又有什么目的呢? “暹罗国?”那个戈什哈重新上前,上下打量郑彩蝶一眼,突然一笑:“化外番邦而已,能有什么大事?刚才我已经说了,钦差大臣正在会见贵客,真有大事,明日再来吧!” “你――”郑彩蝶被戈什哈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小脸儿涨红,气的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见和琳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就给了那戈什哈一巴掌,愣神的功夫,情势大变,本来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另外几名戈什哈见和琳打人,一下子拥了过来,不由大惊失色。 李成安也看呆了,和琳却不慌不忙,冲那些戈什哈一声轻喝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暹罗国的使节来访,必有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够决断?进去告诉你家三爷,我是和琳,他要敢不见我,回头我大哥知道,有他的好果子吃!” 和琳这个名字是弘昼在他临出京前替他改的,名声不如那个初生小老虎般打遍京西大营的福宝响亮,那些戈什哈们面露诧异之色,上下打量穿的破破烂烂,脸上黑一块黄一块,活脱叫花子的和琳,猜不透他到底是谁,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僵持片刻,到底还是有个人撂下一句:“你且等着,钦差要不见你,咱们兄弟的打不能白挨,”匆匆入内通禀。 第六章 瑶林出府叔嫂初见 李成安心下骇然:“这个小叫花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大哥又是谁?三爷是谁,相爷公子,天子外甥,还有谁能让他好看?”一时间有些犹疑,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和琳一番,见他懒洋洋的站在那里,被好几个人高马大杀气腾腾的壮汉围着,居然不见一点局促,一副淡定的样子,愈加摸不清他的这份从容究竟是从何而来。 看着和琳,郑彩蝶美丽的大眼睛里猛泛异彩,暗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看来我果真没有看走眼……只是,你到底是谁呢?”来大清之前,郑信曾经仔细的给她交代了一番大清的人事,恍然间,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却又不敢肯定,只能焦急的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安,只有和琳满不在乎的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内突然传出了动静,一名身着石青色蟒袍,上绣江崖海水九蟒五爪的俊朗少年从内疾步而出,行至灯笼下站定,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和琳的身上。和琳抬头与他对视,良久,那少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和琳,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小子……怎么,怎么这么……这么个打扮……哎呦,不行了……笑死了,善宝要看到……哎呦……” 和琳毕竟是个不到十五的少年,猛一见到福康安,顿时像见到了亲人,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福康安这阵大笑弄的温馨尽去,没好气的说道:“有你这么当三哥的吗?我都成这样了,你还笑话我?你等着,回京之后有你好果子吃!” 福康安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眉一挑,塌着嘴角上前说道:“算你小子狠,老子白疼你了……忘了上回从江南回京我带给你的倭刀和鸟枪了吗?”说着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别威胁我,你要敢告诉你大哥,我就把福长安告诉我的话告诉引娣……” “算你狠!”和琳给福康安一个白眼儿,一指郑彩蝶说道:“她叫郑彩蝶,从暹罗国而来,要见你,估计有什么大事……” “见过福三爷!”郑彩蝶恭敬的冲福康安行礼,又笑盈盈的看和琳一眼:“想不到你真是和珅大人的弟弟,难怪……” “你怎么猜出来的?”和琳与福康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 郑彩蝶嫣然一笑,顿如玫瑰花开,瞥福康安一眼,说道:“早就听说三爷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纪就打的纵横海上多年的海匪刘三溃不成军,连老窝都被夺了去,成了丧家之犬。不过,我还听说三爷最怕一个人……”抿嘴儿又笑,却不往下说了。 福康安一怔,突然一笑,说道:“你这小姑娘倒有点意思……行了,别站在门口说话了,显得我这做主人的没礼貌,有什么话,咱们里边说吧!” “奴才见过三爷……”李成安看着和琳与福康安相谈甚欢,眼睛早就直了,到现在才有机会插嘴。 “李成安啊?你他娘的不老老实实当你的知县,跑老子这儿干甚么来了?我阿玛的话你都忘了不成?别成天介想着有的没的,当好你的父母官,让你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好过你跑前跑后的钻营,懂吗?” “是是是,”李成安头顶冒汗,忙不迭的点头。 “行了,你也进来吧,今儿个歇一宿,明儿个趁早给老子滚蛋!” “奴才知道,谢三爷……”李成安擦了擦汗。和琳一笑,拍了拍他:“好了老李,别瞎想了,三哥没现在撵你走就烧高香吧……我还得谢谢你,不是你,没准儿现在我们还到不了这儿呢!” “和爷快别这么说,折煞奴才了!”李成安慌不迭的摆手,心里后怕,暗说幸亏没得罪这个小祖宗,不然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郑彩蝶仰着笑脸问那刚刚被和琳揍了一巴掌的戈什哈。戈什哈连连点头,躬着腰退后,态度变化之大,直看的郑彩蝶感慨不已,对于和琳愈加感激起来。 和琳却没有像郑彩蝶那样给戈什哈难看,而是伸手冲福康安道:“借我点银子!”福康安稍怔一下,浮现了然的神色,摸出一颗金豆子来递给和琳,“没别的了,就它吧——这一巴掌挨的值!” 和琳一笑,接过金豆子递给被自己打的那个戈什哈:“这位大哥,刚才情不得已,还请勿怪,这点小意思,请哥几个下去喝酒……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军人虽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过,有的时候还是要学会变通……言尽于此!”说完转身往辕门走去,福康安一笑,让了让郑彩蝶,一同进了辕门,丢下几个戈什哈面面相觑,良久不语。 先让人领着李成安等人下去用饭休息,又安排着和琳与郑彩蝶洗漱一番,吃过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饭菜之后,福康安这才派人去叫二人去花厅见他。 钦差行辕占的是贵阳一位大户的宅子,亭台楼榭,曲径回廊,从餐厅到花厅得绕许久。未至花厅,和琳便听到里边传来笑语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好奇之下,连忙加快了脚步。 “吃饱了?这还像个人样,”福康安打量一眼一身簇新的和琳,指着旁边两位美丽的女子说道:“过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卿靖,你家那生花墨染在江南的生意现在都归她管,估计你听善宝说过吧?还有这位,范晓彤,介休范氏当今掌门人,咱们卖鸦片给倭国,然后换回来的铜斤几乎都卖给了她家……他是福宝,善宝的亲兄弟,跟他哥一样,是个情种,你俩认识人多,有合意的姑娘给他留意着点!” “行了三哥,你不损我两句你会死啊?”和琳白了福康安一眼,恭敬的冲着卿靖和范晓彤行礼,“见过两位姐姐,早听大哥说起过你们,雯雯姐也老是提起……”说着一顿,瞥一眼卿靖挺着的肚子,说道:“尤其是卿靖姐姐,身子这么重了,还为我家的生意操劳,我在这里替我大哥谢谢你了!” 福康安也道:“福宝说的是,你身子这么重了,就为了一点小生意,值当你亲自跑一趟?高孟蟾那小子也不管管你,万一……当官快当傻了!” 卿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突然一黯,接着又笑,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瞧你们这哥俩,说的我好像只能卧床休息似的,这才六个月……没听说李卫大人的娘生他时上茅房就生出来了么?我还没那么虚呢!趁着能动,得赶紧动动,再过俩月,你就想让我动都动不了了!” “三爷说的是,”范晓彤一身男装,依旧英姿飒爽,埋怨的看了卿靖一眼说道:“真不知道你咋就看上高大人的?我去了这么多次,每次去都是你自己,就没见过他一次……” “他忙嘛!”卿靖打断范晓彤的抱怨,将视线挪到郑彩蝶的身上,眼神一亮:“好漂亮的小姑娘,三爷,这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暹罗国的小使节吗?过来,告诉姐姐,你叫甚么名字啊?” 郑彩蝶羡慕的看一眼挺着肚子,脸上洋溢圣洁光辉,显得雍容华贵的卿靖一眼,行了个礼,脆生生说道:“姐姐真漂亮,还有这位姐姐,我长大后要是有你们这么好看就好了……我叫郑彩蝶,我父亲是披耶达信,也叫郑信,是暹罗国甘碧府的府尹,我的祖父,是潮州澄海人,雍正爷的时候航海来到暹罗,后来遇到了我的祖母,然后……” “哦,”卿靖拉过郑彩蝶,慈爱的摸了摸她顺滑乌黑的头发,问道:“暹罗离这里这么远,你怎么独自一个人就过来了,你父母舍得你出远门?还是你偷着跑出来的?” “你都说我是小使节了,当然是我父亲派我来的啦,我这儿还有父亲的亲笔信呢!” “哦?”福康安挑了挑眼眉问道:“写给谁的?” “写给大清皇帝的,”郑彩蝶说道,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父亲说了,凭我一个人,未必能见到大清皇帝,所以,这封信,只要能够找到一个跟大清皇帝说上话的,让他先看看也自无妨!” 说着话,她掏出个牛皮信封来,递给福康安,说道:“三爷是大清皇帝的亲外甥,而且嫉恶如仇,英雄了得,我信的过你!” 福康安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姑娘这么夸过,哈哈一笑,心里居然有些美滋滋的感觉,一边接信在手打开看,一边说道:“难怪你父亲会派你来大清了,这小嘴儿甜的……”话未说完,已是笑容尽去,神色肃然起来,一目十行的往下扫了一遍,抬眼皮看郑彩蝶,严肃问道:“你知道信里的内容么?写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若有一字虚言,佛祖也不会饶恕我!”郑彩蝶也收起了笑脸,双掌合什,一字一顿的说道。 众人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一颗心跟闯进小猫一般,挠心挠肺的。只是看两人郑重的神色,又怕是什么特别重大的秘密,居然没人敢问。 第七章 诉军情兄弟皆无奈 “两位姑娘,这事……”福康安看了看卿靖和范晓彤,二女会意,起身往外走去。冰火!中文福宝看福康安脸色肃然,虽然熟稔,自知身份差着,也要避出,却听福康安道:“福宝,你别走,这事咱俩参详一番!”连忙驻足问道:“我知道没事么?” “嗯,”福康安点了点头,起身拉着福康安,又冲郑彩蝶示意,说道,“咱们书房说。” 书房离着不是特别远,到了书房,福康安领着二人来到一张很大的书桌前,和琳发现,桌子上铺着的居然是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边红黑蓝三种颜色交织,将敌我双方的军事布局标示的一清二楚。 “你不是对我哥告诉你的这个方法不屑一顾么?怎么,还是信了他?”和珅用手比划着等高线笑眯眯的看福康安。 “你哥是个鬼精灵,脑袋瓜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么,这次我出京的时候,他弄了个大笑话。” “什么笑话?”和琳跟郑彩蝶都来了兴趣。 福康安嘻嘻笑道:“还不是你哥跟你那个琳达姐姐搞的那劳什子啥无线电,说什么远隔千里也能传递消息……实验那天整的动静还挺大,弄的人尽皆知,结果好,别说千里了,从你家到五王爷家都没传递的了……当时好多大臣都在五王爷府里等着,万岁爷也在,结果等了一前晌,屁的消息都没接收到……你是没听到于敏中那阴阳怪气说的话呢,他娘的,偏老子还没法反驳……” 福康安又好气又好笑的说着,突然一拍额头,“看我,一提起你哥就忘了正经事……福宝,你跟着李时升一直在前线,对于前边的事情比我清楚,你说说,缅甸那边的攻势如何?” 和琳虽然不知道福康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猜着也和郑彩蝶给他的那封信有关,不敢随便,仔细回忆着战局,一边用手指点着地图一边说道:“我们是十月到达铁壁关的,那个时候新街已经失守,对于当时的情况我知道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据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士们说,那一场战斗,缅甸兵起码出动了数万人,船只上千,我军坚守不退,都司刘天佑战死,副将赵宏榜最终不敌,由小道突围,退入了铁壁关……李军门到达铁壁关后,本来想坚守不出,看看风声。赵宏榜却向杨军门请命,要出关夺回新街。杨应琚那个老匹夫,根本就不了解情势,下帅令要求李军门立即采取主动,军门无奈,只得派总兵朱仑出关攻击。本月十七,朱大人抵达楞木,在高处扎营。十八日,缅甸兵主动发动攻势。由于他们装备的都是燧发枪(来自英法在印度的东印度公司,或是购买,或者俘获),射速,火力,对环境的适应性都要比我军的火绳枪要强许多,结果我军伤亡惨重。李军门得到朱仑的求援消息,又派出一千名士兵救援,结果我军战况仍旧不利,缅兵树立营栅,逐渐逼近我军大营。二十三,朱大人决定坚壁不出,双方休战……” 和琳一口气说到这里,脸上突然严肃起来,望着福康安有些惊讶的表情,语气愈发沉重的说道:“这也是我从前线跑回来找你的原因……你可知道,为此,我已经背上了逃兵的名声么?” “什么?”福康安身子一震,诧异的看着和琳,见他神色平静,不似作伪,心里不禁砰砰直跳,脑海猛然划过一道闪电,颤声问道:“莫非杨应琚要谎报军情?报捷?” 对于福康安猜破杨应琚的想法和琳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以前屡次报捷?难道……?”福康安没有问下去,看着和琳的神色,他的心已经缓缓的沉了下去,胸膛起伏,面色涨红,突然狠狠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笔筒纸镇笔筒等物乱晃,怒声道:“老匹夫好大的胆子,漫天过海?就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这就拜折参他!” “三哥稍安勿躁,”和琳一把按住福康安抓笔的手,“杨应琚欺君冒功,已是定局,现在重要的是,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缅甸兵武器犀利,又占天时地利,人和一方,除了一些土司亲近我大清,更多的还是顺从于莽纪觉的……天时地利人和,咱们一条也不占,说句丧气话,我想想就挠头……耗时近二年,国孥所费不知几何,这仗打到如今这份劲儿上,还真是让人闷的慌!” 骄傲如福康安,听到和琳这番话,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依着你的意思,这仗咱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么?” 和琳像喝了口苦瓜熬出的水般,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李军门在这边多年,对此地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也无法可想,何况我这刚到这里不足半年的毛小子了!” 福康安想起临行前乾隆的笑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又有一种冲动,愤懑,焦虑,无奈的心情交织,面色变幻,怔了良久,忽然说道:“临出京时,你哥曾经预料到了如今的战况,只是,当时朝廷连连收到杨应琚的报捷折子,包括我阿玛和五王爷在内,都没拿他的话当回事,我大哥还笑话他杞人忧天……也许你大哥有办法也说不定……对,还有你,彩蝶,如果你的信里写的完全属实,咱们两边夹击,未尝就没有办法……”说着见和琳面露疑惑,心情突然一松,“一直说别的,忘了跟你说,缅甸王莽纪觉如今根本就不是单线作战,而是跟我军作战的同时,大半的兵力都用来攻打暹罗了,这封信,就是彩蝶的父亲郑信写来的求援信!” “哦?”和琳眼睛一亮,见郑彩蝶也在看自己,连忙问道:“三哥说的可是真的,莽纪觉真的在攻打你们?” 郑彩蝶点了点头,便听福康安说道:“这事太过重大,我也无法自专,这样,我写个条子,盖上我的钦差关防,你们两个人带着,用最快的速度去京城,先见见你大哥,听听他怎么说……若真的有好方法,他一定能够说服万岁爷的。”说着一叹,“可惜这里的气候……咱们的飞军顶不上用啊!” 说到飞军,和琳突然冒出个念头,匆忙道:“三哥,你说,要是坐热气球到京城需要多久?” 福康安一怔,“从这里到京城好几千里,从来没有试过啊,万一……” “军情如火,我和彩蝶坐热气球,你再派几个人从地上走,两头总有一头能到,三哥你觉得如何?” 京城。御花园。 “这一年过的可真快,转眼间又要立春了,”乾隆披着大氅,漫步在洁白的雪地上,身后跟着傅恒,阿里兖,于敏中,和珅。还有一个大胖子,四十多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嘴角翘着,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晓岚,你素有急才,难得天降好雪,雪中又有寒梅独放……三步之内,作首诗来听听,做好了有赏,做的不好么,罚你去给和珅帮忙当下手。”乾隆收起感慨,笑眯眯的说道,瞧着心情不错。 胖子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纪昀纪晓岚,今春被召进京主持笔帖式考试后,继续留在翰林院,做一个四品侍读(历史上,纪晓岚在乾隆三十三年才做到了侍读学士),却因有才,得以常伴乾隆左右,引无数朝臣艳羡。只见他一听乾隆说完,立马垮着脸看和珅一眼说道:“万岁爷您就饶了奴才吧,和大人捣鼓的那些东西奴才瞧了就头晕眼花,到底能不能传递消息犹未可知,催眠的功夫倒挺厉害,奴才一看就想睡觉。” “晓岚你这张嘴就会埋汰人,眼瞅着四库馆要开了,万岁爷想让你做总篡官呢,到时候堂堂二品大员,老这么说话怎么行?”和珅嘻嘻教训了纪昀一句。两人已经处的很熟悉,他早就没了心里对他的尊敬仰慕,倒是喜欢不时跟他斗几句嘴——平日的乾隆还是挺平易近人的,有些恶趣味,喜欢看喜欢的臣子斗嘴,跟后世演的电视没什么特别大的出入。 正好行至一处紧靠假山的亭子,乾隆入内驻足,与傅恒等人笑眯眯的看着和珅与纪晓岚斗嘴,突然插口道:“都知道你俩有才,斗嘴没意思,就刚才那个题目,或者咏雪,或者咏梅,你俩比比,赢的人赏这个!”举了举手里捏着的素金纸扇。 和珅虽然对于老乾隆大冬天的拿扇子腹诽不已,不过却也知道那把素金纸扇是乾隆的心爱之物,上边有他的亲笔签名,可谓珍贵无比,不禁动心,心说要不要从后世再“偷”一首,他还记得**写过一首咏梅呢。一时间打不定主意,看一眼同样眼冒精光的纪昀,笑道:“主子高抬奴才了,奴才自问比不过晓岚,还是认输算了。” “那可不成,没比怎么能认输呢?”别人还没说话,纪昀先不乐意了,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心思跟绣花针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不但不引人反感,反而能逗人开心——“就冲你写的那本《神雕侠侣》里的那首《九张机》,认输就是看不起我!” “哦?那书朕也看了,没看到啊!”乾隆诧异问道,“除了师徒恋……哼,和珅你这心思可够乱的……”别有深意的看和珅一眼,“朕的后宫都快被你搅的一团乱了,就连和静那丫头,刚十岁的丫头,都整天捧着看,又哭又笑的,前儿个居然求朕给你放假,让你专心写书,荒唐!” 看着乾隆苦笑不得的表情,和珅吐了吐舌头,“奴才也不知道……”心里暗暗对金庸大侠说道歉。 “《九张机》先不说,和珅,不准推辞,赶紧作诗!”乾隆板起脸,不容和珅再拒绝。 第八章 吟打油君臣游御园 和珅就算有些诗才,终究不敢在纪晓岚的面前卖弄,不过看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自无奈,看了看四周,眼珠一转,猛然忆起一首诗,开口吟道:“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扑哧——” 众人大笑,乾隆笑的打跌,指着和珅鼻子骂道:“狗奴才,就用这打油诗糊弄朕?不过说的倒也形象,难得你有这急才。” 和珅也不知道这首打油诗是谁写的,只是突然想起来逗大家一笑而已,却怕纪晓岚博览群书,万一知道出处,说出来自己没面子,索性道:“不瞒主子,这诗可不是奴才做的,忘记是从什么书上看来的,晓岚学富五车,许知道也未定?”顺手就将这个难题抛给了纪昀。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阿里兖以外,都是饱读诗书的人,不过打油诗以俚语俗语入诗,不讲平仄对仗,所谓“不能蹬大雅之堂也”,乾隆等人虽也偶有耳闻,却从来不往心里放,是以居然真的以为是和珅作的。此刻听他如此,忙看纪昀。 纪昀倒也真的厉害,不慌不忙的说道:“和大人谬赞了,不过奴才倒真的知道这首诗,乃是中唐时期张打油所做,此人的诗别树一帜,得以流传,据说还有一个故事:有一年冬天,一位大官儿去祭奠宗祀,见自家雪白的大殿墙壁上写着一首诗,‘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铁锹的使铁锹……’” 众人扑哧再乐,听纪昀继续往下讲:“大官大怒,立即命人查清作诗人,重重治罪。下人回答,‘大人不用查,这诗绝对是张打油写的,别人写不出。’那位大官马上抓来了张打油。谁知张打油不慌不忙,上前作揖,不紧不慢冲大官儿说道:‘大人,我张打油确实爱胡诌几句,但本事再不济,也不会写出这类诗来,不信,小的情愿一试。’大官一听,口气不小,决定试探一下。正好那个时候安禄山兵困南阳,便以此为题,要他作诗。张打油也不谦虚,脱口便吟:‘百万贼兵困南阳,’那位大人一听,连说,‘好气魄,起句不平常!’张打油一笑,再吟;‘也无救助也无粮’,大人摸摸胡子说,‘差强人意,再念,’张打油马上一口气念出后三句:‘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这几句与那‘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铁锹的使铁’锹如出一辙,惹得众人大笑,那大人也被逗笑了,终于饶了张打油。从此,他远近闻名,‘打油诗’的称谓也不胫而走,流传至今。” 乾隆已是笑的前仰后合,纪晓岚不禁暗自得意,却听和珅说道:“这也不算什么,我这里还有一个好的呢,说有个新嫁娘,众宾客酒足饭饱之后,开始大闹新房,欢声笑语,热闹不堪,直至深夜不休,还逼着新娘子吟诗一首,表达新婚之夜的感受。这真是强人所难了,新娘子忸怩半天,终于口占一首,你们猜她怎么说的?”和珅卖个关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笑吟道:“‘谢天谢地谢诸君,奴本无才哪会吟?曾记唐人诗一句,**一刻值千金’” “好!”乾隆满脸红光,击节叫好,乐不可支说道:“这诗妙在末尾一句,虽为引语,此时此景,别有新意,个中奥妙,真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也……”一顿,瞥和珅一眼,笑道:“你小子此刻讲这个故事,该不会是急着结婚罢?话说那英廉也被你折腾的不轻,也罢了,老佛爷说了,等过了年,你也就十七岁了,给你俩赐婚,回去让你额娘跟你干娘挑个好日子,赶紧办了!” “奴才谢主隆恩!”和珅想不到这当口乾隆会提这个话头,急忙跪倒谢恩。 “用不着谢朕,真要谢,谢老佛爷,谢庆妃谢和敬和你干娘去,没她们整天磨着朕,才不会这么便宜你小子!” “自然是要谢的,”和珅嘻嘻一笑,“回头赶紧多写两章给庆主儿长公主送过去!” “说到这里,晓岚,刚才你说和珅的书里有首《九张机》,还记得么,念来听听!”乾隆突然说道。 纪昀笑道:“这是和珅大人托书中人物东邪黄药师所作,”一边回忆着一边吟道:“一张机,秋起叶落霜满衣。红颜自古伤别离。孤弦难鸣,泪影成双,薄衾奈寒袭。两张机,忆君折扇艳阳夕。流情眉剑英豪气。回首尽风,多情公子,携手香盈系。三张机,黄莺脉脉柳上啼。呢哝绵绵语叽叽。双双戏夜,又添人忧,更堪万愁集。四张机,深秋冷月断肠西。茕茕贱妾染凄蘼。丝蚕已老,衰草成堆,何日是归期。五张机,今诺诗词仅为伊。清心碧颜墨相题。清秋野上,迟暮食荒,不胜此张机。六张机,纤手托腮望宇绮。数载悠悠似登梯。良人一去,挥泪如霏,愿君莫迟疑。七张机,独寄红笺待相思。点点落红应成一。颦眉暗锁,愁心难整,恨起到云际。八张机,思絮散乱落于溪。巧如布上几缕丝。枉自悲叹,惆怅空言,何时成素衣。九张机,盼君直过夜郎西。东方泛白应鸣鸡。缱绻日月,织曲九章,留此长相依。”(此诗搜自百度百科,作者孙尚东,不敢掠美,也无这份高才,特意书名) 他素有过目不忘之能,将和珅写在《神雕侠侣》里的后人所做《九张机》一字一字念出,居然一字不差,光这份记忆,就让人心生佩服。 “‘缱绻日月,织曲九章,留此长相依!’”乾隆与众人默默吟诵一翻,蓦然回忆起已故孝贤皇后,突然一叹,说道:“有些脂粉气,不过感情真挚,既像女子思念郎君,又似男人想象女子的思念,那黄药师对他的爱妻情深意重,托他所作,倒也说的过去!” 乾隆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和珅有些诧异,要知道,乾隆自从见到他所写(抄袭)的那本《神雕侠侣》就没给过好言语。心口不一?想着,他忍不住腹诽了两句。 “好了,时辰不早了,就疏散到这里吧,笑了一场,又得了和珅你这好词,脑子清爽许多,回养心殿吧,”乾隆居然再不提比诗之事,众人自然不敢多言,随他出了亭子,一路往回走去,直到过了月华门,乾隆突然停步,说道:“晓岚,《四库全书》的事算是定了,明年就开始开馆,你做总裁,不日就有明旨。这事朕跟春和商量过多次,其中细务,你多跟他请教,先下去吧。”又看和珅一笑道:“知道你心里惦着你那‘无线电’,朕允你早点出宫,正好,去步军统领衙门把明瑞给我叫来!”一顿又道:“听弘昼说,过两天你还要实验,没有把握万全,别叫朕了,朕可跟你丢不起人,滚吧!” 和珅赫然一笑,跟纪昀一同出宫分手,纪昀自回翰林院,他则骑了马,直奔崇文门的步军统领衙门去寻明瑞。 风雪早住,大街上并无积雪,加之过了午时,街上行人不多,时间不长,和珅便到了地头。未曾想平日里除了去西山大营外,基本上都在步军衙门的明瑞居然不在,把和珅气的够呛。 “那知道他去了哪里么?”说话的语气便多了份不耐。 “和爷息怒,”站岗的小心翼翼的说道,“小的……小的……”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六尺高的大汉,急的满头大汗。 “行了,别结巴了,派人去找,就说万岁爷让他进宫,赶紧着!”和珅哭笑不得,心说你至于么?交代一句,一跃上马,正要离开,突然听远处有人叫大哥,声音有些熟悉,连忙回头,却是半年多没见的和琳,顿时大喜过望,一拨马头就冲了过去,不及停稳,已经跃下了马背,一把将和琳搂到怀里,用力的拍了他后背几巴掌,嘴里嚷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当初……你知道额娘多想你么?” 见和珅真情流露,和琳鼻子也是一酸,强撑着没有落泪,笑道:“我这不是好模拉样的回来了么?” “哼!”和声一哼,“还有脸说,”松开和琳,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瞪他一眼,“瘦了,也黑了!不过,更结实了!” “行了,你们哥俩回家再续,都把门挡住了!”一个声音从和琳身后传来,和珅抬眼一看,居然是明瑞,不由疑惑,“大哥,万岁爷让你进宫,我正找你呢,你怎么跟福宝走到一处了?” “万岁爷找我?”明瑞浓密的眉头一皱,“正好,你们俩跟我一起入宫,有什么话路上再说!”说着回身冲一名看着十三四岁模样的漂亮小姑娘说道:“郑姑娘,你也一起吧,正好把你们那边的情况跟万岁爷说说。” 和珅看的直发愣,和琳连忙解释:“大哥,这位彩蝶姑娘是从暹罗来的,她父亲是暹罗国甘碧府的府尹,具体情况,咱们路上再说。” “杨应琚败了?”和珅一震,轻声问道。和琳与明瑞都没有说话,不过,看他们的神色,他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了…… 第九章 养心殿和琳报军情 养心殿里乾隆与大臣们议了会子政事,其间不免提到云贵的战事,言及杨应琚屡屡大捷,他不免容光焕发,并不吝啬语言,好自夸了一番。于敏中脸上有光,傅恒虽也笑语相衬,心里怎么想,估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乾隆心情不错,留下傅恒用了午膳,又问了问福康安有没往家写信,今年庄子收成如何,等等之类的琐碎家事,这才打发傅恒下去。起身出殿,发现阳光静好,打了遍布库,自觉精神饱满,回身进殿在书架上寻书看,见都是些经史子集之类,想起上午时纪昀与和珅念的那些诗,便觉无趣。偏身上了大炕,铺开宣纸,回忆着《九张机》的句子,一字一字的默写,刚刚写到“七张机,独寄红笺待相思。点点落红应成一。颦眉暗锁,愁心难整,恨起到云际。”之时,忽听门外远远的小太监在跟什么人打招呼,像是傅恒和明瑞的声音,便住了笔,凝神等待。 “启禀万岁,傅恒大人,明瑞大人,和珅大人求见!”果然,不多时,就有小太监进来回禀,乾隆一愣,说道:“叫他们进来吧!” 一路上和珅和琳两兄弟共乘一骑,已经叙了别情。原来和琳与郑彩蝶坐热气球一路北上,那操控热气球的是个老手,很有经验。加之天公作美,高空之中,总能找到合意的风向,好几千里,居然一路顺利,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到达了北京。 依着和琳,直接到家才好。不过想归想,这么大个家伙从天而降,难免造成混乱,所以,他还是听了操控手的意见,落往了西山飞军基地。恰逢明瑞也在,简单跟明瑞说了一下,连忙进城,正好碰到了和珅。 等到和琳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简略的对和珅说了一遍之后,和珅对于自己的兄弟开创的乘坐热气球飞行千里的壮举已经没了丝毫激动之心,满脑门子都是清缅边境正在进行的战事。尤其是听说缅甸方居然大规模的装备了燧发枪,已经比大清的火绳枪领先了许多以后,心惊之余,不免暗自懊悔——这半年来,一门心思的倒弄无线电,居然忘记让琳达帮着改造一下武器了。就冲她能做出手表,做出她自己佩戴的那样小巧却威力不减的配枪,最快的提升清军武器装备层次不过是一件稀松事。 “和珅,朕不是给你放假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最近半年,和珅与和敬,弘昼,棠儿等人,利用庄有恭的公子庄达与倭人的关系,从镇江出港,偷偷摸摸的贩运了大批鸦片给日本,又从日本换回了大批的铜斤和银元。参与之人,个个挣的盆满钵满之余,有一半的利润被和珅交给了庆妃,而庆妃,自然如数给了乾隆。乾隆不傻,虽有明令除广东不得开放港口,但每月进账数十万两白银的事情,还是让他暗地里乐的合不拢嘴——谁跟银子也没仇——对于能够挣银子的和珅,他自然是越看越顺眼。 “回主子,和琳回来了!”和珅老老实实的回答,接着又加了一句:“还带回来了一个暹罗国的小格格。” “他不是在李时升手底下当亲兵吗?怎么……还带回来一个暹罗国的小格格……?”乾隆笑问一句,蓦然一怔,那笑容便凝结在他脸上,浓眉微蹙,“在外边么?叫进吧!” 乾隆的视线从傅恒的脸上扫到明瑞的脸上,又从明瑞的脸上扫到和珅的脸上,见三人神色尽皆严肃,已经预料到定是前线出了事情,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只是强自忍耐着,便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养心殿内,自鸣钟咔咔的走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敲打在君臣四人的心上。 良久,才见和琳与郑彩蝶在高无庸的引领下入内。乾隆默默的看着二人,见两人身上脸上尽是风尘之色,想来是入宫匆忙,连家都没进,愈加感觉到情势严重,深吁一口气,待二人见过礼,这才问道:“和琳,这么急着见朕,还领着个漂亮姑娘,不会是急着让朕赐婚吧?” 乾隆说的轻松,郑彩蝶俏脸绯红,和琳却没有心思开玩笑,也不敢开玩笑,趴在地上,挺着上身,朗声说道:“回主子爷,奴才此次回转,是受李时升大人所托,有要事禀告主子……” “是杨应琚败了,还是李时升跟杨应琚不和,拿你当枪使告御状来了?说吧,朕承受的住……”乾隆刷的打开纸扇,轻摇两下,漫不经心的说道。 路上和琳已经跟和珅商量好了说辞,闻言不敢怠慢,将半年来发生种种,一句不拉的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李军门官职低着杨制台一级,又受其节制,不得不在报捷折子上签名,却知事态严重,此乃欺君大罪,这才偷偷派奴才去找福康安大人,半路上碰到了她,”指了指郑彩蝶,“正好她也有密信给主子爷,福大人便让奴才带她回京……不瞒主子,我们坐热气球而回,前后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事关重大,并未进家,便……恭请圣裁!”说完以头触地,再不说话。 和琳虽然年幼,胜在记忆力好,加之伶牙俐齿,口齿清晰,一番话将前线种种说的清清楚楚,有条有理。傅恒和明瑞虽然已经知道大概,不过现在听他如今细致分说,仍旧是目瞪口呆。 乾隆心里一时紧,一时松,一时悲凉,一时恼怒。心中的火冲头胀脉,捏着扇子的手指节发白,两手心里都是冷汗。 高无庸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乾隆身后,心里担忧不已,不时扫一眼和珅,心里埋怨,暗道这么大的个事儿,怎么就不商量一下就这么报上来了?好歹缓一些,跟你义父商量个舒缓的说辞,不比现在惹得龙颜大怒好? 只有和珅,由于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除了皱眉低头,并不见如何惊异之色。他的心里在琢磨云贵那边的地理风情,琢磨缅甸的燧发枪,琢磨东印度公司,琢磨暹罗,比众人想的更加深沉一些。正思量不出头绪,突然听戈巴一声脆响,急忙抬头看,先见到高无庸埋怨的目光,又见乾隆手里的纸扇已经断成了两截。 “依着你说,前头报上来的大捷都是假的?”乾隆将纸扇随手扔在炕桌上,咬着细白的牙齿问道。 “是!”和琳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跟乾隆接触,而且是汇报如此重大的事情,听乾隆语气冰冷,已是骇的骨软筋酥,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别说和琳,就是傅恒和明瑞等人,也被乾隆这冷的如同从冰窖里冒出来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再也站不住,噗通跪倒在地。 “抬起头来!”乾隆一声冷哼,传到殿外,连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宫女们都觉得腿肚子转筋。目光逼视着和琳,见他虽然小脸儿苍白,眼睛里却透着坚定,乾隆的心深深的沉了下去,忽然大笑一声,“好,好一个杨应琚,两广总督,闽浙总督,陕甘总督,云贵总督,封疆大吏做的久了,能耐不小,知道规避责任欺哄主子了,行啊,朕原还觉得你算个能吏,原来是小看你啦!” 这真是刁钻狠辣凶横到极处的痛斥挖苦,众人只觉得像是有鞭子在心里一下又一下的猛抽,疼的一缩一缩,浑身冒汗,内衣都浸透了,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大殿里死寂无声,静的像一座空空洞洞的古墓! “主子,这也不过是和琳一面之词,就算所说全是实言,杨应琚自有应得之罪,主子息怒……为他气坏身子,不值当……”和珅胆子一贯不小,壮着胆子劝说一句。 “生气?”乾隆不屑的呸了一声,铁青的脸色居然恢复了正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朕生杨应琚的气?他配?朕只是感慨,一个红顶子,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顾廉耻,不顾国家利益的地步?”说着一顿,“好啊,不是觉得红顶子好吗?朕先拔了他的顶子,朕能赏他,自然就能拔了他的……春和,拟旨,杨应琚胆大包天,虚报军功,罪无可恕,着就地革职,回京待勘!李时升也不是好东西……”沉吟一下,叹息一声道:“一下子召回两名大员,于军情不利,这样,就让李时升暂代其职,按兵不动,等待朝廷命令!八百里加急!” “扎——”傅恒连忙跪倒领旨,抬头见乾隆目视自己,知道这是急着让自己去办理,连忙退下,临出门之际听到乾隆说道:“办好之后,将阿里兖也叫进来!”连忙答应着去了。 乾隆目视傅恒背影,沉默了会子,突然笑了笑,说道:“这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上午朕还夸他杨应琚老当益壮,忠心可嘉呢,世事无常,不外如此。”却再无怒容,目视郑彩蝶,笑眯眯的说道:“你就是暹罗过的小格格吧?叫什么名字?千里迢迢的,找朕有什么事?” 郑彩蝶虽然也是王侯之女,算见多识广,却毕竟弹丸小国,哪里见过如紫禁城这般辉煌都城。本就目眩神迷,加上乾隆雷霆大怒一番,如今虽然风雨霁和,犹自胆颤,跪倒行礼之后,居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和珅瞧着心急,跪行上前一步说道:“回主子,小姑娘胆儿小,这事和琳跟奴才解释过,其实就是莽匪在跟我大清作战的同时,有半数的兵力都在对付暹罗……” “什么?”乾隆蹭的一下从炕沿起身,逼视郑彩蝶,一字一顿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此刻郑彩蝶也已经恢复镇定,点了点头,“回大清皇帝陛下,和珅大人说的句句属实,这是我父亲披耶达信给您写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说着已经掏信在手,递给了上前的高无庸。 乾隆从高无庸手里接过写满字的素白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沉吟良久,忽然叹息一声:“如此重大的消息,要是早就知道多好!”蓦然想起和珅,连忙望向他:“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当差了,专心弄你那个‘无线电’,真要成了,朕重重有赏!” 第十章 后花园母子谈心事 和珅和琳从养心殿出宫,到家时天已黑定。冰火!中文一家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热闹,不必多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按道理像郑彩蝶这样的身份,乾隆应该把她安排在理藩院下属的宏雅园(今北大校园,清朝时期曾经专门用来招待外国使臣)才是,却指名让其暂时住在和府,是以,她也只能跟着回来。 郑彩蝶的肤色与中原女子不同,略微黑些,却难掩她天姿国色。伍弥氏红杏等人一见之下,都觉得她只是年岁略小,再过几年,一定出落成一个大美女,红杏甚至看着和琳笑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身份地位与咱家也相当,将来要是能做咱福宝的媳妇儿,倒也不错,你说是吧妹妹?” 她说的声音不高,仅仅伍弥氏一人能够听到,引得伍弥氏一笑,并未接腔。和琳却像有所察觉一般,瞥一眼旁边换做旗人装扮,踩在花盆底上显得亭亭玉立的郑彩蝶,又看了一眼视线一直随着和珅徘徊的乔引娣,不禁心中凄苦,有些烦闷的说道:“额娘,姨娘,孩儿一路急行,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 语罢不理众人反应,转身就出了门,自回自己小院儿。 伍弥氏和红杏都知道和琳的心思,看一眼犹自未觉的引娣,再看一眼若无其事的和珅,相对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姨娘,等会你告诉刘全,让他将引娣旁边那处小院儿收拾出来,以后就让郑姑娘住在那里吧!”和珅抬手腕看了看表,伸个懒腰,起身冲红杏说道。 “这事还用你说?”红杏白和珅一眼,“眼瞅着就快大婚的人了,以后这些女人的事情你少操些心。” 引娣听到自己的母亲说到和珅大婚,神色一黯。郑彩蝶一直在观察她,见状冲和珅一笑说道:“都传和大人少年英雄,以前没见到你时我还一直以为你定是个不苟言笑,冷眼冷语的人呢,想不到这么体贴入微……不必麻烦了,福宝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拿你们当亲人,你们也别拿我当外人,引娣姐姐我俩岁数差不多,我就跟她一起住,漫漫长夜,还有个人做伴,不比自己独自守着一个空院子强?” “你倒直爽,不错,”和珅觉得郑彩蝶挺对自己的胃口,夸赞一句,看了看引娣问道:“她想跟你一起睡,得问问你这主人的意见?” 引娣早已从失落中恢复过来,看了看郑彩蝶,又看了看红杏,嫣然一笑,说道:“打小就我一个人,一直想有个小妹妹……妹妹瞧的起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正好说说你和福宝哥这一路上的经历,刚才吃饭他说的语嫣不祥,我这心里猫抓似的,咱俩今晚抵足而眠,说个痛快!” 引娣点头同意,别人自然更无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眼看时间不早,众人一一告辞,和珅也要走,却被伍弥氏叫住。 “怎么了额娘?”和珅诧异的看着伍弥氏,视线扫过她嘴角那粒美人痣时,心中一跳,忍不住低下了脑袋。 “心里有些燥,想让你陪我走走!”伍弥氏与红杏交换了下眼神,起身往外走去。自从搬到这边来以后,她便和红杏住到了一处,有人作伴,漫漫长夜变的就比从前一个人时好熬了许多。 新买的宅子要比原来的宅子大了许多,后边还有个小花园,由于和珅爱雪,所以下过雪后,伍弥氏并不让人打扫。此时走在里边,白雪映衬着微微的星光,并不十分黑暗。 雪已凝了,人走在上边,咯吱咯吱做响,偶尔一阵风吹过,四周花树上的雪花便会吹落,落在热烘烘的脸上,非但不冷,说不出的清凉适意。 回京快一年了,自从在潭柘寺跟和敬解开仇怨之后,和珅一直在忙着捣鼓无线电,闲暇时候就默写《神雕侠侣》,偶尔去陪棠儿待会儿,两个人时,自不免油嘴滑舌一番,言辞暧昧,举止却不及于乱。 有时他也会怀念当初地道里跟和敬的旖旎,只是再见到和敬时,不知是不是总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缘故,和敬对他总是冷冷淡淡,让他空自热情,却无法可使,只能将过去种种,当成午夜梦回时的一场春梦。 冯雯雯自然是和府的常客,到了这个时候,英廉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也没有办法再做阻拦,只等和珅给他找个大大的台阶,让自己不至于太过没面子后,也就准备松口了。 赛雪儿与慕容夏天的时候被风雅居士派出去公干,至今未归,倒让和珅经常想念。 自从开始倒卖鸦片之后,所有的账目和珅都交给了红杏处理,倒也被她处理的井井有条,让和珅心里一只暗喜当初捡了个宝贝。 一切顺遂,要说烦心事,除了无线电以外,就是引娣了。 “额娘,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默默的跟在伍弥氏的身后许久,和珅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见伍弥氏身子一僵,不禁叹息一声,说道:“情之一事,就跟生老病死一样,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老话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拿引娣当妹妹,而引娣偏偏只拿福宝当哥哥,这话怎么说呢?非要生牵红线,无论将引娣给谁,最后必定三个人都受伤,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看着,日子久了,总有解决的办法!” “是啊,谁都挡不住!”伍弥氏在一棵腊梅树下站定,看了和珅一眼,“我还以为你……原来你都知道。你们哥俩,我……我不愿意你跟福宝到最后弄的反目成仇,也怕福宝心里怨恨你……你们都大了,我也老喽!” 花树下,伍弥氏俏生生的站着。生活宽裕,她比和珅刚刚穿越来的时候要胖了些,胸脯更加高耸,屁股也更加翘挺,浑身上下透出浓浓的成熟风韵。和珅强忍着将其拥入怀中的冲动,冲口道:“你不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比棠儿还漂亮?比和敬还漂亮?”伍弥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只觉面上火烧似的滚烫,真想捧起一把冰凉的雪花洗把脸。 “你吃醋了?”和珅真想问问伍弥氏来着,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改口说道:“当然是额娘好看了,额娘是天下最好看的女人,我干娘她们虽然也很美,不过,在儿子的眼里,总是额娘最好看!” 伍弥氏心里一喜,却隐隐有些失落,她突然发现,如今日子好过了,却没有当初那些苦日子时过的适意,是人多了,还是和珅变了?她说不清楚。 突然就没了再说话的兴致,她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你这好话留着哄弄雯雯春梅她们去,让她们早日给额娘生个孙子才是正经……有空你找福宝说说话去,他脾气倔,认死理儿,这回跑去前线就是例子,幸亏囫囵着回来了,不然,额娘怎么对的起你们九泉之下的阿玛?夜了,送我回去吧!” 和珅虽然还想再多陪陪伍弥氏,只是,好多事情即使是他这后世穿越来的人也无力改变,只能顺其自然。 叮嘱伍弥氏早些休息之后,和珅从伍弥氏的卧室出来,想了想,还是准备去看看福宝。对于福宝,许是和珅这副身体的缘故,他从来没有疏远感,反而一直当做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看待。 和琳的卧室黑着灯,外间伺候的小丫鬟听到动静匆忙点蜡烛,披着衣服将和珅迎了进去。 “翠竹,二少爷睡了么?” “回来就躺下了,”翠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过,还没听到二少爷打呼噜,许还没睡着吧,少爷你等会儿,我进去叫二少爷!”她压低声音说着,就要进里屋。 和珅一把拽住了她,“你躺着吧,我自己进去就是!” “嗯,”翠竹点了点头,又道:“二少爷好像心情不太好,少爷您小心着些……” “啰嗦,知道了!” 翠竹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心里却在猜测,这个平日里平易近人的像个大哥哥似的的主子,大半夜的找二少爷来说些什么,不免支愣起耳朵,想要听个究竟,却只能听到门被轻轻关紧,隐隐有拉动椅子的声音,其它却什么都听不到,不禁叹息一声,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大哥,你来啦!”和珅原料着和琳必定躺在床上的,不想进门就见一个黑影冲自己说话,不免吓了一跳,待听清是和琳的声音时,惊魂初定,埋怨道:“黑咕隆咚的,你想吓死我啊!”说着话摸黑坐到床上,说道:“傻站着干啥,点灯啊,咱们兄弟好久不聊了,也学古人,来个秉烛夜谈!” 和琳扑哧一笑,一边吹火折子点蜡烛,一边说道:“大哥好雅兴,让兄弟说,你这是京里边自在惯了,去前线待几天试试,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半夜里都怕敌人摸黑割了脑袋,恐怕就没这份闲心思喽!” “嗯,是啊!”和珅并未反驳和琳,而是顺口附和他一句,借着刚刚燃起的烛光打量他,良久,才叹息一声说道:“好福宝,不知不觉就长的比我都高了,这身腱子肉,不知迷倒多少姑娘呢……这次你立了大功,万岁爷不知道怎么赏赐你,起码也得官升三级吧?保不齐还会给个爵位……你今年十四岁,笔帖式出身,享受七品待遇,三级的话就是五品,啧啧,相当于一府长官了,阿玛若是泉下有知,不定怎么高兴呢!” “都是沾你的光,李军门提你大哥你来,都挑大拇指,说你是少年英雄,我就会打打杀杀,比起你来差远着呢!”和珅真诚的说道,对于和珅,他是打从心眼里佩服,他知道,若没有和珅,就没有他的今天。也正因为此,他才会如此痛苦。 害怕和珅提起引娣,和琳谦虚一句,马上引开话题说道:“对了,大哥,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三哥说了,如果当今还有一个人能够轻松解开云贵那边的局势的话,非你莫属,我想问问你的看法……这仗打到如今这个程度,我这心里憋的慌。” 第十一章 见和琳善宝教兄弟 后世记载,和珅文武双全,懂满蒙汉藏四种语言,可惜,叶凡只继承了和珅的身体,对于其它的知识一概没有接受。所以,真要说到打仗,他还比不过小自己两岁的和琳。 真要说强,他只是强在对于未来的了解上边,这是他先天的优势。不过,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这种优势的作用越来越不明显,这次突然出现的郑彩蝶就是例子——原来的历史轨迹上,暹罗国也许也曾经向大清请求过援助,不知什么原因,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或者说,当时的大清并未引起重视,不然的话,历史记载的清缅战争就不会以付出明瑞,傅恒两位大将的性命,才勉强换回一个战平的结局了。 现在由于自己的出现,和琳提前参加了“工作”,由于和琳这个变数,才出现了郑彩蝶——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手在操控着一切吧——即使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和珅,面对这一切,也不免产生了怀疑,同时,也万分为难起来。 改变战局其实很简单,尤其是在郑彩蝶出现以后,只要联合暹罗,再用最快的时间请琳达改造一下清军的火器,加上自己模棱两可的武器知识,一定能够尽快提高清军装备的技术含量。两相夹击之下,再要弄出无线电,和珅不相信缅甸还能胜。只是,这样一来,明瑞就用不着丢掉性命了吧?明瑞若是不死,傅恒也就不会在三年后亲自出征缅甸。傅恒不出征缅甸,自然就不会染上瘴气,也就不会英年早逝。一举改变两个整个乾隆时期最为重要的人物的命运,将来的历史走向会如何?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再说句自私的话,傅恒一天不死,自己势必一天不能得到棠儿,就这么眼瞅着棠儿守活寡?以前还算了,自从他无意中知道傅恒在那方面有隐疾以后,就更加不能忍受棠儿这样光鲜亮丽的女子承受那种没有的痛苦生活。 只是话说回来,真让和珅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清朝军队一次又一次战败,从他心里还真的说不过去——是,他不像如今这些人那样奴性重,乾隆的面子他不关心。不过,抛开民族观念不提,云桂战争的结局对于大清以后的走向有太大的影响,他宁可将乾隆变成一个唯我独尊,穷兵黩武的皇帝,也不希望乾隆变成历史上记载的那种好大喜功,自以为是的皇帝。 对于推翻清朝的统治他没兴趣,一来他自问没那能力,二来,就算换了汉人统治,观念不转变,老百姓照样受苦,国人照样在世人的眼里是奴才,是东亚病夫。这是制度的问题,需要从根本上解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事情,需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改革。 而一旦改革,势必要触及太多人的利益,他不会去做那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所要做的是,用最柔和的方式影响大家的观念。比如贩卖鸦片到日本,再从日本换回铜斤白银,就是他的一次小小的尝试,事实证明,他做对了——谁跟银子都没仇,皇帝也不例外。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利益至上的观念深入人心,朝廷上下,再也不要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 而要做到这一切,凭借他现在这个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的地位显然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更加庞大的影响力。清缅战争便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次机会,要不要抓住,全在他一念之间。 和琳看着和珅面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也不去打断他的思绪,只静静的等待着。良久,和珅终于开口,“福宝,你说,我要是能扭转云贵那边的战局,万岁爷会怎么谢我?” 和琳眼神一亮,灿若星辰,兴奋道:“大哥,难道你要向万岁爷请缨么?你是满洲正白旗副都统,万岁爷又对你信任有加,你若立下军令状的话,还真没准将只会云贵那边作战的权利交给你呢,只是……这样一来,你可就没了退路,真要胜了,功劳固然大如天,图形凌烟阁都没准儿,若是败了,咱们家可就……兵凶战危,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听着和琳煞有介事的分析,和珅扑哧一声笑了,说道:“你想什么呢?谁说我要主动请缨了?就算我再有本事,毕竟过了年才十七。作战指挥权?那是多大的权利?几乎不亚于军机大臣了吧?你这不是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么?我又不傻!” 听和珅这么一说,和琳也觉得自己想的过于想当然,赫然一笑,却又有些糊涂,茫然问道:“那大哥你准备怎么做?总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吧?” “当然不能看着,天上又不掉馅饼,功劳会自己飞到你脑袋上?” 坐也不是,右也不是,和琳糊涂了,挠了挠脑袋说道:“行了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个章程,你就明说了吧,兄弟我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和珅一笑,说道:“其实也简单,咱们的根基在哪里你不会不知道吧?没错,就是富察家族!当初若不是福康安的额娘收我为义子,就靠我画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要知道,当今主子是个念旧情的人,孝贤皇后虽然不在了,富察家族毕竟是她的娘家人,加之我义父处事练达,行事谨慎小心,从不居功自傲,对主子忠心耿耿,所以才会一直荣宠不衰。咱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荣宠一直延续下去——富察氏不倒,咱们就不会倒。” 说到这里他歇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见和琳凝神听自己说话,便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福宝,你也不小了,有些话我也不怕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是,我是跟福康安关系好,义父和干娘好像对我也很好,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有一定的能力,有利可图的前提之下,一旦有朝一日局势变了,比如当初为了救姨娘和引娣,我在通州码头上杀人时,怎么不见他们出面来帮助我?要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敲登闻鼓,也没有咱们的今天。说这些,我不是跟你显摆什么,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给自己留下退路。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固伦和敬公主和解,对高佳氏并不斩尽杀绝了吧?” 和琳点了点头,有些不认识似的看着和珅,良久突然叹息一声说道:“大哥,都说你聪明,我也承认你聪明,可是谁又能猜到你心里都想些什么呢?这么复杂的关系,估计那些军机大臣们都未必想的完全吧,你却……你也就是我大哥,我要有你这么个仇人,睡觉都不安生的!” “去,少拍马屁!”和珅瞪了和琳一眼,突然严肃起来,说道:“方才我说的那一些其实都是诡道,属于阴谋的范畴,真要碰上厉害的对手,总有马失前蹄的可能,其实,最厉害的还是阳谋,用的好了,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哦?”和琳来了兴趣,连忙道:“什么是阳谋,大哥,你赶紧教教我!” “其实很简单,就是让自己始终站在大多数的前边。这个大多数指的不是王公贵族某党某派,而是天下黎庶。”和珅说着,突然变的神色激昂起来,从床上起身,一边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一边说道:“现在的当官的都想左了,以为上司同僚才对自己的仕途有帮助,所以挖空心思的讨好,甚至不惜为此伤害普通百姓的利益,所谓官官相护就是由此而来。可他们忘记了,他们也曾经是那些芸芸众生当中的一员,他们忘记了根本。是,巴结好了上司可以升官,然后一直升一直升……这是幸运的,万一出了岔子呢?万一被打落云霄呢?那些他曾经伤害过,当时又惹不起他的人会怎么做?再说回来,英明的君主,恐怕也看不惯那些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小人吧?延清大人铁面无私,为何对我刮目相看?庄有恭乃是状元出身,一省巡抚,官拜少保,为何也屡屡出手帮助我,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公子托付给我?再说福康安明瑞,我义父干娘,为何对我一个小小的落魄旗人这么好?还有五王爷?再说姨娘和引娣,说句大言不惭的话,现在就算让她们为我豁出命来她们都不会说个不字吧?为什么?” 和珅停顿片刻,牢牢的盯视这和琳有些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正义的力量是无穷的,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圆滑一些,但是,你的心里,一定要有一杆天平,最重的一头,永远要放着‘正义’二字!”说着突然一笑,“而我要做的圆滑就是,自己绝不出头,功劳让给别人,比如明瑞,比如福康安,谁做大帅,真要打胜仗,绝对不会泯灭咱们的功劳,不比自己出头,让那些人嫉妒强?” “大哥你这说话天马行空的,我都跟不上你的思路了,”和琳抱怨了一句,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我似懂非懂,不过,我就认准一句话,跟着你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总是没有错的!” “嗯,”对于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和琳对自己俯首称臣,和珅心中并未再起涟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吆喝自己,听着像是琳达的声音,不禁一怔,接着面露喜色,转生就往外走,临出门时突然驻足回身,“福宝,女人的心思,咱们男人永远也猜不透,缘分的事情,顺其自然,你对她好,她自然都看在眼里,时间长了,还怕她不感动么?我不是让给你,是我从心里拿引娣当妹妹看,我要真喜欢她,才不会管你呢——感情是自私的,什么你都不用琢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说罢这才丢下呆若木鸡的和琳,出门去寻琳达。 第十二章 训奴才和珅买人心 和珅从和琳的小院儿一出来,就见不远处春梅打着灯笼,琳达站在她的身后四处张望,一见他,连忙跑了过来,不等他说话,就纵身扑到了他的怀里。 “和珅,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琳达开心的说着,犹不解气,探嘴在和珅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真的?”温香暖玉在怀,和珅却毫无**,推开琳达,双手抓着她的肩膀,见琳达小鸡啄米似的的点头不停,不禁大喜,一把搂住她,开心的转了起来。琳达先是惊呼一声,接着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春梅远远的看着,受其感染,心里也自喜悦无限,并无任何醋意。 开心了会子,和珅将琳达放了下来,说道:“昨天你不是还说电波的频率无法解决,接收的装置也不稳定吗?这么快就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都怪你,上来就告诉我什么无线电波的问题,我的思维都被你困住了,你跟我过来看……”琳达的中文已经说的非常熟练,如果不看她的外表,光听声音的话,绝对无法听出来她是个外国人。 跟着琳达来到专门为她准备的宽敞实验室里,和珅见宽大的木桌子上摆着一团铜线,桌子的两头,用一根铜线分别接着两个装置,一个是在他的指导下,琳达做出来的电池,另外一个,是个木头底座,细心看时,上边有一根细小的指针,指针的下边还用生花墨染画着几道线,一时间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和珅看着琳达神秘兮兮的笑着,忍不住疑惑问道。 “导体通电,会产生电磁波,咱们已经验证了的。然后我一直按照你的思路,想控制这种电磁波……多次的实验结果证明,这样做很难,咱们都钻了死牛角尖,你来看……”琳达说着,用手按动电池旁边的一个开关,和珅发现,通电之后,自己这边的那个木头底座上的指针不时跳动一下,“看到了吗,我在那头缠了一个电磁铁,只要这边接通电源,那边的指针就会跳动,开关接通的时间长些,指针就会到达最上边那条线,时间短,就只能达到下边那条线,这就有了分别,可以组合起来,代表不同的意思……这是在实验室里,如果将中间的线架设的更远一些呢?方才我跟春梅姐姐试了,从这屋子到后门,完全可以控制,姐姐果然收到来了我想告诉她的话,你看……” 琳达说着将一张白纸递给和珅。他接过来一看,发现上边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每个字母的下边写着些“长,短,长长,长短”之类的字——“摩斯密码?”和珅心里猛然跳出这四个字,忍不住哈哈大笑,在琳达都快被笑愣的时候,突然将纸扔到桌子上,一把抱住琳达的脑袋,在她嘴上用力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这才定住神,夸赞道:“好琳达,你真是我的宝贝,老子放着简单的有线电不搞,非要舍近求远的弄什么劳什子无线电,多亏你了!” “你也觉得这方法可行?”和珅在琳达的心目中就是个无所不知的神人,现在听他也认同自己的方法,一时间还有些不相信,湛蓝色的眸子眨着,迫切的需要和珅再肯定的答复一下,倒忘记了和珅突然夺去她初吻的事情。 “当然可行!”和珅虽然对这些东西并不精通,毕竟也是从后世过来的,马上就肯定了琳达的做法,接着又道:“现在咱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铺设线路,让世人都看到咱们的成功!” 和珅兴奋了多半宿,搞的春梅也没睡踏实,天快亮时,两人才相拥着迷糊了一觉。不过和珅心里记挂着事情,睡不多久就醒了过来,看了看天色已经发白,轻手轻脚的拿开春梅缠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悄悄的起身,穿好衣服,出门去寻刘全。 春梅早就惊醒,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尽情享受着和珅的体贴,直到听到和珅出了门,这才甜甜一笑,起身穿衣,去厨房给和珅弄吃的。 和珅找人做了个简单的拉丝机,又在琳达的改进下,可以拉出很细很规格的铜丝,所以这一方面并不用发愁,找刘全是让他去买油漆。现在还没有塑料,在和珅知道的知识范畴内,好像只有油漆可以轻松简单的做到绝缘——从家里到皇宫,如果埋设地线而又不绝缘的话,有多少电也得被大地吸收殆尽。 下人们除了一些贴身丫头,剩下的基本都住在旧院儿。和珅找了一圈,没看到刘全,却看到和顺垮着个脸正在跟和大壮说着什么,随着他说话,那和大壮脸色涨红,胸脯急速起伏着,惹得和珅有些惊异,不禁踱了过去,说道:“大清早的,你俩小子说甚么呢?” “奴才见过少爷,少爷今儿个起的真早!”和顺一见和珅,脸上马上堆满笑容,一副开心的样子,只是他冲和大壮使眼色,却没逃过和珅的眼睛。 “少给老子装蒜,出啥事了,刚才还死了老子娘似的,一见到我就忘记了?” 和顺一看瞒不过去,连忙收起假笑,哭丧着脸说道:“就知道瞒不过少爷,实话跟您说了吧,翠儿姐让人欺负了,刘管家生闷气数落了奴才两句……奴才可不是怪刘管家,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偏还没人敢惹他们……” 和顺嘴里的翠儿是伍弥氏赏给刘全的丫头。伍弥氏是个念旧情的人,刘全是和府老人儿,回府之后,一直忠心耿耿,协助她将和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为示恩宠,她便将自己买回来的使唤丫头赏给了刘全。 刘全虽然不能人道,屋里也缺个伺候的女人,加之翠儿贤惠通情,甚得他心,捧着像个宝贝一般。 难怪找不到刘全呢?和珅暗暗点头,却在疑惑,暗道凭借自家如今这身份地位,不是吹牛,满京城随便找,还真没几家敢欺负,“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咱家的人都敢欺负?”说着话,心里便隐隐有些怒气。 和顺一听,顿时急了,匆忙说道:“少爷息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翠儿姐姐去琉璃厂买东西,被几个俄国鬼子抻住亲了一口……那些俄国鬼子仗着有万岁爷撑腰,没人敢搭理他们,咱们权当被狗咬了一口……刘管家也就是个生闷气,少爷不值当为那些人发怒的!” “哼,别让老子碰上他们,哪天碰上了,豁出一条命,也替翠儿姐姐找回场子来!”和大壮不像和顺那样油滑,属于心里有话藏不住的人,怒冲冲的说跟了一句,拳头捏的嘎巴作响,面目狰狞,倒像个庙里的怒目金刚。 “看来翠儿在你们心里地位还挺高……”和珅点了点头,收摄怒火,拍了拍和大壮结实的肩膀说道:“大壮啊,瞧你长的像个煞神,跟着我委屈你了,”见和大壮变色,扑哧一笑,“你别急,我是说,你这样的,该去边疆立功,挣个封妻荫子的功名才好……这么着,我去跟我义父说一声,他是军机大臣,又管着兵部,云贵那边正在打仗,你就去那边闯一闯罢……”说着一顿,问道:“怕死不?” “不怕!”和大壮飞快的摇了摇脑袋,神色早就转忧为喜,咧着嘴笑问:“少爷,你真的让我出去打仗啊?放心,我准保不给你丢人!” “有这份心就好,到了那边,别仗着是我的奴才就目中无人,多看,少说话,懂吗?”和珅随口嘱咐一句,心说也是时候组建些自己的班底了,便又看向和顺,见他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不禁一笑说道:“你小子别看我,瞧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就不是个打仗的料……这么着吧,看你还算灵醒,从今儿开始,你跟着我吧,多历练些日子,到时候放你出去做个官儿,好好干,未必就没有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谢少爷恩典,谢少爷恩典!”和顺大喜过望,噗通跪倒在地,砰砰的磕头。和珅连忙伸脚止住,笑道:“行了行了,再磕血都流出来了,赶紧给老子起来,去买点油漆回来,多买点,我有急用!”又看和大壮,“你也跟着去,顺便再跑一趟和亲王府,就说我有大事找王爷,让他赶紧过来!” “扎——”二人答应一声,颠颠的去了。和珅这才转身,往新院儿走去,刚刚经过那道月亮门,正与一个人撞个满怀,只听女子一声惊呼,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还提到的翠儿,连忙一把扶住,问道:“怎么跑这么快啊,小心些!” 翠儿老家是山东的,原本是个寡妇,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去年大旱,老婆婆和女儿都做了饿殍,任她割肉饲女都无法挽留住她们的性命,自己乞讨到京城,腿伤发作,险些丢了性命。合该她命不该绝,正好遇到了伍弥氏和红杏,听说了她的故事,两位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将其收留到了家里,一番调理,终于捡回了她的性命。 她年过三十,痛失亲人的苦痛让她的头发过早的爬上了霜华,显得比实际的年龄要老上一些。长相也很普通,跟棠儿伍弥氏等人自然是云泥之别,却也并不难看,一面带笑,很有亲和力的样子。 被和珅一撞,翠儿的脸上飞快爬上一丝红云,却再看清了和珅以后定住了神,笑着说道:“春梅姑娘做好了早点,奴婢正要寻少爷呢……” 和珅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说罢瞅了翠儿一眼,问道:“刘全呢?刚才没找到他。” 翠儿拿着帕子的手里用力搅了一下,面上爬上一丝不安,强撑笑脸道:“出去了吧,他说今儿个刑部赵大人家弄璋之喜,少爷没空去……我过来的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赵大人家!” 京城里最不缺当官的,翠儿说的那什么刑部赵大人和珅心里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这样的事情他也懒的操心,自有伍弥氏刘全他们处理,所以闻言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的事情我听和顺他们说了,你也别为这事想不开,那些俄国鬼子们,我早就看不顺眼,等腾出手来,我非好好收拾他们不可……告诉刘全,先忍忍,有他解气的那一天!” “该死的兔崽子,说不让告诉少爷,偏就嚼舌头……”看着和珅的背影,翠儿羞恼的跺了跺脚,暗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暖的温馨…… 第十三章 遇俄使初次起冲突 在弘昼的大力支持下,用了不到三天的功夫,就在和府与和亲王府之间铺设好了一条埋在地下的通讯专线,实验那天,和亲王府门口停满了轿子骏马,都是些来看热闹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将宽敞的铁狮子胡同堵的水泄不通。冰火!中文 通讯专线的发射和接收端口都被设在王府的正殿后边,早就已经调试完毕,就等着乾隆到来,就可以开始实验了。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人们等在正殿前的空地里,三五成群的闲聊着,仔细听的话,议论的内容大多都跟即将实验的新式通讯有关。 和珅没有心思理会那些或者巴结或者鄙视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弘昼傅恒等人说话,心思却在即将到来的实验上。 等了片刻,没有等见乾隆,却把和敬给等了来。只见她一袭天蓝色湖绸旗袍,由于日头正暖,没有披大氅,只在上身罩着一件镶着洁白毛边儿的明黄对襟马甲,脚下踩着花盆底儿,在一大群丫鬟太监的拥簇下进了大门,仰首挺胸,浑身上下洋溢着令人不可逼视的贵气。 福晋吴扎库氏,侧福晋章佳氏,崔佳氏和棠儿,伍弥氏等人连忙迎了上去,拉着和敬问安,其他人见固伦长公主驾临,尽皆跪倒请安。和珅虽然百般不愿,只得跪倒,却只虚跪。 “听下人们说和珅今日要在王叔这边实验新式通讯,闲着无事,我也过来看看……务须多礼,都起来吧!”和敬随意的吩咐着,一手抓着吴扎库氏,一手挽着棠儿,从容的自人群中走过,先给弘昼施礼,见和珅撅着屁股跪着,膝盖都没落实,心里暗笑一声,忍不住虚踹他一脚说道:“别装样子了,跪在那里,你就跪上半天,也没人赏你银子!” 我倒是想跪在你双腿中间呢,你倒是给我机会啊!和珅腹诽了一句,“奴才给长公主请安,几日未见,公主益发漂亮了!”说着话,他顺势起身,迎着和敬的目光看了一眼,见其神色如常,不免扫兴,低了脑袋站到了一旁。 和敬见和珅孩子气的举动,不禁莞尔一笑,没搭理她,轻声跟旁边的女人们说话。棠儿将两人神情收在眼底,瞪了和珅一眼,这才笑语嫣嫣的跟大家畅谈起来。 弘昼外表迷糊,实则心里比镜子都亮,早就隐隐察觉了和珅跟自己的侄女关系非比寻常,却不点破,笑着插问一句:“和敬啊,巴勒珠尔去盛京有些日子了吧?闲着无聊,你也不说多过来陪陪你婶母,白疼你了!”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实则有意,和珅忍不住抬头看了和敬一眼,正见她也将目光看向自己,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见其脸微微一红,心中不由得意万分。 臭小子,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调戏我,真是……和敬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别过脑袋不再看和珅,冲弘昼盈盈一笑:“鄂勒哲特这两天缠着我要去云贵那边军前效力,搅的我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没心思干别的……” “说到这里我得说你两句,”弘昼瞥和珅一眼,“看和珅他们哥俩了没有,大的十六,和琳才十四,已经是出生入死,知道给主子爷效力了,咱们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莫非还不如他们这些奴才?要我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别老宠着,得放出去历练,你看福康安,去了一趟江南,打了一次海匪,现在言行间已经有些大将的风度了,他也才十八岁吧?所以嘛,要老子说,鄂勒哲特想要去军前效力是好事,应该支持,大丈夫不建功立业,整日里守在家里,跟暖房里的花骨朵似的算什么?” 说到这些,弘昼不免想到了自己,神色一黯,接着醒悟过来有人看着,连忙又道:“我是不成,打小就没历练出来,只会走鸡斗狗,当初要是也有鄂勒哲特这心思,兴许也能像十三叔那样,挣个铁帽子王呢!!” “你这话说的很是了,但凡你有点上进心,朕也成全你。”众人都听着弘昼说话,居然不知道乾隆什么时候走进了大门,远远的就说了这么一句,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山呼万岁。 乾隆穿着一件天青色绸子面羊皮小袄,外头只套了一件玫瑰紫巴图鲁背心,只带了高无庸和几个侍卫,一路往里走着,微风吹拂,将他袍子下摆吹动,明黄丝线绑着的辫梢也被掀起老高,步行甚速,看着十分精神,不像五十多岁的老者,倒像三十许的中年人。 “都起来吧,不是正规场合,用不着念规矩!”乾隆心情看来不错,笑眯眯的冲众人示意。说着话已经迎上了弘昼等人,不由白他一眼说道:“朕听了会子了,刚才你那些话说的还不错,像个爱新觉罗的子孙,早有这份心,父皇也不至于被你气的终夜难寐……明年八月,父皇忌辰,朕准你同往,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这是天大的恩宠,弘昼慌忙跪倒谢恩,心里却在琢磨:这么多年韬光养晦,难道终于去掉四哥的猜忌了么? 乾隆没有理会弘昼,而是看向和敬,笑眯眯的说道:“皇儿,听你五叔的吧,既然鄂勒哲特有这个心思,就别拦着他……咱们满人有祖训,勋爵皆从军功而来,鄂勒哲特并不输与福康安福宝他们的,历练一番,到时候拜将封侯,没了父皇,也是你的一个靠山不是? 这是很掏肺腑的话了,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和敬也感动的无以复加,目视乾隆说道:“父皇龙体康泰,春秋鼎盛着呢,千万别说这些丧气话……儿臣听父皇的就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和珅,今儿个不是说让咱们看你做实验的么?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和珅正要答应,忽听大门口一阵喧哗,连忙看去,只见几个大鼻子深眼窝棕色头发的外国人不顾门口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嘴里还在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喝骂,知道是住在四夷馆的俄国驻清使节,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了眼一直不动神色的乾隆,又看了看微微皱眉的弘昼,想起翠儿的遭遇,刚想吩咐人将他们轰出去,便听乾隆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便不再说话,冷眼旁观! 其实乾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几个外国人早就闯了进来,那些侍卫太监们根本就拦不住。来人共有五个,和珅只对为首那名独眼大汉有些印象,知道他是俄国驻清的副使,叫做巴什罗夫,至于其他四人根本就没注意过。巴什罗夫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开始还没认出乾隆,等到认出以后,先是大吃一惊,很快就恢复常态,快行几步,来到乾隆面前蹲了蹲身子,飞快起身,右手抚胸鞠了一躬:“沙皇驻清副使巴什罗夫见过陛下……外臣听说和珅大人要在这里实验新式通讯工具,特来参观,想不到王爷的那些仆人居然不知道礼数,将我等拒之门外,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倒倒打一耙,把和珅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上前给巴什罗夫一脚。其他素来讲究等级森严的官员们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就连弘昼,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下人们不懂事,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乾隆笑着说道,接着又道:“你来的正好,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大清新发明的东西,和珅,可不要让朕和特使先生失望哦!” 和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康熙雍正乾隆祖父三人对于俄国人如此纵容。当初他听说北京居然驻有俄国人时,还觉得惊讶,曾经去拜访过一次,却吃了个闭门羹,人家根本就没见他。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俄国人这些目空一切的臭毛病都是三代皇帝给惯出来的。想当初,沙皇第一次派使臣来京的时候,时值康熙当皇帝,事先收到了耶稣传教会的通知,知道俄国使臣要来京参拜,许是出于天朝上国的优越,或是出于礼仪之邦的传统,康熙帝派出特使迎接,并提供了大量的物资,礼物之多,让俄国人大吃一惊。同时,在俄国特使尼古拉出示了康熙写给沙皇的信确认身份后,大清官吏纷纷跪倒,对着尼古拉三跪九拜。其实这也没什么,无非是封建王朝对于皇权至上的尊重而已,却让俄国人起了轻视之心,也为后来俄国人在大清境内嚣张跋扈种下了因。 到达盛京以后,当时的礼部侍郎马勒奉康熙之命为满清特使,前来迎接尼古拉,按照习俗,应当尼古拉去拜见马勒,但尼古拉表示拒绝,说“作为沙皇陛下的使节,我只能被迎接,而不该去迎接任何人”,结果马勒为了办成差事,在康熙面前领赏,竟然同意去拜见尼古拉。尼古拉得寸进尺,居然要求见面时在野外搭建一个帐篷,他先进去马勒才能进去,而且没有俄国人允许,清朝其他官吏不得入内。如此有损国格的事情,马勒竟然欣然接受了。 俄国使团到达北京,康熙帝命令三日宴请使团一次,每日需用不得怠慢,那些见风使舵的满清奴才们便将这些使臣当成了自己的亲爹,日日请安孝敬,愈加助涨了俄国使臣的气焰。 等到觐见康熙时,发生了礼仪上的争论。礼部要求尼古拉等人对康熙行三叩九拜之礼,尼古拉当场拒绝,表示俄国只对上帝才会双膝跪倒。清朝大臣们大吃一惊,拼命要求他顺从满清的礼仪,为了办好差事,一个官员居然不惜跪下请求尼古拉。 那个讲述这一切的知情者说到这里的时候和珅已经无心听下去了,弄明白了事情原因的同时,对于康熙的敬仰都没有后世时那么重,啼笑皆非之余,除了感慨他的愚昧,再无其它话好说。 现在看到巴什罗夫轻飘飘的一跪,而乾隆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就不禁来气,抬头迎着乾隆的目光朗声说道:“回主子,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大清的机密,特使在旁,好像有点不大好吧?” 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巴什罗夫一听和珅此话顿时大怒,独眼一瞪怒道:“小毛孩儿,我是大沙皇陛下的特使,能来看你的实验是你的荣幸……我们跟大汗是朋友,你不过是陛下的奴才,居然要跟我们作对吗?” 第十四章 赏功臣弘昼入军机 和珅脸上似笑非笑,上前一步,扫巴什罗夫一眼:“沙皇陛下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我们大清有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我主乃是真龙天子,称孤道寡之人,所有人都是他的奴仆,你是谁?一个小小的副使,敢说是主子的朋友,你算什么东西?” “你——”巴什罗夫想不到和珅如此伶牙俐齿,大怒之下,看了乾隆一眼,见他居然没有动怒,不禁一怔——以前自己每次跟大清的官员们起冲突的时候,这个傻逼皇帝总是向着咱们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巴什罗夫却不知道和珅这话正说到了乾隆的心里。在乾隆的内心深处,别说沙皇,就是雍正康熙也比不了他。之所以对俄国人屡屡纵容,不过是想要在他们的面前表现自己天朝大国的胸怀而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们不过化外蛮夷罢了,不懂礼数,用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现在和珅将他的地位抬到了最高,言下那个沙皇也不过是个藩王而已,他自然开心。 只是话虽如此,他雅不愿让外人觉得自己目中无人,所以,笑着冲和珅摆了摆手,冲巴什罗夫说道:“他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副使不必跟他一般见识……沙皇陛下乃是朕的朋友,你们是他的臣子,自然也是朕的臣子,朕还是要一视同仁的,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吧……”说着瞥和珅一眼,淡淡说道:“行了,朕已经同意了,准备开始吧,别给朕丢脸!” 乾隆出面打圆场,巴什罗夫再大的怒火也压了回去,得意的看和珅一眼,那意思好像再说:“怎么样小屁孩儿,老子想看就看,你们皇帝都允许了,你咬我啊?” 和珅抿嘴儿一笑,伸手一让,说道:“既然如此,副使大人请随我来!”话虽如此,不过虚让一下,不等巴什罗夫迈步,他便走到了乾隆旁边,虚扶着往大殿走去,留给巴什罗夫一个背影。 俄国人在大清跋扈惯了,还从没吃过这样的瘪。巴什罗夫固然气的不轻,那些平日里跟他们亲近的大清官员居然也有人小声的打抱不平,说些什么诸如:“如此对待国外使节,有失礼仪之邦的传统,”“小和大人太也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引起两国纠纷,可如何是好”之类,被弘昼狠狠一立眼,尽皆吓了回去,让其他瞅俄国人不顺眼的心里畅快无比,活像三伏天吃了个冰镇西瓜一般。 走到正殿门,和珅突然驻足回身,笑着对巴什罗夫说道:“副使大人,我家主子既然同意让你看我做实验,我不拦你,不过,你的那几个属下么,我家主子可没有答应也让他们进来,所以……” “也霸气——”巴什罗夫尚未说话,身后的几人已经涨红了脸,其中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嘴里冒出一句俄语,怒视着和珅,钵大的拳头捏的嘎巴作响,活像一头发怒的棕熊。 没有通译官,所以和珅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想来也是骂人的话,却不动怒,只是轻蔑的冲他们比了比中指,笑眯眯的说了一句:“you!” 俄国人一直以欧洲人自居,这些被派来大清的都是贵族出身,对于和珅这句经典的英语国骂并不陌生,只是想不到为何从一个大清的年轻官员嘴里吐了出来,同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和珅继续笑道:“你骂我,我骂你的,没意思,弄的跟小孩儿打嘴仗似的。今儿个有事,且先算了,是爷们的,有机会咱们切磋一下……总之呢,一句话,副使大人想看,我不拦着,这几位么,请止步!” 此刻乾隆也已经停住脚步回过了身,想不通和珅为何要在这种小事上不依不饶,正要开口,却听身旁的和敬说道:“和珅大人说的有道理,副使大人,父皇允许你来观看实验,已经是天恩浩荡,请你不要不识好歹,得寸进尺才是!”便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巴什罗夫跋扈是跋扈,来大清半年多了,什么人不能惹他还是知道的,听和敬也说了话,只能强忍着怒气,冲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没敢再坚持,心里却记住了和珅这个名字。 经过这个小插曲,一行人终于进殿。和珅来到琳达的旁边,见她冲自己点头,回身看一眼,发现乾隆,弘昼,高无庸,傅恒,棠儿,伍弥氏,和敬,冯雯雯……好多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的身上,脑子里突然冒出后世那个魔术师刘谦经常说的一句话: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不禁有些激动,强自克制着,走到乾隆的面前,单膝跪倒说道:“禀主子,一切准备就绪,请主子出题目吧!” 乾隆已经参加过一次试验,有了经验,所以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开始就要和珅传递一首诗,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白纸递给和珅,“就这句话吧,临出宫时朕亲自写的,只有朕一个人知道内容……” 和珅接过白纸在手,起身退到琳达旁边,这才打开看,见上面写着“敌军寅时三刻进城,速援!”几个简单的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确实是乾隆的笔迹,忙悄悄念给琳达听。便见琳达不慌不忙的对照和珅写给她的汉语拼音对照表,将字翻译成拼音,这才端正坐好,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法,手按开关,通过长短闭合,将信息发布了出去。 经过三天的时间,琳达手里的有线发报装置愈加精致了起来,小巧的机身,光滑的黄铜底座,越来越像那么回事。这次试验之前,已经试验过几次,所以和珅一点也不担心试验结果,见乾隆等人纷纷翘目以待,不禁心中暗笑。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光景,琳达旁边仪器上挂的一个小铜铃铛突然响了起来,“回信了!”琳达匆匆说一句,凝神注视着仪器上那根精细的电磁指针,一手不停,飞快的在旁边早就铺好的白纸上记录着什么。良久,才将生花墨染搁在旁边,起身将手里的白纸递给和珅。 纸上的话是乾隆派到和府的侍卫说的,内容应该只有那个传话的侍卫和乾隆自己知道。和珅扫了一眼,不禁笑了,只见上边写着:“援兵已出发,再坚持一下!”后边还有几个字,是和珅当时告诉红杏的。现在认识字的人太少,倒是红杏对这种发报方法一学就会,所以和府那边的发报人只能由她临时充当了。 接纸在手,乾隆身子微微一震,接着眉头一蹙,说道:“前边的话倒是都对,后边这句‘一桶万年青’是怎么回事?”说罢突然醒悟过来,扑哧一笑,虚踹和珅一脚:“臭小子,挺能琢磨,‘一统万年清’?这马屁拍的不错,再等等,等那边送回来信后,若朕在这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了过去,便算你这次试验成功了!”心里却已明白,这千里传信的方法,果然已经被和珅琢磨了出来,转着心思,琢磨等会赏和珅点什么。 又思量这新式的通讯方式果然快捷,虽然不像开始和珅说的那样省事,需要铺设地线,到底比起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方便了许多。铺设地线需要铜线,需要规划往哪里铺。云贵专线是当前要务,江南是前明发迹之地,又是鱼米之乡,赋税占大清赋税的一半以上,是一定要铺设一条的。广东有通商口岸,事务繁杂,也需要一条。盛京是龙兴之地,更加不能少……越想越是头大,正自踌躇之际,便听门外有人通传,急忙抬眼看时,见高无庸领着自己派去和珅府上的侍卫进了正殿,连忙收摄心思。 侍卫手里行色匆匆,大概马行甚急,脸被冻的又青又紫,打着哆嗦请了安,将一张白纸递给乾隆,这才静静的退到一旁。 “敌军寅时三刻进城,速援!”白纸上一字不差。这些是乾隆早就已经料定的,匆匆扫了一眼,并无任何惊异之色,随手递给弘昼,让大家传阅,他自己则笑容可掬的冲和珅说道:“这回果然没有给朕丢脸……这东西是在你的支持下发明出来的,对于日后地线的铺设工作,可有什么章程么?” 这些东西和珅早就想的不能再想,闻言胸有成竹的说道:“回主子,若是主子觉得奴才做的这个小玩意儿有可利用之处,想要大举推广的话,倒也简单。”顿了下,见乾隆探寻的看着自己,其他人也将视线挪到了自己身上,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十八行省,每省一条专线,这是一定要的,由朝廷出银子。至于州府之间,可以由各省酌情办理,所费银两,由各省自己出。云贵专线,这是当下重中之重,需要大力加速办理。还有,应该以朝廷的名义,招收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毕竟一人力短,电报这东西属于新兴的事物,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对于改进这方面技术的人才,要重赏,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么!同时,既然要办理,这事还是应该有个人掌总为好,有人专事其责,下边才好捋顺……奴才想的匆忙,就想到了这许多,多有不当之处,主子……” “仓促之间,你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乾隆欣慰的打断和珅的话,大殿里踱了几步,众人的视线便一直围着他转。突然,他一定身,神色已经变的庄重肃然,说道:“既然你将这个东西叫做电报,就按你给它起的名字,朝廷成立一个电报司,不受六部统属,只对朕和军机处负责,嗯……”他沉吟了一下,看一眼傅恒,说道:“春和,这事你掌总吧,和珅当你的副手,”想了想,又瞪了弘昼一眼说道:“还有你老五,老大不小的,别成天介走狗斗鸡的不干正事,这事你也插一手……军机处只有四位大臣,成日里忙的脚不点地,于敏中还病病歪歪的,这么着,即日起,给你个军机处行走的名义,所有的消息传递之事都由你统筹……和珅,老五跟春和上了岁数,铺设专线的事情你主抓,就做电报司的少卿吧,给你军机章京行走的名义,再要出了别的漏子,趁早滚到乌苏里雅台去!”说罢便笑。 众人已是听的愣了! 所谓的“军机章京行走”就是军机章京了,而“军机处行走”就是军机大臣。这一下子,弘昼跟和珅算是一下子都进了军机处,进入了整个大清的权利核心。和珅还好说,少年有为,今日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算年轻些,只做个军机章京,也不算什么多大的事情。倒是弘昼,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比不过乾隆这个精明能干的四哥,一直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己给自己活出殡,换回一个荒唐王爷的名头,解除了乾隆的戒心外,一直也没有进入过权利的中心地带。这一回不知道乾隆发了什么疯,居然赏了顶军机处行走的帽子,不得不引人深思。 弘昼惊讶过甚,甚至忘记了谢恩,还是和珅在旁边轻轻拽了他一把,这才跪倒在地,谢恩不迭。 和珅也跪倒在地说道:“奴才原是正红旗没落户,仰邀圣恩,不次超迁到如今这二品大员的位分,已经是过望了。想不到主子又将这么大的责任交给了奴才,奴才这心里,实在是有些忐忑,真怕不能胜任,负了主子一片谆谆寄托。奴才何幸,受主子如此知遇之恩,唯有谨慎肃恭,战战兢兢,努力从事——臣,谢主隆恩!” 看着弘昼跟和珅跪在自己脚下,乾隆心里得意万分,笑着说道:“好话谁都会说,朕听的耳朵也起了茧子,只看行动……都起来吧!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琳达是吧?过来过来,嗯,不错,听和珅说,这电报多亏了你,很好,你是大不列颠的是吧?老五,你的闺女被我夺了去(弘昼的女儿被乾隆收养,受封和硕和婉公主,乾隆十五年下嫁蒙古,二十五年去世,年二十七岁),如今朕再赏你个洋人女儿,封号么,就叫和硕琳达公主,如何?” “婶母喜坏了吧,愣着干甚么,快谢恩啊!”和敬推了吴扎库氏一把。和珅也将懵懂中的琳达拽倒在地,推着她冲乾隆磕了三个头后,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兵打到你们国家,替你报仇……大清帝国的公主,看到时候你家的那些人还敢不敢小看你!” 第十五章 缺警惕乾隆种祸根 乾隆金口玉言,随口一句话就给了琳达一个和硕公主的位分,都没问当事人的意见。<冰火#中文白捡一个和硕公主做女儿,弘昼一家子自然开心,却也给琳达跟和珅找了麻烦。按照大清的规矩,没有出阁的公主是不能住在别人家的,也不能拥有自己的府邸。现在猛然间琳达变成了弘昼的女儿,自然是不能再住在和府,这让已经习惯了和府的琳达猛然间无法接受。她来自遥远的大不列颠帝国,虽然也出身贵族,明白等级的森严,毕竟所受到的教育不同,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观念,一听弘昼让福晋吴扎库氏给自己收拾住处,顿时急了,冲口说道: “不用了,我就住在和珅家里就挺好!” “那怎么行?”吴扎库氏顿时变色,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漂亮的外国姑娘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心里鄙夷蛮人不懂风化的同时,见乾隆等人都看着自己,忍不住语重心长的说道:“先前你是和大人的朋友,住在他那里自然无妨,现在万岁爷将你赐给我们做女儿,就是我和亲王府的公主,未出阁的姑娘,住在别人家成何体统?外人知道了,会笑掉大牙的!” “是啊公主,你来自化外番邦,许还不懂咱们大清的规矩,未出阁的姑娘,是绝对不允许住在别人家的……”侧福晋崔佳氏和章佳氏也在旁边劝说,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和硕公主极尽语重心长之能事,苦口婆心的说教着,至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估计只有她们自己最清楚。 被三个女人轮番轰炸,饶是琳达神经大条,也有些招架不住,求助的看了看和珅,见他也哭丧着脸,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不由又急又气,在崔佳氏喘口气而章佳氏尚未来的及接话的空当,终于抓住机会插口说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还有我的工作啊?电报虽然实验成功了,可是并不完善,还需要继续改进……而我的实验室在和珅家啊,总不能让我总是两头跑吧,那多麻烦啊……” “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东西们都是男人的事,有时间学学女工针线什么的才是正经……”章佳氏说话没辙没拦,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琳达要是不会做这劳什子电报,万岁爷会封她为和硕公主?自己的孩子还没捞着呢!这么一想,表情不禁有些讪讪,想要改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弘昼听章佳氏说的不像话,狠狠瞪她一眼,吓的她一个激灵,这才上前一步,看着新鲜出炉的和硕琳达公主,和煦的笑道:“不就一个实验室么,你要做实验,就是十个八个实验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了,堂堂和硕公主,却要住在奴才家里,说出去太也不成体统,真有事情跟他商量,一句话传过来就是……再者了,知道你跟咱们大清的女子不同,我不限制你的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总行了吧?” 他虽然荒唐,骨子里还是老思想,这一年多经常跟和珅在一起,想法还改变了些,不然也说不出这番话,这是他的底线了,琳达要是还要争执,拼着触犯皇命,他也不能要这个女儿。 乾隆一直笑眯眯的在旁边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就按老五说的吧,你是技术人才,朕也借重你的技术,所以,并不以皇家礼法对你……一个和硕公主的名头,一来酬谢你的功劳,二来么,你万里迢迢的来到大清,朕得给你找个靠山……”不能平白便宜了和珅,这话乾隆没说,确是这么想的。不知为何,能够看到和珅吃瘪,他总有种说不出的开心,“和硕公主?多少皇家女儿想要都要不到的荣宠呢……” “主子爷行事,真是神鬼莫测,万世难寻其一……”和珅拍了句马屁,给琳达使个眼色,继续说道:“现在咱们急需操作电报,翻译电报的人才,奴才觉得,不如先在咸安宫里开授这方面的课程,就让琳达过去当老师……和硕公主做师傅,往前说,历代皇朝估计绝无仅有,往后里说,千载过后,恐怕也是一段佳话,主子爷您说呢?” 他知道乾隆好大喜功的毛病,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提这个建议,一来让琳达有用武之处,二来也想借这件事改变大家的观念,乃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心里并不担心乾隆不答应。 果然,乾隆只沉吟了一下,便点动了龙首,“不错,就依着你这奴才!”说着看琳达,“这下子你总满意了吧?” 话说到这份劲儿上,琳达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点头了,算是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办完这件事情,乾隆心中爽快,突然一笑:“今儿个没白出宫一遭,眼瞅着天也不早了,不定多少大臣等着朕接见呢,就不久待了,老五,和珅,你们就不必入宫了,好好想想铺设专线的事儿,写个条陈,明日一早入宫给朕……春和,你跟着朕走吧,还有你,巴什罗夫,西洋景也看了,咱们一同离去吧!” 刚才大家一直关注着琳达被封和硕公主的事情,没人注意巴什罗夫,此刻听乾隆提起,才想起他来,急忙寻找,却见他正在电报装置那边皱着眉头沉思着什么,对于乾隆的话居然没有听到的样子。 “副使大人,主子叫你呢!”高无庸连忙过去轻推了巴什罗夫一把提醒。 巴什罗夫身子一震,这才醒悟过来,尴尬的一笑,搓着大手走了过来,先瞥了和珅跟琳达一眼,这才冲乾隆说道:“这么个小玩意儿就能传递消息,速度还这么快,外臣今日真是开了眼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陛下……” 巴什罗夫的眼里闪烁着只有在见到好多财宝才会出现的贪婪光芒,即使他尽力掩饰,也有端倪。大家不是傻子,乾隆更加不是,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暗想这些老毛子整日里目中无人,贪婪成性,还一点都不知道羞耻,比起大清礼仪之邦果然云泥之别,倒应该让他们见识见识天朝上国的风度,遂不等他说完便开口说道:“我天朝地大物博,能人异士多如牛毛,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耳,副使若是感兴趣,回头找琳达或者和珅探讨就是,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巴什罗夫喜出望外,他虽知道满清愚昧,却也想不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乾隆居然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大方的让人不敢想象,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夸赞道:“伟大的博格达汗果然气度恢宏,外臣佩服,您的伟大,恐怕只有我们的沙皇陛下可以与您相提并论。做为全能的上帝的虔诚信徒,能够认识陛下,真是外臣的荣幸,赞美主,赞美伟大的博格达汗,阿门!” 看着巴什罗夫虔诚的在胸前画着十字,乾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其他人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让琳达跟和珅同时皱眉不迭,恨不得给这些愚昧而又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人们一人一个耳光。 “行了,朕满足了你的心愿,想要探讨随时可以找他们,现在么,陪朕一起走吧,等会儿把你们的正使也叫到宫里……一直说亲自宴请你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个吧!”平日里听手下奴才们拍马屁乾隆耳朵都起了茧子,今天被这个俄国汉子一拍,跟大热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一般舒服,连巴什罗夫那可怖的独眼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说着话,居然亲手去拽他。 这一下,就连希望留下弄清楚电报秘密的巴什罗夫都有些受宠若惊,打定主意今后一定要多拍乾隆马屁后,得意的看了和珅一眼,学着大清的礼节,冲众人罗圈一拜,跟在乾隆后边,在众人的恭送下出了和亲王府。 乾隆一去,那些一直在外边没有机会进来的大臣贵胄们抻着弘昼和琳达和珅祝贺一番,也自离去。他们对于什么新式的通讯工具没有兴趣,之所以过来,一来看个热闹,二来见见皇帝,想不到居然意外得到了弘昼与和珅同时入主军机的消息,同时还见证了外国女子成为大清公主的稀奇事,心里边各有各的心思,恭贺一番,急着回去找自己的军师们分析,自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的。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弘昼呸了一声,“一帮子势力小人,和珅,回家赶紧将你府上的门槛弄高点,不然用不了几天就能给你踩没喽!” “王爷您还不是一样,主子爷的亲弟弟,如今又成了军机王大臣,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们能放过你?” “他们敢?”弘昼一立眼,“老子的脾气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敢来呱燥,乱棍轰出去!” 和珅一笑,说道:“听说先前纳亲没出事儿的时候,为了怕人们送礼,门口栓了两条巨大的獒犬,小牛犊儿似的,依着奴才说,他那是信不过自己……王爷莫非也要学他不成?”说着瞥眼见和敬小声跟吴扎库氏说了句什么,在两个小丫鬟的簇拥下匆匆往后边走去,心里不禁一动。 只有弘昼与和珅并肩而行,顿时将和珅的视线收在眼里,扑哧一笑说道:“让你这奴才说着了,金钱美色谁不稀罕?老子自问没那定力,不如做出样子,弄个眼不见为净……倒是你小子,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想………早晨喝水喝多了,有点尿急,怎么,要不要同去?” 第十六章 多胆量如厕暗消魂 皇宫王府大臣家的茅厕一般都不叫茅厕,叫净房,是给下人们使用的.主人们方便的时候,要用到便器。皇家将其称作“官房”。皇帝,嫔妃,王爷,福晋们使用的“官房”是十分讲究的。这种“官房”分为长方形和椭圆形两种形式,用木头,锡,或者瓷做成。木质的“官房”一般都是长方形,外边安有木框,框上开有椭圆形的口,周围再衬上软垫,口上有盖,便盆像抽屉一样可以抽拉。一般木质的便盆内都装有锡质内里,用来防止渗漏。锡质“官房”为椭圆形,盆上有木盖,正中有纽。这种便盆要与便凳配合使用。便凳比较矮,前端开出椭圆形口,便盆放在下边对准圆口。便凳有靠背,包有软布,犹如后世没有扶手的沙发一样,坐在上边,并不比后世的马桶差,只是不能冲水而已。 刚刚见识这些东西的时候,和珅不得不为统治者的奢靡感到惊讶,后来见的多了,便也见怪不怪。不过,他后世是农村孩子出身,从小就习惯了蹲便,即使后来有了钱,买了楼房,也没安马桶,而是装的蹲便。所以,这样的享受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受罪,因此,当他有了能力之后,第一时间就在自己的府邸里弄了后世那种惯常可见的厕所,专人打扫,又干净又方便。 弘昼有样学样,自己王府里也在边角弄了和府那样的厕所,供下人们使用,自己闲着无事散步的时候,偶尔也会使用,倒觉得比起想方便了还要传“官房”要来的方便。 转过后殿不远的梅树后就有一处厕所,分男女两用,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弘昼拉着和珅径直入了男厕,嘘嘘一番,惬意的抖了抖,见和珅依旧在磨蹭,也不点破,提前离去。和珅这才飞快的解决了,提起裤子出了厕所。 不远处,和敬的两名俏丫鬟守在女厕所的外边,想来和敬还没方便完。脑海中出现和敬撅着雪白的屁股如厕的情景,和珅忍不住欲,火升腾,口干舌燥,却不敢闯过去,看了看四下无人,走到一株梅树之下等待。 不多时,就见和敬面带轻松的走了过来,与和珅一照面,就是一愣。和珅一笑,从梅树后边转出来给和敬打个千儿,口里说道:“奴才久等公主多时了!” 臭小子好大的色胆!和敬想不到和珅居然会等在这里,忍不住心如鹿撞,面上一热,强装镇定的说道:“是吗?不知和大人找本公主何事?此地僻静,为避瓜田李下之嫌,还是去前边再说不迟!” 两名丫鬟乃是和敬从宫里带出来的,和敬对他们亲如姐妹,现在听和敬板着脸冲和珅这么说,再想想好几次晚上碰见和敬一边用角先生自渎一边轻叫“善宝”的场景,忍不住心中暗笑主子能装,一边不动声色的与其拉开了距离。 和敬犹自未觉,继续走近和珅,却见和珅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正自疑惑,不妨和珅猿臂一舒,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急忙挣扎了两下,瞥眼见两名小丫鬟远远的去墙角放哨,不禁心中一定,同时一怒,冲和珅轻喝:“臭奴才,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 和珅一怔,大手已经下意识的盖在和敬胸前两团高耸的绵软上边,一边用力的揉捏,仿佛那是世间最美丽的东西一般,稍一放手,就会消失似的,一边凑到和敬耳边轻声说道:“好姐姐,你可知道,这段时间,我快想死你了么!” 听着如此直接的情话,和敬心儿不禁一颤,紧绷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心里涌上一股夹杂着负罪与刺激的双重感觉,颓然一叹,素手轻抚和珅白净的面庞,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呼呼的喘着粗气,不由闭上了水润的双眸,浑身发热,下身空虚的很,迫切的想要东西填充。 其实和珅也说不出对和敬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么长时间不跟她亲热,心里想念的紧,今日一见,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此刻见和敬老老实实的靠在自己怀里任凭自己轻薄,如同一只待宰的小羊羔,心里的征服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双手不停,继续的揉捏着和敬胸口的绵软,同时往她莹润的朱唇探去,刚一接触,便迫不及待的将舌头顶开了和敬的牙关,用力的探寻着她口内的芬芳。 “嗯……” 和敬也不知道为何要发出这样xiaohun的声音,不想探究,只是用力的抱紧和珅,胸与胸相贴,口与口纠缠,胯间厮磨,良久,身子一颤,居然达到了一次高,潮,身子飘飘,如在云端。 唇分,大力的呼吸片刻,和敬狂跳的心脏终于平缓下来,伸手轻轻拍打和珅胯下依旧昂然的大鸟儿,风情万种的瞪了和珅一眼,吐气如兰,羞恼着说道:“臭奴才,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不怕给人看见禀给皇阿玛,不要命啦?” 这就像是情人间的娇嗔了,和珅体会着和敬话语间的关心,心里一暖,下身恶作剧似的的一挺,只听和敬一声娇呼,这才苦着脸说道:“公主府门槛儿高,额驸又一直在家,我倒是有心找你,实在是……这不是思念如火,才色胆包天么!即使如此,也不能真个销,魂,我……” “额驸去了盛京,过两天鄂勒哲特也要走,你若真是有心,过来找我吧……”和敬脸一红,声若蚊蚁般小声说了一句,轻轻一推和珅,飞快离开和珅怀抱,小跑着远去,咯咯娇笑着,不像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倒像个热恋中的少女,步履飘飘,轻快的活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能够得到和敬的邀约,和珅大喜过望,直到和敬转过拐角再也看不到,这才收摄心神,等着自己的鸟儿软下来,再无其它异常,这才慢吞吞的往前边走去。 和珅以不到弱冠之龄就进入军机处,成为主抓消息传递的军机大章京,消息一经传出,虽比不的弘昼成为军机王大臣这则消息来的震撼,不过,也算京中头条,活似长了翅膀,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这一回,就算是顽固如英廉,也派了冯夫人过来道喜,勿论其他人,那些以前还在犹疑不定的人这一回算是彻底看清了局势,过来送礼的人比那去庙里上香的人都多。 按照道理,和府应该摆酒庆贺一番,光耀门庭么。不过,和珅深谙物极必反,木秀风摧的道理,一味的消停,只将弘昼,傅恒,刘统勋,明瑞,纪晓岚等几个平日里混的厮熟之人叫到府里聚了聚,听前辈们讲讲为人做官的道理,说些日后不负圣命的客气话,就算应付了过去。 接着又借进宫的机会,寿康宫老佛爷那里,延禧宫庆妃那里,包括景仁宫令皇贵妃那里都请了安,算是谢过了这些贵妇们的栽培——除了老佛爷和庆妃,天知道和珅的升官跟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老佛爷很喜欢和珅这个跟自己同姓钮祜禄的孩子,说了好些个抚慰的话,叮嘱他要好好伺候皇帝,争取将来也能成为大清的卫青。庆妃说的话却实在了许多:“善宝啊,眼瞅着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可不能得意忘形,古来那些少年得志,最终不得善终的例子还少么?要引以为鉴……你额娘有日子不进宫了,本宫这心里边想念的紧,抽空让她多进来陪本宫说说话……”末了不忘小声叮嘱一句:“景仁宫那里也得勤去请安,至于本宫这边,咱们两边这关系,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庆妃是真的对和珅好,和珅一直觉得,能够在乾隆的后宫里,机缘巧合下,得到庆妃这样人物的看重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幸运,是以格外珍惜这样的关系。闻言点着头,一边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庆妃,一边说道:“谢谢娘娘提醒,奴才醒得的……这是江南那边这个月的收入,刨除和亲王爷,和敬公主,我义父还有我自家的分红,一共还有七十八万两,昨儿才送回来的,正好今儿个进宫,我就带来了!” 庆妃接过银票,数都没数就扔在了旁边的炕桌上,一手拈着果子细口的吃着,一边疑惑的问道:“上月不是五十多万么,这月怎么这么多?” “萨摩藩的家主岛津宗信(这方面的历史资料不是特别多,也没有细查,不过,萨摩藩的家主绝对是岛津氏)绕过德川幕府跟李氏朝鲜建立了关系,将仙人膏输入了朝鲜,所以……”和珅解释道。 庆妃对于倭人不感兴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接着一挑眉头问道:“听主子说这几**忙着弄什么通讯专线,《神雕侠侣》没写吧?” “就知道娘娘会问起,”和珅温润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七八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白纸递给庆妃,“夜里闲的无聊奴才就写会儿,权当歇息了,就是写的不多……芹圃先生的《石头记》写了一章,我也给娘娘要过来了!” 庆妃喜的满面生光,一边翻看着,一边冲和珅摆手说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行了,你先退下吧,我……” 和珅一笑,再不打扰,躬身退了出去,由于乾隆急于弄好云贵专线,所以特准和珅不必在军机处当值。是以和珅出了延禧宫,只到军机处点了个卯,就出了大内,骑马回府。 刚刚到驴肉胡同口,就见自家大门口围着不少人,刘全领着一帮人正在跟对方吵吵着什么,远远看去,那帮人的发色体型格外显眼,正是住在四夷馆的那帮子俄国使臣。和珅本以为他们会很快出现的,想不到过去了三四天都不见人影,心里已经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如今一见,想起那日巴什罗夫临去时那得意的嘴脸,不由火往上撞,一带缰绳,纵马行了过去…… 第十七章 起冲突怒打通译官 大清新出现的电报,巴什罗夫回去跟正使安德烈一说,立即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他是个深沉人,并没有让巴什罗夫早早的去找和珅或者琳达,而是先跟相熟的清朝官员打探消息。 对于来自莫斯科的这些俄国客人,朝廷眼见乾隆礼遇有加,自然有那见风使舵的人上赶子巴结,稍一打听,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知道这电报是在和珅的指导下,由来自大不列颠的琳达制作出来,心里记住了和珅与琳达这个名字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门领先世界的技术搞到手。 相对于陌生的东方人来说,安德烈更加愿意跟同样来自欧洲的琳达打交道,所以,在派巴什罗夫来找和珅之前,他曾经亲自去和亲王府拜会过琳达一次,虽然得到了包括弘昼在内的琳达等人的殷勤招待,只是当他问到电报的时候,不知为何,先还毫无戒心的弘昼等人居然三缄其口,左顾右而言它,屡屡回避,绝口不提关于电报的事情,问的急了,就将所有都推到和珅的身上,来个一问三不知,偏又和颜悦色,满脸无辜羞愧的神色,搞得安德烈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就连安德烈拿出乾隆的话做要挟,得到的也不过是琳达两手一摊,爱莫能助的一句,“其中的道理我们也不懂,大使先生真想明白,还是问和珅大人的好,本公主不过是他的助手而已,实在是帮不了大使先生。” 安德烈当然知道琳达在撒谎,可是那又如何呢?一个是乾隆亲口封的和硕公主,一个皇帝的亲兄弟,就算他再目中无人,也知道这两个人自己惹不起,只能心里生着闷气,客客气气的告辞。 这就是巴什罗夫来和府晚了两天的原因,也正因为此,巴什罗夫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和珅的身上,一到和府就要往里硬闯,口口声声自己有皇帝口谕,一副见不到和珅就不罢休的样子,根本就没把刘全等人的阻拦放在心上。 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当初鄂勒哲特没有硬闯和府之前,刘全等人兴许还会心怀恐惧,只是在见识过和珅的手段之后,所有的和府家人都有了种自家少爷无所不能的认知,虽然也忌惮巴什罗夫俄国副使的身份,却也绝不相让,一时间便僵持在了门口,在通译官的翻译下打起了嘴仗,吸引来不少周边的百姓看热闹。 “你们这帮卑贱的远东猴子,不知道我们是你们陛下的朋友么?居然敢阻拦我伟大的沙皇陛下的特使,就不怕我禀报你们的皇帝,让他抄你们的家?”通译官是个大清子民,此刻却仰着下巴,一字不拉的将巴什罗夫的话翻译给刘全等人听,对于周遭百姓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不但不放在心上,心里反而有些沾沾自喜——他是一个从关外逃荒到京城的满洲人,奴隶出身的他何曾会想到,就因为自己精通俄语,居然得到如今这个连那些红顶子官员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通译官身份呢。每当站在这些大鼻子俄国人旁边,他就有种睥睨众生的感觉,甚至,在翻译俄国人的话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高贵的俄国人…… 和珅从人群自发让开的通路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通译官说这句话,心头怒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后世的时候,和珅最恨的就是那些盲目崇拜外国的中国人,哈韩,哈日,哈美,一见到那些人他就恨不得上去踹两脚,尤其是那些嘟着嘴卖萌的小男孩儿。他实在想不到,穿越回到号称盛世的大清,居然也有这种人。 “和大人回来了!” “太好了,和大人终于回来了,总算有人收拾这些俄国鬼子了” 在人们小声却难掩喜意的议论下,和珅不动声色的下了马,将马缰绳丢给和顺,从容的走到巴什罗夫的面前,翘了翘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缓缓说道:“副使大人,不知来我府上有何贵干啊?吵吵嚷嚷的,好像有些不是做客人的样子吧?” “大胆奴才,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副使大人是俄罗斯帝国的堂堂伯爵,岂是你这个小小的奴才可以放肆的?”巴什罗夫还没说话,通译官倒先忍不住立起了眼。自从他巴结上这些俄国人之后,平日里所见都是那些红顶子蓝顶子巴结的嘴脸,何曾见过和珅这样笑里藏刀的,顿时感觉自己也受到了侮辱一般,不等巴什罗夫反应,抢先跳了出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和珅抿嘴一笑,瞥通译官一眼,见他油光水滑的鞭子缠绕在脖子上,鼻子上架着个眼镜,一副汉奸的嘴脸,心里益发厌恶,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暴怒起来,虚踹旁边愣着的和大壮一脚喝道:“和大壮,平日里不是老说自己忠心么?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这样的混账东西就由得他在老子面前撒野?” 和大壮心里火气本就一冲一冲的按捺不住,先前不得吩咐,一直不敢动手,现在被和珅一喝,顿时涨紫了脸,躬身瓮声说了句:“少爷,奴才有罪,这就抽烂他的嘴巴!”转身一个箭步扑到愣怔的通译官面前,劈脸就是一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一圈,犹不罢休,抬脚就冲他后背上踹去,蹬了他个狗啃屎。和琳早就瞪红了眼珠子,火气无处可撒,见状从和珅手里抢过马鞭字,对着通译官没头没脸的一顿猛抽,边抽边骂:“瞎了你的狗眼,我大哥也是你敢骂的,我让你骂,我让你骂……” 此刻伍弥氏也在里边听到动静,在红杏的陪伴下赶来,一见和琳出手没有轻重,眉头紧蹙,一把拽住和珅的袖子摇晃着说道:“善宝快让福宝住手,一个奴才而已,跟他生气不值当,万一打死了,总是麻烦!” 和珅这才叫了和琳一声制止了他。和琳犹不解气,扬手又狠狠给了那通译官一鞭子,这才回身,看那通译官时,躺在地上轻轻哀嚎,已是动弹不得。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就是眨巴眼的功夫,等到巴什罗夫反应过来的时候,和琳已经将手里的马鞭子丢给了刘全,轻轻的拍打双手,脸上一副厌恶的表情,彷佛打了通译官这件事情于他来说是件多么恶心的事情。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来大清半年多,巴什罗夫还从没有碰到过如和珅兄弟这般拿他们不当回事的人,钵盂大的拳头捏的嘎巴作响,独眼喷火,宽阔的胸膛急速耸动,张嘴骂了一串俄语,突然一挥手,就听他身后一阵稀里哗啦,却是他身后是侍卫们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和珅与和琳。 所有人都被巴什罗夫的举动惊呆了,随着伍弥氏一声惊呼,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也有胆子小的应和起来,躲闪的,飞跑着去报官的,怒骂的,掩口的,场面乱成一团。 “福宝,将额娘送回去!”面对面前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和珅如同没有看到一般,没事人似的吩咐和琳,见他还想说什么,狠狠瞪他一眼,吓的和琳再不敢多说,乖乖的拉着伍弥氏退到了门后,让随后赶过来的丫鬟们护住了,严辞不准让伍弥氏上前之后,又悄悄站到了和珅的身后,见春梅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和珅的另一边,心中顿时大定。 巴什罗夫想不通眼前这个长的比大姑娘还要俊秀的少年为何在面对着己方的枪口情况下仍旧如此镇定,此刻箭在弦上,已经不容他多想。俄罗斯帝国的荣誉不容侵犯,为了这些,他不惜引发冲突,也要捍卫自己身为俄罗斯族勇士的尊严——“身为沙皇陛下的勇士,我要求你给我的通译官道歉,否则的话……”巴什罗夫停顿片刻,独眼中射出狠厉的光芒,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我会让你付出巨大的代价!”暴怒中的他,已经顾不得说俄语来装高傲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他身后的随从们再次齐刷刷拉动枪栓,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顿时让周遭的人们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和煦而又温暖,斜斜的照在和珅温润如花的脸上,但见他抿着嘴角,微微的笑着,少顷,突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周遭落针可闻的寂静,“什么代价?说来听听?” “用你的鲜血,洗刷你给我们带来的侮辱!” 巴什罗夫的声音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冰寒而又刺骨。随着他的声音,和珅身旁的春梅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穿越到大清刚刚一年冒头,和珅已经无数次面对死亡,这样的经历早就将他的心锻炼的比钢铁还要坚硬,对于那些对着他的黑洞洞枪口,好像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洒然向前两步,走到巴什罗夫的面前,迎着巴什罗夫凶恶的目光,轻声说道:“巴什罗夫,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不杀人了,我数三声,让你的手下放下枪,否则,我不知道你还能不看到明天的太阳!” 随着和珅说话,明明是温暖的日头之下,巴什罗夫居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彷佛暗夜里行走,被来自地狱的幽魂盯住似的,毛骨悚然——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是因为面前这个比花儿还要娇艳的少年——他真的敢杀我!这样的认知让巴什罗夫一阵胆寒,却也更加激发了暴虐之气,大怒挥手,狠狠的道:“那咱们就试试!” 第十九章 掌掴旗奴弘昼求情 大多数的人都为和珅暗暗捏了一把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还有一小部分看和珅不顺眼的人正在暗自开心。一个人,无论多么优秀,总是有人看他不惯,所谓地位越高,骂的人越多。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比如西直门前要饭的乞丐,除了挡路时有人狠狠的骂上一句滚蛋,平日里可有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么? 红杏的手被伍弥氏攥的隐隐生疼,却犹自未觉,担忧的看着和珅,还不时的看一眼旁边的伍弥氏,此刻见她面露焦急,不禁小声安慰她:“妹妹别担心,善宝办事有分寸,不会出漏子的,咱们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信他么?”话虽如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和珅究竟要如何去做,才能即不伤面子,又不触乾隆的霉头,一颗心高高的吊着,扑腾扑腾,倒比当初为了丈夫伸冤过堂时还要紧张。 包括和琳在内,所有人都紧张的注视着和珅,就连刚刚生过孩子不足三月的芳卿都在听到消息后,在曹雪芹的搀扶下来到了大门,一手抚着早已恢复的平坦小腹,一手用力攥着曹雪芹的手,原本充满母性的圣洁面庞上此刻满是担忧与愤慨。 旁人如此,勿论说春梅了,此刻的她银牙都快咬碎,恨不得上去狠狠抽那洋洋得意的五吉几巴掌——活这么大,刨除早些年那些奔波的日子,她还从未如此无奈过,深深懊悔自己的无能,心说若是棠儿在此,借五吉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而巴什罗夫则一直嘀咕着一句中国的古诗,“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心里暗暗欢喜道:“这才真是风水轮流转呢,和珅是吧,刚刚就咱俩的时候,你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有证人了,你怎么不威风了?五吉的位分比你只高不低,你再嚣张啊?”转而又想:“平日里看这五吉不过如此,如今看来,倒是条好狗,日后有了好处,不妨多分他一些——有个亲近俄国的大清高官,也符合沙皇陛下在远东的利益。” 别看他五大三粗,壮熊一般,心思倒也细腻,通过今日一事,很快就为以后对清朝的对策做出了调整,甚至已经有了腹稿,准备回去后好好跟安德烈商量一番。 各怀心机! 只有和珅,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写意样子,正因如此,尤其让人心折,惹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们更加羡慕起即将嫁入和家的冯雯雯,生出得夫如此,妇复何求的感慨! “万岁爷的话,我身为奴才,自然是要遵守的,”万众期盼中,和珅悠然开口,在众人还未开始失望的时候,便听他又道:“巴什罗夫想要跟我探讨一下电报的问题,我还是很欢迎的嘛,早两天我就准备好了。只可惜……他怎么得罪我的,大家都是见证,我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想跟我探讨电报,没问题,自断手腕,我就成全他,至于你……”和珅冲五吉抿嘴儿一笑,突然变脸暴怒喝道:“身为正白旗下奴才,见了本副都统不跪,莫非是五王爷教你的规矩?和大壮,拿鞭子,给老子抽这个目无尊长的奴才!” 和大壮胸口早就压着一口大石,闻言想都没想,躬身一应,起身扬鞭就要抽五吉。 五吉还未发火,他身后跟着的戈什哈们身负保卫五吉的重任,顿时急了,纷纷抽刀在手,便听呛啷呛啷声一片,寒光闪闪,将五吉护在了身后,与煞神般扬着鞭子的和大壮怒目而视,却不敢对和珅如何。 此刻五吉才气急败坏的说道:“和大人,我敬你是傅恒相爷的义子,本来还给你留着面子,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胡作非为,爷堂堂伯爵,二品大员,由不得你如此侮辱斯文……今天的事情不算完,等着,我这就拜折弹劾你!” “还敢顶嘴?”和珅也豁出去了,心说老子这多半年消停,莫非你们都忘记老子发威的模样不成,今儿非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身为正白旗副都统,今天不相信收拾不了你这个奴才……都给老子闪开,和琳,拿枪,给我看好了,谁敢挡着我,就给我轰他,阻拦本副都统处理旗务,杀了也白杀……大壮给老子往死里抽!” 和珅立着眼说着,表情狰狞可怖,再加上和琳端枪,那些护住五吉的戈什哈再无人敢触其锋芒,纷纷后退。 开玩笑,表忠心也看时候,眼瞅着五吉没理,就如和珅说的,此刻硬上,死了果然就是个白死,谁还犯傻? 没了遮挡,何大壮的鞭子顿时就抽了下去,却也留了个心眼儿,没往头脸上招呼,只冲肩膀上来了一鞭。饶是如此,五吉也觉得钻心似的的疼,嘴一咧,险些掉出泪来,却仍旧不服软,破口大骂:“好和珅,你居然敢打爷,你等着,你等着……” “等你妈*!”一个愤怒的声音突兀的从人群中传出,吓了和珅一跳的同时,也将再次扬鞭的和大壮吓了一跳,胳膊扬起,没有再次抽下。大家同时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却见弘昼身穿团龙补服,怒冲冲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至五吉面前,二话没说,劈面就是一巴掌,“操,你娘的狗奴才,等着等着,等你妈了个*……你,把鞭子给他,赵媚儿,给我往死里抽,我看他还敢不敢再骂……他娘的,善宝是主子爷钦封的副旗主,身为奴才,居然如此欺主,还反了他的……” “王爷饶命,哎呦……王爷饶命,奴才不敢了,哎呦……奴才吃了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哎呦……” “还敢求饶?老子旗下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娘的!”弘昼一把推开赵媚儿,上去狠狠就是一脚,还想再踹,却被和珅一把拽住了,“行了王爷,为他气坏身子不值当,打几下出出气也就是了,当着外人,没的让人家看咱们的笑话……赵公公,你把五吉扶到一边……巴什罗夫,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可以动手了吧?” “和珅,算了,他毕竟是不远万里的客人,真这么逼他,主子爷的面子不好看,放他走吧!”弘昼下了值,本来要过来找和珅说点关于通讯专线的事情,不想却碰到了这么一档子。他已经在人群后偷着看了一会儿,之所以一进来就狠狠收拾五吉,就是因为他也害怕和珅发怒。平心而论,他骨子里也有些自命不凡的意思,确实也不愿意在那些俄国人的眼里显得太过斤斤计较——天朝上国么,这么点胸怀还是要有的嘛! “是啊善宝,王爷说的有道理,人家毕竟原来是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伍弥氏此刻也上前插嘴劝说和珅一句,这才拜倒在地,冲弘昼行礼。她这一拜,其他人才想起光顾着看热闹,忘了给弘昼见礼,匆忙跪倒请安。 “嗯?”和珅见巴什罗夫直挺挺站着,没有随着大家给弘昼见礼,不禁冷哼一声,刀子似的目光牢牢的盯着对方,嘴里轻喝一声,“春梅——” 又是这个少妇?巴什罗夫一见春梅往自己走,心肝一颤。在见识了和珅暴怒鞭打五吉之后,他已经摸清了和珅是个混不吝的脾气,若不讨好弘昼,指不定非得折一只手不可。形式比人强,他虽然不怕疼,可真要被一个奴才折断手腕,那人可就丢大了,与其把脸丢给和珅,倒不如丢给弘昼着个皇帝亲兄弟,不及细想,抢在春梅走近之前,他便学着众人的样子跪倒在弘昼面前,高声请安:“外臣巴什罗夫,见过尊敬的亲王殿下……” 后边的话弘昼没注意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巴什罗夫的膝盖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娘的这些俄国鬼子平日里见四哥行礼不过也是应个景,今儿个这可是实打实的跪拜啊,不是说他们的国家不时兴跪拜么?不是只跪那劳什子上帝么? 疑惑的看了和珅一眼,见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猛然间升上一个明悟——草尼娘的,什么不时兴跪拜,纯粹就是惯的,危机当头,还不是跪了?哈哈一笑,良久,这才对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巴什罗夫说道:“好了,起来吧,”说着笑看和珅一眼:“善宝,巴什罗夫现在这态度可不差了,怎么样,饶他这一次吧?”边说边冲和珅眨了眨眼。 和珅会意,故意沉吟片刻,巴什罗夫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才扑哧一笑:“算了副使大人,既然王爷都给你求情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吧……刘全,拿十两银子给副使……拿着,带你的随从们去瞧瞧郎中,嗯,天桥有个叫柳老仙的据说不错,”说着上前拍了拍巴什罗夫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临别劝你一句,这么大的人了,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别这么冲动,明白吗?嗯?” “明白!”巴什罗夫恨恨的答应一声,一抱拳,“告辞了!”转身踹一脚依旧在地上躺着撞死的随从,就要离开。 “慢着!” “你还想怎么样?”巴什罗夫肺都快气炸了,强压着怒火回头瞪着和珅。 和珅微微一笑,慢吞吞的说道:“我饶了你,难道不知道说声谢谢吗?” “扑哧扑哧——”好多人都被和珅这副惫懒的样子逗笑了,心说和大人啊和大人,有你这么玩人的吗?这不成心气人吗? “谢谢和大人!”巴什罗夫咬着牙说了一句,分开人群,狼狈而逃。这次和珅没有再拦他,而是看着一帮丧家之犬似的俄国人,哈哈大笑起来,随着他笑,围观的百姓也有人开始笑,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伍弥氏和红杏芳卿等女被大家笑的发蒙,忍不住问道:“王爷,善宝,你们笑什么呢?”心说不就是欺负了俄国人么,值得这么开心? 弘昼比着和珅的鼻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刘全凑上来笑着解释一句:“回夫人,那柳老仙儿早年曾在宫中当差,有柳一刀的称号,年岁大了,万岁爷特许他出宫养老,就在天桥支个摊子,专门给牲口去势……”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少顷,不禁莞尔…… 第二十章 皇宫侍主君臣谈心 整日里忙着云贵专线的事情,即使快要过年,和珅也没得消停。冰火!中文本以为收拾了巴什罗夫,他一定会去找乾隆告状,谁知几次见乾隆,都像没事人似的,决口不提这件事情,倒让和珅心里疑惑了几天。按理说,这也不算小事情了,即使俄国人不找乾隆,也一定瞒不过乾隆的耳目,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强忍了几日,这一日和珅来延禧宫给庆妃送手稿,恰好乾隆也在,笑谈几句,他见气氛不错,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乾隆惬意的往迎枕上靠了靠,将双腿挪到炕上,用手一指,“有点麻了,给朕敲敲……就让善宝来,上次在你这里进的燕窝羹不错,有的话给朕盛一碗,嗯,给善宝也盛一碗……朕还说呢,和珅这臭小子,还挺沉的住气,今儿个这是终于忍不住啦?” 善宝不情不愿的跪在乾隆旁边给他捏腿,心说算了,权当你是我个长辈吧,看你眼角那鱼尾纹长的……脸上却挂着笑,说道:“主子是如来佛祖,奴才充其量顶天是个猢狲……” 乾隆被和珅逗的扑哧一笑,马上收住,问道:“和珅,你说说看,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相处?” 和珅一怔,想不到乾隆居然会问这么个笼统的问题,一边琢磨一边说道:“奴才年岁尚小,这么大的国事,也没什么见识,主子定是有心得的,奴才不敢……” “少拿话糊弄朕,”乾隆打断和珅的话,瞪他一眼,浓密的眉头突然一蹙,目光变的游移不定,缓缓说道:“那天的事情,老五都跟朕说了,连巴什罗夫那扎扎实实的一跪都没瞒着朕,朕有些糊涂,难道先前那么对待他们都错了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赏赐更别提,不能说对他们不好吧?可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朕是个什么态度?见礼的时候轻飘飘的一跪,好像多么不情愿似的。到了你那,狠狠收拾了一通不说,还毫不留情的折辱了一番,居然就给老五扎扎实实的磕头求饶了,莫非这些人都是属驴子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也难怪乾隆疑惑。打从圣祖康熙开始,对那些来自遥远莫斯科的客人就一直礼遇有加,即使中俄尼布楚战败俄国人时,也一直保持着泱泱天朝的君子风度,却从未换来那些俄国鬼子的真正尊重。如今和珅狠狠收拾了巴什罗夫一顿,居然就有了那扎扎实实的一跪。当时的情景乾隆虽然没有亲见,每每在脑海中重组,总是觉得吃了只苍蝇般腻歪。 偏偏这番话他还没人可说,就连刘统勋那样的正直人,都说和珅做的过了,有失天朝风度,让他不由得仔细思量,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国风范,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今天和珅这个当事人主动问起,他自然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心中的犹疑。 乾隆居然对一贯的外交策略产生了怀疑,这倒是和珅从不敢想象的事情。听乾隆如此一说,让他不禁又惊又喜,顺着乾隆的话头说道:“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奴才不知道,奴才就知道一点,人厉害了才没有人敢欺负。比如奴才,当初没发迹的时候,额娘带着我们兄弟两个,孤儿寡母的,加之额娘长的……街坊四邻亲戚里道的都恨不得上来欺负一番……有一次咸安宫里有人欺负和琳,平日里我们都是忍着的,因为那里的人我们谁都惹不起。那次实在欺负的狠了,让和琳跪着tian他的鞋——士可杀不可辱呢,奴才就冲上去狠狠揍了他一顿,当时也是豁出去了,心里抱定了死也要出口气的念想,谁知道,打了他一顿之后,他非但没有找奴才们的麻烦,还好像怕了奴才们似的,处处绕着走,就连其他人都不怎么敢欺负了……”这当然是和珅瞎编的,量乾隆也不会去求证,见乾隆听的专注,不禁更加有了动力,继续说道: “主子您也知道,奴才长的也有点……岁数越大越明显,就有不少人动心思,比如福康安吧,当初就是见奴才……” 乾隆扑哧一笑,插口道:“那个臭小子,朕还奇怪呢,你俩……?” 和珅见乾隆笑的暧昧,心中腹诽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赫然笑道:“主子想歪了,我们俩现在就是兄弟,自从当初在通州码头上杀了那个骂我是兔儿相公的公子哥之后,他就再也不敢有坏心思了!” 乾隆一怔,说道:“国家有法度,杀人总是不好,当初若非看你是条汉子,朕起码也得流放了你……” “主子,奴才杀人,只杀该杀之人,没有理的情况下,奴才也不敢胡乱杀人的。” 乾隆仔细一想,果然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一笑,“你倒滑头,别人都还以为你是嗜杀之人呢,就连鄂勒哲特都被你吓住了……” 和珅可不想再这样的话题上纠缠,急忙将话题收回来说道:“主子,既然您问奴才,奴才就说说奴才的小见识,奴才觉得,这国与国之间,就跟人与人之间相处差不多,一味的恭敬,未必能换回尊重,就像夫子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保持个中庸就好。触犯底线的事情,就要狠狠收拾,打的从心里边怕了,再给些甜头,所谓‘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儿’——人都有尊重强者的心理,越强大,他越从骨子里尊重。主子若是不信,这不正好跟缅甸打仗么?咱们直接打到莽纪觉的老窝去,把他给您抓来,您再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准保让他称臣纳贡都愿意!” “依着你的意思,对那些俄国人不能这么尊重?”乾隆迟疑着问了一句。 “万岁爷,恕奴才说句锥心之言,那汉武帝虽然穷兵黩武,搞的民不聊生,可是,那些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匈奴人一定是打从心眼儿里怕他——‘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奴才每每想起这句话,就觉得打从心眼里热烘烘的,就寻思着,有朝一日,咱们也说一句‘犯我大清天威者,虽远必诛!’管他什么俄罗斯,欧罗巴,敢瞧不起咱们,就要给他们颜色看……‘伟大的沙皇陛下’,‘全能的上帝’,我呸,万岁爷才是天下之主,那些人,都只配匍匐在您的脚下……想想看,到时候万岁爷一招手,万邦来朝,那是多么的威风……奴才光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了!” 乾隆本就是好大喜功的脾性,不过平日里都被他隐藏在温润的言行举止之下。和珅这段话充满了莫大的诱惑,别说和珅,就连他,也觉得一阵子热血上涌,浑身热烘烘的,彷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他就想起如今有些糜烂的吏治来,坐正了身子,扭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窗外,视线变的深邃而悠远,良久收回视线一叹,悠悠说道:“你说的朕又何尝不想?文治武功,又有哪个做帝王的不追求?可是如今这吏治……?远的不说,就你亲身经历的,李儒杀官,段成功贪墨,高恒贪墨……高恒还是朕的姻亲,就把朕当成傻子来哄弄,一个个,都嫌手里的耙子不够宽,编着方方的搂银子,满朝上下,偶尔出个清官,居然比万牲园里的四不像还新鲜——吏治糜烂,国库空虚。打仗得用银子吧?就一个缅甸,拖拖拉拉两年了,军饷不说,运粮的民夫,地方的支持,细算算账,费银何止千万?结果如何?结果就是杨应琚虚报军功,屡败报胜,拿朕当成傻子似的的耍弄……” 听到这里,和珅心中凛然,暗道一声杨应琚完了,虽然跟他有些过节,仍旧有点兔死狐悲之慨。 “……都像你这样的奴才就好了……”乾隆居然慈爱的看了和珅一眼,说道:“行了,别捏了……这个月的银子庆妃交给朕了,正好修圆明园缺银子……你这奴才还算有点歪才,弄银子倒是一把好手,一个小小的生花墨染,就让你跟福康安和老五发了一笔,如今倒弄那仙人膏,连你得罪过的和敬都说你好,朕也从你手里得好处,还缓解了朝廷铜斤短缺的危机……让朕说你什么好呢?前儿个还跟庆妃说起,你是上天派给朕的福星,朕琢磨着,让你挂个户部右侍郎的衔,偏偏你又弄出来一个电报,弄的朕都不知道让你干什么好了……”说着便笑。 此刻的乾隆哪里还有一代令主的威风,和蔼的就像一个欣赏孙子的长者。受其感染,和珅的心里也自喜悦,拿出拉家常的架势,冲乾隆一笑说道:“主子谬赞了,若非主子严令大清臣民不得沾染仙人膏,若不是主子默许,奴才也挣不到这银子。说句大话主子别怪奴才,要说银子,现在奴才真的不缺了——额娘,姨娘,就连手底下那些奴才们,一个个都跟着奴才过上了好日子,这就够了,多少银子是个多呢?这些日子奴才入了军机,送礼的不少,奴才都没拦着,告诉底下人了,有送礼的,尽管收下,记好账目,正好不是弄云贵专线嘛,不知道用多少银子呢,到时候全都拿出来贴补上去,主子觉得可好?” “你这臭小子,”乾隆笑骂一句,“这事朕有些耳闻,原还诧异,想不到你打的这个主意!” 和珅嘿嘿一笑,接着又道:“对了主子,奴才府上没啥人才,最缺账房先生,今儿个主子开心,奴才斗胆讨个赏,给奴才派几个吧,如今家大业大了,额娘整天催我找先生,可这先生又不是现成的,总得知道根底吧?奴才头都大了!” 你姨娘就是最佳的账房先生!乾隆对和珅的小算盘心知肚明,也不点破,欣慰的点头说道:“这好说,等你见了高无庸,跟他说一句就是,就说朕说了,让他从内务府给你找!” 说着一顿,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偷偷摸摸的往日本贩卖鸦片,毕竟不符规矩,名不正言不顺么!这事朕也琢磨了些日子了,这样,朕给你个特旨,允许你跟日本做买卖,就从镇江出海,所得收入,照广东的例子,给江苏纳税,这么一来,就算有些人想嚼舌头,也无话可说。”又旋转了会儿手里的扳指,“至于开放港口,兹事体大,朕还得继续再看看!” “朱子英明!”这可是天大的彩头,和珅心甘情愿的叩头谢恩,接着抬头目视乾隆说道:“主子,还有句话,奴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唔,”乾隆笑着,恰庆妃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热腾腾燕窝羹的宫女,示意放在桌上,让庆妃也陪着自己坐着,一边拿了勺子轻啜,一边说道:“有话就说,说了正好吃燕窝!” “那奴才斗胆了,”和珅说道:“奴才小见识,深以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就是强大的军事打击能力。试问,假如我大清拥有可以击败任何国家的能力,谁还敢来挑衅咱们?所以,奴才觉得,如今不光是云贵专线,拥有强大的武器也是重中之重……也就缅甸那边气候不适宜,终年迷雾,不然的话,弄上百个热气球,带上燃烧弹,有多少缅甸兵也给他烧个干净。” “嗯,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据朕所知,那些缅甸兵手里的武器都是从一个什么‘东印度公司’买来的燧发枪,比起咱们大清的火绳枪要先进些,也更加适应那边的气候,已经让傅恒他们留意这方面的人才了,毕竟急不来,这件事情朕也挠头,莫非你有什么好方法不成?” 和珅想不到乾隆居然也有这些见识,倒是有些诧异。回头一想,自己大概是受后世影响太深,老是拿清朝这些皇帝当成愚昧无知的代表了,不禁一笑,说道:“原来主子比奴才想的还要远,其实这事简单的很,如今就有这么一个人才,万岁爷还认识呢!” “哦?”乾隆来了兴趣,将勺子往碗里一扔,灼灼的盯着和珅,“是谁?说来听听!” 第二十一章 陪弘昼善宝发奇想 和珅见成功的引起了乾隆的注意力,不禁一笑说道:“这人啊,主子前几天还见过呢,就是琳达公主!她是大不列颠伦敦大学的高材生,精通物理……您看奴才手腕上这块手表,就是她亲手给奴才做的……奴才还让她多做了几块,有男式的有女式的,原想着献给主子老佛爷各宫贵主儿的,又怕主子斥责奴才奇技yin巧,所以……” “洋人做的钟表还是不错的……”乾隆不以为然的说道,“其它的么,咱们大清地大物博,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就那电报,不也是在你的指点下才做出来的么……摘下来让朕看看……嗯,确实做的精巧,既然有现成的,进上来吧!” “嗻!”和珅答应一声,又道:“主子别小看了这个琳达,海匪刘三岛上那些钢炮就是她参与制作的,对于武器方面十分精通,就是这电报,奴才也不过是提了个醒,具体研究,也是她自己搞的……” “你这么推崇她,看来还真有点本事,这么着吧,一会儿出宫,你去老五府上传朕的口谕,让琳达抽时间去火器营看看,跟那些制作兵器的工匠们探讨一下,看咱们大清如今的火器可不可以改进……前些日子云贵那边送来了缴获的燧发枪,朕试了试,确实不错,她要能做出来最好,若是再加以改进,增加些射程,使用寿命什么的,咱们倒真是捡了个宝贝呢!” “对了主子,奴才要谏您一句,咱们如今这电报属于领先世界的东西,最好别让那些俄国鬼子们平白得了去,想学啊,好说,得给咱们好处,还得等咱们做出比现在这个更加先进的来时,再告诉他们。这样,咱们就能永远领先于他们,他们就会永远求着咱们,那个时候,何愁他们不恭恭敬敬?”后世美国就是这么做的。 “你这奴才,”乾隆笑着轻踹了和珅一脚,“满脑袋瓜儿里都是这些龌龊心思……人家真心想学,咱们还要什么好处,显得咱们多不通情理,依着朕,你也别老是难为人家了,教教他们也不打紧,就你说的,等他们学会了,咱们没准就有比这更加先进的了,他们还不是得求着咱大清!” “主子,”庆妃一直在旁边听着君臣说话,此刻忍不住蹙眉说道:“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不过既然主子不避讳臣妾,臣妾想插一句嘴……臣妾觉得善宝说的也有些道理,比如下官见了上官,为什么恭敬?还不是上官拿捏着下官晋升之路。听说高恒做两淮盐政的时候,手底下所有官职明码标价,那些人们还不是趋之若鹜,见了他,还不得一口一个老爷大人的叫着?再好比做买卖的生意人,就算亲如父子,一门手艺还不得握到最后才教,不就是为了防着提前教了,等到自己动不了时没人养老么?前些日子听伍弥氏进宫说,狗不理包子的老板临终前没来的及将做馅的秘方说明传给谁,两个儿子为这打出了活人脑子,官司从天津卫打到了京城!早知如此,两个儿子各给一份岂不爽快?” 和珅见乾隆沉吟不语,感激的看庆妃一眼,轻声说道:“是啊主子,小家小户尚且如此,何况……咱们又不是俄国人的老子,凭啥平白无故的好过了他们?” 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说,乾隆也觉得在理。不过,他毕竟身为九五之尊,就这么点头着实不愿,想了想,避重就轻说道:“这不是大事,下来再说……倒是那五吉,朕平日里看他,也算一表人才,做事还算练达,想不到居然如此卑躬屈膝,为了个俄国副使,竟然连自己的旗主都不放在眼里……革职吧,永不叙用。回头你告诉傅恒一声,让他尽快办理此事。” “嗻!”和珅答应着,心里真想将理藩院尚书的位置攥到自己手里,只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亲近自己的人里有这样的人才,只能作罢,暗恨自己岁数差些,不能毛遂自荐。 乾隆察言观色,瞪了和珅一眼说道:“你这奴才,不到十七,就身兼正白旗副都统,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军机章京行走,电报司少卿,怎么,如今还要想理藩院的差事么?” 冷不丁被乾隆点破心思,和珅心一紧,扑地跪倒说道:“奴才不敢,奴才实在是……” “行了,少给朕打马虎眼,用心办好你现在的差事再说,若有差错,可别怪朕没有事先提醒你!不早了,跪安吧!”不算不知道,仔细一算,和珅的职位确实不少,就连乾隆都有些惊讶,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对这和珅如此优渥,下意识便换了颜色。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和珅感叹一句,也没敢再提赐燕窝羹的事情,伏地叩头,起身辞了出来。看了看手表,见已是申时初,先去寻傅恒传了乾隆处理五吉的口谕,又到刘统勋和阿里兖屋里点个卯,最后才去弘昼房里,等了会儿弘昼,一同出宫。 弘昼本来的轿子又大又宽敞,躺在里边睡觉都没问题,里边什么时令蔬果,各色点心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挂鸟笼的地方。自从入了军机处,大概是害怕有碍视听,他便换了一顶小些的轿子,里边收拾的也比先前那顶简朴了许多。坐在发硬的座位上,和珅不禁笑道:“谁说王爷荒唐来着?这才应了《济公传》里那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呢!” “呸,”弘昼笑着啐了和珅一口,“少他娘的寒碜老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说着一叹,“权利有什么好的?权利越大,责任越大。多少人看这军机处眼热?不瞒你这奴才,先前老子都眼热,现在如何?哪如老子先前自在逍遥!竟是凭空往脖子上绕了条链子。倒是你,怎么老是一副清闲模样,居然还有功夫看闲书,老子忙的连看《石头记》的功夫都没有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以后芹圃再写了新的,别往老子这里送了,什么一章二十两银子,亏你小子想的出来,这一年过的,那些臭小子们见了我恨不得一口吞了似的……这银子老子不挣了,你爱让谁挣让谁挣吧!” “王爷挣了大银子,自然看不上这些小钱儿了,告诉你吧,方才入宫,万岁爷给了个彩头呢,”和珅笑着将乾隆允许他贩卖鸦片的事情跟弘昼说了,突然想起一个点子,“现在大钱儿不愁了,小钱儿也不能扔,奴才有个主意,王爷你帮着参谋一下,你说,若是咱们开个书店,将芹圃先生的书印刷成册卖如何?以后还可以印些别的书,什么经史子集的,什么稗官野史的……” “这事你甭琢磨,”弘昼脑袋摇的跟ng鼓彷佛,“先别说朝廷的印刷局了,民间也有不少专门干这个的,为这么点蝇头小利,犯不着得罪人。” “那又如何?许他们挣银子就不许咱们挣银子?我还就不信了,手握《石头记》独本,还挣不过那些人。”由此及彼,和珅不禁想的更多,“咱们还可以卖报纸!” “报纸?”弘昼疑惑的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其实话一出口和珅就开始后悔,闻言脑子飞速转动,解释道:“就跟朝廷的邸报差不多,上边写些朝廷政策,新鲜事情,故事连载啥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控制舆论,激发士气,是一种很好的控制普通百姓的工具,”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听琳达说,在她们老家那边,国家就这么做!” 欧洲目前有没有报纸,和珅还真的记不清楚了,不过,将这事推给琳达,省的麻烦,大不了再见到琳达时,跟她打个招呼。 “哦,”弘昼点了点头,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问出一个疑惑,“老百姓知道的太多了,不怕他们造反吗?” “王爷你想左了,报纸掌握在咱们手里,还不是想让大家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 弘昼不傻,反而还十分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和珅的意思,顿时兴奋起来,抚掌刚要赞一声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大的事情,得跟主子先商量一下!” 对于弘昼的忠心,和珅也无话可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其实自从想到报纸这个词语的同时便有借此对抗朝廷的想法吧,真说了,弘昼敢立马宰了自己——“那是自然要告诉主子的,不过,这样的事情,最好别由朝廷出面,多办几家,有了竞争,才会飞快发展起来!”明知道无法短期改变如今的君主制度,和珅还是希望由自己亲自种下**的种子。 经常从和珅的嘴里听到些新鲜名词,弘昼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并不了解为什么竞争越多,发展越快,不过通过一件件事情,他已经不知不觉的习惯性相信和珅,并不多想,点了点头说道:“找时间我把这事跟主子说说,你也琢磨个条陈,万一主子问起,也不至于无的放矢!” 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下车入了王府,和珅跟弘昼说了一声,径直去寻琳达,还未进门,远远的便听她惊喜的呼声,心一颤,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第二十二章 见琳达惊现发电机 琳达住在和亲王府的后院儿,一处独立的小楼内,本来是和婉公主早年的住处,自从和婉死了之后,这里便荒废了下来。如今弘昼将琳达安排住到这里,也算合适。 琳达是科研型人才,搬过来之后,弘昼兑现承诺,将楼下最大的花厅收拾出来,给她做实验室,一应需用之物,只要琳达开口,编着方方也给她找来,从未一次驳回的,倒让原本不怎么愿意搬过来住的琳达感觉十分满意,便也不再纠结被逼着换环境的问题。 开始的时候吴扎库氏章佳氏,崔佳氏等人还经常过来看看琳达,后来见她整天埋头实验室里,倒腾那些瓶瓶罐罐,磁铁铜线,一忙碌起来,跟她说话都听不见,感叹着夷人女子与中原女子果然不同的同时,便也甚少过来了。加上弘昼下了命令,不许其他人过来打扰琳达,所以,琳达的这处小楼,在偌大的王府中,几乎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除了有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平日里根本就没什么人。 和珅是这里的常客,弘昼开始的时候还不太乐意,琳达一句“阿玛你不能拦着和珅,女儿做的实验,好多都是在他的指导下才完成的,别看他岁数小,好多想法天马行空,女儿自问也比不了他。”就断了他的念想,只能不情不愿的放任和珅自来自去。到得后来也想通了,心说“无非是个名分问题,四哥没将琳达封为公主那会儿,人家住在和珅家,还不是朝夕相处,现在成了公主,做了女儿,就不乐意了,没道理嘛!” 弘昼甚至隐隐还有一个想法,琢磨着其实若是和珅跟琳达真的发生点什么也不错,到时候逼着和珅尚了自己白捡的这个便宜公主,换回和珅这样的便宜姑爷,可就真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荣辱与共了,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就只一点,看那琳达作风开放,行事爽朗,万一……倒是不得不防!” 所以,每次和珅一来,负责照顾琳达起居的太监管事苏全就提心吊胆,一怕看不住和珅,有负王爷重托,二怕做的太明显,惹得和珅这个小祖宗生气。当初和珅初次登门的时候,将赵媚儿的徒弟都揍了,他可不愿意触霉头。 “和爷来了,奴才给和爷请安了!”苏全老远的就扑过来给和珅打千儿行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生恐不够恭敬。 和珅却没有心思理会他,随意的点了点头,便越过苏全,快步进了琳达的实验室,见琳达正在欣喜的摆弄着什么东西,不禁快行几步来到她的身边问道:“又发现什么东西了,看你开心的!” 琳达专注于眼前,根本就没有听到和珅到来,闻言身子一颤,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到地上,回头白了和珅一眼,“走路也没个声音,你想吓死我啊?”接着嫣然一笑,将手里的东西一举,说道:“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和珅仔细看琳达手里举着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略一思量,忍不住大吃一惊:“转子?发电机?” 这下轮到琳达惊讶了,两只大眼睛圆圆的瞪着和珅,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良久才以手抚额,颇有些懊丧的说道:“本以为让你开开眼界呢,弄了半天,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啊,难道,你曾经也有这个想法?还是你见过?” 当然见过! 和珅心里暗自说了一句,一笑说道:“倒没有见过,只是当初发现将物体通电会产生磁性的时候,我就想过,能不能再从磁性里反弄出电来,脑子里恍恍惚惚有过设想,只是一直没来的及验证而已,倒让你抢了先……你是怎么发现的?”问着话,心里却在懊恼,暗道发电机的原理其实不复杂,比蒸汽机什么的还要简单,怎么当初自己就没有想到要搞呢? 琳达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和珅看,好像希望从他的神态上看出破绽来似的,良久,叹息一声,说道:“你知道吗和珅,在不认识你之前,我最佩服的人一直是我的老师,他学识渊博,懂得好多东西。不过,自从认识你以后不同了,我发现,你的脑子好像跟普通人长的不一样,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乍一听好像天方夜谭,实际做起来,却总有些道理。有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似的?” “呃,”和声心里苦笑,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瞪琳达一眼,说道:“怎么,瞅你这意思,手里要是有工具的话,该不会想弄开我的脑袋看看吧?” 琳达被和珅逗的扑哧一笑,如同花枝乱颤一般,胸口两个丰盈的翘挺也随着跳动两下,看得和珅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吐沫。 这一切都被琳达看在眼里,却没有像满清女子一般发怒,反而用力挺了挺胸,咯咯一笑,说道:“春梅姐姐她们都说你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太色,先前我还不太相信,哼,如今看来嘛,果然没有冤枉你!” “食色性也嘛!”和珅嘿嘿一笑,“我们国家的圣人都不避讳这个问题,何况我这么个俗人,你这么漂亮,别说我这么血气方刚的少年,就是行将就木的老者见了也得忍不住眼前一亮……”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琳达,发现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头发高高的挽着,雪白而又柔嫩的脖颈露在外边,水润的眸子,长长的睫毛,翘挺的鼻梁。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她白嫩的脸蛋儿上细细的绒毛。红润的朱唇略显丰满,微微翘着,让人心生欲,望。 被和珅盯着,琳达忽然觉得浑身发热,气氛有些旖旎起来,眼瞅着和珅那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蛋越凑越近,心脏不争气的砰砰乱跳起来,想要后退,一双腿突然变的不听使唤,眼皮也变的有些沉重,微微的闭了起来。 窗外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一盆迎春花摆在玻璃窗前的架子上,开满了娇艳的黄色花朵,使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春的气息。 他要吻我吗?我要拒绝他吗? 琳达心里纠结着这个问题,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就无法做出选择。 “公主,和大人,天气冷,我让厨房煮了些红枣姜丝汤,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眼瞅着两只嘴唇越凑越近,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想起,顿时将两人惊醒,倏地分开身子,和珅颇有些羞恼的回头看去,发现苏全不知何时进了实验室,身后领着个宫女,手中托着红木托盘,上边两只盛满红色汤水的细嫩瓷碗上冒着热气。 有心发作,却没道理,只能苦笑一声,冲苏全说道:“苏公公有心了,放下吧!” 苏全心里一直提着,见和珅没有发怒,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指挥宫女放下托盘,又行了一礼,这才恭敬着倒退而出。一出门,腿一软,差点摔个跟头,心中奇怪:“人家又没生气,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么?没出息!” 被苏全这么一打岔,再无方才的气氛。和珅微微一叹的同时,琳达心里居然也有些隐隐的遗憾。没看那红枣姜丝汤,摆弄着手中简易的发电机,冲和珅说道:“你来看,只要我摇动这个把手,带动这个转子旋转,就会从这根线里发出电来,接到那个电磁铁上,就会产生磁性,只是……”她微微蹙了蹙眉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转速不稳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发出来的电也不稳定,忽强忽弱……” “是不是磁性旋转被四周的空气都消耗了的原因呢?你在转子的外边包上一层金属圈试试……” 和珅跟琳达在实验室里整整钻了半天,直到掌灯时分,终于将小发电机改装的跟后世和珅所见过的差不多模样。望着被固定在桌子边缘精巧的小东西,琳达眸子里闪闪发光,一边摇动着把手,看着被铜线连接着的电磁铁产生磁性,一边赞叹着说道:“和珅,真有你的,今天你要不来,估计好几天我也做不到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对了,”话锋一转,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说,咱们要是将发电机做的大一点,通过其它的力量,比如风车,或者水车来转动它,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要提早进入电气化的节奏吗? 和珅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琳达居然提前说了出来,忍不住还是有些激动,强装镇定的说道:“想到就去做呗,放心,我大力支持你……正好,我还担心电报的距离相隔太远的话,电池的电量不足以支持,现在有了你做的这个发电机,一定再也没有问题了,好样的琳达,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夸琳达一句,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一拍脑门,赫然道:“一来就被你做的这发电机吸引了,差点忘记来找你的目的……万岁说了,让你抽时间去火器营看看能不能帮助他们改进一下火器……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还没跟你探讨过,不知道能不能行?” “关于什么,火枪吗?”琳达问道。 “嗯,”和珅点了点头,琢磨着等会告诉琳达关于膛线的事情后,她会是个什么表情——被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女崇拜的眼神看着,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正要说,却听外边传来弘昼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遭软禁卿靖陷危机 被弘昼留着用了晚餐,席间被逼着硬喝了点酒,一打岔,和珅就把膛线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自从穿越以后,他的酒量大减,跟穿越之前的那个身体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三杯酒下肚,脑子就开始迷糊,脸红的像关公,走起路来跟踩在棉花团上似的,弘昼要是不用马车送他,骑马都握不稳缰绳。 醒来时油灯如豆,春梅白腻的胳膊缠在和珅的脖子上,吐气如兰,睡的正熟。 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琢磨了半天,和珅也没回忆起自己是怎么从和亲王府回来的,遂不再去想,只是下定决心,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喝酒了。 口干舌燥,正要下地寻点水喝,就感觉春梅一动,“少爷,口渴了吧?醒酒汤早就给你备下了,睡前让你喝你死活不喝……就在桌子上呢,你等会儿,奴去给你端!” “不用了,你躺着吧,”一把按住欲要起身的春梅,和珅披上衣服起了床,一边走到桌子旁边去端醒酒汤,一边说道:“我发酒疯了吧?酒品不行,都不愿喝酒,今儿个也是被王爷逼住了……把你折腾的不轻吧?你继续睡,我有些精神了,正好夜深人静,写会儿书,有事再叫你就是,乖,听话!” 春梅心头一阵温馨,不再跟和珅争辩,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睡去,而是支愣着耳朵听着和珅的动静。喝醒酒汤的声音,小心翼翼搬凳子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生花墨染划过白纸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和珅平缓的呼吸,稳定而又有力的心跳……声声在耳,如同亲见——要是能够永远这样就好了…… 春梅感叹着,却知道这根本就是自己的奢望。因为她明白,这样日日夜夜与和珅朝夕相处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等到冯雯雯过了门,就算不说,她也不能再这样守着和珅。 “怎么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呢?”抚摸着依旧平滑如玉的小腹,她忍不住有些自怨自艾,不禁胡思乱想:“夫人十七岁的时候生的福康安,红杏也说生引娣的时候刚刚二十,莫非是我年岁大了,不好受孕?可是,卿靖怎么就跟少爷做了一次就怀孕了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想:“按照时间推算,卿靖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听楼里的人们回报,那高杞几乎没有去见过卿靖,大概是知道孩子是少爷的了。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一定恨死了少爷吧?夫人也是,就那么怕少爷亲近他们高家么?居然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来。别的不说,就冲少爷对夫人那份情意,真要两相选择,绝对是支持老爷嘛。夫人按说冰雪聪明,怎么什么事一扯上少爷,就变的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出的主意都有点大失水准了。难道真的也要学和敬公主那样……?可怜卿靖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偏少爷还蒙在鼓里,她一定以为少爷始乱终弃装糊涂吧,心里一定恨极了少爷吧?却偏偏还要替少爷打理生意……唉,女人啊!” 不提春梅胡思乱想,和珅恰好写到杨过帮助郭芙的丈夫耶律齐争夺丐帮帮主一节,忍不住也想起了卿靖,不禁搁笔,出神的望着南方,喃喃自语一句:“卿靖啊卿靖,你还好吗,你知道我很想你吗?既然高杞不去找你了,为什么你还不来找我呢?就因为高杞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的啊!” 假如让卿靖知道和珅如此的思念她,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可惜她不知道,即使知道了,此刻她也无暇他顾。因为,她正在陷入一场危机。 山东德州城。 弯月如钩,万籁寂静,知府方有德的后宅中,却有一间屋子里依旧点着烛火。门口站着两个身挎腰刀,孔武有力的汉子,神色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人。 屋子里,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妇静静的坐在红檀木椅子上,神色恬淡,漆黑的眸子深处,却隐隐透露着一丝不耐。正是卿靖,自从下午的时候被知府衙门的人从码头上“请”到这里,她已经足足被软禁了超过五个时辰。 接她的人倒是十分客气,要茶水要点心一吩咐就到,房间里果品食物,应有尽有,还点着地龙,温暖如春。就是不见方有德,一问起,便说“请姑娘稍候,我们老爷正在会客,忙过就来”——耳听着三更的梆子都已经敲过了,会的哪门子客人,居然这么晚? 她本就十分聪明的人,不然也不能一手创立一元茶馆,也不能将和珅偌大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见此情景,顿时就知道自己被软禁了。虽然有庄有恭的条子,不过船上装了足有半船仙人膏,所以,她尽自装的没事人彷佛,心里却也打鼓,不知道这个方有德到底是逢了谁的命令,来给自己难看。 一年以来,卿靖因为有孕在身,并不经常抛头露面,不过,由于上有和珅做靠山,下有庄有恭,她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都知道她是给和珅打理生意的人,都愿意给她三分薄面,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真的没有出现过。 到底是谁在打自己的主意呢? 卿靖有些慌乱。一时想到朝廷关于仙人膏的禁令,一会儿想到尚留在码头上的孩子,更猜不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幕后的主使……左思右想,一会儿心里火烧价热,一会儿犹入冰窖,彻骨寒透。浑身不得劲,即盼着方有德赶紧过来,又怕自己的担心成真,对方果真是冲着和珅而来,那样的话,那半船仙人膏可就成了和珅的催命毒药。 她也曾试着推门去看,却被两个把总即客气又冷漠的拦了回来,知道想出这个门势必比登天都难,自然不会腆着脸开口相求,一笑点头便即返回,空自踌躇无策而已。 正自胡乱猜疑之时,远远的传来人语之声,卿靖不禁支愣起耳朵仔细倾听,大概是太过遥远的缘故,说话的内容听不太清楚,不过,其中一人说话时嗓音尖细,倒是让曾经在京城待过很久的她大致猜测出了身份,定是宫里的太监无疑。想想和珅得罪过的那些人,她忍不住更加担忧起来。 一时间人语远去,四周重又归于寂静。直到窗户泛白,院子里才重新传来动静,却是早起的奴仆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卿靖支着下颚,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再也沉不住气了,再次回忆起夜间的公鸭嗓,内心里已是煎熬的头晕心跳,脑袋里一团浆糊,连自己都不知道想些甚么了。推门一看,门口依旧站着两人,却非昨夜的面孔,知道也没办法出去,也不多说,一笑而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上床斜靠着枕头上,痴呆呆发愣,眼前不时闪现和珅那如花的笑脸,间或出现高恒喝醉酒时逼迫自己的那张可恶的色脸,忍不住便琢磨,“高恒倒是死了,他背后的靠山令皇贵妃可是还在啊,昨夜那个公鸭嗓,该不会就是她派来的吧?” 正自神不守舍之际,忽然房门一响,外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气:“小姐睡醒了吗?本宫来迟了!”大概便是那知府方有德了。 卿靖腾的坐起身来,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失态,深呼吸一口,强自镇定下来,起身徐步出门,果见一名头戴蓝顶子的四十许微胖官员站在门口,正自冲自己微笑。他的身后,一名棕色头发,高鼻梁,灰色眸子的外国人身穿如同在广州时见过的英**人类似的紧身军装,脚踩及膝马靴,腰挎长刀,日光下,刀鞘锃明瓦亮,晃的人眼疼。 卿靖再未想到居然还有个外国人,心中狐疑,面上淡淡一晒,说道:“大人公务繁忙,民女又怎敢生怨念?请进吧!” “昨夜这里住的可好?”方有德一边进屋,不等卿靖相让便自殷勤给那外国人搬了把椅子,自己也坐了,又指另外一把椅子道:“姑娘请坐,”略顿一下,指着那高鼻梁外国人介绍道:“这位是来自遥远莫斯科的客人,安东尼伯爵,专门负责咱们大清跟俄国交易的一应事宜,这次请姑娘过来,就是安东尼大人有事情要求姑娘呢!” 卿靖一怔,暗暗打量这个什么安东尼伯爵,见他三十来岁年纪,脸颊如同刀削斧劈一般,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偶尔被扫一眼,心里便会忍不住一颤,有种兔子被鹰隼盯住的感觉。再看方有德,圆乎乎的脸蛋儿,嘴角微微上翘,虽也带笑,却总给人一种嘲弄的感觉。 本来她憋着一肚皮的话,由于突然出现了安东尼这个变数,所以顿时将所有牟足的劲头一发卸去,闭口不说,来个一言不发。 “听说你的船上有半船是你们大清明令禁制的货物,”难耐的寂寞中,安东尼缓缓的开了口。他的汉语并不熟练,所以显得有些生硬,正因如此,威胁的意味便显的愈加明显,配上他略显呆板的表情,顿时让卿靖的心狠狠的提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重情义弱女担干系 “你的意思是……?”卿靖不解的打断了安东尼的话,俏丽的脸蛋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被一股冷漠取代。<冰火#中文虽然担忧,但是,她最恨别人威胁她。若是搁在以前,她或许还会靠自己的姿色来与对方周旋一二,不过自从她与和珅春风一度之后,她就将自己看做了和珅的女人,虽然没有名分,她雅不愿再像从前那样。 爱情,总是能够让一个人改变,不是吗? “没什么意思,”安东尼的视线在卿靖光滑白嫩的脖颈上掠过,玩味的一笑,缓缓说道:“听说,贵国和珅和大人在南方的生意都由你来打理,对于小姐这样的女强人,鄙人一贯是十分佩服的。这里呢,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姐能够答应我,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卿靖冷冷问道。 安东尼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上下打量着她。被安东尼的视线扫过,卿靖忽然觉得有种被人脱光衣服的感觉,浑身一阵战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厌恶的同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忍不住冷冷一笑说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大概还不明白我们大清的情况吧。你敢这样想,实在是让我有些失望……方大人是吧?”她扭过脸看着身边一直没有插话的方有德,眼睛眯了眯,冷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背景,不过,既然你恭恭敬敬的把是从码头上接到了你的府上,大概也对我有所了解,眼瞅着这位俄国朋友如此威胁于我,难道你就这么看着么?难道,你就不怕承受傅恒中堂,庄有恭少保的怒火?” 方有德脸上瞬间苍白。卿靖的咄咄逼人让他猛然有股窒息的感觉,非是别的,实在是她所提到的两个人随便拉出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只是,傅恒庄有恭他得罪不起,令皇贵妃他就得罪的起吗? 再次权衡利弊一番,最终,他心中的天平还是渐渐摆到了令皇贵妃这一边,不自在的一笑:“卿靖姑娘,我也是身不由己,神仙打架,小鬼儿遭殃,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好歹听听安东尼大人的要求在发火也不迟,”说着一顿,狠了狠心,说道:“你别忘了,你那船上的货物,可是有多半船都是朝廷明令禁制的,若是声张出去,估计对和大人,对庄大人,对傅中堂,都没有好处吧?” “你——”这是卿靖最忌讳的事情。这一次,听说和珅想要往北方运一批仙人膏,虽然不知道和珅要做什么,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为他准备的妥帖。临行之时,甚至不顾刚刚生过孩子不足三月,还略显虚弱的身体,亲自押运,就怕出点闪失,同时还有个念想:见见和珅,哪怕就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呢。 本来有庄有恭的条子,一路尽皆畅通无阻,谁都想不到,到了德州码头,即将弃船改为陆路的时刻,居然出了岔子。 真的任凭方有德胡说吗?那和珅岂不麻烦?他的事业正在如日中天之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样私自贩卖朝廷禁制的货物,足以将他打入尘埃了。何况,后边还有个令皇贵妃做推手,恐怕傅恒也无力回天吧? 卿靖还不知道乾隆已经私下同意和珅贩卖仙人膏了,被方有德这么一说,顿时又急又恨,却一点脾气都没有,深呼吸了两口沉闷的空气,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盯着安东尼和方有德,良久才道:“好,你们说!” “贵国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就对了嘛,”安东尼略显得意的点了点头,心中不屑的骂了一句巴什罗夫,这才对卿靖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听闻和珅和大人研究出来一种新式的通讯工具,我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得到,作为报答,我会保证方有德大人对那半船货物守口如瓶……” “新式通讯工具?”卿靖疑惑的问了一句,对于电报的事情她还一无所知。 “对!”安东尼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表达他的必得之心。 心念电转,卿靖马上猜测到定是俄国人在和珅手里吃到了苦头,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而既然和珅不愿意给对方的东西,定然有不给的道理,所以想都没想,她便摇了摇头,冷冷一笑说道:“光明正大的得不到,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么?不好意思,恕难从命!” “你就不怕这半船货物大白于天下?”安东尼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方有德也说道:“是啊姑娘,别看和珅大人得宠,半船违禁货物,估计也够他喝一壶吧?” “货物是我的,跟和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卿靖悠然问道,满脸不屑,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个足以杀头的罪名担下来。 方有德与安东尼对视一眼,同时一怔,顿时意识到卿靖并不像开始两人想象的那样简单——都知道卿靖是给和珅打理生意,可是,若她一口咬定货物是她私自贩卖的,没有证据,顶多算和珅一个御下不严,还真的对他构不成威胁。真要闹将起来,和珅背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牛皮官司打起来旷日持久,和珅势必更加警惕,俄国人的希望自然落空,而令皇贵妃希望通过仙人膏的把柄打击和珅的目的当然也无法实现。 方有德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却听安东尼冷冷一笑说道:“看来小姐是一定要包庇你的主子了,很好,你若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变的分外阴冷,视线也在卿靖的身上上下巡视,“你总得为自己考虑吧?货物是你的,算你触犯了你们大清的国法,别人谁还敢帮你说话,那个时候,你就是案板上的鱼,想怎么处理你,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小姐貌美,别有东方女子风韵,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还有你别忘了,你的孩子可还在我们手里呢!” “卑鄙!”卿靖再也坐不住,蹭的起身,双目喷火,狠狠盯着安东尼,咬着贝齿,一字一顿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若是敢动我的孩子一根汗毛,千里万里,我必定要你狗命!” 安东尼想不到卿靖反应这么大,与她愤怒的视线一触,心中忽地一震,格格一笑:“本爵可不是被吓大的,言尽于此,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明日此时,你若还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豁然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方有德一见此情,连忙起身跟上,并且抢先一步,为安东尼拉开房门,刚要迈步而出,忽听卿靖说道:“慢着!”顿时驻足回身。 安东尼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翘,回身看向卿靖:“怎么,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安东尼暗含嘲弄的话卿靖如若未闻,自顾瞅着方有德说道:“先把我的孩子抱来再说,看不到她,我什么都不会做!” 方有德看了安东尼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如水,不禁头大如斗,正要拒绝,忽见安东尼微微点头,忙道:“好说,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你的孩子给送过来!” “唔,”卿靖心中暗暗一定,缓缓回身,斜靠在床上,再不发一言。 “哼!”安东尼用力捏了捏拳头,盯着卿靖的眼睛微微一眯,扭身下了台阶,边行边冲随后的方有德吩咐:“看好她,出了任何闪失,别怪我不客气。” “大人放心,卑职必定尽心尽力,”方有德虾着身子,恭敬的冲安东尼保证,接着谄媚一笑说道:“您跟万岁爷那里说的上话,等见了万岁爷,还望大人替卑职说些好话,卑职感激不尽!” “办好这件事再说吧!”安东尼傲然说道,仰着下巴远去。 直到再看不到安东尼的身影,方有德这才直起身子,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吐沫,高喝一声,“来人哪!”随着他的召唤,一名精瘦的中年人出现在他身后。 “方信,你替我跑一趟京城和珅和大人府,至于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老爷放心,奴才准保办的妥妥帖帖,绝不耽误老爷大事!” “嗯,去吧,越快越好!”方有德点头,目送着方信快步离去,这才微微一笑,吩咐随行的其他奴才:“照看好卿靖小姐,除了不准她出门以外,一应需用,不得怠慢!” 携带着拔丝机的热气球已经出发去了云贵,与其同行的还有和珅跟琳达着几日突击培养出来的几个懂得如何发报破解电报的人才。同时,还有傅恒以军机处的名义写给福康安的信,以及和珅亲笔写的一些关于电报专线铺设方法的补充。 这都是和珅的主意,云贵专线是当务之急,如果只从京城这边往南边铺的话,必定旷日持久,费时不知多少。这些日子,他和弘昼整天研究地图,准备分省派热气球运送拉丝机,然后分省铺设,由各省巡抚负责。等他和琳达将水里发电机完善之后,就要下去亲自统筹,以保万无一失。 和珅从西山飞军大营回来已是下午,刚刚下马,还没进家,就见春梅慌里慌张的迎了上来,一把拽住了。他还从未见过春梅如此慌乱过,忙问:“怎么了春梅,出啥事了?” “少爷,你回来的正好,奴正要去找你呢……卿靖小姐出事了!” “什么?”和珅一把攥住春梅的胳膊,焦急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第二十五章 安东尼醉酒起歹意 “春喜,事儿办的如何了?”室外天寒地冻,景仁宫里却温暖如春.艳红的凤烛照射下,魏佳氏只着小衣,懒洋洋的斜躺在暖炕上。烛光里,白臂无暇,**生花,鲜红的肚兜,难掩胸口高耸的丰盈。 贪婪的巡视一番,春喜一边吞着口水,一边颤抖着抚摸上柔嫩而又充满弹性的洁白大腿,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小声回道:“都办妥了,听宫外的人说,和珅下午的时候去了德州,就他那火爆脾气,要是知道俄国人敢打他女人的主意,还不炸了锅?那是非起冲突不可的……” “是啊,这一年他也够风光的了,以为有万岁爷撑腰,本宫就拿他没脾气了,哼,这一次,本宫要他吃不了兜着走!”魏佳氏冷冷一笑,抓住春喜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嗯,”的呻吟一声,长喘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五吉的消息可靠吗?” “回娘娘,”春喜一边揉捏着魏佳氏柔软的胸部,一边说道:“五吉的奴才有在苏扬的,他从那边得回来的消息,应该错不了。而且,据奴才所知,这一年以来,高孟蟾确实没有怎么去找过卿靖,也可为和珅跟卿靖的关系佐证。要知道,当初高孟蟾为了这个卿靖,可是连自己亲生父亲的面子都敢驳回的,用情不可谓不深……如今走到现在这一步,只有一个解释……” “嗯,”魏佳氏脸色潮红,眼神却依旧清明,点了点头,“当初若不是高孟蟾偷着将卿靖送走,也不会给和珅熟识卿靖的机会……这些臭男人,不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残花败柳而已,一个个趋之若鹜的,就连高恒都……你脱了衣服上来吧……” 春喜答应一声,飞快的将自己脱个精光,露出比女子还要雪白的皮肤,飞快的爬到了魏佳氏的身上,见魏佳氏敞开了双腿,连忙凑下头去。 “唔……嗯,就是那里……再往里些……噢,就那样,小喜子,你虽没了那话儿,却有一条好舌头……唔……” 得到魏佳氏的夸奖,春喜越加卖力,终于,在魏佳氏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娇,吟声中,一股热烘烘的暖流从芳草萋萋中喷涌而出,连忙张嘴接了,如饮琼浆般大口咽下,这才爬起身来,找来柔软的洁白棉布帮助魏佳氏小心擦拭。 喘息了会子,魏佳氏意犹未尽的叹息了一声,“春喜啊,你要是个男人就好了……万岁爷虽然宠幸本宫,不过眼瞅着岁数越来越大,那话儿越来越不中用,本宫……对了,本宫问你个问题,你说傅恒的夫人为什么对和珅那么好呢?还有延禧宫那个贱人……哼,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和珅跟她们常来往,会不会……?” “延禧宫里有奴才的人,倒是没听说过两人有何不正常的关系,倒是傅恒夫人那里,她身份不同,又有百花楼里的高手暗中相护,咱们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接近,所以……”春喜迟疑了片刻,眼神闪烁,说道:“这一回先看看吧,和珅要是真的跟俄国人发生冲突,正好借此机会把他打落尘埃,就算他忍得住,那半船仙人膏也够他喝一壶的。” 魏佳氏点了点头,将白嫩的小脚放在春喜瘦弱的腿上,“丹寇掉了,你再帮本宫涂上……和珅那边盯的紧些,于敏中那边也通个气,万一和珅没按咱们想的那样跟俄国人冲突,让他吩咐下边的人参和珅,就在那半船仙人膏上和私自出京上做文章,哼,当初一力提倡禁制仙人膏的人自己却贩卖仙人膏,天下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他?本宫要让他身败名裂!” 看着魏佳氏眼睛里怨毒的光芒,春喜虽然伺候她久了,早就了解其人,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安东尼就住在方有德的后宅,晚饭的时候,方有德陪着他喝了二斤女儿红,相对于喝惯伏特加的他来说,这点酒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虽然没醉,仍旧有点酒意上涌。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要休息,下人送来一封信,打开一看,居然是巴什罗夫写来的。 信的大概意思是劝说安东尼不要招惹和珅,否则可能会引来麻烦云云,末了还转达了对他的思念之意,希望他尽快进京,电报之事从长计议。他是沙皇尼古拉三世的亲信,爵位又比巴什罗夫高,所以,巴什罗夫的口气十分恭敬。即便如此,看完信后,他仍旧有种受到嘲弄的感觉,将信揉成一团扔在纸篓里,也不休息了,嚯的起身,撞到桌子,带得茶杯桄榔一声翻到,茶水洒了一桌子。 “大人,你这是……?”门外安东尼的护卫听到动静,急忙闯了进来。 “该死的巴什罗夫,他自己被和珅打断了脊梁,居然来告诫我不要招惹和珅,**养的,我还偏偏就要招惹一番……走,跟我去看看那个女人!” 安东尼是雷妮德家族的继承人,与尼古拉三世相交莫逆,在整个沙皇帝国一直是属于横着走的存在。而自从一年前来到大清,也一直受到大清朝廷的优待,所以,这次等了卿靖一天的时间,是他少数一次有耐心的行为。他本来是要等到明天早晨的,因为对于和珅的背景他也有所耳闻,能够和平解决问题的话,他并不愿意跟和珅起冲突。 可是巴什罗夫的信让他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想再继续等待,因为他不相信,凭借他高贵的身份,连和珅一个小小的侍女都降服不了。 听闻安东尼如此一说,他的随从非但不劝,反而有些兴奋,扶着安东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大人早就应该用强了,他们大清的女人最在乎自己的身体,属下虽然无法理解,不过,如果大人用这要挟她的话,准保她妥协……但愿她不妥协……”接着嘿嘿一声yin笑,说道:“大人玩过之后,让属下也试试吧,来大清这么久了,玩过的女人虽也不少,都是妓院里的,良家女子属下可还没有试过呢!” 被随从这么一说,有些酒意的安东尼顿时觉得浑身发热,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不禁哈哈大笑,拍了拍随从的肩膀说道:“就听你的,咱们这就去找她,她要还敢不从,正好见识见识华夏少妇的滋味……咱们两个同时上,估计一定爽的她大叫吧……哈哈……” 戌时末,天空阴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城门早已下钥,赛雪儿一袭白衣,站在城墙的一个墙垛上,极目远眺,仿佛她的视线能够穿透浓重如墨的黑暗一般。 她当然不能,她虽然武功高强,却还没有练到夜眼的程度,只不过是心中焦急,既盼和珅出现,又怕和珅出现而已。 她是昨天下午从江南回到德州的,一进德州百花楼,就得到了卿靖被方有德请走的消息。起初还以为是方有德拍卿靖的马屁,等到夜里还不见卿靖回来后,她就觉出了不对劲,亲自进知府后宅探了一下,正好碰见方有德跟宫里春喜派来的太监说话,顿时知道了他们的打算。本来想将卿靖救出来的,又怕打草惊蛇,只能回楼里派楼里的好手进知府暗中保护卿靖,自己则飞鸽传书,将这边发生的消息传到了京中。 居士的命令是让她随机应变,务必保护好卿靖和孩子的安全。有了居士的命令,她就没了后顾之忧,打算着万一对方用强的话,就把卿靖和孩子抢出来,心事也放下了一半。 谁知道快吃晚饭的时候,又收到了消息,和珅居然领着春梅来了德州。这下子她不淡定了。要知道,朝廷大员,没有圣命,私自出京可是重罪。而且,和珅的脾气她清楚的很,既然为了卿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了德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冲突起来,他出京的消息势必无法隐瞒下去,到那个时候,就这一条,令皇贵妃那边就能给和珅狠狠上一回眼药。她不能眼瞅着和珅落入对方的圈套,所以,一得到消息,她便来城门等和珅。 她一定要截住和珅,只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和珅会不会听从劝告。 正在赛雪儿心中惶恐不安的时候,远远的,突然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让她身子一震,暗暗握紧了拳头。 马行甚速,从听到声音,到出现在城门之下,顶多用了半盏茶时间。而根本用不到看人,但从骑马人焦急的催马声中,赛雪儿已经判定了来人的声音,所以,不等来人驰近,她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晃着火折子,点燃灯笼,静静的等待着。 “吁——” 突然出现的亮光让马背上的和珅有些吃惊,不过等到看清灯光下那袭熟悉的白衫之后,顿时释然,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赛雪儿既然在这里,一定已经知道了卿靖的消息吧? “少主,春梅姐姐,属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恭敬的行礼,虽然极力控制,赛雪儿平静的声音中仍旧隐隐透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 “雪儿,你在这里太好了,卿靖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赛雪儿微微点头,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准备好承受和珅的愤怒之后,这才缓缓说道:“之所以等在这里,就是劝少主不要进城,赶紧回京的!” 第二十六章 黑衣女旁观点玄机 “雪儿不必说了,真能劝住少爷,咱们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说说如今的情形……卿靖小姐那边没事吧?”赶在和珅开口之前,春梅抢先说道。 赛雪儿听春梅的声音中毫无醋意,心中暗叹:“难怪少爷如此喜欢你……”断了劝回和珅的念头,说道:“少主,属下是昨天下午到的德州,当时卿靖小姐已经被方有德请走了……负责暗中保护她的人由于不知道方有德的用意,加之方有德派来的人执礼甚恭,是以并未出面阻拦,只是将消息报回了楼里。属下到了之后,起初也并未放在心上,等到了晚上还不见卿靖小姐回转,这才觉得不对劲,亲自去探了一回,正好听到方有德和宫里来的一个太监谈话……” “宫里的太监?”和珅眉头深锁,立刻感觉到了事情非比寻常,恐怕不像方有德派去的那人说的那么简单,“莫不是景仁宫里的人吧?” “属下听到他曾经言及‘贵妃娘娘’,加之通过他们的安排分析,应该错不了。” “他们是怎么打算的?”和珅匆忙问道。 “这一次,他们不过是利用俄国人急于得到少主新发明的电报技术这件事情,主动将卿靖小姐和少主的关系透露给了那个安东尼,希望利用扣留卿靖小姐的举动激怒少主……他们摸清了少主的脾气,只要您到了德州,就算跳入了他们的圈套,会有好几种方法对付少主……” “比如私自出京?再比如船上那些仙人膏?或者,他们希望我跟俄国人起冲突,最好一怒之下杀人?”和珅冷笑着说道,虽然用的是问话的口气,实际上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抿嘴一笑:“我倒小看了这个魏佳氏,果然是好算计啊!” 眼前的局势果然棘手。赛雪儿和春梅对视一眼,分明从她漆黑的眸子中看到了担忧之色。想了想,思量着说道:“私自出京好说,少主不出面,他们也没证据。俄国人这边也没问题,大不了属下和春梅姐亲自去一趟方有德府上,将卿靖小姐抢回来就是,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咱们百花楼。就是船上那些仙人膏麻烦,被他们扣在手里,物证俱在,咱们根本就说不清……居士的意思是让卿靖小姐将这件事情担下来,就算万岁爷追究,咱们也有周旋的余地……” “万一万岁发怒,一定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呢?”虽然明知道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和珅还是问道。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清楚风雅居士是谁,听赛雪儿的意思,那个居士居然要让卿靖一个弱女子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心里不禁有气,说话的语气突然就冷冽了起来。 “少主息怒,”从第一次见和珅起,赛雪儿就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畏惧,饶是她武功高强,见和珅发怒,仍旧觉得一阵心颤,匆忙解释道:“少主误会居士了,居士说了,卿靖小姐在少主心里分量很重,假如情况真的到了最坏,拼着得罪万岁爷,也要将其救下……劫法场这事,居士还真的做过!” 误会了风雅居士,和珅有些赫然,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毕竟,一个人能够这么对待他,即使从未谋面,他的心里也不禁暗生亲密之意——只是这个风雅居士到底是谁呢?一个人猛然跃上他的脑海,摇了摇头,却不敢肯定。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下了马,来回踱了几步,牙一咬,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进城,去知府衙门!” “少主——” “少主——” 春梅和赛雪儿见和珅将所有事情都分析的透彻,仍旧要亲自出面,不禁有些气急,赛雪儿说道:“进城可以,您就去百花楼里等消息,我和春梅姐去接卿靖小姐,这总行了吧?” “是啊少爷,雪儿说的对,能不出面,还是不出面的好,何苦往他们手里送把柄呢?”春梅也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对于卿靖,隐隐有些羡慕起来。 “你们的好意我都清楚,”和珅沉声说道,微一挺胸,略提高了些声音:“第一,我不能让女人替我担责任。第二,别人都骑到我脖子上撒尿了,我若还要忍气吞声的话,也不是我的作风。至于第三,现在我先不告诉你们,总之,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不是他故作深沉,实在是这最后一点原因涉及到人心,他不知道两个女人能不能理解。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春梅和赛雪儿也无话可说,知道和珅打定了主意,唯有叹息。 被赛雪儿派来暗中保护卿靖的女人躲在树上远远的看着安东尼和他的随从摇摇晃晃的过来,先还没有猜到两个人的用意,两人进屋后不久传来卿靖的一声怒喝,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禁柳眉倒竖,想着赛雪儿的郑重吩咐,再不掩饰行藏,纵身从树上跃下,脚尖点地,径直向软禁卿靖的屋子里冲去。 “什么人?站住!”守门的两人换了府衙的捕快,捉贼拿盗也是好手。正在偷听屋内说话,猛然见一个黑影冲来,其中一人顿时大喝,另一人更不怠慢,抡起铁尺就冲黑影的脑袋砸了过去。 女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头脸都被黑色面巾包住,只露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她是德州百花楼的老鸨儿,武功虽然及不上赛雪儿,却也弱不到哪里,身子如同游鱼一般,并不与门口的人纠缠,低头避过裹挟劲风的铁尺,身子一侧,已经从两人之间的空当钻了过去,单手护头,等到两名捕快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撞入了屋内。 “来人哪,有刺客……来人哪,有刺客……”一名捕快扯着嗓子高呼,另外一人紧跟在女人身后,冲进了屋内。 安东尼满脸愕然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待看清楚来人的穿着打扮时,七分醉意顿时醒了大半,大吃一惊,回头看卿靖也瞪大了眼睛,想也没想,跨步欺近,胸臂一伸,就在卿靖淬不及防之下,将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抢到了手里。 卿靖怀里一空,啊的一声惊呼,随即便听安东尼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不禁凤眼一竖,娇喝道:“安东尼,把孩子还给我!”一边扑过去去抢孩子。 安东尼随手一扔,就将孩子丢给了自己的随从,探手便去抓卿靖的胳膊,想要再将她也控制在手里。在他心里,情况不明,多一份筹码是一份筹码。 刚才事发突然,黑衣女人刚刚冲进屋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安东尼从卿靖怀里抢走了孩子,顿时又羞又怒,揉身而上,在安东尼的手还没有碰到卿靖的胳膊之前,就一把攥住了他的腕子,拇指扣住内关穴,顺势一拧,就将高壮如熊的安东尼揽到了怀里,同时刀光一闪,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沉声叱道:“将孩子还给她,否则我要了你主子的命!” 安东尼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浑身使不出任何力气,顿时想起曾经听别人说起过的中国功夫,刹那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心念电转,便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大吼一声,“别听这个女人的……赶紧放开我,不然,我马上让我的随从掐死那个小孩子!” 那随从也不笨,一手抱紧孩子,一手高高扬起,狞声骂了句俄语,想起黑衣女人听不懂后,换成磕磕巴巴的汉语说道:“放了大人……不放……杀小孩……”作势欲劈。 “不要!”卿靖一声惊呼,顾不得再想其它,焦急的冲黑衣女人央求道:“这位女侠,假如你是来帮助我的,就赶紧放了他吧,我求求你了!”她不敢奢望跟和珅在一起,所以,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为了孩子,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付出生命。 先头那个捕快扯着嗓子的呼喊惊动了刚刚睡下的人,一听说来了此刻,府里的男丁们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拿木棍的拿木棍,敲锣的敲锣,一窝蜂的向这边涌来,一时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整个知府后宅像热水开了锅般热闹。 方有德得到安东尼去寻卿靖麻烦的消息,松一口气,刚刚搂着小妾睡下,听到这边的动静,心中一惊,匆忙穿衣服赶了过来,一进院子,便大喝:“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擅闯知府衙门,拿下了吗?” “回老爷,刺客就一个人,还是个娘儿们,奴才们已经将屋子前后都围定了,跑不了她的!”一人回答,同时嚷嚷让大家闪开路,随着方有德进了屋子。 黑衣女人稍一犹豫的工夫,情势就变成了如今的境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深悔当初没有多带点人过来,如今孤掌难鸣,居然成了两难的局面。 “放开大人!”安东尼的随从此刻胆气更壮,大喝一声,吓的怀里的孩子哭的更响。 被孩子哭的,卿靖心都快碎了,扑到黑衣女人一旁,抓住她的胳膊摇晃哀求:“女侠,你就放了他吧,我的孩子……” “卿靖小姐,我若放了他,他们还不放你的孩子怎么办?”黑衣女人旁观则清,冷静的说道。 是啊,若是放了安东尼,他们仍旧不放我的孩子呢?卿靖一怔,一颗心像被人猛攥了一把,呼吸一窒,心里又悔又恨,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二十七章 俄人狡诈出尔反尔 “大胆狂徒,赶紧放了安东尼大人,本官或可饶你一命……” “方有德你给老娘住嘴,”黑衣女人狠狠扫了方有德一眼,厉声叱道,手里的匕首更往安东尼的脖子贴近了些,转而看向安东尼的随从,说道:“不是要杀孩子吗?尽管出手,一命换一命,她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却能换回堂堂俄国伯爵大人一命,死了也值!” 被黑衣女人冷厉而又杀机凛然的目光盯着,安东尼的随从只觉得透骨生寒,扬着的巴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求助似的的看向安东尼——他嚷叫的虽狠,也是出于安东尼的授意,现在黑衣女人摆明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他就不敢做主了——他可不ng迹天涯,过一辈子东躲西藏的日子. 黑衣女人杀气凛然,安东尼也自感受的出,虽然猜测她不过是做样子,却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一边冲随从眨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边脑子飞快转动,琢磨摆脱如今这尴尬场面的方法。 卿靖从未如现在一般无助过。经过黑衣女子的提醒,她已经明白过来不能放安东尼,只能徒劳的盯着安东尼的随从,耳听得他怀里的孩子哭声由大到小,声嘶力竭,恨不能一刀宰了对方,一颗心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夹杂着三分懊悔:“思思,都怪为娘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菩萨保佑,今日咱们娘儿俩若能平安脱险,日后为娘自当将今日遭遇告诉你阿玛,让他替咱们俩报仇雪恨……” 安东尼落在了黑衣女子手里,投鼠忌器之下,饶是对方人多势众,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人敢冒着伤害安东尼的风险往上冲。又不能离开,只能严阵以待,将四周围的水泄不通。更有立功心切心眼多的,偷偷往黑衣女人的身后靠,妄图趁她不备,立个头功。 局势一触即发! “方有德,让你的人给老娘离远点,少打歪主意,万一老娘一个手颤,伤了这位俄国的伯爵大人,别怪我提前没有提醒!”黑衣女人紧了紧手中匕首,冷然说道,心里却在焦急:“雪儿姑娘,你不是去迎少主了么,怎么还不出现啊?属下可是快撑不住啦!” 适才方有德便觉得黑衣女子的声音耳熟,此刻仔细分辨,顿时一凛,“都给本官退回来!”叱一声,心里暗暗叫苦:“这不是百花楼的老鸨儿韦氏嘛,她们怎么也搀和进来了?桂公公,你可没说这里边还有百花楼的事儿啊,早知如此,本官又何苦蹚这浑水?得罪贵妃娘娘,顶多罢官回家,得罪百花楼,指不定明日就抛尸街头了……” 不得罪百花路的情况下,百花楼绝对是所有男人的温柔乡,只要出的起银子,任君享受,且童叟无欺,绝对安全。当然,这只是不得罪的情况,若是万一得罪了,不好意思,或者负荆请罪,当面取得原谅。或者跑路,然后等着被百花楼的人捉回,杀之立威。这样的认知,非但江湖上的人们清楚,就连方有德这样的官场中人也深信不疑。 “按时间推算,和珅应该快到了吧?赶紧出现吧,出现了就没本官的责任了!”方有德暗暗期盼着,忽然一愣想到:“这个韦氏该不会是和珅派来的吧?若是如此,那可就遭了,贵妃娘娘的打算恐怕都要落空。”想着,瞬时急出一身冷汗,试探着问道:“这位女侠,本官已经让他们退回来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要求了吧?你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究竟如何才会放开安东尼大人……?”他没敢点破对方的身份,还要装出一副毫无所知的样子。 赛雪儿给韦氏的命令是保护好卿靖和孩子的安全,至于如何解救两人的事情,并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闻言说道:“谁派我来的你不用操心,让我放开他也简单,放了孩子,在我的主人来之前,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的话……” 否则如何她没说,不过方有德还是从她冰冷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一时间很难将眼前这个一身黑衣浑身杀气的女人跟那个未语先笑,让人如沐春风的美丽老鸨儿联系起来,暗道一句百花楼果然是卧虎藏龙,冲安东尼说道:“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让您的属下将孩子还给卿靖小姐吧,咱们这么多人围着,她们又没翅膀,量她们也跑不了。” “不行!”安东尼还未说话,他的随从断然拒绝,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说道:“给孩子,杀大人,不行……” 安东尼也有这方面的忧心,赞赏的看了随从一眼,对韦氏说道:“我的随从说的没错,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小人,本爵没道理相信你。想让他放孩子也可以,你先放开本爵,他自然放孩子。” 韦氏一声冷笑说道:“你不相信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安东尼努力挺了挺胸,傲然说道:“凭本爵是堂堂沙皇帝国的伯爵,伟大的雷妮德家族的继承人身份,我说出的话,绝不反悔!”雷妮德家族以狼为家徽,信奉狼的生存信条。熟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就是聪明,阴险,狡诈,凶狠的代名词。只是如今的大清,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韦氏有些意动,看了看卿靖,见她也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顿时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不过……”她冷冷看了方有德一眼,“你要先让你的随从将孩子交给方有德!” 安东尼眯着眼扫了方有德一眼,“好,就依你的!亚历山大,将孩子交给方大人……先别离开,准备好,若这女人心存歹意,就杀了那孩子!” 方有德听安东尼如此吩咐,心里暗暗叫苦。适才安东尼的眼神他看的清楚,明白他的打算。只是,那样可就真得走到了百花楼的对立面,也违背了他的初衷,不禁有些为难。只是,安东尼的随从没有给他考虑清楚的时间,安东尼话音一落,亚历山大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两眼圆睁,凶狠的瞪视着他,迟疑了片刻,这才将孩子递了过来。 孩子已经哭的没了力气,闭着眼睛,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方有德几乎以为她已经哭断了气——这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叹息一声,认命的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思量着等会怎么面对韦氏。 韦氏见孩子到了方有德的手里,脚下蓄足了势,突然挪开架在安东尼脖子上的匕首,用力一推他,同时脚尖点地,飞身扑向方有德。 刚一脱困,安东尼很快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拦住她!” 亚历山大早就做好了准备,猛一跨步,恰好挡住了韦氏。 韦氏一声冷笑,探手就抓住了亚历山大叉开胳膊的手腕,身子一侧,肩膀正顶在他的腋下,躬身轻轻一顶,一个过肩摔,便将身高体壮的亚历山大扔了出去。再不耽搁,继续欺身,要去抱方有德手里的孩子。 “方有德——”安东尼目睹韦氏漂亮的身手,唯恐孩子到了她的手里,急的大喝一声,用足了力气,满是威胁之意,“别给她!” 方有德被安东尼喝的身子一颤,下意识抱紧孩子,大叫一声:“站住,别过来!再近一步我勒死她!” 韦氏一怔,顿时止步,不敢相信的看着方有德怒道:“方有德,你难道不知道得罪老娘的代价吗?赶紧把孩子给我,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别听她的,方有德,做的不错,等见了你们的皇帝陛下,我一定会替你美言几句,过来,把孩子给我!” 方有德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刹那间,他便站到了韦氏的对立面,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莫非是怕了那俄国人吗?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赶紧平息韦氏的怒火,又不能得罪安东尼。 退了两步,即没把孩子交给安东尼,也没敢把孩子给韦氏,苦笑一声说道:“女侠,孩子在我手里,我保证她的安全总行了吧?”没敢看安东尼,对有些愣怔的卿靖说道:“卿靖小姐,你看到了,本官并不想伤害你的孩子,也不想伤害你。你就赶紧答应安东尼大人的要求吧,不然,本官迫于无奈,也只能得罪了!” 听方有德这么一说,安东尼忽然间发现自己有些执着了,本来就是要逼着卿靖答应自己要求的,现在被半路上杀出来的这个黑衣女人搞的本末倒置了,尽将注意力放在了无关轻重的孩子身上,反而忘记了本意,便也顺着话头说道:“没错,小姐,既然撕破了脸,不妨告诉你,现在,你必须马上答应我的要求,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孩子!而你,长的这么漂亮,这里这么多男人,估计有不少人想要一亲芳泽吧?”心里却在疑惑,猜不出方有德为什么好像有些怕那黑衣女子,难道两个人认识?暗暗往卿靖的方向靠近,多加了一份小心。 “你卑鄙!”卿靖凤眼倒竖,求助似的的看了眼韦氏,却见她眼神一亮,彷佛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似的,不禁疑惑,正自诧异之际,忽听外边传来痛呼之声,好像有什么人闯进来似的,不由怔住了…… 第二十八章 善宝嚣张咄咄逼人 同样怔住的人不只卿靖一个,所有人都被外边的变故惊的一愣,尚未反应过来,门外也有人开始痛呼,随着呼痛夹杂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一个女子肃然的声音响起:“大清正白旗副都统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军机处章京行走兼领消息司少卿钮祜禄和珅大人到!” 方有德隐隐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和珅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私自出京的罪名有多重吗? 安东尼也吓了一跳。本来还要逼迫卿靖帮助他得到电报技术,想不到正主儿突然出现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有种偷东西被人当场捉住的尴尬感觉。当然,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而已,身为雷妮德家族的继承人,很快他就调整了情绪,冷眼看向门口。同时下意识的又往卿靖靠近了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种危险即将逼近的感觉,却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自然多了份小心。 韦氏听到赛雪儿的声音,暗暗吁了口气,眼睛看向门外,想要看看那个久闻其名却一直没有见过的少主到底长的啥模样。同时眼神扫了眼卿靖,心里猜测她跟和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卿靖有种做梦的感觉。就在方才,她还幻想着和珅会出现来解救自己,现在和珅真的出现了,她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善宝,你真的来了吗?你真的来救我了吗? 堵在门口的人自发的让开一条通路,和珅头戴**瓜皮小帽,脚踩千层底皂靴,底边雪白,一身月白色实地纱袍,上套淡青色巴图鲁套扣背心,风尘仆仆,步履匆匆的从外边走了进来。 “善宝——”卿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中,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揉了揉,这才看清楚来人眉若远山,眸似点漆,高挺的鼻梁悬胆一般,薄薄的嘴唇,果然是和珅,“真的是你吗?”鼻子一酸,一天多来所受的委屈尽皆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强忍着想要投入和珅怀抱的冲动,指了指方有德怀里的孩子,“你总算来了,他抢了咱……我的孩子!” “嗯?”和珅一声冷哼,“方有德是吧,胆子不小啊?” 方有德正自打量和珅,见他突然转脸面相自己,问话声音虽然不高,却有一股浓浓的威势直扑而来,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索性顺水推舟,“卑职德州知府方有德,参见和大人……卑职知道卿靖小姐是和大人的朋友,一直不敢慢待于她,至于这孩子,安东尼大人想要用她威胁卿靖小姐,卑职不过是……不过是……既然大人来了,就用不着卑职保护了!”低着头,恭敬的举起孩子,看都没看安东尼,心说来的正是时候,看样子和珅挺生气,我趁早脱身,让他跟俄国人狗咬狗去,也算没辜负令皇贵妃的厚望。 “算你识相!”和珅轻声说道,他的目标是俄国人,所以并没为难方有德。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到自己手里,低头一看,发现孩子原本闭着双目,突然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点漆一般,居然冲着自己一笑,好像认识自己一般,禁不住一阵开心,探嘴在她粉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许是痒到了孩子,孩子咧嘴一笑,居然咯咯有声,让和珅心里的怒火都消去了不少。 “好可爱的孩子,卿靖姐姐,她叫什么名字啊?”逗弄着孩子,和珅旁若无人的问卿靖。 孩子到了和珅手里,卿靖总算放下心来,缓缓走到和珅旁边,看这父女俩开心的模样,不由心生感慨,暗道果然是血浓于水,思思这孩子平日里除了奶妈和自己谁都不爱找,现在第一次被善宝抱着,居然笑的如此开心,莫非她也知道这就是她的父亲吗? “思思,”一边轻声说道,一边伸手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发现孩子撇了撇嘴,一副泫然欲泣,不愿离开和珅怀抱的样子,不由哭笑不得,笑骂道:“刚见到……舅舅,就不理我了?白疼你了!” 春梅和赛雪儿给卿靖见了礼,韦氏也上前给和珅行礼。几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气坏了安东尼,忍了几忍,终于冷冷的开口说道:“你们大清难道不知道礼节为何物吗?和珅和大人是吧?本爵乃是奉了伟大的沙皇陛下的命令,来负责管理俄清交易的大臣,是贵国皇帝陛下的朋友,你就这么站着参见我?”说着一挺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和珅,等着和珅过来给他见礼。他明白,满清人都有奴性,只要一提是乾隆的朋友,所有人都恨不得跪下给他tian鞋,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例外——既然无法侧面得到电报技术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么厉害,居然巴什罗夫那样的帝国勇士都怕了你? “思思?”和珅没有理会安东尼,叫了一声卿靖怀里的孩子,见她冲自己一笑,心头蓦然一动,别有深意的看了卿靖一眼。 卿靖点了点头,“是啊,叫思思!”边说边看和珅,正好迎上他的视线,心里一慌,匆忙低下了脑袋。 这就够了。 和珅已经从卿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暗暗说道:“卿靖啊卿靖,看来你的心里也有我,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春梅,保护好她们娘儿俩!”和珅淡淡纷纷一句,悠然转身,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安东尼,傲然说道:“安东尼是吧?刚才你问我什么是礼节?敢问一句,你懂外交礼节吗?比如你去大不列颠,去法兰西,去葡萄牙,西班牙……请问一句,你敢这么嚣张吗?拘禁我的朋友,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莫非都是你们的沙皇陛下教你的?” “混账,我是你们皇帝陛下的朋友,你一个奴才怎敢如此放肆?”安东尼大怒,说出来的话跟巴什罗夫当初说的如出一辙。 和珅一笑说道:“看来你们果然都被惯坏了,已经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了。好吧,今天我就教教你……卿靖姐姐,你过来……现在,安东尼,和你的随从一起,给她们道歉,取得她的谅解,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什么,你让我给她道歉?”安东尼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和珅,不但他,就连方有德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和珅,心中思量:都说你脾气火爆,胆大包天,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我倒要看看,安东尼若是不给你道歉会如何。 由于乾隆的纵容,没有人愿意得罪俄国人,包括百花楼,风雅居士都曾经下过命令,尽量不要跟俄国人发生冲突。适才韦氏用匕首逼住安东尼,实乃无奈之举,但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愿意跟俄国人起冲突,就怕最后风雅居士怪罪。 她有百花楼做靠山都如此想,何况其他人?所以,当和珅说出让安东尼给卿靖道歉的话来时,除了春梅,所有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人不乏恶意的猜想:就算你长的漂亮,有皇帝宠幸你,可是事情涉及到两国之间的相处,皇帝还会继续包庇你?未免把自己看的过高了吧? 自取其辱,真是自取其辱啊! 和大人啊和大人,等到雪片一般的折子参劾你的时候,但愿你还能如此狂妄! “哈哈哈……”就在大家都在沉默的时候,安东尼怒极反笑,用手指点着卿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似的说道:“和珅啊和珅,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居然异想天开的让我给她道歉?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帝国的堂堂伯爵,伟大的雷妮德家族继承人,身体里流淌的是高贵的雷妮德家族血液。她又是谁?不过是你一个奴才的婢女而已。信不信,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你们的皇帝陛下将她赐给我……”说到这里一顿,轻蔑的看着和珅说道:“说白了,在我眼里,她不过就是一条漂亮的母狗罢了,你竟然会让我给她道歉,我真是猜不透你是怎么想的!” “没错,大人,是高贵的……女人,卑贱,你,给大人道歉!”阿历山大也怒视着和珅。 看看,俄国人发怒了吧? 知府衙门的人看笑话似的看着和珅——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脑子缺根弦呢?现在好了,俄国人发怒了,万岁爷面前说句话,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韦氏也有些不理解和珅的思维,心中暗道:就算你是百花楼的少主又如何?居士那么厉害的人都躲着这些俄国人,何况你了……赶紧接了卿靖小姐走吧,何必节外生枝呢? 卿靖也自气愤,却也明白形势比人强,强自压抑住怒火,知道和珅的脾气,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即盼着他大发雷霆,为自己出头解气,又怕他真的大发雷霆,闹的不可开交,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五味杂陈,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第二十九章 杀随从俄人告御状 和珅好像并未受到安东尼的影响,神色不变,缓缓走到安东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抄起茶壶给杯子里续满水,端起杯子慢慢啜饮了两口,叹息一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似的,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细瓷茶杯,一边问安东尼道:“你刚才说本官的姐姐是卑贱的母狗是吧?” “没错!”安东尼傲然说道,不屑的看着和珅继续说道:“别想耍花招,赶紧给我道歉,否则,我一定要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你们的陛下——我代表的是伟大的沙皇陛下,侮辱我,就是侮辱他,真要引起两国冲突,我怕你一个小小的奴才负不起这个责任!”转眼间,他又将事件升级了一个高度,心说就不信你小子还不服软! “两国冲突?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是不道歉的话就要发兵攻打我大清吗?而挑起责任的人就是我对吧?这个责任可够大的!”和珅不动声色的说着,俊俏的小脸儿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春梅和赛雪儿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往日和珅发怒,不过抿嘴儿一笑,可从未如今天一般! 难捱的寂静! 突然,和珅抓着水杯的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细瓷水杯被拍的粉碎,残片扎进和珅的手掌,鲜红的血瞬间流出,滴答滴答的落在桌面上,好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冰火!中文 “啊-”卿靖一声惊呼,春梅跟赛雪儿也骇然变色,赛雪儿戴着面具,外人无法看到她的神色变幻,春梅的脸上如同和珅受伤所流的血是从她脸上抽走一般,瞬间变的雪白如纸,又是心疼又是惊慌的盯着和珅,想要上前劝说,脚像被钉子钉住一般,根本就无法移动分毫。 大家都被和珅突然的暴怒惊呆了,和珅却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蹭的一下站起来逼视着安东尼,咬着雪白的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别管是谁,欺负我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两国交战又如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 “你在威胁我吗?”安东尼想不到和珅如此固执,被他漂亮的眸子盯着,鼻子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周身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二……”和珅根本就不回答他,只是机械的继续念出下一个数字。 “你疯啦!你这个疯子,本大人不跟你一般见识,就准备好迎接你们皇帝陛下的怒火吧!”危机感越来越强烈,安东尼不安的说道,同时冲亚历山大说道:“咱们走,这就进京!” “想走?没那么容易!”和珅一声断喝,“雪儿,还有你,给我拦住他们!”赛雪儿和韦氏不敢反抗,连忙挡住安东尼和亚历山大的去路,便听和珅机械的念出了最后一个数字:“一!” “和珅,你到底想怎么样?方有德,你就这么看着吗?”被赛雪儿与韦氏挡住去路,安东尼豁然转身,愤怒的盯着和珅,色厉内荏的叫道。 “道歉!”和珅森然说道,眸子中没有任何感情! “我要是拒绝呢?”安东尼不信邪的问道,身子绷紧,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看出来了,和珅不是跟他开玩笑,虽然猜不透和珅怎么对付他,却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不道歉?”和珅在安东尼和亚历山大的面前来回的踱着步子,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经过韦氏的时候,突然从她的手里夺过匕首,飞快拧身,狠狠刺进亚历山大的胸口,顺势一拧,鲜血飞溅,热烘烘的血液落在他洁白的小脸儿上,“他就是榜样!”衬着毫无生气的声音,显得别外狰狞。 “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着满是杀气的和珅缓缓从亚历山大的胸口抽出匕首,目睹亚历山大扭曲着面孔,嗬嗬的喘着粗气,缓缓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如同击打在每个人的心里。 胆小的人已经别过了脑袋,韦氏却像第一次看到和珅一般,望向他的视线充满了崇拜。 安东尼的勇士名号名不副实,当发现所有能够带给他勇气与骄傲的东西被和珅一古脑拿走的时候,当看到和珅脸上挂着鲜血,犹自抿嘴儿微笑,像个来自地狱的恶魔的时候,浑身顿时一软,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杀了他?你真的敢杀他?” “你若再不道歉,下一个就是你!”和珅冷冷的说着,手举匕首,作势欲刺。 “我……?”安东尼身子一颤,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回头去找方有德,看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影子,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 “嗯?不愿意?”和珅冷哼一声,浓浓的威胁之意尽露无遗。 “善宝——”卿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往和珅的旁边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颗心被浓浓的幸福装满,一天多所受的委屈,一年多的相思之苦尽皆在和珅狠狠刺出的那一匕首下得到了补偿——还有什么,比自己在乎的人为了自己不惜一切更来的幸福呢?这一生,就算为了他死都值得啊! 她甚至有些感激安东尼了,若不是他,又怎么能看到和珅对自己的真心呢?“原来在你的心里,我这么重要啊!”她默默说着,不愿和珅为了自己继续闯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着,柔声劝说道:“放过他吧,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姐姐已经不生他的气了,真杀了他,万岁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是啊少爷(主)”,春梅和赛雪儿同声附和,羡慕卿靖的同时,暗暗挠头,生恐和珅继续追究,万一那安东尼死活不道歉,惹得和珅真的出手宰了他,那可就真的闯了弥天大祸,恐怕五王爷和傅恒同时出面,也保不住他——现在就够麻烦的了,恐怕等不到回京,万岁爷就会知道今天的事情。春梅心说,少爷啊,我和雪儿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为何如此大张旗鼓的做呢?明天万岁爷的御书案上,就会堆满参劾你的奏章吧?这又是何苦呢? 安东尼见和珅面露迟疑,不禁暗暗欣喜,暗道你果然还是怕你的主子。不过却不敢再激怒和珅,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至于道歉,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他可不愿意给巴什罗夫把柄,让他取笑自己。 和珅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安东尼,即使真的要杀,现在也不是时候。他只是希望通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所有的人,包括朝中的衮衮诸公,后宫的令皇贵妃,如果想对付他,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来,不要拿他身边亲近的人威胁他。每个敢于这么做的人,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他不希望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他要高调的处理这件事情,让他“胆大包天,行事乖张”的名声深入人心。 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个考量,那就是希望通过这件事情,给乾隆一个处分他的借口。昨天当乾隆数到他的职务突然变脸时,便让他开始暗暗担心,一直琢磨着对策。这次的事情,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在利用卿靖,事实上,就算这些都不考虑,有人敢欺负卿靖,他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是个男人么? 故作沉吟片刻,和珅长叹一声,说道:“好吧,安东尼,算你走运,我姐姐不跟你一般见识……滚吧,下次再让老子见到你如此嚣张,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轻饶了你!” “你不轻饶我,我还不想轻饶了你呢……你等着,今天的事情不算完,咱们御前见!”捡回一条命的安东尼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更加恼火,心里腹诽着,冲和珅一拱手,丢下一句:“谢谢和大****量,咱们后会有期!”转身推开围观的知府下人,怒冲冲的离去,也没回住处,径直去马棚取马,直奔京城去告御状。 安东尼心里有火,都没跟方有德打招呼,快马加鞭,循着官路,一路风尘仆仆,天不亮就进了城门,也没去四夷馆,径直递牌子入宫求见乾隆。 牌子递到军机处,恰逢于敏中当值,连忙将其请了进来。自从高恒被杀,于敏中种下了心病,一直借口身体不适躲在家中,颇有些消极待死的意思。后来见乾隆并没有大肆追究的意思,这才渐渐去了心事,回军机处工作,却在心里记住了和珅。 他是令皇贵妃一系权利最大的一人,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见安东尼,心里暗笑的同时,嘘寒问暖一番,打听事情经过,当听到和珅杀了他的随从时,故做愤怒,用力一拍桌子:“可恶至极!堂堂二品大员,私自出京不说,居然还敢杀害大人的随从?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通禀万岁爷,放心,万岁爷不会允许这样目无法纪的事情在我们大清滋生蔓延,就是我,也会站在您的立场上。为了我们两国的友谊,和珅的行为必将受到惩处!”说罢怒冲冲的起身,出了军机处,先让心腹去寻景仁宫的太监,这才缓缓向永巷走去——昨夜乾隆宿在景仁宫,不知道回没回养心殿…… 第三十章 谋对策弘昼入妃宫 傅恒昨个睡的晚些,今儿个便起的晚了,到了军机处的时候天已大亮。刚吩咐伺候的小太监泡上浓茶,便听门外传来动静,抬头一看,竟然是弘昼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迎了,笑问道:“王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看你脸色不好,该不会是昨夜一宿没睡吧……奴才可得劝您一句,眼瞅着咱们也上了岁数了,公务重要,身体可也得好好作养才是!”说罢便笑,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却猛然想起自家事,笑容稍纵即逝。 弘昼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傅恒的意思,瞪了他一眼说道:“还有心思笑?知道吗?和珅出事了?” “什么?”傅恒霍然变色,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心中忧心,暗想连弘昼都棘手的事情,定是大事了……猛然想起昨夜一宿没看到棠儿——他对棠儿的事情有些了解,结合弘昼的话,已经可以肯定,和珅定是惹出了天大的乱子,心中更加不安,早起的困意早就不翼而飞,目不转睛的盯着弘昼。偏弘昼并不马上就说,而是绕着屋子打转,急的他恨不得一把拽住弘昼,“好我的王爷,您就别转了,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说?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连俄国人都敢杀,气死老子了!”弘昼呼呼的喘着粗气,涨红着脸,突然停在桌子前,恨恨的一拍桌子,震翻了傅恒刚泡好的浓茶,弄的一桌子水,怒道:“他娘的,为了一个女人,昨天下午他私自出京,去了德州,一言不和,就把那个俄国什么伯爵叫安东尼的亲信随从宰了,还口出狂言,辱骂了安东尼一番,现在好,人家找上门来了。主子已经召进了养心殿,加上于敏中那个老东西敲边鼓,还能有好?一条私自出京的罪名就够砍他脑袋的了……” 傅恒毕竟久历宦海,比弘昼要冷静的多,闻言倒吸了口冷气的同时,很快便镇静下来,缓缓抚摸了下巴两下,问道:“他为什么要去德州呢?王爷说是为了一个女人,不知道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和珅不顾朝廷的禁令,也要私自出京?” “本王也是听伺候于敏中的小太监说的……”弘昼说着,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他在外边听的模棱两可,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事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你脑子聪明,赶紧想个法子,他是你的义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设想着乾隆震怒的样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过还是说道:“要不然,咱俩也递牌子求见?总不能由着那安东尼和于敏中胡说……?” 傅恒闭门沉思片刻,霍然睁眼,断然说道:“不可!”见弘昼面露不解之色,解释道:“现在情势不明,咱们就是进去也没法帮助和珅,弄不好主子还会迁怒。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有的放矢,才能想法子替和珅开脱……”顿了一顿又道:“王爷你也不要太过着急,和珅这孩子行事虽然每每出人意表,可是,每一次都会想好退路,奴才觉得,这一次,恐怕也是他前思后想做出的决定,咱们贸然出手,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弘昼一想,像是附和,又像是自我安慰似的说道:“你说的在理,臭小子看着冲动,其实聪明的紧,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但愿这一次,他也能平安度过吧……安东尼已经到了,估计和珅也进京了,赶紧派人去找他,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嗻!”傅恒答应一声,急忙派人去找和珅。只是,不等派出去的人回转,他便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派去的人走了没多久,便有军机章京门外求见,连忙叫进。 “禀中堂,卑职收到了许多参劾和珅和大人的折子,不敢自专,特来请示……”军机章京是傅恒的人,忧心忡忡的说着,脸上浓浓的全是担忧。 “参他什么?”傅恒尚未说话,弘昼抢先问道。 “回王爷,参什么的都有,有参和大人私自出京的,有参和大人指使下人贩卖朝廷禁物仙人膏的,还有参和大人跋扈枉为,得罪俄人,妄图挑起两国争端的……都是……”军机章京说着,冲景仁宫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道:“他们一系的人!” 傅恒与弘昼对视一眼,顿时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冲军机章京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把所有参和珅的折子整理一下,拿给我看!”目送着他离开,这才转身对弘昼说道:“王爷,麻烦了,看来,这次是景仁宫那位主儿有预谋的一次行动,也不知道和珅有没有猜到,万一毫无准备的一头撞进圈套,恐怕谁也帮不了他。”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弘昼待不住了,转身就出了门,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低着头闷走,转过一道垂花门时,只听“哎哟”一声,急忙抬头看去,见是高无庸,不由骂道:“他娘的高无庸你急着投胎啊?撞死老子了!” 高无庸被弘昼骂了,非但不恼,反而面露喜色,一把抓住弘昼的袖子,急匆匆的道:“好我的王爷,奴才都快急死了,大清早的,于中堂跟那个安东尼就跑到主子面前告善宝的刁状,主子大发雷霆,让奴才去传刘中堂,去锁拿善宝呢……奴才圣命在身,也不敢胡跑,碰到王爷正好,您赶紧去寻六爷想办法,奴才先走了!”说完就走,都忘了给弘昼请安。 让刘统勋去抓善宝吗?弘昼一怔,心说这下子坏了,别看平日里刘统勋对善宝也不错,此人刚正耿直,忠心耿耿,只认法不认人,素有铁面判官之称,四哥派他去,必定深知他绝对不会徇私枉法……这是要严惩和珅了么……跟傅老六商议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此刻再去找他,还是无策。怎么办? 想了良久,他终于跺了跺脚,没回军机处找傅恒,而是径直去了延禧宫的方向——庆妃虽然地位比着景仁宫的魏佳氏差了一截,不过素来温良贤淑,很受老佛爷喜欢,加之跟和珅走的近,若是说动了她,由她去跟老佛爷撞木钟,兴许还能对和珅有些帮助! 虽然和珅打定主意要给乾隆一次收拾自己的机会,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所以,从德州知府衙门将卿靖和思思解救出来之后,他立刻马不停蹄的出城返京。只是毕竟带着卿靖和孩子,赶不得快路ng费了不少时间,所以等到他赶到崇文门的时候,足足比安东尼晚了两个多时辰。 崇文门是内城九门中南门之一,在奇门遁甲的说法中属于“景门”,有光明,昌盛之门的含义,所以,它大概是京城各门中人流货流最繁忙的城门。如果一直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走下去,和珅大概依旧会来这里做税监,只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这个可能。 感慨一下,和珅放缓了马速,引着载有卿靖和孩子的马车,缓缓过了城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四下一打量,突然发现身穿九蟒五爪仙鹤补服的刘统勋神色肃然的站在城门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官帽上的红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散发出无上的威势。身后二十多名戈什哈挺胸凸肚,不动如松,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弥漫出浓浓的杀机。 来了! 和珅暗道一声,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猛一看到这个阵式,还是有些心惊。身旁马背上的春梅和赛雪儿也被这阵式唬的一阵心跳,担忧的看着和珅,暗暗叫苦不迭。 不过事到临头,唯有硬着头皮了。 和珅下了马,缓缓向刘统勋走去。早就发现不对劲的路人们见此情景,纷纷驻足,远远的打量着。 “有旨意,和珅跪接!”不知道是否阳光太过耀眼,刘统勋眯了眯眼,用毫无生气的声音缓缓说道,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大,却好像能够传到所有人的耳朵。行人变色,春梅和赛雪儿心中擂鼓,春梅也从马车的窗户上探出脑袋,花容失色,满目惶急。 只有和珅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跪倒在地。只这一份镇定,就让人刮目相看! 不忍之色一闪即逝,刘统勋刷的一声展开圣旨,轻咳一声肃然喝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新任军机章京行走兼领消息司少卿和珅为一己之私,不经圣命私自出京,实乃目无尊上至极,着革去顶戴花翎,交三法司会审勘案,钦此!”至于杀害俄国人,贩卖仙人膏的事情,提都没提。 刘统勋念罢,见和珅没穿官服,遂省去摘顶子一节,把手一挥,喝道:“来人啊,给我拿下了!”便见两名戈什哈手拿锁链,快步出了原班,行至和珅面前,哗愣愣一声,便将沉重的铁锁链套到了和珅的脖子上。 马车上卿靖身子一软,险些从座位上出溜下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动柔情兄弟论善宝 如日中天的和珅突然被捕入狱,一时间京城风言风语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刘统勋出面抓捕和珅一节,更是被传的活灵活现。大家普遍得出一个结论:和珅完了,要不然,万岁爷也不会派大公无私的**天审理此案,而且,事实确凿,根本就没什么好审。官员私自出京本来就是重罪,这一回,和珅即使不死,起码也得脱层皮。 高兴者有之,忧心者有之,惋惜者有之。总之一句话,和珅的被捕下狱,牵动了京城老少爷们的心,成了入冬以来的一件大事。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驴肉胡同的和府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早几日的喜庆气象早就随着和珅被抓的消息不翼而飞,一个个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现在,和珅虽然还未定刑,府中上下,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不过,平日里和珅对待下人甚好,倒没有趁机闹事离开避嫌疑的,大家惶恐归惶恐,照旧做着自己该做的,只不过步履间多了份沉重,少了些轻快。 大门口,伍弥氏跟红杏忧心忡忡的出门,身后随着春梅跟赛雪儿。台阶下,和大壮跟和顺已经备好了马车,一见几女,连忙迎了上去,“夫人您慢点,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和顺安慰着,伏在马车下,春梅和赛雪儿连忙扶着伍弥氏和红杏踩着和顺上了马车,自己也上了后边的马车。 和顺跟和大壮亲自驾马,径往傅恒府上而去。一路上有识得和府马车的,不禁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将挑起一角的帘子放下,红杏英挺的眉毛蹙了蹙,忧声道:“妹妹,这一回善宝闯的祸可不小,全京城上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呢……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说善宝究竟是咋想的?” 和珅被抓之后,卿靖被春梅送回了和府。得知和珅就是因为卿靖才偷着出的京城,闯下弥天之祸,并因此被抓之后,红杏跟伍弥氏就算明知道卿靖帮和珅打理生意有功,仍旧难有好感。 伍弥氏闻言叹息一声,“谁知道呢?他长大了,以前我还能猜着他心事,自从……”面色微红,随即镇定道:“我就再也猜不透他想什么了……你没发现卿靖又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吗?春梅,棠儿……还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难道你没感觉出来,善宝好像对成熟的女人有种特殊的偏爱么?他俩在江南一路相处了那么久,难保……”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事,身子一热,心里莫名一酸,却又觉得不该,连忙收摄心神,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红杏跟伍弥氏处的久了,察言观色之下,是隐约猜着些伍弥氏的心事的,闻言一叹,附和道:“是啊,善宝好像对成熟的女人有种特别的偏爱,雯雯虽然是他的未婚妻,看他二人平日相处,他好像也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很少言及于乱,倒是跟春梅的时候……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 伍弥氏见红杏神色郑重,连忙问道:“什么事?我这心里一团乱麻,光顾着担忧了……” “嗯,”红杏点了点头,“这也正常,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不担心呢……我是说卿靖的孩子,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她长的有点像咱家善宝吗?那眉眼儿,那小嘴儿……” “咦?”伍弥氏仔细回忆着,惊讶的一捂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是说……?别说,还真的有点像!真要这样就好解释了,就善宝那脾气,真要是这么回事,没杀了那个安东尼和那德州知府都算是他高抬了贵手,你忘了当初鄂勒哲特来咱家抢雯雯吗?和敬公主多大的势力,他都不怕,何况一个小小的知府,一个远来的鬼子!” “可这一回不同啊,万岁爷估计是觉得在外国人面前丢了面子吧,要动真格的了,也不知道棠儿姐姐有没有办法,天子一怒……”说到这里,红杏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万岁爷不会真的要杀善宝吧?”伍弥氏身子一颤,一把攥住红杏的胳膊,只觉得胸口一闷,窒的几乎无法呼吸。 弘昼求着庆妃去撞老佛爷的木钟,好话说了一箩筐,老佛爷终于答应想办法帮助和珅开罪,这才有些心定。出了寿康宫,到底还是不放心,递牌子求见乾隆,想要探探风声。 等不多时,就见进去通禀的小太监匆匆跑了出来,不等自己开口便道:“王爷,主子叫进呢!” “主子心情如何?还生气么?”一边往里走,弘昼一边小声问道。 对于这个天子亲弟弟,没人敢搪塞,小太监虽然穿了六品箭袖蟒袍,起码也是副总管级别,却一点都不敢在弘昼面前拿大,恭恭敬敬的引着,小声回道:“主子在看书,神色如常,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王爷别难为奴才!” 乾隆对待宦官甚为严厉,尤其是这种出卖消息,交好大臣的事情,一经发现,廷杖都是轻的,心情不好时,直接就杖毙了。所以,小太监能说这么多,弘昼已经十分满意,抬头见已经到了养心殿前,遂摸出一粒金豆子丢给他,跪倒殿前丹陛上高声道:“臣弟弘昼求见主子!”不多时,便听殿内传来乾隆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必多礼,进来吧!”连忙将大氅脱了,匆匆进殿。 “坐吧!”乾隆盘膝坐端正坐在暖炕上,手里摊着一叠写满蝇头小楷的白纸,神色专注的看着,连头都没有抬。 弘昼一边找了个杌子坐了,一边偷偷打量乾隆,发现他神色平静,呼吸平稳,除了眉头有些皱着,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不禁有些打鼓,暗暗琢磨:“我这皇帝哥哥益发深沉了,怎么一点都猜不透他的心事呢?”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沉默着,等待乾隆主动问起。 偏偏乾隆不知道是忘了弘昼还是咋的,一味的只将视线盯在面前的白纸上,一篇一篇的翻看,良久,直到弘昼快不耐烦时,这才悠然开口:“你这性子还得历练啊。如今你入了军机,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讲究个戒急用忍,老是这么毛躁,朕怎么放心?” “主子……奴才……”弘昼不知道说什么好。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心生感慨,同为龙子凤孙,一旦名分已定,便是主仆,即使同脉兄弟,也得称主道仆。不过他自幼看的透,从不愿为这种事情烦恼罢了——弘时倒是成日里为了这事烦恼来着,结果如何?还不是被雍正钦赐自尽?外人都觉得出身皇家多么好,殊不知,生为皇家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幸。 扫一眼老老实实的弘昼,乾隆蓦然发现,弘昼的眼角,不知何时爬上了许多鱼尾纹,一颗心突然一软,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少见的温柔语气说道:“好歹也四十多的人来,一着急就不会说话,朕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你不成?”说着扑哧一笑,推开面前的白纸,拧过身子来仔细端详着弘昼,良久才道:“是为了和珅来的吧?” 弘昼连忙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乾隆摆手制止,便听乾隆说道:“为了他就不必说什么了,《大清律》明令,在京官员不经上命,不得私自出京。他偷偷出京不说,还擅闯知府衙门,杀害安东尼的随从,眼里还有法纪二字吗?”说着一顿,冲急于说话的弘昼再次摆手,继续说道:“你知道那安东尼跟朕说些什么?说和珅胆大妄为,根本就不顾两国邦交,对他辱骂有加……安东尼在他们国家好歹也是个伯爵,又是尼古拉的亲信,偏和珅仗着有朕宠爱,有你和傅恒做靠山,根本就不将他放在眼里。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朕都不愿意跟那帮未开化的俄国人一般见识,他偏要捋这虎须?巴什罗夫的事情朕没追究于他,他这是蹬鼻子上脸啊?” 弘昼本来还有些幻想,此刻见乾隆勃然变色,连自己和傅恒都怪罪上了,再也坐不住,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都是奴才管教不严,对和珅太过纵容,这才种下今日之祸,奴才知罪,请主子严惩!”说罢连叩三个响头,接着抬头求恳道:“唯盼主子念和珅年岁尚幼,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电报专线和琳达正在做的发电机还需要他啊……” “朕自然知道他是个人才,”乾隆面无表情的说道,视线变的悠远而又深邃:“看过《三国志》吧?马谡又何尝不是人才,杨修又何尝不是人才,到头来结果如何?不必再说了,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朕不罪你……下去吧,回头告诉伍弥氏,让她准备后事吧……别再找别人来撞木钟,这是朕给你们的忠告!跪安吧!” 弘昼还想再说,见乾隆厌恶的摆手,唬的心惊肉跳,不敢再多言,叩了几个头,闷闷不乐的倒退着出了养心殿,出门被西坠的斜阳一晃,不禁一阵茫然,喃喃自语:“和珅啊和珅,这一回,难道你真的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吗?”心中又酸又涩,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第三十二章 用险谋置死而后生 和亲王府的隔壁就是固**主府,得到刘统勋将和珅抓进刑部大牢的消息时,和敬正在用晚饭,闻听消息,顿时气的她掀翻了桌子,唬的一众伺候的太监丫鬟们跪了一地,幸好色布腾巴勒珠尔和鄂勒哲特都没在,不然定会瞧出些端倪。 和敬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味道,即恨和珅胆大包天狂妄无知,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又气乾隆冷酷无情,和珅给他立了那么多的功劳,此刻竟然丝毫不留情面。无心用饭,匆匆回了自己的绣楼,闷在里边想主意。 棠儿到的时候并没让下人通传,所以,直到上了绣楼,和敬都不知道她来了。 在和敬心腹丫鬟的引领下,棠儿来到和敬的门口,借着明亮的烛光打量了一番和敬的脸色,见她脸色铁青,柳眉倒竖的样子,知道自己来对了,若是不来,盛怒之下的和敬,不知道要惹出多么大的乱子。 扶着门口沉默半晌,轻叹一声,缓缓走进房里,抓起一件衣服给和敬披上,柔声说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善宝在民间的风评不错,虽有少部分人从中作梗,不过民心所向,定会转危为安的。” 此刻和敬已经从突然见到棠儿的惊讶中恢复过来,愁容满面,闻言只是苦笑一声,一边拉着棠儿坐在自己旁边,一边说道:“舅母不用安慰我,你来寻我,大概也是心中不安罢!刘统勋亲自出马,可见这一回皇阿玛恨极了和珅……私自出京,私杀俄人,哪一条,都够砍他脑袋的了,而且据说他还供认不讳,我就想帮他,都不知道从何帮起了。”说着一顿:“你来的正好,明日一早,咱俩一块儿进宫去求老佛爷,实在不行,就去求皇阿玛,总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和珅……” “痴儿,”棠儿叹息一声,拍了拍和敬丰润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真要这么做了,反而害了善宝的性命!” “为什么?”和敬不解的看着棠儿,她虽素知棠儿聪明,不过,自问也不笨,此刻却有些听不明白棠儿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五王爷已经替和珅求过情了,我家老爷也劝过主子,就连庆妃那边,想来也不会干瞅着,现在你再入宫替和珅求情,主子会怎么想?” “都替和珅求情,皇阿玛定会觉得和珅人缘不错,指不定看大家的面子,就饶过他这一次也说不定吧?”和敬有些迟疑的说道。 “年初你跟和珅还因为冯雯雯的事情弄的不可开交,现在你怎么进宫替他说情?你俩那些事,能摆到明面上说?不说的话,你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就因为和珅替大家挣了银子?主子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想和珅?定会琢磨:和珅年纪不大,手腕倒是挺高,那么得罪了和敬,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可以让她为自己出面求情……说句大不敬的,五王爷为什么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刘统勋为什么谁的面子都不给,情愿做个孤臣?就连你舅舅,都一味的恭谨礼让,从来不肯恃宠而骄?想想吧,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小心眼吗?” 和敬不是傻子,被棠儿一说,顿时悚然而惊,进而更想:皇阿玛这一回之所以大发雷霆,谁敢保证不是对和珅生了忌讳呢?毕竟,他一个不到十七的娃娃,如今身兼要职,偏还多才多能,换了任何一个帝王,恐怕都会心生忌惮吧?这么想着,她连忙问棠儿:“舅母说的有些道理,依着你,咱们该怎么帮助和珅呢?” “倒也简单,”棠儿早已深思熟虑,所有胸有成竹,缓缓说道:“你跟景仁宫里那位主儿一直走的挺近,即使这一年,也没疏远吧?” “嗯,”和敬点了点头,好像被抓到了短处似的匆忙解释道:“我也知道她视和珅为眼中钉肉中刺,开始是同仇敌忾,自从……我就寻思着,万一她有什么对付和珅的手段,也好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所以……” “我知道,又没有人怪你……我的意思是,明**就进宫,先别去见主子爷,先去景仁宫,想办法就这一件事情跟魏佳主儿达成同盟,然后你再去见主子,别的不说,就提当初和珅打了鄂勒哲特那件事,务必求主子严惩和珅……声势越大越好,一定要让魏佳主儿信你是真的要置和珅与死地。俄人跟魏佳氏一脉走的近,你要说动她,鼓动俄人去闹,态度越强硬越好。同时,告诉你手底下的人,让他们上折子参和珅,别说别的事,就在和珅杀害俄人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和敬越听越是心惊,到得最后,已是花容变色,掩着檀口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棠儿,怯怯说道:“舅母,和珅到底是不是你的义子啊?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唯恐他死的不够快吗?” 棠儿一笑,摸了摸和敬光洁的小脸蛋儿,凑到她的耳朵边上轻声说道:“你要不想以后都用角先生,就听我的,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罢一笑,突然板脸,神色肃然说道:“主子的脾气你比我了解,若是好多人都逼着他杀和珅,你猜他会怎么想?” 和敬恍然大悟,不过仍旧迟疑问道:“舅母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和珅还不恨死我,我……”她实在担心,自己若真的这么做了,和珅还会不会再理自己。想想从此以后跟和珅相对不识,她心里就是一阵发虚,空落落的,如同心爱的东西被人夺了去一般。 “傻丫头,魔障了不是?”棠儿扑哧一笑,“你这才叫关心则乱了,有我给你作证,还怕他不相信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放心的按我说的去做,准保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和珅……就只是对不住额驸了,他若知道,还不在心里骂死我?” “他敢?”和敬勃然作色,“许他在外边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就不许我……”说到这里,饶是和敬性格开朗,也有些说不下去,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烛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诱人。 第二天是小年,古话有“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爷要上天。”的说法,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祭灶,宫中也不例外,各宫都有小厨房,太监宫女们在各宫贵主的指挥下忙前忙后,为晚上的送灶做准备。 传说灶王爷是玉皇大帝封的“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负责管理红尘各家的灶火,被作为一家的保护神而备受尊崇。民间富裕的,会在灶房的北面或者东面供上灶王爷的神像,穷苦人家也会请一张神像直接贴在墙上。 灶王爷自从上一年的除夕被请回来,就一直留在家中,以保护和监察一家,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就要升天,去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者恶行。然后玉皇大帝再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再将这一家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的命运交到灶王爷之手。因此,对于一家人来说,灶王爷的汇报实在有着莫大的厉害关系。 魏佳氏从乾隆四年入宫,从一个小小的答应,做到如今的统摄六宫事的皇贵妃,虽无皇后之名,实则已与皇后无异。其间的辛苦自然不足为外人道矣。旁人瞅着做皇上的女人多么风光,却没看到其间的波云诡谲,那才真是一步踏错,粉身碎骨。在这样的环境下,若说她手上一点鲜血都不沾,别说外人不信,她自己都会觉得可笑。 亏心事自然做过不少,所以,魏佳氏对于今天这样送灶王爷的日子尤为重视,除了早晨跟和敬待着的时间,其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景仁宫的小厨房里指挥太监宫女们四处擦拭,年糕甜点也做了不少,直忙到快晌午时才觉得有些累,回自己住的东暖阁休息。 刚喝了一碗冰糖银耳燕窝粥,躺到红木躺椅上闭目休息了片刻,便听门外传来春喜的声音,连忙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向门口看去,果然见春喜满脸喜色才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样?和敬真的去找万岁爷了么?” “真去了,奴才亲耳听养心殿伺候的太监说的,”春喜几步走到魏佳氏的旁边,顺势搬过一把杌子坐了,一边轻轻揉捏魏佳氏丰盈结实充满弹性的大腿,一边高兴的说道:“不但如此,奴才还听军机处伺候的太监说了,和敬公主的人上了不少参和珅的折子……看来,今儿个早晨和敬公主没撒谎,这一回,她确实想将和珅打落尘埃了。” “不对啊,”魏佳氏蹙起眉头,脸上并未出现该有的开心笑意,沉吟了片刻,说道:“和珅在南边贩卖仙人膏的事情,其中就有和敬的一成干股,每个月起码也能分她七八万两银子,她哪里找这么好的摇钱树去?怎么会……?”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还不遍地都是?本来就是挣钱的生意,给了奴才奴才也能做……让奴才说,主子您也不必疑神疑鬼,别忘了,当初和珅可是狠狠收拾了鄂勒哲特一次,根本就没将固**主的面子放在眼里,要不是五王爷亲自出马,和敬公主才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如此,后来潭柘寺那件事还不就是和敬公主策划的?只是奴才一直猜不透最后怎么就不了了之了。两边的人都守口如瓶,奴才各种方法都想了,就差逮住一个严刑逼供了。” “这事万岁爷隐隐透露过两句,说的语焉不详,大致意思就是和敬公主不想追究,而私杀大臣的罪名,傅恒那边也不准备追究,算是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不过,和珅那小子长的喜人,颇为招人喜欢,我怀疑他跟和敬之间有些不正常的关系,毕竟和敬正在如狼似虎的年纪,而据说色布腾巴勒珠尔那事上又……” “不可能吧?和敬公主的年龄够当和珅的额娘了,鄂勒哲特都比和珅大……”春喜迟疑的说着,突然想到和珅的侍女春梅,又想到棠儿跟庆妃,顿时说不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笑:“说别的都是假的,这一回和敬公主可没给和珅留客气,这一年她跟和珅走的近,许是麻痹和珅吧?这回得着了机会,便毫不犹豫的出手了——和珅不占理,就算有五王爷跟傅恒中堂给他撑腰,也拿和敬公主没办法。” “也许吧!”魏佳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不得要领,遂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吩咐春喜道:“既然和敬真的出手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回头你去四夷馆找安东尼和安德烈,将咱们这边的动作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也出手……万岁爷一直不愿意得罪这些俄国人,若是他们再出手的话,估计万岁爷就算想给和珅留些余地也会没话好说,毕竟现在咱们正跟缅甸打仗呢,万岁爷也怕俄国人出兵,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忍痛割爱,杀和珅以平息俄国人的怒火……三管齐下,本宫就不信,这一回还要不了他的命……跟俄国人说,只要他们帮我办成这件事情,电报的事情好说,去吧!” 和珅自从崇文门口被刘统勋直接抓进刑部大牢,就被关进了一间单独而又封闭的空间,除了三餐之外,还从没见过外人,就连刘统勋都没有露过面。饶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些吃不准乾隆的心思了,即怕伍弥氏她们着急,又怕弄巧成拙,乾隆真的恶了自己,嘴里跟吃了黄连似的,根本就无心饮食,一天一夜的时间,水米未进,一直盼着得到外边的消息。 关押他的地方还算干净整洁,石桌石凳石床,全部被固定在原地,大概是为了防备犯人做其它的事情。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室内密不透风,躺在上边,倒是并不算多么冷。 正自枯坐凝思,门外一个狱卒用刀柄“当当”的敲响了铁栏,说道:“吃饭了”,说着话从铁栏杆的缝隙间递进一个盛满米饭的钵盂来。 和珅一点都觉不出饿,本来不想起床,恍然觉得狱卒的声音有些耳熟,为了验证猜测,翻身下了石床,行至铁栏边,见那狱卒半低着脑袋,机警的四下看看,猛然抬头,顿时让他又惊又喜:“是你?” 第三十三章 慕容探狱和珅疑心 “是啊少主,奴婢昨儿个晚间才回的京,一到家就听说了您的事情,今天居士要派人进牢里给您传话,奴婢就自告奋勇了……”来人相貌普通,唯有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好几个月都没见过的慕容。 “延清大人御下甚严,你就这么进来,小心被人发现,到时候可就危险了。”惊喜过后,和珅颇有些担忧。 慕容心里一暖,微微笑道:“少主放心,居士神通广大,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也就枉为百花楼主人了……再者说了,若是随便派个兄弟,少主只怕还以为别人诳你,未必肯信。放心吧少主,咱们虽然无法从这里将你带出去,不过进来瞧瞧却无妨。居士让奴婢问问您,这件事情,您是个什么打算?” 和珅心头一震:“这风雅居士倒聪明的紧,莫非猜出来我另有深意?” 他一直不知道风雅居士到底是谁,虽然屡屡得到这人的帮助,不过当下情势危急,他还是留了三分小心,没敢直接说自己的打算,而是反问道:“事到如今,我是走一步算一步,不知道居士派你来,有何教我?” 慕容眼睛里微有失望之色,轻声道:“居士让奴婢告诉您八个字,‘不改初衷,静待良机’。” “不改初衷,静待良机?”和珅轻声咂摸着这八个字,已是隐隐猜到那个居士的想法大概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也不点破,而是问道:“现在外边的情况如何?” “不怎么好!”慕容牢牢盯着和珅的眸子,缓缓说道:“景仁宫那边跟固**主府那边的人同时上折子弹劾你,和敬公主还亲自去找万岁爷,说你胆大包天,目无尊上,拿年初你打鄂勒哲特的事情举例子,哭天抹泪的要万岁爷严惩于你……”说到这里慕容停顿了一下,却并未在和珅的脸上看到异样,不禁有些奇怪,问道:“少主,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呢?我可是记得,您跟和敬公主已经没了芥蒂,这一年还给她挣了不少银子……” “她在救我,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和珅一笑说道:“五王爷的脾性,一定会想办法替我求情的,就是我的义父,因为关系不同,也得进宫替我在万岁爷面前美言,这些都是我能料到的事情。我最担心的就是和敬公主跟庆妃她们都为我求情,真要那样才是要我的命呢……和敬的脾气直,想不出这么多的弯弯绕,定是有人教了她,是风雅居士么?”一边问着,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疑惑——该说的人慕容都说到了,怎么偏偏没有提棠儿呢?她又在做什么? 慕容一笑,竖了竖大拇指,眼睛里亮闪闪的,说道:“居士说这样的计策瞒不过您,奴婢还不信……别说奴婢不信,听居士说,就连和敬公主当初头一次听居士让她进宫去告御状的时候,都怕你误会她……” 其实棠儿跟和珅在这件事情的考虑上都是出于一个角度,那便是帝王心理。和珅尚不清楚棠儿便是风雅居士,听了慕容的解释,一笑的同时,心里对于风雅居士的身份愈加疑惑起来。 “居士说您定然理解她的所作所为,让奴婢问问,接下来,少主还有没有别的需要补充的?” 和珅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居士的处理很好,就有一样,若是能够想办法让俄国人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强硬一些,最好表现出一副万岁爷不杀我就要下战书的架势,那我才真就高枕无忧了……” “少主想的怎么跟居士想的一样呢?”慕容奇怪的打断和珅的话,不解的说道:“实不瞒少主,安德烈和安东尼已经入宫给万岁爷下最后通牒了,明言若不严惩少爷的话,就要回复他们的沙皇陛下,请沙皇派兵攻打咱们大清……这是居士要和敬公主教给景仁宫那主儿的办法,奴婢不理解的是,这么一来,不是逼着万岁爷杀少主么?偏偏您想的办法跟居士想的一模一样……” “风雅居士真这么做了?”和珅心下凛然,“这个女人的政治智慧不容轻视啊,老子有后世的经验,加上对乾隆的了解,才敢出此险策,她却先一步做了出来……日后一直这么相安无事还好,万一对上她,还真是……” 和珅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笑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主子爷的脾气,最是受不得威胁,别忘了,他可是一代领主,千古一帝。若是所有人都为我求情,搞不好万岁爷真的忌惮了我,一发狠就把我宰了。现在和敬也逼他,魏佳氏定然也逼他,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女儿,他还没办法,如今俄国人居然也来逼他,你猜猜,万岁爷会怎么想?” 慕容恍然大悟,敬佩的看了和珅一眼,“难怪冯小姐和春梅姐她们那么喜欢少主,就连雪儿……”突然想起不对,吐了吐舌头,正容道:“少主稍安勿躁,若真如您和居士所料,指不定过两天旨意就下来了……奴婢来的时间不短了,先走一步,有机会再来看少爷……对了,家中一切都好,少爷但请宽心就是!” 腊月二十四,早起的时候天还晴着,到前晌的时候,不知道刮的哪里歪风,裹挟着浓云,转眼间就将原本碧蓝如洗的苍穹整个遮了起来,云层越来越厚,黑锅底似的扣在头顶上,加之寒风刺骨,压抑的人们透不过气来。 西城正红旗驴肉胡同和府,这两天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当中。伍弥氏虽然得了棠儿的保证,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仍旧无法彻底放心,彻夜未眠,一双眼肿的跟桃子彷佛。 卿靖尚比不得她,由于人们不怎么喜欢她,有了消息也没人给她通气,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向人打听,短短两天,已经被折磨的心力交瘁,伤心欲绝。加之早起的时候听下人们说起俄国人逼迫乾隆严惩和珅的消息,一张原本光洁的脸蛋,已经骇的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抱着思思,踌躇良久,到底还是下定决心来伍弥氏房中探消息,倒没下人拦阻。行至门前,轻轻叩门,便听门内传来红杏的声音:“谁呀?” 红杏的脾气比较直率,卿靖还是有点怕她的,鼓了鼓勇气,这才颤声道:“奴婢卿靖,过来给两位夫人请安……”她与和珅姐弟相称,这个时候却不敢托大。 屋内顿时一静,良久,就在卿靖等的心慌意乱时,才听伍弥氏的声音轻轻说道:“进来吧!”心里一定,推门走了进去。 “大冷天的,抱着孩子,还请什么安?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伍弥氏埋怨的数落了卿靖一句,伸手从她怀里接孩子。卿靖被伍弥氏的动作弄的一怔,接着一喜,将孩子递给伍弥氏:“就几步路的事情,奴婢在房里待的也是心烦,便寻思着过来给两位夫人请安,顺便说说话!” 红杏没理卿靖,而是将孩子从伍弥氏的手里抱过,笑眯眯的逗弄,逗的小思思咯咯直笑,不多时引娣也过来,见了孩子,喜的围上前逗弄。伍弥氏刚才又仔细看了看孩子,越看越像和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谱儿,缓缓说道:“这两天光为了善宝的事情跑前跑后了,也没顾得上你们母子……住的还习惯吧?下人们没有难为吧?” “没有,”卿靖连忙摇头:“都挺好的,屋子里生着地龙,三餐准时,想吃什么都有人伺候,奴婢住的挺习惯!”顿了一下,迟疑问道:“就是善宝……不知道……” 一提到善宝,伍弥氏花容色变,勉强笑了笑,泪花儿在眼里打转,正要说话,一个丫鬟悄悄来到门口,低声道:“夫人,先头那个巴什罗夫又来了!”脸上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却知道这两天家中气氛迥异,是以并不敢高声言语。 红杏本来逗弄思思,闻言将思思递给引娣,眉头一挑,勃然怒道:“他来做甚么?莫不是看善宝被抓进了刑部大牢,过来看笑话找麻烦的吧……吩咐刘全他们给我挡着,去二少爷院里通知他一声,现在大少爷不在,他得撑起这个家来!” 伍弥氏虽然看着胆小怕事,实则是因为心地太过善良之故,不愿意给善宝添麻烦。其实她的骨子里是个刚烈的女子,若非如此,当初高恒逼婚,也不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现在善宝被抓,生死未定,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闻言拦住:“且慢,先不必跟他冲突……姐姐,咱们家不是有专线直通和亲王府吗?你速去拍一封电报,将这边的事告诉那边,王爷若在正好,若是不在,就让他们通知和敬公主……就不信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受俄国人的欺负!” “妹妹说的是,我这就去!”红杏急忙出门去拍电报。 过不多久,和琳从外边进来,先给伍弥氏请了安,又给卿靖见礼,这才气冲冲的道:“额娘,卿靖小姐,你们在这边稍待,我去见见那个巴什罗夫,倒要看看他有何目的!” 卿靖跟和琳有过一面之缘,对他有些了解,闻言顾不得嫌疑,急忙拦阻道:“二少爷且慢,恕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这脾气……现在善宝还被关在牢中,咱们不好跟对方再起冲突,夫人的方法就不错,咱们只拖住他就好……这样,若是信的过我,我去看看,先探探他的来意,再定主意。” 伍弥氏点了点头说道:“卿靖姑娘见多识广,待人处事经验丰富,便麻烦你去一趟吧……和琳,你也跟着,若是那巴什罗夫敢伤害卿靖,说不得,也就别管那许多了,定要护得她安全才是!” 第三十四章 副使过府无耻至极 低沉而又压抑的闷雷在天际滚滚而过,虽然已经打春,实乃罕见,如同在预示着什么. 巴什罗夫站在和府大门口,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又瞧一瞧身后远远的几个三三两两看热闹的百姓,再看圆瞪着眼珠愤怒盯着自己的刘全。自从来到大清,巴什罗夫无论去到哪里,都被奉为上宾,唯有和府是特例。不过今天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觉得心中极为畅快。 昨儿个下午安德烈跟安东尼入宫时他也跟着去了,乾隆虽然并未答应必杀和珅,却也没有拒绝,这让有些了解大清皇帝脾性的三人心中暗暗得意,都以为乾隆不过是爱惜面子,不愿当面答应,下来自会严惩和珅,来换得自己这一方的原谅。能够逼迫一个巨大帝国的帝王低头,虽然其间诸多因素并存,不过巴什罗夫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只是这种荣耀在安东尼得意洋洋的将所有功劳归结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打了些折扣,所以,再跟安东尼争论了一番之后,他独自来到了和府——逼迫大清皇帝斩杀和珅不是目的,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得到电报的技术才是重中之重。如今和珅都被关进了大牢,他不信和府之人还敢拒绝自己的要求。 同时,对于和府上下那几个长相貌美的女人他也有些觊觎之心,自忖若能说动几个女人,许下些空白承诺,指不定就能将电报的技术要出来。他已经打听过了,和府那个叫红杏的就会操作电报,即使不懂原理,能够弄出一套设备来,凭借帝国的强大能力,还不能照猫画虎么?所以,他根本就没跟安德烈商量,就匆匆忙忙的跑上门来。依着他的想法,凭借他的身份地位,要得到几个寡妇的倾心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和琳陪着卿靖来到大门口,刘全见了,连忙迎了上去:“二少爷,卿靖小姐!” 和琳冲着刘全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陪着卿靖慢慢走到巴什罗夫的面前。 “奴婢卿靖,见过巴什罗夫大人!”卿靖冲巴什罗夫盈盈一拜,和琳却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巴什罗夫独眼一亮,讶然道:“哎呀,莫非你就是安东尼嘴里的那个卿靖不成?据说和大人的大半生意都是你在打理……失敬失敬了!”他抱着勾引女人的目的而来,虽未见到伍弥氏和红杏,不过见和琳恭敬的跟在卿靖身后,也不失望,故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卿靖心头暗笑,面上不动声色,说道:“大人客气了,奴婢可不敢当……这两日我和府出了大事,两位夫人心力交瘁,已经病倒了,不能亲自招待大人,还望大人见谅……请入内稍坐,二少爷,让底下人上茶!” 卿靖没有领着巴什罗夫入内,而是径直进了门房,请他坐了,又亲自从和顺的手里接过茶来恭敬递给他。 巴什罗夫接茶在手,上下打量卿靖一眼,见她乌发高悬,上边插着颤悠悠的珠玉簪子,脖颈雪白,淡眉凤眼薄唇,未语先笑,人虽长的不是特别漂亮,配上一身素白装扮,抬头挺胸的样子,却透着股子别样的精神,彷佛天塌下来都难不倒她似的,让人一见,烦恼顿去,心为之夺。忍不住心头一跳,忙道:“卿靖小姐请坐!” “大人面前,哪里有奴婢的座位?”卿靖感受到巴什罗夫异样的眼神,心头一怒,强自忍着,淡淡的说道。 巴什罗夫摇了摇脑袋,“小姐说的哪里话?小姐知书达理,丽质天生,又聪明伶俐……我们俄国人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我可从来没有拿小姐当做婢女。” “大人见笑了,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罢了,蒙我家大人错爱,这才有些小小的成就,不值得大人如此看重。”卿靖说着,淡淡一笑,避开话题道:“大人今日造访,恐怕不是就为了见小女子吧?有什么事么?若是事关重大,不方便让奴婢知道,奴婢就去请我家二少爷进来。”和琳就站在门房外边,并未跟着进来。 巴什罗夫可不想跟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半大小子说话,急忙拦住说道:“小姐且慢,既然小姐问了,我也不瞒着你,今日前来,我……”迟疑了片刻,瞥眼见屋内除了身后自己带的随从,再无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不为别人,正是为了卿靖小姐你而来!” “甚么?”饶是卿靖聪明,也没想到巴什罗夫居然如此说,心下一慌,连忙瞥眼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注视,这才惊魂初定,不敢置信的问道:“大人是,是为了奴婢而来?” 巴什罗夫见门外无人注视,诡异的笑了笑:“卿靖小姐,难道你在和府真的只是一个丫鬟么?” 卿靖一时间猜不透巴什罗夫的用意,疑惑的点了点头,“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什罗夫一声冷笑:“哼,太可恶了,和大人既然垂涎你的美色,借重你的能力,就该好好爱惜小姐才是,可他居然只让小姐出力,却只给一个丫鬟的名分,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卿靖有些恍然,却还有些疑惑,心中惊疑不定,便没有附和巴什罗夫,也没反驳。 巴什罗夫见卿靖欲言又止,还以为自己料的不错,却没想到和珅为了她杀了亚历山大的事情,得意的说道:“和珅将他在南方的生意都交给小姐打理,到了府里,却只将小姐当成丫鬟。为什么信任小姐,恐怕有些不清不楚吧?既然不清楚了,为什么却不给小姐一个名分?他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可惜了小姐,明珠蒙尘,如此才情,本该被人如珍宝般呵护尊崇,却落得如此下场,实乃可恨至极!” 凤眼微眨,卿靖见巴什罗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却转来转去没说到正点子上,只好喃喃的说道:“大人……大人何出此言?其实我家大人对我挺好的,并不曾……”猛想起自己跟和珅的关系,心里不禁有些慌乱,顿时说不下去了。 同时又想到这一回和珅为了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说不定就要被砍头抄家,自己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的从了和珅,却又落得这般结局——人说红颜薄命,自己还真是命运多舛,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巴什罗夫见素衣佳人说着“违心”的话,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越发肯定自己说中了卿靖的心事,却不敢直言,心里更加多了些把握,立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语气真诚的说道:“实不瞒小姐说,自从前几日听了小姐的故事,我就心生感触,这才冒昧前来,就是为了救小姐跳出火坑。小姐言不由衷,莫非还信不过我么?你别怀疑我的一片真诚,不瞒小姐说,昨日我们进宫,你们大清的皇帝陛下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要严惩和珅……小姐只是一个普通婢女,只要从了我,我定会在你们皇帝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定可让你逃脱抄家灭族之祸,到时候凭借着为我沙皇帝国得到电报技术的功劳,我沙皇陛下必定感激与你,给你个爵位不是难事,何况在这边等死……” 卿靖浑身巨震,如同晴天一个霹雳,腾腾腾腾连着倒退几步,花容失色,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说万岁爷要严惩我家大人……我,我,我家大人要被砍头……我不信,不可能,我不相信……” 卿靖此刻少了平日的镇定,更多了份楚楚动人,巴什罗夫愈加心痒难耐,忍不住卖弄的恐吓她:“这事我骗小姐做甚么?和珅杀了我沙皇帝国的人,若不严惩,怎么能够平息我们的怒火?实不瞒小姐,这一回,不但和珅要死,和府满门恐怕也难得安宁。据说你们大清有官妓的说法吧?小姐花容月貌,风韵迷人,就不怕被充做官妓受苦吗?” 卿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和珅要被砍头的消息,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巴什罗夫见她花容失色,嘴唇哆嗦着,还以为吓坏了她,连忙又安慰她说道:“小姐也不必害怕,方才不是说了吗,只要小姐帮我得到电报的技术,我必定为小姐在你家皇帝陛下面前开脱,到时候你随我回国,做我的夫人,享受荣华富贵,总好过在这边等死……那和珅对你如对犬马,又何曾有半点真情,小姐还不醒悟吗?”说着话巴什罗夫悠然一叹,用心学会的汉语说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直到此刻,卿靖方才弄明白这个巴什罗夫的用意,原来还是为了那电报技术而来。急于将消息告诉伍弥氏和红杏,又等不见弘昼和和敬到来,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慌乱,轻轻抽泣道:“大人垂怜,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也是第一次从南边回来,还没弄清楚那电报技术,大人若是信的及我,请容我两天……” 由于乾隆没有给个准消息,巴什罗夫也摸不准和珅什么时候才能受到严惩,现在见说动了卿靖,虽小有遗憾,仍旧欢喜,猛然又想到红杏,那天扫了一眼,印象深刻,不禁又道:“据说府里的电报又那个红杏操作,你若能说动了她更好,放心,我不会忘记的你的功劳,而且,我也可以答应,若是她也愿意,我也会在皇帝面前替她开脱。” 巴什罗夫认定了和珅必死,所以今次登门,根本就没把其他人看在眼里。此刻“说动”了卿靖,更是得意忘形,只道卿靖真的动了心,又打起了红杏的主意。 红杏恨不得给巴什罗夫一个耳光,只是她先前做过倚门卖笑的营生,惯会做作,心里虽然又急又气,脸上却一点都不表现出来,想着红杏的脾气,忙道:“大人莫急,红杏夫人乃是受了我家大**恩的,对大人忠心耿耿,即使大难临头,也未必会出卖少爷,所以,奴婢只能旁敲侧击,慢慢来,万一她告诉夫人听,奴婢可就没法子完成大人的心愿了。” 巴什罗夫点头称是,见和琳在门外探头探脑,怕引起他的疑心,依依不舍的告辞而去。卿靖直送到门外,眼瞅着巴什罗夫越走越远,再也听不到自己说话,这才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不禁悲从中来,再也无法忍耐,眼泪夺眶而出…… 第三十五章 忧国运乾隆费思量 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卿靖转身正要回府,却见红杏居然从门房里走了出来,稍一思量,猜着定是暗藏了机关,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和珅要被砍头的消息,急忙迎了上去,尚不及说话,就被红杏劈面打了一巴掌,一时间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红杏扬手又要再打,被和琳上前一把架住胳膊,不禁狠狠瞪一眼和琳怒道:“放开我,我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大哥在牢里生死未定,她就要卖主求荣了,今儿个不打死她,难消我心头之恨……” 卿靖这才明白过来,苦笑一声上前,说道:“夫人莫急,善宝对我深情意重,为了我不惜私自出京,还杀了俄国人,这才有今日之祸。冰火!中文我知道夫人对我不满,岂止夫人,就连奴婢自己都恨自己,若是能以身相替,奴婢巴不得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善宝的性命……”她有种冲动,迫切的希望将和珅就是思思的父亲这件事情说出来,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而是说道:“刚才您也听到了,巴什罗夫对咱们的电报技术势在必得,五王爷跟和敬公主也不来,奴婢若不假言拖住他,就真的跟他冲突么?万岁爷就是因为善宝杀俄国人才龙颜大怒的,咱们再……岂不是火上浇油?” 红杏嫉恶如仇,行事耿直,此刻经卿靖一解释,才算醒过味儿来,不过心中的偏见却不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阴沉着点了点头,“算你还有些良心,走吧,咱们进去再从长计议。” 一袭人刚刚进府,和敬就乘着一顶小轿姗姗来迟,径直入了府,跟红杏等人前后脚到了伍弥氏的住处,一进门,见伍弥氏等人起身要拜,连忙摆手制止,又见卿靖眼圈通红,虽不知道她是谁,还是问道:“这是怎么了?俄国人呢?没有怎么着你们吧?” 卿靖连忙跟和敬见礼,并将自己应付巴什罗夫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公主千岁,两位夫人,现在俄国人已经将万岁爷逼上了梁山,咱们赶紧想个法子吧……如今南方尚在打仗,万岁爷就算真的不想杀少爷,架不住俄国人用战争相逼……” 这些事情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和敬已经知道俄国人去过皇宫,伍弥氏却是刚刚才知道,闻言并未欣喜,反而更加不安,忧声问和敬:“公主千岁,咱们的计策可有些凶险啊,万一万岁爷……善宝的性命,可就在万岁爷的一念之间了,奴婢这心里实在是不安……”说着见卿靖面露疑惑之色,连忙将大家商量好的计策说了一遍。 卿靖恍然大悟,皱着眉头思量一番,忽然说道:“现在少爷能不能逃脱此劫全看万岁爷的心情,好像咱们已经没了别的方法,不过,奴婢琢磨着,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怎么,你可是有何良策不成?赶紧说来听听”和敬心里也不踏实,闻言大喜,与伍弥氏等人对视一眼,同时灼灼的盯着卿靖。红杏也暂时抛开芥蒂,殷切的看着卿靖。 卿靖被众多视线看着,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郑重,神色越加肃然,缓缓说道:“依着奴婢的,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要在火上再浇一桶油……”说着话细白的牙齿咬了咬下嘴唇,定定的道:“进宫告御状……反正咱们赌的是万岁爷受不得俄国人的逼迫,等会儿就由两位夫人带着奴婢进宫面见万岁爷,将今天巴什罗夫逼迫引诱我替他得到电报技术的事情加油添醋的告诉万岁爷听,说的俄国人越张狂越无耻越好,奴婢就不信万岁爷能咽的下这口气!” “见万岁爷?”伍弥氏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变的惶恐不安起来,喃喃的说:“女子不得干政,万一要是惹恼了万岁爷,适得其反了,岂不害了善宝?” 红杏跟和敬却同时一抚掌,和敬说道:“这计策好,就是要再加一把柴火,将我皇阿玛的怒火烧的更旺一些……我是他的女儿,最了解他的脾气了,没准现在就生闷气呢,咱们再入宫这么一说,非得气的他龙颜大怒不可,就这么办,走,咱们这就进宫!” 和敬性子急,说着便起身。伍弥氏尚有些犹豫,架不住红杏跟和敬卿靖一个劲儿的劝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一同进宫。同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若是救不回和珅,砍和珅脑袋之日,便是她自己身死之时。 老佛爷也姓钮祜禄,加之和珅长的喜人儿,又有本事,自从当初弄了热气球为她祝寿,就一直对和珅刮目相看。听说了和珅的事情以后,本来就想为和珅求个情,加之庆妃也来求她,自然就顺水推舟,跟乾隆说了几句。昨儿个下午安德烈和安东尼入宫,用战争逼迫乾隆严惩和珅之后,晚上乾隆去给她请安时,免不了又磨叨了几句,说的乾隆有些心绪不宁,夜间便没翻牌子,而是散步到深夜才回养心殿休息。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杀和珅,当初对弘昼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希望弘昼转达给和珅,吓唬吓唬他。毕竟,这一回和珅办的事情却是有些冲动了,又有那么多的大臣上折子参他,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乾隆的面子上有些下不了台。 不过当安德烈和安东尼用战争相迫的时候,他有些左右为难了。杀和珅,他舍不得,毕竟一年数百万两银子的拿着,天知道和珅的脑袋里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不杀吧,云贵那边的战事糜烂,这两年的赋税倒有多一半都填了那么个弹丸之地。如今狼还没打跑,就又招来一头猛虎,朝廷实在是搁不住劲儿。但若真的就这么杀了和珅,乾隆还真的觉得不甘心——开玩笑,不就是宰了你们一个随从么?还是你们先招惹的他,就他那护短的脾气,没杀了你安东尼就算便宜,居然还敢来要挟朕,还真不将朕放在眼里啊! 乾隆忍不住想起圣祖爷康熙,八岁登基,十四岁亲征,十六岁便铲除了权臣鳌拜,二十岁时力主撤藩,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将盘踞在南方,势大兵境的三藩彻底铲除。三十岁平定台湾,三十四岁两次打败沙俄远征军对东北的侵略。三次亲征葛尔丹,打的葛尔丹服毒自尽,打的策妄阿拉布坦(葛尔丹的儿子)望风而逃——那是何等的威风——就是到了世宗雍正时期,策妄阿拉布坦支持青海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反清,也被雍正派年羹尧和岳钟琪率兵讨伐,打的大败,从新将青海纳入帝国版图——怎么到了朕这里,就…… 也难怪乾隆郁闷,乾隆十二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起义,乾隆三次派兵攻打,损兵折将,用时两年也没将其完全打败,为此还军法处置了四川总督张广泗和大学士纳亲。后来改用岳钟琪,这才勉强将莎罗奔打败,算是全了乾隆的面子。 现在清缅战争,又成了另一次金川之役,让整个大清泥足深陷,先是刘藻,如今又是杨应琚,乾隆要是不恼火才真叫奇怪。 乾隆甚至想过学习康熙,御驾亲征,他就不信邪,怎么一个小小的缅甸,居然久战不下。可惜,朝廷大臣不会允许他亲征的,就算他身为皇帝,有些事情,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好了,有了电报专线,就算乾隆身在帝都,也能实时掌握前线的战况,跟御驾亲征没有什么区别。从这一点上来说,乾隆其实是非常感激和珅,没有和珅,他无法体会到这样亲自指挥作战的快感。而且通过这件事情,他对于以前对待那些一直斥责为奇技yin巧的东西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只要对于统治帝国有好处,就算是奇技yin巧又如何?朕的祖宗靠着铁骑弯弓打下了偌大的江山,现在还不是将弯弓换成了火铳?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刚刚立下这么大功劳的人,俄国人居然用战争逼迫乾隆严惩——什么是严惩,还不是觊觎那电报技术,从和珅那里得不到,用他的女人逼迫又失败,这就从朕这里来想法子来了?魏佳氏一定答应了俄国人将电报技术给他们吧?哼,朕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琢磨着心事,发着狠,乾隆辗转反侧了半夜,翻来覆去只是思量,直到子末丑初钟敲一点才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起,整整一个上午,乾隆只是如常看折子,批阅奏章,于敏中觐见的时候曾隐约提过一次关于和珅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刘统勋也进来请示过,都被他搪塞了过去——是的,从感情上,他不愿意杀和珅,可是他首先是个皇帝,要为江山社稷考虑,一个缅甸就拿不下,俄国人要是真的出兵,他还真的没把握面对。孰轻孰重,一时间他真的无法取舍。 第三十六章 买臣心共议治国方 眼瞅着自鸣钟的指针快到午时,高无庸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主子,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奴才寻思着主子这两天胃口不好,让御膳房熬的小米粥,主子要不要进一碗?” 乾隆揉了揉眉头,随口拈起炕桌上碟子里摆着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觉得平日里松软可口的东西,此刻入口居然如同嚼蜡一般,有股淡淡的苦涩,遂苦笑了一声,摇了摇脑袋,摆手道:“算了吧,没心思吃!你去把刘统勋给朕叫进来,他上了年纪,给他盛两碗小米粥,切点小咸菜,捡着克化的动的点心来一盘……” 说着话,一名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进来,请安之后细声细气的回禀道:“回主子,延禧宫庆主儿亲自做了鲶鱼豆腐汤,不知道里边有没有外臣,在外边候着呢,让奴才进来通禀一声……” “哦?”乾隆一挑眼眉,一边摆手示意高无庸去叫刘统勋,一边冲那小太监说道:“让她进来吧!”想着黑亮的鲶鱼,嫩白的豆腐,香喷喷的葱花儿,口里生津,倒有了些食欲。 小太监答应一声退了出去,不多时,便见庆妃甩着香帕款款入殿,身后一名粉衣宫女,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一只细瓷海碗,腾腾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而来。 “爱妃怕是从朕的心里钻了个窟窿吧?”乾隆一边拉着庆妃的手让她上炕,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就知道朕想吃这鲶鱼豆腐了?”边说着便端起宫女盛好的一碗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赞叹道:“香,浓而不腻,爱妃这手艺愈发长进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吸溜着放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大冷天的喝口暖汤,烫的朕这心里都熨帖了!” 庆妃抿着嘴儿微笑,见乾隆嘴角有汤迹,连忙用帕子给他轻轻拭去,轻声说道:“看主子吃的,跟孩子似的……君为臣纲,夫为妇纲,主子进的香,便是臣妾的福气……” “老臣刘统勋,参见万岁爷!”庆妃说着话,便听门外传来刘统勋的声音,慌忙站了起来,想要避开,却被乾隆一把按住:“刘统勋是老臣了,不算外人,朕叫他进来也不议国事,坐着吧,无妨的……”说着话提高声音:“延清,进来吧!” 刘统勋前晌还来见过乾隆,刚回军机处没多久便又被乾隆叫了进来,本就有些迷惑,进殿之后猛抬头见庆妃也在,不禁唬了一跳,垂目低头不敢多看,匆忙跪了下去:“给万岁爷请安,给庆妃娘娘请安!” 望着木胎泥塑般的刘统勋,乾隆满意的点了点头,“起来吧,不是早就说过嘛,你有年纪了,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见了朕不必下跪……” “万岁爷体恤老臣,这是老臣的福气,不过老臣上次见庆妃娘娘还是老佛爷的寿诞上,久不见了,合该给娘娘请安的!”刘统勋眼观鼻观心的说道,脸板的黑锅一般,瞧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乾隆却扑哧一笑:“好你个老延清,合着朕还是沾了庆妃的光呗?”说笑一句,见高无庸已经指挥着小太监端上来小米粥,害怕刘统勋惶恐,连忙道:“叫你进来没别的事,御膳房熬的小米粥,正好庆妃给朕做了鲶鱼豆腐,朕自己一个人也进不完……高无庸,给延清盛一碗鲶鱼豆腐汤,把那鱼头盛上,补脑!” 庆妃见乾隆用自己的鲶鱼豆腐送人情,不禁微笑。再看刘统勋,果然眼圈发红,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不禁对乾隆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 “跟朕一块吃量你也放不开,高无庸,给延清搬把椅子,外间去吃吧,吃完了再进来……朕跟庆妃说说闲话!”既送人情,乾隆索性好人做到底,听着刘统勋语带哽咽的谢恩,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待刘统勋出去进膳,乾隆一边用勺子舀着ru白的汤水细口轻啜,一边冲庆妃说道:“今儿个起了晚了些,没过去给老佛爷请安,你过来着吧,老佛爷如何?” “老佛爷好着呢,臣妾过去的时候,正在让和静给她念和珅写的《神雕侠侣》令妃姐姐也在,还有几个老太妃……和静过了年就十一岁了,口齿伶俐,正念到杨过跳崖,郭襄也跟着跳下去一节,老佛爷跟几个老太妃都抹眼泪呢……”庆妃柔声说道,接着一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也没有开口,只是再叹一声。 乾隆自然知道庆妃想说什么,想到和珅,他刚刚好些的心情忍不住再次沉重起来,推开喝了大半碗的豆腐汤,下炕绕着屋子缓缓踱步,沉默良久,才叹息一声说道:“你的心思朕明白,和珅是个人才,这里没外人,朕不妨跟你说说心里话,真杀他,朕心里也实在不忍……那《神雕侠侣》你们一致推崇,这几天朕也看了,虽然里边以大宋为主,不过和珅本身就是满人,朕也不疑他有别的心——杨过是个痴情的,和珅也是,不如此,也写不出这么活灵活现的人物。德州的事情其实朕不怪他,换了朕,敢伤害朕的女人,朕指不定比他还要冲动,许就连那安东尼都杀了。前些日子朕将他抓起来,无非是吓唬吓唬他,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大……” 乾隆说着便笑,见庆妃听的专注,刘统勋也走了进来,没避讳他,继续说道:“当然,一来敲打他一番,二来,也算给俄国人一个台阶下。朕万万想不到,这些俄国人得寸进尺,居然用开启边衅来威胁朕,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着一拍桌子,涨红着脸坐到炕上,“老虎不发威,还真拿当朕当病猫看了!” “万岁爷息怒!”刘统勋见乾隆气的不行,连忙安慰,接着又道:“开头微臣也以为万岁爷真的要严惩和珅,还在心里为他惋惜,想不到……和珅这人,微臣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也算阅人无数了,却一直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年幼冲动吧,有些时候偏偏有老成的很。说他成熟稳重吧,每每又总是做些冲动之举。不过有才情是一定的,远的不说,单只那热气球和现在的电报,就是了不得的发明创造,这还不算,又有经济头脑……不满万岁,每个月和珅都派人给微臣送五千两银子呢……” “这事朕知道,朕只好奇,他是怎么说服你接受的?” 刘统勋难得赫然,却并无羞愧之色,缓缓说道:“他只给微臣说了四个字——高薪养廉!” “高薪养廉?”乾隆咂摸着四个字的意思,沉吟着出神。 刘统勋见状继续说道:“当初和珅为官之初,微臣曾经跟他深谈过一次,言语间说了些如今吏治糜烂,贪污盛行,告诫他的话头,只是怕他少年得志,走了歪路而已。想不到他就记到了心上,琢磨出了这四个字,他还说了,现在他年龄还小,权利也不够大,不过他愿意用他的努力来转变大家的思想,为万岁爷和国库多挣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给大臣们多加俸禄,俸禄高了,再有人敢贪墨,该杀的杀,该罢免的罢免,该追缴的追缴。同时每年的考核成绩跟薪俸挂钩,有了竞争,官员们也就会想方设法的做好本职了……” 刘统勋后边说了些什么乾隆没有注意听,他已经被和珅那别出心裁的想法惊的心驰神往。这话乍一听有些痴人说梦的意思,可是结合近一年来和珅上供给他的数百万两银子,由不得他不信和珅的能力。顺着和珅的方法想下去,乾隆越想越是兴奋,忽然猛的一拍巴掌,大笑说道:“延清啊延清,还真是应了那句‘宁欺九十九,莫欺刚会走’,有志不在年高,和珅真要能做到他说的这些,困扰数千年的**问题没准还真的能够解决呢!” “是啊,”庆妃也忍不住插一句口说道,“别的不说,万岁爷有了银子,赏赐臣下的时候也用不着捉襟见肘思前想后了呢!”说罢一惊捂口,怯怯说道:“臣妾ng了!” “无妨,说闲话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乾隆心情好的很,随意的说道,接着猛然想起俄人的逼迫,瞬间又烦恼起来,叹息一声说道:“和珅哪里都好,但只一样,现在不杀他,俄人就要出兵攻打我大清,如之奈何?”顿了一顿又道:“哪怕再给朕一年的时间呢,一年内打败莽纪觉,腾出手来,朕还用怕那尼古拉?趁火打劫,和珅说的不错,这帮人果然无耻至极!”说着想起一事:“当初朕还琢磨着将那电报技术给他们,你也不反对,和珅揍那巴什罗夫,你还说他有失天朝体统,如今看来,揍的还是轻的,对这帮化外生番,就是不能给他们来客气!” 刘统勋赫然悔道:“万岁说的是,有些想法沿袭已久,微臣想的左了些,总记着夫子说的以德服人,还是和珅说的好,‘打疼了在充大方,不服还打’”说着忍不住一笑,不过想起俄国人,眉头一皱,顿时将笑意掩了下去,忧心忡忡道:“万岁说再有一年就行,微臣只恐那些野蛮人不会给咱们大清时间啊,难道真的要……?” “和亲王爷,和敬公主,和硕琳达公主宫外求见!”小太监细声细气的声音打断了刘统勋,君臣同时一怔,少顷,乾隆眼珠转了转,说道:“叫进吧!” 第三十七章 养心殿琳达试火器 外边天气阴的更沉,和敬与伍弥氏等人进宫后恰好碰到了弘昼跟琳达,说了来意,弘昼便呵呵一笑,瞪了和敬一眼说道:“是你想的主意吧?本来我还有些不踏实,现在算是板上钉钉了。” 和敬没有在谁出的这个主意上边纠缠,而是奇怪的问道:“板上钉钉?怎么个板上钉钉?皇叔莫非也有了好计策?” “不是我,是琳达!”弘昼笑眯眯的瞥了眼琳达说道。琳达冲和敬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毫无“笑不漏齿”的担忧,偏偏煞是好看,让没怎么跟她接触的和敬看的一怔,心里莫名的就多了份好感。 正要问琳达有什么法子,见入内通传的小太监小跑着出来,便没问,叮嘱红杏跟春梅在外边等着,只领了伍弥氏入内。边往里走,边打量琳达,见她穿着大清公主服饰,脚下没穿花盆底儿,走起路来步履匆匆,颇有英气,忍不住对那遥远的大不列颠多了份好奇。又见琳达的手里拿着一杆崭新的火铳,心里不禁嘀咕:“入宫见驾还带火器,皇叔也真是的,莫非连这道理都不懂了么?” 到了殿门口,果然被殿外站岗的侍卫拦了下来。弘昼甚么也没说,琳达倒也没恼,熟练的拉动枪栓,在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连续扣动了几下扳机,发出空空的“咔哒”声,示意里边并没有子弹。侍卫如释重负,到底让一旁的太监进去回禀了一声,这才放行。 和敬却有些奇怪,她家里就有好几把火枪,也有燧发的,却跟琳达手里拿的不同——琳达手里拿的枪管要长的多,足有近三尺,原本装望山的地方装有一只半尺来长的黑色圆通,像是一只千里镜的模样,一时间想不通是个什么意思,强忍着疑惑没问,却也大概猜到,琳达的主意,兴许跟手里拿的这根奇怪的火枪有关。 乾隆没想到原本通禀的人里居然多了一个,忍不住仔细打量一番伍弥氏,见她身穿二品诰命服饰,脚踩花盆底儿,一副亭亭玉立的样子,年龄瞧着不过二十多岁左右,远山如黛,杏眼含忧,莹润的朱唇旁边一点淡粉的美人痣,让她整个人俏丽的脸蛋愈加生动,暗赞了一声漂亮。略一思量,已经猜到了伍弥氏的身份,默默自语:“难怪那高恒动心思,朕若再年轻几岁,不定也要将这样的佳人招入宫中呢!” 请安过后,乾隆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不禁问道:“伍弥氏是吧,你怎么进宫来的?” 伍弥氏还是第一次觐见天颜,虽然乾隆一副和蔼的样子,仍旧唬的她心里哆嗦,只觉的口干舌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和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说道:“皇阿玛莫怪伍弥氏,是孩儿带她进宫的……今日孩儿路过和府,见那巴什罗夫居然又去和府讨要电报技术,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和珅的事情惹得您大怒,不日就要抄他的家,逼着伍弥氏红杏等人做他的女人,说只要从了他,他便在您面前替她们美言……和珅虽然可恶,却也没有这些德国人可耻,孩儿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 乾隆一时间搞不明白前两日还哭天抹泪让自己严惩和珅的和敬今天这是变的什么戏法,就像当日想不通为何早就跟和珅化敌为友每月拿分红的和敬为何要对和珅落井下石。听着伍弥氏小声的抽泣,脑子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顿时猜透了他们的心事——为了救和珅,你们还真是什么招数都想的出来啊?真拿朕当傻子啊……不过,那巴什罗夫还真是可恶,真当我大清无人了么? 强压着愤怒,乾隆摆了摆手冲和敬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这事下来再说!”转脸便看弘昼与琳达,问道:“你俩进宫又是为何啊?琳达,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火枪吗?” “回万岁,”琳达的大清礼节已经做的似模似样,蹲身一个万福,这才双手捧着手里的火枪递给乾隆,恭敬的说道:“前两天和珅给我画了一张图纸,这把枪就是我根据所画的图纸做出来的,用的上好的无缝钢管做枪管,枪长一米二……哦,就是三尺多不到四尺,重八斤六两,射程可以达到……”她迟疑一下,心里默默将米与尺互换后道:“……三千尺……” “什么?”乾隆惊的张大了嘴,不等高无庸,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跳下炕,几步走到琳达面前,一把将枪夺到手里,但觉入手沉甸甸的,木托光滑,铁质枪身黑中透亮,散发出冰冷的杀机。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匆忙摆弄一番,却没找到装填弹丸的地方,疑惑问道:“怎么装子弹?还有,射**的能够达到三千尺?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主子,琳达没骗你,臣弟亲眼所见的,”弘昼颇有些得意洋洋,笑着说道:“今天上午刚刚实验过的,三千尺的射程确实没问题,不过,准头上就有些差了。五百尺内,配合千里镜,熟练的射手可以弹无虚发,八百尺内,特别有经验的老兵十发子弹也能八中……就只一样,这枪对子弹要求特殊,不能用现在的弹丸,而是用锡铜混合制成的细长圆形弹丸……” “就是这种,”弘昼说着,琳达已经摸出七八颗黄灿灿的子弹递给乾隆,由于是按照和珅记忆当中的打造,样式已经跟后世没有什么不同,前边锥形,尾部有螺旋形凹槽,便与适应枪中膛线,以发射出旋转的子弹。 琳达从乾隆的手里接过枪来,熟练的装填子弹,细致的为乾隆讲解使用的方法,瞥眼透过玻璃窗见对面西配殿高高的房檐上停着几只鸽子,脱鞋蹭的蹿上炕,打开窗户,右腿半跪,调整呼吸,眯着眼瞄准。 大家先被琳达这冒失的举动惊的一呆,待发现她的目的后,便全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猛然听“啪——”的一声,如同爆竹一般,便见琳达已经面带微笑的站了起来,冲乾隆吐了吐舌头告声罪,潇洒的吹了吹枪口淡淡的青烟,正要说话,便见几个侍卫惊慌失措的抢了进来,进门稍愣,便向她冲去,不由吓了一跳。 “住手!”乾隆喝止了侍卫,冲其中一个吩咐:“琳达公主方才打中了一只鸽子,去看看,就在对面!”这边离着对面有些距离,远远看去,屋脊上停的鸽子就是几个小黑点,加之方才枪响惊的它们一哄而散,乾隆并未看清楚琳达是否打中了鸽子,心里有些怀疑。 大家伙除了弘昼以外,全都有些疑惑,那几个侍卫听说琳达这么远就打中了鸽子,更是满脸的不信,闻听乾隆吩咐,匆忙跑了出去。 琳达这才吁了口气,下了炕,将枪递给乾隆,低着头站到了一旁,没有解释什么。 众人谁都没说话,默默的等待着去寻找鸽子的侍卫。 和敬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她的心里反正已经翻腾了起来,明白了弘昼带着琳达入宫的用意——这枪果真如琳达他们说的那么厉害,用不着多少,装备给上百个熟练的老手,敌阵之中,专门捡着敌方将领射杀,隔着老远就能立功。而骤然失去了领导的敌方势必大乱,到时候,战局必将向己方倾斜,战果不问可知。有了这样的杀敌神器,还用再怕俄国人吗?而没了俄国人的威胁,和珅还用的着死?答案已经是肯定的了,现在的关键就是结果——琳达啊琳达,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忍不住看了琳达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略放了放心,只是事涉和珅,到底心中难定,便感觉时间分外的漫长。 大家的脸上也是一副焦急不耐的神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殿外传来腾腾的跑步声,少顷,便见一名侍卫手里拎着一只被打掉了脑袋的死鸽子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上惊喜的说道:“回主子,果然打中了,公主真是好本事啊!”说着话敬佩的看着琳达,恐怕在他眼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琳达这样娇滴滴的洋人美女跟神枪手联系起来。 乾隆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从侍卫的手里拿过鸽子,翻来覆去的颠看,越看越是开心,到得最后,笑容已经抑制不住的爬上了他的脸,就连眉头都轻轻的跳动着,彷佛在诉说着他心里的激动之情。 伍弥氏已经忍不住拉住了和敬的手。感受着她的激动,和敬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开心,与弘昼和琳达对视一眼,孩子气似的眨了眨眼,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 “这可不是我的本事大,我虽然会打枪,却说不上什么准头,都是这枪的功劳!”琳达此刻才开口,却是回答侍卫的崇幕之情。 侍卫一听,恍然大悟的同时,看着乾隆手里那把枪的目光不禁狂热起来。 注意到侍卫的眼神,乾隆心情豁然开朗,开心的说道:“你捡鸽子有功,等这枪多造出来些时,先赏你一把……延清,你兼着领侍卫内大臣的职位,记着这件事!” 刘统勋脸上罕见的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不过突然想到一事,突然有些忧心,只是见乾隆心情不错,没有说出来,想着这枪是和珅做出来的,定有办法解决自己的疑虑,遂将这份担忧强自压了下去…… 第三十八章 刑部牢和刘唠关防 刑部大牢里,和珅躺在石头床上闭目凝神。<冰火#中文自从前次见过慕容,知道了外边的情况之后,他的心里便渐渐安定了下来,却不知道,后来鼓动俄国人给乾隆下最后通牒的事,差点弄巧成拙。幸亏那晚在弘昼府上没来的及将自己关于后世枪械知识告诉琳达后,第二天就给琳达画了些图纸,而琳达也确实天才,仅仅凭借和珅的图纸,就真的将其中威力最大的狙击枪给做了出来,这才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了。 他在牢里待的安定,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假如他知道了,恐怕就没心思琢磨棠儿跟风雅居士的关系了。 正自出神,门外传来动静,睁开眼睛看时,见是刘统勋手拿圣旨,在几个戈什哈的拥簇下行至门口,匆忙起身下床。 “万岁爷有旨,和珅跪接!”刘统勋板着脸说道,和珅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什么,心里不禁有些不安,忐忑的跪在地上。 刘统勋对自己造成的结果很满意,缓缓展开圣旨,轻咳一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正白旗副都统和珅目无王法,私自出京,且无故杀害俄人安东尼伯爵随从亚历山大,实属罪大恶极……”说着一顿,感受着和珅身上一震,暗笑一声继续念道:“国法无情,本该明正典刑以肃国法,兹念其发明热气球电报狙击枪有功,特免其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兹免去其正白旗副都统内阁学士职务,罚俸五载,降两级赴云贵军前效力,钦此!” 听到乾隆仅仅削去了自己正白旗副都统内阁学士的职位,却将上书房行走军机章京以及消息司少卿的职位给保留了下来,和珅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罚俸五年,亏老家伙想的出!暗暗鄙视着,和珅浑身轻松,接旨谢恩之后爬起身来,轻轻埋怨刘统勋道:“延清大人,下官胆子小,差点让老大人吓死!” “你胆小?”宣读完圣旨,刘统勋也不再板着脸,如听笑话般瞪了和珅一眼:“还有比你更胆子大的么?五王爷入宫给你求情,被万岁爷骂了个狗血……”他突然意识到失口,连忙住口不说,顿了一下才放缓语气说道:“你啊你,老夫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下次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 体会着刘统勋的关切,和珅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却听刘统勋又道:“主子天纵英姿,行事不拘一格,不能以寻常帝王度之,你那些小伎俩,莫非主子就真的看不出来么?后生,莫将天下人都当了傻子看,侍主以忠,才是你应该做的,懂吗?” 被刘统勋一句话点破了自己的动机,和珅悚然动容,大冷的天,居然惊出了一身汗。终于明白自己比起这些纵横官场的老油条们还是嫩了些,这一回本来还洋洋自得的觉得左右了乾隆的思想,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却没想到一切都被人看到眼里了——乾隆会怎么想自己呢?该不会留下坏印象吧?他后悔的同时,心里暗暗担忧起来。 刘统勋彷佛能够看破和珅的心事,见他心神不定的从牢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岁爷说了,‘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不过和珅这臭小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乃可恶至极,得好好的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不,就派你军前效力了么!你也别沮丧,万岁若真的从心里恶了你,就不是如今这么处置了,砍你的脑袋还不简单,抄家灭族,也不过君上一句话的事情!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打赢跟缅甸这一仗吧!云贵专线的事情要尽快办好,枪械换装的事情也要尽快,军机处里有我和春和,我已经行文户部兵部,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万岁爷可是说了,只给你半年的时间,到时候若是你还不能协助明瑞拿下缅甸的话,新帐旧账一起算!” 终于要让明瑞出任云贵总督了吗?提前了好几年吧?这蝴蝶的翅膀果然厉害! 和珅的心里感慨着,想起先还犹豫要不要帮助清军提前拿下缅甸,现在好,种种事情凑到一起,就算想不拼命都不行了。不过这也让他放下了一桩心事。毕竟,他虽然喜欢棠儿,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傅恒去送死,从心里他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对了善宝,你让琳达公主弄的那狙击枪威力如此大,有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武器万一要是流到敌人的手里怎么办?万岁爷几乎每年都会去木兰围猎,隔三差五还要会盟蒙古各部落,间或微服私访一次,怎么关防?老夫一想到有人数千尺外拿着这样的武器瞄准万岁爷,就坐卧不安,心中难得一刻安宁!” 这个问题还真的问着了和珅。当时他给琳达画图纸的时候,并未想到琳达居然这么快就搞出了狙击枪,这么威力强大的武器,估计不仅是乾隆,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心存忌惮吧?后世国家领导人的安保工作他有所耳闻,不过具体的情况却不怎么清楚,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我琢磨了一下,万岁爷出行的时候,轿子里一定要加衬钢板,射程之内,所有的制高点上都得有侍卫提前关防,以确保万无一失。当然,咱们制造出来的枪支也要加强管理,统一编号,统一管理,所有允许携带这种枪支的人,只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领取枪支,平常的时候严禁携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了转眼睛,一时间也想不出其它,只好摊了摊手,苦笑到:“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其它的……” “前边你说的老夫也想到了,后边说的统一管理的方法不错,等见了春和王爷他们,咱们好好商议商议,总之,要将这种枪支的副作用降到最低,这事关系到你我的项上人头,容不得半点倏忽!” 和珅凛然,暗道:“万一有一日有人拿了这狙击枪射杀了乾隆,就算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老子也得被千刀万剐吧?”不由有点后悔,不过事已至此,悔也没用,只能多在关防上下功夫,尽量避免出现这样可怕的事情。 和珅是第二天才被乾隆放出来的,下旨意的时候只有刘统勋一人在场,所以,当刘统勋去牢里放和珅的时候,知道消息的人并不多。 巴什罗夫自以为说服了卿靖,开心了一晚上。本来他想着多给卿靖些时间的,吃过早餐后强自按捺了片刻,脑子里却总是蹦出卿靖和红杏伍弥氏的身影,一颗心猫抓一般,再也忍耐不住,跟安德烈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带着几个心腹的随从去了驴肉胡同。 伍弥氏等人已经知道乾隆不会杀和珅了,所以,府里气氛大变,一改前几日颓废的局面,人人喜气洋洋,在伍弥氏红杏刘全的指挥下,忙着收拾府中上下,准备给和珅接风洗尘破晦气。 巴什罗夫来的消息传进府里的时候,伍弥氏与红杏等人正在看引娣新给和珅做的袍子,一听到巴什罗夫居然又来了,本就心中不舒服的和琳顿时大怒,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独眼龙居然还敢来,我这就去收拾他去!” 伍弥氏连忙拦住和琳:“等等,万岁爷好不容易答应饶过你大哥这次,你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说着忽然发觉口气有些重,连忙又道:“你跟你大哥一个脾气,老是冲动,你大哥刚没事,你若再……还让额娘活不活了?” “是啊福宝,”红杏也很气愤,不过知道伍弥氏说的有道理,遂附和道:“你额娘也是担心你,咱们家不能再出事了,再出事,这个年真就没法子过了!” 引娣人小鬼大,最是知道和琳的心思,闻言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晃道:“福宝哥,你就听干娘和我娘的话吧,善宝哥好不容易没事了,引娣可不希望你再出事!” 这一下和琳彻底没了脾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行了,你俩别在这儿碍事了,彩蝶姑娘跟你们岁数差不多,又跟府里别人不熟,你俩多去陪陪她,眼瞅着过年了,姑娘准想家了,抽时间带她出去转转!”伍弥氏看红杏一眼,往出撵和琳跟引娣,又冲卿靖说道:“还是你去吧,别管怎么,哄着他走了就是,等善宝回来就好说了……万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旨意,我这心……春梅,你陪着卿靖去!” 两人点头答应,卿靖将怀里的孩子交到伍弥氏的手里,与春梅一前一后出了伍弥氏的房间,慢悠悠的去见巴什罗夫。好不容易走到大门时,巴什罗夫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一见卿靖出现,连忙迎了过来:“怎么这么久?是不是下人通传的不及时,告诉我,我给你收拾他!” 卿靖见巴什罗夫假惺惺的样子,肚子里不禁暗笑,摇头说道:“没有,有点事情耽搁了而已,大人不用多心。” 巴什罗夫疑惑的上下打量卿靖一番,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突然问道:“对了,今天府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个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这问题他怀疑了很久,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卿靖的视线本来在巴什罗夫的身上,突然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容光焕发,笑盈盈的说道:“大人想知道还不简单,看看身后就明白咱们为什么这么开心了!” 第三十九章 做噩梦伍弥慰善宝 巴什罗夫被卿靖和春梅笑的有些发毛,急忙转身,发现和珅正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胸口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站定,不敢置信的指着和珅说道:“你……你……你……”连说三个“你”字,却想不起该如何往下接。冰火!中文 “你什么你?”和珅笑眯眯的缓缓行来,“看大人这样子,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吧?抑或是你提前知道本官今日出狱,特来恭贺?” 看着和珅打趣巴什罗夫而巴什罗夫却一副受到惊吓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卿靖与春梅对视一眼,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巴什罗夫此刻才如梦初醒,嗫喏的问道:“和,和大人怎么……难道……?” “是啊,我家万岁爷将本官连着降了三级,还罚了本官五年的俸禄……听说你们一直叫嚣着要万岁爷严惩与我的,这下子该满意了吧?”和珅抿嘴儿笑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连降三级,罚俸五年?这就是所谓的严惩?巴什罗夫被和珅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气的直喘粗气,却有春梅在场,一点都不敢发作,“哪里哪里,和大人误会了,”打着哈哈,急着要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汇报给安德烈知道,冲和珅拱了拱手:“大人出狱,可喜可贺,恐怕急于见到亲人吧,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着转身就走,好像和珅是头饿狼一般。 “副使大人不进去喝杯茶了?说出去外人会笑话我和某待客不周啊……”和珅远远的吆喝一句,却见巴什罗夫头也没回的远去,惹得一众见到自己回家迎出来的奴仆们哄笑做一团。 “奴才们见过少爷!”哄笑一阵,直到再也看不到巴什罗夫的人影,众人才回过神,在刘全的带领下,快刀切葱一般齐刷刷跪在和珅面前,恭恭敬敬的请安。 “行啦,不就几天没见么?就值当你们如此大礼?都起来吧,你们的表现我都听慕容说了,刘全记着,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一律加倍,另外,快过年了,男的每人置办身新行头,女的每人打一副银钗子,加一两银子买胭脂!” 和府给下人开的月例本来就比别人家的高,现在和珅又要翻番,一个月的银子足够一家子一年的开销了,实在是大方的没话说。摊上这样的主子,底下奴才们想不忠心都不成。 “谢少爷赏!” “谢谢少爷厚赐!” 众人被和珅的大方弄的气氛热烈,闹哄哄的谢恩,见和珅摆手,兴高采烈的退下,去跟其他不在场的人报告这个好消息,更有机灵的,跑去通知伍弥氏等人和珅回府的信儿,兴许还能得些彩头。 春梅和卿靖一直盯着和珅看,那眼神,好像离别多少年似的。和珅打发完了下人,这才将视线收回,落在两人身上,良久,突然展颜一笑,伸开双臂,“我回来了,不欢迎么?” 春梅看着笑眯眯的和珅,眼眶突然一红,再也顾不得卿靖就在当场,忘记了矜持,纵身而起,飞鸟投林一般撞入和珅的怀里,用力的抱着和珅,好像一松手,和珅就要消失似的。 见春梅真情流露,和珅也自感动,一边缓缓拍打着她丰润的肩背安慰,见卿靖远远的站着,一副孤孤单单的样子,忍不住道:“姐姐,难道你就不想我么?来……”将春梅往左边挪了挪,伸开双臂,鼓励的眼神看着卿靖,心里不知为何,居然跳的飞快。 其实春梅投入和珅怀抱的时候卿靖就也想像春梅那样,不顾一切的将和珅抱到自己的怀里。那是她孩子的父亲啊,这几天她对和珅的思念到底有多深,估计只有她自己说的清楚。她多么想投入和珅的怀里,可是她不敢,虽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考虑外人的想法,再也不离开和珅。可是事到临头,她犹豫了——我的名声已是这样了,就算再臭上些也自无妨,可是善宝不一样啊,我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他背负上抢夺兄弟女人的恶名呢? 神色变幻,犹豫良久,强忍着冲动,卿靖到底还是没有如和珅期盼的那样纵体入怀,只是远远的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针扎一般的疼痛。 和珅从卿靖的眼神中看出了犹豫,而且他也能够体会卿靖这种犹豫所代表的意义,失落的同时,却又暗暗庆幸,庆幸没有看错她。虽然很想抱一抱卿靖,不过他也不想太过逼迫,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有点尴尬的收伸开的胳膊,正要说些什么,见伍弥氏和红杏和琳引娣曹雪芹等人引着一大帮奴才婢女们迎了出来,连忙松开春梅,快步迎了上去。 和珅虽然入狱没几天,可是大家都感觉他离开了好久似的,见面之后,欣喜之情无法言表,好一番叙述离别之情,不及细述。 如同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众人拥着和珅入府,伍弥氏忙着吩咐人烧热水,要和珅洗澡去去晦气,等到他一身清爽的出来之后,又扯着他跟和琳去了后院祀堂祭拜祖先,感谢祖宗保佑他平安之后,这才算完。 折腾到这个时候,天已黑定,众人吃了一顿团圆饭,包括伍弥氏和珅兄弟,红杏母女,曹雪芹夫妻与他们六个月大的孩子,卿靖母女,春梅,算上郑彩蝶,足足坐了一大桌子,猜枚投壶饮酒对诗,直热闹了一个多时辰方散。 大家开心,架不住轮番劝酒,和珅也小饮了几杯,出了餐厅,被冷风一吹,便有些酒意上涌,走起路来也像腾云驾雾一般,连忙一把扶住春梅,这才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和珅安置在床上躺好,春梅连忙去弄醒酒汤,又吩咐小丫鬟去端洗脚水,屋里便只剩了和珅一人。 迷迷糊糊,他突然又发现置身在一处黑呼呼的暗室当中,面前一张破旧的木桌,木桌上油灯如豆,不安的跳动着,衬的四周更加阴森。恍惚中,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在皱着眉头凝神苦想,头顶上方突然垂下一条宽足一尺的柔滑白绫,四周有人在用飘渺的声音吟诵着什么,仔细倾听,赫然正是那首如同梦魇般时时萦绕心头的“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朝水泛含龙日,记取香烟是后身!” 和珅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顿时出了一声冷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移动分毫,就像突然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般。更加可怕的是,那条白绫如同有人拿着一般,缓缓挽了一个死结,死死的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慢慢的向上拉动,那力道是那么的大,勒的他无法呼吸,胸闷气短,一颗噗通噗通的狂跳着,像一不留神就要跳出腔子似的…… “啊——”和珅拼命的大叫,却发现根本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死亡的恐惧牢牢的攥住了他,眼前越来越黑,意识越来越昏沉,眼看着就要彻底陷入黑暗之际,“善宝,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耳际,然后便觉得额头上一凉,眼前一亮,彻底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又做噩梦了吗?”伍弥氏身穿一件素白的棉布长袍,头发松散的挽着,被一只蝴蝶簪子牢牢的固定住,露出她光洁的雪白的额头,明亮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一边问着,一边伸出素白中略带肉感的手轻轻抚上和珅的额头,“不是很久不做噩梦了吗?” 额头上传来冰凉略带湿滑的触感,那是伍弥氏略微带着些颤抖的手。好久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了,大概她也有些紧张吧?和珅暗暗的猜测着,方才噩梦中的场景带给他的惊恐不翼而飞,一把攥住伍弥氏的手,入手柔弱无骨,冰凉凉的,让他的心益发安定下来。 “多亏额娘了!”用力攥住伍弥氏欲要抽回的手,和珅眯着眼睛,心中毫无邪念,一片安详。 伍弥氏突然被和珅抓住了手,脸一热,下意识的便要往回收,却没抽回,又见和珅一副舒服的样子,心里蓦的一软,没再抽手,任其握着,顺势挨着他坐了下去,柔声道:“都快大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抽空额娘跟庆妃娘娘说说,让她催催老佛爷,过了年赶紧把雯雯娶过来吧,赶紧给额娘生个孙子……” “对了,”和珅突然想起一事,倏地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却觉头疼,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怨声道:“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头疼死了!” “你冲那边,额娘给你揉揉!”伍弥氏眉头微蹙,心疼的说道,边轻轻给和珅揉捏着边道:“既然喝不了,以后少逞能……对了,刚才你想说啥?” “我是想问问,这两天雯雯没有过来吗?”伍弥氏按摩的手法不错,力道正好,揉的地方又是点子,和珅舒服的直想哼哼,说话的口气也懒散的很。 “英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日额娘都觉得你难逃一劫了,何况外人?冯夫人倒是不错,来了一次,说雯雯又被英廉关了起来……额娘心情不好,也没正经理会她,坐了会子就告辞了……哼,老家伙这不是第一回了,越是这样,咱们还非得娶雯雯不可,气死他!”伍弥氏恨声道,手里的力道却无变化,仍旧不紧不慢的揉捏着和珅的脑袋。 “额娘莫气,咱们娶的是雯雯,又不是跟他过,不值当跟他置气!”和珅笑着安慰,突然感觉伍弥氏的手一停,正自疑惑,猛听她道:“对了,有件事额娘早就想问你了,一直没顾的上……你跟那卿靖到底……?” 第四十章 起疑心和珅诈春梅 “原来是问这事啊?”和珅一笑,也不瞒伍弥氏,将自己跟卿靖从认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总之,她也是个可怜人,孩儿挺喜欢她的,估计她也喜欢孩儿,不过,她大概觉得我曾经跟那高孟蟾关系不错,是以一直犹豫吧,直到现在也……” 伍弥氏听和珅话里意思好像跟卿靖只是互相爱慕,并未涉及到男女之事,便对那长相酷似和珅的思思感觉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南行路上,你们日夜相处,难道就没有……?”话语戛然而止,浑身轰的一热,脸上也浮上一朵红云。幸亏和珅背冲着她,不然她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和珅倒未察觉伍弥氏的异样,微微摇了摇脑袋说道:“额娘想哪里去了,孩儿跟卿靖绝对是发乎情止乎礼……” 如此一说,伍弥氏倒忘记了尴尬,益发奇怪起来,顺口道:“那额娘怎么觉得思思长的那么像你呢?不但额娘这么感觉,你红杏姨娘也觉得像,我俩还猜那孩子是你的呢!” “什么?”和珅浑身一震,猛的转过身来,“你们觉得思思长的像我?可是……”他一直没来的及仔细打量过卿靖的孩子,现在猛然听到这样的事情,脑子顿时觉得有些不够使。 “额娘也纳闷呢,若她不是你的孩子,怎么会长的那么像你,那眉眼儿,那眼睛,就连那一笑起来的样子……嗨你去干甚么?”和珅突然起身,把伍弥氏吓了一跳,一边急问,等见他匆忙往门口走去时,顿时猜到了他的意思,急忙起身追了过去说道:“你就这么跑去问人家?你不是说你跟她没有……兴许是巧合呢,大半夜的跑了去就问人家这个,人家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让人家怎么说?” 被伍弥氏这么一说,和珅便觉兜头一瓢凉水,顿时让自己火热的心冷静了下来,停住步子,皱着眉头思量片刻,自失的一笑说道:“孩儿这是关心则乱了,那孩子绝对是高孟蟾的,孟蟾长的也挺俊俏,卿靖又不丑,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漂亮……孩子还小,也看不出什么,证明不了甚么……可怜卿靖了,听百花楼派去暗中保护她的人说,这一年孟蟾几乎没有去找过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孩儿不在乎她是否完璧之身,也不在乎她有孩子,所以你们……我看红杏姨娘就好像对她有些偏见,对她好点,别的什么都不看,就冲她帮着咱们家一年挣那么多银子,咱也别亏待人家不是?” “嗯,”伍弥氏点了点头,“额娘醒得,红杏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就是性子有些直,不然也不会拒绝那刘墉了……额娘瞅着那刘墉对她是真心,家世好,官声也不错,难得的是不在乎红杏寡妇之身,不失为良配,就可惜她性子拗……一个女人家,找个这么愿意对自己好的人,容易的么?”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你也别觉得难为,额娘会说她的。卿靖这人,除了岁数稍微大一点,我倒瞧着不错,你若真的喜欢,就纳进门来吧,只做个妾室,估计雯雯也说不出什么!” “嗯,再说吧,我不想逼她!”和珅苦笑一声,拽着伍弥氏的手坐回床上,“额娘别走,再陪我待会儿,咱们娘儿俩好长时间没有像这么待着了!” 这回伍弥氏没有多想,随着和珅坐下,抽出手来,纤纤玉指点了和珅额头一下,“你呀,小的时候就总是这么缠着额娘,如今官儿做大了,还是这副惫懒样子……这一回,总算是万幸你没事,万一……我可怎么去见你九泉之下的阿玛啊!”说着话伤感起来,鼻子一酸,险些坠下泪来,强忍着道:“以后不许这么冲动了,知道么?” “孩儿不孝,让额娘担心,以后不会了。”和珅连忙保证,接着一笑,“就算真的再冲动,也得等着雯雯或者春梅给额娘生个大胖孙子再说!” “呸,死性不改!”伍弥氏啐道,“就知道你这脾气改不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懂的道理比额娘都多,有些事额娘也管不了你,额娘只希望日后你再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多想想雯雯她们,多想想额娘……你要真的有个好歹,让额娘可怎么活?”想着这两日的提心吊胆,伍弥氏到底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额娘,”伍弥氏此刻真情流露,和珅心里暖烘烘的,视线灼灼的盯住她的眸子,真想狠狠将她抱到自己怀里。可他不敢。是,他的胆子是不小,连固伦长公主和中堂夫人都敢动手动脚,但是面对着伍弥氏,他怕!他不怕背负勾引继母的名声,但他怕伍弥氏背负不知羞耻的名声,而这一些,是他面对和敬跟棠儿的时候很少考虑的东西。也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就已经将伍弥氏看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为了她,甚至不惜得罪令皇贵妃。 “不早了,早些睡吧!”被和珅看的有些慌乱,伍弥氏匆匆起身,丢下一句,逃也似的出了门,到了外间,却见春梅端着一碗醒酒汤坐在靠墙的杌子上,不知道她听了多久,有种被人撞破奸情的感觉,心中愈加慌乱,仓皇说道:“善宝醒了,赶紧进去吧,我先走了!”夺门而出,下台阶时险些摔倒。 望着伍弥氏的背影,春梅叹息一声,暗道少爷啊少爷,这么多女人都对你这么喜欢,就连夫人都不能幸免,你这魅力还真是…… 其实和珅做的那个噩梦并没有多久,春梅刚去弄醒酒汤不久,伍弥氏就来了这边,等到春梅端着醒酒汤回转时,发现伍弥氏在屋里,便没有进去。倒不是她有意偷听,不过是她早就看出伍弥氏对于和珅有种超越母子之情的复杂情感,怕进去让她尴尬而已。 她的耳力本来就好,根本就用不着着意去听,便将母子二人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当听到二人谈到卿靖的孩子时,她真有种冲动进去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两人,即使现在,她也在琢磨,“要不要将这事告诉少爷呢?少爷不会怪我瞒他这么久吧?还有,真要说了,夫人就是风雅居士的秘密势必无法隐瞒,夫人一定会怪罪我……夫人也是,直接将自己就是风雅居士的事情告诉少爷不就得了,以前怕他靠拢令皇贵妃一脉,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难道还用担心么?” “傻丫头,瞎想什么呢?”正自想的出神,猛然听到和珅的声音,倒把春梅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盛满醒酒汤的碗扔出去,急抚胸口,白了和珅一眼埋怨道:“少爷吓死奴了,哑默悄声的,奴都没听见!”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的居然这么出神,亏的还是百花楼的仙子呢,我要是高手,一刀就能要了你的命!”和珅笑眯眯的说道,眼睛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少爷……”春梅这一次真的被吓到了,手里的醒酒汤一颤,撒出了好些,却没有心思顾及,匆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奴是……?” 自从慕容探狱之后,和珅就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个神秘的风雅居士到底是谁?这一回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慕容的话里边,该提到的人几乎都提到了,偏偏就是拉下了棠儿,这一点让他很奇怪。按照他对棠儿的了解,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会不闻不问的,而且慕容又不是不认识她,怎么偏偏就没有提呢? 其实,和珅不是没有怀疑过棠儿就是风雅居士,不过棠儿的身份让他很快就打消了疑虑。在他看来,虽然棠儿的功夫不错,还是什么玉兰老母的座下弟子,不过那百花楼势力盘根错节,存在的时间又很久,乾隆没有理由不知道,却一直没有打击过,就可以证明百花楼的存在是得到了乾隆默许的,甚至就是在乾隆的授意下创办的。那么,能够掌握这门庞大力量的人,势必也是乾隆十分信任的人。其实想到这里的时候,和珅最怀疑的人就是和敬。棠儿虽然也经常进宫,与乾隆也很熟识,不过每一次百花楼有行动的时候,傅恒好像都不知情的样子。老婆掌握着庞大的百花楼而老公却毫不知情,可能么? 但是当他从慕容的话里边发现破绽,进而再次怀疑到棠儿的时候,一些原本不能解释的问题突然迎刃而解——比如春梅为什么很快就跟赛雪儿和慕容熟悉了起来。比如慕容受伤的时候,为什么棠儿会不遗余力的搭救。最重要的是,风雅居士将少主的身份给了他,而那个时候,他还根本就不认识和敬,却已经是棠儿的义子了。 不过,他依旧不敢肯定棠儿就真的是风雅居士,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傅恒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难道野史上记载福康安是乾隆私生子的事情是真的?”这也是让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毕竟,他对棠儿也真的很喜欢,他甚至不想去求证。可是,刚刚在看到春梅发呆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出言试探,居然一诈就得到了春梅的承认,想到棠儿可能跟乾隆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他的心不由一痛,缓缓的沉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皇帝做主改姓富察 和珅终于解开了困扰自己近一年的困惑,心里却又升上了另外一个疑惑,那就是乾隆为什么要将百花楼这么庞大的势力交给棠儿打理呢?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棠儿?难道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遗憾的是春梅也无法为他解惑。 和珅相信春梅不会骗他,这么隐秘的事情,傅恒都未必知道,何况春梅。想要解开疑惑,恐怕只能当面去问棠儿了。 本想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棠儿问个清楚,乾隆却没有给和珅机会——“高公公,主子这么急召我进宫何事啊?” 一边跟着高无庸往门外走,和珅一边好奇的问道。高无庸是后宫品级最高的太监之一,在所有太监宫女里边,属于最顶峰的存在,除了寿康宫伺候了老佛爷近三十年的老总管外,再没有其他太监可以凌驾于他之上。他能亲自过来传旨,可见在乾隆的心里边,真是十分重视和珅,这也让一直有些担心的伍弥氏等人彻底放下了心。 “杨应琚进京了,被关在狱神庙,”高无庸在和珅的搀扶下上了轿子,一边拉了和珅一把,一边说道,语气颇有些沉重。 和珅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也不避讳,问道:“可是南边的战事出了问题?主子爷不会这就派我出京吧?” “有可能,”高无庸点了点头,皱了皱眉头说道:“安德烈跟安东尼一大早就求见主子爷,估计是知道你出狱了过来闹,主子爷没见他们,打发五王爷去应付他们。这两夜主子爷睡的不踏实,估计是在担心南边的战事,俄国人那边也是个麻烦,越早解决了缅甸的问题,主子才能腾出手来应付俄国人的威胁。听主子跟六爷和延清大人他们议论,已经决定派明瑞大人出任云贵总督了,福三爷出任飞军翼长,至于善宝你怎么安排,倒是还没说过,想来这次入宫会说……瞅主子爷的意思,估计今年你又没法子留京过年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直以来,善宝都没有因为高无庸是个阉人而对他“另眼相看”,所以,高无庸便也投桃报李,屡屡照拂于他。两人宫内的时候虽然并不经常说话,但是私底下的关系非常好,这在所有太监都不敢私交大臣的情形下,不能不说是个异数。 又要出京了么?和珅非但没有感到不舍,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兴奋——京城虽然繁华,毕竟人多眼杂,好多事情都受约束,倒不如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海阔天空任遨游来的自在。再者一说,在如今这个最是注重军功的年代,能够参与到对外战争中去,不但可以满足后世自己杀敌报国的渴望,还能立些功劳,挣个封妻荫子的功名,不失为一举多得的事情。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且,他在军中一直没有什么影响力,这一次,他要抓住机会,建立自己的威望,招募一批忠贞之士,为了未来可能的变故做准备——他从未想过背叛乾隆,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昨天刘统勋跟他说的一袭话,彻底打消了他对于乾隆的轻视之心。做为一个来自后世文明世界的人,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交给另外一个人掌握。 “谢谢高公公,若是真的如您所料,我家里的事情,还请高公公多费心!” “这自是应当的,倒是你,兵凶战危,千万要小心!”高无庸叮嘱一句,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快进宫了,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和珅也不去打扰他,默默的想着心事。 天空阴了许久,甚至还打了春雷,却没下雪,也没下雨,到了今儿个早起时,天空已经放晴,彷佛前两天的阴云是给人们开了个玩笑。 和珅到养心殿的时候,已经巳时中了。殿内除了阿里兖外出办差未归外,傅恒,弘昼,刘统勋,于敏中都在。刘统勋一个人坐在杌子上,傅恒他们三人都在旁边站着。乾隆盘腿坐在暖炕上,身子挺的笔直,板着脸,猜不透想些什么。 “奴才和珅,给主子爷请安,愿主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和珅扫了一眼,不敢怠慢,跪倒在地请安。 “起来吧……杨应琚的事情,就按刚才咱们商量的办,你们先跪安吧,老五和春和留下!”乾隆说道,待刘统勋和于敏中出了殿之后,这才又冲和珅道:“关了两天,瞧你气色不错嘛?早知如此,合该多关你几天才是!” “主子恕罪,奴才知错了!”和珅明知到乾隆在跟自己开玩笑,忙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跪倒在地上,老老实实说道:“这一回奴才又闯了大祸,给主子添了麻烦,本以为必死,想不到主子宽宏大量,恕了奴才,恩情可谓比天高,比海深,奴才粉身碎骨都没法报答,只有鞠躬尽瘁……” “怎么,自比诸葛孔明,是说朕是后主刘禅么?”乾隆冷哼一声打断和珅,瞪了骇然失色的和珅一眼说道:“行了,少拿好话哄朕,拿朕当三岁孩子么?真的有心,就赶快给朕弄好云贵专线,把莽纪觉绑来见朕!” “主子……” “杨应琚进京了,听说前线莽匪正在集结兵力,李时升按兵不动,大战一触即发。消息来往费时费日,现在也不知道前边到底是个甚么情况,朕心难安,准备派明瑞出任云贵总督,你任随军参赞,专司统筹云贵专线事宜。另外,朝廷要成立一个狙击营,人员由西山锐健营抽取,人数暂定一百,由你出任统领,负责训练作战事宜,琳达出任你的副手,已经先一步随明瑞去西山挑选人员,明日随你们一同出京。” 这么快?还真让高无庸猜中了。 和珅的心扑腾了一下,想到一个问题,嗫喏的道:“听说琳达公主只造出了一只狙击枪,现在就走,是不是仓促了些呢?” “这不用你担心,主子明照万里,早就想好了办法,从火器营中抽取经验丰富之人,和你们一同出发,一边南行,一边造狙击枪。从德州走水路,等到换陆路的时候,估计就造够需要的狙击枪了。”傅恒解释道,看了乾隆一眼,见他点头,接着又道:“这一回你责任重大,不可再犯孩子气,遇事多动动脑子,多问问你大哥……主子饶你一次已是万幸,不可心存侥幸,再有下次,用不着主子出手,为父先宰了你,省的我富察家受你所累,明白么?” 和珅这才明白为何乾隆要将刘统勋和于敏中都打发出去,单单留下了弘昼和傅恒,原来自己已经被他视作了自己人,思量着正要说话,听乾隆突然开口说道:“你义父的姐姐是朕最敬爱的皇后,一直以来,他们这一脉朕一直视作家人。前次春和曾经答应过要将你收入族谱,问朕的意见,朕一直没有答应,非为别的,朕还想再看看,结果嘛,虽然你小错不断,大错也没少犯,不过倒也并不辱没了皇后的家族,所以,今天朕做个见证,允许春和正式将你录入富察族谱,赐姓富察,与富察一脉荣辱与共。至于你阿玛所遗留下来的车骑都尉世职,由你弟弟和琳承袭!” 皇帝做主,改姓富察?怎么跟唱戏似的? 和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怔的看着乾隆,模样跟傻了似的,逗的三人一笑,弘昼抬腿兜屁股给了和珅一脚骂道:“臭小子,还不谢谢主子,就这么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傻啦?” 浑身一震,和珅如梦初醒,噗通跪倒在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主隆恩,主子放心,奴才定不辱没了富察氏的祖宗!” “嗯,起来吧,”乾隆满意的看着和珅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也就算是皇亲国戚了,不许胡作非为,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学高恒……”沉吟了一下又道:“你先在和府住着,朕盼着你从云南得胜归来,到时候再赐你一处宅子,现在这处就留给和琳。” “那我额娘……?”和珅对于当今这种拜干爹的事情不是特别了解,尤其是这种皇帝钦定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伍弥氏,总不能不叫额娘换个别的称谓吧? 乾隆扑哧一笑,傅恒瞪了和珅一眼:“你额娘自然还是你额娘,该孝顺还得孝顺。咱们主子以孝治天下,总不能让你入了我富察族谱,就连自己的额娘都不要了,说出去岂不让天下笑话?” “哦,”和珅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想左了,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逗的乾隆等人再次大笑不止。 笑了会子,乾隆止住笑,说道:“眼瞅着又要离京,去寿康宫跟老佛爷请个安,还有庆妃那儿,为了你的事情,庆妃可没少给你说好话……今儿个就算陛辞了,明日一早动身,跪安吧!” “嗻!”和珅答应一声,再次跪倒行礼,倒退着出了养心殿,依着乾隆的指使,先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了安,被赏了一柄如意,又去延禧宫去寻庆妃,虽未再得赏赐,却被庆妃拉着好好叮嘱了一番,什么出门在外当心身体,不能贪凉,不能逞能之类的,她没有子嗣,对待和珅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听的和珅心里暖暖的。 第四十二章 和珅许诺视如己出 被庆妃留着用了午膳又耽搁了会子等从延禧宫出來的时候已经是午末未出时牌和珅本來要出宫将今天的事回禀伍弥氏刚走到军机处就见傅恒站在门口跟一帮子红顶子蓝顶子们说着什么抬眼见到自己冲那些人们摆了摆手分开众人向自己走过來知道傅恒定是等着自己连忙迎了上去 “本來该给你送行的今儿为父当值就不送了回去之后去府上跟你干娘说一声……早就该让你入族谱一直耽搁到现在别怪为父有些事不是为父能够做的了主的”傅恒温和的说着和珅跟在他的身后在一众羡慕的眼光中缓步顺着干净的甬路往前走去经过那帮官员时冲人们点头微笑时收获了不少或谄媚或隐藏嫉妒的笑脸暗暗猜测定是自己被乾隆亲自安排进富察族谱的事传了出來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他本是穿越而來对于钮祜禄家族沒有什么归属感只要伍弥氏还是他的额娘和琳仍旧是自己的兄弟对于姓不姓钮祜禄沒啥感觉能够披上富察氏的大旗对于他以后的展來说绝对是一大助力是以心里并无任何反感 “这一次的事虽然你想的不错不过还是太冒险了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傅恒继续说着和珅听了连连点头称是早就沒了开始时的自得 “不过”傅恒话锋一转又说道:“你能想到故意犯错让主子惩罚说明你行事考虑很周到并非表面上表现出來的那样无的放矢……为父像你这年纪的时候还沒有你想的这么多所以对你为父还是挺放心的只叮嘱你一句:当今主子是千古难寻之英明圣主不能以常理对之日后行事要以忠心为重‘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过虽过不罚’就这样吧你也看到了还有那么多官员等着为父说差事就不多说了五王爷说了今晚要摆酒为你送行让你额娘跟你那个红杏姨娘跟和琳都去记着别忘了去吧” 傅恒说着驻足不行和珅连忙也停住步子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跪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告辞临别之际见傅恒面带欣慰的笑容知道自己的三个头沒有白磕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别有一番滋味 当伍弥氏和红杏等人听和珅说起乾隆亲自见证允许他加入富察氏族谱之后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万分大家都被乾隆这样的举动惊呆了看和珅的目光都有些不同 “进了富察氏族谱改姓富察”伍弥氏震惊的看着和珅担忧的说道:“该不会从今之后你就不是钮祜禄家的人了吧额娘怎么办福宝咋办” “是啊大哥以后不会咱们就是你的奴才了吧”和琳也问道 和珅这才明白同样担心的并不是他一个想一想也难怪毕竟若仅仅是认个义父干娘的也沒有什么但是乾隆亲自主持意义就不同了自己不也是因为这才担心么连忙笑着解释道:“你们想左了不过是改个姓氏而已额娘还是额娘兄弟还是兄弟万岁爷以孝治国怎么会剥夺这些主子还说了阿玛的世职由福宝承袭至于我现在承袭的倒也沒有收回想來不会收回了……这下多好我们兄弟两个都有世职圣宠也算一时无两合京城上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主子还说了等我这一回打了胜仗还要赐我一处宅子现在这处就留给和琳呢以后额娘姨娘你们想在这边住了就在这边住住的腻了就去我那儿我们哥俩轮番孝顺你们” 听和珅这么一解释伍弥氏跟和琳这才吁了口气不过伍弥氏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儿叹息一声说道:“按理说万岁爷这也算是对咱们家的恩宠就只是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忽巴拉的姓了别人的姓额娘这心里……就是你们九泉之下的阿玛知道了估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吧” “是啊大哥今后……”和琳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圣命难违我也沒有办法啊”和珅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两人倒是红杏呵呵一笑说道:“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善宝入了富察族谱还是万岁爷亲自做主今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咱们也跟着沾光是好事么干甚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应该开心嘛再者一说了姓虽换了还是咱们的亲人么又不是换了姓就断了联系一切照旧嘛” 经红杏这么一说伍弥氏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笑了笑说道:“还是姐姐想的透我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飞快扫了和珅一眼脸上微微一红紧着低下了脑袋动作虽快却沒有逃过红杏的眼睛 冤孽啊红杏暗暗一叹偷眼瞥和珅见他身穿正三品的九蟒五爪蟒袍上绣江崖海水藏青色的袍子衬的他益唇红齿白神采飞扬暗道一声也难怪伍弥氏动了心思这么个俊俏的人儿偏还本事不小就连自己见了不也挺喜欢的么想到这里她的脸一热暗啐了一口飞快将视线从和珅身上挪开做贼似的心里扑腾扑腾直跳 和珅的心思都在云贵前线并未注意到伍弥氏和红杏的异样突然想起后世记载的傅恒死因匆忙起身说道:“明日就要动身了我得去准备些药物云贵那边瘴气重气候又潮湿咱们在北方待惯了怕是不适应多防着点省得到时候抓瞎”伍弥氏等人连连点头和珅想了想又冲和琳道:“福宝你去通知郑姑娘一声让她早作准备明天让她跟咱们一起动身” 和琳答应一声去了伍弥氏问道:“福宝也跟你一起走么”脸上颇有些不舍眼瞅着就要过年偏偏两个孩子都要离开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好受 “嗯万岁爷本來说让和琳跟着明瑞一起走的他们晚走几天过了年后坐热气球去云南回家前我去找了明瑞跟他商量过了让福宝跟我一起走还有事派他去做”和珅有些愧疚的看着伍弥氏很快又道:“不过额娘你也别难受这不姨娘引娣她们都在么孩儿这一回出门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很快就能回來的” 男人事业为重伍弥氏也只是不舍并非不顾大局之人闻点点头沒再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兄弟二人带什么 “少爷去买药先去百花楼找慕容吧她经常去云贵那边有经验知道需要什么药物”春梅说道又看了眼旁边抱孩子的卿靖“就是卿靖小姐也去过估计也能提供点建议” “好那就咱们一起去吧”和珅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接着跟伍弥氏和红杏施礼领着春梅和卿靖出门 从伍弥氏房里出來春梅紧着去安排马车等到和珅跟卿靖來到大门口的时候和顺跟和大壮已经各坐了一辆马车准备好了 “少爷你跟卿靖小姐坐大壮的车等会儿奴跟慕容坐和顺这辆”卿靖笑嘻嘻的说着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搞的卿靖颇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和珅感激的看了春梅一眼冲她暗暗一点头一边伸手去接思思一边道:“春梅扶姐姐一把來先把孩子给我” 卿靖一笑不容卿靖拒绝半架着她上了马车又扶着和珅上了车这才扭身往后边走去 车内宽敞和珅抱着思思与卿靖并排着坐了一边打量着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张小脸儿闭眼沉睡的思思一边吩咐和大壮驾车便听皮鞭清脆的一响马车稳稳的向前行去 思思刚刚三四个月大粉嘟嘟的小脸儿吹弹可破小鼻子小嘴儿轻微的晃动中嘴角微微的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和珅还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思思越看越是喜爱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脸蛋儿上轻轻亲了一口见思思嘴角翘的幅度变的更大欣喜的说道:“她笑了姐她笑了嗳……她笑起來的样子可真好看跟她额娘一样” 见和珅如此喜欢思思卿靖心里很欣慰初时的些微紧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安定喜乐一边用手将思思脖子下边的被子塞了塞一边柔声说道:“女大十八变现在能看出什么再说了我长的又有什么好看的真长成我这样大了还不得嫁不出啊” “哼别说我的小思思长的漂亮就是长成丑八怪就凭她是我的女儿就得有无数人巴不得娶她”和珅傲然说道接着看向卿靖柔声说道:“姐姐你别拒绝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只是担心我的名声……我不怕只要能拥有你我什么都不在乎孩子孟蟾不要我要我一定会把她看成我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对待的相信我” 卿靖先是一惊听到和珅后边的话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又是感动又是好气还有些好笑白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说的今后我们娘儿俩可就赖上你了不许反悔”说着笑容一收放缓了声音:“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掩饰确实喜欢你不过……容我些日子别逼我好么” 第四十三章 景仁宫主仆议对策 *** 景仁宫 魏佳氏漂亮的脸上浓云密布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來太监宫女们小心翼翼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恐触了霉头丢了性命……就在不久前一个宫女无意中打翻了一个烛台就被魏佳氏命人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直接命赴黄泉可见她心中的怒火之盛所以在这样的时候沒有人愿意自寻死路 “皇额娘儿臣会背《大学》了方才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还夸我來着呢……”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出现打破了整个东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魏佳氏抬起头來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冲门外疾步跑入的一个小男孩儿张开双臂埋怨道:“跑这么快做甚么不怕摔着”瞪一眼紧跟小男孩儿进來的嬷嬷吓的她浑身一颤却沒作而是一把拥住男孩儿:“我儿好厉害來给皇额娘背背皇额娘也想听呢” 小男孩儿自然就是十五阿哥顒琰过了年就说八岁了继承了乾隆与魏佳氏的良好基因长的粉雕玉琢瓷娃娃似的最难得是自幼聪明伶俐深得乾隆的宠爱 听魏佳氏一说顒琰朗朗开口背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洋洋洒洒数千字居然一字不差的背了下去背到后边就连魏佳氏都不知道背的对还是错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 古人八岁入小学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等文化基础知识和礼节十五岁入大学学习伦理政治哲学等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学问而所谓的大学之道乃是十五岁以后才会学的东西顒琰刚刚七岁就能完整无误的背诵下來也难怪乾隆夸奖魏佳氏开心了 “乖儿子背诵的真好后边的皇额娘都不会呢”好不容易等到顒琰停了背诵魏佳氏连忙夸赞道接着冲旁边躬身伺候的嬷嬷说道:“十五阿哥学习刻苦尤为费脑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膳食上要尤其注意多吃有营养的知道么” “奴婢醒得的”嬷嬷连忙躬身答应又将这几日关于顒琰的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跟伍弥氏一一说了这才肃立一旁静待魏佳氏吩咐 清朝时期阿哥六岁以后就要离开自己的额娘住到阿哥所每隔一段时间允其看望额娘今日恰逢其时 伺候顒琰的嬷嬷是魏佳氏的心腹之人对其并无不放心之处默默听着她汇报了这几天顒琰的经历沒有多说甚么逗了会儿顒琰瞥眼见春喜走了进來便冲嬷嬷摆了摆手说道:“本宫还有些事先领着十五阿哥下去吧……顒琰听嬷嬷跟师傅的话知道么” “儿臣知道儿臣告退了”顒琰非常懂事的趴在地上给魏佳氏磕了三个头这才抓着嬷嬷的手走了出去一举一动已经隐隐有了些上位者的稳重之气与刚刚进门时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顒琰的背影消失魏佳氏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慢慢消失重新挂上一层寒霜冷声问春喜道:“怎么样于敏中怎么说” “沒救了”春喜沉着脸摇了摇脑袋说道:“主子爷已经下旨了念他也曾有功于朝廷勒令其自尽……” “好不容易到手的云贵总督就这么被傅老六夺了回去”魏佳氏咬着嘴唇不甘心的说道 春喜说道:“那又有什么办法杨应琚自己不争气咱们又能怪得谁來”说着一叹眼睛突然一亮:“主子您说咱们能不能在和珅身上打打主意”见魏佳氏不语他连忙又道:“您也看出來了万岁爷根本就不想杀他前儿不过是吓唬他而已现在居然亲自允许傅中堂将其收入了富察氏族谱日后的前程不问可知咱们能不能……” 春喜的提议让魏佳氏心中一动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不然也不会扶持高恒高晋在江南贩卖仙人膏以敛财控制官员她早就明白一件事既然入了皇宫光有儿子还不够还得使劲往上爬爬到最高的位置爬到巅峰扶持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否则若是让别的阿哥坐了皇位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雍正爷倒是宠爱年妃來着结果如何倒是宠爱齐妃李氏來着结果如何倒是当今太后老佛爷钮祜禄氏雍正生前并不如何宠爱现在儿子做了皇帝还不是享尽荣华 她也要做老佛爷那样的人所以一切有利用十五阿哥荣登大宝的事她都愿意尝试甚至牺牲自己的色相开头的时候她沒有将和珅放在眼里只觉得和珅不过是靠着幸运这才骤然富贵一个毛都沒长全的孩子罢了不会有多大本事结果因为自己的轻敌吃足了苦头先是好不容易培养起來的段成功被连根拔起连仙人膏的后路都被断了个干净接着又是高恒等到她开始足够重视和珅并且不惜勾结俄人也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她突然间现已经奈何不得他了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的不舒服偏偏又无可奈何 如今春喜突然提出这么个建议还真是让她眼前亮了一下“本宫怎么就沒有想到呢”她一直将和珅看做敌人了从未想过化敌为友的事自问一句接着迟疑起來:“你觉得本宫现在拉拢他是不是晚了点” “主子娘娘别忘了您现在住的地方可是叫景仁宫”春喜自信的笑着说道:“和珅也是人所图不过荣华富贵而已傅恒能给他的主子也能给他甚至主子能够给他的比傅恒给他的还要多他若不是傻子的话自然会做出正确的取舍这个世界上谁嫌银子多了扎手谁又嫌高位太高了闪腰” “嗯说的有些道理”魏佳氏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道:“看來对待和珅这件事上咱们的策略要做些改变了……他不是明天要出去云南么这样今天下午你去他家走上一趟”说着话她扫视一下四周见梳妆台上放着一柄翠绿的如意顺手拿了起來“将这柄如意给他别的话不用说他这人聪明的紧定能悟出本宫的意思” “嗻”春喜答应一声接着面露迟疑的问道:“不过主子奴才觉得和珅这人脾气有点怪万一……” “万一他要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么哼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魏佳氏一咬牙淡淡说道:“索伦不是从健锐营选到狙击营了么对战之时弹火纷飞抽冷子……我就不信他还能逃命” 感受着魏佳氏浑身散的杀机春喜心里一颤接过如意躬身退了出去 “十人到勐腊九人难回家要到车佛南先买好棺材板要到菩萨坝先把老婆嫁” 这段民谣是流传在云南西双版纳的几句话非常形象的说明了当地瘴气的可怕南方多瘴所谓瘴气就是山林恶浊之气于春末敛于秋末唯有交趾(今越南)缅甸等地瘴气与别处不同四时不绝尤其以冬季春天最为厉害 据慕容说要想除瘴必须多备雄黄苍术之类点火熏之可以破船瘴气薏仁米久食也可以轻身破瘴所以这些东西和珅就多备了一些当然他还知道云贵那边最可怕的不光是瘴气蚊虫所携带的疟疾病毒也尤其可怕所以驱蚊的药物也买了不少还准备向弘昼多讨要些治疗疟疾的金鸡纳霜(学名奎宁历史记载法国传教士洪若翰曾用金鸡纳霜治愈康熙帝的疟疾所以在当时这种药物一直作为贡品而存在于大清平民百姓几乎不能得到) 待到一切都买的差不多时天色也暗了下來由于事先已经说好所以并未回家只吩咐人将自己所购之物送回和府自己则领着春梅卿靖径去铁狮子胡同的和亲王府 到了王府之后现伍弥氏红杏等人早就已经到了就连和敬都在连忙上前行礼 “听说你明天就要出去云南皇叔今晚要给你送行本公主特來凑个热闹”和敬淡淡解释了一句微微一笑又道:“听宫里人说了皇阿玛亲自允许舅舅将你收入了富察氏的族谱这一次你还真成了我的弟弟呢……鄂勒哲特早些日子已经提前去了云南这次你也过去可得多照顾着他些有你跟明瑞福康安在他要再出点闪失我可不跟你们善罢甘休” 室内温暖如春和敬只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棉布袍子外罩淡蓝比甲胸前的高耸裂衣欲出脸上淡施薄粉步摇轻颤明亮的烛光下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想到这一分别再见时不知何日和珅颇有些不舍答应一声神色不免有些落寞 饭菜早已准备就绪弘昼招呼着众人入席出门时和敬故意落在后边假作跟他说些关于鄂勒哲特的事诸如托他带些东西之类转过回廊时趁人不注意轻声道:“臭奴才今晚我在府里等你从后门來……”说罢趁和珅一怔加快脚步往前走去步履轻松不像三十多岁的少妇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望着她婀娜的背影和珅浑身一热心思也活络了起來匆忙追了上去…… 第四十四章 崇文门兄弟话别离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梦几多时去如朝云无觅处” 和敬脸色潮红浑身慵懒的如同被人抽去骨头一般拥着粉红色的被子斜靠在暗红色金丝鸳鸯戏水迎枕上双眸迷离 桌子上两盏红烛已将燃尽恹恹的燃烧着烛泪堆溅烛火跳动不时啪的一声炸起一个烛花衬的这温暖的室内益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夹杂着汗臭的味道混合纠缠仿佛在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几场疯狂而又“惨烈”的大战 而一旦想到这样的大战再一次不知何时笑容便从和敬的脸上缓缓敛去秀眉微蹙眼神中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忧虑 后门的方向隐隐传來几声狗吠叫不几声便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它们的嘴巴似的 “应该不会有人现秘密吧我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和敬轻轻的叹息一声喃喃的说道:“魏佳氏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和珅啊和珅你可得活着回來啊” 伍弥氏等人本來要一直送着出城的被和珅硬拦了回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和珅相信如果他不阻止伍弥氏她们能一直送到德州去 “福宝想什么呢”已经出了城琳达带领着从健锐营挑选出來的一百名士兵早早的就等在城外此刻正在跟和珅说话郑彩蝶沒心思去看和珅而是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明显有些怔的和琳 “呃”和琳身子一震见郑彩蝶笑眯眯的看自己俊脸一红白她一眼:“还能想什么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像大哥那样威风就好了” “是吗”郑彩蝶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瞥一眼和琳手里拿着的一只暗红色黑丝线脚香包狡黠笑着说道:“引娣姑娘给你绣的这香包可真好看针脚又细又密比起给和大哥的那个还要用心似的” 香包挂在腰间听郑彩蝶这么一说和琳被蝎子蛰了似的松开手许是觉得突兀抬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袍子一提缰绳策马往前行去丢下一句:“你倒细心有这心思还是琢磨琢磨过些日子回了家怎么帮你父亲吧兵凶战乱能帮你们打败莽匪还行万一……我可不想这么早就马革裹尸” “你”郑彩蝶一嘟嘴“一提引娣就翻脸小气鬼”声音小的只能自己听见接着一笑暗暗道:“你先给我得意着等你跟着我回了暹罗看我怎么收拾你” 此刻和珅跟明瑞与琳达已经见过了礼明瑞用手指了指身后一色身穿皮甲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汉子笑道:“想不到琳达公主眼光还挺厉害健锐营厉害的汉子差不多都被她挑尽了现在你这统领过过目看看如何” 随着明瑞朗声的话语马背上的汉子们胳膊横胸高喝一声:“见过统领大人”声震如雷气势如虹震的路上早起的行人纷纷侧目搞不清这一队杀气凛凛的人马究竟是做什么的忙着打听不提 和珅见这些兵士皆是二三十岁左右精壮彪悍的汉子尤其双目个个炯炯有神显见琳达是用了心挑选的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免礼吧万岁爷天威浩荡兄弟不才选我做了你们的统领是我的运气更是你们的运气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见本大人长相秀气恐怕有些不服气沒关系先把这股不服气压在心里边儿咱们來日方长至于别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京师龙蛇混杂能够选入健锐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而能够被选到这里的或者背景更是通天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背景到了这里就要听我的忠于万岁爷忠于我这是你们应该做的顺着这个想头即使做了错事我也不罪若是三心二意两面三刀背后给老子使绊子哼……”说到这里和珅猛然一变脸眼锋如刀从眼前这些汉子的身上依次扫过用比清晨冷风还要冰寒数倍的语气森然说道:“别怪沒事先提醒老子杀人可从來沒有手软过” 和珅后世是大公司的领导不缺乏御下的能力不过次面对着一帮子丘八他却沒有什么经验只能先将丑话说到头里不求一下子就折服这帮人能让他们有些惧怕就行毕竟从穿越至今他杀的人确实不少了尤其是这一回连一贯作威作福的俄国人都宰了一个更是让他的名头达到了顶峰在一众公子哥中名声隐隐有超过福康安的趋势他相信这些人即使再有背景恐怕也不敢拿脑袋跟自己开玩笑 果然随着他的话声落地那些原本有些不屑神色的汉子顿时正容而本來一脸崇敬的多了些狂热之色可见他短短的一段话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 见状和珅心中甚慰缓和了脸色继续说道:“狙击枪你们应该都见识过了那是我和琳达公主共同造出來的威力如何你们应该心里清楚将你们挑了來就是要成立一个人手一只狙击枪人人可以远程狙杀敌方将领可以深入敌后执行暗杀任务关键时刻可以决定战局的精悍部队你们与大清以往所有的部队都不同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所以我会严格要求你们你们自己也要严格要求自己力争真正成为枪口所指所向披靡的精英所有敢于侵犯我大清天威之人都要有承受你们怒火的觉悟你们就是地狱的幽魂索命的无常大清的捍卫者有沒有信心” “有”众人被和珅鼓动的热血沸腾齐刷刷的怒喝一声和珅却好像还不满意大喝一声:“沒吃饭吗老子听不到” “有”这一次众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嘶吼着嚷了出來整齐划一的声音爆响如同凭空响起一道炸雷 “很好”和珅提高声音“欢迎你们加入地狱幽灵部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地狱幽灵的一员为我而战为皇帝而战为大清而战” “誓死效忠大人誓死效忠万岁誓死效忠大清”一名汉子高声喝道随着他的声音众人齐声大喝:“誓死效忠大人誓死效忠万岁誓死效忠大清”声震云霄风云变色天地都被这一百个人雄浑的声音震动东方一抹乌云散去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沐浴在金光之中一行人若天神下凡威不可挡 被其气势所摄路上行人开始有人噗通跪倒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个又一个的人跪倒在地到最后所有的行人都跪倒在地就连守城的兵士都不例外这里是崇文门虽是早晨行人依旧如织行人止步自跪地的场景着实震撼人心 和珅也沒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景暗道一声民心可用索性再拍乾隆一记马屁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清万岁万岁万万岁”果然随着他一声高喊人们也跟着他喊了起來开头还稀稀拉拉渐渐齐整引无数人加入进來汇聚成一道洪流气势之壮简直要传到紫禁城去 “好样的善宝难怪万岁爷跟叔父都喜欢你果然有些本事”明瑞看和珅的眼中颇有些艳羡之色虽然他早无数次领教过和珅的与众不同之处只是随着认识时间的延长他现越來越摸不透和珅行事莫测每有非常之举不可以常理度之想起傅恒对和珅的评价明瑞深以为然 “大哥莫要笑话我跟你比起來我需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和珅谦虚了一句见明瑞一副欲又止的样子知机的一带马缰绳策马往前行去明瑞连忙跟了上來 “大哥可是有什么要嘱托我的么” “该说的万岁爷跟叔父都跟你说了其实也沒什么要说的我只是有些担心福宝岁数还小你让他去暹罗万一……”明瑞英俊的脸上有些担心事实上相对于和珅來说和琳更对他的胃口有此担心并不奇怪 “大哥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兄弟跟你说句实话所谓‘富贵险中求’咱们做奴才的忠心是本分想要光宗耀祖也是人之常一來和琳愿意去二來我也愿意让他趁着年轻的时候搏一搏真就学那些公子哥们整日里拎着鸟笼子串茶馆斗鸡走狗便就真的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平安安人活着有趣的么‘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右安居士一介女流都能吟诵出如此豪迈的词句何况我辈”和珅颇有些热血沸腾接着又道:“何况那郑彩蝶是他救下來的我观察着她对福宝好像有点意思……引娣……感的事谁也勉强不得日后引娣若真的不能回心转意这郑彩蝶是披耶达信的女儿倒也不辱沒福宝……” 明瑞一笑“你这做大哥的考虑的倒远福宝有你这么个大哥也是他的福气”一顿接着道:“既然你已经考虑的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先走一步过了年迟则初五我坐热气球去云南沒准比你们还要先到一步呢一路珍重” 和珅伸拳与明瑞伸出的拳头用力一撞“大哥我先别过了咱们來日再见”说罢回身冲肃然等待的狙击营汉子们一挥手:“出”当先策马冲了出去一时间马蹄声骤然响起一路烟尘若滚滚洪流迎着初升的朝阳向东方而去 第四十五章 谋前程和珅建嫡系 自德州歇了半日和珅派人去将知府方有德叫到码头让他为自己准备布匹染料钢管铜锭铅锡等物并找些精于女工之人和珅被赦的消息还沒传到德州方有德本來以为和珅此次必死一听和珅召唤早就被吓破了胆虽然不知道他找这些东西做什么听到吩咐还是马不停蹄的准备太阳还沒落山前便将所有送到了码头生恐怠慢了和珅惹他怒 “精通女工的找了多少人”弃马上船和珅站在船舷旁边往下观望着淡淡的问道 “回大人急了些找了二十三人要是不够卑职再去找”大冷天方有德的额头上都是汗水哈着腰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唔”和珅不置可否良久才道:“算了就这些吧找一艘船让她们跟着本官做一批衣服做好之后再折返至于工钱么每人纹银五两由你这边出有问題吗” 算上吃用船钱不过百多两银子的事方有德自然不看在眼里闻慌忙摇头“沒有沒有当然沒有问題……大人还有其它吩咐吗” “听闻你官声还算不错偶有小贪都在事成之后对普通百姓还算说的过去罢了前些日子的事本官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日后好生为官若能百姓安宁万岁爷面前本官不会吝啬好话不过若是让本官听到你胡作非为说不得也只好新帐旧账一起算了退下吧记住先给银子别想着糊弄本官” 方有德听和珅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良久这才噗通跪倒连着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这才恭恭敬敬的下了船 “少爷你找这么多会做女工的做甚么”钢管铜锭铅锡等物大家都知道做甚么其它的却有些诧异此刻终于忍不住由春梅问了出來 春梅武功高强又是和珅的女人此次出征凶险莫测自然是要跟着的除了她和珅便只带了百花楼的慕容和自己府里的和顺何大壮至于女子不准随军的规矩一來琳达就是狙击营的副统领二來乾隆特许所以春梅和慕容根本就沒有易容男装仍旧一副女子打扮在一众男子中间显得分外显眼 “现在先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和琳你去安排着他们登船彩蝶你去将那女工领头的给我叫上船來我有事问她”和珅随意吩咐完了转身往内舱走去丢下一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珅有兵部的勘合又有军机处的公文所以轻易就从管理德州码头的漕运巡仓御史手里找到了六艘大船自己与琳达春梅慕容等人坐一艘火器营跟着來的工匠们坐一艘狙击营的弟兄们分乘两艘剩下两艘用來放马与一应杂物加上后來乘坐女工的船一行浩浩荡荡于日落前离开德州码头一路往南行去 郑彩蝶找來的女工头头在和珅的舱内待了许久若非她已经年近五旬春梅等人都要怀疑她跟和珅时才面带疑惑的走了出來冲众人打个招呼坐小船返回了女工的船直到第二天傍晚船至聊城才手里拿着件奇怪的衣服匆匆过來 “你们不是都奇怪我让她们做什么吗现在样品出來了过來看看吧”和珅满意的摆弄着手里的颇有些奇怪的衣服冲挤在舱门口的琳达春梅等人招手 “这是什么呀”和琳当先挤了进來摸着被染成花里胡哨的布料奇怪的问和珅其他人也挤了进來围在和珅旁边七嘴八舌的问话乱糟糟的吵的和珅直皱眉头 “一个一个说”冲大家伙摆摆手众人顿时一静接着春梅开口问道:“好好的布为啥要染成花花绿绿的呢” “你们晚上穿的夜行衣为什么是黑颜色呢”和珅反问春梅和慕容对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和珅的意思迟疑的问道:“少爷做这衣服该不会也是为了隐藏行迹用的吧”说着一顿“是了南方多草木人若穿上这样的衣服隐在草木之中果然不容易被人现” 春梅这么一解释大家马上就都明白过來望和珅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之色琳达摸着料子说道:“那你让她们用这种粗糙的料子也是为了耐磨吧还有这些口袋为了装取物品方便是吧你这脑子里成天都想些甚么怎么总是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呢” 和珅让女工们做的衣服看起來跟后世的部队穿的迷彩服样式差不多他沒当过兵但是看到过电视里关于特种兵的节目在乾隆说出准备组建一支狙击营部队并由他亲自指挥训练时他便产生了将这支部队训练成一只精悍的适合特种作战的尖刀部队的想法而这迷彩服就是他为这想法走出的第一步 听琳达夸奖和珅一笑心说我知道的还不止如此呢想着吩咐和琳将手边的纸笔递给自己趴在主子上一边画一边说道:“琳达福宝等会儿你们拿着这张图纸去找那些工匠他们有会打造兵器的吧按着我画的图纸做这一种匕记住让他们不用考虑成本用最好的精钢务必在下船之前给我打造出一百把來……多几把吧你们谁想要都有” 和珅画的是后世见到那些特种兵手里拿的那种带锯齿的匕指着匕把手的部位说道:“把手最好用中空的钢管按上木头塞子里边可以放些精巧的工具比如指南针药物等等” 船上还有几个狙击营里自选出來的头领也在旁边围看其中一名耐不住钦佩好奇之色问道:“大人这些锯齿卑职明白装指南针也明白装药物止血药吗” “你叫什么名字” “索伦” 和珅点了点头说道:“你问的很好”说着摆手让那女工退下缓缓说道:“今后你们会经常给进入敌后执行狙击任务受伤自然难免伤药是必须品这且不说了万一被敌人抓住了呢那个时候你们只有一个选择先一步毁灭狙击枪然后……里边会被装上见血封喉的毒药万一……死亡是你们最好的归宿明白么” 众人一凛索伦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卑职明白了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将我们狙击营的秘密保住” “明白就好你是那个旗的” “回大人卑职是蒙古正白旗的原本是阿拉善罗布桑多尔济王爷的奴仆在庆典上喝醉酒误杀了欺负女人的王爷侍从犯了死罪幸亏博格达汗见我孔武有力用一枚如意换回了卑职一条性命还赏了三等虾宿卫乾清宫去年才被外放健锐营做了佐领”索伦的汉话说的很流利一点都听不出蒙古口音想來不但身子强壮还是个聪明人 “嗯不错跟着本官好好干”和珅觉得这人心性还不坏说话也很流利并无其他人那种谄媚之色觉得很满意不禁夸了几句接着又道:“琳达公主需要人手帮忙多做些千里镜你从狙击营里挑些心灵手巧的过來帮着”说罢又看琳达:“这么短时间做这么多千里镜有问題么” “我自己的话自然是不成的有他们帮着应该就沒问題了吧”琳达嫣然一笑接着又指了指春梅和慕容:“两位姐姐手就很巧还有和珅你也不能闲着也得过來帮忙” “那是自然需要什么尽管说话就是” 由于有了样板迷彩服的缝制工作在船行至徐州的时候就已全部完成女工们坐船返回和珅等人则继续南下行至镇江已经是第四日傍晚本來水手倒班行舟日夜不停采购了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后都以为要继续南行和珅却吩咐下去暂时休整一夜明日天明再出让大家奇怪不已 春梅跟慕容自然知道原因等到天一擦黑就紧着帮助和珅换上便服和珅将和琳叫过來嘱咐他留在船上看守之后带着春梅跟慕容悄悄了下了船往城里走去 “联系的是文远还是子墨啊”和珅一边随意的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轻声问道 “是庄公子子墨和岚希在广州不经常回來倒是庄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德州的时候飞鸽传书过來的希望他沒有错过”春梅回答道抬眼见前边有轿房忙道:“约好的百花楼见此地离着有些距离奴去雇顶轿子” “去吧有马车的话雇马车轿子颤悠悠的不舒服”和珅说道心里不由琢磨着什么时候跟琳达参谋一下内燃机的做法搞出一辆汽车來才好 好不容易到了百花楼一进门和珅就见大厅中庄达正坐在一个角落点头晃脑的听歌女唱曲儿心里一喜连忙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文远好悠闲啊” 庄达一愣回身见是和珅面露狂喜之色“大人你终于來了我都等了一天了”说着便要见礼被和珅一把扶住坚持了两次见和珅并不撒手猜测和珅顾及自己的面子不由暗暗感动不再坚持说道:“眼瞅着过年父亲來信催了我几次了本來要回苏州的正好收到了大人的飞鸽传书……大人一定想不到还有一个人等着你接见呢” “谁”和珅四下打量一番沒有见到什么熟人不禁奇怪的问道 庄达一笑“这里大庭广众他不宜献身楼上等着呢我这就领你上去” 第四十六章 听雁曲善宝诉真心 “携手入兰房解红妆上玉‘床腹儿相偎腿儿相傍好个风流郎咂的俺两乳酥酥麻麻春心荡狠下心儿愿把女儿身心尽委郎忍住疼却耐不住酸痒且把那腰儿拱臀儿仰灵根一凑周身畅恰似那粉蝶迷花戏水鸳鸯锦被里头翻红浪丁香舌吐琼浆蜜柳腰款摆云鬓晃低声嘱莫太狂从今后鹅黄褪尽嫩蕊尽赋小郎休忘却山盟海誓莫误了月漫花窗依旧是减声为号灭烛无光暗度入陈仓鸳衾凤枕愿与郎夜夜相亲共厮傍……” 随着庄达上楼进入雅间一名身穿翠绿衣衫的女子怀里抱着琵琶低头垂目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声悠扬如泣如诉内容含蓄而又充满诱惑配合室内比室外更显幽暗的烛火夹杂着暗暗幽香交织出一副陶人欲醉的空间把持力稍差些的很快就会迷失其间 妓家手段果然不同凡响 和珅暗暗佩服棠儿把个百花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这样的形下再饮上几杯小酒还有几人能一直提高警惕呢果然是打探消息的最佳方式 房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镂空雕花涂着暗红色的油漆显得古朴而又大方桌子旁边坐着一名散琼髯的粗犷汉子黑红的脸膛宽阔的胸膛一双大手在一名粉装女子腿上摩挲着狭长的眼睛却毫无迷离之色 “宋三”看清楚男子长相之后和珅一怔接着一笑缓步走了过去 “还不见过和大人”见宋三并未起身庄达不满的底喝了一句宋三这才不不愿的起身推开怀中女子懒洋洋的冲和珅拱拱手“见过小和大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算了瞅你这不服气的样子见礼不如不见坐下吧”和珅冲庄达摆了摆手也不用人让施施然走到宋三身旁坐下看那粉装女子一眼淡淡吩咐:“先下去吧文远赏她”却沒叫那唱曲儿的停冲宋三道:“早就该见见你的前次走的仓促沒有等到福康安攻破钓鱼岛进京之后又一直沒机会出來这次你能主动來见我很好” “哼”宋三扫和珅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恰逢其会罢了大人用不着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弟弟还好吧我已兑现了承诺帮着你疏通了日本的航道这一年你银子挣的不少了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宋五整日里好吃好喝的胖了起码二十斤有我派人保护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和珅随意说道接着又道:“当初将他押赴京城之后万岁爷的意思是要全部斩了的是我强烈要求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就冲这份救命之恩你帮我做点事不亏吧放心你再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将宋五放了”这件事本來沒在和珅考虑之列这回突然见到宋三这才想了起來 宋三狭长的眼睛精光暴闪沉声问道:“什么事” “知道暹罗吧”和珅问道却沒有等着宋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要你带领你的手下从海路进入暹罗……” “那边正在打仗让我去送死吗老子不去”宋三冷冷打断和珅的话间接证明和珅的猜测不错所以他并不着急而是微微一笑:“难道你想一辈子当海匪难道你这辈子真的再也不打算回老家难道你就真的沒有光宗耀祖的想法难道你就不想挣个封妻荫子的功名” 宋三的眼睛在烛光下猛然一亮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就黯淡下來被愤恨取代冷冷道:“当官的沒一个好东西根本就沒人管老百姓死活这样的顶子老子戴在头上也嫌恶心……别转弯抹角了说吧让我帮谁是了莽纪觉正在跟大清打仗自然是帮暹罗了对吧莽匪有东印度公司支持火器精良让我去也行我手里现在还剩二百多兄弟两艘大船四艘小船你给我准备三艘大船五百条燧枪火炮一百门……” “沒问題你的要求我都能答应”和珅摆手打断宋三提条件瞥了歌女一眼见她仍旧垂着脑袋细声吟唱收回视线用只能宋三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给你五十万两银子需要什么你自己去采办……不瞒你银子本來就是你的当初攻打钓鱼岛收缴的银子我沒有让福康安全部上缴截留了一部分其中大部分都用來做为了贩卖仙人膏的本金这五十万两是我让文远剩着的就是为了留给你” 宋三本來是漫天要价根本就沒指望和珅答应自己的条件和珅的表现让他大出意外不信的看了看庄达见他点头这才相信和珅沒有骗他却更加疑惑了起來:“你就不怕我装备精良了继续开山立柜就凭宋五在你手里别忘了出來混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死是早晚的我虽在乎他不过其他弟兄都靠我吃饭我不会因为他而放弃其他兄弟的” “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和珅淡淡一笑:“我还知道若非被逼无奈谁也不愿意过颠沛流离时时与死神相伴的日子你恨当官儿的我理解可是当官儿的里边真的就沒有好官吗刘统勋父子王杰包括我的对头高杞你敢说他们对待老百姓不好么就是我你可曾听说过我有什么劣迹么爱民如子不敢说……” “你贩卖仙人膏虽然是卖到了日本那里的百姓就不百姓了还有你拼命的捞银子跟那些当官儿的又有什么不同”宋三打断和珅的话讥讽的说道 和珅却不着恼扑哧一笑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笑了会子这才止住笑声继续说道:“日本的问題我不想解释也沒办法跟你解释总之他们那个民族不值得我同包括朝鲜至于搂银子的事我做电报做热气球改良火器研制兵器哪一样不用银子有了强大的军事能力才能在战争中打击敌人非战争时期震慑敌国四海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才能过上好日子……你也算见多识广的印度是被谁占领了是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成为别人奴隶的日子好过的么我若不思进取指不定人家就能用精良的火炮敲开我大清的国门我大清怏怏亿兆臣民就要沦为别人的奴隶到时候会有更多你妻子那样的女子被异族**敢不慎重么” 庄达的眼睛里猛泛异彩春梅和慕容听和珅侃侃而谈也一副崇拜的样子只有宋三虽然已经感觉和珅与平日所见的大人有所不同却仍旧不服气反驳道:“大人恐怕有些危耸听了吧我大清兵多将广那大不列颠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之属其国不过弹丸之地其兵不过上千之数所仪仗者不过火炮火枪而已就算真的胆敢冒犯天威我大清子民一人一口吐沫就淹死他们哪有大人说的那么可怕” “你说的在理”和珅附和了宋三一句在他还沒來的及高兴之际又反问道:“若是百姓根本就不反抗呢”然后不等回答就继续说道:“绝大部分百姓根本就不管统治他们的是谁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的统治者如今大清繁华只是表象吏治糜烂官场败坏民不聊生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一个小小的莽纪觉打了两年撘上了一个大学士两个云贵总督……真的只是因为咱们火器不如对方精良恐怕尚有些其它原因吧有朝一日异国真的攻打我大清之时焉知那些被压迫太久的民众不趁势而起恐怕到时候第一个给异族带路的就是百姓吧” 庄达和宋三都陷入了沉思春梅跟春梅也在琢磨着和珅说的话这些话他们从來都沒有想过可是如今听和珅说出來却又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和珅也是压抑的久了这样的话他是不敢跟乾隆说的甚至不敢跟傅恒和刘统勋说弘昼更加不敢眼下几人都是他所信任的就连宋三他都不怕他将这些话传出去 “你们恐怕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再说个例子当初世祖爷是怎么入关的恐怕你们会将明廷战败的原因归结到陈圆圆上老实说我最讨厌这种将罪过归结到女人身上的做法若非明廷**百姓无法生活我八旗骑兵又怎么会每战皆胜所向披靡别忘了当初世祖爷手里的兵才多少而明廷的兵力又是多少圣人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难道仅仅是说说吗我不愿意看到同样的结局落在我大清的头上所以我要不停的努力不断的向上爬拥有最大的权利拥有数之不尽的银子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老百姓每每想到自己身为大清子民而感到自豪这便是我毕生努力的方向而现在我需要有识之士帮助我文远是宋三你会成为第二个吗” 第四十七章 眼高于顶互不相容 庄达虽然佩服和珅却也从未如今天这样深刻的领会过和珅的政治理念以前他只是觉得和珅想法新颖行事不拘小节为官知道体会百姓疾苦加之靠山够硬这才追随说白了还是一次政治投机而已可今日不同和珅的话深深的触动了他直到听了和珅这一席话他才真正的明白了和珅的理想居然如此的崇高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孩子居然能够有如此远大的抱负而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相信强大的冲突让他心潮澎湃不能自己他有种冲动自内心深处的冲动要看看和珅所描绘的那种场景会不会出现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愿意付出毕生的精力 “草民愿意毕生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突然跪在地上庄达说出了自己对于和珅的誓这誓自肺腑虽然他不清楚未來究竟如何但是他愿意去尝试 信仰的力量永远是最强大的力量金钱女色权利都无法保证忠诚只有同样的信仰崇高的信仰才能做到这一点 看着庄达虔诚的跪倒尘埃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和珅知道今天无意中的话语彻底收服了这个年轻而又富有才智的人才心里也有些澎湃满意的看着他良久才伸出手來将其搀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欣慰之意 “宋三你呢”见宋三依旧坐在旁边和珅忍不住再次问道对于宋三他是寄予厚望的不然也不会在当初离开江南时叮嘱福康安不要伤害他的性命更加不会冒着风险保住宋五的性命大清需要强大的水师闭关锁国太久了曾经拥有强大水上力量的国度如今已经成了旱鸭子他不敢将希望寄托在朝廷上只能从别的上边想方法宋三宋五一出现他便将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 “‘官’字两张口说的往往比唱的好听”宋三说道敏锐的眸子从和珅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失望之色心里暗动“來日方长我会一直关注大人的……至于出兵暹罗的事我尽力为之定不让你失望就是”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和珅明白宋三还在观望虽则失望却也无话好说谁让如今官员的名声不好呢打断他的话说道:“只要你用心的去做了无论结局如何我答应你想办法放了你兄弟” “君子一” “快马加鞭”和珅朗声说道伸手与宋三击掌表示绝不反悔完了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一枚翠玉的簪子抓住两头在桌子沿上用力一磕耳听啪的一声脆响如意从中而断 “少爷这可是令妃送你的你这是……”春梅面色大变忍不住说道 “现在才想起收买我晚了点”和珅随意的说道将如意大头那段递给宋三说道:“做个信物吧我大概不会亲赴暹罗我的弟弟和琳会去他认识披耶达信你们登陆之后想办法先找到他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宋三接过半截如意放入怀中端起桌子上的酒壶往两只杯子里分别注入白酒端起一杯递给和珅自己又端起另外一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希望大人记住你的诺干”说罢一仰而尽 “我不善饮酒”和珅端着酒杯在手里轻轻旋转“不过你倒的酒我喝借花献佛祝你一路顺利功成之日咱们不醉不归”说着话也学着宋三的样子一仰而尽饮的急了些呛了嗓子剧烈的咳嗽了起來脸涨的通红吓的春梅连忙轻捶他的后背不忘狠狠瞪了宋三一眼 宋三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笑声中长身而起冲和珅抱拳躬身:“大人豪爽草民谢了为等大人上岸时间不短了我先告辞银两的事……” “文远你跟着他去……”和珅好不容易顺过气來吩咐庄达见他欲又止便道:“今晚我会留在码头办完之后去码头上找我就是” 庄达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随着宋三下了楼去交割那五十万两纹银不提 “咱们也走吧”和珅无心听那淫词艳曲起身说道 “少主不见见百花楼的老鸨儿了么”慕容插口问道 “算了我虽名为少主对这里边的事其实不懂这里井然有序显见此处老鸨儿也是个人才自己展就好我又何必多嘴殊为不智走吧船上事多着呢”说罢再不迟疑当先往门外走去 庄达办事干练自从两个多月前和珅派子墨去广东开辟新的生花墨染市场后贩卖仙人膏并收购日本铜斤的生意基本上全都由他打理现在卿靖又留在了京城未來所有的重担都要落在他的肩膀上 对于他和珅还是十分放心的不过还是有许多话要交代他两人自从中夜一直谈到黎明一些以前从沒说过的话題也涉及到了不少包括对大清未來的担忧包括对未來的设想就像一对相知多年的知己和珅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全部跟庄达和盘托出不但让庄达更加的了解了他还收获了庄达绝对的忠心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送庄达下船之后和珅吩咐船员起锚出继续往南行去这一回中途再无停留直达苏州进入长江水道然后逆江而行两天后终于到了水路的终点武汉 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已是大年初五 经过十多天沒日沒夜的忙碌所有狙击枪已经全部制造完毕一百多把按照后世特种兵专用配置的匕也已打造完毕不但狙击营的人就连和琳春梅慕容等人都每人配了一把 此次南下乾隆并未明谕旨就连邸报上也沒有提到过属于秘密行军所以当一百多名身穿草绿色打底黄黑相间图案迷彩服脸上也画的花花绿绿的大汉骑着高头大马上岸时顿时引起了轰动大家都不知道这一行从所未见却又充满杀机的人究竟來自何方诧异之下早就有人报告给了当地官府等到和珅也从大船上缓步下來时一队码头上负责治安的兵士与一帮子身穿各色杂衣手拿刀棒的汉子们已经将己方团团围住这是和珅沒有想到的见此景不禁啼笑皆非 “你们是做什么的”兵士应当隶属于河道衙门号卦上斗大的“兵”字服饰齐整加上人手一把闪亮钢刀显得颇有些威势和珅刚刚踏上地面便有一名把总模样的人上前问道神色间充满了警惕 “咱们的身份你沒有权利知道赶紧让开道路不然爷的枪子可不长眼”和珅落在后边尚未來的及上前便听前边己方狙击营一名汉子傲然说道不由苦笑一声心说这群丘八眼高于顶这不是纯心找麻烦么连忙加快脚步分开人群往前走 和珅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些河道衙门的人平日里跟码头上的帮派勾结作威作福惯了眼睛都长在脑瓜顶上若非看和珅这帮人杀机凛凛又人数众多早就二话不说先揍一顿了根本就不会废话现在听到那人如此不客气那把总顿时大怒仰天打个哈哈斜睨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呵人多是吧有枪是吧谁的裤裆开了露出个你來爷在这码头上七八年了还沒见过你这……” “啪”把总话沒说完便被方才说话的那人抽了一个嘴巴兀自不罢休恶狠狠的说道:“给爷嘴巴放干净点再他娘的多嘴摘了你吃饭的家伙” 把总不防那人说动手就动手一巴掌挨的结结实实脸颊上顿时肿起老高他是武汉知府最喜欢的小妾的表兄又有河道衙门的背景平日在这码头上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何曾受过如此屈辱顿时大怒仅有的一丝顾虑也消失破口大骂:“反了反了狗娘养的的敢打大爷都他娘的愣着干啥给爷上揍死这个王八蛋” 那些帮派人士本來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闻顿时热血沸腾比那些兵士还快一步骂骂咧咧的一拥而上兵士们也不怠慢纷纷往前眼瞅着就是一场大乱 “都给老子住手”和珅突然大喝一声人已走到了最前边先狠狠瞪了方才打人的那个汉子一眼这才扫了群激愤的对方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那名把总身上:“这位老兄刚才都是我的兄弟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了这是一百两银子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杯茶”说着递上一张银票 “大人……”方才打人那汉子不解的看着和珅想不通他为何如此却被和珅冷冷再瞪一眼不服气的闭上了嘴巴心里不免对和珅看轻了几分 与他同样想法的人不少狙击营挑选的人几乎都有背景像索伦那样有着侍卫身份的人也不在少数根本就沒把拦路的这帮人放在眼里现在和珅的举动让他们大跌了眼镜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那把总如此客气不过迫于身份敢怒而不敢罢了 第四十八章 盛名在外宵小心惊 和珅沒穿官服一身天青色袍子脑袋上扣着黑色的**帽乌黑的辫子垂在脑后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俊俏加之不想惹麻烦脸上挂笑自然少了份威势 把总一愣接着眼睛一亮一挥手止住了那些往上冲的兵士帮众们上下打量和珅一番暗赞一声说道:“早这么说话不就沒事了么还是这位小兄弟见多识广”伸手从和珅手里接过银票顺势在和珅的手上摸了一把嘻嘻一笑“小手儿真嫩给爷揉揉脸等会儿一块儿喝杯茶今儿这事就算完够意思吧” “混账王八蛋活腻歪了吧”和珅尚未动怒索伦当先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句起脚就踹正蹬在把总胸口将其踹出了足有一丈远接着飞速从肩膀上摘下狙击枪來拉动枪栓端枪在手指着因为自己一脚而再次激动起來的兵士帮众们冷声道:“爷们是西山健锐营下属狙击营正在执行公务不要命的尽管上” 见索伦端枪狙击营其他汉子们也纷纷端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哗哗作响黑洞洞的枪口纷纷指向对方杀机弥漫顿时吓住了那帮人 最开始打人的那名汉子甚至瞥了和珅一眼心里得意洋洋说不出的痛快 春梅跟慕容却同时一叹为那不要命的把总暗暗捏了一把汗和琳本來想上前见此景也止住了步子嘴角噙笑等着看热闹 本來这件事是己方失礼在先所以和珅最开始的打算不过是息事宁人不想招惹麻烦而已他很佩服岳飞手下的岳家军并不希望自己的属下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却沒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识抬举自己赔礼道歉之后非但不罢休居然还敢打自己的主意顿时又羞又恼根本就不管把总身边围着想要将其搀扶起來的兵士快步行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刷的抽出匕 “少爷……” “你想干甚么” “住手” “大人” …… 叫嚷声四起一名兵士甚至出腿要踢和珅手里的匕却被后先至的春梅一把推飞了出去索伦也想不到和珅居然要杀把总匆忙跟上想要劝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兵的打架斗殴乃是常事别看狙击营的好多人都端起了枪不过是吓唬人而已沒有领导的命令真要对自己的同胞开枪的话那罪过可就大了沒有人愿意承受那样的后果所以当和珅抽出匕的时候就连方才那个打人的汉子都被吓了一跳猛然想起了流传甚广的关于和珅的故事心都忍不住颤了一下暗道:“我的乖乖这就要杀人看來平日里人们传的那些并非虚这位和大人果然最恨别人对他的相貌评头论足日后倒要小心一些” 和珅咬牙切齿的样子颇有些狰狞就连那把总都被吓了一跳想不透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少年为何突然间就变的这么杀气凛然不就调笑了一句么长的这么漂亮不就是让人看的么调笑一句又有什么了 想归想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颤抖惊恐的瞪着寒光闪闪的匕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想干干干什么我是知知知府老爷的小小舅子……你你想造造反么” “知府大人到”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嚷了一声本來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名头戴蓝顶子的官员在几名衙役的簇拥下快速走到了人群中间 武汉知府李维扬年方四十乾隆二十五年进士坐师乃是军机大臣于敏中这才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爬到了四品知府的高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却惯于趋炎附势是个颇为圆滑的人他虽是儒家弟子却崇尚道学每天午后有散步江边的习惯方才听人说码头上來了一帮装束奇异的人心里好奇这才匆匆赶來一进人群顿时见到自己那小妾的表兄被人用匕逼着躺在地上脸色顿时阴沉下來 不过他是深沉人在沒有摸清楚对方身份來历的时候不愿意冒失所以并未作而是朗声说道:“本官武汉知府李维扬诸位奇装异服手持兵器不知何方人士速速放下武器报上名來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所有的人都看和珅和珅却沒有抬头而是继续盯着因为李维扬的到來而面露喜色的把总沉默良久收回匕那把总见状顿时大喜还道和珅怕了正要讽刺几句不妨劲风扑面已经被打肿的脸颊上又挨了一记一下子就被打蒙了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題 “住手” 李维扬也沒想到在自己表明身份之后和珅仍旧会打那把总忍不住沉声喝了一句怒气隐含已经到了作的边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就算你有通天的背景还能大的过于中堂去他有些不信邪 和珅依旧沒有理会李维扬又抽了把总两个嘴巴这才住手淡淡道:“狙击营新成立老子不想见血便宜你了……今后招子放亮些别给脸不要脸……”说着伸手从把总手里将他一直捏着的那张百两银票抽了出來“看來你也不想要这银子”起身顺手扔给索伦“给你了今天表现的都不错兄弟们每人分一两刚才打人的那个就算了我本不想惹事不想事反惹上门來……给你们定个章程不许主动招惹是非但是若有人敢招惹你们给我往死里收拾出了人命自然有本官担着” “谢大人”众皆大喜躬身道谢打人的面有异色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到底忍了回去 大人什么大人 李维扬听在耳里顿时加上了一份小心强压怒火迈步迎着和珅走去在距离和珅三尺的地方驻足抱拳道:“方才听这位兄弟的手下称呼不知你是……” 和珅也不说话掏出军机处与兵部共同出具的勘合扔给李维扬李维扬狐疑的接过入目先是盖在勘合上方的军机处大印与兵部大印心里顿时一颤急忙打开见上面写着:“兹有上书房行走军机章京上行走消息司少卿狙击营统领富察和珅南赴云贵前线沿途地方不得拦阻违者军法从事若有云贵专线事宜沿途尽受节制”看到最后脑子里早就轰的一声眼冒金星腿肚子乱颤膝盖一弯噗通软到在地颤声道:“下官李维扬参加大人不知大人來到武汉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罢了不知者不罪起來吧” “那把总……”李维扬爬起身來嗫喏的问道视线扫愣住的把总一眼心里已经问候了无数遍他的祖宗 “他”和珅扫那把总一眼“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估计给李大人惹了不少麻烦吧本官已经教训了他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总之等本官回來时不想再见到出现今天这样的况” 说罢招呼一声早有一名汉子牵过马來和珅纵身上马冲李维扬一抱拳:“本官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李大人好自为之告辞”一夹马腹骏马前冲人群顿时分开一条道路好奇而又畏惧的看着和珅远去纷纷猜测他的身份 “老爷这人是谁啊怎么连您都……”把总等着狙击营的人消失在远处这才讪讪的上前小声的问李维扬 “你的脑子准是都他娘的让狗吃了方才要不是我來差点沒命知道吗赶紧滚还嫌丢的人不够么记住再也不许來码头再碰见那人给我躲的远远的……” “可是我的差事……”把总不甘心的打断李维扬的话他的官衔儿虽然不大不过此地客流量大油水甚足是他用自己妹子的美色做代价才换來的听李维扬话里的意思是要剥夺自然万分的不愿 “还他娘的差事先保住命再说吧……这些日子先回乡下躲躲差事的事以后再说”李维扬真想狠狠抽把总一巴掌却又怕他告诉他妹妹跟自己闹只能强压住火气说道见把总还不怎么服气只好压低声音说道:“你就别给老子找麻烦了知道刚才那人是谁么傅恒中堂的干儿子和亲王爷的忘年交平日里结交的都是王公大臣就连我的坐师于中堂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居然得罪他沒当场宰了你已经万幸据说这人最是睚眦必报莫非真要把老子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才罢休” “他就是那个当初那个逼死段成功的和珅”把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见李维扬缓缓点头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越想越是后怕浑身直冒冷汗脖子上嘶嘶的冒冷气再不敢多嘴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李维扬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人群全部散去这才返回衙门径入书房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叫过侍候的随从去取來信鸽亲手将纸条塞入信鸽爪子上绑着的竹管内出了书房将鸽子扔上了天空看鸽子在头顶盘旋两圈鸣叫一声认准方向径往南方飞去直到消失在天际这才长吁口气自回书房不提 第四十九章 入泰境进镇探消息 ******和琳与郑彩蝶自昆明与和珅分手与春梅一起一路上晓行夜宿径直往暹罗的方向而去 本來和琳沒有要求春梅跟着不过和珅到底不放心他孤身犯险还是把春梅派了给他怕他拒绝索性说道:“也不瞒着你春梅虽然名为我的婢女实际上乃是我的女人不过诸事繁杂一直沒來的及给她个名分而已她的武功你也见识过长嫂如母有她跟着你我也放心些”这才打消了和琳的顾虑 春梅知道和珅与和琳兄弟深自然更加不会拒绝她自幼跟棠儿浪迹江湖经验丰富又有极深的内功修为不惧瘴气有她照拂三人一路行來虽也小有挫折到底沒有出过大的岔子 等到过了边境局势便有些紧张起來路上不时见到小股缅军为免出错三人不得不改变赶路方式变成白天找地方休息夜晚趁黑赶路好不容易到达暹罗北部的属国兰那泰时缅军更多郑彩蝶变的愈加焦急起來 这一日行到一个叫做旺达的小镇昭披耶河(湄南河)从这镇子旁边静静流过河上不时有几艘战船游弋而过看样式乃是缅军所有这让郑彩蝶更加疑惑恰好黎明已过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三人便决定冒险入镇打探一下消息 镇子依旧沉寂在一片静默之中偶有几声犬吠更显安静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三人沒敢往里走在镇子外围一处普通的民居门口停住了脚步院子里沒有犬吠想來沒有养狗 “就这里吗”春梅问了郑彩蝶一声借着微光见她微微点头侧耳倾听片刻只听到屋子里两道微弱的气息确定沒有危险这才将身一纵轻轻跃进院子从里边将院门打开将和琳跟郑彩蝶放了进去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横七竖八的竹子屋门也是竹子做成用手轻推咯吱作响却沒被推开应该是里边插着门栓 “谁啊”屋内传來动静说的语却只有郑彩蝶能够听懂连忙一竖食指嘘了一声示意春梅跟和琳噤声 “老头子你别吓唬我自从河上开來那些战船我这心里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咱儿子被抓去当兵都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沒个消息听说莽匪都打到阿育他亚(汉人称其为大城乃是泰国大城王朝的国度位于湄南河与巴塞河的汇合处)了咱们的儿子别是……”一个妇女的声音传來让郑彩蝶的心倏地的沉了下去 “他们说什么”和琳做了个嘴型并未出声音 “一会儿再说”郑彩蝶也回了个嘴型继续倾听“别瞎说咱们的儿子有佛祖保佑一定会沒事的……让咱们准备的竹子还不够数我再去砍些回來……每家要交二百根也不知道那些莽匪要这么多竹子干甚么”男人的声音很苍老语气颇多抱怨随着声音屋内传來穿鞋走路的动静不多时便听屋门咯吱一响一个年过半百头花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突然出现的三个人让老者大吃一惊双目瞪的溜圆张嘴就要大喊被早就做好准备的和琳一把捂住用力的挣扎起來郑彩蝶连忙安慰:“大爷别怕我是甘碧府府尹披耶达信的女儿我叫郑彩蝶不是坏人……” 随着郑彩蝶说话老者不再挣扎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怀疑 “怎么了老头子出什么事了……呀你们是什么人救……”一个年岁与老者差不多的女人出现在老者身后刚要喊救命春梅便从老者的头顶与门头的缝隙中穿了进去一把按住了她的嘴巴 “你俩都别叫我真的是披耶达信的女儿……”郑彩蝶继续解释又冲春梅跟和琳示意让他们放开两人 和琳有些犹豫这样陌生的环境加上语不通让他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不过在郑彩蝶再次冲他点头时还是缓缓移开按在老者嘴巴上的手却沒松劲儿浑身蓄势待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如果老者还要大叫说不得也就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 “你真的披耶达信的女儿甘碧府离着这里那么远你怎么会出现在旺达”老者沒有大叫而是疑惑的问道见此景春梅也松开了手老者的妻子马上焦急的说道:“老头子别听他们瞎说那些莽匪狡猾着呢……” 郑彩蝶苦笑一声说道:“大爷大娘我真的沒骗你们……莽匪大军压境势不可挡我的父亲派我去见大清皇帝请求援兵你们看这一位就是大清朝一位名叫和珅的很厉害的大臣的亲弟弟……你们大概也知道大清也在和莽匪作战那位和大人已经亲赴清缅边境让他的弟弟跟我回來通知我的父亲……” “我老家是广东的你说你是披耶达信的女儿你会说客家话吗”老者突然换了一种语正是地道的广东话 郑信的父亲就來自广东即使來了暹罗也未忘记家乡所以所有郑氏后人都会说几句广东话郑彩蝶一听老者这么说顿时大喜连忙卷着舌头说道:“当然会我爷爷就是从广东來的嘛大爷现在你相信了吧” “老婆子快來见过郑小姐我相信她沒骗咱们”老者忙着招呼自己的妻子郑重的跪倒在地给郑彩蝶行礼 “彩蝶姑娘既然沒事了还是进屋说吧”春梅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从老者恭敬的态度上也看出來沒了危险便冲郑彩蝶说道进屋之后又道:“你们说话反正也听不懂我去河边看看动静和琳走了一夜了那边还有个屋子你先去休息” 和琳知道自己的功夫跟春梅比起來天差地别所以并未反驳示意郑彩蝶跟那夫妇说一声见郑彩蝶点头知道那边果然也是个卧室自去休息不提 和琳是被春梅和郑彩蝶说话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下两人正在自己躺着的床边坐着小声说话好像并未现自己醒來便沒出声悄悄听她俩说话 只听郑彩蝶担忧的问春梅:“姐姐你真的看到他们在用收上去的竹子扎竹排吗” 春梅点了点头:“错不了虽然我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不过放到河里的竹排还是认识的……这里距离你们的国都大城还有多远” “不足百里顺流而下的话一天就能到”郑彩蝶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继续说道:“缅甸与我们暹罗已经打过一次了几年前他们的国王还是莽纪觉的父亲雍籍牙的时候曾经攻下了我国控制的毛淡棉土瓦和德林达依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雍籍牙以我国掠夺缅甸船只且佛教不兴盛不帮助弘扬佛教大业为由入侵我国当时我国久无战事国防松弛在雍籍牙的大军进攻下一触既溃很快就被他们打到了都阿育他亚围城数月在我伟大的国王厄伽陀指挥下我军坚守不出并且在一次雍籍牙视察军营火炮时派细作引了爆炸将他炸成了重伤(此为泰国版本缅甸版本则说雍籍牙患上了疟疾本文沒有政治立场只不是选取了郑信这个角色为表现点并且杜撰了郑彩蝶这个人物自然会更多的倾向于泰国一方希望大家不要怪罪)被迫退兵退兵途中雍籍牙重伤不治他的儿子莽纪觉继位” 郑彩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停住微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一回莽纪觉吸取了他父亲的教训分兵南北两路北路由梯珂波底为主帅从清迈南下南路由名将摩可那罗多为主帅自土瓦德林达依一线一路北上……我去大清的时候他们还未汇合不过刚才我听那老者说两军在半月前就已经在阿育他亚汇合……这一次两人各带了两万缅甸兵还在不断从国内和清迈澜沧等处增兵我真担心……” 郑彩蝶说了不少人名地名由于习惯不同听在和琳耳朵里觉得十分怪异饶是记忆力不错也就只是记住了一个摩可那罗多插嘴问道:“你说南路那个是名将很厉害吗” “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春梅关切的问了一句和琳一笑:“睡不踏实春梅姐你也歇会儿吧走了一夜了还出去探听消息让我大哥知道还不心疼死” “沒大沒小”春梅白了和琳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不再理会他问郑彩蝶道:“是啊凡是能够挂上名将这个头衔的必定有何特殊之处说说那个摩可那罗多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今后碰上也好有个防备” “摩可那罗多是奴隶出身今年顶多三十來岁吧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七岁的时候才会说话九岁时开始给贵族养象按理说沒有什么出头之日的不过他却有一样特殊的本领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本领”和琳跟春梅异口同声的问道 第五十章 ****** “会象语”郑彩蝶沉声说道见和琳与春梅一脸懵懂解释道:“大概你们有些不明白说简单点就是这个摩可那罗多可以跟大象交流……大象在我们国可是神圣的动物有着神圣的地位拥有一支强大的完全由大象组成的部队是每一个国家君主的梦想你们见过大象吧可以想象一下成百上千头大象愤怒的冲锋时是什么样的场景那样的威势足以让天地变色足以踏平一切敢于阻挡的人蒙古铁骑算什么假如有一万头大象简直可以打败天下任何一支部队……” “一万头”和琳在前线曾经见过莽纪觉手下的大象兵几十头大象冲锋起來就足以让己方焦头烂额了想象着一万头撩着锋利的长牙肉山似的愤怒大象踏过大地的景他的心脏都开始狂跳起來被那样肥大的蹄子踏上一脚人会被直接踩成肉饼吧 倒吸了口冷气有些惊慌的问道:“一万头大象好找吗” 和琳的样子逗的郑彩蝶扑哧一笑心中的担忧都淡去了不少说道:“摩可那罗多手下有一千头大象就足以成就他一代名将的盛名一万头我要有一万头大象根本就用不着去求你们大清的皇帝自己就带着它们踏平缅甸了” 是了看來这大象跟骏马不同不能大量生产若非如此也不会声名不显只在这蛮夷地带流传听郑彩蝶一解释和琳讪讪一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有好多大象呢……不过”他话锋一转“那摩可那罗多真的有一千头大象吗那也是不小的数字了千象冲锋恐怕沒有东西能够抵挡他的锋芒” “是啊”郑彩蝶俊俏的脸蛋上重又浮现忧虑之色“有这么多大象参与围城就算我父亲他们有心救援恐怕也力有不逮……父亲独身一人在甘碧府任职我的家人们都在阿育他亚万一城破……”她面露惊恐之色不敢想下去了 “别担心会沒事的”春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年轻的姑娘只能伸手轻拍郑彩蝶的肩膀说出的话却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希望和大人出手赶紧打败莽纪觉那样入侵我国的缅甸兵就要不战自溃了”郑彩蝶悠悠说道遥望北方视线好像能够穿透土墙一般 和珅一路南行到昆明的时候已是正月十三恰逢刚从前线木邦地区铺设专线至此的福康安两兄弟久别重逢自然好一番欣喜秉烛长谈不在话下也不必一一细述 第二日上午明瑞带两千飞军分别乘坐一百三十多顶热气球到达自然又是一番互述离别之飞军指挥权由福康安接替这是乾隆谕旨里早就交代的交接起來自然顺利而福康安曾经在攻打钓鱼岛时指挥过飞军互相熟悉也用不着磨合大印一拿就算是将这一支通过上一次海战渐渐崭露头角未來无限可能的强大力量掌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和珅要训练新组建的狙击营自然无瑕顾及云贵专线之事不过琳达于此事精通自然便接过了重任为了保证速度福康安还专门为她准备了三顶热气球以做交通以及运送电线等物的工具 以前大清对于国外消息不重视清缅战争居然不知道缅甸一方是双线作战现在知道了缅甸大军大部分在暹罗之后明瑞与和珅福康安等人自然胜券在握由于乾隆给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几人只在昆明歇了一夜第二日便率军开赴木邦 此时由于缅暹之战进行到了紧要关头缅甸王莽纪觉从清缅边境抽取了大量兵力造成了前线空虚所以代行总督事李时升命总兵朱仑出兵铁壁关已经重新占领了新街占领之后吸取前次教训朱仑忙着构筑工事李时升也给他派去了四千绿营让一个小小的新街陈兵以过万数 李时升自代理云贵总督事后总督行在一直在永昌明瑞到达与其交接后下帅令命李时升带兵九千由新街出自己则又从永昌驻军抽取八千加上从京城带來的两千飞军共计万人由木邦出南下要直捣黄龙会和于缅甸国度阿瓦活捉莽纪觉献俘与乾隆同时命令和珅一边操练新军一边想办法联系和琳以期联合暹罗兵力共伐缅甸 其时木邦尚在缅甸军占领之下从永昌出时天空便飘起了小雨一路上淫雨霏霏道路泥泞难行大军开拔加上辎重粮饷等物行走在冰冷的泥浆中犹如逆水操舟每日前进不足五十里幸好第五日开始一直弥漫在广袤林间的浓雾缓缓消散和珅索性建议飞军携带火器满员前行要打驻守木邦的缅军一个措手不及 明瑞思虑良久又与福康安等其他将领商议一番答应了和珅的建议亲自随飞军飞往木邦留副将观音保哈国兴等人随步军继续南下 和珅的部下人数不多加之都是军中骁勇得以随飞军一同前往他自然同往指挥 到达木邦时已经是第三日深夜淫雨已住云淡风轻地面上点着篝火的缅甸驻军营盘在半空中看的清清楚楚灯火为号上百顶热气球悬停与半空中犹如底边冒火的怪兽顿时吓坏了缅军先是传來呼喊声接着营盘大乱马嘶象鸣人声鼎沸在几个燃烧弹准确的投在象营中后草料引燃火光冲天而起惊恐的大象挣脱束缚迈踢四奔让场面混乱到了巅峰 混乱中飞军战士顺着热气球上垂下的绳索悄无声息的落地分成数股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向内强攻单单留下西方以防敌军做困兽之争 这个时代热气球绝对是闻所未闻之庞然巨物出现在天空之时早就吓破了缅甸兵的胆子根本就无心作战地面部队抢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砍瓜切菜一般斩不计其数 和珅还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这样的战事仗着有慕容随身护卫也率领自己狙击营的部下加入了战斗一路挺进居然也宰了不下十人索伦等人更是打了鸡血一般一路宰杀真个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向披靡 突然一名站在远处头戴金黄色头盔身穿铠甲正在大声吆喝着什么的人出现在了和珅的视线那人站在一个木头搭起的高架上他的身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缅甸士兵从他的穿着看应该是一名级别不低的领和珅连忙大喊:“索伦拿狙击枪给老子爆了他的头” 索伦手持匕正杀的起劲闻连忙顺着和珅手臂指着的方向望去大喜之下带血的嘴角一咧哈哈一笑高声应了一声飞快的从肩膀上摘下狙击枪半跪在地上瞄准扣动扳机随着一声轰鸣远远指挥的那人脑袋上方突然炸开爆出一团血舞轰然从架子上倒了下去摔在一众缅甸士兵面前缅军大惊不知是谁一声喊顿是鸟兽而散刚刚聚拢起來的阵型重又大乱 “打的好兄弟们听着别再让你们的狙击枪闲着了拿起來捡着领和骁勇的人射……”随着和珅大喊狙击营的人轰然应诺一时间只听拉动枪栓的哗啦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轰鸣随着枪响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收割于狙击枪之下……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除了一小部分缅甸士兵顺着西方的口子逃出包围以外大部分都做了清军手中的亡魂还有一小部分被受惊的大象马群残踏而死战后清点战果斩杀缅军四千余人俘获战象十五头战马上千辎重无数而清军除了从热气球降落时摔伤两人以外无一伤亡 战后明瑞命令参战兵士原地休整一边派飞军去接还在半路的士兵如此往复了几次十日之后明瑞留下命令让尚未到达的部队到达后原地留两千兵力驻守其余做自己后军自己则亲自带领已经到达的五千兵力渡锡箔江在飞军的配合下进攻蛮结 缅甸兵在天上地下的强大攻势下毫无斗志望风而逃不足一月清军便在明瑞的指挥下连下缅军十二堡垒一时间军威大振士气如虹一路南下攻破阿瓦的呼声也越來越高 这一日大军在小猛育休整晚间进餐之时突然有一名亲兵入帐禀报说永昌來人传圣旨把明瑞跟福康安等人吓了一跳慌忙出帐迎接往外走时却不免个个狐疑心说这才刚刚过去了不足三个月此刻乾隆传旨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摆案焚香之后明瑞为和珅福康安等人呼啦啦跪倒在地齐声恭请圣安传旨之人居然谁都沒见过被几人齐声一嗓子吓的身子一颤怔了一下这才轻咳一声说道:“圣躬安传万岁爷口谕前番木邦大捷朕以闻之朕心甚慰着晋封明瑞为一等诚勇嘉毅公(很多章前记得我写过明瑞已经被封为了这个爵位当时查资料不详细还以为是在伊利之战中受的赏赐后來看《清史稿》才知道自己搞错了这里改过來不好意思了)福康安指挥飞军得力着晋爵一等男爵;和珅指挥狙击营击杀敌将上百前过已抵功大于过进二等男爵索伦击杀敌方大将赐三等轻车都尉……” 原來是來封赏的只是木邦大捷距今不足一月报捷折子倒是送出去了按时间推算顶多也就刚到京城不久吧怎么会……众将领面面相觑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一章 不仅如此前线传旨一般都有传旨钦差像今日这样传口谕的况就是观音保那样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都是第一次听说传旨中途众将不敢打断等到传旨那人说完“钦此”之后众将谢恩已毕明瑞为顿时将那传旨之人围了起來 “诸位大大人这这是做什么”传旨之人不过戴着个水晶顶子被一水儿的红顶子蓝顶子大员哗啦一围顿时惊的目瞪口呆舌头都有些颤 “假传圣旨可是死罪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了还从來沒见过传口谕的况说你到底是谁这圣上口谕到底是不是真的”观音保年过五十头都开始花白说起话來却像炮仗一般震的人耳朵直嗡嗡配合他那满脸的横肉胆小的得把吓尿喽 听他先开了口众将皆把目光逼视那传旨之人都是饱经战火洗礼的就是和珅都杀了好几十人那目光绝对比刀子都锋利若那人果真假传圣旨定会露出马脚 沒想到那人却反而镇定了下來怔了一下突然呵呵一笑说道:“原來诸位大人是为这事困惑啊难怪……下官李本昌乃是永昌府知州奉和硕琳达公主的命令过來传旨琳达公主就怕诸位大人不信专门给了下官写了这张纸条说是请和珅大人一看便知真伪……”说着话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两寸來宽的纸条递给了和珅 众将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那张纸条上那人也不躲闪任凭众人观看纸条上果然有两行字迹却是曲里拐弯的字母沒人认识明瑞却有些见识:“善宝你跟琳达公主相熟她是大不列颠的对吧这该不会是她们国家的文字吧四夷馆里外国进贡的国书上我倒见过就是不认识怎么你认识” 和珅后世毕竟是正牌大学生虽然不是英文专业到底过了六级自然认识点了点头将纸条接到手里看去面色一喜接着扑哧一笑弄的其他人稀里糊涂的不知他看到了什么 “上边写的什么啊小和大人就别卖关子了快急死咱们了”还是观音保开口众人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上边究竟写的什么啊” “上边写的是云贵专线已经全部贯通了万岁爷的谕旨就是通过专线传递到永昌的……”和珅见大家目光灼灼赶紧说道语间又惊又喜颇多感慨之意 “这么快就贯通了太好了以后再传递起消息來就方便多了” “以后远有电报专线近一些的就派飞军互通消息再也不会贻误战机了看谁还是咱们的对手” “是啊是啊这下好了……电报都是小和大人搞出來的小和大人功不可沒啊难怪……” “和大人就是厉害不但做出了电报和热气球还懂大不列颠的字儿……” “就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开心之余看和珅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艳羡之意 老子当初第一次用英文跟琳达对话的时候把她都吓了一跳何况你们了被这么多人恭维着和珅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却不说话只是笑看众人 “不对啊善宝刚才你看纸条时最后那一笑有些古怪该不会琳达公主上边还写着别的吧”明瑞突然说道嘴角咧着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有反应快的已经恍然大悟了过來纷纷应和那观音保却心眼儿直摸着脑袋不知道大家再说些什么 “就是善宝那琳达公主在你府上住了那么久给老子老实交代有沒有生点儿什么别他娘的摇头你那花花肠子老子还不清楚别想忽悠我”福康安也道虽然已经断了对和珅的心思说起來仍旧有些酸溜溜的意思 “云贵专线是老……是我的差事如今这么快就全线贯通我自然开心自然要笑怎么还不许啊”和珅白了福康安一眼他本來要自充老子的不过突然想起明瑞在场临时改了回來 “得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绝对还写着别的有本事你把纸条给老子回京之后我找通夷语的翻译……” “琳达公主写给我的凭什么给你……大哥这小子老是给我充老子你也不管管他”后边的话却是和珅对明瑞说的说着话狠狠白了福康安一眼顺手将纸条揣进了怀里一副“老子就是不给你有本事你咬老子”的可恶样子把福康安气的直哼哼却也无可奈何 两个人的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见他俩笑闹每个人都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说笑两句和珅突然想起一事问那李本昌:“李大人电报专线分段铺设能够这么快完工我不奇怪我好奇的是这么远的距离电池的电量根本就不足以支撑难道琳达将电机做好了不成” “和大人问的是那个琳达公主带过來的大家伙吧”李本昌躬身说道:“三天前琳达公主乘坐热气球到了永昌还带着好多笨重的金属部件让知府刘大人在河边盖了一间大房将那些金属部件组装了进去一头连着水车一头连着那机器还接出了两条引线运转之时一名本府衙役由于好奇用手触摸了那电线露漆的地方一下直接被扔出了一丈多远整条胳膊焦黑焦黑跟本雷击了似的把人们吓了个半死……后來听琳达公主解说咱们才知道那个大家伙就是电机……琳达公主还拿着两条线碰撞一下噼啪直冒火花说天上打雷就是这种叫作‘电’的东西还说这些都是和大人告诉她的……和大人天上打雷不是雷公电母么怎么会是那种东西下官有些不明白” 望着李本昌灼灼的眸子和珅不禁口拙怎么解释说说正电负电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说本來后世都知道的东西一旦拿到眼前这些只知道子曰诗云的老古董面前饶是和珅口齿伶俐也自挠头 见和珅不语福康安问道:“善宝李大人说的那什么电机又是你搞出來的” “这回可不是那电机是琳达公主做实验的时候无意中搞出來的倒是跟我参详过不过我也弄不清楚其中的道理本來想好好研究研究的结果万岁爷将我打到了这边就撂下了手却沒想到琳达还真的将它搞了出來……李大人那电机出來的电危险的很回去告诉你手底下的人万万不可用手触摸搞不好就会出人命”后一句话却是对李本昌说的 李本昌沒有得到答案脸上有些失望点了点头说道:“琳达公主也是这么嘱咐的有那残了的衙役做例子别人倒沒人敢再乱动了” “如此甚好”和珅点头称是 这一次众将皆有封赏尤其以明瑞为甚赏了李本昌将其送下去休息之后明瑞叫住了本來要回去休息的众人邀请众人进帐一边让大家就坐一边自己坐到主位收起笑脸肃然说道: “本帅叫住你们是有话跟你们说”说着话起身冲北方一抱拳这才转回身端坐:“万岁爷天恩浩荡咱们做臣子的不能辜负了圣恩所以本帅决定明日大军开拔直捣黄龙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大帅说的好直捣黄龙抓住莽纪觉那个兔崽子押着他回京给万岁爷叩头去”观音保原來是一等男爵这一次被提了一等还赏了双眼花翎正在兴头上摩拳擦掌的附和道声音洪亮震的头顶帐篷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直掉 “末将也赞成大帅的想法看地图咱们离着阿瓦已经不是太远了如今上有飞军之利下有电报专线还有和大人率领的狙击营兄弟小小莽纪觉根本不在话下早早抓住了他咱们也好早日班师回朝”哈国兴说着嘿嘿一笑:“这回出來末将的如夫人正大着肚子呢回去正好抱儿子” 哈国兴与明瑞年龄相仿本是正三品前锋参领这一次不但被提了一级成为了从二品的副将将蓝顶子换成了红顶子还被赐了三等男立功的心也正热 被哈国兴一说众人大笑原本肃然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变的轻松了许多出兵至今历次军事会议上这样的况还算少见难得的是明瑞并不生气反而也随着众人笑了起來边笑边道:“你小子咋知道就是个儿子听人家说那事儿上越能干的越生不出儿子本事稀松的反倒一种一个准儿瞧你那身腱子肉……” “大帅还别说我跟这小子逛过窑子一叫起码仨能折腾半宿我在隔壁早就收枪下马了他还在那边鼓捣震得床板山响”按理说男人在这上边沒有服软的不过观音保上了岁数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自曝其短倒彷佛是在炫耀一般 无论身份多么高贵的男人说到这样的话題总是眉飞色舞更别提这些常年与死神作伴的杀人狂魔被观音保一引又见明瑞并不阻止顿时你一我一语的说笑起來自夸的爆短的闹哄哄不像在开军事会议倒像是在饮宴似的 笑闹了会子明瑞摆手制止大家视线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视最后落在和珅脸上问道:“善宝你脑子聪明说说你的建议” “我不同意”和珅沉默了片刻悠然说道话音未落众人脸上的笑容便即消失不见观音保沉不住气诧异问道:“为什么”大家也都奇怪的看着和珅 明瑞也想问不过他素知和珅从不无的放矢知道和珅既然如此说定然有他的道理便强忍着好奇灼灼盯着和珅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高见…… 第五十二章 细思量瑶林说宦情 不仅明瑞,福康安,观音保,哈国兴等将领并一众戈什哈听到和珅不同意明瑞的进军方略,都是一怔。(凤舞) 明瑞是谁?承恩公傅文之嫡长子,孝贤皇后的亲侄子,与乾隆的关系和福康安一般无二,算的是皇亲国戚当中的皇亲国戚,高恒那样的与他比起来根本就不可同ri而语。如今又以三十多岁年龄,加封诚嘉毅勇公爵,赐双眼花翎,可谓是权重爵显,恩宠之盛,古今少有。大清朝堂官员成千上万,对明瑞腹诽心谤的尽自或许不少,真正敢于当面“不同意”的,却也少见——就算你们兄弟关系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也要给大帅留些面子?看和珅的目光,便显得有些异样,人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和珅站在灯火下胸有成竹,丝毫不见慌乱之sè,朗声说道:“大帅急于为君分忧的心末将理解,”说到正事,他的称呼也变的正式起来,侃侃而谈:“只是末将想问大帅一句,这里距离阿瓦多远?一路上的路况又是如何?” “按照地图上所标示,五百三十里,乘坐热气球,顺风的话三ri可达!” “真如大帅所说,倒算是一支奇兵,只是大帅可曾想过,阿瓦乃是缅甸国都,莽纪觉行事稳健,就算两线作战,难道会倾巢而出?一两万的兵力总会有?热气球满员承载,不过千数士兵,就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阿瓦,面对一万敌军,岂不如蚂蚁撼树一般?” “可以分批运送,藏觅在周围……”观音保说道。 “阿瓦地处丽水左岸,密埃河交汇三角洲地带,与实皆隔河相望,东北距离曼德勒不足三十里,三足鼎立,守望相助,即使我大军全部到达,出其不意的况下,也顶多有三成胜算。”和珅不慌不忙的说道,见众人忙着去看地图,又道:“还有一点大家没有考虑,缅甸虽然算是我大清番邦,毕竟乃是化外异族,属于入境作战,就算咱们一举占领了阿瓦,城内到底有多少人诚心归附尚在未知之数,一旦实皆与曼德勒驻军驰援,城内在有内应,咱们又能坚持多久?” “咱们抓住莽纪觉,敌军投鼠忌器,就算全军回援,又有何妨?”哈国兴问道,呵呵一笑,“和大人好像有些太过谨慎了?” 和珅心中一叹,“哈大人是老前辈了,定然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我且问你,缅甸军出兵暹罗,由谁带队?” 哈国兴茫然的摇了摇头,一来确实不清楚,二来也想不出跟如今的出兵有和关系。 众人也自疑惑,福康安忍不住说道:“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赶紧说!” “和琳传回消息,缅甸军两路出击,进攻暹罗,南路军由缅甸名将摩可那罗多带队,北路军的领则是莽纪觉同父异母的弟弟莽驳(后来的辛膘信王),据传此人颇有才干,莽纪觉自幼体弱多病,近年来又忙于应付国内叛乱,稳固政权,出兵暹罗,身体已经累垮,早就立下了遗嘱,若其不幸早亡,其位由其子额籍屯继承……额籍屯一个六七岁的毛孩子,真要抓住莽纪觉,你们猜莽驳会怎么做?” 圣祖晚年,九龙夺嫡,众人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也知之甚详。当今圣上又是踩着兄弟的鲜血登上的皇位,现在听和珅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福康安恍然大悟:“你的意思,莽驳巴不得咱们替他宰了莽纪觉,最好连额籍屯也宰了才好对?” “咱们出境至此,起码也有千里,一路上皆是原始密林,可谓寸步难行,若是再陷入阿瓦,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不杀莽纪觉,莽驳回援,又怎肯善罢甘休,到那个时候,咱们可真就左右两难,两头都不是人了。” 明瑞新封公爵,脑子一热,急于建功,如今听和珅如此一说,本来火热的心已经渐渐冷却下来,吃力的跨前一步,凝视着和珅的俊脸,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儿,嗫喏了半晌,终于问道:“本帅确实急切了些,依着你,又当如何?”说着一揖,“还望教我!” “大帅这是想折煞末将么?”和珅虽与明瑞相熟,却也不敢受他如此大礼,连忙还礼,说道:“末将浅见,也未必就好,大帅如此,愧煞我了……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我就是有些小见识,怕大帅也不见得采纳。” 明瑞摆手制止和珅,说道:“咱们兄弟用不着谦虚,兵凶战危,即使白起重生,孙膑在世,也未必敢保必胜,又哪里有真正的万全之策?谁的计策好,本帅就用谁的计策。” 和珅便不再谦虚,坐直身子,看一眼四周:“诸位将军们可否暂避?” 众人看和珅这是一副要造膝密陈的架势,本有些许不痛快,不过听他直,倒也少了些反感,冲明瑞抱膝弓身,默默退了下去。明瑞又冲身后戈什哈摆了摆手。福康安却没动,反而问道:“我也听不得吗?” “你当然听得,事实上这事还有你的尾呢,”和珅一笑,帐子里就剩三人,收起笑脸,肃然说道:“大哥,其实有件事我瞒了你许久了,当初福康安攻打钓鱼岛海匪,匪宋三不是逃脱了么,其实那都是我授意的……说来这是杀头的罪名,不过这里就咱们兄弟三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此次南下,路经镇江的时候,我曾见了那宋三一次,给了他五十万两银子,让他重新组建一支舰队,过吕宋(菲律宾),安南(越南),进入暹罗湾(泰国湾),由暹罗湾东岸登陆,配合暹罗国部队,迎战缅甸军……” 明瑞大吃一惊:“难怪当初高恒一案,要杀宋五时,你费尽唇舌,非要保他xing命……你想收服宋三,让他为你组建一支效忠与你的海上舰队?就不怕我上秘折匣子将此事告知主子?” “真要怕就不告诉大哥了,”和珅呵呵一笑,这事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葡萄牙,西班牙等国早就靠着强大的海上力量攻占了印度,在上边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如今法兰西和大不列颠也后来居上,大不列颠还建立了专门成立了经营印度并亚洲事务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这些国家全部都有强大的海上力量,炮利船坚,靠着掠夺别国的财富,国力飞速上升。他们尝到了侵略别国的甜头,迟早有一天也会对咱们大清动手,到时候千船靠岸,万炮齐鸣,咱们现在的水师大多数连海都没出过,靠什么抵抗他们?” “你这是怀疑主子的闭关政策吗?”明瑞的脸sè铁青,眼睛冒火,打个哈哈,傲然说道:“我大清地大物博,生民亿兆,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又怎么会怕那些区区化外番邦?” “天下无敌?”和珅嗤的一笑,“一个小小的缅甸,地不过弹丸,人不过万数,就将咱们天下无敌的八旗军陷在这里两年之久,大哥此,过于理想了点?” “那都是前两任总督无能,属下争权夺利,指挥不当之故,如今我军上下一心,打败缅甸,指ri可待。”明瑞据理力争,神sè却缓和了下来。 “好,就算大哥说的都对,我再问你,如今吏治**,民不聊生,造反之人屡杀不尽又是为何?” 明瑞充其量算个军事家,对于民生政治之事便是两眼一抹黑了,一下子被和珅问住,嘴张了好几张,却不知道怎么说。福康安却有些见解,说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闲来无事,也跟阿玛主子探讨过,想来不过贪yu二字作祟。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莘莘学子,十载寒窗,为的还不是一朝鱼跃龙门,光宗耀祖。当了七品父母,还想当五品知府,当了五品知府又想三品巡抚,二品总督,一品大学士……光靠本事怕还难得上司赏识,免不了送些黄白之物。靠俸禄是不行的,温饱顶多勉强,怎么办?自然从百姓身上出,于是刮地皮的刮地皮,吃空饷的吃空饷,卖私盐的卖私盐,更有甚者,卖官的,卖妻子小妾的,卖屁股的,无所不用其极。得了银子之后又如何?除了孝敬上司,维持ri常奢靡生活,就全都买了地……你也买我也买,总归就那么多土地,慢慢的都到了达官贵人的手里,老百姓没地,全靠租佃生活,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勉强混得温饱,万一天灾**,层层盘剥,老百姓没了活路,自然要铤而走险……” “瑶林说到点子上了,”和珅诧异的看了福康安一眼,心说中国历代朝代更迭,最大的矛盾无非就是土地矛盾,这在小学历史上都讲过,自己知道不稀奇,倒是身为统治者一员的福康安也能看到这个问题有些稀奇。 “不愧是生封贝子,死赐郡王的乾隆朝第一大将,果然有些见识!”和珅暗自自语一句,缓缓说道:“土地矛盾是老百姓与统治阶层最根本的矛盾,统治者全都视土地为财富,商人的地位低下,从不登大雅之堂,这样的观点一ri不改变,这样的矛盾一ri无法解决。主子待我恩重如山,每每想到这样的问题,我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啊!” “就算如此,你成立个海上舰队,就能解决这样的问题?”明瑞冷声问道,看和珅的视线咄咄逼人,如同鹰隼一般。 第五十三章 转变观念规划蓝 “一个海上舰队自然无法解决最重要的是观念的改变而转变观念的最佳方法自然是用利益來引诱你们还不知道吧主子爷已经允许我从镇江出港贩卖仙人膏去倭国了属于特旨别人并沒有这样的权利……” 明瑞一晒打断和珅的话说道:“主子爷允许你贩卖仙人膏去倭国无非是看中了巨大的经济利益你也说了乃是特例我大清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区区化外蛮夷多是奇技淫巧之物即使不与别国通商顶多少收入些银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到这里一顿看一眼四周说道:“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兵至当今主上费了多大的心机才算是在这广袤的土地上站住了脚可就算如此汉人毕竟多数咱们毕竟少数以少数统治多数总有人不服气别的不说从圣祖爷开始就闹什么朱三太子案到了当今主子仍旧闹朱三太子他娘的朱三太子抓了不计其数真有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架势主子爷为什么将其它口岸关闭只许广东一口通商说白了还不是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儿个就咱们三兄弟不妨明全部开放海禁经济利益自然可观只是那些前明遗老们万一勾结洋人颠覆朝廷呢咱们毕竟人少这样的事不可不防啊” 明瑞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凉茶灌了一口看了和珅一眼说道:“善宝啊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宋三是汉人吧我明白你的想法并不是要背叛主子而是想偷着弄一支武装等到见了成效再禀给主子就像你偷着卖仙人膏一样可是你有沒有想过现在他有求于你还能够控制住若是有朝一日翅膀硬了你还能够控制住他吗到时候尾大不掉万一再有反心丢脑袋的可就是你了” 明瑞担心的神色不似作伪和珅也自感动不过涉及到原则问題他并不会就此妥协放低了音量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哥都是为了我好兄弟感激不尽可是大哥你觉得咱们封锁关口限制洋人入境咱们大清就可以永保太平了吗”鸦片战争以后的上百年屈辱历史早就已经证明了满清统治者闭关锁国的政策是多么的荒谬只是这样的事对于明瑞來说自然沒影儿所以怎么说服明瑞是个问題“我觉得未必” 和珅沒有等着明瑞回答就自顾自说道:“我倒觉得决定我大清统治是否稳固的关键因素跟闭关毫无关系真正起决定因素的应该是中外综合国力的对比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强大的海上力量而若想军事强大先就要有强大的物质做基础缅甸军的武器你们也看到了比咱们大清的还要先进限制对外贸易既不能阻止外国经济政治力量的展也无法改变不列颠法兰西等国家向海外扩张侵略的本性反而严重损害了我大清内地经济的展窒息了沿海地区外向型商业手工业航海业的勃勃生机妨碍了我们接触和学习其它国家文化和科学技术禁锢了国人的思想……” 说到这里和珅的面色严肃了下來加重语气不顾明瑞跟福康安神色大变一字一顿说道:“最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主子爷闭关限商的政策严重扼杀了国人进取的精神……你们别不爱听我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包括太祖圣祖世宗今上在内咱们所有的满人都喜欢海东青吗” 满族人是中国历史上曾经建立过大金王朝的女真人后裔“女真”者东方之鹰也而这个鹰指的就是海东青海东青是女真人崇拜的图腾自然也是满族人的图腾 满族人对于海东青有着特殊的喜爱曾经规定一个人无论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只要不是谋逆的罪过能够抓到一只海东青的话就可以饶恕他的罪过 海东青即满洲语当中的“雄库鲁”意为世界上飞的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传说中十万只老鹰中才出一只海东青 海东青中以纯白的玉爪为上品另有秋黄波黄三年龙等名目明瑞就养着一只三年龙福康安也有一只白爪的秋黄看的比命根子都重可是听和珅问到为什么“满人喜欢海东青”他俩一时间却说不出为什么 “善宝你说说为什么”福康安说道明瑞也看着和珅对于他这种跳跃式的说话方式颇为不习惯 和珅想了想思量着说道:“为什么喜欢海东青呢我觉得是因为海东青所代表的勇敢坚忍正直强大开拓进取永远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看看咱们现在的八旗子弟泡茶馆斗蟋蟀坑蒙拐骗欺男霸女仗着祖上的余荫整日介活的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哪里还有半分开拓进取的精神说他们是人都抬举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帮子尸位素餐的行尸走肉罢了”顿了一下见明瑞和福康安陷入沉思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并不罢休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琳达公主來自遥远的大不列颠一个沒落的贵族家庭跟我关系甚好可说无所不谈通过她我了解了好多关于外边世界的知识你们知道吗大不列颠的纺织业已经实现了机械化琳达的老师詹姆士瓦特明的蒸汽机技术日趋完善开辟了人类利用能源的的新时代听琳达说现在他们国家的船只几乎全部都由蒸汽机做动力这样的船只不需要适应风向即使逆风而行也可日行千里……奇技淫巧吗”他不屑的一笑“这就是咱们看不上的奇技淫巧可正是由于这样的奇技淫巧咱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落后于他们了咱们若是再不尽快改变假以时日咱们这曾经强大无比的帝国就会步北美印度的后尘……你们别不服气印度这个国家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与咱们大清一般强大的帝国孔雀王朝贵霜帝国笈多王朝等等等等历史与我华夏文明一般悠远现在如何还不是沦为了不列颠和法兰西等欧罗巴人的殖民地所以我绝对不是在危耸听而是咱们当前的处境真的已经到了万分危险的境地了” 和珅这一番话有的是琳达告诉他的有的是他脑子里记着的如今一说了出來不时冒出几个明瑞福康安从來沒有听到过的新鲜词语听的两人一怔一怔的 “什么是殖民地”明瑞问道 福康安却问:“蒸汽机蒸汽机是什么东西” “殖民地就是由宗主国统治沒有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方面的独立权利完全受宗主国控制的地区类似于汉唐时期的藩国至于蒸汽机”和珅苦笑了一下“一句话两句话还真的解释不清楚不过在欧罗巴人们都称这种机器为‘万能的原动机’通过加热让水产生蒸汽推动气缸带动连杆产生强大的动力……等这次回去之后我让琳达做出一个來让你们见识见识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那这一切又跟你弄这么个舰队有什么关系呢”明瑞一直抓着这个问題不放事实上他确实想不清楚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和珅呵呵一笑:“什么叫开拓进取大哥你现在是一等公爵如果再立大功你猜主子怎么封赏”沒有等这明瑞回答他就自顾说道:“总不会封王爷吧可是从大哥的心里边你别说你沒想过爵位沒法再封就只能给银子给土地可咱们大清的土地就这么多刚才我也说了土地矛盾是百姓与统治者矛盾的根源土地都给了有功之臣老百姓种什么” 给明瑞和福康安一个思考的时间和珅顺势抿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題我的办法就是去掠夺别人的土地掠夺别人的财富咱们打个比方就拿眼前的缅甸做例子贡榜王朝统治下的缅甸百姓日子未必比咱们大清的好吧好说啊咱们帮着他们推翻贡榜王朝的统治到时候贡榜王朝的所有财富为我们所有然后怕缅甸百姓不受咱么么的统治对吧简单拿出一部分土地财富分给百姓免税三年五年老百姓得了实惠还会反抗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穿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才不管统治他们的是谁谁能给他们好日子他们就听谁的话同样的道理也可以拿到大清当初明朝统治下民不聊生然后咱们打到中原通过圣祖爷世宗皇帝当今圣上让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才能国泰民安称为盛世不过日中而昃盛极而衰历代开国皇帝都是明君就是因为后世子孙不思进取穷奢极欲最后弄的民怨沸腾朝代更迭……” “当初铁木真倒是厉害打下了极大的地盘到最后还不是……”明瑞打断和珅的话却不像是再反驳而是探讨请教的语气了 明瑞福康安都是大清的栋梁能够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想法和珅大喜说道:“大哥问着了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元朝之所以短短九十年就被朱元璋推翻是因为他们的侧重点出现了问題重视贵族对于百姓盘剥的太过厉害不懂休养生息之道屠城之事时有生这才导致恶果按我说的打下一个地方贵族们杀或不杀无妨倒是对老百姓好些有百益而无一害当今主子爷仁慈这一回咱们抓住莽纪觉将他们一绑了押赴京城封个富家公然后咱们也学欧罗巴这里就是咱们的殖民地这里盛产用于建造船舶的柚木还有玉石宝石大哥真弄个缅甸总督当当倒也不错” 第五十四章 大军休整以待良机 明瑞到底还是听从了和珅的劝说原地休整等待李时升的部队通过热气球传递消息李时升的部队从新街出以后遇到了山洪被堵在了一处林子里听向导说今年的雨水特别充沛那山洪估计够大耽搁了半个多月水势才算落下去终于过了江不过下雨之后一路上湿滑难行加之林间瘴气丛生虽然做好了预防工作还是有不少人沾染了瘴气非战斗减员严重前进的速度大打折扣每天行进不足三十里地按照这样的速度等到他们到达阿瓦起码还得需要一个多月 当接到这样的消息时明瑞暗道侥幸心说幸好听了和珅的劝说沒有贸然进军阿瓦不然自己孤军深入就算真的一举拿下阿瓦到时候缅甸军全军回援李时升的部队又指望不上的况下损失绝对惨重一个弄不好就得全军覆沒(历史上明瑞就是由于孤军深入沒有打到阿瓦就遭到了缅甸部队的强烈阻击又沒有等到援兵最终只能遗憾退兵却一路上遭到了缅甸部队的围追堵截到达小猛育的时候已是四面皆敌“敌已知我力竭所以倾巢而出但不知北路军究竟如何难道是统已覆沒么我现在只得决一死战明知不能脱身然到援绝势孤的时候尚无一人不尽力无一人不至死敌人或可知难而退我死以后继任之人当容易办理一些”留下这段话明瑞率军断后此战观音保中枪倒地明瑞也饮弹而亡只哈国兴带兵数百逃归余者尽皆覆沒实乃惨烈《清史演义》第三十九回) 明瑞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被和珅完全改变至于因此而产生的影响已经是和珅无法顾及的事了 大军休整趁着难得的时间部队展开了山地密林作战的训练福康安也带领飞军训练恶劣气候的飞行投弹降落所有人都有事做倒是沒有别的部队那样驻扎某地时士兵打架滋事的混账事 见识了狙击营迷彩服在林间作战便于隐蔽的优势明瑞也派向导找來了当地会做女红的老百姓高价买布让她们帮着为部队做迷彩服付给她们优厚的报酬她们都被缅甸部队盘剥已久见明瑞带领的部队非但秋毫无犯还如此慷慨对待清军马上改变了看法受到她们的影响当地百姓对清军甚好如同亲人一般不时送來些牛羊粮食等物按照和珅的意思明瑞并不白拿反正攻打下缅甸部队的寨子得了不少财宝拿出一部分专门用來交好这些百姓住了不到十天军民处的倒像是一家人一般根本就沒有出现什么暗地捣乱的事 至此明瑞和福康安愈相信了和珅关于“百姓好哄”的那段长篇大论这样的方法也成为了他日后占领别国的行为准则观音保哈国兴等人开始时尚不以为然到最后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内心受到了很大的触动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百花楼精于培养信鸽有春梅跟着刚开始两天和珅还收到过和琳传回來的消息及暹罗都阿育他亚陷落郑信自甘碧府起兵他们上未联系到宋三等况最近这些日子却沒了消息让他免不了有些忧心却又鞭长莫及只能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训练狙击营的事务上 沒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和珅将后世影视作品上看到的关于特种兵的训练方法全都拿到对于狙击营的训练上來不仅要求属下进行强大的体能训练自己也不搞特殊咬着牙与众人一起训练挂着石头端枪半个时辰之后胳膊险些抬不起來却从不叫苦 狙击营的人都是精锐部队挑选出來的精锐开头的时候确实有些瞧不上长的大姑娘似的和珅不过随着训练的深入很快就现在和珅柔弱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个强大坚忍而又百折不回的心潜移默化下对他渐渐改变了看法虽然和珅仍旧打不过狙击营任何一个人可是他的进步有目共睹靠着努力他已经慢慢赢得了手下们的尊重 狙击枪所用的子弹是特制的通过热气球琳达送來了不少所以每天除了体能训练剩下的时间大家就是进山打猎飞鸟走兽无所不猎都说好枪手都是子弹喂出來的短短十几天每个人已经平均打了不下千子弹就连和珅这种枪法不怎么样的人都得到了长足的提高何况这些本來就枪法入神的高手几乎每个人都能做到一千尺内百百中可谓神枪手当中的神枪手 和珅还跟福康安商量了还要开战狙击营与飞军联合作战的训练争取让狙击营的将士们做到在不怎么稳定的高空中依旧能够百百中只是这两日天气不好暂时作罢而已 这一天天不亮和珅就早早起來先按着慕容教给他的运气法门吐纳了一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浑身精神之后才出账准备开展今天的训练慕容的内功是棠儿所授乃是非常厉害的先天内家功法可惜和珅早就已经破身无法大成不过修炼之下仍旧效果不小若无这神奇心法支撑那些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根本就坚持不下來也因此他的身体也比以前强壮了许多结实了许多就是肤色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怎么别人都变的黝黑黝黑只有他好像根本就不受日光影响似的皮肤依旧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让他郁闷不已 这一回和珅带领全部狙击营将士脱离大部队入山打猎已经是第四天了有当地向导引路倒是不虞迷路不但手下得到了许多林地作战的经验收获也是颇为丰盛光是原鸡白鹇锦鸡的就猎杀不下百只长臂猿平顶猴羚羊梅花鹿也各有所得甚至还猎杀了两头野牛整天介大块肉吃着日子过的真是惬意 出了帐子和珅现弟兄们早就已经起來了大锅里炖着肉汤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香味儿林间雾气昭昭淡淡的阳光透雾而入散出迷蒙的金光不知名的鸟儿欢唱着好一派祥和的场景 慕容给和珅端过一晚肉汤自己也端了一晚坐到一株被雷劈倒的粗壮柚木上边喝边聊尚未说几句话就见索伦与向导牙加走了过來连忙招呼他俩:“你俩不吃饭瞎溜达甚么” “咱们早就吃过了这不是來寻大人么”索伦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在和珅的脚下木桩子上坐了指了指牙加说道:“刚才牙加说该往回走了再往前是一只狻猊的领地那是一支强大的狻猊家族狻猊王身长足有十尺以上下边尚有四五只母狻猊其中一只产了崽子正是护犊子的时候贸然闯入搞不好就会惹怒它们虽然咱们有枪在手万一出点岔子也不值当” 索伦说着一顿微微一笑又道:“卑职的意思是既然碰上了正好去活捉了來倒时候献给万岁爷也算咱们当奴才的一点心意不过牙加不同意这才过來找大人拿个主意大人您看……” “狻猊是什么”和珅问道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龙生九子狻猊是第五个儿子喜静不好动好坐又喜欢烟火所以佛座上和香炉上的脚部装饰大多数用它……”慕容低声解释了一句 和珅眼珠一转扑哧一笑:“就说狮子不就得了非说什么狻猊” 慕容与索伦便呵呵一笑索伦说道:“说狮子俗了些说狻猊不是听起來威风些么……万牲园里好像有两只缅甸国进贡的咱们要是再逮两只进贡万岁爷绝对龙心大悦大人您看……” 索伦期待的目光让和珅有些意动不过他毕竟是从后世穿越而來脑子里还是有些保护动物的观念的想了想那些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狮子不免替它们惋惜遂摆手说道:“算了吧人家活的好好的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狮子号称万兽之王真要被关到笼子里也太过可怜了些就依着牙加的等会召集将士们这就回去吧出來这么久大帅他们也该担心了” “谢大人慈悲”牙加是个五十來岁的精瘦老者乃是原住猎户闻大喜噗通跪倒在地双手合什低声吟诵了几句好像是什么经文 慕容跟索伦一愣和珅却知道狮子乃是缅甸等国崇拜的图腾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全部敬若神明他这是感谢自己放过那些狮子呢笑了笑说道:“起來吧每个生物都有生命我虽然沒有佛祖舍身饲虎的慈悲心肠不过对于那些森林王者还是心存敬仰之心的能不打扰它们自然避免” 牙加精明的眸子闪过异彩慕容看和珅的视线也有些灼热只有索伦有些惋惜不过既然和珅都这么说了也自无可奈何过去召集狙击营集合准备回转营地 刚走出沒多远突然间密林深处传來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又是几声嘶吼闷雷一般那些先前还在鸣唱的鸟儿们集体失声一般除了林间风声几乎再无其它声音 “怎么回事”和珅面色大变问道 牙加凝神倾听片刻又有咆哮声传來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好像是有别的狮子闯入领地了……” “索伦带几个人咱们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和珅高声吩咐拨转马头纵身往密林深处行去慕容害怕他出闪失纵身一跃连忙跟了上去…… 第五十五章 入密林娇慕容伏狮 *** 热带雨林阴暗而又潮湿腐烂的树叶足有一尺多厚散出糜烂而又腐朽的气味马行其上根本就别想出“得得”的蹄声和珅等人驭马前行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密林深处牙加猜测的正在对决的那两只庞然大物 众人胯下所骑皆是一等一的骏马与众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比之好友侣还要亲密令行禁止绝无行差踏错之时谁知道走了不足半里索伦胯下乌鸦踏雪就轻打响鼻踌躇不前接着和珅坐下枣红马也止住蹄子任凭和珅提缰夹腹迟疑着不肯向前和珅坐在马背上甚至能够感受到马身在轻微的颤抖 “是狮子”牙加轻语一声跳下了马背随即密林深处嗷呜一声狮吼树叶扑簌众马战粟即使隔着很远和珅仍旧能够感受到吼叫的那只狮子内心的愤怒 不愧是王者风范这些战马就连炮声隆隆都不害怕却被这一声狮吼吓的跪伏在地上即使主人松开了缰绳仍旧不敢离去 “好大的威风”索伦赞叹一句冲和珅一抱拳“危险未知大人且在这儿稍后末将前去探探动静” “又不是行军打仗还派斥候”和珅一笑“一起去万一出点岔子也好有个照应”说罢当先迈步踩着沒脚背的腐烂落叶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见他如此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慕容更是掌心一翻手里多了把寒光闪闪的狼牙匕其他人有样学样也抽匕在手小心翼翼的往前推进不时抬头四顾注意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走不多远前方林间荆棘愈密布索伦连忙命两名手下头前开路披荆斩棘这才得以前行 狮吼此起彼伏又行百八十米前边豁然开朗两头雄狮在不远处撕咬翻滚周遭围着四五头毛甚短的母狮子趴伏在地面上低沉的咆哮不绝于耳彷佛在为撕咬中的狮子助威一般 腥风阵阵血腥的味道扑面而來一人大概紧张过度已经握枪在手拉动了枪栓 这是一等侯图桑阿的儿子董鄂虎乃是熙朝名将一等承恩公费扬古的五世孙由于不是嫡长子便來军中挣功名据说十六岁参军至今已四五年了参加过攻打海匪刘三的战斗还跟着明瑞去过新疆作战勇敢胆识过人攻打海匪刘三一战中他更是第一个从热气球上降落登岛一刀斩下指挥火炮的头目级之人凭此也给他挣下了二等车骑都尉的勋爵这一回攻打缅甸再立新功已经提到了一等车骑都尉在狙击营里担任分队长挂挂游击将军衔算得一员虎将 饶是如此狮吼还将他吓了一跳只有握着冰冷的枪管才觉得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有些依凭 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他的肩头“虎子别担心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两只畜生不成”却是和珅微笑安慰 和珅的手稳稳当当的按在董鄂虎的肩膀上沉稳而又温暖董鄂虎受其感染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感激的看了和珅一眼赫然一笑:“万牲园里不算头一回见到这万兽之王倒真是威风的紧呢”说着端起狙击枪眯眼用望眼镜仔细打量拼死搏斗的两只兽王“大人用望远镜看看的清楚” 众人距离狮群目测大概五六十米端起狙击枪來之后果然看的清楚了许多“沒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和珅一边吩咐一边凑在望远镜上仔细打量见两头身长目测超过三米的雄狮正在腐烂的树叶上翻滚撕咬巨大而又锋利的牙齿上鲜血淋淋寒光闪闪蒲扇般毛茸茸的大爪子四爪全张仔细打量甚至能够看到爪缝间的碎肉 两头狮子都是壮年不过狮髯略长一些的那头比起另外一头略显虚弱一些大概搏斗了许久如今被那头强壮的雄狮用巨大的爪子按在地上几经挣扎根本就无法翻身只能呼呼的喘着粗气视线扫向另外几头母狮子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夹杂着无奈与哀伤的神色徒劳的扑腾着爪子却根本无法伤到另外那头分毫充其量不过是宣泄出它浓浓的不甘而已 狮群现了和珅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脚踏雄狮睥睨天下的强大雄狮冲众人怒吼一声像是炫耀又像是在警告狮目中杀机滚滚锋利如刀另外几头母狮子却只是随意的看了众人一眼便将视线重新投注在被按在地上那头无法挣扎的雄狮身上惊恐而又哀怨的看着不时轻轻低吼一声彷佛在表达内心中的担忧 这个时候和珅才现在一头母狮子的身后居然躲着几头小狮子它们顶多三四个月大形如幼犬被得胜的那头雄狮一声巨吼吓的从母狮的身后飞快跑到前边拼命的往母狮的怀里钻样子有些可笑但更多的是可怜 “得胜的那头狮子是这个狮群原來的王者吧那些母狮子怎么不去帮它呢那些小狮子都被吓坏了吧真可怜”慕容怜悯而又不解的说道紧了紧手里的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此刻大家已经看明白了况分明是侵略者得到了胜利 别人都是初次见到狮子也有同样的疑惑还是牙加了解狮子的习性耐心的为大家解释道:“一只狮群只有一只王者职责就是靠着强大的武力守护家族的安全于此同时享有与家族所有母狮子交配的权利直到家族中出现更加强壮的公狮子或者从别的地方來的公狮子打败它取代它的王位……这样的战争属于雄性不可能有母狮子去帮助只能独自面对很明显现在得胜的这一头公狮子是外來的不然那些母狮子的神色不应该是这样……” “狮子王被打败之后会被杀死吗”慕容毕竟是女性天生的同弱者闻担忧的问道 和珅耳边仿佛响起起后世赵忠祥那浑厚而有低沉的声音:“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无数生灵在上边繁衍……”莞尔一笑想起狮子群王位交替之后外來的战胜者往往会咬死新生的小狮子顿时明白了那些母狮子们在担忧什么心头一动沉声吩咐:“慕容你去帮帮那头公狮子别杀它赶跑它就行” “遵命少爷”慕容面露喜色脚尖一点地面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隐隐听到后边传來和珅“你自己也要当心别伤着了”的叮咛心头不禁一暖 为避免嫌疑慕容早就改了对和珅的称呼一直以來也沒有显露过功夫如今见她翩若惊鸿一般的伸手众人早就惊的瞪大了眼睛董鄂虎大呼:“慕容姑娘好俊的身手大人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眼神满是艳羡之意牙加也道:“这慕容姑娘的功夫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恐怕只有王宫之中保护大王的血卫才有这样的身手吧”索伦却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什么话也沒说 和珅心说血卫算个屁老子好歹也是百花楼的少东家高手何止慕容一个神色却不表现出來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幼时得异人传授别看她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不是吹牛咱们几个联起手來也不是她的对手有搏狮伏虎之能今儿个让你们开开眼”语气轻快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说话间慕容早已掠到两头雄狮面前众人连忙端起狙击枪來细心打量但见那得胜的雄狮仰天怒吼一声弃了脚下败狮将前身一伏后腿用力一踏地面身子已经跃至半空张开血盆大口五爪箕张狠狠的往一身黑衣娇小的慕容扑去不由同时捏了把汗 慕容却不慌不忙身子陀螺般一转人已避开了狮爪探手如飞一把抓住狮子脖子上飞扬的狮髯纵身居然跃上了狮背那狮子乃是森林中的王者何曾受过如此冒犯怒吼连连后腿猛掀想要将慕容弄下身子同时张嘴回头去咬慕容 偏偏慕容双腿紧紧夹住狮子柔软的腹部根本就沒有躲避的意思眼看再不松手就要被巨大的狮口咬中饶是和珅这样深深了解她的能耐也不禁大惊纵身高呼:“快闪开”同时下意识的前行一副恨不得将她一把扯下來的劲头 董鄂虎更是拉动枪栓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一双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却颤抖不已根本就无法瞄准 千钧一之际慕容突然松开一只手轻轻拍了那狮子的鼻子一把也沒见她用多大的力气就听那狮子一声哀嚎倏地的甩回脑袋足狂奔起來居然再也不敢回头去咬慕容只往荆棘密布中猛钻大概是希望借力将慕容弄下去 “好手段”董鄂虎一声高喝对慕容敬佩的无以复加赞叹道:“临危不乱慕容姑娘也就是女儿身若是男子纵横沙场绝对是一员骁将” 索伦也道:“只见过降服烈马的看慕容姑娘这意思是想要降服这头狮子么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啊” 慕容身子伏低紧贴狮身除了前方出现不得不躲避的障碍物时才会高高跃起躲避然后一旦视野开阔马上重新落向狮背任凭那头暴怒的狮子用尽无数办法始终如影随形大有跟它耗上了的意思和珅目不转睛的看着沉声道:“狮子野性难驯慕容此举恐怕是无用功啊” 第五十六章 跨狮身大块头耍赖 众人静听和珅推测结局默默看着远处跟狮子较劲的慕容都有惋惜之色 开始的时候慕容其实只是听说战胜者一方会把小狮子都咬死觉得那些小狮子可怜想要把坐下这头耀武扬威的狮子赶跑而已当狮子向她扑过來时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跨了上去先还无驯服它的野心不过少年心性觉得好玩而已谁知道那狮子挣扎翻滚四下乱钻一副非要将她弄下背來的势头倒是激了她的好胜心紧贴狮子不放非要试试能不能将其降服 这一下一人一狮较上了劲各使浑身解数一个要将对方征服一个妄想掀翻对方密林成了斗场不时出的低沉咆哮成了催人兴奋的战鼓叱咤腾挪树摇叶飞好一副人狮相斗的壮观场面将和珅一众人等看的是心驰神摇热血沸腾 “慕容姑娘加油”猛然间董鄂虎喊了一嗓子众人醒过味儿來同时为慕容鼓劲儿一时间人声喧哗大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來不像是面对着狮群倒像是欣赏优美的歌舞一般 树林里原本的飞鸟走兽静静的看着林间这一出人狮大战就连平日里最喜喳喳的飞鸟都闭上了嘴巴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大概是搞不懂平日里威风赫赫的狮子为什么被一个看起來弱不禁风的生物搞的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吧 原本被打败的那头雄狮终于从地上爬了起來却不离开而是不解的看着那将它按在脚下无法反抗的狮子如今在慕容的身下焦躁的狂奔在它并不是太过达的大脑里估计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有一点它还是清楚的坐在狮子上的那个生物虽然看起來不值自己一口却是她救了自己现在她们明显是在比拼虽然是以一种它看不怎么明白的方式但是王者的尊严不容许它离开 狮子王不走其它母狮子自然更加不会离开目不转睛的看着人狮相战不时从喉咙深处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助威一般至于在它们的内心深处究竟是倾向于同类的强者还是倾向于解救它们王者的慕容就沒有人能够知道了 狮子猫科动物中最完美的物种体型硕大爪利齿尖在这片广袤的森林当中位于食物链的顶端就连比它体型大上许多的大象都对其敬而远之深具戒心说它是万兽之王绝不为过 只是它们也有个致命的缺点由于体型巨大所以耐久力就比不了那些身子轻盈的生物长途奔袭不是它们的强项潜藏突袭才是它们的看家本领 慕容胯下那头狮子也不例外它与狮子群原來的王者相战本就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如今又被慕容骑着折腾了半天体能的缺陷很快就显露了出來翻滚不再敏捷奔跑也变的缓慢鼻孔喘着粗气半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的只剩下了出气的力量 它是真的不想再折腾了依着它的智力实在是想不明白后背上的那个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像长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一般无数次想要回头看上一眼仍旧隐隐作痛的鼻子却提醒着它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它停下了步子一下趴在了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再也沒了挣扎的力气脑袋耷拉在粗壮的前腿上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 慕容用手拍了它的脑袋一下它却连动都沒动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惫懒模样逗的慕容一笑一边冲和珅等人招了招手一边说道:“跑啊你倒是跑啊大块头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说着翻身下來走到狮子面前蹲下见对方张着大嘴喘气儿听到旁边传來足音知道是和珅他们过來了也不抬头说道:“谁拿着水袋呢给我一个” “我有”董鄂虎屁颠的解下身上挂着的羊皮水袋递给慕容一边打量着巨大的雄狮一边夸赞:“慕容姑娘真是好本事到底把这家伙耗的沒了脾气……当心别让它咬了你” “它敢”慕容微微微扬手冲狮子一比划狮子猛的一缩脑袋大眼睛惊恐的盯着慕容素白的嫩手心有余悸的样子表露不疑 慕容咯咯一笑道:“不就揍了你的鼻子一下嘛瞧你这点胆子來喝点水我不打你了”边说边拔出水袋的塞子悬在狮子的头上缓缓的往下倒 狮子先还一惊等到现倒在自己嘴角的是水之后不解的看了慕容一眼迟疑的吐出舌头轻舔了嘴角一下见慕容沒再扬手这才壮着胆子加快了舔动嘴角的频率 慕容干脆将水袋平伸着用水口对准了狮子的大嘴狮子好像也明白了慕容的意思伸出长满细小倒刺的粗大舌头舔着水口呱嗒呱嗒的喝的津津有味看慕容的视线里也少温和了不少 和珅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倒是知道有专门训练狮子的技师可是人家那都是从小就开始养像眼前这一头成年雄狮这样的再厉害的训狮人估计也沒办法降服难道就靠着死缠烂打慕容就将其降服了这不科学嘛 他却不知道当时慕容打狮子鼻子的那一巴掌是用上了真力的柔中带刚不会打伤骨头却能产生非常剧烈的疼痛鼻子本來就是脆弱的地方神经分布非常密更是无限放大了这种疼痛狮子虽然智商不高却也一下子将这样的疼痛记在了心里连带着对于能够带给它如此惨痛记忆的慕容自然是刻骨铭心心存敬畏 无论什么样的生物对于强者总是充满敬服的当强者再拿出些温柔來比如口渴时的一袋清水即使如狮子这样自尊心强烈的物种也不得不死心塌地(这一段写的自己都觉得有些扯淡不过假如现实生活中真的有慕容这样厉害的人估计真的能够降狮伏虎也说不定本來就是小说而这几只狮子在后文中会有大用所以不得不如此处理希望大家不要说我异想天开) “虎子你不是还有当干粮的锦鸡嘛拿出來喂喂它折腾了半天估计它准饿了”慕容瞥了一眼董鄂虎这小子是饿死鬼投胎能吃整整一条野牛腿而且饿的特别快身上总是会储备着不少吃的东西今早就看到他将两只烤好的锦鸡挂在了马鞍上现在有心降服狮子的当口自然想了起來 “慕容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董鄂虎答应一声飞快的跑去拿锦鸡生恐别人抢了差事似的 和珅心头一动看了看不远处一直冲这边张望的狮子群现它们并沒有因为董鄂虎飞速跑动而动攻击却也不敢放松警惕胳膊肘轻撞了索伦一下示意他盯着点那边的狮群这才稍稍心安 董鄂虎跑的飞快功夫不大就拎着烤好的锦鸡跑了回來肉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一众狮子们大概早就闻到了香味儿颇有些躁动不安的样子低沉的闷吼着咕噜咕噜的颇为吓人 和珅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又掏出琳达公主按照他画的图纸给他做的击式左轮手枪心里这才觉得踏实一些其他人也不怠慢各自提高了警惕 沒办法这么多狮子环饲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大家能够稳稳当当不哆嗦的站着已经难得毕竟谁也沒有慕容那样可以高來高去行动如飞的本事 旁边的那头狮子也站了起來被烤锦鸡的香味刺激的喉咙里出呼呼的闷吼黄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董鄂虎手里的锦鸡大有一扑而上的架势 “大块头给我老实点”慕容扬了扬手吓了狮子一跳闷吼一声表达不满却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把锦鸡给我吧”慕容从董鄂虎的手里接过锦鸡现居然两只都带來了不由冲他嫣然一笑见他强撑着紧张的笑脸不禁觉得有趣不由安慰他道:“放松点有我在它不敢怎么着你是吧大块头你给我乖乖的我就给你锦鸡吃敢不老实我就打你的鼻子” 后一句话是对那狮子说的一边说着慕容一边将一只锦鸡扔给了它眼看着它大嘴一张叼住了香喷喷的锦鸡想了想回头冲和珅说道:“少爷你们离远点”说着等和珅他们退后一段距离后这才迈步走向狮群 “当心点”和珅明白了慕容的用意一边提醒她一边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不过他很快就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见慕容安然无恙的走近了狮群那些狮子虽然垂涎她手里冒着香气的锦鸡虽然闷吼不绝却沒有一只轻举妄动老实的好像温驯的大猫一般 “刚才你跟大块头打架打累了这只锦鸡赏给你了”慕容笑眯眯的将手里的锦鸡丢给战败的狮子王明亮的眸子里闪闪光静待狮子王狼吞虎咽的将锦鸡吃完居然伸出手來一副想要去摸摸它的模样 第五十七章 萝卜大棒群狮归心 我的小祖宗。******你以为这一只也被你打服了吗。和珅大急。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也顾不得什么保护动物的理念了。举起左轮瞄准了狮子王。它要稍有异动。绝对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让人大跌眼镜的事生了。狮子王咽下最后一口锦鸡。根本就沒有像和珅担忧的那样对慕容动攻击。而是伸出粗糙的舌头。轻轻的舔了慕容的手一下。 慕容咯咯一声娇笑。反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狮子王半闭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慕容的爱抚。一边还用大脑袋蹭慕容。好像跟慕容认识很久的样子。 “他娘的。这家伙也知道是慕容姑娘救了它吗。”董鄂虎惊奇的嚷道。跃跃欲试。也想摸摸狮子王。谁知道刚刚靠近。便从狮子王的喉咙里出了低沉的闷吼。原本半闭的狮目大张。斜斜的瞪着着董鄂虎。威胁之意不自明。 “得得得。老子怕了你总行吧。”董鄂虎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讪讪的退了回來。看和珅一眼。摊手说道:“我是怕激怒了它对慕容姑娘不利。可不是真的怕了它。” 众人哈哈大笑。董鄂虎俊脸上顿时飞上一抹红晕。不满的扫了大家一眼小声道:“就知道笑话我。有本事你们上去摸摸。” 听他这么一说。和珅还真是有些意动。不过害怕出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挥一下手说道:“好了。纷争解决了。慕容。咱们走吧。” 慕容不舍的拍了拍狮子王巨大的头颅。小声的凑到它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回走。经过另外那头雄狮时说道:“大块头。不许你再欺负它们了。听懂了吗。”说着扬了扬手。 大块头自然听不懂慕容再说什么。却看明白了她的动作。看她扬手。一哈腰退了好几步。不解的看着她。彷佛在问:“又沒得罪你。干吗又要打我”似的。 慕容一笑。再次扬手。同时往前迈步。第一时间更新吓的那只狮子惊弓之鸟似的躲出老远。这才驻足。转身去追和珅他们。 走出不远。忽听身后传來动静。回头一看。那只狮子不知何时居然又折返回來。远远的缀在身后。见她停步。也止住步子。歪着脑袋看着。却不敢跟过來。 另外一边。狮子王也领着几只母狮子跟着慕容。见她驻足。却沒止步。而是又靠近了些。依依不舍的样子。好像并不希望慕容离去似的。 “少爷。它们好像不想让我走呢。”慕容提高声音冲不远处的和珅说道。 和珅也看到了如今的景。莞尔一笑说道:“一只是不打不相识。另一只是报恩。你倒一举折服了两只狮子王……随它们吧。你就往前走。它们愿意跟着就跟着。真要能驯服它们也不错。” 慕容依转身。边走边回头看。现那些狮子们果然缀着自己不放。心里不知为何。居然产生了一种柔软的绪。 又走了片刻。已经离着战马不远的时候。狮子王为的群狮终于止步。那只大块头却依旧跟着。吓的那些战马颤抖不已。不安的踢踏着蹄子。 “慕容。你还是安抚它一下吧。咱们先走。不然你看这些战马们都快吓破胆了。”和珅苦笑着冲慕容说道。当先上了枣红马。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移动分毫。第一时间更新 其他人也碰到了同样的遭遇。胯下战马惊恐的盯着缓缓靠近的狮子。浑身筛糠一般。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根本就无法迈动步子。不由都用求助的目光看慕容。 对于狮子王的离开。慕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心说果然是畜生。救命之恩只换來尾随这么点距离。还不如这头被打服的呢。对一直尾随的那只狮子就有些另眼相看起來。折返回去。见其又要躲避。突然加速。电射一般落在了它的背上。害怕它又想刚才那样折腾。一边温柔的抚摸它长长狮髯。一边柔声说道:“别害怕大块头。咱俩不打不相识。你是个有意的。我不伤害你。乖。别往前走了。你看你都把咱们的战马吓坏了。” 狮子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反抗。被慕容抚摸了几下。渐渐平静了下來。大概是回忆起了方才噩梦般的经历。居然不再反抗。只是稳稳的站着。驮着慕容。如若无物一般。喉咙闷吼。像是在回应。 “真乖。”慕容见狮子果然听话。不禁欣喜的一笑。说道:“既然咱俩有缘。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个子这么大。我就叫你大块头。好不好。” 狮子的喉咙里呼噜了两声。仿佛在回答慕容一般。 慕容大喜。第一时间更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冲和珅等人叫道:“少爷。你们先走。等会儿我骑着大块头追你们。” 此时和珅等人已经连拖带拽的将战马弄出了一段距离。脱离了狮子的威势范围。战马们稍微好转了一些。已经能够迈动步子了。闻听慕容如此说。和珅忙道:“那你小心些。不能大意。咱们先走一步。你让你那坐骑慢点……”说着催动胯下枣红马。当先往前走去。 娇娇怯怯的慕容降服了一群狮子回來。着实让大军跌碎了一地眼珠子。众人全都想不明白明明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慕容到底是怎么将传说中的万兽之王降服的。还是一大群。便有知道内的将慕容降服狮子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讲给大家听。很快大营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和珅有个功夫通玄的婢女。身手了得。有降狮伏虎之能。看和珅的目光都有些不同起來。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一而足。不必一一细表。 中军大帐外。明瑞看着慕容怀里抱着一只小狮子安静的坐在木桩子上。脚边一只巨大的狮子安静的伏在她的脚边。几只小狮子在它身边嬉戏打闹。惹得它不时的闷吼一声。却被慕容一瞪。就偃旗息鼓。敢怒不敢的样子。不像万兽之王。倒像是受气小媳妇似的。不禁有惊又羡。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出去了几天。领回來这么多狮子啊。那头母的是它们的母亲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怎么不敢过來呢。还有那一头。威风凛凛的。跟这一头又是什么关系。” 也难怪明瑞看糊涂了。就连和珅。若非亲身经历。也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这一幕。看了看同样疑惑的福康安观音保哈国兴等人。苦笑一声说道:“这事还真是一难尽了。虎子。你伶牙俐齿。赶紧给大帅他们解惑。” “嗻。”董鄂虎答应一声。眉飞色舞的将当日在密林深处救狮子王。降服大块头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不免添油加醋一番。边说边不时打量安静的慕容一眼。 “慕容姑娘这么厉害啊。”观音保赞叹了一句。 福康安嘻嘻一笑:“我兄弟可不光慕容这么一个婢女。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春梅。赛雪儿。多着呢。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漂亮。别说你了。就连我都羡慕的要死。” 明瑞与和珅相熟。对于慕容的手段并不诧异。摆手止住众人嬉闹。问董鄂虎道:“不是说开始就一只狮子跟着你们么。怎么现在……”说着看看不远处。一头高壮的雄狮远远的趴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健硕无比的母狮子。面露不解之色。 “开头咱们都以为那只狮子王忘恩负义呢。谁知道半夜的时候战马惊了群。起來看时。才知道是它们叼來了一只野猪和一只梅花鹿。啧啧。”董鄂虎好像又回到了当时。满脸的感慨之色说道:“大帅你们是沒见当时那场景啊。咱们的战马们都被吓软了。趴在地上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这些大家伙们围着和大人的帐子。连看都不看咱们。直到慕容姑娘出來。这才叫了几声离开。” “他们是來报恩了对吧。”明瑞意味深长的看了慕容一眼。见她面上微红。又瞪了和珅一眼。这才继续问道:“后來呢。后來怎么……。” 和珅了解明瑞那一眼的意思。心里却有些不屑。暗道:“你以为大军之中呢。那么荒僻的地方。老子当然要慕容贴身保护了。谁看不惯尽管打小报告。人家书上都说了。领导根本就不喜欢完美的下属。有点小毛病才好控制呢。” 不过也知道明瑞这是为了自己好。也不点破。一边蹲下身子将一只小狮子抱到怀里抚摸着。一边笑着解释道:“这不狮子王领着它的妃子们给咱们送來了猎物嘛。我就吩咐大锅炖了。连带着打的猎物。弄了几大锅。吃剩下的都摆到外边。它们果然被食物的香味儿吸引了回來。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大概是它们从來沒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以后几天。每天晚上都会将猎到的野兽送到我们驻扎的地方。到最后干脆都不离开了。就等着吃熟食……” “这么说。它们是被美食吸引的咯。”明瑞哈哈一笑。看了慕容一眼说道:“光美食总不能让它们这么服帖。慕容。你就沒有收拾过它们。” 慕容一笑说道:“回大帅。真让你猜着了。开始的时候它们有些闹腾。我免不了给它们鼻子上來一下。然后它们就老实了。”说着瞥和珅一眼。继续说道:“少爷说了。我这是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是胡萝卜加大棒政策。” “是啊。一味的怀柔政策根本就不能让人心服口服。必须不时的打一棒子。让他们又惊又敬才行。”和珅意有所指。明瑞和福康安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观音保。还一副懵懂的样子。 扑棱棱。一只鸽子突然扑打着翅膀落在了中军大帐前边的旗杆上。和珅一怔。回头去看慕容。见她面露喜色。心跳不禁加快了速度。 第五十八章 说服明瑞亲赴泰境 放下怀里的小狮子,慕容身若黑凤一般翩然而起,掠过两丈多高的旗杆,一把抓住鸽子,飘然落地,从鸽爪下放的小竹筒内取出一张卷好的纸条,扬手放飞了鸽子。 鸽子盘旋两圈,重新落在旗杆上,并不离去。 只是此刻无人关心鸽子的去向,大家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慕容手里的纸条上,甚至连她适才表现出来的惊人身手都没有人赞叹。 “是和琳的消息么?”自从云贵专线贯通之后,大军传递消息都靠电报和热气球,军中除了慕容以外,并无别人豢养信鸽。所以明瑞此问有点多此一举,不过由于多日没有和琳的消息,他的这种表现倒也并不突兀。 事实上,就算明瑞不问,和珅也要问的,现在明瑞问了,他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慕容近前,接过纸条仔细看去。 纸条顶多拇指宽,上边用生花墨染写着些字迹,内容一目了然。慕容已经先一步看了,一边递纸条给和珅一边回答明瑞的问题:“是二少爷发回来的,大城沦陷,郑信起兵,北上擒王,已经见到了二少爷。” “就这些?还有别的么?”明瑞关心宋三的消息,追问道。 此刻和珅已经看完了纸条,环顾四周,见不少中低级将领环饲,忙拉了明瑞一把,“大帅,咱们进帐说话!”明瑞会意,四下看了一眼众将,点了观音保和哈国兴入帐子,示意其他人离去。 福康安自然不在保密之列,也跟着入帐,不等落座,便问和珅:“善宝,福宝跟宋三联系上了么?咱们休整了这么多天,每日耗费何止数万,可全都等着他那边的动静呢……” 这话倒不夸张,大军上万,加上马匹,每天吃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况且粮草全部来自后方,运到前线一斤的话,路上起码得消耗两斤,人吃马嚼,说“每日耗费数万”绝对不是瞎说。 大军之所以止步不前,全是和珅的建议,一来等待李时升的部队,二来确实也是等待和琳传回暹罗的消息。这些日子没有和琳的消息,和珅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福康安跟他穿一条裤子,自然也是忧心忡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不免急切。 “消息上只说了他已经见到了郑信,随军北上,并没有提到宋三的消息……”和珅沉吟着说道,脸上阴晴不定,思量了一下,突然抬眼看向明瑞:“大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集思广益么,但说无妨!”明瑞点头说道。 和珅不过就是客气一下,闻言微微额首,说道:“按照时间推算,如今李军门的部队大概已经到了这里,”说着话他用手在地图上指点了一下,侃侃说道:“这里距离阿瓦已经不远,刨除路途难行的因素,半月差不多也就到了。末将的意思是,明日大军开拔,直赴阿瓦,与李军门的部队形成犄角之势,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阿瓦,然后,李军门的部队后撤,牵制实皆与曼德勒的兵力,给我方部队腾出时间,彻底在阿瓦站住脚……” “莽驳呢?他若率军回援怎么办?”明瑞打断和珅的话问道,事实上这也是当初和珅为阻止他急切南下阿瓦而提出来的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论点,除非再有一路兵马牵制莽驳,否则的话,他不愿意冒险。 “大帅别急,不是还有郑信的部队么?”和珅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和琳虽然没有说他们目前走到了哪里,不过,郑信乃是甘碧府的府尹,若是北上擒王,一定会走这一条道路,”和珅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肃然说道:“末将想带些人坐热气球去暹罗,说服郑信,暂缓擒王,继续北上,牵制莽驳的部队,希望大帅能够答应我!” “这……”明瑞迟疑了,感受着和珅灼灼的眼神,那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一种志在必得的豪情。他真的想马上就点头答应和珅的要求,只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他担心和珅真的能够应付如此复杂的局面吗——别看你聪明,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思量了片刻,在和珅都快不耐烦时,明瑞终于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说服郑信?就因为和琳救过郑彩蝶的性命?假如郑信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一名出色的政治家,那么,他不会让这样的私人恩情和国家的前途联系在一起的。这是战争,可不是过家家!” “大帅,末将倒是觉得和大人这个计策若是真的能够付诸实施的话,是个不错的主意,郑信北上,对于莽驳来说绝对是个非常大的威胁,就算他有心回军阿瓦,也要掂量掂量,起码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对郑信。”哈国兴说道,接着话锋一转,看了看和珅说道:“不过大帅担心的也有道理,那些上位者的思想不可以常理度之。大城陷落,身为臣子,不去救援,反倒北上,舆论上就说不过去,不知道和大人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郑信是吞武里王朝的缔造者,打败缅甸,统一暹罗,被后世泰国人誉为吞武里大帝。这样的经历让和珅有理由相信他一定是个有野心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想要说服他,必须从这一方面考虑。 “假如,我是说假如,咱们许诺只要他帮助咱们牵制莽驳,等咱们彻底打败缅甸之后,就去帮助他登上暹罗国的王位,你们猜他会怎么做?”和珅悠悠说道,漂亮的眸子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灿若星辰一般,让众人有片刻的失神,“别说什么忠义不忠义,之所以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郑信乃是汉人,深处异国他乡,我不相信他对那大城王朝的国王死忠到底,如果有机会取而代之,他绝对不会犹豫!” 和珅这话其实算是锥心之言了,真要传到乾隆的耳朵里,不定乾隆会怎么想。不过,帐子里都是自己人,就连观音保和哈国兴都是明瑞的心腹,他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事实上也是如此,众人虽然饱受封建忠君思想洗脑,觉得和珅的话有些刺耳,不过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是以并不反驳。 观音保大概也知道自己嗓门高,压低了声音,沙哑着问道:“光咱们答应还不行吧?万一万岁爷不同意封他为王呢?到时候不就成了背信弃义么?” “兵者,诡道也,老将军不会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吧?”和珅冲观音保一笑,接着又道:“当然,能够帮他争取还是要帮助他争取的,想名正言顺的成为暹罗王是吧,好说,光称臣纳贡可不行,起码也得并入我大清的版图,否则的话,咱们大可以不认账,他又能奈我何?” 黑,真黑啊! 众人这才明白,和珅根本就没有想着真的帮郑信,而是在打暹罗的主意。到时候暹罗并入版图,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行省的大小,就算乾隆真的封了郑信为王,权利顶多也就跟总督差不多。这样的王爷,对他来说,还有诱huo力么? 值得期待! 异样的看着和珅,大家都想不明白他的脑子里一天介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却知道,这样的事情,即使上报给朝廷,乾隆也一定会支持,非为别的,这可是开疆破土之功啊,真要成了,不仅仅是和珅,就连乾隆自己,后世评价的时候,也会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他身为一国之帝,恐怕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huo。 “你真的愿意去试试?你要知道,我是不可能派给你很多人的,万一……”明瑞最后试探和珅的心意。 和珅一笑:“大帅,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大丈夫立功,就在此时!给我三顶热气球,狙击营里的人我带上十个,加上我和慕容,足够了!” “还有我,”福康安说道,边说边看明瑞,“大哥,你就让我跟善宝去吧,这么大的功劳,不能便宜他一个。” “打住,”明瑞摆手制止福康安继续往下说,板脸说道:“你若走了,飞军谁来指挥?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小气”福康安不满的咕哝了一句,遗憾的拍了拍和珅的肩膀说道:“看来又得跟你分开了,你小子老实着点,别让暹罗姑娘迷了你的眼……” “滚!”和珅一把打开福康安的胳膊,正色冲明瑞说道:“大哥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想想先祖富察海兰公,率一千铁骑突袭扬州,攻城时被守城明军用铁钩子勾了锁骨拉上城墙,砍断吊杆仍旧杀的明军狼奔豕突,这点危险又算的了什么?” 这是富察氏先祖的光荣事迹,听和珅提起,明瑞跟福康安顿时浑身热血沸腾,“好!”明瑞大喝一声,伸手与和珅重重一击:“如你所说的,大丈夫立功,在此时也!”转脸吩咐福康安:“你去挑选最会操控热气球的老手,为善宝准备干粮等物,”说着一顿,又对和珅说道:“狙击营的带二十个人吧,将所有的弹药都带上,剩下的人等着后方的补给。深入敌境,小心无大错!” “谢大哥成全!”和珅重重一抱拳,冲明瑞一躬,转身出了大帐自去准备不提。 第五十九章 京师帝都,御花园。 已是亥时时牌,三月末天气,夜深气凉,又阴着天,虽然一路悬挂宫灯,只是让整个园子愈加幽暗而已。 乾隆倒背着手,面冲南方,视线深邃而悠远,彷佛能够穿破重重黑暗,直达千里之外。高无庸束手站在他的身后,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亭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在远远的候着,没有乾隆的命令,无人敢靠近半步。 乾隆不说话,高无庸自然不会说话,一主一仆静静的站着,昏暗的灯光之下,如同两株青松一般,静静的,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高无庸的耳朵动了动,功夫不大,有破风声响起,一个身穿紫衣头戴面纱的女子飞鸟投林般跃入凉亭,蹲身万福之后轻声说道:“奴婢风雅居士,参见万岁爷!”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赫然是棠儿的声音。 乾隆转身摆手,高无庸识趣的退出凉亭。 “不必多礼,平身吧!”乾隆淡淡的吩咐一句,一边随意的坐了,一边上下打量了棠儿一眼,“还是老样子,自从上次在寿康宫一别,咱们总有半年多没见了吧?” “主子记错了吧,前几天庆妃娘娘寿诞,奴婢也进宫来着,难道主子没注意?” “远远一瞥,连话都没说,不算!”乾隆露齿一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变话题问道:“康儿最近如何?有信儿回来么?” “总归就那么一条专线,奴婢可不相信主子不知道康儿的消息,”棠儿说道,言语间对乾隆不是特别尊重,偏偏乾隆却好像并不生气的样子,反而一笑:“你这脾气,这么多年了,可一点都没变啊!” “怎么没变?”棠儿也找了个位置坐了,淡淡说道:“主子丢给奴婢这么大一个责任,又抢了奴婢的男人,若非当初主子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还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估计她自己也无法形容自己对于乾隆的心情吧。 乾隆面上一热,轻咳一声说道:“行了行了,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这不你想收和珅当义子,朕非但没反驳,还亲自做主么……你想把百花楼留给和珅,朕也由得你。和珅这孩子不错,将来等咱们都老了之后,由他辅佐未来的皇帝,朕九泉之下,也很安心……你看人的目光还是不错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和珅这人,到现在我也看不透,且慢慢看着吧,今日入宫,奴婢是听傅恒说俄国人有异动,朝廷里有不少声音埋怨筠庭大军行动缓慢,有贻误战机之嫌……都知道等待战机的主意的和珅出的,这些人摆明了是冲着和珅,不知道万岁爷有何打算?”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的话是不会来看朕的,”乾隆埋怨了一句,见棠儿不吱声,也没循着话题往下说,而是正容说道:“晚间的时候军机处消息司给朕送来了一封筠庭写给朕的密信,信中将他们的打算详细的告诉了朕,朕决定依着他们的主意……” “什么想法?”棠儿问道。 “还不又是和珅的主意,”乾隆一笑,“这小子总是有些奇思妙想,你不知道吧,估计他现在已经身在暹罗了……” “暹罗?他去暹**什么?”棠儿露在面纱外边的眸子飞速转动,猛然一亮说道:“当日明瑞大军之所以驻足不前,就是因为担心缅甸进攻暹罗的北路军率军回援,莫非现在有了解决的方法?” “什么都瞒不过你,”乾隆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赞了一句,继续说道:“事情确实是有了转机,暹罗的国都阿育他亚陷落,那个郑彩蝶的父亲,就是甘碧府的府尹郑信,已经起兵北上擒王,和珅此次进入暹罗,就是为了说服他,暂缓救援国都之举,直接北上,切断缅甸北路军的后路,扫清筠庭进攻阿瓦的障碍,争取一举拿下阿瓦。同时他还建议,此次打下缅甸之后,不再效仿以前,继续允许缅甸称臣纳贡,而是将缅甸收归大清版图,派遣总督治理,让缅甸成为我大清的一个行省。这还不算,和珅还请求朕答应封郑信为暹罗王,前提条件是郑信接受我大清的统治,将暹罗也归入我大清的版图……” “臭小子雄心不小,这是要一举吞下两个国家啊?”棠儿感叹的说道,接着瞥一眼乾隆,见他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禁笑道:“难怪主子一个劲儿的说他好,这一下他做的事情,又摸清了主子的心思罢——开疆拓土,这可是不世之功。” 乾隆并不反驳,反而呵呵一笑说道:“你不是外人,朕也不瞒着你,此举确实符合朕的心思,就是那帮子信奉孔孟仁恕之道的老夫子们,又该呱燥了,朕想想就头大啊!” 棠儿微笑不语,静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主子,最近魏佳主儿没有再烦你吧?” 乾隆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她现在转变了策略,这些日子光说和珅的好了,甚至还提议等和珅回来之后,让和珅当顒琰的老师……其实她本质不坏,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些,对于权利的yu望也太过强烈了些,朕在一日,她还兴不起风浪,只是世事无常,万一……朕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先杀了她,不然的话,朕担心武周之祸不远。” 棠儿毫无惊讶之色,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说着话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奴婢先告退了!” 乾隆伸了伸手,想拉棠儿,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终究没有开口。棠儿蹲身一福,转身跃入黑暗中,没有听到乾隆挽留,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庆幸,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也分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莽驳今年二十六岁,孔武有力,谋略过人,力可挽五石硬弓,谋可决胜于千里,身受先缅甸王雍籍牙的喜爱,曾经不止一次的听着大臣们说将来百年之后,要将王位传给他。只因当年雍籍牙因伤不治之时,他率领大军远在千里,被莽纪觉捡了空自,炮制出了所谓的传位诏书,等到他回到国都时,木已成舟,徒唤奈何。幸好他还攥有国家大半的军队指挥权,又足够机警,进宫之时与部下约定,每三日亲自上城门与部下通消息,否则就攻打皇宫,这才让莽纪觉投鼠忌器,允许他逍遥至今。 夺位之恨不共戴天,莽驳甚至怀疑当初父王的死也和大哥莽纪觉有关系,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无法发难而已。他是个深沉人,一方面装出一副誓死拥护莽纪觉的样子,一边暗地里查找线索,扩充兵力,意图将莽纪觉推下王位,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只可惜莽纪觉足够狠辣,当初的知qing人或死或失踪,莽驳查了足足两年,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莽纪觉毕竟拿着雍籍牙的传位诏书,他也不愿意授人口实,这才蛰伏至今。 “大人,阿瓦传来消息,清军五万人马,已经将阿瓦围的水泄不通,大王吩咐大人赶紧率领人马回援,大人,咱们怎么办?”莽驳驻扎在距离阿育他亚不足三十里的一个小镇里,镇公所的大房子成了他的指挥中心,正在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沉思,侍卫长他昆快步走了进来。 莽驳并不吃惊,事实上早在明瑞出兵之初,他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之所一没有亲自指挥对阿育他亚的围城之战,一方面是为了让功劳于摩可那罗多,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参与围城的北路军都是从附属国招募而来,莽驳自己的精锐并未参与围城,而是布防在阿育他亚北线,紧紧挨着渭南河,河上战船早备,只要一声令下,就算是逆水,用不了半个月,也能赶回阿瓦。 “内宫有消息么?”莽驳并没有回答他昆的话,反而问道。 “据血卫里的内线传来消息,大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听说已经立下了遗诏,要传位于小世子……”他昆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惹莽驳生气。 “未雨绸缪么?”莽驳却并未像他昆担忧的那样,扑哧一笑说道:“我这大哥可是越来越高瞻远瞩了啊!” 他昆不敢说话,只低着脑袋默默不语。 “报,禀报大人,阿育他亚南线发现大批敌人,摩可那罗多大人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大了围城之中,无法抽出兵力,派人来向大人讨主意。”一名侍卫匆匆入内,汇报完毕后并不马上退出,而是垂手等待莽驳示下。 他昆眉头微微一挑,垂着脑袋没有抬头,耳朵却支愣了起来。 莽驳沉默了片刻,问道:“知道是谁的部队吗?打的什么旗号?” “打的是‘郑’字旗号,应该是甘碧府的郑信,兵力大概有一万来人。” “他们在什么位置?”莽驳回到地图下边问道。 侍卫上前看了片刻,指着一处地方说道:“按照时间估算,他们现在应该在这里,再往前不远,就是野象谷了!” “野象谷?”莽驳沉吟片刻,“去,让摩可那罗多大人借给我一百头大象,我要先灭了这帮人再说!” “可是大人,大王还等着……”侍卫长匆忙开口,却见莽驳冷厉的眸子看过来,心里一虚,下边的话连忙吞了回去。 第六十章 “我大哥这次‘病’的不轻,估计是好不了了,”莽驳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口气淡淡的,听在他昆的耳朵里,却若惊雷一般,“他昆,你过来,”冲自己的侍卫长招了招手,眯缝着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面前,突然一声狞笑说道:“我大哥已经快完了,侍卫长大人,你说说,我留着你还有何用?” 说着话,莽驳突然闪电般的出手,一把捏住他昆的咽喉。 东窗事发! 他昆很早以前就被莽纪觉收买,一直潜伏在莽驳的身边,自问表现的一直很不错,实在想不出来莽驳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秘密的。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能够做到莽驳的侍卫长,他的身手自然十分厉害,虽然莽驳出其不意,他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后撤躲避,伸手格挡,同时大喝:“赞昆,事发了,还等什么?” 进来禀告消息的侍卫是他昆一手提拔起来的,像赞昆这样的,在莽驳的贴身侍卫里还有十几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所以即使莽驳发现了秘密,他昆也有信心可以安全逃离。 莽驳出手不像用尽全力,倒像是虚应故事般,动作虽然快捷,却没有包含多大的力道。他昆用手一挡,轻易的便格开了莽驳抓向自己咽喉的手,就像续足了力道却击打在棉花上一般,气血一阵浮荡,心里不喜反惊,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却想不通危险究竟出现在哪里。 莽驳并未因出手无功而懊恼,相反,嘴角翘着,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眼神依旧冷厉,被他盯着,他昆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由再次招呼自己的同伴:“一起上,抓他做人质……”等了一下不见赞昆动静,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却见刀锋一闪,后背心口处好像被毒蛇噬咬了一口,浑身像突然间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你,你,为,为什么……”口中涌出大股鲜血,说话都变的十分费力。此刻他已经明白莽驳为何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了,他不怪莽驳,他只是迫切的希望明白,曾经在佛祖面前发过毒誓的兄弟为何要背叛自己。 强撑着不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赞昆的肩膀,他昆恶狠狠的瞪着赞昆,如果可能,他恨不得生啖了赞昆。 “‘识时务者为俊杰’,”赞昆面上带笑,轻轻扒开肩膀上他昆的手,“莽纪觉阴险狡诈,弑君夺位,人人得而诛之,迟早是要下地狱的,跟着他,你的良心真的过的去?祸不及家人,你的妻小我会替你照顾的,安心去吧!” “你卑鄙……噗——”他昆圆睁双目,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就此气绝,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在阿瓦,他有一个漂亮的老婆,还有个**岁的小女儿,跟她的母亲一样,十足的美人坯子,莽纪觉曾经答应过他,将来世子继位,会选择他的女儿做王后的…… “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拉下去厚葬吧!”铲除了内奸,莽驳的脸上却无喜色,眼底反而弥漫着淡淡的惆怅,“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侍卫长,你说的对,祸不及家人,日后要好好照顾他的妻小,谁要是敢觊觎,莫怪我不客气。” “属下替他昆谢谢大人了,”赞昆诚恳的说道,招呼人将他昆的尸体抬了出去,自己却未离开,而是问道:“大人真的要先吞掉郑信这支部队才回援阿瓦么?属下倒有个想法,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采纳?” “说来听听!”莽驳随意的坐了,又指了指下手的椅子示意赞昆坐。 赞昆却并未坐下,而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说道:“大人你看,这里是野象谷……” 和琳他们找到郑信的经过很顺利。正当郑彩蝶还沉浸在大城被困的焦躁中时,他们就得到了郑信已经从甘碧府起兵,一路北上勤王的消息,匆忙去迎接,很快就在半路上碰到了郑信的大军。 郑信是一个有见地的人,早在暹罗与缅甸开战之初就预见到了今日的困境,这才会派自己的女儿去大清求援,同时将大城中的亲人全部都接到了甘碧府,是以这次大城被困,他自己的家人倒是没有受到伤害,让郑彩蝶空自担心了一场。 甘碧府地处暹罗东岸,靠近暹罗湾,距离大城甚远,急于攻打大城的摩可那罗多为求突然袭击之效,沿途并未开战,这才让甘碧府躲过了战火。 郑信本来就有五千多名忠心于他的士兵,却也知道自己不是摩可那罗多的对手,等到南路缅甸军过境,传来包围大城的消息之后,这才联络周边各城市,打出北上勤王的旗号,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人数过万的部队,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北上而来。 见到郑彩蝶带着大清的使者出现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郑信真是意外之喜,一番畅谈,殷切招待之后,马上就授予了和琳勤王军参赞的职位,同时邀请和琳出任自己的高等侍卫,拥有参议军事的权利,礼遇之隆,引无数人艳羡。 和琳也不推辞,并将大清的消息与郑信共享,积极的为其出谋划策,很快就凭借出色的军事能力取得了郑信的信任,成为了他的心腹。 这一日大军行到一个叫做野象谷的地方,距离大城已经不远,郑信命令大军扎营,派斥候入谷查探。 野象谷是一条长大十里的巨大山谷,两边是绵延的柚木树林,有大量野生大象栖息其中,是以得名。 和珅出发的时候已经提前放飞了信鸽,刚到野象谷,和琳就得到了明瑞与李时升的大军已经出兵阿瓦的消息。此刻几人站在野象谷谷口左边的山顶上,一边眺望远处绵延的群山,和琳一边将消息禀告给了郑信。 郑信今年刚刚三十三岁,并不像大清子民那样梳着大辫子,而是剃了光头,却非但没有丑画他的形象,反而愈发凸显他眉清目秀,相貌不凡。他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袍,上身套着土黄色湖绸对襟马褂,山风拂动他袍子的下摆,让他看起来飘飘欲仙,不像手握重权的统帅,倒像是一个儒雅出尘的学者。 和琳没有见到郑彩蝶的母亲,不过,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生出郑彩蝶这样出尘的女儿,刚刚十三四岁,就已经有了倾国倾城的趋势,再大上一些,不知道还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阿瓦被困,莽驳和摩可那罗多一定会全力回援罢,可惜咱们速度太慢,若能半路设伏,倒是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郑信悠然说道,浓黑的眉头微微蹙着,毫无半分大城解围应该出现的喜色,反而有些淡淡的不满。 和琳隐约能够猜到一些郑信的心事,却不点破,而是附和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公爷,”披耶达信在暹罗语中的意思就是公爵,是以他如此称呼郑信,“莽驳和摩可那罗多费时良久,困城已近一月,就算如今阿瓦被困,估计也不会全军回援吧?莽驳与莽纪觉有矛盾,依着末将猜测,倒是他率军回援的可能性大一些,如果能够将其半路击杀,大清那边再攻破阿瓦,活捉莽纪觉,到时候缅甸群龙无首,必定会陷入混乱当中,到时候群雄并起,摩可那罗多必定也要回国加入争夺权力的战争,缅甸就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之中,段时间之内再无攻打暹罗的可能,筹措得当的话,没准儿咱们还能占到些便宜呢……” 郑信诧异的看了和琳一眼,平心而论,对于和琳,他一直当孩子看,不过是个刚刚十五岁的娃娃罢了,若是没有大清这个强大的背景,他才不会将其放在心上。以前的礼遇不过都是看大清的面子,有求于人,不得不摆出一副信任有加的样子罢。可是现在听和琳侃侃分析两国局势,不由他不刮目相看,暗道大清派这个小娃娃充当使者,果然有些道理。 多日以来对于大清的不满突然消失,郑信朗声笑了笑,打断和琳的话说道:“你说的不错,小小年纪能够将当前形势分析的如此透彻,殊为难得。听彩蝶说,你大哥比你还要聪明……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都如此厉害,我倒对你那大哥更好奇了……” “我大哥也要来暹罗了,不,按照日程推算,他应该离着咱们已经不远了,搞不准突然就出现在咱们眼前呢!”和琳说道,和珅放信鸽的时候,提到了自己要亲赴暹罗的事情,按照时间推算,确实应该早就进入暹罗了,倒不是骗郑信。 “哦?”郑信一怔,“和大人也要来么?带领大军还是独身前来?” “不会带太多人的,”和珅信上没说带多少人,不过却说了要乘坐热气球,所以和琳如此猜测。 郑信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逝,身边的亲信郑广义却撇了撇嘴。 难怪他们失望,当初郑信派郑彩蝶亲赴大清,是为了向乾隆求得援兵的,如今先是派了个十五岁的娃娃,现在又要来个十七岁的娃娃,“在你们大清的眼里,咱们暹罗就这么不值钱么?” 当然,这样的不满只是隐藏在暹罗人的心里,都是成年人,非但不会因此撕破脸皮,甚至还要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太好了,早就想见见你大哥了,他的事情在咱们暹罗可是传的神乎其神的,总算可以如愿以偿了!” 郑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自然一些,虽然明知道言不由衷,还是不遗余力的演下去。 和琳不傻,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也不点破,打个哈哈,正要客气客气,见一名斥候打扮的士兵飞快的爬上山来,便住了口,想听听他们打探的结果。 第六十一章 敌踪现担忧已成谶 斥候的年纪不大,体力甚好,爬上山来之后,脸不红气不喘,脆生生的回禀,说的却是暹罗话,来了这么久,和琳大概能听出几个词语,结合斥候的表情,隐约能猜出些意思来,却不完全,只能回头悄声问郑彩蝶。 “他说他们已经搜寻了整个野象谷,没有发现敌人埋伏的迹象,大军可以通过了。”郑彩蝶小声的解释着。 和珅听那斥候又说了一句什么,其中有个词语好像再说大象,连忙又问:“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好多大象,”郑彩蝶解释道,接着一笑:“这个山谷就叫野象谷,里边有大象并不稀奇。” “像摩可那罗多那样精通象语的人多么?”和琳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郑彩蝶一怔,摇了摇小脑瓜,迟疑着说道:“应该没多少吧……会训练大象的人倒是不少,不过,真正能够做到像摩可那罗多那样可以跟大象毫无障碍的交流的人绝对屈指可数。”说着话眨了眨明媚的眸子,“善宝哥,你该不会是担心那些大象是敌人的埋伏吧?应该不可能,别忘了,那斥候不是说没有发现敌踪么,就算是摩可那罗多亲自来,也不可能一下子将那些野象全部驯服。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驯服了,光靠他自己,加上那些大象,就能打败咱们这么多人?没有别人配合,一群大象还翻不起多大风浪的!” 和琳思量一下,觉得郑彩蝶说的有道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真要说,又说不出来,只能归咎与自己太过谨慎,摇摇头,不再多想。 郑信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笑了笑说道:“你担心的也未必没有道理,广义,传令下去,大军保持警惕,尽快通过山谷,不得多做逗留!” 郑广义答应一声,瞥和琳一眼,自去传帅令不提。 郑信微微一笑说道,“这下放心了吧?走吧,咱们也下去,时候不早了,尽快通过山谷,不去大城,咱们绕到华富里府与信武里府一线,那里是缅甸军回援阿瓦的必经之路……” “公爷决定要打伏击了么?恐怕敌人已经得到咱们到达这里的消息了……”和琳担忧的说道,话没说完,但是他相信郑信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 郑信原本往前迈动的步子突然停了一下,接着重重的一挥手,沉声说道:“就算他们知道也没关系,华富里与信武里森林茂密,咱们不跟敌军接触,只做骚扰,即使不能打他们措手不及,也要缠住缅军回援的步伐,为大清攻打阿瓦创造条件……”说着一顿,“我想,这也是大清方面希望我做的事情!”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可惜和珅不在,不然就凭这段话,就得将郑信引为知己。 郑信是个行事果断的人,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绝不拖拉。下山之后,马上吩咐大军开拔,全速通过野象谷,尽力在午夜之前到达华富里与信武里一线布防。 勤王军中低层领导大多数由华人担当,都是郑氏家族的亲信,所以执行起郑信的命令时毫无折扣,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郑广义先一步下山,已经让大军做好了准备,郑信一声令下,大军很快进入了野象谷,在斥候的带领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快速的向内推进,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从山谷的一端来到了另外一端。 一路上甚是顺利,坐在一头高高的大象上边,遥望着不远处的谷口,和琳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谷口左侧的山头上,一名斥候不停的挥舞着一面红旗,那是没有危险的标志,郑彩蝶看的真切,挽个鞭花,啪的一声吸引和琳的注意力,娇笑道:“福宝哥,这一回你失算了吧,看到那个斥候了吗?眼看着就要出谷,根本就没有……” “咻——” 郑彩蝶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随着声音,一直挥舞红旗的斥候应声倒地。变起俄顷,郑彩蝶惊的目瞪口呆,小嘴儿张着,能吞下一只鸡蛋。 还是和琳反应迅捷,他也看到了斥候被羽箭射倒,虽然吃惊,却并不慌乱,噌的立到宽阔的象北上,大喊:“敌袭——敌袭——” 这个时候郑彩蝶也反应了过来,随即扯着嗓子用暹罗话示警,同时前方也传来了示警声,紧接着就是不远处郑信的声音。和琳听不懂郑信说的是什么,但也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无外乎提醒大家小心,不要慌乱的意思。 队伍经过了一小段小小的慌乱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众人子弹上膛,弓箭搭弦,举盾牌的,架火炮的,很快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奇怪的是,自从那一箭之后,谷外却半天没有传来动静,谷口依旧空荡荡的,并没有出现和琳预料到的大军压境,或者大象冲锋的情景。 身后也没有动静,不远处的几头大象在茂密的柚木林边缘安静的吃草,树林里边鸟鸣阵阵,一切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斥候中箭倒地,表达安全的红旗不再挥舞的话,和琳甚至无法察觉到任何危险逼近的苗头。 大概过了足有一刻钟,仍旧无人进攻,难捱的寂静中,勤王军上万人马面面相觑,面上尽是疑惑之色,队伍间出现了小小的骚动。自有人去安抚众人,乘坐在大象上边,郑信为首,高层领导全部都聚集到他的旁边,商议眼前的诡异场景。和琳也赶了过去,郑彩蝶自然也不落后。春梅一直骑马跟在和琳的旁边,眼看局势奇诡,为防不测,已经带上了天蚕丝做的洁白手套,侧耳听着周遭的动静,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丢呢老母的扑街仔,捞耶!呢帮缅甸佬玩我地啊?”郑广仁是郑广义的兄弟,外表要比他的哥哥粗犷,平日里说暹罗语,着急的时候就会冒出半官方的广东话。 “说华语,”郑信看了和琳一眼,他的汉语要说的比郑广义郑广仁等说的地道的多,几乎没有什么口音,和琳听起来一点都不费力气。 “他们究竟再打什么鬼主意?既然有埋伏,怎么不赶紧进攻呢,这么拖着,根本就没有突然袭击的效果了嘛!”郑广义缓缓的说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郑信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拧着眉头沉思,并不回答郑广义。 和琳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下个想法,顿时惊呼:“我明白了,他们这是空城计,非是为了别的,乃是在拖延时间!” “你的意思是谷外跟本没有敌人?”郑广义不屑的说道,“那他们搞出这样的阵仗是为了什么?耍着咱们玩不成?” 郑信却已经明白了和琳的意思,眉毛一挑,顿时下了决断,挥手命令道:“前锋营出谷,构筑防线,等待……” “晚了,他们已经来了!”春梅打断郑信的话,蹙眉说道。 “一个娘们,知道个什么?”郑广仁不满的上下扫了春梅一眼,视线在她胸前的高耸上停留片刻,毫不掩饰的咽了一口吐沫。 “广仁,不得无礼!”郑信斥责了一声,冲春梅一抱拳,“姑娘莫怪,这人……”话未说完,他突然感觉到地面出现了轻微的颤动,那是起码上千匹战马同时急速前进才能出现的效果,顿时明白和琳的担忧成为了现实,来不及再跟春梅客气,快速吩咐:“广义,你去前边,让大家上山抢占有利地形,做好战斗的准备。广仁,你去后军,防备敌人从后边出现,那些林子甚密,咱们的斥候未必全部都打探的清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见郑信发怒,郑广义兄弟不敢怠慢,跃下大象,从一旁侍卫胯下抢过战马,急抽马鞭,泼风介去传令不提。郑信转身冲春梅抱拳:“刚才姑娘提前预知敌踪,可是有过人听力么?能听出敌人究竟有多少人马吗?” “都是骑兵,大概有四五千人,距离此地大概还有一里多地,其中夹杂着沉重的步伐,应该是大象,足有上百头!”说着话,春梅突然嗅了嗅鼻子,仔细分辨了一下,惊呼一声:“不好,敌人要防火!” 话音未落,就见身后冒起了滚滚浓烟,眨眼间的功夫,暗红色的火焰蒸腾而起,大概是引燃了厚厚的落叶,火苗足有两三丈高,来路尽成火海,后军大乱,人沸马嘶,一片混乱。林间野象受惊,也来凑热闹,伸着长长的鼻子哀鸣,虽然只有十几头,却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愣神的功夫,谷口的方向也传来了动静,地震一般的震动中,一大片黑压压的大象出现在谷口,远远看去,只见它们身披战甲,全副武装,一人坐在中间最为高壮的一头大象上,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却也能够猜到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开心的笑容。 正是莽驳,如同一个巡视天下的王者,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勤王军,却未马上出击,而是引而不发,猫捉耗子一般,仔细体会着戏弄敌人的乐趣。 吾命休矣! 郑信端起望远镜,冷峻的注视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大象,哪里是一百来头,起码有近二百只,将整个谷口堵的严严实实,只待那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很快就能将自己的部队冲的七零八落,到时候,骑兵跟进,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上万勤王军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了。 怎么办?饶是他心思坚忍,此刻也不禁慌了手脚,徒然的放下望眼镜,游目四顾,却见和琳与春梅高高的仰着下巴,面带惊喜之色,连忙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见半阴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形如拳头般大小的黑点,黑点下隐有火光闪动,不禁喃喃自问:“这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二章 和珅至慨然迎敌军 无巧不成书,和珅来的正好。 热气球的技术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已经近乎成熟。军中自有聪明才智之士,甚至已经发明出了脚蹬式风扇,用来在低空层调整热气球的方向,而不再只靠升高降低热气球来应和风向,让热气球更加机动灵活。 福康安替和珅选了最大的三顶热气球,操控之人都是老手,具备在复杂天象中操纵热气球的能力,一路南行,几乎没走冤枉路。在亚热带复杂的气候下,只用了六七天,就跨越了上千里的距离,到达了暹罗的国都大城。 托莽驳的福,冲天而起的烟雾为和珅他们指明了方向,恰遇顺风,很快就飘到了野象谷的上空。而等到和琳等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高空开始缓缓下降。 对于郑信来说,热气球绝对是新鲜的事物,发现和珅他们乘坐的热气球时,连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瞧,出现在视线当中的一切顿时让他张大了嘴,“这是……” “呀,是热气球,福宝哥,不会是和大人来了吧?”郑彩蝶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变,惊喜的说到。 只是不等和琳回答,就听谷口的方向传来号角声,那声音低沉而又雄浑,悠远而又深长,随着声音,上百头身披五彩战衣的大象缓缓往前迈动沉重的象蹄,如同缤纷的潮水一般,缓慢却又坚定的向着勤王军的方向推进。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泰山压顶一般,勤王军人人变色,股间战粟,战马嘶鸣,危机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众人的心头,胆子小的,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让大家不要乱,避开锋芒,不要跟象群正面接触!”郑信察觉到了情况的危险,已经顾不得注意天空,大声的下达着一条条命令。只是这么多部队聚集在狭长的深谷,如同一只庞然巨兽,腾挪不利。而且,那象群向前推进的速度虽然看起来缓慢,不过两军相隔距离太近,只是愣神的功夫,象群便已经冲到了近前。 这还不算,象群之后,手握长刀的缅甸军骑在战马上蓄势待发,只等勤王军被象群冲散。刀锋耀眼,郑信彷佛能够看到缅甸军势如破竹般突入自己被象群冲散的部队,砍瓜切菜一般斩杀自己手下的弟兄。可是身后便是熊熊大火,两边却是布满荆棘的密林,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走到了绝境。他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根本就想不出应对眼前局面的方法。 “我大哥要干什么?”和琳突然惊讶的大叫,顺着他的视线,一顶巨大的热气球缓缓的降落在象群与勤王军之间正在渐渐缩小的空地上,另外两顶却没有降下来,而是悬停在两山之间的上空。 郑信急忙将望远镜对准了热气球下方的吊篮,就见吊篮的一侧打开一道门,一个身穿大清官服,头戴红顶子,脑后一支花翎微微颤动,长的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从门里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连忙问道:“那就是和珅大人吗?他不要命啦?” 没有人回答郑信这个问题。 事实上和琳也想不通和珅到底在想些什么,甚至怀疑操控热气球的飞军出现了失误,这才让自己的大哥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热气球的后边,就是整齐推进的象群,就连象群上坐着的缅甸军士兵的表情都清晰可见——他的心不由狠狠的提了起来,想也没想,纵身跃下大象,从旁边的侍卫胯下抢过一匹战马,挥动马鞭狠狠抽了一鞭子,一边大喝着,就见那战马吃痛,丝律律一声长鸣,箭一般的向前冲去。 春梅却没有和琳那么麻烦,将身一纵,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一个起落便是七八丈开外,脚尖轻点一个士兵的脑袋,并不落地,身子如同没有重量一般,继续前纵,就像一朵洁白的流云,很快就出现在了队伍的前方。 “福宝哥,春梅姐姐……”郑彩蝶急的直跺脚,噌的从大象背上站了起来,只恨肋无双翼,不然非得飞过去抓住和琳,不让他去涉险。 对于和琳与春梅飞蛾扑火一般的举动郑信无法评论,一股壮烈而又悲凉的情绪浮上他的心头,唰的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长剑,用力的攥紧剑柄,咬紧下唇,浑身紧绷,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郑信的举动让郑彩蝶明白了眼前的处境——前进是死,后退是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罢了。她突然也学着和琳那样从大象上跳了下去,抢过一匹战马,打马向前,心里默默的念道:“福宝哥,你等等我,就算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到一起。” “彩蝶……”郑信叫了一句,发现女儿决然的表情,隐约明白了她的心意,长叹一声,将到嘴的劝阻之语吞了回去,转而大声叫道:“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了,做好准备,即使要死,也要死的像个男人!”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的声音汇聚成一股,雄浑而又悲壮的直冲云霄,受这股气势影响,笼罩在勤王军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没有人再想着逃命,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紧紧的盯着前边的动静,只等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莽驳的坐骑是一头成年的巨大母象,通体洁白,高可达**尺上下,身长一丈挂零,象背固定着木头做的支架,外边包着铁皮,坐在上边,居高临下,如同乘坐在一座小型的移动堡垒一般。象皮粗糙,刀枪不入,一般的兵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大象的四只蹄子上镶着铁蹄,人若被它踏上一脚,无论踩在什么部位上,绝对是骨碎筋酥,踏成烂泥一般。 拥有这样的一头大象,即使上边乘坐一个三岁小孩儿,都得是百人敌。而这样可供莽驳驱使的大象,足有一百五十多头,这就足以让莽驳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傲然面对任何敌人,包括素有善战之名,军纪严整的郑信嫡系部队,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解决了郑信,也就断了大城之内暹罗王的最后一丝幻想,然后挥军北上,那个时候指不定莽纪觉已经内忧外患之下,“旧病”复发,去见佛祖去了,到时候自己率领大军,一呼百诺,打败草包似的大清远征军,在摩可那罗多的支持下,天下还有谁是自己的敌手? 莽驳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冷眼打量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勤王军——他是不会退居幕后的,他要亲自踏碎暹罗国的最后一丝幻想。 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庞然巨物让莽驳吓了一跳,信奉佛教的他出现了短暂的讶然,只是很快的,从那庞然巨物下边的吊篮里走出的人让他哑然一笑,四下打量一下,发现自己的部下们放缓了突进的速度,知道他们也同自己一样出现了疑惑,连忙高声呼道:“弟兄们别怕,就算那是地狱来的幽灵,咱们强大的象军也能将他们踏成肉泥……冲啊!” “大人坐下乃是白象之王,咱们有伟大的白象,还怕什么?缅甸万岁,辛膘信(缅甸语里就是白象之王的意思,莽驳就是后来的辛膘信王)万岁!“赞昆就在莽驳左边的一头大象背上,适时喊道,随着他的呼喊,原本有些疑惑的缅甸军士气大震,同声高喊:“缅甸万岁,辛膘信万岁!”一时间军心如虹,催动胯下战象,加速向着前方冲去。 春梅忧心如焚,速度飞快,在和琳和在人群中拼命突进的时候,她已经翩然飘落到和珅的旁边,来不及跟和珅见礼,俏脸寒霜,飞快扬起手给了站在和珅旁边的慕容一巴掌,寒声道:“忘了你的职责吗?今儿个少爷但有一丝闪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根本就不想听慕容的解释,一个闪身站在和珅面前,一躬身,就要去背他,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吼,像是发自什么野兽的喉咙深处,不禁一怔,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狮子从吊篮洞开的门户里走了出来,威风吹过它长长的狮髯,让它微微的眯了眯眼睛——这是……? 雄狮走到慕容的旁边,用它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慕容,冷冷的扫了春梅一眼,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身子压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实点大块头,那是我姐姐……”慕容呵斥了一句,扬了扬手,吓的雄狮一缩脑袋,像个胆小的孩童一般,不解的看了慕容一眼,大概想不明白自己为慕容出头,却换来呵斥罢! 象群已经越来越近,站在地上,就好像乘坐在一叶扁舟之上,风大浪急,被抛上抛下,和珅一晃悠,急忙扒住慕容的肩膀。象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声音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凑到春梅的耳边大声嚷道:“不怪慕容,是我的主意,”说着也不管春梅有没有听明白,一把拽过慕容,凑到她的耳边大声喊道:“成败在此一举,看你的啦!”说着话放开她,挺起胸膛,迎着庞大的象军坦然而立。 劲风忽起,吹得和珅五爪九蟒的官服烈烈作响,脑袋后边孔雀花翎快速的颤动,站在双方上万人马中间的狭长地带中,如同一粒小小的石子儿,随时都会被压成粉末! “大哥,我来啦!” “福宝哥,等等我,死咱们也要死到一起!” 耳边隐隐传来两声呼喊,不但传到了和珅的耳朵里,也传到了莽驳的耳边,他傲然一笑,无暇细想那头突然出现的雄狮,兴奋的从象背上站起身来,与和珅四目相对,仰天长笑。 郑信也赶了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和珅等人包括自己的女儿在内被踏成肉泥的惨烈场面。 局势,紧张到了极点…… 第六十三章 奇峰起郑信落敌手 勤王军的好多人都闭上了眼睛——形势比人强,虽然经过郑信打气,只是面对着庞大的象群,每个人心里仍旧不可避免的升腾起一股回天乏术的悲凉。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象军背上的缅甸军,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像是狩猎的勇士,狂热的盯着眼前的猎物,耳边轰隆着象蹄踏过大地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甚至能够听到人体骨骼断裂粉碎的声音夹杂其中。 突然! 一声低沉,却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咆哮从吊篮的旁边发出,紧接着,好像在为这一声蓦然出现的咆哮伴奏一般,又是几声咆哮,随即,两头雄壮而又威武的巨大狮子出现在和珅的旁边,一名黑衣少女端坐在其中一头狮子背上,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这啸声若凤鸣一般,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啸,比那凤鸣般的啸声略显雄浑,便若龙吟一般。两股声音刺穿震人耳膜的象蹄踏地声音,相互缠绕着直冲云霄,经久不衰。在这两股啸声的刺激之下,又有几头母狮子从吊篮内鱼贯而出,蹲踞在两头雄狮旁边,跟两头雄狮一起,怒视着庞大的象群,仰天咆哮起来。 人们已经听不到象蹄踏地战鼓一般的声音,只有一粗一细的两股龙凤之吟夹杂着狮群的咆哮在耳边回荡,声音未止,本来齐刷刷推进的象群突然止步,迟疑了仅仅一瞬,就突然间调转方向,用比来时还要快无数倍的速度往回冲去。象群的数量虽多,只是依旧无法抵抗对于狮子天生的恐惧,发足狂奔,乱成一团,任凭驾驭者如何呵斥,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 直到此刻,和珅才抹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左轮手枪冲天连开了三枪,啪啪啪三声脆响过后,一直在上空悬停着的两顶热气球内猛然丢下几枚已经引燃的燃烧弹,不偏不倚,正落在象群原来的前锋,如今的后防线上,火焰蒸腾而起,热力四射,更加加剧了象群的恐惧,队形愈加散乱,加快速度冲着原本等着收割人命的缅甸骑兵冲去。 狮群也在这样的火焰下受到了影响,却在慕容的几声呵斥之下老实下来,被慕容赶到吊篮里边,随即缓缓升了起来。 “福宝,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上马,让郑信进攻!”和珅猛推了已经看呆了的和琳一眼,往春梅背上一爬,示意她赶紧躲开。他可不想没被大象踩成肉泥,却被冲锋的勤王军踩成肉饼。 战争进行的十分顺利,原本蓄势待发,准备等象群冲散勤王军后再上前打扫战场的缅甸骑兵们再也想不到象群居然会倒戈而回,数量更加庞大的骑兵队伍聚集在一起,根本就躲避不及,被惊恐的大象们一冲,人仰马翻,顿时乱作一团。 受到大象的影响,加之狮子群那几声咆哮,骑兵胯下的战马也炸了群,根本就不听人指挥,自顾调转马头,发足狂奔,根本就顾不得背上主人的死活。这可苦了那些淬不及防下被颠下马背的骑兵,一旦落地,绝对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很快就被象蹄马蹄踩成了肉泥。 人的哀嚎,马的悲鸣,兵器坠地声,金铁交鸣声,扯着嗓子吆喝声,红着眼睛怒骂声,乱七八糟,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幸好勤王军的骑兵也受到了狮子咆哮声的影响,耽搁了工夫,给缅甸军赢得了一丝宝贵的时间,得已勉强重组阵型,却在杀机凛然的勤王军面前没了士气,一触既溃,落荒而逃。 郑信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杀敌机会,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指挥手下骑兵紧追不舍。 莽驳最先控制住了坐下的白象,嘶吼着想要重新组织阵型,却徒劳的发现,胜负的天平从那名带着狮子的年轻人一出现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开始从己方向勤王军方向倾斜,任凭他如何的努力都是枉费心机,只能愤怒而又颓然的看了一眼高空中那几个飘荡着的球状物体,咬牙切齿的记住了那名年轻人的相貌。如果可能,他真想将其抓到自己的手里,生啖其肉,生饮其血,也难消他心头冲天的恨意。 “莽驳小儿,哪里走!”郑信远远的看到一名身着铠甲的年轻将领坐在一头巨大的白象之上,作势欲逃,急忙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手里的宝剑追了上去。 此刻在郑彩蝶的要求下,已经有骑兵将胯下的战马让给了和珅与春梅,听到郑信这一声大喝,和珅眼前一亮,急忙抖动缰绳,指挥着战马往郑信与莽驳的方向追去,春梅不敢怠慢,急忙跟上,唯恐乱军之中和珅出点意外。 和琳知道春梅的功夫了得,有她照应,自然不用再担心和珅的安危,催动战马,杀入了乱军之中,抢过一柄狼牙棒,左冲右突,手下无一合之将,简直如天人一般。那些原本因为和琳的年龄有些看不起他的勤王军上下也看呆了眼,不时为其大声喝彩,由衷的佩服起他来。 当时情况紧急,郑彩蝶急切间泄露了自己的心事,此刻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也担心和琳的安危,只是不肯再跟在他的左右,而是尾随在了和珅的身后,手里擎着一把短弓,不时冲着缅甸军射上一箭,频率虽不甚高,绝对箭无虚发,居然也杀死了不少敌人。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缅甸军大势已去,根本就没了杀敌的士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介似的狂逃。勤王军追在后边,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个痛快。 莽驳猜测出了郑信的身份,本就大败,正愁找不到出气的地方,一听郑信大叫,也不顾勤王军人多势众,喝止坐下白象,迎着郑信就冲了过去,口里大叫:“郑信老儿莫要猖狂,看我如何生擒于你!” 他心里有个幻想,心说万一能活捉了郑信,或可挽回今日战局,是以面对众多勤王军簇拥下的郑信,非但毫无惧色,甚至生出了一股兴奋,从白象一侧摘下一杆白腊杆长枪,双手平端,斜斜指着郑信。 白象彷佛也体会到了主人的心意,足下加速,象眼瞪着郑信胯下的战马,晃动着长鼻子,发足狂冲。 莽驳的亲卫全是心腹亲信之人,一见他止步迎敌,勒马的勒马,止象的止象,纷纷调转身子,停在原地为其掠阵。 郑信的亲卫们原本簇拥在他左右,见此情景,纷纷止步,为其加油助威,并未一拥而上,围攻莽驳。 和珅只从书上影视作品上对于两军对阵的情形有些了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对阵方法,又是新奇,又是激动,浑身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停在阵前,专注的盯着空出来的战场,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学学棠儿的本事,不能像郑信这般上阵杀敌。 春梅最是了解自家这位少爷,看了他的表情,顿时猜到了和珅的心事,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停在他的旁边,游目四顾,并不因为战局顺利而有丝毫的放松。 郑彩蝶也停住了胯下战马,紧张的注视着场中的郑信,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握弓的手青筋隐现,仿佛如此就能将自己的力量转移到郑信的身上一般。 双方后援各怀心机,呐喊助威不止,却根本就无法影响到场中二人情绪。莽驳骑白象挺长枪,威风凛凛,状若杀神下凡。郑信跨红马舞银剑,杀气腾腾,势同罗汉重生。就见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犹若两粒彗星,眨眼的工夫,终于狠狠的撞到了一起。 “呛啷啷”一声脆响,二人兵器相交,碰撞出一团耀眼的火花,错身而过,第一回合谁也无法奈何对方。只是细心之人会发现,莽驳握枪之手仍旧稳如磐石,郑信握宝剑的手虎口处血丝隐现,连同整条胳膊,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倒不是郑信的实力不如莽驳,实在是吃了兵器的亏。莽驳的白腊杆长枪枪头乃是精钢打造,坚不可摧,枪身由铁木经热油三煮而成,加在一起整整九十六斤,沉重异常,加之白象巨大,可凭借力,方才那一枪闪电般探出,携带之力,何止千钧?郑信胯下之马都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何况郑信的手。 坐骑不利,兵器不利,能够只凭着一把仅仅十几斤重的精钢所制宝剑拨开莽驳那势在必得的一击,郑信已经足可自傲。要知道,死在莽驳这一枪下的亡魂,起码已经超过百人,还全都是有头有脸的骁勇之人。 “好本事!” 二人同声叫道,四目相对,竟然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当然,这样的情绪也只是短短一瞬,莽驳猛然一抖枪身,挽出一个巨大的枪花,足跟一磕白象象身,白象知意,重又向郑信冲去。 郑信强忍着胳膊的麻木,眼睛一眯,一夹马腹,也呐喊一声,挥舞着宝剑迎了上去。 一时间剑光枪影耀目,兵器碰撞声清脆而又密集,二人你来我往,缠斗做一处,瞬间拼了数十回合,并未分出胜负。 只是郑信到底吃亏些,与莽驳硬碰硬的对了数十下,虎口崩裂,鲜血汩汩而出,整个臂膀又酸又麻,几乎已经握不住手中宝剑了,只是靠着一口不服输的精神努力支撑。 见此情景,莽驳大喜,与郑信再次错身而过时,突然响亮的打了个口哨,那白象原本左右摇摆的鼻子突然卷住了郑信胯下战马的马腿,顺势一带,顿时就将他的战马掀翻在地。 郑信措不及防,身子猛然下坠,慌忙一拍马鞍,从马背上跃了起来,却见眼前寒光一闪,急忙撩剑,只是空中无从借力,力道不足以磕开莽驳的长枪,只觉的肩膀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袭来,原本开始下沉的身子竟然止住了势头,定睛一看,发现莽驳这一枪居然顺着自己肩膀的上方插了进去,划破了皮肉,也挑住了自己的衣服。 “父亲——” “公爷——” 勤王军方向传来几声焦急的喊叫,莽驳哈哈大笑,单臂往起用力一挑,竟然将郑信活活的挑了起来,“想要他活命,最好给老子止步!”一边喝着,一边调转象头往本阵行去。投鼠忌器之下,郑信的亲卫眼睁睁的看着莽驳将郑信用力掼到地上,被数名侍卫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丢上战象,缓缓退去,一时间目呲如裂,却没了主意。 第六十四章 主仆和狙击立奇功 本来可以完胜的局面,因为两军统帅的对阵而彻底改变。郑信乃是勤王军的灵魂,他被莽驳活捉,即使杀死再多的缅甸军,也只能是个笑话。 “郑信在此,想要他活命的,都给老子退下!”莽驳接过被捆成粽子似的郑信,单手擎着,高高举起,用力的高喝。 “郑信在此,郑信在此,郑信在此……”他的亲卫们唯恐乱军之中人们听不到,齐声高喝,声音雄浑威武,居然压过了战场的喧哗,回荡在上空,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如惊弓之鸟的缅甸军一见自家主帅活捉了郑信,顿时士气大震,齐声高喊着“辛膘信万岁”,止住了逃命的步子,聚拢在莽驳的周围,人数虽然少了大半,也没了庞大的象军助威,仍旧气势滔天,令人不敢逼视。 反观勤王军,眼瞅着郑信被莽驳举在手里,只消用力往地上一掼,就能活活的摔死自家主帅,不禁又惊又怒,止住进攻的步伐,看向郑广义郑广仁兄弟,他俩是郑信的嫡系,郑信落在敌人手里,如何行止,还该他们拿主意。 “莽驳小儿,有本事你放开公爷,跟二爷我大战三百回合!”郑广仁暴怒着喝道,流星锤在头顶舞的呼呼生风。 莽驳哈哈大笑说道:“你这样的傻大个老子一枪就能挑了你,今儿个打累了,咱们改日再战……让你们的手下止步,不然的话,我一刀宰了你们的公爷。” “你——”郑广仁呼呼的直喘粗气,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猛跳,想要冲过去救郑信,又怕莽驳真的伤害他,左右为难,怒瞪着莽驳,恨不得咬他一口。 “老二不得鲁莽,”郑广义低喝一声,接着朗声冲莽驳喝道:“莽驳大人,如今我家公爷在你手里,还请说说你的条件,到底如何才能放了我家公爷,只要不离谱,我就可以做主答应大人。” 郑信的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面红耳赤,双眼通红,用力的挣扎着,奈何浑身都被粗麻绳子缠的结结实实,根本就无法挣动分毫。 象群惊恐之下早已呼啸着远去,骑兵损失大半,而对面勤王军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别管郑信还是莽驳,都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若不是郑信对阵失利,搞不好缅甸军就得全军覆没。 抬头看郑信一眼,莽驳清楚他在想什么,嘿嘿一笑,将他丢到脚下,单脚踩着,冲郑广义喊道:“怎么才能放你家公爷这事我还没想好,这样吧,明日此时再说,现在么,老子打累了,要回去休息,你们别跟着我,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莽驳没说,不过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勤王军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眼瞅着莽驳得意的转头离去。 缅甸军大概也就还剩个三两千人吧,只消一个冲锋,估计就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只可惜…… 勤王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惋惜,只是主帅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之下,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了。 “和大人,你最聪明了,赶紧想办法救救我父亲吧!”郑彩蝶一直在给和珅翻译莽驳他们的对话,此刻见莽驳带着郑信远去,不禁急的掉下了眼泪,虽然感觉和珅应该也没有好办法,仍旧央求道。 莽驳等人已经退到了七八百尺以外,早就超出了勤王军远程武器的攻击范畴,此刻正在加快速度远去。莽驳是聪明人,不会因为抓住了郑信就要求勤王军投降,此刻能够带着为数不多的骑兵队伍逃出生天已经觉得万幸,来日方长,自然不会再去横生枝节。 “彩蝶别急,相信我,你父亲会没事的!”和珅轻声安慰郑彩蝶,瞥了一眼早已经退回自己身边的和琳一眼,问道:“这么远的距离,有把握吗?” 和琳早就从身后摘下了自己的狙击枪,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这玩意儿我用的不多,离着这么远,不敢射!” “和大人,福宝哥,你们这是要……?”郑彩蝶瞪大眼睛看着二人,面上很快就浮现惊恐之色,小手急摆,“别,我父亲还在他手里,万一……” “彩蝶说的对,”郑广义也看明白了和珅的意思,沉声说道,“公爷还在莽驳小子的手里,离的又这么远,你不可能打到莽驳,只会打草惊蛇,挑起他的愤怒……” “别以为你是大清的官员,咱们就不敢咋着你,你要敢开枪,公爷少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哥俩给公爷陪葬!”郑广仁正有火没处撒,瞪着眼冲和珅兄弟威胁道。 和珅没有理会他们的呱燥,说话的工夫,莽驳已经越走越远,再不出手,可就真的晚了。本来他还想将这个机会让给和琳,见他没有把握,连忙从肩膀上摘下狙击枪,飞身下马,半蹲在地上,拉动枪栓,用肩膀抵住枪托,眼睛凑到瞄准镜上,一边用瞄准镜上的十字套住莽驳的脑袋,一边伸出一只手来感受了一下风向风力,同时默默算计了一下时间,估摸着春梅应该已经迂回到了莽驳的左右,这才深深吸一口气,默运慕容教给他的心法,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双手稳如磐石一般,右手食指缓缓下压,在视线中莽驳的脑袋偏移瞄准镜中间十字半分的时刻,加快速度,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嘭——”一声闷响,随着橙黄色的弹壳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舞着落地,和珅清楚的看到瞄准镜中莽驳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紧接着白影一晃,也不知道春梅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飞身从白象上方掠过,顺势抓住郑信,飞快的往己方飞奔,步履飘忽,走的虽然是之字路线,手里还提着个大活人,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速度。 春梅飞身纵出了足有五十多尺,莽驳的亲卫才反应过来,一看莽驳满头是血的从白象身上栽落在地死活不知,顿时大怒,纷纷回身,端起火铳要朝春梅射击,却觉得眼前一亮,几枚燃烧着的火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落在白象四周。 “燃烧弹!”赞昆大惊失色,一声愤怒的大吼,急忙操纵胯下大象躲避,仍旧有几点火焰从爆开的燃烧弹上飞溅到他的坐骑身上,跗骨之蛆般,任凭他如何拍打,都无法熄灭,烧的大象一声闷吼,放开蹄子狂奔,根本就无法喝止。 与赞昆相同的遭遇在好多骑兵的身上上演,就连莽驳坐下那头白象的尾巴上都沾上了燃烧弹爆起的火焰,疼的它忘记了白象之王的尊严,也忘记了自己的主人生死未卜,疯狂的四下乱撞起来,巨大的蹄子踩到了莽驳都没发现。 “莽驳死啦,莽驳死啦!”和珅在第一时间高呼,却忘记了自己说的别人根本就听不懂。 郑广仁和郑广义兄弟与一种勤王军傻愣愣的看着春梅提着郑信越来越近,回忆着和珅一枪爆了莽驳脑袋的一幕,想不通这戏法究竟是如何变的,更想不通为什么他手里的那把火铳的射程为什么如此的远,现在听到和珅大喊,这才回过味儿来,都知道机不可失,连忙随着和珅大声喊了起来,同时郑广义也不等郑信了,大手一挥,就发动了进攻。 本来前方秩序井然的缅甸骑兵还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如今一听勤王军说莽驳死了,加上后边几头大象身上带火冲了过来,接着是大批受惊的战马,心里同时一慌,顿时乱作一团,再也顾不得秩序,一夹马腹,跟在受惊的战马战象身后狂逃。 再无悬念,此战,勤王军大胜,受伤者不足千数,战死者不及百人,却几乎全歼了莽驳最嫡系的部队,俘获了上百头大象,战马无数,还杀死了包括莽驳在内的数十名缅甸军高层官员。 莽驳本来是要成为后来的辛膘信王的,却被和珅的突然出现改变了命运,可怜他一代雄主,居然被踩成了一堆烂泥,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更加可悲的是,直到他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若他泉下有知,估计会恨死和珅吧? 和琳别看年轻,却是个杀神,见血就眼红,一路去追缅甸军剩下的残兵败将,有好几千骑兵簇拥着他,和珅并不担忧他的安危。 追出野象谷后,和珅就勒马停到了路边,春梅自然不会离开他左右。等了会儿,天空中一直悬停着的热气球大概见大局已定,也找了个空地降落下来,索伦为首,二十名身穿花绿迷彩,头戴草帽,脸上涂抹着褐色黑色间杂线条的狙击营将士跨着狙击枪飞快跑过来,不顾勤王军异样的目光,整齐的聚拢在和珅的周围。 “刚才那最后几个燃烧弹丢的不错,不然春梅救郑信还没那么顺利,功劳我记下了,回去统统有赏!”和珅满意的冲众人说道,能够亲手训练出这些不但枪法高明,而且并不死板的手下,着实让他欣慰,自然不吝夸赞之词。 “大人独对象群才是英雄本色,属下佩服!”索伦恭敬说道。 董鄂虎也钦佩的说道:“大人不知道,方才那些大象冲过去的时候,咱们在上边看着都快吓尿了,不瞒大人,现在我这腿肚子还有点转筋呢,大人临危不乱,豪气冲天,末将心服口服!”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敬佩的模样,饶是和珅足够脸皮厚,也被他们夸的有些脸热。打个哈哈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夸老子了,你们看着我好像不害怕是吧,他娘的,差点尿了裤子!” 和珅深知这帮丘八的脾气,该严时严,该粗俗的时候,也绝对不跟他们整什么阳春白雪,关键时刻又能顶上去拿出手,这才这么短的时间让这帮眼高于顶的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和珅不做作,这让狙击营上下更加觉得他亲切,闻言同时大笑起来,不像上下级的关系,倒似兄弟一般。 正在笑闹,突然见郑信在好多人簇拥下跨马而来,和珅连忙摆了摆手,众人止住笑声,整齐的侍立在和珅旁边,挺胸凸肚,杀气凛凛,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魔,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第六十五章 俏春梅初见收狮王 对于自己属下的心思和珅无暇理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悠然等着郑信,并未作出多么恭敬的样子。穿越以来,他实在是见过了太多的历史名人,纪晓岚福康安刘统勋傅恒弘昼和敬……一口气能念出一大串来,哪一个都是一时之英豪,就连号称十全老人的一代令主乾隆,他都能随时见到,对于郑信便不再觉得稀奇——他可还不是鼎鼎大名的吞武里大帝呢,无非暹罗小国的一个公爷罢了,真要论身份,未必比和珅尊贵多少。 “外臣郑信,见过和大人,若非和大人当机立断,救我性命,如今哪有机会站在大人面前?请受我一拜!”郑信离着和珅老远就下了马,目不斜视,快步行到和珅面前,鞠躬见礼,一番客气后,突然跪倒在地,倒把和珅吓了一跳。 “公爷这是做甚么?举手之劳罢了,可不值公爷如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客气着虚扶一把,见郑信执意要拜,和珅便也由得他去——对于郑信,他是想着收归到自己麾下的,初次见面,很有建立一种威信的必要。 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郑信额头带土的从地上爬起来,互道一番久仰之情,这才瞥眼看向装束奇异的狙击营将士,重点在他们肩膀后边垮着的狙击枪上流连一番,收回视线再扫一眼和珅的狙击枪,说道:“和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一来就解了我勤王军的围,郑某不胜佩服感激之至……您的这些属下打扮还真有些怪异,有别于我经常见到的大清部队,不知……?” 郑信的亲卫们也支愣起了耳朵,郑信却又突然改口,“我只是好奇罢了,大人若是为难就算了,军事机密么,当我没问。” 老狐狸! 和珅腹诽一句,心说老子即使不告诉你,自有你女儿跟你说,呵呵一笑说道:“公爷多虑了,暹罗本就是我大清属国,一衣带水,无分彼此。此次我奉我大清皇帝之命前来暹罗,为的就是帮助你们解决危机,诚意而来,又有什么是不当讲的?”说着一顿,指着狙击营将士说道:“此乃我大清最新兵种,名叫‘狙击营’,乃是我一手所创,人手一把狙击枪,一千尺内,弹无虚发,专司打探敌情,潜伏刺杀之要务……适才射杀莽驳,便是我用狙击枪将其击毙,而我的枪法,比起他们来,又要差上很多了。” “和大人客气了,刚才那一枪,离着足有一千多尺,一枪就击中了莽驳的脑袋,这样的枪法,说是枪神也不为过……咱们暹罗国士兵所用的火器都是从东印度公司买来的燧发枪,射程五百多尺,已经很厉害,想不到比起和大人手里的狙击枪,居然差的这么多!”郑信赞叹道,话锋一转问道:“这样一把狙击枪,要不少银子吧,不知道……?” “不瞒公爷,这样的枪还做不到量产,价格自然不菲,不过百八十两银子的事儿,公爷大概还不放在眼里,关键是它所用的子弹乃是特制而成,比起一般的子弹来要贵许多,想要训练出他们这样弹无虚发的狙击手来,没个几千两银子,想都别想。” 这倒不是和珅瞎说,狙击营成军时间虽然不长,可每一个将士起码都打出了上千发子弹,加之本来就有底子,这才最短的时间里练就了弹无虚发的本领。说他们是用银子堆出来的,绝对一点都不夸张。 郑信暗暗懊悔:“早知道和琳背着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枪如此厉害,说什么也要拿过来试一试的……彩蝶也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没跟我说,也不知道她整天介都在想些什么!” 听和珅的意思,大概是婉转的断了郑信再进一步的要求,正自失望之际,忽然听和珅又道:“公爷也别失望,这狙击手虽然很难培养,狙击枪也难以大量装备,不过嘛,若是训练个十个八个的倒也不是难事,这一次暹罗离开时,你捡着信得过的,让我带上,回去我给你培养几个,到时候连枪带子弹带人,我全须全尾的给你送回来,你看如何?” 听着和珅地道的京片子,郑信如闻仙音,不由得大喜过望,一把攥住和珅的手用力晃了几下说道:“太好了,和大人如此慷慨,郑某佩服,先行谢过了,等会儿打扫完战场,咱们好好喝几杯!” “若说别的,无论千难万难,我家少爷绝不皱一下眉头,说到喝酒,公爷还真是难为他了,京城里出了名的‘一杯倒’,恐怕公爷难以尽兴啊!”春梅笑着说道,惹得郑信等不知道和珅酒量之人先是一怔,接着大笑起来,气氛变的十分轻松。 “几天不见,皮痒了是吧,今晚好好收拾你,”和珅白了春梅一眼,低声说道,春梅非但不怕,反而挺了挺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俏眼一白和珅,转身去迎慕容,弄的和珅又恨又爱,巴不得天赶紧黑下来。 勤王军追敌的追敌,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忙碌成一片,和珅等人周围倒没有围多少人,慕容这才坐着大块头往这边行来。即使如此,所经过之处,仍旧吓的那些战马们骨断筋酥,直接就跪到了地上,狮王威势,可见一斑。 慕容光滑的脸蛋儿上指痕尚未完全消失,春梅见了不禁心生愧疚,不等慕容从大块头身上跳下来,就冲她深深的鞠了个躬,赫然道:“刚才姐姐太过着急,误会了妹妹,这厢给妹妹赔礼了!” 春梅是棠儿从小带大的,一直侍奉棠儿左右,在整个百花楼里,拥有非常高的地位。见她如此,慕容吓了一跳,匆忙跳下狮子,一把扶住春梅说道:“姐姐也是担心少爷安危么,何错之有?这么说不是要折煞我吗?” “还疼吗?”二人情如姐妹,此刻危机早去,春梅再也不复当时心情,伸出素手轻轻摸了摸慕容的脸蛋儿,柔声问道。 “怎么不疼,”慕容顽皮的眨了眨眼,哭丧着脸说道:“姐姐那么大力的一巴掌,功夫低的骨头都能被抽酥了,多亏我神功护体……姐姐得好好补偿我,不然从现在开始我就缠着少爷,让他晚上没法儿去陪你……” “死妮子讨打,”春梅俏脸绯红,探手如飞在慕容的腋窝里咯吱了一把,恼着脸儿说道:“都是跟雪儿学的,好的没学会,倒把她没羞没臊学全了。” “你们姐妹们说啥悄悄话呢?快点过来慕容,我给你介绍一下。”慕容还待还嘴,听和珅远远招呼,连忙收摄笑容,步行走了过去。 大块头与狮子王冲春梅怒哼了一声,大概仍旧记得她打慕容那一下。春梅一笑,突然间出手,飞快的在两只雄狮的鼻子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速度却飞快,根本就不容两头狮子躲避。 “啪,啪,”两声,两只雄狮吃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奇怪的看了春梅一眼,歪着脑袋不知道琢磨什么,少顷,大块头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几步,见春梅笑吟吟的看着它,便大着胆子走到她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一副讨好的模样。 春梅可不知道慕容就是靠着打鼻子降服的大块头,如今见它如此动作,不禁大奇,摸了摸它光滑柔顺的狮髯,居然听到从它喉咙深处发出如同小猫一般的呼噜声,不禁愈加喜欢,自语道:“好一只通人性的大家伙,这么好几只,不知道慕容从哪里驯服的,等会儿得冲她要一只。” 狮子王见大块头无事,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顺从的趴在地上,还歪着脑袋看春梅,看那意思,竟然是希望她骑上去的样子。 春梅想起慕容跨狮而行的威风样子,不由心痒,抬腿坐了上去,狮子王果然不反抗,顺从的站了起来,回过脑袋看春梅,像是再问她去哪里似的。 春梅玩心忽起,稍微用力夹了夹狮身,用手轻拍狮子后背,娇喝一声:“驾!”却不知道平日里慕容也是这么驾驭它们,听到命令,狮子王身子略微一躬,闷吼一声,后退用力蹬地,身子顿时蹿了出去,撒开四只巨大的爪子飞奔起来。 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两旁景物浮光掠影一般,劲风扑面,春梅用心体会着狮子王比奔马要快的多的速度,听着所经过之人发出的惊呼,一时间身心俱畅,忍不住清啸起来,受其啸声影响,狮子王愈加兴奋,速度越来越快,比起春梅全速奔驰,居然不逞多让,让春梅愈加欣喜,打定主意,等会非得将这只狮子要过来不可。 狮子的耐久力不行,奔跑出不到二里地,速度就缓了下来,春梅便不再催促,抓着狮子王的狮髯示意它回头,一路慢悠悠的往回走,更加深切的体会到那些勤王军将士们眼里的艳羡之意。等到回到和珅旁边时,发现大块头早就已经蹲在了慕容的旁边,几只小狮子绕着她的脚边嬉戏,另外几头母狮远远的卧着,一副慵懒的样子,并未上前。 “怎么样姐姐,我的狮子王跑的快吧?”慕容笑问道,春梅点了点头,说道:“以后别说是你的狮子王了,从现在开始,它是我的了。” “不会吧姐姐,你这也太狠了吧,刚见面就要我忍痛割爱么?”慕容夸张的说道,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郑信等人,吐了吐舌头,将玩笑之语收了回去,压低声音冲和珅说道:“少爷你瞧瞧她,就会欺负我,你得好好收拾她,千万别客气。” “怎么,我愿意让少爷收拾,要不今晚你来观战?”此刻春梅也走到了旁边,凑到慕容旁边不怀好意的说道,说着一瞥和珅,见他仍旧笑吟吟的跟旁边的郑信说话,而他旁边的郑信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不由脸上一红,不再逗慕容,老实站到旁边,悄声问起别时经历,只是眼角不时偷看和珅一眼,身子也有些热烘烘的,真想拉着和珅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好好温存一番。 第六十六章 见武阁郑信起忧心 莽驳战死,他的嫡系部队也死伤殆尽,战马战象更是丢了无数,活着逃到摩可那罗多的大营之人,十停里不足一停,乃是近年来缅甸对阵暹罗为数不多的一次大败。 中军大帐里,摩可那罗多仔细听着赞昆将战争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视线盯着地图,半晌没有言语。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个子不高,坐在宽大的虎皮椅子上,显得有些渺小,加上皮肤黝黑,打猛一看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轻视的心理。不过若是被他的眸子扫上一眼,所有的轻视都会不翼而飞——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深邃而又杀机凛然,像天上的鹰隼,又像丛林间择人而噬的毒蛇,更像暗夜中盯住猎物的狮豹。 所以,面对着他的时候,赞昆感觉比面对莽驳的压力还要巨大。虽然已经将全部的经过都讲述完毕,也知道此次大败跟自己没有任何责任,他却仍旧感觉浑身发冷,几乎不敢直视摩可那罗多的眼睛。 相比较那双眸子来说,摩可那罗多的长相实在太过一般了些,典型的缅甸人面孔,扔在人群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特征。他面无表情的沉吟良久,突然抬起眼皮,冷然扫了赞昆一眼说道:“此次莽驳大人出兵野象谷,乃是你的主意,如今大人战死,尸骨无存,虽然与你无关,毕竟难脱干系。不过,”他话锋一转,略微提高了些声音:“乱军之中,你能收摄部众,逃到我这里,还算你有些本事。这样,那些人都归你指挥。阿瓦被困,我和大人商量好的,由大人回援,如今……”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说,而是转而说道:“阿瓦乃是我缅甸国之根本,阿瓦若破,大王无论被杀被俘,国家都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所以,哪怕围城数月,马上就要建功,我也不得不回援阿瓦。只是这样一来,城内暹罗守军必定能够窥破我军意图,到时候跟郑信的部队两相夹击,虽然奈何我不得,却也难免耽误工夫。是以,我命令你,带领你的人马,继续接替我的部下继续围城,锅灶不减,营帐不撤,每日继续骂战,严密封锁消息,做出我大军继续围城的假象,掩护我尽快回军阿瓦,待得五日之后,你再悄悄撤退,明白我的意思么?” “属下明白!”赞昆连忙答应,心里不禁感慨万千。正要下去安排,突然听到一声“等一等,”连忙止步,疑惑的望向摩可那罗多。 “方才你说郑信的部队没有往大城而来,而是往北而去对吧?” 赞昆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属下估摸着,他是想抢在咱们头里抢占要道,阻止咱们回援阿瓦,为大清部队创作战机……中途乘坐可以飞行的奇怪东西出现扭转战局之人就是一名身穿大清官服的年轻官员,一定是给他许下了什么好处,他这才不顾阿育他亚的安危,去帮助大清。” “阿育他亚?”摩可那罗多不屑的说道:“郑信祖上本来就是大清子民,暹罗王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他搭上了大清的线,哪里还会再管什么阿育他亚,在他心里,估计巴不得我宰了暹罗王吧?” “大人的意思是……?”赞昆一副了然的表情。 摩可那罗多眯了眯眼睛,突然用力一挥手,狠狠说道:“既然他郑信不管暹罗王的死活,今晚攻城,围城这么久,咱们不能浪费……传我的帅令,任何人不得伤害暹罗王……他想自立为王?我偏偏不能让他如意……” 郑信是个有野心的人,起兵勤王之初就打定了主意,所以当和珅提出希望他先不要去救大城之围,而是要他北上,切断缅甸军回援阿瓦的道路时,他正好就坡下驴,顺势答应了下来。 当然,该提的条件还是得提的,至于和珅究竟答应了他什么条件,由于是两个人密谈,就连春梅郑广义等人都没在旁边,所以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反正两人把臂而归,脸上全都带着笑容,想来谈的不错。 军务紧急,勤王军大军只休整了两个多时辰,便在郑信的命令下,绕过大城,直奔原定的信武里华富里一线而去,到达洛布里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 洛布里是暹罗古城,曾经是罗斛国国都,后来高棉族兴起,也建都于此,称做拉乌城,是当时的文化和佛教中心,后来被索可泰王朝所灭,如今是大城王朝的陪都。城中名胜古迹颇多,有三峰塔,瓦玛尼拉春堪佛寺、古炮台及城门、拍招哈屋、然拉尼域宫、婆罗门寺等,在整个暹罗国来说,是繁华仅次于大城的一座城市。 华富里的治所就在洛布里,府尹武阁,乃是“廯王”厄伽陀(大城王朝第三十三代国王,也是最后一代国王,由于患有麻风病,是以有此称呼)的父亲波隆摩阁与一名宫女生下的儿子,虽然年长厄伽陀几岁,却由于出身不正,而没有继承王位的机会,不过他自幼便与厄伽陀交好,这才在厄伽陀从乌通奔手里夺回王位之后,被封为华富里府的府尹,可见厄伽陀对其十分信任。 洛布里政治地位重要,是以驻军足有一万多人,在整个暹罗的城市里,除大城以外,乃是驻军最多的一个城市。不过奇怪的是,此次缅甸军大军过境,他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就选择了龟缩不出,即使大城被围了超过一个月,他也只是在初期派出了一千人,后来就再没有派过一兵一卒,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厄伽陀的死活,让不少人对他都大失所望。 时处战争,洛布里的城门早就已经下钥,城门上巡逻的士兵一见来了大批部队,顿时警惕起来,低沉的牛角号响起,梆子声声,无数的火把被点起,吆喝声,拉动枪栓声,弓弦刺耳的咯吱声,整个城墙上被紧张的气氛弥漫。 这样的交涉自然不需要郑信出头,早就有人快马上前,冲着城墙上守军大声吆喝:“上边的人听着,我们是披耶达信率领的北上勤王军,我家公爷想见见武阁公爷,这是我家公爷的亲笔信,麻烦去通禀一声!” 城墙上放下一个吊篮,将郑信的亲笔信吊了上去,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举着信在火把下半信半疑的端详了一会儿,冲下边吆喝了一声“稍等,”匆匆下了城墙入城内通禀。 暹罗国的通用语言是阿育他亚的方言,大城王朝已经统治了暹罗四百多年,阿育他亚语早就变的十分普及,几乎人人会说。 城墙之上的人们听着城下熟悉的语言,又见勤王军并无攻击的动作,渐渐的放松了警惕,甚至还有人跟下边的聊了起来。 “武阁是个老狐狸,野心也不小,不知道他会不会见我!”郑信有些担心的跟和珅说道。经过午后一次长谈,他已经将和珅引为心腹,一些平日里连郑广义兄弟都不愿说的心事也不瞒着和珅。 和珅不清楚郑信是否因为自己对他的承诺才对自己如此信任,也无心探究,他只知道,暹罗之行不虚,很轻松的就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其过程虽然有些惊险,不过总算顺利,这其中,慕容倒是占了大半的功劳。 当然,也跟和珅的坦诚不无关系。他直接说明了乾隆对于暹罗未来的预期,声明乾隆愿意扶持郑信做暹罗王,当然,前提条件自然是暹罗必须并入大清的版图,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只是称臣纳贡。这其实是他和珅自己的意思,乾隆是否答应还未可知,不过因为和珅心存私心,自然愿意为此事奔波。同时他深信,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王位,却能换回一大片土地,这样的生意乾隆一定不会拒绝。所以,他说的斩钉截铁,就像真的得到了乾隆的授权一样,根本就不容郑信拒绝。 郑信不傻,他虽然有野心,却也明白凭着他自己的能力是绝对无法短时间内登上暹罗的王位的,只能依靠大清政府的支持。他本就是华人后裔,对于大清并无特别大的抵触心理,只是帮着阻挡一下缅甸的援兵,就能换回一顶暹罗王的帽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他也有要求,暹罗划归大清版图没有问题,前提条件是必须让他的王位世袭罔替,让他郑氏子孙世代帮助大清镇守暹罗。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朝代更替更是常事,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自然荣耀,只是就算乾隆真的赏给郑信,他到底能够做多久还是未知之数。清初的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倒是得到过这份荣耀来着,结果如何?各凭本事罢了! 和珅对于郑信这份要求颇有些不屑,要知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离着被灭也就不远了,毕竟,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愿意培养一个尾大不掉的藩王。可叹世人被权势蒙蔽了双眼,根本就看不透帝王的心理,抱着侥幸的态度,根本几不知道吸取历史的教训。 只是这样的话,在没有确定郑信完全归附的时候,和珅是不会对郑信明言的,所以,他故意迟疑了一下,以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不敢自专为由婉转的拒绝了郑信。不过,他也给了郑信希望,直说回京之后,会帮助郑信尽力周旋,并将自己的优势一样一样摆给郑信看,让他不至于灰心。 见武阁是和珅怂恿的,多一份力量,面对摩可那罗多的时候就多一份胜算。这也符合郑信的想法,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登位的准备,能够说服武阁效忠自然是好,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手握重兵,和珅又有春梅那样武艺高超的侍女,就算用强,也得将武阁的兵权掌握到自己手里。 只是武阁圆滑的很,会不会见他还是未知之数,若是不见,总不能兵戎相见吧?患得患失之下,郑信有些焦虑自然难免。 第六十七章 遇洋人和珅听隐秘 “公爷莫急,再等等吧!”和珅劝慰郑信道,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头顶,由于热气球飞的挺高,远远的看着,如同三颗暗红色的星辰一般,在阴沉而又漆黑的天空中,显得有些诡异。狮子群的王霸之气太重,有它们在马匹战象根本无法正常行军,只能将它们全都赶到热气球上。倒是慕容和索伦董鄂虎等人跟随在和珅的左右,时刻保护着他的安全。 又过了一段时间,城头上突然一静,紧接着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郑信吗?你打着勤王军的名义,不去阿育他亚,来我洛布里干什么?” “他就是武阁,”郑信小声的跟和珅翻译了一遍,解释了一句,接着提高声音冲城头说道:“见过武阁大人,大人请恕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不是卑职不想解救阿育他亚之围,实乃大清使臣富察和珅大人在我军中,传大清皇帝命令,让我阻挡缅甸军回援阿瓦之兵,以助大清尽速拿下阿瓦,然后挥军南下,解救我暹罗之危。今日到此,非为别事,乃是劝说大人,响应天朝皇命,出兵助我,还望大人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当面详谈。” 郑信话罢,城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隐隐传来低语之声,借着跳动不定的火把光芒,和珅发现武阁正在回头跟一个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人金发白面,虽看不清眼珠颜色,也能看出来是个洋人。 早在百十年前,葡萄牙人就来到了暹罗,日后法兰西不列颠等国相济到来,所以,见到洋人并不稀奇,郑信没有多想,和珅却脑子里忽闪了一下,没说什么。 “可是傅恒相爷的义子和珅和大人么?”武阁突然探着脑袋往城下张望,在郑彩蝶小声翻译之后,和珅纵马上前一步,同时示意旁边的狙击营将士将火把举到自己面前,让自己的形象更清楚一些,微笑冲城头说道: “正是在下,见过武阁大人,不知可否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边说边想:“原来老子的名头已经这么响亮了吗?怎么随便一提,就好像谁都知道似的。”免不了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都传和珅和大人乃是大清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武阁朗声一笑,接着又道:“不过你们大军上万,我洛布里城小,恐怕无法容纳,不若这样,大军便在城外扎营,大人带些亲卫,跟郑信一同入城,我在城中备酒,咱们对酒长谈如何?” 他这是不信任咱们啊! 听了郑彩蝶的翻译,和蛇暗道,点头一笑说道:“大人说的是,夤夜造访,是咱们考虑不周了,就依大人所说,请大人开门吧!” 郑信大声将和珅的话翻译给武阁听,接着大声下令勤王军后退三里扎营,又等片刻,才听吊桥锁链发出哗啦声,城门咯吱,缓缓打开,武阁在数百名手拿火把的士兵簇拥下出现在城门内。 一番见礼之后,和珅带着春梅慕容和索伦等全部狙击营将士入城,郑信也只带了郑广义与二十名侍卫,和琳与郑彩蝶本来也想一同前往,却被和珅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阁的意思暧mèi不明,此行吉凶莫测,一些该有的防范还是需要的。 郑信发现了和珅的眼神,与他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洛布里城内青砖铺路,颇有古韵,马蹄踏在上边,发出清脆的得得声,火光跳动,周遭一片黑惨惨的静默,显得有些瘆人。和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武阁,视线却不时在他旁边几个洋人的身上巡视。 洋人并不多,只有三个,穿着军装,佩戴着肩章,上边的银豆子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只可惜和珅对于洋人的军衔不了解,一开始还真的摸不清他们的职务。 不过,三个人一直在旁若无人用英语交谈,声音虽然不高,却也足以传到和珅的耳朵,让他很快就弄明白了三人的身份:一个中校,一个少校,还有一个上尉,应该都是大不列颠帝国的军人。 他们大概根本就想不到队伍里还有一个能够听懂英语的和珅存在,说话并无顾忌,也因此让和珅窥探到了他们的目的。 “罗斯中校,我看你太过小心了,这个什么和大人恐怕还不到十八岁吧?真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人担当如此重要的职位呢?”说话的是那个上尉,他是个年轻人,军装套在他肌肉发达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紧绷绷,有些后世影星施瓦辛格的神韵,如果和珅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个技击高手。 “大卫,你才来东方多久,知道什么?大清王朝贵族间同性恋盛行,我看这位和大人长的如此娇俏漂亮,搞不好跟他们的皇帝有一手吧!”说话的却不是罗斯中校,而是另外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他比大卫要瘦弱不少,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典型的不列颠绅士模样。不过他的眼睛很有神,身后还挎着一把长枪,枪法应该不错。 嘲弄的笑声以及异样的眼神让和珅颇为不爽,不过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所以他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三个洋人笑了几声,大概也觉得不妥,很快就止住了。那个罗斯中校说道:“好了布鲁斯大卫,笑笑可以,不过,大清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神秘的很,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咱们不能轻视,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布鲁斯跟大卫好像很尊重这个罗斯中校,点了点头,便说起了其他事情。那个大卫大概刚从不列颠来东方,谈话间大多说些他们家乡的事情,偶然夸赞一下东方女人的漂亮,没再说什么重要的内容,不禁让和珅有些失望。 刚要收回注意力,和珅却突然听那罗斯中校说道:“对了大卫,你刚从公司过来不久,出售仙人膏到大清的事情发展的如何了?这是首相大人亲自定下的战略,皇帝陛下对此抱有很大的期望,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和珅想不到居然能够听到如此隐秘的内容,不由精神一震,支愣起了耳朵。 “销售良好,那些大清人好像并不知道仙人膏的危害,每月起码有上千箱仙人膏通过广州入境,卖到一个叫做南宫子墨的人手里……对了,听说那个南宫子墨就是这个和珅的手下,垄断了大清所有的仙人膏买卖,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年轻人。”大卫瞥了和珅一眼,眼神古怪,说不清是个什么意思,像是羡慕,又像是怜惜。 罗斯也看了看和珅,发现他正在跟武阁说话,微微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放低声音说道:“我怎么听说大清皇帝去年下达了禁制仙人膏出售的谕旨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多的仙人膏,他们又卖到什么地方去?” “这事我也听说了,大清好像对咱们有偏见,防范很严,好多消息都探不清楚,我已经给首相大人写了信,建议加强这一方面的预算——想要打开这么一个庞大帝国的国门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看首相的意思,好像还想着大清建立殖民地,没有强大的信息系统支撑,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布鲁斯说道,语气有些沉重,却隐隐有些兴奋。 和珅喜忧参半,哭笑不得。喜的是正在渐渐强大起来的日不落帝国对于大清好像并不特别了解,尚有惧怕之心。忧的却是庞大的大清帝国如今不过是个花架子,官员尸位素餐,民众麻木不仁,全都沉浸在虚妄的盛世名声之下沾沾自喜,真正忧国忧民的人九牛一毛。至于哭笑不得的,却是乾隆的锁国政策,误打误撞之下,居然帮了他不少忙。若无严密的锁国政策,他将仙人膏贩卖到倭国已经长达一年之久,早就应该被不列颠的人得知详情,而不是现在这种模糊不定的感觉了。 “庞大帝国又怎么了?这些人们愚昧而又落后,连蒸汽机都没见过,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时代,早就已经跟现代文明社会脱节,空有人数众多的民众,根本就不是咱们强大的大不列颠帝国的对手,印度就是明证,他们不也是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强大帝国吗,现在如何?还不是成了咱们的殖民地?” “布鲁斯,你也不要过于自信。别忘了,咱们还有个敌人……” “中校先生,您是说法兰西吧?他们确实也很强大,甚至可以在印度跟咱们分庭抗礼,可是,咱们的皇帝陛下无比英明,首相大人高瞻远瞩,总督大人睿智无比,在他们的领导之下,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超过法兰西,成为地球上最为强大的帝国。七年战争的结果不已经证明了咱们的强大吗?即使那些法兰西人贼心不死,又能怎么样呢?”大卫打断罗斯说道,眼神狂热,神情亢奋,连旁边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纷纷向他投注奇怪的眼神。 罗斯瞪了大卫一眼,大卫顿时醒悟,冲大家友好的一笑,待大家不再关注他时才对罗斯说道:“对不起中校先生,我太专注了。”说着看了和珅一眼,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说道:“帮助武阁统一暹罗是首相大人的命令,在暹罗拥有实际统治权,符合大不列颠的利益,所以总督大人也很关注这个问题,这才派我过来。现在大清居然也派使臣过来,看样子,居然和咱们打一样的主意,倒是不得不防备啊!” “嗯,”罗斯轻轻点头,“你的担心很有道理,随机应变吧,对于大清,能够不起冲突还是不起冲突的好!” “万一武阁向大清靠拢呢?”布鲁斯插话问道,面有担忧之色。 “那就想办法杀了这个和大人,嫁祸给他们……若能挑拨大清与暹罗发生战争,估计总督大人会乐见其成吧?”罗斯看一眼大卫,瞥眼见和珅看自己,展颜一笑,若非和珅能够听懂英语,还真无法察觉在他和煦的笑容之下,竟然隐藏着那么歹毒的心。 第六十八章 大城破火光冲天起 公爵府隐隐在望,罗斯等人终于停止了交谈,在武阁的殷切相让下,跟和珅郑信等人一同入府。 公爵府富丽堂皇,受印度与大清双重影响,建筑别具特色,充满异域风情。武阁在点着数十只儿臂粗细蜡烛的宽敞客厅中招待和珅与郑信。终于来到了光明之下,双方重新见礼,寒嘘一番,武阁这才将罗斯等人介绍给和珅与郑信。 和珅装着不懂不列颠人的礼节,冲罗斯等人抱拳行礼,说些久仰的话,又听那罗斯熟练的说着汉语跟自己问好,微笑还礼,分宾主落座。 武阁四十多岁,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像公爵,倒有点像一个爆发的土财主,两眼如豆,不时闪烁精光,即使肥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也能看出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 他本来谦虚着要推和珅坐上位,被和珅拒绝,装模作样的谦让一番,自己坐了主位,和珅与那个罗斯中校分坐他的左右,郑信坐在和珅的旁边,侍卫们则被拦在了外边,自有招待,只有春梅和慕容因为是女人,得以入内,侍立和珅左右。 武阁招待的甚为殷切,茶水点心,时令蔬果,流水介端了上来,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要为和珅与郑信接风洗尘。 “大人的心意咱们心领了,之所以来见大人,是希望大人出兵助我同抗摩可那罗多,阻止他带兵回援阿瓦,以助大清的,饭就不必吃了,正事要紧,还望大人考虑一下。”和珅没跟武阁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大清作为暹罗的宗主国,贵族之间,其实是以会说汉语为荣的。武阁作为老暹罗王的儿子,虽然没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却也是被当做贵族培养的,会说汉语并不稀奇。所以这次武阁没有等着郑信翻译,而是主动用汉语对和珅说道:“和大人不必焦急,反正天色已晚,此事又不算小事,给我点时间考虑,明日一早再给你答复如何?” 武阁说的很实在,让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需要考虑,还仅仅是推搪之语。 郑信还待再说,和珅却微微摇头制止了他,笑着说道:“大人说的有道理,兵凶战危么,多考虑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我不勉强。不过,在这里,我不妨给大人透个底儿,我大清皇帝既然已经答应了郑信公爷,要派兵来暹罗帮助你们打败缅甸军,就一定会派天兵过来,这是肯定的,君无戏言嘛。我们大清人讲究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凡是帮助过我们的,便是我大清的朋友,对于朋友,我大清皇帝可从来都不会吝啬……时间也不早了,一路行军,有些乏了,麻烦大人给咱们安排个休息的地方,有事咱们明日再叙如何?” “呃,”武阁一怔,大概是想不到和珅如此干脆,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打回了肚子里。他可是还准备探探大清的条件呢,被和珅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心说这个和大人果然有些道行,跟我玩欲擒故纵吗?我倒要看看咱们谁先沉不住气。想着一笑,说道:“好说好说,我这就吩咐人去给你们安排……来人哪,带和大人跟郑大人先去沐浴,让新来的那几小姑娘服侍两位大人。” 武阁冲进来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大声吩咐了几句,回头冲和珅与郑信说道:“那几个小姑娘岁数都不大,是我的属下刚刚给我送来的,未经人事,嫩的出水,最是泻火,两位大人乃是贵客,不然啊,我还舍不得拿出手呢!”说完嘿嘿一笑,摆出一副是男人都明白的神色,起身去挽和珅的胳膊。 和珅看了看武阁胖乎乎的大手,一阵恶寒,装着跟春梅说话,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郑信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主动上前拉住了武阁的手,又冲几位洋人说道:“几位大人,一起吧,难得武阁大人大方……早就听说大人会享受,府里有个天然的温泉池子,累了一天,正好去泡泡。” “没错,咱们大家都去,人多热闹!”武阁也不愿意冷落了几位洋人,顺势说道。 “你们去吧,我和我的女人分开很久了,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和珅冲春梅努了努嘴,笑着拒绝了武阁的邀请。 春梅想不到和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她的身份,心里一甜,面上却一热,低着脑袋当先出了客厅,惹来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中郑信说道:“一直以为春梅姑娘只是大人的侍女呢,原来……幸好我未曾慢待于她,不然的话,今天可就没脸见大人了。”说着一顿,冲武阁说道:“武阁大人,大清有句俗语,叫‘强扭的瓜不甜,’又说‘久别胜新婚,’咱们还是放过和大人吧,您说呢!” “没错,”武阁哈哈一笑,拍了拍和珅的肩膀,“和大人与爱人久别重逢,自然是‘春宵,春宵……春宵什么来着’?” “‘春宵一刻值千金!’”郑信插口。 “没错,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大人快去,不然佳人要生气喽!”武阁眨了眨黑豆似的两只小圆眼,暧mèi一笑,推了和珅一把。 大卫和布鲁斯大概不懂汉语,开始有些懵懂,听罗斯小声给他俩翻译之后,这才明白和珅他们说些什么,哈哈大笑,不时打量门外俏然站立的春梅一眼,暗吞口水,隐有艳羡之色。 美女攻势,古今相同。和珅不是柳下惠,自然不会拒绝美女。他只是不习惯跟男人裸裎相对而已,这习惯还是他穿越之后养成的,不为别的,实在是和珅这副皮囊太过秀气娇美了些,被那些大老爷们色迷迷的盯着,让他十分的不习惯,有种想要将他们的眼珠子都挖下来的冲动。 不过,他也只是长的漂亮了些,皮肤娇嫩了些,做为男人的特征,他还是很骄傲的,这不,春梅**他妈的娇吟就是明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练了慕容教给他的内功心法的缘故,以前每次跟春梅盘肠大战一次,和珅总是会气喘如牛,汗如雨下。这一次,春梅昏死过去了两次,下身桃园洞内水流如注,泛滥成灾,他却气定神闲,只是微喘而已。 拥着春梅白嫩丰润的身子,双手在她光滑娇嫩的皮肤上缓缓抚摸,偶尔在她丰挺的乳尖上轻挑,便会惹得春梅身子一阵颤抖。 “好少爷,饶了奴吧,奴真的不行了,你若真的还想,不若将慕容叫进来吧……夫人早就说了,我们都是少爷的人,慕容心里也清楚,你若叫她进来,她定是千肯万肯的。”春梅柔声说道,借着昏暗的烛光,媚眼如丝,眨也不眨的盯着和珅,彷佛总也看不够似的,手却并不老实,在和珅的身上摩挲,雪白丰盈的长腿压在和珅腿上,用力的绞着,毛发蹭着和珅的大腿,弄的他直痒痒,原本软趴趴的肉虫,重新焕发了活力,抬头晃脑,再次不老实了起来。 “少爷,不好了……”慕容焦急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和珅一怔,激灵一下,飞身而起,一边穿衣,一边问道:“怎么了慕容,出什么事了?” 春梅也忙着穿衣,她与和珅的事情并不避讳慕容,甚至还会挑逗于她,是以明白,若无大事,慕容在明知道自己跟和珅亲热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来打搅的。 “有信鸽,是从热气球上飞下来的,上边写着大城方向火光冲天,操控热气球的飞军不敢自专,便放飞信鸽通知少爷……”慕容匆忙的说着,突然门帘一挑,和珅衣衫不整的冒了出来,顿时脸一热,低下脑袋,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和珅无心留意慕容的神情,匆忙问道:“纸条呢,我看看!” 慕容深吸一口气,眼睛扫着自己的鞋子,极力保持镇定,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和珅。 “大城大火?莫非是摩可那罗多攻破了大城?莽驳战死,他不是应该撤军北上么,怎么会……?”看着纸条,和珅陷入了沉思之中,本来支着帐篷的衬裤不知不觉软了下去。 “他这是不甘心白白困城这么长时间,拼命一搏吧?城破,自然可以搜刮许多财物粮草,补充军需,即使咱们打过去,也有城池可以依仗,再说,咱们这点部队,大概也没放在他的眼里。即使破不了城,总算也努力了一次,不会留下遗憾……” “是这么个道理,”和珅打断春梅的话,见她仅仅披着件小衣,洁白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不禁埋怨道:“夜半风凉,你刚出了汗,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再出来?走,咱们屋里再说。”说着把春梅推进屋内,又一把将慕容也拽了进来。 大战之后的淫靡气味尚未消散,弥漫在整个室内。慕容虽然是处子之身,毕竟百花楼出身,并非不懂人事的黄花闺女,进屋之后,闻着鼻子中传来的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味道,面红如赤,呼吸都有些急促,默运心法一个周天,这才渐渐镇静下来。 春梅笑眯眯的拉着有些局促的慕容坐到床上,自己则脱鞋上chuáng,钻进了被子,同时招呼和珅:“少爷,你也上来吧,累了半天,让慕容给你捏捏。” 这个时候和珅才注意到慕容的面色,想起春梅刚才的话,见虽然呼吸正常,脸上却不满红晕,显得分外娇艳,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嗯了一声,下意识的挨着慕容坐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春夜漫洋人夤夜访 感觉着自己的大腿与和珅的大腿接触,慕容触电般往旁边挪了挪,听春梅扑哧一笑,脸上顿时一热,却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暗道又不是没伺候过少爷,不就是春梅看着么?反正迟早也是少爷的人,她都不羞,我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只是想归想,未经人事的少女毕竟比早沾雨露的女子要面嫩一些,抬手按在和珅的肩膀上,力道居然控制不好,惹得和珅惊呼一声:“哎呦好疼,”吓的她连忙收摄心神,放柔了力道。 春梅本来想再开慕容的玩笑,见她脸上蒙着红布一般,额头见汗,忽然不忍,便将到嘴边的玩笑话咽回了肚子,转而正色道:“咱们离着大城起码好几百里地,方才慕容都说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大城方向的火光,想来摩可那罗多定是攻破了大城,可惜数百年历史的古城了,这么大的火烧将下去,等扑灭之后,大城估计就只剩下废墟了吧?少爷,妹妹,咱们不妨猜测一下,摩可那罗多攻破大城之后,下一步会怎么走?” 说到了正事,慕容的羞意顿时去了不少,一边不轻不重的替和珅揉捏着肩膀,一边眨着水润的眸子,想了想说道:“按着时间推算,明瑞大帅此刻应该已经早就打到阿瓦了,阿瓦若破,莽纪觉无论被俘被杀,缅甸必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这绝对是摩可那罗多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他在明知道勤王军几乎全歼莽驳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攻城,说明他是一个行事大胆,不循常理的人,恐怕还有点自负。攻破大城,得到补给,志得意满之下,就算明知道北援路上,有咱们等着他,恐怕他也会强行突破,而不会选择绕路。军情如火么,不是说他拥有上千头战象么?如此庞大的力量,他不会将郑信那上万勤王军放在眼里的。” 慕容的手很软,不像大多数女子那样手脚冰凉,被她揉捏着肩膀,和珅只觉得一股暖意透衣而入,顺着肩膀上的大穴散入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舒服的直想**。 慕容长相普通,比不得棠儿春梅等女,却有一双世间少有的亮丽双眸,加之她曾冒死帮助过和珅,所以在和珅的心目中,对她一直有种异于常人的情分,虽然早就知道想要收她入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居然一直不敢开口,生怕亵渎了她。此次南行,春梅随和琳先至暹罗,照应和珅的差事便都着落在慕容的身上,其间自不免有些肌肤相亲之举,和珅却一直不及于乱,便与这种感觉不无关系。 如今气氛旖旎,就连春梅都是一副巴不得他收了慕容的架势,若说他不动心,那才是睁着眼说瞎话了。他忍不住想起了当初从江南回北京时,曾经与冯雯雯春梅同处一船,险些要了冯雯雯的事情,便有些情动,忍不住伸手按在了慕容的腿上。 慕容一颤,下意识下,差点弹跳而起。春梅却没发现二人之间的异样,说道:“少爷,你怎么看?” “我……”和珅一惊,心中暗骂自己荒唐,轻吁一口气,缓缓说道:“慕容的分析有些道理,那摩可那罗多咱们虽然没有见过,不过从他的经历分析,果然是个胆大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自己还是个奴隶的时候就敢杀官救人,也就不会得到雍籍牙的赏识,从而有了今天的地位。可以说,他的成功,跟他的性格密不可分——这是个不信邪的人,按他的性格,估计用不了几天,咱们就可以见面了吧……” “他有那么多大象,大块头和狮子王它们还能震的住么?万一……”慕容有些担忧的说,和珅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大腿,被按的地方余温尚在,让她即是庆幸,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咱们的目的不是打败他,只要拖延他一些时间,让他不能尽快回援阿瓦就成,所以,能不跟他正面冲突还是不正面冲突的好。等明瑞公爷攻下阿瓦,腾出手来,咱们就不用怕他了。”春梅半靠在枕头上,从被窝里伸出润白的胳膊,用手笼了笼腮边垂下来的乱发,不紧不慢的说道。随着她说话,光滑的锦被下滑,露出胸口一大片白腻,颤巍巍,烛光下熠熠生光,即使同为女人的慕容见了,都不禁暗暗吞了口吐沫。 这里是春梅最骄傲的地方,见慕容红着脸看,春梅非但不躲,反而用力挺了挺,却没挑逗慕容,而是正色道:“宋三他们不知道在哪里了,当初见到郑信的时候,福宝把你给他的那个信物交给了郑信的一个属下,让他带人去沿海寻找宋三,让他们尽快北上与咱们汇合……这么多天,也没个信儿,该不会他们根本就没来吧?要是有他们在摩可那罗多后边,不用大举进攻,光是捣捣乱,就够摩可那罗多受的了,可惜了。” 慕容依依不舍的从春梅的胸口收挥视线,下意识的瞥了自己的胸口一眼,微叹一声说道:“姐姐说的是,那宋三匪性难驯,一个宋五恐怕还不足以控制,现在得了少爷的银子,不会隐姓埋名跑了吧?他有船有枪有弟兄,听琳达公主说世界大的很,无论跑到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咱们都奈何他不得啊!” “你们想多了,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厚望,不信咱们打个赌?”和珅说道,回身看了慕容一眼,狡黠的一笑说道。 “赌什么?”慕容冲口问道。 “我若赢了,你得让我亲一口……” 慕容脸一红,这次却没低头,而是壮着胆子问道,“若是我赢了呢?” “你若赢了啊,”和珅顿了一下,吊足了二女胃口之后,这才悠悠说道:“我就让你亲一口!” 慕容一怔,扑哧一笑:“少爷你好坏,说来说去,都是你沾便宜!”春梅也笑了,说道:“妹妹,你才知道少爷坏啊?还有更坏的呢,要不要试试?” “你试吧,你俩没一个好人,就会欺负我!”慕容实在受不了春梅的逗弄,红着脸一起身跑了出去,逗的春梅花枝乱颤,和珅忍不住伸手在她颤动的柔软胸口摸了一把,“看,都怪你,把她吓跑了吧?看我怎么惩罚你!”说着翻身就压在了春梅身上,正要脱衣,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人语,像罗斯的声音,皱了皱眉头,连忙撑住身子,重新坐了起来。 慕容浑身发烫,本要出门吹吹冷风,出了外间,打开房门就见罗斯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左右一看,居然没有看到那个布鲁斯和大卫,就只他一人,不由有些奇怪,身体也瞬间恢复了正常。 罗斯迎着慕容探寻的目光,坦然一笑,一边暗赞慕容的眼睛漂亮,一边说道:“和大人还没歇息吧?春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和大人聊聊,还望姑娘通禀一声。” 他说话的时候,有种洋人说汉语时特有的口音,不过倒很通顺,遣词造句有些水平,想来在汉语上边下过一番苦功。 “少爷已经睡下了,累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歇息,奴婢也不好打扰,大人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还是等我家少爷明日醒来再说吧!”慕容委婉的拒绝道。 罗斯心里感叹着东方女子温柔贤惠典雅大方的异域风情,颇为绅士的点了点头说道:“还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久闻和大人大名,先前人多,也没顾的上多谈,想要与和大人结实一番,倒忘了和大人一路行军,身心俱疲之事,果然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吧,这是一点小礼物,和大人醒来,希望姑娘替我表达一下对和大人的仰慕之情,我先告辞了!”说着话将一只拇指粗细的玻璃瓶递给慕容,就要转身离开。 “罗斯大人且慢,”但见里屋门帘一挑,和珅只套着件棉布长袍走了出来,走到慕容旁边,一边顺势从慕容手里接过小巧可爱的玻璃瓶,端详一眼,冲罗斯笑道:“上好的香水,价格应该不菲吧?大人太客气了。” “小意思而已,大人可以将它送给心仪的姑娘,”罗斯微笑道,接着眉头一挑,“法兰西别的本事没有,造香水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这一点,就连我家司令都赞不绝口。” “你家司令?”和珅对中国历史很精通,对于世界历史却仅仅知道皮毛,不知道罗斯口里的司令到底是谁。同时也在猜测,为什么大卫跟布鲁斯没跟着,反而只有他自己来见自己——莫非,这三个人表面融洽,暗地里还有些龌龊? “威廉·皮特(第一代查塔姆伯爵英国辉格党政治家,曾经凭借七年战争声名大噪,后来更出人大不列颠王国首相一职。由于没有查到当时的英国皇家海军司令是水,特由他充数,为免误会,特此声明)伯爵,不知道和大人可曾听说过么?”罗斯灰蓝色的眸子中波光流转,狂热之色一闪而逝。 先前听罗斯跟大卫与布鲁斯说话,曾经涉及到英皇乔治三世,首相白金汉伯爵,以及东印度公司总督托马斯·罗伊,现在又从罗斯的嘴里冒出这么一个威廉·皮特。这些人里边,和珅只听说过一个乔治三世,也仅仅是听说而已,其他人根本就没听说过。 那大卫说他是逢托马斯·罗伊的命令来暹罗,想来应该是东印度公司总督的亲信。那么这个罗斯,大概就是威廉·皮特的亲信了,看来这不列颠帝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嘛。和珅脑子飞快转动,笑着将罗斯让进屋内。 第七十章 为利益双方藏心机 外间是个宽敞的会客室,春梅没有出来,和珅将罗斯让到座位上坐了,又吩咐慕容沏茶,同时从茶几上拿起一支卷好的烟递给罗斯,“借花献佛了,中校先生,您抽烟么?” 罗斯展颜一笑,看到他露出来的略黄的牙齿,和珅不禁一笑,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用来卷烟的纸条,在蜡烛上引燃了,帮罗斯点燃香烟,自己本来也想点一颗的,不过想想穿越之后再没抽过,加之闻着罗斯吐出的烟雾并无后世那般感觉舒服,便放弃了这个打算,顺势坐到了罗斯的旁边。 罗斯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烟,惬意的吐了个眼圈儿,笑着说道:“缅甸这边的烟草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比北美出产的烟草差一线,和大人不会吸烟么?听说贵国有个大臣,叫纪昀是吧,是有名的大烟袋,不吃饭可以,不吸烟却不行,为此还闹了好多笑话……?” 和珅感觉罗斯这人是个很会说话的人,若不是先前听他笑眯眯的说出要杀自己的话,很容易就会对他放松警惕。 想起纪昀,和珅笑了笑,将一些关于纪昀的笑话讲给罗斯听,诸如什么朝堂奏对的时候靴子失火的事情之类,惹得罗斯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很快,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拉近了,不知道的人,准会以为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根本就看不出其实各怀着心思。 也不知道慕容从哪里找来的开水,为罗斯和和珅各自泡了一杯。和珅最喜欢喝滚烫的水,而且不喜浓茶,慕容自然知道他的习惯,他的杯子里只放了几片茶叶,略有茶香,香而不腻,乃是上好的龙井。 闭着眼睛微微啜了一口,和珅笑道:“想不到身处异国,还能喝道如此地道的龙井,不容易啊……中校先生哪时得闲,我邀请您去我们大清走一趟,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尽我大清的名茶,铁观音,大红袍,碧螺春……” 他一口气说了不下十几种茶叶的名字,每说一个,罗斯的眼睛里都会亮上一下,想见得也是个爱茶之人。 其时不列颠是大清最大的茶叶输出国,每年都有大批的茶叶跟丝绸瓷器通过广东运往遥远的欧洲,为大清换取了大量的白银。这也造成了大不列颠与大清之间巨大的贸易逆差,让整个皇室与国会上下感觉到深深的忧虑。再后来,东印度公司实际占领了孟加拉,在那里生产大量的鸦片,通过在加尔各答出售,再透过贸易商和中介走私鸦片到中国广州地区,然后流散到整个中国。 鸦片源源不断的输入中国,使得不列颠与大清之间的贸易逆差得到了逆转,到鸦片战争之前,每年向大清输入鸦片更是高达一千五百来吨,从而从大清换取了数额巨大的白银。尽管大清输出茶叶,丝绸和瓷器,仍旧不能阻止白银大量流出的问题,不得不对走私者处以死刑,并派出钦差大臣林则徐监督禁烟,这才由此引发了第一次鸦片战争,最终使得闭关锁国的大清开放国门,并将香港岛割让给了不列颠。 当然这是后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和珅对于这一段历史还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才在当初第一次看到仙人膏的时候,就反应那么强烈。 后世国人大多数人都以为英国之所以贩卖鸦片给中国是为了麻木中国人的思想,消弱中国人的身体,其实不然,他们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改变当时巨大的贸易逆差而已,一切都是为了利益,至于中国人因此而被冠以“东亚病夫”的帽子,不过是稍带的一个副作用罢了。 但这不代表和珅可以原谅他们。事实上,在和珅的心目中,除了最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的白眼狼大和民族以外,最厌恶的就是整天装出一副绅士面孔,行事却无所不用其极的大不列颠,至于那个没脸没皮夜郎自大的棒子国,只能排第三。 只是现在蒙在大清脸上的神秘面纱还未被人掀开,大不列颠人还保持着对大清的一份尊敬,所以,当罗斯听到和珅的邀请之后,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开心的说道:“尊敬的和大人,这可是您自己说的,贵国不是有个成语吗,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您可是答应我了,可别说话不算数。” “放心吧,我富察和珅说话还是算话的,有些事,如果你能帮我办好,我不但要以我私人的名义邀请你,还会竭力促成我国政府出面邀请你来我大清。” “真的?”饶是罗斯沉稳异常,听到和珅这番话也不禁心动。别忘了,对于大清这个雄踞亚洲大陆上的庞大帝国,现在的不列颠尚且抱着尊敬的态度,即使有些想法,也不敢拿到台面上。英皇乔治三世几年前就希望跟大清建交,互派使节(一七九三年,马嘎尔尼出使大清,英皇乔治三世给他的任务之一就是恳请大清准许英国派公使驻京,只是被年近八十的乾隆给拒绝没有得逞,记住,是恳请,而不是要求。一八四零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大清的屈辱才正式拉开序幕),只是因为乾隆帝闭关锁国的政策,一直没有实现。甚至不列颠之人,除了传教士以外,只允许进入广东境内,偌大的一个大清,不列颠想要进入查探一番都做不到。 现在和珅非但要主动邀请自己进入大清,还希望通过大清政府的名义,承诺竭力促成此事。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伟大的乔治三世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子爵起码稳稳当当到手吧? 罗斯的心跳的厉害,竭力控制着,深深的吸了口烟,想起和珅的前提,故作淡定的问道:“不知和大人有何事需要我效劳?但说无妨,无论何事,我一定竭尽全力。” “很简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贵国东印度公司出产的仙人膏绝大部分都被我的属下垄断,不过呢,总是有些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一些走私者屡禁不止。方才您说到贵国的威廉·皮特,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他的亲信。我对贵国的政治体系并不特别了解,不知道威廉·皮特司令能不能影响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如果能的话,而您又能影响到他的决策,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争取将所有的仙人膏全部交由我来处理,同时,允许我的属下在贵国领土范围内贸易。作为回报,我将竭力请求我大清皇帝以政府的名义邀请您以及威廉·皮特司令访问大清,建立外交关系。” 这是和珅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想法,“既然英国人可以成立一个什么东印度公司,到最后甚至具备了国家的职能,我为什么不可以呢?到时候将包括乾隆,弘昼,和敬,傅恒,等等大清贵族拉拢到自己的这个公司中来,给他们股份,让他们白得银子,就不信搞不定他们。打着开公司挣钱的幌子,好多事情就好说了……” 一时间他也想不透彻,只是将想到的问题跟罗斯说了,反正他只是给罗斯画个馅饼,到时候乾隆究竟会不会邀请他们,根本就不是他在乎的事情,所以说起来的时候,一点心障没有,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和珅坦言自己垄断了大清所有的仙人膏生意,这倒打消了罗斯的顾虑,拿起一张卷烟的纸条,熟练的卷上一支烟叼在嘴里,欠起屁股,直接凑到蜡烛上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重新落座,缓缓说道: “大人第一个问题我就可以答应你,这件事情托马斯总督说了算,而我们司令和托马斯是几十年的交情,相交莫逆,由将军出面,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毕竟,卖给谁也是卖,我们反而更希望只跟一家贸易……当然,价格方面……” “价格方面好说,”和珅知道对方担心只跟自己一家贸易的话,自己垄断这个行业,没有竞争会压低价格。反正他只是转手而已,真正为此付出金钱的是倭人与高丽人,未来还会包括俄国人,他们花多少银子跟和珅无关,所以他乐得大方,“随行就市,如果你们真的能够答应我的这个条件,做为补偿,我可以将交易的价格再提高半成,您看如何?” “大人果然爽快,一言为定!”罗斯夸赞一句,左手在座位的扶手上飞快的小幅度跳动,活像弹钢琴一般,和珅估摸着这是他兴奋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再吸一口烟,罗斯的左手停止跳动,说道:“至于第二点,在下不敢自专,还要回头请示一下将军再做答复,不过我可以答应您,一定尽力为此事周旋。” “那就有劳中校先生了,为了咱们未来的合作,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和珅端起微温的茶杯,与罗斯轻轻碰了一下,笑眯眯的抿了一口。 罗斯同样抿了一口,冲和珅一笑,接着坐正身体,肃然说道:“大人,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那个大卫与布鲁斯乃是罗伊总督的亲信,大人的要求,他们也能做到,所以,我希望……”罗斯说了一半突然住口,不过他相信,和珅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和珅自然明白罗斯的意思,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抬头迎着罗斯灼灼的视线与其目光相对,说道:“您放心,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这事我交给了您,便不会再去麻烦那两位先生了!” “大人果然痛快,”罗斯的左手飞快的跳了两下,再次端起茶杯:“我敬您!” 第七十一章 野心盛郑信谋逢源 和珅与罗斯中校暗藏心机各许承诺的时候,布鲁斯也和大卫找到了郑信。 惬意的泡了个温泉浴,又搂着娇嫩的姑娘云雨一番,自从起兵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虽然武阁的心思依旧难猜,他还是感觉身心舒畅,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大觉。 但是,他也知道,如今虽说是在暹罗的地盘上,武阁更是与自己同朝为臣,不过在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自己绝对不能放松警惕,若是稀里糊涂被武阁黑了,那才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别看大家泡在同一个大池子里,裸裎相对,相谈甚欢,每个人心里究竟想些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人心隔肚皮,若是有机会多的武阁的兵权,郑信绝对不会手软。同理,他也不敢保证一直笑眯眯的武阁会不会翻脸就不认人。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郑信休息的地方跟和珅不在一处,所以被侍女送回来之后,他更加不敢熟睡,幸好他的亲卫们都在,这才安心不少,安排大家提高警惕之后,才敢和衣就寝。谁知道刚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亲卫通禀:“布鲁斯与大卫来访,公爷见是不见?”不由一怔,从床上坐了起来。 其实世间真正傻的人不多,罗斯能够想到拉拢和珅,布鲁斯与大卫自然能够想到拉拢郑信。毕竟郑信也有上万的人马,适才泡澡之时又听他说了刚刚打败莽驳的消息,用不着仔细分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实力比起武阁来只强不弱,能够将他拉拢到己方阵营,就算在托马斯·罗伊那里,绝对也得算是天大的功劳,两个立功心切的人不可能不动心。 郑信当然更加不笨,稍一琢磨,就大概猜到了布鲁斯与大卫的心思,疲惫尽去,穿戴齐整,不紧不慢的迎了出来,发现布鲁斯与大卫正在外边的会客厅中等候,身旁还站着一个帅气的年轻人,东方人的特征十分明显,却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是个混血儿,大概是两人带来的翻译。 此刻的大不列颠帝国虽然尚未达到日不落帝国的顶峰,实力在整个世界也算超级大国了,足迹遍布各大洲。郑信与不列颠人打过交道,会一些简单的英语,笑着跟布鲁斯和大卫打了个招呼,一边给两人让座,一边吩咐人泡茶,同时亲手给两人点燃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一番吞云吐雾之后,这才提到正题: “我郑信是个爽快人,不爱转弯抹角,这么晚了,两位来访,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妨直言,省却一番猜测的好……” 郑信的猜测没错,那名混血儿果然是翻译,由于郑信这番话比较复杂,是用暹罗话说的,他便小声将郑信的意思翻译给两人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郑信伸了伸大拇指,布鲁斯说道:“公爵先生爽快,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大卫跟我此次来找公爵先生,非为别事,是来跟您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混血儿翻译过后,轻轻弹了弹烟灰,郑信心中暗喜:“在这些不列颠人的心里边,我的重要性果然并不次于武阁,泡澡的时候,将打败莽驳的事情告诉他们还真没错。”沉住气没言声,听布鲁斯继续说道: “武阁公爵不说,公爵先生在当今的暹罗国绝对是中流砥柱。厄伽陀王爷被困大城,暹罗危急之时,只有您,不惧艰险来援,足见公爵先生之忠诚。而我们,作为大不列颠帝国伟大的乔治三世皇帝陛下的臣民,对您这样的人最是敬重。您有勇有谋,又正当盛年,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您的未来不可限量……” “有话您就直说吧,”听完翻译,知道布鲁斯说了半天一直在兜圈子,没有说到正题时,郑信摆手笑道,“说说合作吧,你们会给我什么样的好处?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利益?” (下边省略翻译的环节,读起来既不流畅,又有充水的嫌疑) 布鲁斯明亮的眼睛飞快的眨了眨,还未说话,就听大卫抢着说道:“跟公爵先生打交道就是痛快,实话说吧,我们对于您的未来十分看好,希望当有朝一日您拥有更大的权利的时候,能够允许我们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在暹罗国境内自由开展贸易,并给予我们保护。作为回报,在对缅甸作战的过程中,我们东印度公司,将会给予您最大的支持。” “支持?”郑信幽雅的弹了弹烟灰,“能够再具体一点吗?比如燧发枪,比如火炮,再比如军饷……” 布鲁斯和大卫大概没有想到郑信如此直接,却不知道当初郑信跟和珅谈判的时候也是这样。对视一眼,还是布鲁斯开口,说道:“燧发枪和火炮都好说,我们就可以做主,只要您需要,我们会通禀托马斯·罗伊总督先生,将我过拥有的最先进的燧发枪与火炮提供给您,”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至于军饷,不瞒公爵大人,公司近年来大力投资北美与非洲,尚在发展期,并未见到回报,乃至于资金有些……”说着话他一直盯着郑信,见他夹烟的手轻轻一抖,连忙说道:“当然,支持是一定会支持的,只是数目上,我们两个人确实不能给公爵大人许诺。” “现在许诺了您,万一到时候实现不了,岂不成我们骗您了,您说是吧?”大卫也解释道,说着咧咧嘴,扯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微笑,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硬汉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郑信却无心注意大卫的表情,低垂着眼帘,一下一下的弹着烟灰,在心里默默的算计着:“现在已经得到了和珅的许诺,得到了大清的支持,若是再得到来自东印度公司的支持,那么未来还真的是不可限量了……只是,他们究竟又有多少分真心呢?他们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每个人都想左右逢源,这是人的天性。不过郑信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自然明白天生不会掉馅饼的道理,所以,对于布鲁斯和大卫的话,他心里有些犹疑。 大清和不列颠不同,自从顺治皇帝开始,就是暹罗国的宗主国。另外郑彩蝶远赴大清,和珅一家对其十分照顾。同时,郑信也察觉到了郑彩蝶对于和琳那种非同一般的情感,再加上和珅在整个大清的地位,因此,他才从心里边愿意相信和珅。 “公爵大人应该知道我国的燧发枪与火炮吧?贵国曾经从我国采购过,兴许您的部队装备了一些。不过,我敢保证,绝对不可能人手一支燧发枪……想想吧,只要您点点头,我们就会帮助您打造一支完全装备我大不列颠最先进武器的世界顶级部队,那个时候,整个暹罗国,还有谁敢小觑于您?” 布鲁斯察言观色,对郑信蛊惑道。 “和珅的狙击枪射程可比你们那些燧发枪远多了,”郑信心里嘀咕一句,又想道:“只是那狙击枪虽然厉害,就是想要培养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代价太过高昂了些,想要大批量装备自己的部队根本就不现实,倒是这些不列颠人的说法更具操作性。” 想想布鲁斯说的话,郑信的心不禁有些痒痒,将烟屁捻在用来弹烟灰的瓷碗里,信手拈起一张纸条,一边慢条斯理的卷烟,一边说道:“我承认贵国的武器十分先进,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正因为如此,贵国的武器才会十分高昂……两位知道么,一把贵国造的燧发枪,黑市里能够卖到二三十两银子,够一个三口之家逍遥自在的吃上三年,就这,还是有价无市,供不应求。所以,” 烟卷好了,他停顿一下,一边点燃抽了一口,一边缓缓的说道:“假如贵国真的愿意帮助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贸易的事情,现在我还没有这个权利,当然,只要你们帮助我达到那样的高度,一切事情都好商量……就像大卫先生说的,现在我若许诺了你们,到时候万一无法达成,岂不是骗了你们?” 果然滑头! 布鲁斯与大卫对视一眼,都没想到郑信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禁苦笑。 “这样吧,空口无凭,作为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在暹罗的全权代表,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公司总部,给公爵先生先期运送五千支燧发枪,一百门火炮,用来协助公爵先生的‘勤王之战’,至于其它的好处,我也会竭力的向公司为公爵先生争取。至于以后的事情嘛……”大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郑信。 郑信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且又军衔低于布鲁斯的大卫居然权利如此之大,不由暗道人不可貌相,吃惊之余很快就醒过神来,最后深深的吸口烟,将烟屁股狠狠捻在烟灰碗里,抬头迎着大卫灼灼逼人的视线,正色赞道:“大卫先生好气魄,如此年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答应你们,如果我真的……你,以及布鲁斯先生,乃至贵公司,都会得到我最诚挚的友谊!” 大卫大喜,伸出厚厚的手掌,“合作愉快!” 郑信见状伸出手用力与大卫击掌,“合作愉快!”说罢不知为何,却想起了和珅,心中一凛:“若是让和珅知道我私底下与不列颠公司的人达成协议,他会怎么想?不会怪我擅自做主吧?”想着,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第七十二章 利熏心武阁起杀机 武阁背朝门口坐在一把古旧的竹椅上,怀里坐着一个娇媚的少女,衣衫凌乱,双颊绯红,纱裙蹭到了胯骨上,露出又细又白又滑又嫩的长腿,两腿之间,却是武阁的大手在作怪,让她虽然强自忍耐着,仍旧不时发出一声蚀骨的娇吟。 佳人在怀,武阁脸上却无喜色,视线也没有盯着怀中的少女,那作怪的大手机械的在佳人腿间运动着,神色肃然,隐有忧虑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间匆匆走近一人,蹑手蹑脚的,仍旧没有瞒过武阁,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少女洁白的臀上轻拍了一记,待少女起身站到身后,这才问身后那人:“怎么样了察森?” “公爷所料不错,客人们果然都没老实休息,”察森五短身材,浑身都是高高隆起的毽子肉,配上他满脸的横肉,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不过站在富家翁似的武阁身后,他却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伸手在旁边少女的翘臀上摸了一把,少女横他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媚的能滴出水来。 “骚蹄子,见到察森,下边儿水更多了吧?”武阁好像脑袋后边长着眼睛,翻了翻眼皮说道,“别急,一会儿让他好好弄你……到底什么情况?”后边一句是问察森的,色迷迷的表情消失不见,神色重又肃然起来。 察森在少女翘挺的小屁股上摸了一把,这才正色道:“罗森去找了和珅,布鲁斯和大卫却去找了郑信,谈话的内容虽然不清楚,不过,从他们出来后的表情看,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的样子。” “哼,”武阁狠狠的一拍竹椅的扶手,噌的站起身来,没有立即说话,似乎还在平息着心中不可遏制的怒火,在竹椅前缓缓踱步。 见他如此,察森和那少女也不敢再做小动作,“伴君如伴虎”几个字在脑海里划过,大气都不敢出,生恐触了霉头。 “口口声声说要支持我当暹罗王,一转脸就去跟别人交易,他娘的,这帮洋人果然靠不住。”武阁到底还是没有控制住怒火,不过骂了一句之后,他便渐渐平静了下来,坐回到竹椅里,一边示意少女继续给他按摩,一边说道:“郑信刚刚打败了缅甸军,还杀了莽驳,威势正盛,比起我来,自然更有利用价值。” “可是公爷是先王的……” “哼,那帮洋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出身,谁的利用价值更高,他们就会帮助谁。眼前的例子就是明证,竭力帮助我的话言犹在耳,私底下他们就去巴结郑信与和珅了……察森,你说说,怎么办?” “这个……?”察森诧异的看了武阁一眼,大概没有想到会问到他,见武阁回头看自己,连忙转到他的前边跪在地上,“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依着属下,干脆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哑默悄声的把郑信宰了,就剩下公爷,让那帮洋人没的选。” “杀郑信倒是没有问题,”武阁看了看察森,见他杀气凛然,眯了眯眼说道:“只是万一要是和珅插手呢?他是大清皇帝的红人儿,真要得罪了他,咱们可承受不起大清皇帝的怒火。” “那就先杀和珅,”察森狠狠的说道,见武阁面露诧异之色,连忙解释:“属下是这么想的,那和珅名头甚大,这次来暹罗又是冲着郑信来的,想要拉拢他估计不容易,倒不如一刀两断,省得到时候麻烦……大清现在正与缅甸作战,已经打了两年多了,一时半会估计也腾不出手对付咱们。就算真有人追究,咱们正好将这事推到郑信身上,再杀了郑信,对外就宣称是为了给和珅报仇,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大清皇帝的赏赐,又能堵住郑信那帮属下的嘴,到时候,没了其他人干扰,洋人们恐怕就只能帮助公爷您了,岂不是一举数得?” 察森有勇有谋,是武阁最得力的助手。听他这么一说,武阁也不禁动心。思量片刻,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不由狠了狠心,猛一拍竹椅扶手说道:“就依着你,不过,这事要办的干净利落,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你有把握吗?” 察森傲然一笑:“公爷还不相信属下的能力?和珅就带了那么点人,想要杀他还不简单?等会儿属下就带人过去,来他个瓮中捉鳖!动静大点,郑信准要过去看看,到时候趁他不防备就要了他的命,杀鸡儆猴,彻底断了洋人改弦易张的心思。” “好,就这么办!”武阁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看了看墙角的自鸣钟,“时辰还早,和珅估计还没睡下。天快亮时人的警惕性最低,等到那个时辰再动手不迟,有两天没看你俩表演了,来,咱们先舒服舒服再说。” 话音一落,少女便从武阁的身后往床前走,边走边脱衣服,不忘回头冲察森抛媚眼,等到半靠在床上的时候,身上已然不着寸缕,完全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察森也不怠慢,冲武阁磕了个头,起身飞快的脱去身上的衣物,露出他古铜色的皮肤,胯下的物事晃荡着,走到少女的旁边时,已经高高的翘了起来,又粗又长,狰狞可怖。 少女却毫不害怕,反而一副欣喜的样子,伸手握住,下床跪在地上,轻启樱唇,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一男一女极尽荒唐之能事,武阁看的津津有味,双目赤红,如同冒火,奈何胯下就是不见动静。直到少女跪在床沿,察森大手掰开她的粉臀,露出细褐色的**,闷头去舔,少女发出细碎的娇吟,如泣如诉之时,武阁的下体才终于有了冲动,缓缓的变硬,连忙掏了出来,用手飞快的套弄,时间不大,便浑身一颤,软软的瘫在了竹椅上…… 送走了满意的罗森中校,时间已经不早了,和珅躺在床上,拥着春梅,却仍旧毫无困意,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细琢磨,却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单手下意识的把玩着春梅的丰盈,思绪纷至沓来,理不出一个头绪。 春梅用大腿磨蹭着和珅的胯骨,素手握着和珅半软不硬的物事把玩良久,也没见它重振雄风,不禁诧异的抬眼看了和珅一下,问道:“少爷,你怎么了,有心事?还是等着那武阁来找你?” “是了,”和珅噌的坐了起来,一拍巴掌说道:“我说哪里不对劲儿呢,原来是他。按道理来说,老子顶着大清使臣的名义,乃是天朝上使,他应该极尽巴结才对,如今连那罗森都来过了,我不相信他对这事毫无所知,总该有所表现才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大概是时间太晚了,他怕打扰少爷休息吧?”春梅迟疑的说道,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不排除他会这么想,”和珅却点了点头,继而摇头,“不过,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能够得到我的帮助,对于实现他的野心,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要知道,暹罗王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没有大清的承认,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郑信还不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选择与咱们合作的。武阁不傻,不可能想不到。若是他真的能沉住气,倒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少爷太过高看他了吧,”春梅脑海里闪现武阁那副尊容,不由撇了撇嘴。 和珅正在揉捏春梅胸口最高处葡萄粒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春梅一声轻呼,他这才说道:“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之所以阴沟里翻船,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重视,”说着一笑,“当然,过度的重视也不好……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要从战略上藐视对手,从战术上重视对手’,我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边说话边打了个哈欠,感觉一阵困意上涌。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春梅反复咀嚼着这句后世伟人的明言,越想越有道理,正说发表下想法,却听到耳边传来了和珅轻微的鼾声,不禁莞尔一笑,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害怕让自己再次陷入尴尬处境,送走罗森之后,慕容压根就没进屋,而是跃上房顶,坐在屋脊上呆呆的出神。 天空阴的越发沉重,漆黑如墨,锅底似的倒扣在头顶,空气又潮又冷,四周不时飘过一阵阵轻柔的雾气,沾在人的身上,湿哒哒的难受。 已近黎明,偶尔传来一声犬吠,让四周显得益发寂静。慕容坐了许久,发现偌大的一个公爵府,居然连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不禁暗暗奇怪,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四名狙击营的将士分别占据一个方位,静静的守护在四周,其他的将士们则早就陷入了沉睡。 远远的,武阁居住的地方灯光隐现。慕容猜测着武阁的动静,越想越是不安,终于起身,纵身越入了黑暗之中。她走了没多久,黑暗中,就有无数身穿暹罗军服饰的士兵向着这边摸了过来,哑默悄声,一个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第七十三章 局势危慕容挽狂澜 和珅藏着心事,虽然睡了过去,到底睡不踏实。猛然见灯花一炸,轻微一声脆响,便将他吵醒过来,因惊了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愣了会儿神,依旧没有平复,索性披衣起床,却又将春梅惊醒了。 “甚么时辰了?”春梅睡眼惺忪,昏黄的烛火下别有一番慵懒的韵味。 和珅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寅末时分了,离着天亮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喝杯水就躺。” 春梅是和珅肚子里的蛔虫,看和珅神采奕奕,不像是起夜喝水的样子,眼珠一转,一边起身穿衣,一边说道:“少爷您也别想的太多,那武阁咱们能收拢自然好,实在不行,有一个郑信也足够,反正都是他们暹罗的家务,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值得你夜不能寐犯猜疑?武阁觊觎郑信的勤王军,郑信想着武阁的亲军,咱们就来它个两不相帮,让他们狗咬狗去,您是‘天朝上使’,别管谁赢,都得拿上宾待咱们……” 说着说着,春梅突然收起笑脸,下床趴在地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再起身时,脸上已经是一片凝重,“好多人在往咱们这个方向来,该不会……?” “能听出多少人么?”和珅心跳加速,蹙眉问道。 “具体说不清楚,最少也有一二百人,从步伐上看,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春梅脸色铁青,眉头拧在一起,侧耳又听,贝齿咬着红唇说道:“越来越近了,绝对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说着话,春梅飞快的套上外衣,袜子都没来的及穿,丢下一句“少爷莫乱动,”门都没走,提鞋跟穿窗而出。 如此兴师动众,武阁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珅并不担忧春梅的安危,拧着眉头在地上来回踱步,琢磨着武阁的心思:这时辰,突然围过来这么多人,不怀好意是肯定的,他只是猜不透武阁究竟想干什么——软禁自己?不太像,真要打这样的主意,有的是比这简单的方法,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要杀了自己?可是,他也没有一定得杀了自己的理由啊。难道他就不怕得罪大清? “什么人?赶紧出来,不然老子就开枪了!”外边传来动静,和珅听出是董鄂虎的声音,心说来的好快,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一边飞快的穿戴整齐,不等春梅,推门走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就听董鄂虎哎呦一声,接着便是破口大骂:“操你娘的王八蛋,放黑枪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来,”然后就是哗啦啦拉动枪栓的声音,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远远的传来一声闷哼。 还能开枪,说明即使受伤,问题应该也不大,这让原本担忧董鄂虎安危的和珅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问话,忽听另外三个方向也传来枪声,紧接着便是狙击枪轰轰的回击,夹杂着索伦等人扯着嗓子的高喊:“敌袭——有敌袭——保护大人——”的示警声。 这个时候狙击营将士住的地方门被打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狙击营将士们从门内鱼贯而出,还有从窗户往外跳的,也不用和珅指挥,八个人分成四组,分别去支援站岗的四人,剩下则围拢到和珅的四周,子弹上膛,击锤打开,端着枪虎视眈眈的注意着四周。 察森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地方,静悄悄的宰了和珅,万想不到还没等人们全部到位,就被人发现了踪迹,还交上了火,不禁狠狠一拍大腿骂了声废物。 又想反正也暴露了踪迹,索性大喝一声:“强攻!他们就二十来人,速战速决,不用留活口!” 有察森的命令,他的手下们不再隐藏行迹,一个个从暗地里冒出头来,瞄准高处狙击营的将士们射击,就听啪啪之声不绝,枪声密集,如同爆豆子一般,很快就将四周守卫的狙击营将士打的节节败退,更有两人在密集的枪弹中送掉了性命。 当然,在狙击营的精准射击下,察森带来的人死的更多,只是他们是主场做战,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双方对比悬殊,死的那些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饶是如此,一直冷眼旁观的察森依旧暗暗咋舌,对于对手强大的能力感到震惊——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枪法怎么这么准呢?简直是弹无虚发嘛。还有,他们手里拿的又是甚么枪?威力怎么这么大呢?多亏了老子带的人多,不然的话,还真的不好拿下他们呢! 暗自庆幸之余,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听了,给我狠狠的打,一个人头赏银百两,杀和珅者,赏黄金千两,美女五名,冲啊!” 察森手下都是他从军中招来的具有丰富作战经验之人,久经战火考验,一个个的都是亡命徒,虽见对手火器犀利,枪法精准,仍旧毫无退避之心,现在又听察森重金许诺,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往上猛冲,一时间杀机更烈,士气愈盛! 原本围在和珅旁边保护他的人也全部顶了上去,就连和珅,都冲到董鄂虎的旁边,与兄弟们并肩作战,却依旧无法抵挡对方的进攻。不时有人中枪,原本二十来个人,能够继续战斗的已经锐减到十二个,情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也许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要全部葬身枪口,埋骨异乡了。 四周都是敌人,黑暗中也看不出数量。枪林弹雨之中,饶是春梅这样的武功高手,也是个束手无策,只能守护在和珅旁边,一边用小巧的左轮手枪射击敌人,一边保护着和珅的安全。 “慕容姑娘呢,怎么没见到她?”董鄂虎身中两枪,都是擦伤,有一枪擦着脸颊而过,鲜血满面,让原本帅气的他显得十分狰狞。他是将门之后,热血中流淌的全是杀机,子弹打在身上,彷佛不知道疼似的,早就打红了眼。 打从战斗打响,和珅便没有见到慕容,也自奇怪,只是一直没顾的上细琢磨,此刻听董鄂虎一问,顺口说道:“大概是去找救兵吧,大家再坚持一会儿!”边说话边一枪撂倒一个端枪瞄着这边的敌人,再次瞄准另外一个,扣动扳机时,击锤空响,已经没了子弹。 枪声初起时,慕容尚在公爵府后边的一处空地里,她是来给热气球发信号,让他们把大块头与狮子王它们送下来的。公爵府占地甚广,此处颇为偏僻,不虞被人发现,发了信号以后,好不容易等来载有狮子王它们的热气球降落,尚不及跟大块头它们亲热,远处便传来了枪声。初时还稀稀落落,很快就密集起来。 慕容一边伸手安抚因为枪声有些暴躁不安的狮子,一边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很快面色大变,冲操控热气球的飞军士兵说道:“不好了,枪声是从少爷那边传来的,我去看看,你们见机行事。”说罢纵身跃上大块头的后背,轻轻一夹它的肚子,飞快的蹿了出去。 都是跟着和珅出来的,和珅若是出点岔子,大家伙也就别想回大清了。飞军士兵不敢怠慢,连忙拨动开关,加大火力,驾驶热气球飞了起来,却未升的太高,而是保持在四五十米的高度,顺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飞去,同时向高空中用火光发信号,示意他们降低待命。 大块头与热气球的速度相仿,几乎同时赶到外围,正是和珅他们弹药不足,最为关键的时刻。 和珅本来有些灰心,忽见远处热气球飘过来,顿时大喜,“弟兄们别慌,咱们的援兵来了,春梅,给他们发信号,投燃烧弹!大家也别愣着,瞄准敌人的头目,争取枪枪给老子爆他们的头!” 大家也看到了热气球,蒙在头顶的死亡阴云一扫而空,重新打起精神,伏在各自找到的掩体后边射击敌人。 现在还没有无线电,与热气球交通信息,除了用信鸽之外,自有一套方法,虽然无法做到事无巨细,简单的命令却可以准确下达,绝无差错。 屋檐下就挂有灯笼,春梅一听和珅下令,一个纵身过去摘下一个,舞动着冲空中的热气球下达了命令,少顷,便见一个个燃烧弹从热气球上滚落下来,准确投递到敌人中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顿时将敌人隐藏的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敌人一片大乱,叫嚷声,哀嚎声,痛呼声,凄厉刺耳,如同地狱,再也顾不得理会和珅他们,被烈火点燃的惨呼待死,侥幸逃脱的四散而逃。 察森从来都没见过热气球,眼见得即将成功之际,居然天降大火,抬头一看,居然是三个冒着火光的巨大球状物体漂浮在头顶,顿时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地狱跑出来的魔鬼来帮助和珅,心惊胆战之余,再也顾不得武阁的命令,撒丫子就跑,连自己的手下都顾不上管了。 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察森带领的人马此刻都是同一个心思,没头苍蝇一般乱撞逃命,跟头流星,摔倒了连土都顾不上拍打,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只怕地狱之火不长眼,被无常锁去了性命。 莫看察森五短身材,跑的居然比兔子都快,眼见离着火光越来越远,猛听一声狮吼,就觉劲风扑面,一道黑影斜刺里扑出来,心胆俱颤,连忙侧身,让看了黑影,还来不及庆幸,便听耳后风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一沉,连忙回头,借着微弱的光芒,发现身后居然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吓的眼睛一番,居然晕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大势定和珅逞威风 和珅侥幸逃脱性命,劫后余生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就被熊熊的怒火取代,一边抿嘴笑着观看眼前的熊熊大火,一边咬着细碎的牙齿吩咐:“春梅,继续下命令,让飞军的士兵给老子火烧公爵府。索伦,董鄂虎,带着弟兄们,给老子抓住武阁,老子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吃了什么,胆大包天,居然敢残害老子?” “嗻——”被人压着脑袋打了半天,战死九人,重伤三人,剩下的人也全都挂了彩,就连和珅的脸上都被打在掩体上飞溅起来的石屑擦了一记,可谓是狙击营成立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惨败。每个人的心里面都燃烧着一蓬怒火,轰然应诺。 “咱们虽然侥幸得胜,不过毕竟是在武阁的地盘儿上,敌我势力仍旧悬殊,不能大意。董鄂虎,你受伤重,留在这里保护少爷,我先去逮住那武阁,防着他狗急跳墙,跟咱们鱼死网破。”春梅见大家都要走,一把拽住董鄂虎吩咐,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人已拔地而起,电射而去。 “还是春梅姑娘想的周全,”索伦点了点头,冲董鄂虎说道:“听春梅姑娘的,保护好大人,出点岔子,你也别来见我了,直接抹脖子拉倒。” “放心吧,谁想伤害大人,先宰了老子再说!”董鄂虎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浑身血迹,脸上都是,咧嘴笑着,看起来别外瘆人。 “行了行了,都别啰嗦了,索伦,带着能动的赶紧去,虎子,跟老子把战死的弟兄们抬到院子里去,他们都是跟着老子出来的,不能让他们埋骨他乡,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得把他们都带上!” 和珅的声音有些颤抖,一颗心也揪的紧紧的。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事实上,自从他穿越回大清朝之后,死在他手里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只是那些人都是他的敌人,今天,却有九个自从离开北京时就朝夕相处的兄弟死在了他的旁边,心中的悲痛简直无法言喻。 “都怪我,明知道进城之后危险万分,还不顾危险带你们进来,都是爹生娘养的,我对不起你们!”他铁青着脸,沉痛的说道,接着咬牙一笑,冲地上躺着的一名胸口中弹早已气绝多时的说道:“兄弟莫急,老子一定用武阁的项上人头祭奠你们的亡灵,不杀此獠,老子誓不为人!” “对,不杀此獠,老子也誓不为人!”董鄂虎也不再嘻嘻哈哈,板着脸举手对天发誓。 尚有另外两名伤势很重的人,和珅与董鄂虎将他们搀扶回卧室休息,自己则和董鄂虎将所有死难的弟兄们整齐的摆放在台阶前方的空地上,忙乎完时,慕容才骑着狮子姗姗来迟。 “对不起少爷,奴婢来迟一步,”望着地上死难的弟兄,慕容心里也不好过,跳下狮背,冲他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眸子一热,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看到大块头跟狮子王它们,和珅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拍了拍慕容的肩膀,“别难过了,若不是你,恐怕连我也要葬身敌人枪下……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走,跟老子去找武阁算账去。” “少爷,你受伤了?”此刻慕容才注意到和珅的脸上有道血迹,虽然早就已经干涸,仍旧吓了她一跳,伸手便摸了上去,待看清楚只是一道小口子时才放下心来。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感觉着慕容冰凉的小手摸在自己的脸颊上,和珅心中一暖,连忙解释。 “嗯,确实没大碍,就是得落下疤,可惜了。”缓缓抚摸着和珅原本光滑此刻缺多了道口子的脸蛋,慕容满脸都是惋惜之色,恨不得以身相替。 董鄂虎一直偷眼打量慕容,此刻心中一叹,微微摇了摇脑袋,彷佛要藉此动作将心中那份非分之想甩出脑海一般。 枪声由密转疏,渐渐的,只有零星枪声传来。公爵府武阁的书房内,武阁本来坐立不安,此刻终于渐渐安定下来,招呼身旁的侍卫:“准是察森他们得手了,走,看看去!” 门外守卫的见武阁出来,连忙跟了上去,一行二三十人,浩浩荡荡,直奔和珅的住处。 “公爷,还有枪声,战斗并没完全结束,要不要再等等?”察森的副手小心翼翼的冲武阁说道。 武阁摆手一笑,“二十多人而已,察森带了那么多人过去还收拾不了?你也太不相信你们队长了吧?你们听这枪声零星,估计那郑信也带人过去交了火,没准察森连郑信也杀了,现在的不过是漏网之鱼在抵死反抗而已,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正说着话,忽见一队人马惊慌失措的往这边跑过来,未及近前,就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和珅有魔鬼相助,天将鬼火,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察森的副手铁青着脸大喝一声,护卫们也一阵紧张,将武阁团团围在当中。 这是一队被热气球上丢下来的汽油弹吓破了胆的散兵游勇,火把的照耀下,只见他们丢盔弃甲,衣衫不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时回头看,神色惊恐,活脱脱一队残兵败将。 “到底是怎么回事?察森呢?”武阁惊疑不定,厉声问道。 “和珅有魔鬼相助,天降鬼火,灭都灭不了,都被烧死了,都被烧死了啊……”有人颤抖着回答,接着有人认出武阁的身份,带着哭腔说道:“公爷快跑吧,咱们不是和珅的对手,有地狱里的魔鬼帮着他啊……” “混蛋,哪里来的魔鬼,胡说八道,搅乱军心,该死!”武阁大怒,掏出一把短枪,冲着哭叫的那人就是一枪,一把拨开护住自己的人,指着胸口汩汩冒血的那人说道:“乱军心者死,谁再敢胡说八道,他就是榜样!” 枪声一响,那些被吓破胆的人们顿时一怔,嗫喏的不敢再说,脸上的惊恐之色却并未消失,不时的回头张望。 “哼,”武阁冷哼一声,“一群饭桶!”正要叫过人来仔细询问,忽听一声惊呼:“来了,魔鬼又来了,快跑啊!”顿时大怒,抬眼皮正要寻找说话之人,视线中突然出现一物,顿时怔住,良久才喃喃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惜已经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了,他的护卫队都被天空中缓缓接近的热气球吓呆了,张口结舌,甚至没有看到那些早先败下来的人马已经耗子见猫似的逃的一干二静,脑子里同时回荡着和武阁一样的疑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群人仰着脖子望天的时候,春梅悄悄的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就用匕首逼住了武阁的咽喉,冷声冲反应过来的人们说道:“放下武器,不然我宰了他,”边说边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在武阁粗壮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别给我耍花样,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翻译给他们听!” 脖子上的匕首冷锋刺骨,丝丝传来的疼痛让武阁额头冒汗,浑身发软,一边摆手示意手下不要乱动,一边干笑着用汉语跟春梅说道:“我说这位姑娘,你不是和大人的侍女吗?我看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吧?这样,你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真的是误会吗?”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春梅面上一喜,武阁却暗暗叫了声苦。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和珅。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和珅跨坐在一头威武雄壮的狮子身上缓缓从黑暗中来到火把所及的光明之下,身旁不远,就是一身劲装的慕容,同样骑着一头雄狮,另有几头母狮簇拥在二人的身后。 “这是……?”武阁的瞳孔收缩,身旁传来一阵嘶嘶的倒吸冷气声,忘记了脖子上还有匕首,抬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这一幕——这狮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万兽之王吗?怎么甘当和珅的坐骑?还有那几个天上飞的大家伙,难道真是和珅一伙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他真的仅仅是一个靠着美色博得大清皇帝欢心的幸运儿吗? 郑信也带着他的属下跟在和珅的后边,包括索伦与其他狙击营将士,他们先春梅一步行动,正好碰到了过来查看动静的郑信一行人,帮着他们驱散了那些四散逃命的察森手下后,和珅也和慕容骑着狮子赶到,便护在他的身后,一道往这边赶来。 “给热气球发信号,给我把这里点了!”和珅用手一指武阁身后的建筑,武阁休息办公待客都在这里,乃是一片修建的富丽堂皇的印度式建筑,是整个公爵府核心的区域。 慕容面有惋惜之色,不过见和珅脸色铁青,抿嘴儿含笑,想起那些惨死的弟兄,不再耽搁,飞身行从武阁的护卫队一名属下手里抢过一只火把,冲天饶了三圈,用力往武阁身后一挥。少顷,便见一枚枚引燃的燃烧弹准确的投递在建筑上。正片建筑大多都是木式建筑,遇火既燃,毕剥声中,很快就成为了一片火海。 和珅骑在狮子王的身上,挺胸收腹,下巴微微扬起,看都不看武阁,冷冷的看着冲天而起的大火,纹丝不动,配着狮子王冷森森的目光,威风赫赫,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气势。郑信走在他的身后,想着今晚的战斗,打定主意,等有时间了,一定要把布鲁斯与大卫拉拢自己的事情跟和珅和盘托出。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以前他或许还有一丝侥幸,但是通过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跟和珅为敌。 第七十五章 全义气和珅杀武阁 公爵府的大火冲天而起,有风起助长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惊呼声,哭闹声,木头燃烧发出的辟啪声,风吹火焰的呼呼声,重物倒地的哗啦声,整个公爵府乱成一片。 混乱中,武格被和珅带出了城,城里都是武格的人,即使控制住了他,和珅依旧不放心,总不如郑信的大营里安全。 有武格在手里,打开城门不是问题,刚一出城,就见和琳跟郑彩霞郑广信领着一队人马迎了过来,却原来是他们发现了城里的动静,不放心和珅他们的安危,过来看看。 “大哥,到底发生甚么事了?又是枪声又是大火的,咱们在城外都看到了…你的脸咋了?谁伤了你?我宰了他狗日的!”和琳成日混在军中,接触的都是血性汉子,不光学会了一身本事,张口粗话的坏毛病也学了不少,天南海北的骂人话都能来上两句。 ”一言难尽,回营再说!“危机并未完全接触,城墙上便是虎视眈眈的武阁属下,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只要一声令下,自己这帮人就得交待在这里,所以和珅无暇多言,只是摆手示意大家赶快离开。 直到远离城门,进入勤王军的大营,和珅一直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将发生的事情跟大家仔细说了一遍,吩咐人将武阁带进来——他已经等不及天明了,有些疑惑,不问清楚他心里不踏实。 武阁垂头丧气的被人押入中军大帐,尤在懊悔不该听信察森的谗言,致使自己陷入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他眼睁睁看着和珅下令烧毁了自己费劲心思建造的公爵府,眼皮都不眨一下,深知自己的行为着实惹恼了这位大清皇帝眼前的红人。现在落到和珅的手里,又惊又怕,早就没了初见和珅时的那份从容,押着他的人刚一松手,他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砰砰的磕头,边磕边颤声求饶:“和大人饶命,外臣不该误信谗言,冒犯大人天威,实乃罪该万死,还望大人看在外臣一时糊涂的份上,饶我一命,日后外臣甘效犬马,尽供大人驱策…” 和珅心中一动,杀心出现了片刻的动摇。不过当他想起狙击营那九位死难的兄弟,立即就将诱huo抛到了脑后,抿嘴笑道:”先说说,为什么杀我?“ 这是和珅一直疑惑的事情,也是其他人猜不透的事情,所以一听和珅问到,春梅郑信等人顿时提起精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武阁。 武阁抬头看大家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他如坐针毡一般,目光闪躲着,不肯与众人对视,低垂眼帘盯着和珅官服上边绣着的五爪巨蟒,哭丧着脸脸说道:“都到了这个地步,外臣也不敢隐瞒,都怪察森…就是外臣的护卫队长,他看到罗森等人半夜去拜见大人,怕他们改弦易辙,转而去支持郑公爷跟您…外臣一时吃了猪油蒙了心,这才…” ”老子是天朝上使,代表的乃是我大清皇帝陛下,杀了我,难道你觉得你能承受我大清的怒火?“ “察森说,现在大清正在与缅甸交战,未必能腾出手来…又说就算大清真的腾出了手,天高皇帝远的,也未必愿意为了大人一个人出兵,还说就算真的追究,我们也尽可以将责任推给…”武阁看了郑信一眼,说不下去了,嗫懦两句,小声道,”总之都是外臣该死,一时糊涂,还请大人念我初犯,饶过外臣这一回吧…郑公爷,郑老弟,你我同殿为臣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我送命吧?你跟大人关系亲密,求您替我说句话,我愿意将我手下的部队全都交给你指挥,只求饶我一命…“ 说到最后,武阁已经是鼻涕横流,声泪俱下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公爵的威严,只是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怨毒,他已经想好了,一旦脱出生天,立刻紧闭城门,这里是暹罗陪都,城高河深,谅和珅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郑信与郑广义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冲和珅说道:“和大人,那个察森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看这武阁也是一时糊涂,不如…”边说边冲和珅微微眨了眨眼! 二人不顾危险进城,为的就是武阁手里的部队,现在武阁为谋生路甘愿交出兵权,郑信自然意动。同时他也相信和珅也会心动,一定会顾全大局,起码现在不会杀那武阁,至于兵权到手之后,那武阁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结合武阁所说,此刻和珅已经大概明白了先前的疑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站起身来,拉着武阁出了中军大帐,来到帐前的空地,狙击营战死将士的尸体就整齐的摆放在地上。他一出帐,大家自然全都跟了出来。见到地上躺着的尸体,脸色同时一变,和琳与春梅慕容等人已经猜到了和珅的心思,其他人却有些迷惑,诧异的看着和珅,猜不出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武阁是当事人,自然更加迷糊,提心吊胆的看着一字排开的九具尸体,沉重的对和珅说道:”这就是方才战死的兄弟吧?大人放心,外臣一定厚葬他们,每人出纹银千两,用来抚恤他们的家人…“ “哼,区区几千两银子,就能弥补你的过失?”和珅冷冷的打断武阁。武阁面色大变,噗通跪倒:”大人,大人,外臣知道事已至此,无论出多少钱都无法弥补,每人我多出一千两…两千两…不,五千…“ “够了!”和珅恶狠狠的打断武阁,”别跪我,跪他们!“武阁连忙转身面向尸体继续哭诉,和珅愈加恼火,抬起腿来重重地踹了武阁一脚,“不是想让老子饶了你吗?银子老子有的是,不缺你那点,你要能让我的弟兄们死而复生,老子就饶了你!”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不仅仅是武阁,就连郑信都觉得和珅这个要求有点过份——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难为人,和珅也太过难伺候了点。 ”和大人,我…“武阁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了,如果想想就能杀人,和珅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每一次都绝对是最为凄惨的死法。 “不能是吧?那就对不住了,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若放过你,岂不是让他们死不瞑目?来人哪…” ”和大人饶命,和大人饶命,和大人饶命…“武阁肝胆俱颤,浑身筛糠一般,没命介的磕头求饶,触地有声,砰砰作响,很快额头上就出现一大片青紫。 郑信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和珅收服武阁的手段,看到这里心说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说道:“逝者已矣,打仗么,没有不死人的,武阁大人已经知错,和大人就饶过他这一遭吧,好多事,咱们还要仰仗他呢…” 郑广义也上前施礼,恭敬说道:”是啊和大人,不打不相识,武阁大人乃是先王子孙,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就饶过他吧!“ “就是就是,饶他一命吧,让他戴罪立功!” ”得饶人处且饶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 众人七嘴八舌的给武阁求情,说什么的都有,九成都是郑信的人,狙击营里也有两个,都是精明人,分的出孰轻孰重,明知道武阁罪该万死,揣摩上意,仍旧为其求情。倒是董鄂虎,和珅发誓为死难弟兄报仇的话尤在耳边,直勾勾盯着和珅,看他在利益与义气之间如何取舍。 这么多人求情,武阁心中暗喜,可怜巴巴等他开口决定自己命运。 和珅冷着脸不说话,视线一一在大家身上巡视,良久,喟然长叹一声,武阁心中大定,郑信等人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狙击营其他将士没有表情,董鄂虎却将脑袋扭到了别处。 人命真的就这么不值钱吗?为了利益,真的连弟兄们的仇都可以不顾? 和珅悲悯的视线从郑信的身上一直看到董鄂虎——你们大概都觉得普通将士的性命不值钱吧?起码比不上上万人马的指挥权来的重要——“哼!” 和珅突然冷冷的哼了一声,厌恶的看了武阁一眼,淡淡说道:”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求饶,你以为小孩儿过家家啊?觉得老子好欺负,就敢群起攻之,现在没欺负成,就死皮赖脸的认怂?世间便宜都让你占了,拿老子当猴儿耍吗?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真放了你,有朝一日老子咽气,还有何面目去见那些为我战死的弟兄?嗯?“ “和大人不要,大人饶…啊…” 抽匕首,刺心脏,和珅的动作一气呵成,迅如闪电,等武阁一声痛呼,众人才惊觉和珅竟然玩儿真的,一时间表情各异,寂然无声。 抿嘴儿冷笑,面对武阁狰狞的面孔,和珅毫无惧色:”大丈夫敢作敢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当时下达杀我命令的时候,就该想到杀不了老子的后果…实话告诉你,别说你弹丸之地区区公爵,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敢动老子的人,我也要你付出血的代价!“ “我…”武阁双目圆睁,怨毒的盯着和珅,不知怎么挣开了绑着的双臂,双手用力握着和珅的手,指骨发白,青筋隐现,满嘴的血沫子,呼呼的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和珅握匕首的手稳如磐石,突然用力一拧,猛然抽出匕首,那武阁却不松手,被和珅大力回抽的动作带的扑倒在地,鲜血泉水似的喷涌而出,很快就浸红了地面,双手也无力抓住和珅,颓然的落在地上,浑身抽了两下,就此气绝! ”大人义薄云天,末将替死难的弟兄谢谢大人了!“索伦眼泛异彩,结结实实跪倒在地,有他带头,其他狙击营将士们也都跪倒在和珅的面前,董鄂虎最实诚,连磕三个响头,朗声道:“跟着大人就是痛快,从今儿开始,我董鄂虎的命就是大人的,水里水里,火里火里,皱一皱眉头,不是董鄂氏的子孙!” ”大人高义,今后但有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连郑广仁都凑热闹,郑信不由苦笑一声说道:”和大人快意恩仇,外臣佩服,只是如今武阁已死,他手下那些兵将们……?“ 第七十六章 展手段洋人论和珅 武阁被和珅所杀,遗留下来的部队指挥权和珅交有郑信自己去处理,群龙无首,其他人又无担当大梁的威望,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郑信仍旧无法顺利收拢武阁的部队,那他也就成为不了后来的吞武里大帝了。 收拢部队的过程不在和珅的关注范畴,他所关注的事情是阿瓦的战况以及大城摩可那罗多的缅甸南路军动向。他不止一次的催促郑信,尽快收编武阁的队伍,趁摩可那罗多北上之前构筑防线,时间拖的太长,就失去了伏点打援的意义。 在等待郑信完成对武阁部队的收编间隙,公爵府的大火未曾熄灭,罗森与布鲁斯大卫三人就找上了和珅。他们已经被和珅雷霆万钧的行事手段吓坏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和珅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行事如此狠辣老练,轻视之心尽收,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心不狠,站不稳,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一味的做好人,只会让人看不起,偶露峥嵘,方能让别人另眼相看。 和珅刚刚杀了武阁,郑信就找机会将布鲁斯与大卫与其交易的事情向和珅和盘托出,等到罗森他们联袂来访之时,他便将一应合作事宜全权委托和珅处理,自己则专心处理收拢武阁部队的事情。他算看出来了,和珅有勇有谋,对待敌人刻薄寡恩,对待自己人则慷慨义气,难得是年岁不大,行事老成,深谋远虑,乃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跟着他,只要他一天不倒,自己的前途不可限量。 人与人之间相处讲究一个缘分,和珅估计万万也想不到,一次义气之举,居然让未来的吞武里大帝俯首称臣,诚心归附,日后得知,恐怕会感慨万千吧! 对于欧洲,和珅迫切需要的是他们先进的知识以及现代化的人才,至于开办公司,在大不列颠统治下的土地上拥有贸易特许权,不过是他投石问路之举,他相信,即使没有罗森与布鲁斯大卫的帮助,这样的目的也很容易实现,毕竟谁跟银子也没仇,他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只要他真的开办公司,相信任何一个有见识的欧洲人都愿意跟他做生意。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小事情,用不着我家皇帝开口,本官就能做主答应你们,”说到茶叶生丝瓷器等生意,和珅大方的说道,说着话冲罗森微微眨了眨眼,话锋一转说道:“至于开放其它口岸,允许贵公司上岸交易的事情,事关重大,得等本官回京跟万岁爷商量之后才能给你们答复。”罗森眯了眯眼睛,表示看懂了和珅的眼色,和珅便笑着顿了一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助我?” “和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大卫说道,语气诚恳,虽然有巴结之嫌,只是对象是和珅的话,罗森与布鲁斯居然觉得很正常。 果然都是欺软怕硬之徒,和珅轻蔑的想道,脸上却绝不表现出来,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事情也不大,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贵国的人,名字叫做琳达,乃是瓦特先生的学生,与我关系十分要好,曾经言及贵国科技十分发达,什么蒸汽机啊,轮船啊,火炮啊,哦,对了,昨天夜里那几个天上飞的热气球你们都看到了吧,就是琳达帮我做的……” 罗森等人本来就想问问昨天夜里飞的那三个冒火的东西是什么,想不到和珅主动谈了起来,不禁大喜,正要相问,和珅却没给他们机会,而是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热气球的事情咱们下来再说,我的意思呢,想开一所学校,请贵国的人才过来授课,替我们也培养一些人才……当然,我不会让他们白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对于来自遥远的大不列颠的罗森等人来说,大清朝是神秘的,是不可捉摸的——火药,造纸术,印刷术,每一样发明创造都说明这个国度的人民聪明绝顶,更别提那像少女皮肤一般柔滑的绸缎,像婴儿肌肤一般细嫩的瓷器,以及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神奇的东方饮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充满幻想。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曾经用大量的篇幅,热情洋溢的语言,记述了华夏无穷无尽的财富,巨大的商业城市,便利的交通设施,以及华丽的宫殿建筑。这一切,究竟又是什么样子呢?他们做梦都想要去看一看,满心的都是崇拜之情。 现在,和珅居然承认自己国家的科技发达,主动邀请大不列颠的人才去大清授课,这简直让罗森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大人,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您真的想开办一所学校,专门教授我国先进的科技知识吗?天啊,我没有听错吧?” 布鲁斯夸张的问道,罗森也暗想:“巴什罗夫曾经说大清人愚昧无知,对待他们俄国人就像奴仆见到主人一样,他一定是在骗我,”于是便问道:“对了和大人,我有个俄国朋友,名字叫做巴什罗夫,据说现在就在贵国,不知道您认识他吗?” “巴什罗夫啊,”和珅拉长声音说了一句,脑海中不禁出现那个北极熊似的俄国独眼壮汉,挑了挑眉毛,“认识,怎么不认识,我跟他可是不打不相识,‘相交莫逆’啊,怎么?你们也认识?” 罗森没有听出和珅话里的弦外之音,闻言大喜点头,“认识认识,他曾经是沙皇陛下的护卫,我作为乔治三世皇帝的护卫,曾经多次跟他们打交道,那是个直爽人,就跟他们俄国的伏特加一样,脾气暴躁,却很热情……” 有了巴什罗夫这个中介,罗森自觉跟和珅又近了一层,说了些他自己跟安德烈相交的趣事,最后拉回话题说道:“开办学校的事情好说,我们回到印度之后,一定将您的这个想法告诉威廉上将(海军司令)以及托马斯总督,我想,这样有利于双方的国家,又能见证贵我两国友谊的事情,他们也一定乐见其成!” “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和珅端起茶杯来与三人轻轻碰了一下,“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四人一饮而进,又说了些合作的事情,布鲁斯便将话题引回到热气球的上边:“方才大人您说有个朋友叫琳达,是瓦特先生的学生,她应该还有一个同伴,叫做马修吧?” 和珅略略一怔,突然想起琳达的来历,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确实听她说起过,只可惜……” “可惜怎么了?”布鲁斯急忙问道。 “可惜马修已经死了,事实上,若不是我,琳达也早就送了命,这也是我们成为好朋友的原因,哦,对了,还忘记跟你们说,如今琳达已经被我们的皇帝陛下收为了义女,成为了我大清的和硕琳达公主……布鲁斯先生,既然你认识琳达和马修,想来也一定知道琳达的家族,替我转告他们一声,让他们准备好,迟早有一天,我要带着琳达回到大不列颠,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回禀大人,有大城摩可那罗多的消息!” 和珅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董鄂虎的声音,站起身来冲罗森等人歉然一笑说道:“不好意思,本官有公务在身,就先不陪着你们了,晚上不要走,等会儿本官吩咐他们准备晚餐,咱们好好喝一杯,索伦——陪着三位随意转转!三位,失礼了!”索伦应声而入,和珅这才冲罗森等人抱了抱拳,快步离去。 “布鲁斯,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卫用英语小声冲布鲁斯说道,“刚才听和大人话里的意思,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呢?” “这个琳达是金雀花家族的后裔,”布鲁斯小声用英语跟大卫说道,同时不忘冲索伦微笑了一下。 “金雀花?”大卫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那个亨利二世开创的安茹王朝?现在他们的族长麦肯伯爵据说长的英俊无比,加上在大不列颠的英格兰,法兰西的诺曼底,安茹,布列塔尼等地拥有大量领土,可是那些上流社会贵妇人们的宠儿,而且还听说乔治二世最小的露易丝公主对他情有独钟,两人经常在公主家相会……那个琳达是……?” “琳达是麦肯伯爵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们的父亲老路易斯伯爵老年得女,对其宠爱有加,临终前曾经立下遗嘱,将安茹与诺曼底的土地让她继承,却被她的哥哥麦肯串通律师更改了遗嘱,只分得了一处英格兰的房产以及两万英镑……那个时候她刚刚大学毕业,虽然多方奔走,仍旧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心灰意冷之下,这才投身军中,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大卫也算的上是贵族,却从为听过这些事情,不禁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曾经在老路易斯伯爵的身边工作过,所以……”布鲁斯一叹,接着眼神一亮,“上帝保佑,现在好了,琳达小姐居然成为了大清尊贵的公主,这真是,真是……” “你说,那个和大人说的有可能实现吗?他们大清连条像样的轮船都没有!和大人确实有些本事,不过,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些自负,想法天马行空,好像很有才的样子,却又很贪财,不然的话,也不会要求垄断咱们的仙人膏了,除了这些,倒是都好。”大卫满足了自己的八卦yu望,开始小声的发表对于和珅的看法。 布鲁斯一笑说道:“这不正好嘛,若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才麻烦。咱们跟大清的贸易逆差依然巨大,若是这位和大人真的能够大力发展仙人膏的贸易,比起那些走私者来,推动的力量绝对要强大的多,对咱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如此人才,为了一己私利,居然不顾仙人膏的巨大危害,任其危害自己的民族,鼠目寸光,有点可惜了。至于拿回琳达小姐的东西,唉……”叹息了一声,没有多说。 第七十七章 拉关系郑信论婚嫁 ()“你说什么”和珅噌的从椅子上起身一把从董鄂虎的手里抢过纸条仔细的看了两遍面上阴晴不定在地上來回踱了几步良久才开口:“郑信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董鄂虎尚未回答大帐外便传來郑信的声音春梅帘子一挑郑信满脸阴郁的走了进來郑彩霞和郑广仁跟在他的身后神情疑惑满面忧虑 “和大人你说摩可那罗多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该不会知道咱们在这里等着他怕了咱们吧”郑广仁是个炮筒子一见和珅就不解的请教 “应该不会”和珅思量着说道皱了皱眉头回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仔细看了半晌考虑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摩可那罗多受莽驳知遇之恩是莽驳政治军事上的铁杆儿盟友如今莽驳战死损兵折将如果换做你们还会北上回援阿瓦去就莽驳的哥哥莽纪觉吗” 郑信突然想到了武阁又想到了自己由此及彼马上明白了和珅的意思迟疑着说道:“你是说……摩可那罗多率军南下是放弃了回援阿瓦的打算……他是要拥兵自重保存实力了” “很有可能”和珅点了点头用手指点着地图说道“以前咱们推断摩可那罗多的意图都是从一个忠于王朝的元帅身份去考虑从而忽略了摩可那罗多与莽纪觉之间的矛盾以前莽驳活着他是一定会全力帮助莽驳杀回阿瓦迎去民心的同时混乱中甚至可以将莽驳推上王位可是现在莽驳已死他的心思恐怕已经变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大概他现在考虑的是大清即使真的攻打下阿瓦也不会长久驻军到时候就算莽纪觉不死经历一次战争之后一定也是损兵折将实力大不如从前而他保存实力休养生息之下依靠强大的实力无论是推翻莽纪觉自立为王还是做一个拥兵自重的诸侯都要比现在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拯救莽纪觉要划算的多……我还是小看他了” “若大人你所料不错暹罗南线各路府州可就危险了”郑信忧心忡忡的说道边说边用手指着地图“大人您看从大城一路顺湄公河南下曼谷佛丕府班武里甘碧府北碧府这些府州的兵力在我组建勤王军北上之时基本上已经被抽空如今兵力不足偏偏又都是我暹罗比较富庶的地区当时摩可那罗多自丹老入境北上时急着围困大城沿途未作停留现在么估计……” “那我母亲他们岂不是危险了”郑彩霞皱眉插嘴 “甘碧府中我只留下了两千兵力跟本就不是摩可那罗多的对手我现在只希望他贪心点若是清装南下一路劫掠咱们距离他们好几百里地等到咱们追上他的时候甘碧府早就城破了” 郑信的妻儿老小都在甘碧府如今面临危险他自然要回军救援就连和珅都说不出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何和珅总觉得事情沒有这么简单他隐隐有种感觉摩可那罗多不应该是这种敢于认输的人就算他真的像自己考虑的那样不想回援阿瓦了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放过自己毕竟自己杀了莽驳如果真像郑彩蝶说的那样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替莽驳报仇而不是现在这样远远的退避开 只是摩可那罗多究竟有什么阴谋呢 “消息是从哪里传回來的”和珅突然问道 “是咱们留在大城附近的斥候飞鸽传回來的消息昨晚戌时末摩可那罗多率军攻破了大城一夜杀掠之后今早开始有部队陆续南下虽然尚未完全离开不过是迟早的问題”郑信说道董鄂虎送过來的消息是郑广义派人送过來的是捡着最重要的送的所以和珅知道的并不全面 “嗯”和珅点了点头“虎子你去通知飞军让他们升空监视摩可那罗多的动向……公爷你也派些熟悉地形的人给我的部下做向导” “沒问題”郑信连忙点头答应吩咐郑广义去找人 董鄂虎与郑广义自去不提和珅说道:“公爷的家人都在甘碧府回军驰援是一定的却也不能太过着急免得中了摩可那罗多的陷阱对了厄伽陀怎么样了” “在死卫的保护下趁乱突围了现在不知去向” “哦居然能从数万人马的包围下突围”和珅别有深意的一笑说道:“看來摩可那罗多并不想为你做嫁衣裳啊” 郑信的野心并未瞒着和珅闻言不以为然说道:“他这是不想便宜我给我留麻烦呢”说着一顿忧虑的说道:“我现在只担心厄伽陀來投奔我毕竟当初起兵我打的是勤王的旗号军中不乏支持他的人他若真的來了倒还真是个麻烦” “奴婢倒觉得他未必來寻找公爷” “哦春梅姑娘怎么会这么想说说你的看法”郑信说道 春梅冲郑信微微一福看了和珅一眼见他并不反对便坦然说道“既然公爷问了请恕奴婢直言公爷北上勤王却过大城而不入反而來到了洛布里虽然打着帮助清军的旗号明眼人都能猜到公爷的心思那厄伽陀又不是傻子躲着公爷还來不及才不会自投罗网给公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 春梅说的直接郑信却不以为杵呵呵一笑说道:“还真是春梅姑娘说的让你这么说我倒是应该盼着厄伽陀來寻我呢” “可说就是呢”慕容也笑着说道 “行了咱们不说这个话題了总之就是兵來将挡水來土掩而已相信公爷一定能够处理好倒是武阁的部队怎么样沒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有几个不服气的其中一个据说是武阁的亲信心腹本來挺顺利都已经归附顺顺利利的放下了武器他却突然跳了出來叫嚷着要给武阁报仇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将大人跟我都骂了进去很快就有不少人响应眼看着就是一场祸事还是和琳见机的快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一下子镇住了那些想要借机生事的人……”郑信笑呵呵的说道提到和琳的时候挑了挑大拇指“多亏和琳了别看年岁不大难得的是遇事毫不慌乱真有种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气概行事果决办事干练日后稍加磨砺成就不可限量啊” “他就是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当不得公爷如此夸赞”和珅客气了一句心里暗道:“别看年轻未來的兵马大元帅你以为开玩笑啊” “和大人客气了说到和琳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公爷有话尽管说咱们虽然相交未久不过一见如故用不着客气”和珅说道抬眼观察着郑信的神色暗暗猜测着他的用意却见郑信罕有的出现一丝扭捏之态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彩蝶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和大人说”郑信将郑彩蝶打发了出去这才搓了搓手吞吞吐吐的说道:“彩蝶是我和她母亲的长女娇生惯养任性执拗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來……我是想问问和琳可曾许下过婚事么”说着一顿见和珅笑吟吟的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下意识的摸出一支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却未点燃而是飞快的说道:“我明白虽然我名义上是个公爵不过比起大人來……大人身份贵重我就是痴人说梦而已高攀了大人不必为难权当我沒……” “这事我做不了主”和珅摆手打断郑信“高攀不高攀的说起來外道彩蝶这孩子我达理难得智勇双全忠贞贤孝我看着对福宝也是情有独钟公爷的身份也绝不辱沒了他我这边是举双手赞成的就只一样……” “什么”郑信匆忙打断和珅 见郑信如此上心和珅一笑说道:“我家和别家不同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事情都由自己做主这事关键还看福宝的意思他若点头我额娘那里自有我去说他若不点头我这当大哥的也不能难为他”说着想起引娣心里不由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样啊”郑信仔细打量和珅一番见他不像是推脱自己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看他们的缘分吧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是啊缘分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唯有顺其自然而已”和珅附和一句突然提高声音:“彩蝶姑娘别偷听了进來吧” 大帐外郑彩蝶满面羞红耳朵贴在帐篷上倾听忽听和珅这一嗓子不禁一怔只感觉脸上火烧一般跺了跺脚沒敢进帐拧身飞奔而去 郑信一愣听着外边越來越远的脚步声微微一笑“这孩子……” “彩蝶姑娘聪明的紧估计公爷刚才让她出去的时候就猜到公爷要对我家少爷说什么了难得是敢爱敢恨公爷放心这个忙我得帮二少爷那里我去说”春梅笑着说道脑海浮现彩蝶羞红着脸的样子满面怜爱之色 “如此有劳春梅姑娘了”郑信大喜冲春梅抱拳为礼春梅连忙福身还礼 第七十八章 对如意海盗入罗城 甘碧府罗城公爵府后宅 郑信的夫人在嫁给郑信之前只有一个乳名沒有姓氏(古代泰国特有的民俗)直到嫁给郑信才随夫姓郑起名郑淑华她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虽然出生在小门小户却很有远见卓识当初派郑彩蝶去大清求援就是她的主意很得郑信的尊重 郑淑华三十多岁身穿华服紧身的衣服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此刻悠闲的弯着腰修剪走廊里花盆中的花枝丰满的屁股将裙裾撑出一个优美的弧形 招披耶却克里(从我找到的有限的暹罗历史看昭披耶却克里曾经是郑信手下将领郑信死后率兵平叛自立为王称拉玛一世向大清进表自称郑信之子郑华好像他的岁数要比郑信小不过郑信的义父财政大臣居然也记载为昭披耶却克里所以我分析大概他继位之后怕大清恼怒才以义父之身份谎称义子以换得大清的认可为谋权利可谓无耻至极另外史载拉玛一世生于一七三七年比郑信小三岁不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改个岁数十分简单且权贵之间收岁数比己小者为子者不在少数……下文记述乃是我猜测之事并无证据所以大家看看就可不必当真)缓缓的从院外走近布满皱纹的眼睛在郑淑华的臀部上扫了一眼喉结滚动呵呵笑道:“淑华今天怎么这么闲情雅致听说摩可那罗多的部队已经攻破了大城正在一路南下你就不怕他打到甘碧府” 却克里比郑信大十岁是厄伽陀委任的财政大臣帅气的面孔依稀尚存隐藏在岁月无情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之后 “义父您來啦”郑淑华将手里的剪刀放在一旁从身旁侍女的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拂了拂腮边的乱发动作从容幽雅展颜笑道:“怕有什么办法达信远在北方想來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势必不会冷眼旁观定会挥师來救此刻若是我也乱了城中的百姓岂不更乱再说了城中军队虽然不多不过有义父还有陈联他们都是骁勇的战将虽然不能打败摩可那罗多抵挡上一些时间总可一办到只要咱们众志成城拖到达信率军赶回也就是了” “我儿郑信找了一位好夫人啊”招披耶却克里感慨的叹息一声接着又道:“当初多亏听了你们的话将你义母她们都带到了甘碧府否则现在大城城破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呢谢谢你们了” “义父太客气了”郑淑华敛身为礼“当初达信一文不名之时是您独具慧眼收其为义子沒有您哪里有达信的今天现在您又不辞劳苦帮助我守城真要谢合该我们谢您才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來谢去的显得生分如今形势危急正该同舟共济共对困难才是咱俩就别这么客气了”招披耶却克里朗声一笑接着神色一沉缓缓说道:“郑信寻求大清的帮助这一点我很赞成真的得到能得到大清的支持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也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大清上边銮侯彭世洛割据北方大城被困数月一直引而不发其心思不问可知还有统治难府帕府的枋长老实力也很强大想要问鼎天下这些人是拉拢还是打击都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尤其是这个枋长老别看他手下的部队数量沒有彭世洛多但是他在信徒的心目中很有分量真要登高一呼绝对从者甚众偏偏这老东西滑溜的很油盐不进狗咬刺猬无处下嘴厄伽陀曾经想过无数方法拉拢他都沒有办到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 郑淑华点了点螓首挥手示意侍女退下将却克里让入花厅亲手为其倒上一杯茶“义父考虑的果然周全依着义父咱们又当如何呢” 却克里漫不经心的在郑淑华的高耸上扫一眼借着喝茶之机咽下嘴里的口水肃然说道:“依刹罗颂吞(拉玛二世却克里的长子)曾经在枋长老坐下修习佛法倒是很得他的喜爱我想要不要派他去难府看看不求得到他的支持只要能暂时稳住他为郑信争取时间就可现在郑信不在这事儿你得拿个主意” 郑淑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事义父您觉得可行就依着您的意思就是……如今达信不在我一弱质女流诸事还要多多仰仗义父呢”说着话卷好一支香烟递给却克里 “看说了不许再客气了又來了不是”却克里叼住香烟趁着郑淑华为自己点烟的时候用手在她柔嫩的秀手上轻轻拍了拍用力吸了口烟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柔滑触感只感觉一阵惬意 郑淑华倒不疑有他将手里的火媒放到一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拢了拢秀发正要客气几句忽然有人跑到了门口抬眼一看原來是守城将领陈联连忙起身问道:“陈将军看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却克里大人夫人”陈联岁数不大相貌英武乃是华人虽然大汗淋淋仍旧不忘礼貌先冲却克里和郑淑华施礼这才说道:“启禀夫人前些日子公爷不是曾经派一个弟兄拿着半截翠玉如意回來么现在拿着另外半截如意的人终于出现了喏夫人您看”说着话他抬起胳膊松开拳头半截青翠欲滴的翠玉如意出现在他手掌 郑淑华急行几步将如意拿到手里招呼侍女回自己卧室去取另外半截如意这才仔细打量手里的翠玉物事青翠欲滴不是凡品与她保留的那半截儿都是同样的质地只等相对 少顷侍女手拿半截如意回至花厅郑淑华一把接过双手各执半截缓缓的对在一处迎着室外的亮光打量严丝合缝混为一体不禁大喜说道:“沒错就是它人呢拿这半截如意的人呢赶快带他來见我”说着回头冲却克里嫣然一笑“多亏义父您寻找半截如意的告示了不然人海茫茫让咱们去哪里寻找这半截如意” “可说呢”陈联也点头冲却克里一笑接着又道:“不瞒夫人属下一见这如意的做工就觉得不是凡品想着那人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未经许可已经将他带回府里了现在正在外边候着属下这就去请他” 宋三将满脸的络腮胡剃个干净不过现在又长出了胡茬配着他披散的长发有一种粗狂的美感大概是经常吹海风他的脸愈发沧桑了些不过眸子依旧有神精光闪闪若鹰隼一般 他穿着一件粗布袍子站在身穿华服的郑淑华与却克里面前显得有些另类不过他洒然站着毫无局促之感 “这位先生不知道如何称呼”郑淑华眨着大眼睛上下打量面前这个从所未见的奇异男人却克里与陈联也看着宋三猜测着他的身份 “宋三” “什么你就是宋三”陈联面色大变惊呼问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初信使拿着半截如意回來的时候只说要找另外半截大家都不知道手握另外半截如意的人是谁宋三对抗大清甚久在海外颇有名气属于大清的死对头郑淑华与却克里沒有听说过宋三的名头陈联却听说过现在见到己方等待多时的人居然是他惊讶的嘴里能吞下一个鸡蛋 “这位将军还知道别人叫宋三么如果沒有那么正是宋某”宋三傲然说道面对着却克里与陈联毫无小心翼翼之态即使看到郑淑华也仅仅是扫了一眼沒有**只有欣赏之色 郑淑华长的很漂亮每个人初次见她都会被其美色吸引或多或少总有些不自在还是头一次看到宋三这样的不禁好奇心起一边吩咐侍女看座一边问陈联:“陈将军这位宋先生很有名么”说着歉意的冲宋三一笑“先生恕罪” “无妨”宋三摆了摆手大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并未等着陈联介绍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是问道:“既然那半截如意在夫人手里能不能借來让宋某一观” “正该如此”郑淑华连忙将手里的如意交给侍女示意侍女转交 “嗯果然沒错”宋三接过如意仔细核对一番确认无误点点头说道:“如此看來夫人定是知道和琳的消息吧可否告知宋某他现在何处” “和琳跟我家夫君在一起前次收到消息如今应该在洛布里一带对了听说和琳大人的哥哥和珅也在” “哦”自打进门宋三还是头一次脸上变色不得不让郑淑华等人对于那个一直未曾谋面的和珅感到好奇 “他也來了看來还挺重视这边的事情”宋三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足够大家都能听到说着话抬起眼皮盯着郑淑华“宋某自暹罗湾入港一路北上听到消息说缅甸名将摩可那罗多攻破了贵国的首都大城沒有率军北援而是一路南下估计不日就要打到这边甘碧府危机郑信公爷势必不会坐视不理定然要南下驰援这样吧宋某手里还有些弟兄就帮着夫人守城顺便等待和珅他们就是” “有劳宋先生了”郑淑华起身冲宋三施礼宋三并未起身坦然受之 第七十九章 两路齐至兵困阿瓦 明瑞大军历时半月光景,小规模战斗不下数百次,终于抵达缅甸国都阿瓦,安营扎寨,架炮支弩,将一个和内地富庶地区县城一般的阿瓦团团围住,引而不发,单等李时升的部队拿下实皆,然后举全部兵力破城。 实皆相当于阿瓦王朝的陪都,与阿瓦隔江相望,城内驻扎着大量军队,并无甚多政治职能,是一个军事城市,易守难攻,打下它,阿瓦唾手可得。 因为一直有热气球,信鸽等互通消息,所以,李时升的部队达到实皆的时候,仅仅比着明瑞的大军晚了半天。安排大军扎营之后,李时升先领着戈什哈绕着实皆城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番情形,这才渡江而过,去寻明瑞商议军情。 鄂勒哲特顶着三等虾的头衔,虎父无犬子,作战骁勇,很快就被李时升选为了戈什哈,护卫左右,成为了李时升十分信任的人。这次李时升过江参拜明瑞,他也得以同行。 一番通报之后,明瑞亲自迎出大帐,福康安等人紧随其后,先以军中之礼相见之后,鄂勒哲特才与明瑞与福康安叙了私谊,入大帐不提。 “老李,情况怎么样?”未及落座,明瑞就抢着问道。清缅交战,历时两年之久,如今好不容易打到了缅甸腹地,大功指日可得,说不着急那是假的。不仅仅是明瑞,大家人同此心,迫切的希望知道实皆的消息,是以听明瑞相问,俱都住嘴,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末将一至实皆便打探了一下形势,城高人众,实力比我军只强不弱,又占有地利,真要强攻的话,攻不攻的下暂且不说,我军损失必定严重。” 看李时升边说话边摇头,众将一片唏嘘之声,观音保抢着道:“李军门不是带着上百门火炮吗?不行就轰他娘的!” “难!”李时升摇了摇头,说道:“我用望眼镜仔细观察了,城墙上竖着不少火炮,大致估算,不下数百门,而且都是洋人造的钢炮,射程比我们的要远……” “阿瓦这边也是,本来本官吩咐大军在三里内驻扎,对方开了几炮,顿时将大军撵了回来,还伤了几个士兵,大家估算着,他们的火炮,射程最少也得有四五里,咱们的火炮根本就不具备优势。”明瑞说道,浓密的眉头深锁,眼底深处充满了忧虑。 福康安走到行军地图前,默默看了半晌,忧心忡忡的说道:“眼瞅着不世之功就在眼前,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就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么?” “三舅舅,你不是飞军的翼长么?他们的火炮再厉害,莫非还能冲天打不成?就算真的能,准头上总有差误吧?投燃烧弹,烧他娘的,让实皆变成一片火城!”鄂勒哲特突然插口说道,众人听了,面色一变,明瑞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办法我也想到了,可是,实皆城可是还有不少贫民老百姓呢,一味的烧将吓去,这罪过可就大了——诸葛武侯若非火烧藤甲兵杀虐太过,最后恐怕也就轮不到司马氏一统天下,敢不慎重么?” “是啊是啊,”众将尽皆附和。福康安也说道:“若是实皆全部驻扎着部队,没说的,烧死一个少一个,我福康安若是皱一皱眉头不是好汉,可是那么多的妇孺孩童,虽然非我族类,可是……还真的是下不去手啊!” “妇人之仁!”面对一众高级将领,鄂勒哲特毫不客气的说道,接着又道:“难道你们都忘记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不成?若是先辈如我们这般优柔寡断,又哪里有如今的花花盛世?‘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上哪个将军手里没有鲜血?依着末将,管他什么军人还是百姓,敢阻挠我天兵者,一律杀无赦!” “善后事宜呢?你别忘了,不久前万岁爷可是下了谕旨的,要将缅甸纳入我大清的版图,杀戮过胜,如何善后?”明瑞肃然问道,倒不是他真的在乎那些妇孺百姓,身为鼎鼎有名的元帅,死人见的多了,也不怎么相信诸葛亮杀虐太过,这才折寿的话头,不过是感觉此战功成之后,缅甸总督非己莫属,不愿意让自己的境内太过混乱而已,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其他诸将大概都知道明瑞的心理,这才出言附和,并不是一个个的都成了菩萨心肠。 鄂勒哲特开始有点不明白,听到这里,有恍然大悟之慨,嘻嘻一笑说道:“不是当外甥的说舅舅,您真有点想左了,所谓的善后事宜,总得咱们打下实皆阿瓦再说,若是打不下,哪里还有什么善后事宜?万一缅甸打入暹罗的部队赶回来,咱们落个灰溜溜回国都是轻的,一不留神,全军覆没都有可能,到时候,有谁给咱们发发善心么?” “照啊!”别人还没说话,观音保当先一拍巴掌,噌的站起,赞扬的拍了拍鄂勒哲特的肩膀:“少将军说的有道理,咱们还真是想左了,”说着转头面向明瑞:“军门,下决心吧!大不了日后再安抚就是,老百姓忘性大,真就屠了又如何,现在扬州嘉定,还不是在咱们大清的治下?” 道理明瑞比谁都懂,要的就是这个过程,闻言却未马上点头,而是从虎皮交椅上长身而起,原地踱了几圈,这才站定身子,严肃吩咐道:“李时升,派人给城内最后通牒,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考虑,若不开城投降,大军入城,寸草不生!” “嗻!”李时升领命,领着兴高采烈的鄂勒哲特出帐而去,安排不提。 阿瓦王宫,东宫之内,莽纪觉面色苍白的躺在凤床之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一双眼睛还有些神采。几名贵妇或坐或跪,依偎在莽纪觉的旁边,面上虽然都是忧虑之色,不过其中真伪,只有众人自己心里清楚。 宫外,几名大臣联袂而来,几经通传,却只到了正殿,见一女子凤冠霞帔,端正坐于正中,连忙下跪,同声说道:“臣等见过王后!” “起来吧,”王后瑞丽特面无表情的说道,她长的十分精致,年龄在二十四五岁上下,头戴纯金打造的头饰,艳光逼人,配上她冷若冰霜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就生出一丝敬惧之心。 低垂着眼帘,几位大臣只敢偷眼打量这位自从莽纪觉抱病休养就开始处理朝政的女人,没有一人敢于与其视线相对。面对她,大家甚至感觉比面对莽纪觉还有压力。 “陛下身体好些了吧?”一人小声问道,语气诚挚,却让人感觉好像他并不是特别希望莽纪觉赶快好转似的。 “谢谢多罗丞相关心,陛下吃了你推荐医生开的药方,已经好多了!”瑞丽特扯了扯了嘴角,冰山解冻一般,虽只一瞬,仍旧让多罗心中一跳,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城外的清军如何了?”瑞丽特问道,重新板起了脸。 “开了几炮,清军已经退到了五里以外,围而不攻,不见一丝动静,大概是在等待实皆那边的消息……实皆那边吴温客将军来信了,李时升的部队已经到达实皆,与这边一样,围而不攻,不知道在等什么。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臣等此次来见王后娘娘,就是想商讨个主意。”另外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说道,他叫勐养,是阿瓦城的城主,掌握着阿瓦城内驻军的军权,身有爵位,深的莽纪觉的器重。 另外几人,包括丞相多罗,都已经是瑞丽特的人,就是这位勐养,自从莽纪觉卧床,瑞丽特就开始拉拢他,至今也未得手,是以面对他时,便不肯再板着脸,而是展颜一笑说道:“本宫不过是一妇道人家,如今大王不能理政,将这么大的担子托付给本宫,真是……”顿了一下,状甚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一般,少顷才道:“军政大事,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尤其是现在,勐养将军可要帮我才是……”话至此时,别有深意的看了勐养一眼。 勐养抬起头飞快的在瑞丽特的身上扫了一眼,见其笑颜如花,媚眼如丝的盯着自己,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急忙低头,深吸了口气才平复心情,说道:“王后娘娘言重了,保护国家,乃是我辈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只是……”话锋一转,再次抬头,见瑞丽特依旧盯着自己,胆子不由一壮说道:“莽驳大人与摩可那罗多大人远在暹罗,虽然已经去了消息,至今未归,不知为何?如今我国兵力空虚,只有实皆的吴温客大将军下属的两万兵马以及属下手里边的一万多,末将是怕……辜负了王上与王后娘娘的一片重托啊!” “将军所虑甚是!”瑞丽特冲勐养无声一笑,收起笑脸说道:“不过,清军孤军深入,补给困难,兵力又不如我军,想必不能持久,若有机会,不妨探探对方虚实。另外,实皆背靠大江,易守难攻,清军没有战船,单从其它方向攻城的话,很难破城。实皆不破,阿瓦便可高枕无忧。另外,前次你不是说了么,对方火器不如我军犀利……这样吧,多罗丞相,你先派人去跟明瑞谈判,看看他们有没有退兵的可能,哪怕付出点代价也无妨,总归平稳度过这段时间,等到王上好转由王上亲自决断。当然,若是他们真的要一意孤行,那也好说,大不了打上一仗,仗着咱们犀利的火器,勐养将军,你不会害怕吧?” “末将自然不怕!”勐养冲口说道,见瑞丽特冲着自己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想了想说道:“不过王后娘娘说的有道理,先礼后兵,还是让丞相大人去谈判一番,再做道理。” “多罗?” “微臣领旨!”多罗连忙跪倒在地。 瑞丽特满意的看着下边几人,少顷,说道:“好了,就这样吧,记住,随时关注清军与实皆的动向,一有情况,要马上告诉本宫。都退下吧,勐养将军,请留步,本宫有些军事上的事情搞不清楚,想要跟你讨教一番。” 勐养连忙止步,回身见瑞丽特脸上似笑非笑,媚眼如丝,望了望莽纪觉卧床的方向,内心挣扎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末将愿为王后娘娘效劳!” 第八十章 城头对话最后通牒 第二日早晨,多罗等人慌慌张张的再次进入王宫,经过一番通传,终于见到瑞丽特的时候,勐养居然也在,对视一眼,发现勐养精神焕发,神清气爽,再偷偷扫一眼瑞丽特,见她精致的脸蛋儿上不再不满寒霜,而是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看起来俏丽异常,分外娇艳,顿时暗叹一声,心说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出马,强硬忠诚如勐养,也无法抗拒。 外臣夜宿王宫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只是手握重兵的吴温客乃是瑞丽特的胞兄,莽纪觉重病无法理政,朝中文武大半都被瑞丽特笼络,包括另外一名手握重兵的勐养,现在,还有谁敢多管闲事? 王上的病看来是好不了了,多罗心中叹息一声,暗道看来瑞丽特的儿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刚刚几岁的毛娃娃,根本就无法理政,日后这缅甸国,看来是瑞丽特的天下了。 “多罗丞相,大清早的你就求见本宫,来了又不说话,这是什么道理啊?” 瑞丽特冷峻的声音让多罗从遐思中回过神来,匆忙跪倒,抹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愣了愣神,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回王后娘娘,昨天晚上,微臣派人去跟明瑞谈判,得到的答复是让我们尽快开城投降,不欢而散,由于得到消息太晚,宫门已经下钥,微臣便未入宫禀报。今早起床,尚未入朝,便收到了吴温客飞鸽传来消息,言及实皆城也收到了李时升发出的最后通牒,让他今日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否则清军将要发动血洗行动,到时候大军入城,寸草不生……” “咯咯,”瑞丽特一声冷笑,彷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越笑越是开心,到最后,居然无法控制,以手掩嘴,笑的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良久,才算止住笑声,寒声道:“开城投降?寸草不生?他们清军也太过瞧的起自己了吧?先不说他们的兵力没有咱们的多,火器射程没咱们远,就是实皆那高高的城墙,估计就是他们清军的噩梦?还血洗行动?简直是痴人说梦!勐养将军,让你的手下保持警惕,本宫倒要看看,他们大清怎么个血洗,怎么个寸草不生!” “末将领命,娘娘放心,有末将在,清军别想靠近阿瓦半步!”勐养长身而起,拍胸脯保证。 你办事本宫放心,瑞丽特给勐养一个眼神,示意他下去,却听多罗说道:“娘娘说的有道理,不过清军诡计多端,勐养将军还是小心为是!” “丞相大人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勐养将军,听到了么?” “是,”勐养冲瑞丽特点点头,又看了多罗一眼,微微抱拳,傲然而去。 巳时末,瑞丽特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下登上了阿瓦城墙,多罗等一众文武大臣跟在她的身后,“时辰快到了,本宫来看看,那些清军究竟怎么能攻破实皆城。”瑞丽特冲迎上前的勐养说道,接着又问:“明瑞这边有动静么?还有实皆那边,可有异常?” “清军大营一点动静都没有,河对面的情况跟这边差不多,眼瞅着午时快到了,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勐养一边回答瑞丽特,一边将手里的望眼镜递给她,“王后娘娘请看!” 瑞丽特接过望远镜,眯着眼睛仔细观瞧。多罗等身份高的文武大臣自然有人送上望远镜,众人站在城垛中间,向清军大营打量。 阿瓦城的四周是一片平坦的原野,绿油油的水稻半尺多高,再远些,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的深绿远远的铺开去,直达天际。清军的大营就扎在森林当中,旌旗隐现,迎风招展,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一展最为巨大的镶黄旌旗,上边用鲜红的颜色绣着“富察”二字,其大如斗,字迹殷红,如鲜血染成一般,刺眼的很。 茂盛的树木遮挡着,看不到一个人影。 “明瑞在干什么?不会摆个空城计,实际上兵力都到实皆了吧?”瑞丽特心里有些不安,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转身将望远镜对准了河对岸。那边的情况与这边又有不同,虽然也有森林,树木却比河这边稀疏很多,能够看到林间的白色帐篷一顶一顶的排开,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蘑菇,成百上千,一时间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顶帐篷。距离比较近的帐篷四周,可以看到身穿牛皮甲的清军士兵走动,步履匆匆,一片繁忙的景象,虽然有些大战前夕的样子,可却并未见到士兵集结,让人猜不透李时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有人说道:“这些清军不会是想不出攻城的方法,就吓唬怎么,希望咱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吧?咱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顿时招来很多人的附和。 瑞丽特回首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财政大臣,也是己方阵营的人,便点了点头说道:“咁多大人说的有道理,本宫猜想那些清军也拿咱们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妄图让咱们自乱阵脚……吩咐下去,按兵不动,不许主动出击,有违令者,斩!” 武官们轰然应诺,将瑞丽特的命令传了下去。又等片刻,无论是实皆那边,还是阿瓦这边,清军都不见任何动静,众人都有些不耐烦起来,小声议论着,嘤嘤嗡嗡,吵的瑞丽特头疼。 “什么时辰了?”瑞丽特问道。 “回禀王后娘娘,已近午时!” “看来还真让咱们猜着了,到现在还没动静,清军果然是在虚张声势……”瑞丽特放下望远镜,冷笑着说道,尚未说完,便被一声惊呼打断,“娘娘快看!”急忙重新举起望远镜,眯起眼睛,顺着说话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对面森林之中,有几匹快马冲出,顺着大路,径直向己方飞驰而来。 “这是……?”瑞丽特疑惑的问道,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大家也猜不到来人的目的。 来者纵骑如飞,越来越近,即使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到马上之人的面貌。就见为首之人满脸横肉,身穿九蟒五爪官服,上绣江崖海水,麒麟异兽雄踞其间,脑袋上鲜红的顶子红艳欲滴,后边拖着一枚绿油油的双眼花翎,被风吹的乱颤,正是大清三等子爵观音保。旁边是他的戈什哈,一水儿的亮银铠甲,神色冷峻,虽不过六人,却有股横扫天下的气势。 “来者通名!”观音保等人隔着护城河勒马站定,勐养大喝一声问道。缅甸与暹罗彷佛,贵族高层之间以会说汉语为荣,勐养也不例外。 “大清三等子爵正黄旗副都统继威将军瓜尔佳氏观音保!”观音保声音洪亮,高声说道,又道:“城墙之上那个女人,可是莽纪觉小儿的妻子瑞丽特么?本爵封我家大元帅之令,告知尔等,午时已至,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开城投降,城中百姓,可免遭战祸,功德不小,或可免尔等一死,如若不然,我天兵若至,破城屠城之时,莫怪我军没有事先提醒尔等得知!” “破城屠城?”瑞丽特一声冷笑说道:“老家伙,回去问问你家明瑞元帅,莫不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烧昏了头脑说胡话吧?告诉你家元帅,本宫就站在这城墙上,等着看他如何破城屠城?” “没错,咱们都等着,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破城法。” “就你们那武器,那兵力,除非人人会飞,否则的话,根本就破不了咱们的城。奉劝你们一句,赶紧回头,不然等着莽驳大人摩可那罗多大人回来,你们想跑都跑不了!” …… 城墙之上群情鼎沸,说什么的都有,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清军破城的话,看观音保的神色,就像看傻子似的,嘲笑声挖苦声不绝于耳。 “呔!”观音保大怒,一声大喝,若同洪钟一般,即使离着有些距离,众人仍旧感觉耳边响起一道炸雷彷佛,震的耳膜发疼。 “你们这群化外蛮夷,无知小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老子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老子最后再问一句,到底投降不投降?” “有什么本事尽管用出来,想让咱们投降,绝不可能!”瑞丽特断然拒绝,冷冷的看着观音保,皱了皱眉头又道:“本宫也给你们一个期限,明日清晨,本宫会再至城上,到时候,本宫不希望再看到你们的旗帜,如若不然,别怪本宫不客气!” “呜哈哈哈哈……”观音保如同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旁若无人般仰天一阵狂笑,良久才止住笑声,高声喝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家大元帅心怀慈悲,放你们生路,你们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还口出狂言,这才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罢罢罢,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到时候黄泉路上,莫怪老子没有事先提醒你们!”说着话回头吩咐戈什哈,“老子仁至义尽了,发信号通知飞军,开始进攻吧!” 戈什哈不敢怠慢,纷纷从马鞍上摘下冲天花,吹燃火媒点燃引信,但见六枚冲天花倏地一声,冒着火光冲天而起,直飞到上百米的高空,才轰然炸响,爆出六团五颜六色的烟雾,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显得十分醒目。 于此同时,同样的劝说也在实皆城外上演,不过是换了演员而已,远远的看到阿瓦上空的信号,连忙跟着放出了信号,同样的六声爆响,同样五颜六色的六团烟雾,与阿瓦上空的遥相呼应,彷佛在向缅甸的军民们昭示着什么,历久不散…… 第八十一章 心灰意冷凯赴国难 天空晴朗。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看书网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如同被人用水洗过一样。蓝的让人打从心里感觉舒服。难得的好天气。阿瓦地处北回归线以南。气候潮湿。一年中也难得有几天这样的天气。用來打仗。着实可惜了。 不过沒有人关注这些。大家全都抬着头。仰望着天空中那缓缓散开的六朵缤纷的烟雾。它们渐渐的融为一体。成为一团颜色很深的浓雾。又慢慢消散。最终完全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沒有任何动静。四周死一片的沉静。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阿瓦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轰天大笑。瑞丽特笑弯了腰。波涛汹涌着。吸引了不少胆大之人的目光。犹自未觉。良久才擦了擦眼泪。素手指着观音保。娇声喝道:“那位……观音保将军是吧。这就是你说的破城方法吗。你们的人呢。莫非是沒有看到你发出的信号。还是他们都知道我阿瓦实皆易守难攻。望而却步了。看看时间吧。午时中了……不是午时之前不投降就要破城屠城么。原來不过是虚张声势啊。” 观音保呵呵一笑。“死倒临头还敢嘴硬。真是可怜。”说着话回头一指森林上方的天空高声说道:“看看那是什么。见识见识我大清的天兵天将吧。” 随着观音保的大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瑞丽特飞快的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好多五颜六色的球状物体正在向实皆的方向飘去。速度似缓实疾。不禁面上变色。迅速拿起望远镜。眯眼打量。发现那些球状物体每个下边都用绳子系着一个巨大的吊篮。有迅猛的火焰在燃烧。火焰的旁边。果然有身穿大清服饰的士兵将领。 “这是什么东西。”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恐惧的。瑞丽特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就是这些东西。就是这些东西……”一个将领惊恐的叫嚷。“当初在木邦。就是这些东西……完了完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们会投燃烧的炸弹。燃起大火扑都扑不灭。王后娘娘。投降吧。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投降……” 将领大概是木邦一战中劫后余生之人。一见那些热气球。脑子里顿时回忆起那晚的惨烈情景。浑身如同筛糠。语无伦次的说着。甚至扑到瑞丽特的脚下央求瑞丽特投降。看來那一晚的经历。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混账东西。一派胡言。敢乱我军心。來人哪。给本官拖下去斩了。”瑞丽特气急败坏的嚷道。不等别人上前。勐养当先抢上一步。一把揪起那名吓的瘫倒在地的将领。二话沒说。扬手就从城垛上丢了下去。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随着砰的一声重物落地戛然而止。 “砍头便宜他。再有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者。他就是榜样。”勐养杀气腾腾的环顾四周。众人被其凛冽的气势所摄。尽皆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不过大家都清楚。那名将领死的冤枉。只是当此情形。谁都不敢说话。生恐触了瑞丽特的霉头。 “勐养将军做的不错。”瑞丽特咬着细碎的牙齿夸赞一句。一颗心却跳个不停。砰砰砰砰。好像一个不留神。就能从胸腔里跳出來似的。急促的喘息了几下。第一时间更新强装镇定。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天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空当。那些球状的巨大物体已经飘到了实皆的上空。足足上百顶。将实皆上空遮的密不透风。 紧接着。不知是从哪一个吊篮中开始。一个个燃烧的火球开始掉落。初时还能分的清个数。渐渐的。所有的吊篮中都开始有火球掉落。密集如雨。拖拽着滚滚浓烟。流星泻地一般坠入实皆城中。很快。实皆城就陷入到一片火海当中。天空火雨坠地。地面火焰冲天。离的虽远。却能听到一声声惨嚎。如同地狱一般。 阿瓦城的城墙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河对岸在火海中挣扎的实皆城。等到有人醒悟过來寻找观音保时。发现早就沒了他的踪影。前车之鉴不远。沒人敢与再次跟瑞丽特提及投降的事。一众文武大臣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乱转。不少人已经开始暗地里打起了主意。 飞军对实皆实行无差别攻击。重点攻击对象是城墙上的士兵以及城内的军营。随着大火熊熊的燃烧。城内乱成一团。即使有人注意到李时升的大军缓缓围拢到了城外。也无暇顾及。 几声火炮的轰鸣。城门被炸开。然后清军如同潮水一般。顺着先一步架好的浮桥涌入城中。杀声一片。面对着毫无反抗心思的缅甸部队。清军犹如猛虎下山。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生命。 从热气球升空。到结束战斗。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大清龙旗与绣有巨大“李”字的大旗飘扬在实皆城的城墙上。被四周的仍旧未曾熄灭的火焰映的别外鲜艳。刺的瑞丽特与一众文武的眼睛生疼。 完成了使命的热气球并未离去。而是缓缓的飘到了阿瓦这边。 等不及作出反应。便见对面密林中清军密密麻麻的涌了出來。居然并未踩踏生长正盛的水稻。而是顺着阡陌纵横的小路向阿瓦城接近。直到近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才又重新聚拢。列阵已对。但见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在他们的身后。一排排火炮被架好。披挂着鲜艳的红绸。黑洞洞的炮口面冲着阿瓦城。 瑞丽特的心一点点的下沉。冷眼望着远处被许多将领簇拥着年轻人。从服饰看。她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他便是清军的大元帅富察明瑞。 望着明瑞俊朗的面孔。瑞丽特的嘴里又苦又涩。活像吃了一根沒长熟的苦瓜一样。她明白。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泡影。大势已去。能不能活命。恐怕就在自己一念之间了。 “打开城门。第一时间更新”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头顶的球状物体。不等清军方面发话。瑞丽特突然就开了口。说完。她扫了四周惊愕的众人一眼。冷冷的说道:“怎么。沒有听到本宫说话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多罗在心里赞了瑞丽特一声。跪倒在地。高呼一声:“王后娘娘圣明。”众人也反应了过來。顿时跪倒一地。同呼:“王后娘娘圣明。” “瑞丽特。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就害怕了吗。”只有勐养还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面向瑞丽特。冷冷的质问。 “混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勐养。有你这么跟王后娘娘说话的吗。”不等瑞丽特发话。就有无数大臣跳出來指责勐养。他们想要活命。又不希望承担卖国的骂名。自然乐于见到瑞丽特跳出來承担一切。对于敢于指责瑞丽特的勐养。自然沒有一丝好感。 瑞丽特沒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这勐养。 勐养冷冷的看着那些指责自己的人。想起不久之前。他们还因为自己手握重兵而努力巴结自己的情形。突然间仰天大笑起來。边笑边道:“好啊好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心耿耿。王上怎么用了你们这帮沒有廉耻的东西。來人啊。给老子把他们都砍了。” “遵命。”勐养的亲卫跳出來三人。剩下十几个却陷入迟疑。你望我我望你。却不敢看勐养诧异的眼神。 “勐养。你要造反不成。來人。拿下他。”一个大臣涨红着脸叫道。话音未落。便有数十名士兵围了上來。 “等一下。”勐养突然跳到城垛上叫道。士兵们顿时停住了脚步。 勐养缓缓的扫过眼前那些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非常陌生的众人。这里边有他同殿的同事。有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一手提拔的将领。还有让他一夜**。许诺要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女人。他们的眼神很奇怪。有悲悯。有愤怒。有厌恶。有讥讽。还有同情。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惨笑一声。看想瑞丽特。发现她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自己。再看方才那三名应命而出的亲卫。见他们挺胸站在自己的旁边。而那些其他的亲卫们。远远的躲到人群的后边。低着脑袋。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一股悲凉涌上他的心头。鼻子一热。急忙抬起头來。良久。才重新低头。沙哑着嗓子说道: “汉人有句古话。叫‘良禽择木而栖。’还有一句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的选择我理解。不怪你们。如果要怪。就怪咱们的国家不够强大。咱们的人民不够团结。咱们的上层钩心斗角。咱们的王上……佛祖在上。如果有來生。我愿生生世世。永做缅甸人。缅甸万岁。” 最后一句勐养是吼出來的。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吼完之后。他全身像是被人剔去了骨头。身子一软。缓缓的往城墙下边倒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那巨大的球状物体仍旧稳稳的悬挂在阿瓦城的上空。多么绚丽的颜色啊。多么蔚蓝的天空啊。多么…… “将军稍等。我们來陪你。”三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一个人说话一般。这是勐养最后听到的声音。随着一声砰响。他的意识渐渐陷入到一片虚无。不过。在这之前。他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人生最后一丝笑容。 “砰。砰砰。。” 第八十二章 文武齐降鞭炮齐鸣 “真是高看他们了,”明瑞笑看瑞丽特在缅甸文武大臣的簇拥下从敞开的城门中步行走出来,语气里有些扫兴,“热气球,真是好东西,今日攻破阿瓦,要论功劳,和珅当为首功。”顿了一下,又道:“倒是适才那几名投城自尽的将领有些英雄气概,吩咐下去,一定要厚葬……至于那些投降的,先关起来再说!派两千人入城,有反抗的,格杀勿论,注意,不许扰民,有违令者,别怪本帅没有事先提醒……观音保,你带人进城吧,本帅随后,找到莽纪觉,不得慢待于他……这一仗打的,没老李痛快,没滋味儿……” 清军入城,几乎没有受到一点抵抗,有上百个可以投下火雨的巨大球状漂浮物威慑着,明瑞接收阿瓦异常干净利落。人最怕的就是失去信心,实皆城的大火已经将缅甸高层的信心完全烧毁,力主抵抗的勐养又坠城身亡,瑞丽特都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亲自步行出城投降,真可谓是呼啦啦大厦已倾倒,树倒猢狲散,再没有勐养那样的跳出来做仗马之鸣。 进入王宫之后遇到了点反抗,都是忠心效忠莽纪觉的死士,武功高强,清军猝不及防之下,损失了几十个兄弟。不过,很快,就有另外一拨武功同样高强的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帮着清军对付那些死士,在他们的帮助下,那二十多名死士很快就被打败,死的死残的残,失去了战斗力。 明瑞到来的时候,战斗早就已经结束,所有的宫女侍从全部被聚集在东宫外的一片空地,在一个个手按腰刀,挺胸凸肚的清军士兵看守下,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看到明瑞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到来,除了少数胆子大的敢于偷眼打量之外,剩下的人都将脑袋深深的闷了下去,更有甚者,由于担忧前途,甚至吓尿了裤子。 “这些人都是王宫里的下人吧,哈国兴,仔细甄别一下,除了罪大恶极者外,其余的都是苦命人儿,愿意留着依旧留下,不愿意留下的,每人二十两纹银送回家……嗯,每人发一张纸,让他们将心目中最坏的人名字写上,众口铄金,按图索骥,再没错的,去吧!”明瑞经过那些宫人的时候停了一下,吩咐道。 “军门好主意,末将怎么就没想到呢,末将这就去办理!”哈国兴挠了挠脑袋,佩服的对明瑞说道,说罢施礼,领人去办明瑞吩咐的差事。 东宫正殿的门口,观音保率领手下将领早早的就迎在殿外,身旁还站着那些后来出手相助的另外那拨死士,他们本来也有二十多人,战死受伤大半,站在观音保旁边的不足十数。再往两旁,数百衣甲鲜明的清军士兵整齐的分立左右,中间只余一条一丈来宽的走道,单等明瑞的到来。 有人眼尖,看到明瑞在福康安李时升等将领与身穿迷彩的狙击营将士簇拥下远远过来,连忙扯着嗓子高叫一声:“制台大人到,燃炮啦!”顿时,数十挂万响爆竹齐鸣,竟如骤雨般响成一片。 观音保小跑着迎上前去,不等靠近明瑞,就啪啪的打了几下马蹄袖,扎扎实实一个千儿打下去,呵呵笑着大声说道:“莽纪觉就在里边,末将恭喜大帅立此不世之功,主子万岁万万岁!” 随着观音保这一嗓子大叫,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参差不齐的呼应声,连续几次,已经汇聚成一股,“主子万岁万万岁,大清万岁万万岁!”其声若雷鸣虎啸,甚至盖过了齐鸣的鞭炮声。 须臾,爆竹声终于止住,明瑞抬手往下一压,示意众人暂停,这才笑对观音保骂道:“你这老家伙,从哪儿找这么多爆竹?整这西洋景儿,回头御史知道,又该参奏爷了。” “那就是一帮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历时两年的清缅战争自大帅此一战而止,开疆拓土,这是多大的功劳?且由得他们羡慕去,就说些酸话,万岁爷势必不会理会他们,怕他们作甚?”观音保嘻嘻哈哈的笑着说道,边说边冲明瑞旁边的李时升行礼,“李军门,实皆一战打的漂亮,主子爷若是得了信儿,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啊!” 观音保虽然官职低于李时升,爵位却比李时升要高的多,见他向自己行礼,李时升顿时唬了一跳,连忙还礼,谦虚的说道:“老将军谬赞了,此役若非福三爷飞军相助,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痛快利落的打下实皆城,我只是捡个便宜罢了,真要论功劳,除了制台大人指挥有方,首功非福三爷莫属!”话虽如此,心里却依旧有些飘飘然。 “行了李军门,你就别捧我了,我大哥早说了,此战首功非和珅莫属,我也是沾他个光罢了,”福康安嘻嘻一笑,说着话一碰明瑞肩膀,“是吧大哥?” “就你会作怪!”明瑞宠溺的瞪了福康安一眼,大胜之后,一些平日里注意的东西也放松了些,环顾四周,见许多将领士兵们仍旧跪倒在地,灼灼的盯着自己,连忙伸手虚抬,“都起来吧,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再厉害,没有你们这些弟兄们前方拼死杀敌,也换不来今日大胜,这是上仰万岁爷如天洪福,下赖诸位将士一体同心,这才换得今日壮举!缅甸王莽纪觉一下文武百官并王后妃子一体成擒,而我军伤亡微乎其微……吩咐下去,大摆筵席,本帅今日要大摆筵席,为大家庆功!” 众人一听,齐声谢恩。有原本就跟明瑞的知道自己元帅本就是这般做派,不以为奇,那些从其它地方抽调而来的士兵们却被明瑞此举折服,欢呼声中,就连那些听的懂汉语的缅甸人都感觉明瑞之所以少年高位,果然并非幸至。 犒赏三军之事自然有人操持,不消明瑞操心。与李时升把臂进入东宫,先见了见莽纪觉,见其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气若游丝,根本就无力说话,好像随时都会咽气的样子,不禁想起就是眼前这个病秧子,打的大清损兵折将,一个大学士,两个总督都因他而亡,不由唏嘘万分,吩咐人好好侍候不得有误之后,转身出了卧室来至正殿。 哈国兴去处理宫人,观音保办理劳军事宜,众将都有职责,大殿中就剩下明瑞李时升与福康安三人,见明瑞神色不好,福康安正要动问,就见鄂勒哲特从殿外进来禀报“启禀制台大人,缅甸王后吵着要见大人,不知道……” 明瑞的脑海中回忆起城门前为首那名艳丽的角色女子,想了想,点头说道:“带她进来吧!” 鄂勒哲特领命而去,李时升也推言累了,出殿休息,殿内只余明瑞与福康安,福康安便说道:“大哥,我看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来没准是美人计,你可得把持好……色是刮骨钢刀,古今多少英雄豪杰败在了这上头?” “还用你说?”明瑞瞪了福康安一眼,缓缓寻了把椅子坐了,看都没看主位上那把雕龙刻凤的王座,“没听那些俘虏们说吗,莽纪觉重病之后,朝政都是由这个女人处理,想来是个厉害角色,倒让我有些好奇,莫非还是个武皇那样的女人不成?行了,先不说他,如今咱们总算是不负圣望,打下了阿瓦,这报捷折子怎么个写法,咱俩先参详一下。” 福康安见几上有橘子,抄起一个扒皮撕下一瓣往嘴里塞,笑着说道:“参详什么,调度指挥全歼全胜这功劳谁也不敢跟你争,即使不写,主子爷心里也明镜儿一般。首功不用说了,无论是当初木邦大捷,还是今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阿瓦,全赖飞军的热气球,这些都是善宝弄出来的,您也说了首功要给他,有此一功,他的爵位起码也得提三级吧,主子爷一开心,伯爵没准儿也不在话下。剩下的李时升哈国兴观音保等人,甚至包括远在暹罗的和琳他们,都有功劳,都不能拉下。” “你说的在理,不过,善宝年岁还小,现如今咱们富察家已经两个公爷了,树大招风,包括你在内,都不宜再出大风头,我是这么想的,首功给李时升,毕竟此战除了你的飞军,他出力最多,不能寒了他的心。至于咱们弟兄,除了将战争过程一丝不拉的说明,其余一笔带过,不提我,不提你,更不提和珅和琳,主子爷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孰是孰非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样,即显得咱们谦虚,又能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 福康安眨巴了眨巴眼,塞入最后一瓣橘子咀嚼着说道:“还是大哥想的周全,平日里我看我阿玛军政民政理财治安,都是全挂子本事,还有些不服气,心想宰相不过是协理阴阳之责,百官各有所司,何至于事无巨细样样躬亲,把自己累成那样?……今天听大哥这么一说,就这么个报捷折子都有这许多学问,我觉得实在是学到了不少……对上要示之以忠,对下,还要顾忌方方面面的人情利益。虽只蜻蜓点水般一触,倒比打仗费心的多。现在想想,观音保哈国兴没事,一直跟着你,李时升与阿桂走的近,阿桂与咱家是世交,不能不顾他的面子,就连和琳,都是他推荐过来的,还有那鄂勒哲特,和敬皇姐的独子,皇姐的面子要不要顾?额驸的面子要不要顾?那李时升说着首功都是我的,估计也是谦虚之词,真要抹煞了他,就算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保不齐就敢说咱们串通一气……这还只是咱们自己个的家事,缅甸这边,莽纪觉病重,真要绑缚京城的话,估计连缅甸都出不了就得嗝屁,还有那些文武,全部投降了,杀之有乱民心,不杀的话,留着没准儿就是祸害……” “瑶林啊,你果然长大了!”明瑞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接着又道:“你能想到这些,足见你用了心,好了,这些先不说,报捷折子就依着刚才咱俩议的,晚上将众将召集过来共同完成,暹罗那边,也要想办法通知和珅,告诉他这个消息,等过些日子局势定了,由你带领飞军亲自去支援他!” “启禀制台大人,人带到了!”殿外鄂勒哲特的声音响起,明瑞与福康安顿时住口,同时将视线望向了殿外…… 第八十三章 闻捷报乾隆帝大喜 缅甸境内已当盛夏,京城却杨柳新发,时当初春。 军机处内刘统勋当值,习惯成自然的把厚厚一摞各地奏折分门别类捡看着,忽然门外王杰抱着一摞奏折进来,未语先笑,将奏折放到炕桌上,用手盖在奏折上方神秘的说道:“中堂猜猜下官给您带来了谁的奏折?” 王杰自从去年与纪昀共同主持笔帖式考试之后,先在大理寺做少卿,年初又被赐了军机处章京上行走的职衔,入了军机处,由于做事干练,晓轻重,深得刘统勋与傅恒的赏识,很快就成为了军机处内炙手可热的大章京(历史已经改变,王杰不循原路也属正常,诸位读者不必当真)。 不过他自诩孔门弟子,平日行事有板有眼,从来不肯逾越,今日这番做派,倒是十分罕见。 刘统勋诧异的盯了王杰一眼,见他白面上挂着笑意,心知定是好事,脑子一转,原本昏黄的眼睛突然一亮,急促问道:“莫不是缅甸那边有消息了不成?”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中堂大人,下官刚从消息司过来,接云南电讯,中堂大人请过目!”王杰拿开手,将奏折最上边的一封拿起来递给刘统勋,“明瑞公爷胜了,兵不血刃,拿下了缅甸国都阿瓦,莽纪觉以下文武尽体成擒……” 刘统勋开头还能听到王杰说什么,到得后来,心思已经完全被手里那份电讯奏折吸引,逐字逐句读下去,居然是一封罕见的万言书似的电讯,不知是哪个记录员的手笔,一色瘦金小书精神硬朗,上边清楚的用明瑞的口吻记述了怎么战前会议,鄂勒哲特如何献策,飞军怎么火烧实皆,李时升如何破城,观音保敌前最后通牒,最后怎么迫降阿瓦的事迹一一叙述,种种事情写的如同身历其境目击无余,生花妙笔时有惊警之句,看得人心驰神摇。说到他自己,明瑞却是谦虚惭愧不已: ……奴才总督兵马,庸庸营营,历时数月,方有今日之胜,唯上仰万岁爷万福,下有将士同心协力之功。今缅甸除少数诸侯未曾归附,其余尽在奴才掌握,真乃天下百姓之喜,万岁爷洪福泽被宇宙之端。奴才欢心踊跃之余,思及主子关心,急告慰怀。主子颜喜心悦,则奴才以下万军所愿也。并祝延清中堂,傅恒中堂,五王爷万福,恭叩我主子康泰金安,末了署名“奴才明瑞面北遥叩!” “想不到明瑞公出去一遭,拍起马屁来丝毫不着痕迹——连老夫的都拍上了?”刘统勋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看王杰一眼说道:“不过这个马屁拍的响,天天有这样的好消息,万岁高兴,咱们也不至于忙的焦头烂额……” “中堂说的是,这件事应该赶紧告诉万岁才是……”王杰笑着插口,“自打过了年,京畿点雨未下,万岁难得有个高兴的时候,鄂伦春那边又有消息俄军异动,最近老佛爷又感了点风寒,也得万岁时时操心,自从明瑞公爷出征,倒好像没个消停时候……” “你说的在理,不过,这次大捷,牵涉的人不少,还该跟五王爷和春和那边通个消息才是,对了,阿桂那边,也要通知一声……这样,你去通知阿桂,就便去和亲王府告诉五王爷一声,我刚见过万岁,看了半天折子,纪昀陪着去御花园散心,正好等等五王爷……” 王杰佩服的看刘统勋一眼,领命而去。刘统勋也起身下炕,拿起那封电讯去寻傅恒,见面将缅甸大捷一说,傅恒果然惊喜万分,拿着那封电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最后才道:“通知五王爷了么?他是亲王职位,虽无军机首辅的名分,还该等等他才是!” “已经派王杰去通知了,这两天他偶感风寒,从家里入宫,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难得你们还有这份孝心,算老子没看错你们,”刘统勋话未落地,就听门外传来弘昼的声音,与傅恒对视一眼,连忙迎了出去,“说曹操曹操就到,王爷好快啊!” “今儿个夜里喝了两碗姜汤,捂着被子睡了他娘的一宿,出了一身燥汗,早起就觉得爽利了不少,寻思着最近事儿多,这不进宫来看看么,正碰到了伟人(王杰的字)……快,电讯拿来本王看看!”弘昼身穿团龙袍,头顶上十颗东珠熠熠生辉,除了眼窝深陷之外,脸色居然十分红润,也不知道是身子果然见好还是听到明瑞大胜的喜讯兴奋的。 他也学着傅恒的样子上下反复的看了两遍电讯,一拍巴掌说道:“明瑞这小子不地道,满纸都是别人的功劳,偏偏做出热气球的和珅提都没提,真……”看了傅恒一眼,突然噗的一笑:“都是你的好侄子,跟你学的。行了,不说了,不是等着本王么,走吧,见主子报喜去,怎么也得讨个喜钱儿不是!” 三人联袂入宫,永巷外侍候的侍卫先是吃了一惊,见三位军机大臣满脸喜容,这才放心,入内通禀,又等了片刻,一个小太监摇着拂尘小跑着迎了出来,先冲三位打千儿行礼,这才捏着嗓子细声细气说道:“主子叫进呢!” “主子不是去御花园了么?”跟在小太监身后,见是养心殿的方向,刘统勋忍不住问了一句。 “延禧宫的庆主儿头疼,主子爷去看了看,便没去御花园。”小太监小心的说道,过了垂花门,便不再言语,只是闷头前行。 都知道规矩,三人也不交头接耳,跟在小太监身后直驱养心殿东暖阁,刚刚走到殿外,就听里边传来乾隆的声音:“是老五他们来了吗?进来吧!” 弘昼为首,三人连忙闪身进去,伏地叩头:“奴才弘昼恭请圣安!” “奴才傅恒恭请圣安!” “老臣刘统勋恭请圣安!”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恹恹的没有精神,“延清才见了的,都别磕头了……老五,身子骨好利索了?” “托主子洪福,不妨事了!”弘昼笑着起身,傅恒跟刘统勋也站了起来,见乾隆盘膝坐在炕上,挨着玻璃窗,炕桌上朱砂霜毫奏折散乱,空余的地方平铺着一张地图,乾隆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闷头看着什么。 “都坐吧,三位军机大臣联袂来访可不多见,说吧,出啥大事了?”乾隆没抬头,所以便看不清他神色,不过从声音听,想来并不开心。 弘昼自打入了军机处,几乎就没见自己这位皇帝哥子有过啥笑模样,心下又是怜悯又是感慨,再想起早年间死去的三哥弘时,两下对比,不禁慨然万端,回头打量傅恒与刘统勋一眼,见他们都看自己,也不推脱,笑了笑说道:“回主子,是个好消息,臣弟准保主子听了提神儿,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什么好消息儿,直说吧,没心思听你卖关子!”乾隆终于抬起了脑袋,神色显得有些诧异。 “嗻,回主子,今日军机处收到了云南明瑞自缅甸阿瓦发来的电讯奏折,福康安飞军火烧实皆城,飞临阿瓦上空,明瑞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拿下了阿瓦,莽纪觉以下,王后嫔妃并满朝文武一体成擒,我军伤亡微乎其微!” 高无庸与旁边磨墨的纪昀顿时瞪大了眼睛,弘昼满怀兴奋,口齿便利简捷,一溜汇报抑扬顿挫,果然十分提神。乾隆捏着放大镜的手居然一颤,眉头跳动,呼吸间鼻翼都兴奋的一开一合,眼中波光闪烁,问道:“李时升呢?” “回万岁,飞军火烧实皆,福康安亲坐热气球指挥,李时升炮轰城门,亲率大军入城,杀敌俘虏者无数,缅军大将王后瑞丽特的胞兄吴温客被生擒!” “福康安亲自坐热气球指挥?” “是!” “和珅呢?有没有提到他?” 弘昼一怔,忙道:“倒是提到了,缅甸援军始终不见回转,想来都是他的功劳,不过,暹罗与缅甸没有电报,信鸽报讯费事,想来再过几天,就有他的消息了……这小子精明的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主子宽心就是!” 说着话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电讯递给乾隆。乾隆一目十行的扫过,良久一叹:“明瑞知人善任,指挥得力,没有辜负朕之重托,难得福康安鄂勒哲特和珅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成长起来,挑起了大梁,和敬知道,不定多开心呢。” “主子说的正是,别人倒还罢了,难得这个鄂勒哲特,平日里打架斗殴,一副贵公子做派,想不到上前线历练一遭,居然也有如此本事,亏得当初和敬还老母鸡护犊子似的不让他去,连额驸都整日里‘赵恬马谡’的训斥,等会儿回府奴才就将这消息告知他们,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纪晓岚见乾隆高兴的脸上放光,连忙凑趣儿:“五爷别说和敬公主了,就傅恒中堂,平日里还不是见到三爷就眼里冒火,训起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三爷一把火烧了实皆城,立此不世战功,中堂也没话说了吧?” 高无庸也道:“都是主子洪福齐天,莽匪消弭还在其次,难得主子又得几位少年英才……”刘统勋也道:“极盛之世人才辈出是朝廷社稷之福……倒是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被他们比小去喽……” 傅恒虽不说话,不过满脸都是笑意,容光焕发,倒比春花还要灿烂,听着一递一句恭维之词,虽不是夸他,倒觉得比夸他自己还来的舒坦。 “难怪你们几个一进来就面带春风,感情憋着一宝啊……高无庸,你庆主儿最是关心和珅,去,将这喜讯儿告诉她,指不定头疼就好的利索些……老五,延清,春和,就不叫别人了,你们就在这里,将如何赏赐众人的事情商量出个章程来,晓岚,你去消息司回电,让傅恒安顿好阿瓦事宜之后,赶快架设电报专线,同时,若能腾出手来,分兵八千,由李时升统领,福康安飞军协助,开赴暹罗,帮助和珅!” 第八十四章 得敌信俏善宝心惊 由于电报专线的功劳,京城已经得到了阿瓦城破,明瑞大捷的消息,和珅等人却由于居无定所,一路南下,竟然毫不知情。 摩可那罗多果然不愧是缅甸名将,动作迅如闪电,一路南下,犹如蝗虫过境,不过大城,单捡小城小镇,兵力少之可快速破者,烧杀抢掠,却又绝不贪恋,沾之既走,径直往南,目标赫然指向郑信的甘碧府。 郑信的家人都在甘碧府,当猜测出摩可那罗多的目的居然直指自己的老巢之时,郑信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翼。其他人的心情大都跟郑信相同,倒是和珅不慌不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大哥,眼瞅着那摩可那罗多势如破竹,找这样的速度,很快就能打到甘碧府……兵力都被郑信带了出来,留下几千老弱守城,根本就不够摩可那罗多塞牙缝的……他之所以放着缅甸不回,偏要绕个圈子,除了报复郑信以外,估计也有拿住郑信的家人要挟郑信的想法,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可就对咱们不利了。” “你当我不知道么?”和珅看了看和琳,见他沉着脸,一副忧虑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他:“又不是你的亲人,你操的哪门子心?莫不是跟彩蝶日久生情,爱屋及乌了吧?” “大哥你说啥呢?”和琳不满的白了和珅一眼,“‘匈奴不灭,何以为家’?” “啧啧啧,”和珅笑道,“我家福宝志向不小,还敢以霍骠骑自比,为兄佩服啊佩服……”说着话见和琳扬拳,连忙摆手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跟你闹,说正事,说正事……你以为我不着急?如今大城被大火焚烧,厄伽陀不知所终,郑信的实力在整个暹罗可入前三甲之列,只是,我看了地图,此去往南,丘陵变平原,那甘碧府靠海,四周更是一马平川,毫无遮挡,最适合摩可那罗多的象军冲锋。郑信此刻虽然有两万多的兵力,真要与上千大象狭路相逢,孰胜孰败还是未可之数,嗯,倒是郑信败的可能大些……” “咱们不是有狮子王么?”和琳插嘴打断和珅。 和珅一晒,“你傻啊,当初野象谷才多少大象?一百多头,摩可那罗多有多少?上千头。一百头能跟上前头比么?好,咱们退一万步讲,狮子是野兽之王,大象们怕它们,可摩可那罗多不是莽驳,必定有方法应对——当初我从天而降,不过是占了个突然,胜的侥幸,若真的让莽驳有些准备,咱们即使能胜,估计也不会胜的那么轻松。” 和琳不傻,经和珅一说,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波光流转,想了想说道:“大哥该不会是不希望郑信与摩可那罗多相遇吧?” “这里就咱们兄弟二人,不瞒你,我还真不希望现在就跟那摩可那罗多碰面。当初之所以挑选郑信,第一是冲他祖籍华夏,虽然非我族类,毕竟比起那些暹罗人来要亲近的多。第二就是冲着他的实力,他的野心,他的胆略——能够派自己的亲生女儿远赴大清求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普通人估计连想都想不到——他要效仿古人,行伊霍之事(尹伊,霍光,此处代指权臣摄政废立皇帝),而我正好需要这么一个人,这符合咱们大清的利益。可是,若是现在与摩可那罗多相逢,我敢保证,勤王军必定大败——摩可那罗多攻敌之必救,我不信他没有后着。” 和珅虽然从未见过摩可那罗多,可是他有种感觉,此人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他迫切的希望与其交手一次,只可惜手中并无重要的筹码,徒唤奈何——“瑶林要在就好了,有他飞军相助,任凭他摩可那罗多奸诈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是啊,三爷要在就好了,”和琳也有同感,叹息一声说道:“也不知道阿瓦那边如何了,自从大军开拔南赴,有几天没收到消息了,也不知道阿瓦打下了没有?” “放心吧,阿瓦没有援兵,咱们却有飞军,拿下阿瓦只是迟早的事,用不着担心。”和珅拍了拍和琳的肩膀,拍了拍车厢,“停一下……屁股都坐麻了,我要下去走走,你去么?” 从洛布里出发时,和珅就以水土不服闹肚子为由要了马车。马车的速度相对来说不快,开头时郑信尚硬着头皮等待,最近两天着急上火,已经顾不得和珅,率领大军加快了速度,倒把和珅丢到了后边。 对于郑信这种做法,和珅也无可奈何,若是京城面临甘碧府这般危局,他估计自己比郑信跑的还要快。现在他只希望郑信别让焦躁冲昏了头脑,好多事还指着他呢,和珅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基于此种考量,他吩咐负责高空侦查的热气球,每次发回消息都要分成两份,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帮助郑信的事情。 董鄂虎亲自驾车,闻听车内和珅吩咐,连忙勒马,将车停了下来。 和琳当下蹿下马车,回身扶了和珅一把。慕容一直在热气球上居中指挥,春梅则骑在狮子王身上,负责保护和珅,见他下车,连忙行了过来。 “坐的久了,下车活动活动,”和珅冲春梅一笑,伸手抓住她的手将她扶下狮子。当着狙击营的弟兄,春梅虽然觉得这样的亲密有些羞涩,心中却很享受,嫣然一笑,正要说话,耳边忽然传来马蹄之声,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大路之上几匹健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身披猩红色披风,身材虽比其他几人显得娇小,却别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居然是郑彩蝶,不禁一怔。 马行甚疾,未等行到近前,郑彩蝶就已经滚鞍下马,匆忙来到和珅面前,瞥一眼和珅旁边的和琳,这才正视和珅说道:“和大哥,我父亲收到消息,在挽巴音方向发现了厄伽陀王的行踪,打出了暹罗王的旗号,正在招兵买马,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父亲也无良方,让我来向大哥讨个主意。” 郑彩蝶一直称呼和珅为“和大人”的,几天前,突然改口称呼大哥,开始的时候和珅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不过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儿的心思,感慨之余,对她更多了份亲近,倒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看待,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思量片刻,一时间不得要领,遂下意识的揉了揉郑彩蝶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跑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先去休息会儿,这事有些棘手,我得好好想想。” 在家时,和珅也会用这样的动作表示对自己喜欢女孩儿的亲近,比如冯雯雯,比如引娣,甚至包括一些年龄小的侍女,并无**成分,春梅和琳等人都清楚,不过却把郑彩蝶吓了一跳,感受着和珅的大手,愣怔着看着,居然忘记了反应。 和珅犹自未觉,看郑彩蝶看自己,忙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放心,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就不能让你白叫喽,这事包在我身上,下去休息……福宝,傻站着干甚么?旁边不是有河么,还不带彩蝶去洗把脸,看这汗出的,衣服都湿透了……春梅……算了,你的衣服她穿着肥,福宝,你吧,你的身材跟彩蝶差不多,把你的干净衣服给彩蝶拿一套换上!” “我……” “我什么我?还不赶紧快去!”和珅眼一瞪,和琳一缩脑袋,乖乖的去找衣服,见他背影远去,和珅趁机冲郑彩蝶一笑,小声说道:“机会大哥可是给了你,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了,倒时候可别埋怨我这做大哥的不帮你!” 郑彩蝶小脸儿一红,感激的冲和珅微微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追和琳。他的几个跟班儿见此情景一笑,冲和珅施礼,也自下去休息不提。 “少爷,福宝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别弄巧成拙就好,”春梅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和珅说道,不等和珅反驳,接着又道:“难得夫人少爷都开明,感情的事情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好……倒是那厄伽陀,确实有些棘手……” “这还不简单,咱们狙击营的不论谁去,远远的一枪嘣了,一了百了,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到时候拿下暹罗,主子一高兴,保不齐封咱们大人当个暹罗王呢!”董鄂虎口无遮拦的插口道,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名原心高气傲的公侯之后已经深深被和珅折服,加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打从心眼儿里拿和珅当成自己的大哥看,虽然和珅的年龄比他要小。 “杀杀杀,就知道杀,那厄伽陀好歹是个王爷,还是朝廷敕封的,真一枪嘣了,到时候传到京中,落道那帮子御史嘴里,就是说不清的麻烦,还嫌老子身上麻烦不够是怎么?”和珅一瞪眼,董鄂虎也不生气,一吐舌头,正要打哈哈蒙混过关,却见和珅猛一拍额头,顿时一喜,问道:“大人可是有好主意了么?” “杀是不能杀的,老子不能杀,郑信也不愿背上弑主的名声,不然不会来找老子‘讨主意’,这样,你们都是潜踪觅行的高手,去几个人过去,将厄伽陀给老子活捉过来,派一顶热气球协助你们,记住,这事儿必须保密,尤其是不能让郑信知道。” “我去,”董鄂虎挺胸说道,接着一皱眉,“不过,万一要是活捉不了呢?” “尽力活捉,若是真的没办法,哼,就算那些御史言官们呱燥,老子也不怕他们,就依你说的,一枪毙了了事……虎子你别去,让索伦带四个弟兄,加上慕容和热气球,足够了。”和珅抿嘴儿一笑,杀机毕露。 董鄂虎有心争取一下,见此情景,也不敢多嘴,耷拉下了脑袋。 第八十五章 连夜赶路共议对策 说话的功夫,和琳与一身男装单袍的郑彩蝶走了过来,天气太热,郑彩蝶穿着一双草绳编成带有小孔的鞋子,脚趾头露在外边,显得十分可爱。洗了头发未干,披散在肩膀上边,眉清目秀,双颊淡红,别有一番少女的风情,与浓眉大眼的和琳走在一处,真是郎才女貌。 和琳本来被郑彩蝶拽着袖子,一见和珅他们,俊脸居然一红,甩开郑彩蝶,大步走了过来,开口问道:“怎么样了大哥,想出主意了么?” “这事下来再说,”和珅并不希望郑彩蝶知道自己的打算,一句话搪塞了过去,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进展挺快嘛?”本来想提引娣取笑一番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哥——”和琳拉长声音,不满的瞪了和珅一眼,匆匆回头,发现郑彩蝶正在跟春梅说话,心里一定,猛然一怔:“我不是不喜欢彩蝶么?怎么会突然这么在乎她的想法了?难道我也像大哥一样,见一个爱一个么?”他突然有些惊恐,压低声音对和珅说道:“早就说了,我跟彩蝶不可能,大哥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说罢心里一定,如释重负般长长吁了口气。 “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不过,凭着咱家如今的地位,也并非无望……哥是过来人,能看出来你并不讨厌彩蝶,甚至还有些喜欢,不过是先入为主,不肯负引娣而已。那又如何?引娣嫁给你跟彩蝶也嫁给你有什么影响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未尝不是美谈……你好好想想吧!”和珅语重心长的说道,说罢拍了拍和琳的肩膀,转身往前行去,边走边活动筋骨,一副写意的模样,却让和琳刚刚安定的心再次起了涟漪。 和珅虽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郑彩蝶,却拍胸脯向她保证,厄伽陀的事情交给他处理。郑彩蝶一见和琳就不想离开,吩咐跟班儿回去通知郑信,自己则留了下来。 在途中路过的一处连郑彩蝶都说不出名字的村寨吃了晚饭,和珅本想歇上一宿,第二日再上路,春梅却带来了前方热气球上信鸽发回来的消息:摩可那罗多的部队距离甘碧府已经不足百里,摩可那罗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开赴甘碧,另一路则转而向东,目的地暂时不知。 “公爷那边应该也知道消息了,往东,往东……摩可那罗多打什么主意呢?”和珅让春梅拿来地图,平摊在桌子上,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打量,边看边问:“公爷也知道消息了吧?” “他们比咱们还近,应该比咱们更早知道消息,甘碧危矣,摩可那罗多兵分两路,定有阴谋,奴还真怕郑公爷冲动,掉入敌人的陷阱。” “那可怎么办?”郑彩蝶焦急的问道。 和珅看郑彩蝶一眼,“彩蝶别急,咱们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福宝,你怎么看?”后一句话却是问和琳的。 和琳眉头紧锁,神色肃然,此刻不像十五岁的少年,倒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智者,良久,突然问郑彩蝶:“这是什么河?” “索望河,昭披耶河(湄南河)的一道小支流……”郑彩蝶说道,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水量如何?”不等和琳开口,和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问道。 “这条河靠近甘碧,我经常去那里,倒是知道,夏秋雨季以后水量很大,冬春却不成,尤其是春天,有的时候甚至会完全干涸……”说到这里郑彩蝶眉头一跳,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倒抽了口冷气,不敢相信似的说道:“筑坝水淹?那我父亲岂不是危险了……我母亲在甘碧,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恐怕我父亲也不得不跳,怎么办啊大哥,你赶快救救我父亲吧!” 知父莫若女,郑彩蝶深知自己的父亲跟母亲的感情,一旦猜破了摩可那罗多的心思,顿时愈加焦急,偏偏还无法可施,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和珅,在她的心中,和珅已经成为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这一点,和琳也赶不上他。 和珅只是个穿越者,不是超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无法可想。原本他还抱着点希望,觉得郑信既然可以成长为后来的吞武里大帝,这点小计谋一定可一看破,自然不会中计。可是现在听郑彩蝶一说,方才认识到了摩可那罗多的厉害。这是攻敌之必救啊,他一定非常了解郑信,才会制定出这样狠辣的计策,让人就算看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飞蛾扑火。 “是了,热气球的事情瞒不过摩可那罗多,一定能够猜到他的行踪都在我们的掌握……恐怕南下之初,他就想好了对策吧?”和珅焦躁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心思电转,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危局。重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束手无策。 郑信在和珅暹罗的布局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所以他并不希望郑信出问题,即使是实力减弱都不行。 如今郑信仓促收编了武阁的队伍,人心不齐,若是胜仗还好说,万一遭遇挫折,很容易造成人心涣散,临阵倒戈都不能避免。 怎么办?怎么办? 飞军若在就好了! 众人不由自主想到了福康安麾下的飞军部队,若是他们在,困难自然迎刃而解,策划的好,甚至可以全歼摩可那罗多的部队。 可惜…… 大家沉默不语,默默的看着和珅焦躁的在地上兜圈子,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转动,却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不行,”和珅突然止步,众人眼前一亮,未及高兴,便听他说道:“咱们在这里着急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去跟公爷商量商量才好,人多力量大,就算想不出好方法,能够劝公爷冷静面对也是好的……收拾东西,连夜出发,争取尽快赶上大部队。” 众人有些失望,不过也无别的办法好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收拾东西,轻车简从,连夜纵马直追。当初和珅唯恐不能拖郑信后腿,故意放缓前进脚步,现在却只恨马行太慢,不时扬鞭,恨不得马上飞到郑信的面前。 郑信毕竟带领着大部队,和珅将索伦等人派去执行秘密任务,身边仅仅剩下了春梅和琳董鄂虎以及郑彩蝶,每人两马,换马不换人,连夜追赶,终于在天亮的时候追住了亲王军的尾巴。 “我就知道和大人不会坐视不理,”不等和珅走近,郑信已经下了大象迎了过来。他也一夜行军,眼睛里不满血丝,不过见到和珅之后,脸上的欣喜之色倒不像是伪装。 不仅仅是郑信,就连原本对和珅拖后腿的行为颇有微词的郑广义郑广仁兄弟都面带惊喜的迎上前,看来和珅无所不能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无论多么大的困难,一见到他,大家彷佛吃了一粒定心丸。 和珅顾不得寒暄,抓住郑信的手,“让大军继续前行,放缓速度,咱们边走边谈!” “听和大人的,”郑信回头冲郑广义兄弟吩咐,接着拉着和珅往一辆马车行去,那是他的座驾,不过,他更喜欢坐在大象上,站的高,看的远。 郑信的车驾算不得豪华,倒是十分宽敞,不过没有他跟和珅的吩咐,别人也不敢上车,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入内,传来郑信吩咐驾车的命令,郑彩蝶正要吩咐车夫驾车,和琳却上前将车夫拽了下来,自己坐到了驾车的位置,郑彩蝶略一怔,脸一热,上前挨着和琳坐了,不等和琳反应,一勒缰绳,轻喝一声:“驾——”马车顿时缓缓向前行去。 春梅一笑,与董鄂虎护在车驾左右,纵马缓行,保持与车驾的速度一致。 车内的人并不知道外边发生的小插曲,坐在棉花做成的软垫儿上,郑信从车壁上摸索一下,将一块光滑的木板放下,正落在两人之间,平平整整,上面居然是一张地形图。 “现在索望河正是枯水期,摩可那罗多分兵东进,一定是想拦河筑坝,给我来个水淹七军,偏偏拙荆与其他亲人都在甘碧府,弟兄们的亲人也有不少,不可能见死不救。可是真去救,势必落入敌人的圈套,这一日我想了良久,实在是苦无良策,无法两全,大人聪明绝顶,想必有方法教我。” 感受着郑信期盼的眼神,和珅嘴里活像咽了口苦酒,沉默了一下,老实说道:“实不瞒公爷,如今之局,我也无法可想,”见郑信失望,连忙又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摩可那罗多定然对我军行踪了如指掌,一直向前,即使咱们早有准备,他也肯定有更加厉害的招数等待着咱们……可就像你说的,不可能见死不救……对了,”和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公爷对这边地形熟悉,除了眼前咱们正在走的路,还有其他的路么?” “有倒是有,不过那条路有些偏僻,虽然不特别绕远,但是密布荆棘,走那里的话,到达甘碧府的时间起码要推迟两天,两天的时间,足够摩可那罗多破城了,到时候……”郑信住口不说,眉头深锁,双拳握紧,青筋毕露,不敢再想下去。 和珅却眯了眯眼睛,见车窗旁边的平台上用盒子装有卷好的烟炮,新手捻起一支叼在嘴里,拿起旁边的火媒用力晃了两下点燃吸一口,呛的剧烈咳嗽了两声,一边体会着微微眩晕的感觉,一边缓缓说道:“公爷,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第八十六章 马车歇息互露野心 (全文阅读) 和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他对于甘碧府的安危并不放在心上,不是他心狠,实在是那些人他本就没有见过,比较起来,郑信的实力在他的心目中分量要重的多,他迫切的希望保存他的实力,至于甘碧府的死活,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当然,想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说,所以见郑信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和珅还是思量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公爷的心情我理解,只是明知道摩可那罗多准备好了陷阱的情况下,还要往里跳,殊为不智。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也兵分两路,咱们一路,挑选精兵,不必太多,三五千为佳,绕路去甘碧,另外一路则循原路前进,用以迷惑对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样一来,即使敌人攻打甘碧府,估计也不会全力以赴,甘碧府的压力会小一些,兴许可以坚持到咱们出现,有了城池做为依凭,就算摩可那罗多醒悟过来,全力攻打甘碧府,也要费力许多。若能等到大清援兵,尤其是福康安的飞军,甘碧府之围不但可解,咱们还能重创对方。” “可是万一他们等不到咱们到达呢?”郑信迟疑着问道。 和珅神色肃然,浮现不符合他这年龄的沉重表情,说道:“有战争就有死亡,这事根本无法避免……我会派一顶热气球先期降落城中,实在无法的话,也可保你的家人无虞,至于其他人,说不得,也只能牺牲了……” 生逢乱世,人命如同草芥,郑信着急,是担心他的夫人,现在有了和珅的保证,心里顿时一宽,却未表示出来,而是叹息一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说着一顿:“方才听和大人提到飞军,是福三爷亲自指挥么?有多少顶热气球?” 热气球的速度要快于马匹,又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在当今这个时代,暂时还没有对手,所以就不怪郑信关心了。 和珅一笑,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南下,一共来了一百多顶热气球,阿瓦若是得手,我大哥起码也得派个几十顶过来……” “几十顶?”郑信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象着数十顶热气球云集空中,往下投那种燃烧弹的壮观场景,不禁热血激荡,兴奋的不能自己,“太好了,要是有他们相助,别说一个摩可那罗多,就是缅甸倾巢而出,咱们也不用怕他……此次完事,不知道和大人能不能卖给我几顶热气球?”说着一顿,急速解释道:“如今暹罗的情况你也知道,势力割据,要想统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若有了热气球相助,就简单了……和大人放心,若有一日,我真能统一暹罗,必定以你马首是瞻,这里就是你的后花园,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有了热气球,再有了燃烧弹,统一暹罗不在话下,就连缅甸安南吕宋,都会臣服在咱们脚下,到那个时候,大人登高一呼,黄袍加身,与大清平起平坐都非难事……” 郑信的野心和珅清楚,和珅的心思郑信也明白,不过在此之前,两人从未说的如此透彻,猛听郑信挑的明白,和珅心里先是一惊,接着很快镇定下来,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有野心,这瞒不过你,不过,不臣之心我是没有的,之所以着力经营这些事情,不瞒你说,不过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伴君如伴虎么,万一哪天惹恼了主子,起码还有个容身之处。”说着吸了口烟,这回没被呛的咳嗽,反而有种飘飘然的畅快,舒适的往后靠了靠,说道:“大清亿兆生灵,实力深不可测,背靠大树好乘凉,自立为帝的事情我不敢想,不过,你有这心思,我支持你,尽管放手去干,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郑信咂摸着和珅的意思,隐隐间明白了些什么,细琢磨,偏又什么都不清楚,不禁对和珅更加佩服,心里坚定了跟着他干的决心,坚定说道:“大人放心,我郑信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您!” 和珅听郑信居然对自己用上了敬语,心里十分舒坦,却不表示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有这份心最好,你也放心,热气球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彩蝶跟福宝的事情也包在我身上,还有,暹罗王,非你莫属……行了,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抓紧时间办理吧,早一步动身,就会为甘碧府多争取一份希望。” “好,您先歇歇,我这就下去安排。”郑信说道,匆匆下车。 赶了一夜的路,和珅也确实累了,掀开帘子招呼春梅,在她的轻柔按摩之下,很快就睡了过去。不过他也没有睡多久,迷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靠在春梅的怀里,后背春梅的手居然一直没停,仍旧在缓缓的摩挲,不禁心头一暖,坐正身体,在春梅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问道:“外边准备的怎么样了?你也奔波了一夜,怎么不休息一会儿呢?眯一下也是好的!” “以前跟着夫人跑江湖,几天几宿不睡常有的事儿,奴有心法护体,不睡觉也没事,倒是少爷,怎么才睡了这么会儿?几千人马的挑选集合不是容易事……” “我也学过你们的心法啊,慕容教给我的。”和珅打断春梅的话说道。 春梅一笑:“慕容早就告诉我了,少爷才学了多久?再睡会儿吧,等他们准备好了奴叫你。” 和珅却没了困意,靠到春梅的怀里,探手入怀,轻轻摩挲着春梅柔软的**,缓缓问道:“适才我与郑信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说说你的看法!” 春梅往后靠了靠,以方便和珅的动作,忍着不往歪处想,定神说道:“现在郑信用的找少爷,自然百般巴结,指天发誓并不出奇,他日真的得偿所愿,权利欲望膨胀,保不齐就会生出异样的心思,就算福宝真的娶了彩蝶,也无法保证他一直对少爷忠心,所以,少爷手里得留一手,不能将所有的筹码都押道郑信一个人的身上。” 和珅手指顽皮的挑动拨弄着,感觉葡萄粒缓缓变大变硬,不敢惹火,将手抽了出来,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闻到一股乳香,这才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放心吧,你家少爷我又不傻,人都是趋利的动物,若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可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春梅感觉胸口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用力贴近和珅,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一些,笑着说道:“少爷才几岁的毛娃娃,就说的这么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多大了呢……” “好你个死丫头,敢取笑少爷?今儿且先放过你,等着事情过了,老子非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和珅也笑,心中却道:“若是让你知道我的真实来历,恐怕会惊讶的合不上嘴吧?”一时间有种冲动,真想把自己的来历告诉给春梅听,不过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郑信终于将队伍整理好,和珅与春梅顾不得缠绵,下了马车,装束停当,和珅吩咐春梅通知热气球,让他们分出一顶降落在甘碧府,万一城破,务必救出郑信的亲人,这才与彻底放下心来的郑信一同上路。 另外一路由郑广义兄弟带领,郑信给他们的命令是尽量拖延敌军,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有稳重的郑广义在,倒也可以放心。 一行人迅速的脱离大部队,在熟悉路途的士兵带领下,穿过大路旁边稀疏的丛林,迂回着往甘碧府的方向行去,渐渐的树林愈加茂密,林间低矮的灌木丛也越来越旺盛,这是一种生有倒刺的常绿灌木,刺有微毒,一旦划破皮肤,会引起皮肤瘙痒肿痛,虽然不要命,却也十分麻烦,只能由士兵在前方轮番开路,将其砍倒清除,大部队才可以顺利通过,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 不过此刻郑信后顾无忧,虽也着急,但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焦虑了,同和珅骑马并排前行,偶尔还会讲些当地的风土人情,物产情况。 勤王军的士兵都带有干粮,由于急于赶路,中午的时候没有歇息,直到傍晚,一路兵困马乏的人队伍才算扎下营来,埋锅做饭,得到了一次短暂的休整机会。 郑信与和珅全都没什么胃口,随意的吃了些东西,便一同在密林间散步,尚未走出多远,便听身后春梅吆喝,连忙止步等待。 春梅几个起落,已经来至二人面前,将一张拇指宽窄的纸条递给郑信,匆忙说道:“热气球发来的消息,缅甸军已经抵达罗城,热气球离的太高,加之起了大雾,估计他们会趁夜攻城……” “这么快?”郑信忍不住面上变色,倒吸一口冷气。 和珅也很惊讶,四顾一下,只见四周果然起了丝丝雾气,一颗心倏地下沉——郑信留在罗城的兵力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在摩可那罗多强大的攻势下,能够坚持到援兵到达么? 第八十七章 慰军心贵妇临危地 (全文阅读) 夕阳已坠,浓雾渐起,火把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中夹杂着植物油燃烧时发出的味道。 罗城城墙高达三丈,全部由花岗岩砌成,缝隙中灌有米浆,浑然一体,在火光的照耀下,朦胧胧如同一头巨大的怪兽。 雾气越来越浓,宋三与陈联并肩站在城头,透过浓浓的雾气打量着城下。护城河宽有五丈,河对面,摩可那罗多的部队已经将罗城团团围住,点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雾气触火即散,却由于中间隔着雾气,只能看到朦胧的火光,听到隐隐的人语之声。 “看来他们今夜就要攻城,不知道宋先生可有良策?”陈联忧心忡忡的问宋三,眉宇间隐有期待之色。 忧虑的人不仅仅是陈联,宋三也有些焦躁。不过,常年累月刀口舔血的生涯将他的心智锻炼的比钢铁都要坚硬,刀削般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沉声说道:“良策没有,不过勇者无敌,‘狭路相逢勇者胜,’真要豁出命来,未必不能搏一线生机……大雾弥漫,不但利于对方攻城,对咱们也有好处,起码限制了对方使用火炮的几率,这样的天气,火炮根本就没有准头,炮弹比银子都贵,敌人就算钱再多,也不会白扔,白刃战难免,这倒给了咱们机会,守城你在行,该准备什么比我清楚,其他的,不过是听天由命而已。” “谢谢,宋先生指点,只是……”陈联本来想说守城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之躯,恐怕难以担当重任,却听身后传来动静,急忙转身,见浓雾中,郑淑华在昭披耶却克里的陪同下现出身形,急忙躬身施礼说道:“这里危险,夫人不在城中待着,怎么来城上了?这里有宋先生和末将,夫人放宽心就是,赶紧下城,出点岔子,末将没法跟公爷交代。” “用不着你交代,达信临走前将罗城托付给我,如今大军压境,罗城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你让我怎么能够安心待在城中?”郑淑华俏脸寒霜,心急如焚,忍不住呵斥了陈联一句。不过知道陈联忠心,也是好意,所以顿了一下,口气放缓说道:“陈将军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汉家有句话叫‘巾帼不让须眉’,当此危急关头,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弟兄们我与罗城共存亡的决心,”说到这里她提高了声音,用一种激昂的语调高声说道:“弟兄们听着了,我是郑淑华,披耶达信的结发妻子,在这里我向佛主发誓,罗城在我在,罗城若亡,我与罗城同亡。想想城中的父老兄弟姐妹,他们都是咱们的亲人,为了他们,我希望弟兄们鼓起勇气来,勇敢的与敌人战斗,正义在我们这边,佛主与我们同在!” “呀,是夫人来了!” “真的是郑夫人么?” “错不了,我在公爵府站过岗,不但听过夫人的声音,还见过夫人的人。” 浓雾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郑淑华十分满意如今的效果,想了想又大声说道:“兄弟们不要害怕,披耶达信已经率领咱们的弟兄走在回来救援罗城的路上,跟他在一起的,是大清的富察和珅大人,他们怕咱们着急,已经派人乘坐可以飞在天上的魔球来到来了罗城,只要大家坚持过今晚,他们天明必至!” “太好了,披耶达信万岁!”浓雾后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和声,一时间守城兵将深受鼓舞,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一扫先前的颓废萎靡,变的斗志昂扬起来。 “有和大人的消息了?热气球?宋某怎么没看到?”宋三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看着浓雾中,一丈外郑淑华就有些模糊的身影,突然自嘲一笑,“宋某一时心急,倒忘了这大雾,夫人,和大人果然派人来了么?说些什么?” 郑淑华有种错觉,宋三好像只对和珅一个人感兴趣,每次一提到和珅,他都会面上变色,倒是看到自己的时候,除了第一次露出过一丝欣赏之色,往后则永远是一副平静的神态——难道我长的不够漂亮么?自尊屡受打击,对于和珅,她甚至隐隐有些嫉妒之意。 “夫人,和大人怎么说?”见郑淑华发愣,宋三只得又问了一次。他当然要对和珅感兴趣,他已经将自己的前程全部赌在和珅的身上,现在马上就要卖命了,和珅的态度便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郑淑华身子一震,回过神来,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和大人确实派人来了,坐着一种可以飞行的巨大球形物体,哦,对了,刚才先生说热气球,估计就是那东西。派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向导,径直落在了公爵府……”说着话见宋三面露不耐之色,连忙切入正题,“和大人说了,他们会尽快赶来,让我们坚持住,万一事情不可挽回,就让我们乘坐热……热气球逃生。先生不必这么看我,我不会逃的,罗城是我的家乡,刚才我是认真的,罗城在我在,罗成若亡,我与罗城共亡。至于你们……” 宋三目不转瞬的盯着郑淑华的眼睛,见她神色坦然镇定,眸子中熠熠生光,不由豪气突发,哈哈一笑说道:“夫人一介女流之辈尚有如此豪气,何况我辈男儿?我宋三且将话放在这里,只要宋某活着,便不会让缅甸军踏入罗半步,如违此誓,人神共诛之!” 说罢回身,面对着他带来的海匪高声喝问:“老子的话你们听到了吗?有怕死的,趁早提出来,念在多年情分,趁早逃命去,老子不怪罪。现在若是不提,打起来后,有一人后退惧敌,莫怪老子不教而诛!说,你们怕不怕?” “不怕!”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他个鸟?” “大哥说咋样就咋样,谁怕谁不是他爹揍的!” 海匪们干的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要命营生,刀头舔血惯了,嘻嘻哈哈七嘴八舌的回答,混不将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甚至觉得宋三这么问都是种侮辱似的,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好样的,是老子的兄弟,下城用饭,等会儿跟老子杀他娘的!”宋三热血激荡,豪情万状,回身冲郑淑华一躬身:“夫人,留下几个兄弟看着,让其他人都下城吧?一来防着敌人趁雾打炮,二来添饱肚子,宋某估摸着,今夜定有一场大战,早作准备,以防不测之祸。” “宋先生虑事周全,全依宋先生的!”郑淑华点头,叫过陈联吩咐一遍,这才将身一让,伸手请宋三下城。 宋三没有多想,也不谦让,昂然前行,郑淑华紧随其后,状甚恭敬,却未发现,身后的却克里眼睛中闪过一丝怨毒。 午夜,雾气微散,一枚拖拽着火光的炮弹落在罗城的城墙上,轰然巨响声中,拉开了日后称为罗城保卫站的惨烈序幕。之所以被栽入史册,是因为双方的实力极端不对等,上万名如狼似虎的缅甸军携带强大的火器对阵罗城几千老弱病残,战争一开始就显得格外残酷。 包括宋三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缅甸一方居然会丝毫不顾及炮弹昂贵,捡来似的玩命向罗城发射火炮,一枚枚开花弹落在城墙上,开头还能分辨出一声声巨响,到得最后,火炮连成一片,如同盛夏天空中发出的一连串经久不息的炸雷。城墙在颤抖,大地在颤抖,整个罗城都在颤抖,不知是哪枚炸弹偏离了准心,落入了城中,引燃了大火,火光冲天而起,卷着浓烟滚滚,整个罗城都陷入一场混乱当中,妇孺的惊叫声,孩童的哭泣声,汉子们的吆喝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颠覆的可能。 郑淑华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亲自带领人马平息动乱,有她亲自出马,居然让受惊的百姓镇定了下来,救火的救火,帮助伤员的帮助伤员,人人各司其职,一场大祸消弭与无形,使得罗城不至于尚未战斗,就毁于动荡之中。 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为了防止敌人爬上城头,不等炮火完全停止,宋三便带领着手下的弟兄往城墙上冲,陈联不甘示弱,带领手下紧随其后。 罗城的城墙果然结实,如此密集的炮火下,除了不少城垛被炸毁,整个城墙居然安然无恙,让宋三与陈联深深吁了口气。不过,当众人的视线望城外望去之时,人人色变,只见护城河上,不知何时铺好了几座浮桥,缅甸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一般,顺着浮桥蜂拥而至。城墙上,甚至已经靠好了好几架云梯,数十名缅甸军挤在云梯之上,晚来半步,就要被他们夺城成功。 好悬! 宋三大喝一声扑到一架云梯前边,搬起一块足有碾轱辘大小的巨石,狠狠砸了下去,巨石裹挟着劲风,正砸在云梯最顶之人的脑袋顶上,被巨石一撞,顿时**崩裂,顾不得惊呼便坠了下去。而巨石的落势并不停止,继续掉落,与那人一起砸在第二人身上,第三人,第四人……直到第七人时,看他穿戴,像是名将军,只见他身如黑塔一般,手里拿着一把狼牙棒,连挑带磕,不但将掉落的人挑到一旁,就连那枚巨大的石头,都被他拨到了一边。然后便听他哈哈大笑,圆睁着双目,手脚并用,迅速的爬了上来。 好厉害的汉子! 宋三看的清爽,不禁暗赞了一声,却毫不手软,又搬起一枚巨石狠狠往下砸去。 壮汉猛见头顶黑影闪动,扬起狼牙棒向上一点一带,拨开巨石,另外一只手抓着梯子用力一拔,双脚猛蹬,身子竟然凌空而起,猛的蹿上了城头。瞥眼见刀光一闪,好大汉,身子凌空一拧,狼牙棒挡住面门,身子猛震中,突然下坠,眼看就要掉落城墙,他却临危不乱,单手一搬城垛,借力一番,猛听得“呔!”的一声,舌灿春雷,人已经翻上了城墙。 自打得到洞玄子传授武学,宋三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手,身子爆退,吆喝别人顶上自己的缺口,然后用力猛蹬地面,长剑斜指,人剑合一,身如炮弹般径直往大汉的怀中撞去…… 第八十八章 城墙破将士暗灰心 (全文阅读) 大汉落地的同时,沉重的狼牙棒扫在一名向他偷袭的暹罗士兵脑袋上,顿时将其砸的**崩裂,这才哈哈狂笑着站定,猛抬眼,借着火把的光芒,见宋三和剑向己撞来,其疾如风,知道厉害,却不退缩,大喝一声,目若铜铃般圆睁,气沉丹田,双脚不丁不八站稳,蓄势待发,单等宋三接近,狼牙棒蓄满力道往上一撩,“呛啷”一声爆起一溜火星,磕开宋三长剑的同时,往回一带,猛往宋三的脑袋扫去。 狼牙棒上巨大的尖刺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宋三人在半空盯着,毫无惧色,借着方才兵器相撞的力道身子猛然一拧,长剑回收上撩,与狼牙棒再次相撞,身子轻飘飘如落叶般稳稳落在大汉的右方,刚一站定,根本就不调息,单手舞个剑花,径直向大汉的咽喉罩去。同时左手摸出一把飞刀,借着剑花耀眼的掩护,动作幅度极小的甩了出去,直奔大汉的小腹。 这是宋三的杀手锏,平日轻易不会使用,此刻情况不宜恋战,这才交手两个回合便用了出来。 大汉的心神被宋三舞出的耀眼剑花所摄,果然无暇注意下边的飞刀,抡着狼牙棒狠狠砸在长剑上的同时,只觉小腹一痛,匆忙低头,发现一把飞刀插在肚子上,只有刀柄落在外边,“啊!”他一声嘶吼,狂怒着骂了句什么,竟然不顾重伤,举其狼牙棒狠狠往宋三的脑袋砸下。 好凶悍的汉子! 宋三暗自可惜,身子一矮,长剑斜斜挑向大汉的手腕,左手也不闲着,猛然前探,一把抓住飞刀的把手,一拧一带,顺势飞退两步,耳听大汉一声凄厉的惨叫,见其面色煞白,小腹处鲜血喷涌而出,更不迟疑,挥剑向大汉咽喉抹去。 大汉虽然悍勇,血液急速流出却带走了他大半的力道,让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虽然看到了宋三长剑扫来,也举起了狼牙棒,终究晚了一瞬,只觉咽喉一凉,眼见得一大股血液冒着热气箭似的喷涌而出,满脸不相信的瞪着宋三,直挺挺的站了一刻,“咣当,”沉重的狼牙棒落地,身在也缓缓倒了下去,至死都没闭上眼睛。 终于斩杀了这名悍勇的敌将,宋三却顾不得高兴,瞥眼见身后居然出现了十几名缅甸军,正在与自己的手下捉对厮杀,云梯旁边虽然有弟兄守着,仍旧不时有缅甸军成功登城,再扫一眼陈联那边,情况大同小异,不禁大急,“找人通知城中百姓,多往城墙上搬巨石,”叫喊着,脚尖挑起狼牙棒,抡圆了砸向一名缅甸军,砸倒对方的同时,一哈腰抓着方才被其斩杀的大汉腰带,居然单手将其举了起来,迈近一步靠向云梯,将大汉当成石头一般狠狠向下砸去。 这次云梯上没有像大汉那样悍勇的武将,从上到下,串糖葫芦似的被砸下去十几个,哀嚎声一片,却并不能阻止后边缅甸军脚步,继续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向云梯上爬。 宋三见势,将手里的狼牙棒向下丢去,砸开又爬上来的士兵,单手抓住云梯用力向外推去,谁知云梯尚未倒地,就被后边跟上的缅甸士兵扶住,重新靠回了城墙,在这过程中,甚至有缅甸士兵就空爬到了云梯的顶端。 “操你娘的!”宋三大骂,一边挥剑斩杀敌人,一边大吼:“石头呢,火油呢,赶紧拿上来烧他娘的……陈联你个王八蛋,现在还不到你亲自出手的时候,赶紧滚下城给老子组织人手运石头火油!” 守城战火油巨石乃是必备之物,不过火炮袭击前,都被人转移到了城下,虽还有些巨石尚在,却早就砸向了敌人,火油更是一滴也无。 陈联正与一名缅甸军官缠斗,手臂被砍了一刀,早就杀红了眼,此刻听宋三大吼,这才如梦方醒,想要抽身时却被对方狠狠缠住,根本无法脱身,不禁大急,一边吆喝着手下过来帮忙,一边挥刀狠狠往对方面门斩去。 “赶快把这些火油抬上去,守城有用,还有这些巨石……你,带人去找石头火油美酒,实在不行就拆房!” 城下突然传来郑淑华的声音,虽然语速极快,却有条不紊,让听到的人心神安定。 城墙上的人们顿时大喜,果然不多时便有百姓们抬着石头火油上来,冒着危险送到了士兵们的身边。士气大振,士兵们扔石头的扔石头,往下淋火油的淋火油,火种就在身边,火把挨着火油便着,一座座云梯被烧毁,淋到火油的缅甸士兵也不能幸免,惨嚎着往下掉落…… 历时半个时辰,终于打退了缅甸军的第一次攻击,潮水般的敌军缓缓撤退到石头火油不能波及的地方,不再进攻,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命令,酝酿着发动第二次攻击。 城墙上的人们暂时吁了口气,轻点伤亡,准备物资,救治伤员,等待敌人的第二次进攻。 不知道是大火还是火炮的原因,雾气早已散尽,抬头仰望,甚至能够看到繁星闪烁,如同无数颗眼睛,在注视着大地上正在进行的这场刚刚开始,必定惨烈的战争。 郑淑华迈着略微细碎的步子缓缓走上城墙,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味道,其中夹杂着血腥味,火药味,肉体焚烧后的腥臭味儿,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味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花容失色的看着一个个或死或伤的士兵,心中如同刀搅一般,一阵阵反胃,只是强忍着,还要强撑着微笑安慰大家,“坚持住,咱们的援兵很快就要到了!” 却克里跟在郑淑华的身后,面色惨白,眯着眼睛,嘴巴撇着,看着受伤士兵翻涌的伤口,毫无掩饰的露出又惧又恶心的神情。不过这种表情仅仅停留在他的脸上一瞬,很快他就掩饰了起来,随着郑淑华的身后,以一种十分和蔼的态度跟受伤的士兵们嘘寒问暖。他是财政大臣,虽有会些拳脚功夫,比起那些出生入死的士兵差的甚远,所以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他的身份虽然高贵,如今情势危急,虽然看不起这些下贱的士兵,不过,也知道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些士兵的身上。 战争面前,贵族的荣耀甚至不如普通士兵身手好些来的实惠。 当然,却克里可不像郑淑华那样,将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帮老弱病残的手里,他的手里掌握着不少机密,即使城破,他也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若非如此,恐怕远在摩可那罗多尚未围城之前,他就跟着自己的儿子依刹罗颂吞去见枋长老了,才不会让自己深陷如此险地。 “宋先生辛苦了!”郑淑华走到宋三的旁边声说道。宋三正在帮助一个弟兄包扎伤口,这名弟兄的胳膊上不知道被什么兵器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淋,触目惊心,偏偏他呲牙咧嘴的笑,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让人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宋三的样子十分专注,即使听到了郑淑华的声音,没有抬头,仍旧细心的用布条给那名受伤的弟兄缠着伤口,倒是受伤的那个小子回头冲郑淑华打了个招呼,转回身冲宋三说道:“大哥,郑夫人来了,找你没准儿有事,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吧!” “给老子闭嘴!”宋三轻喝了一声,到底还是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毕,这才起身,“夫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城墙,宋某佩服……有事么?” “正打仗的时候我还是不敢上来的,现在告一段落,自然应该上来安慰鼓励大家一下……”郑淑华对宋三的赞扬感觉十分受用,灿然一笑,转瞬即逝,重又恢复正常,肃然说道:“倒是敌军这么半天了不见动静,我这心里有些害怕……宋先生,您经验丰富,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咱们还能坚持多久?” 宋三四顾看了一眼,方才不长的战斗,虽然己方占着地利,折损了不少敌人,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己方损失也不轻,自己带来的弟兄们差点,死伤了几十名,陈联的手下却损失了不少,连死带伤,剩下还有战斗力的,估算一下不足两千,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这才刚刚开始,城下敌军还有近万人马虎视眈眈,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真是说笑了。 宋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沉重的说道:“实不相瞒,宋某也说不清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但愿和大人与郑信公爷早日到达,晚了,恐怕就只能给咱们收尸喽!” “这……”郑淑华面色苍白,长长的吸了口气,这才让跳动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双手合什,默默念了一句,“佛主保佑,达信,和大人,你们赶快来吧!” 说话的功夫,城下的敌军又有了动静,战鼓擂响,人潮蜂拥而至,足有上千人拥簇着高高扬起的云梯靠了上来,宋三却在人群的背后,发现上百敌军围着三辆战车从浮桥上快速接近! “那是什么?”宋三大吃一惊,暂时顾不上其他,从旁边站着的一名军官手里一把抢过望远镜仔细打量,光线太暗,瞧不清楚,只能看到战车不小,上面用油布包着什么,一路急冲,径直往城下飞奔。 电光火石间,宋三脑海里猛然划过一道闪电,惊呼一声:“操他娘的,是火药!龟儿子们要炸城墙!” “那怎么办?”郑淑华一捂檀口,大惊失色。 “你怎么还在城上,赶紧下城,来人啊,给老子把这娘儿们抗下去,你,你,还有你,别管那些爬墙的王八蛋,用火铳给老子冲着战车打,争取在他们没靠近之前引爆!”宋三心急如焚,一把将郑淑华推了个踉跄,瞥眼见一名缅甸兵冲上了城墙,不等他站稳,飞扑而上,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情况如此危急,郑淑华本来不想离开,奈何宋三下了死命令,两名手下冲上前就将其抗了起来送往城下。却克里一见,连忙跟在后边躲了下去。 陈联见宋三当机立断,安全派人将郑淑华护送了下城,这才心头一定,吩咐可以腾出手里的士兵们用火铳朝着城下即将越过浮桥的战车射击。 火枪轰鸣,无数团火光爆起,子弹出膛,纷纷射往城下的战车。谁知对方居然早有准备,一听枪响,围在战车周围的士兵马上举起了盾牌,将战车完全的遮挡了起来,连番射击之下,非但毫无损伤,反而缓缓的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三丈的距离。 “别射了别射了,现在炸了,咱们一起玩完!”宋三急忙出声制止大家射击,眼瞅着战车再无阻挡的被推进城门洞,脑门冒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么三大车火药,漫说城门里堆着那些挡门的石头,就连城墙估计都得被炸塌,没了地利,敌人还不长驱直入?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成?” 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大喊:“城门方向的弟兄们快躲,敌人要炸城门啦,城门方向的弟兄们快躲,敌人要炸城门了……”自己也飞快后撤,尽量离着城门远些。 不再有缅甸士兵顺着云梯上城,城门里的敌军也飞快的退了回去,直到护城河对岸站定,远远的瞅着罗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破了罗城,金钱,美女,粮食……又能狠狠打捞一笔了!对于主帅摩可那罗多,则充满了佩服。 借着这个空当,城门上方的守城士兵也远远的退到了旁边,眼睁睁的看着敌阵当中,篝火的旁边露出一门火炮的身影,彷佛已经看到了城门炸开,敌人蜂拥而至的可怕情景,人人面如死灰,即使心智如宋三般坚忍者,也有些灰心,偏又毫无办法可想。 好狡猾的摩可那罗多,先期的攻城居然都是幌子,杀手锏原来在这里。 只是那又如何呢?就算提前发现了他的阴谋,又能如何?现在只要对面火炮一响,城门瞬间就要被炸上天,到时候失去了地理优势,面对着众多的缅甸军士兵,罗城只有被屠宰的份儿。 怎么办? 战场上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猛然,火炮一声轰鸣,一枚炮弹笔直的打向城门,然后,众人只感觉地面猛的一震,活像有人抓住整个罗城用力抖了一下,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声音轰然作响,碎石漫天,一团浓黑的蘑菇云缓缓升起,原本那段厚厚的城墙彷佛豆腐块儿被人用力按了一下,一段长达四五丈的城墙凭空消失,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如同怪兽张开了大嘴,在嘲笑着守城的众人。 敌人潮水般的涌了过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响,声彻四野,总攻开始了,而和珅郑信,还不知在何方…… 第八十九章 巾帼英豪不让须眉 (全文阅读) 无论什么事物,当太过密集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这跟密集恐怖症无关,就算是银锭黄金,太多的时候,也会让人震撼,何况汹涌而至的人流? 望着cháo水般涌过来的敌人,昭披耶却克里目瞪口呆,双腿吓的直哆嗦,一把拽住郑淑华的胳膊,结结巴巴的说道:“淑华,快,快,快跟我,我走,热,热气球还,还在府,府里……” 站在城上俯视还不觉得,现在透过城墙上出现的巨大空当平视敌人,郑淑华也吓的花容失sè,不光当听却克里让自己跟他逃命的时候,她的脸上顿时涨的通红,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气愤的说道:“‘与罗城共存亡’的话言犹在耳,义父就要让我食言么?宋先生和陈联他们还在带领弟兄们拼命,就这么走了,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么?佛祖都会怪罪的!要走你走,我就站在这里,生,与罗城同生,亡,与罗城共亡!” “夫人好样的,咱们与罗城共存亡!” “对,与罗城共存亡!” “老少爷们,夫人一介女流都不怕,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脑袋掉来了碗大的疤!” 郑淑华悍不畏死,让周遭围着的百姓大受鼓舞,望向却克里的目光却充满了鄙夷。 却克里心急如焚,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瞪了众人一眼,定了定神,说话利索了些,语重心长的冲郑淑华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识时务者为俊杰,淑华不要胡闹,你若了出了事,让老夫怎么跟达信交代?先前咱们有城墙固守,我不劝你,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就凭宋三跟陈联那些人能阻住敌人多久?除非神兵天降,否则这罗城是万万也守不住了。那些缅甸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要钱要命还在其次,到底痛快,你长的好看,万一……再者,若是他们抓住你威胁达信呢?淑华啊,为父也是为你着想,就听为父一句劝!” 想到自己的身子被陌生人糟蹋,郑淑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周遭鼓噪的百姓也沉默了下来,等着她做决定,甚至有人还说:“夫人,却克里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若真能逃命,夫人不必管咱们,赶紧逃命去,咱们都是贱民,一文不值,不能让咱们拖累了夫人。” 若说不怕死,郑淑华还真的做不到,不过望着眼前一个个殷勤望着自己的百姓,刚刚有些动摇的心立刻坚定了起来,伸出芊芊素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坚定的说道:“父老们别担心,我郑淑华说话算话,万不会舍下大家独自逃生,至于最后,”她有些轻蔑的看了却克里一眼,“刀子绳子井,实在不行就咬舌头,杀人我不行,弄死自己倒也稀松!” “好!夫人好气魄!” “夫人好样的!” 人群激昂,被郑淑华破釜沉舟的决心深深感动,热血沸腾,深觉这样的女人,便是为其丢命,也是件荣耀的事情。 “傻瓜!”却克里恨恨的暗骂一句,对郑淑华的行为颇不以为意,不过望着人群中面现圣洁光芒的她,却知道她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可惜之余,悄悄的往回退了几步,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公爵府溜去。他虽然掌握不少机密,可以确保自己没有xing命之忧,不过就怕万一,所以,有可能的话,他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等待城破。 入府之后,稍做收拾,却克里直奔后院空地。热气球缓缓的悬在后院上空,吊篮内火焰自始至终都没有熄灭。一名身穿大清军服的士兵跟一名身上花花绿绿,就连脸上都被黑sè抹的一道一道的人守在吊篮旁边,见却克里过来,身穿奇异服装的人连忙迎上前来:“大人,夫人呢?听外边动静不小,情况如何了?” “城墙被炸毁,守军坚持不了多久了,快,咱们快走,不然等会敌人打进来,想走都来不及了。” 却克里匆忙说着,直奔吊篮,拉开旁边的小门就要往内闯,却被人拦了下来:“夫人呢?夫人不来,我们不能走!” “呃,”却克里想不道对方如此固执,脑子一转匆忙道:“夫人在外边呢,让我过来叫你们去接他,”心说等会起飞,用枪逼住你们,不怕你们不听话。 身穿迷彩服的不是别人,正是董鄂虎,闻言稍怔,借着火光见却克里眼睛滴溜溜乱转,顿知他在说谎,一边暗暗猜测事情真相,一边说道:“对不起,我家大人给我的命令是务必将郑夫人安全带出城,见不到她,我不会起飞。”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固执?却克里心中不解,见一计不成,索xing直言相告:“这位兄弟,既然如此,老夫也不瞒着,郑夫人是要与罗城共存亡了,劝了半天她都不听……她不怕死没关系,咱们不能给她陪绑?听老夫的,赶紧离开这里,见了达信,自有老夫为你们开脱……” 董鄂虎鄙夷的看着却克里,嘲弄道:“谢谢大人啦,不过大人不要脸,我董鄂氏的子孙却不能像您这么无耻,人家一介女流都视死如归,巾帼不让须眉,我若真听了你的,回去还有何面目见我家大人?老柳,熄火,cāo他姥姥的,跟老子看看去,能救夫人则救,实在救不下,大不了一死,多杀机个缅甸鬼,不枉咱们来这暹罗一遭。” “得,听将军的,娘球的,大丈夫马革里尸体……” “和大人不是让福三爷教你们认字儿么?明明是马革裹尸,你丫的还真是二百五秀才认字认半拉啊?”董鄂虎噗的一笑,见却克里仍旧站在旁边望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位大人,兄弟劝你一句,做人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灭火了是?走了……你也跟我们走,万一你他姥姥的逃命不成搞破坏,老子岂不亏死?” 这边却克里逃命不成,反倒被董鄂虎制住暂且不提,却说宋三等人,一见敌人cháo水般涌了过来,顿时从愣怔中醒过神来,长剑一扬,振臂急呼:“敌人上来了,弟兄们,不怕死的跟老子上啊!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杀,杀他娘的!” “缅甸佬,陈联爷爷在此,弟兄们冲啊!” 两位领导悍不畏死冲在前头,对于士气产生了很大的提升作用,原本有些丧气的人顿时jing神一震,暗道反正也是一死,倒不如死个痛快,心中的恐惧居然不翼而飞,跟在宋三与陈联的背后顺着塌毁的城墙冲了下去,如同两股激流,在城墙前的空地上与涌过来的缅甸军狠狠的撞在了一处。 距离过近,火器几乎失去了作用,敌我双方,彷佛全部忘记了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幻化为一条条猛兽,拼出xing命的搏杀,真个是刀刀见血,枪枪现红,在一条宽不过十数丈的交叉地带,如同一个绞肉机,残忍的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生命是珍贵的,只是在残酷的战争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刀光剑影,鲜血标飞,一方誓死守卫,一方拼死进攻,双方都杀红了眼,彷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劳,眼里只有一个个的敌人。 双拳难敌四手,在这样的战场上,任你武功高强,也架不住群起而攻,之所以战争被称为机器,并非妄言,人类的力量在它的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即使以宋三这样的好身手,也不过是斩杀了十几个人之后,胳膊上便被人用枪扎了个窟窿。不过他好像根本就察觉不到疼痛,一剑削断对方的枪杆,顺势回撩在对方脖子上抹了一把,看都没看就去寻找下一个对手。 陈联受的伤比宋三还多,不但胳膊挂彩,肚子上也被划了一道,头盔不知道被谁挑飞,脸上也受了伤,披头散发,满脸鲜血,活像死人堆里诈尸的魔鬼,手中双刀不停,砍瓜切菜一般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义的力量是强大的,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悍不畏死的守城军在与地方一接触便占了上风,士兵们好像真的不怕死,你戳我一枪,我便非要砍你一刀,武器磕飞,便用拳头,胳膊没了还有脚。有名士兵胳膊跟腿都被砍去一条,便用仅有的力气扑倒一名敌人,闷着头往对方的脖子上猛咬,根本就不在乎砍在背上的钢刀,直到咬断对方的喉咙,这才呵呵笑着闭目。 只是无论守城一方还是攻城一方,大家全都知道眼前的情景不过是昙花一现,毕竟巨大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守城方或许暂时靠着强大的气势占了上风,只是这股劲头到底还能坚持多久谁都不知道。气势一过,便是对方发威的时刻了。 陈联遇到了一个硬茬子,看穿戴应该是敌方的将领,手拿一把长不过五尺的短枪,枪身沾满血迹,不知道杀了多少守城军,迎面撞上,浦一接触,陈联的左手单刀就被他挑飞,见其枪如毒龙,再次戳向自己胸口,连忙挥刀上撩,谁知对方势大力沉,一刀撩上去,仅仅挑高了半尺,便觉肩膀一痛,已被对方扎了个窟窿,身子一颤,顿时麻了半边。对方飞速将枪拔出,然后再次飞快出枪直奔陈联面门,陈联挥刀格挡,发现由于受伤,动作慢了半拍,眼看着自己钢刀甚至等不及与对方枪身接触,便要葬身对方枪下,不禁目次yu裂,一颗心倏地提了起来。 第九十章 天将火雨劫后余生 “噗。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声音不大。显得有些沉闷。却很清晰的传到陈联的耳朵里。然后他就发现对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自己右手的单刀居然赶在对方刺中自己之前砍在了枪杆上。枪杆顺势摆开。好像沒有什么力道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陈联讶然。急忙抬眼去看。发现对手的脑袋歪在一边。冲着城内方向的地方破开了一个洞。有鲜血汩汩流出。双目圆睁。虽然尚自稳稳站着。居然已然气绝。 “噗。”又是一声。随着声音。陈联发现不远处与宋三对战的一名军官脑袋上也被打破了一个洞。满脸不相信的颓然摔倒。不等落地便已气绝身亡。第一时间更新 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续的噗噗声。每一声响起。都有一名缅甸士兵倒地。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脑袋中枪。 是的。这样的伤害绝对是枪伤。陈联少年从军。也是刀山火海里趟过的。若连这点都认不出來可也就白混了。只是打枪的人是谁呢。怎么枪法这么准呢。 抽空回望。蓦然发现一人正蹲在远远的城墙墙垛上。肩膀上架着一杆长枪。由于离的远。却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这人是谁。 陈联自从中午登上城墙。尚未回城。自然认不出董鄂虎。。不过对于他的枪法倒是佩服的紧。心道这家伙不知是谁。此战若能幸存。倒要好好结识一番。 正自出神。猛听侧脑生风。不敢再胡思乱想。凝神挥刀迎战。一脚踹倒对方。又连斩了四人之后。只感觉左肩越來越疼。浑身虚脱一般。软软的沒有力气。真想就此闭眼。却又不甘引颈就戮。只能强撑着挥刀。心里则暗暗思量:“公爷啊公爷。你到底在哪里。末将已经尽力了。再不出现。可就永别啦。”抽空望天。发现毫无天亮的动静。想起郑淑华的话。颓然叹息。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弟兄们。拼命的时候到了。第一时间更新给老子杀。”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吼一声。拖着沉重的身体挥刀向一名敌军的脑袋砍去。刀未及体。他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噗。”单刀砍在敌人的脖子上。鲜血喷了陈联一脸。他却根本顾不得擦拭。而是提刀用力指着远方的天空惊呼:“那是什么。” 随着陈联惊讶的呼声。旁边的人们连忙抬头顺着他刀锋所指的方向望去。这动作如有传染力。多米诺骨牌一般。不过一瞬的时间。人们居然全都抬起了头。就连那些缅甸军士兵。都被守城军奇怪的动作感染。非但沒有趁势攻击。反而回过脑袋看向身后。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切。 是的。雾气早就已经散尽。深蓝sè的天空深邃而又神秘。缅甸军身后的天空之中。微微眨眼的星辰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火光。开头时还不算明显。时间不大就变的清晰起來。密密麻麻聚在一处。将深蓝sè的天空装点的如同梦境。 “呜。。”缅甸军的身后突然传來低沉悠长的牛角号声。随着声音。原本愣怔的缅甸士兵们突然后撤往两边散去。很快就让出中间一条宽达数十丈的通道。通道的尽头。火把照耀之下。第一时间更新数不尽的庞然大物远远向罗城方向推进。速度越來越快。竟然是摩可那罗多所向披靡的象阵。 摩可那罗多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此利器。怎么现在才拿出來呢。 天空中的火光越來越近。守城军一方除了宋三等知道根底之人仍旧兴奋的望着天空。等待飞军的到來之外。其他则顾不得看对于他们來说乃是未知的天空中的火光。心神完全被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大象所摄。双腿发软。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想要逃命。居然发现浑身沒有一丝力气。 郑淑华此刻已经不顾危险登上了城墙。站在董鄂虎的旁边。第一时间更新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的战斗。因为站的高。所以。她是先发现了象阵的出现。后來才在董鄂虎的惊喜呼声中看到远天出现的飞军。 “那些全部都是热气球吗。”恐惧不翼而飞。浑身一震。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郑淑华深深的震撼。 “绝对是热气球。你看那上边。不是都有一个大球吗。错不了。”董鄂虎激动的嚷道。瞅郑淑华一眼。见瞪大双目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浑身一阵轻松。“这下好了夫人。准是三爷带人过來了。有飞军的弟兄们在。咱们不用死啦。” 郑淑华看了看渐渐接近的热气球。再看地面上缓缓推进的象阵。刚刚放下的心重又提了起來:“咱们大概是不用死了。下边的弟兄们呢。那可是摩可那罗多的象阵啊。他们來的及吗。” 董鄂虎被郑淑华这么一说也是一怔。上上下下的猛看。心里默算着距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恐飞军來不及赶到。到时候就算挽回败势。也是损失惨重。 要是刮一阵大风就好了。 董鄂虎心中想着。老天爷却好像偏偏跟他作对。反方向突然刮來一阵微风。让他急的破口大骂。偏偏却一点办法都沒有。郑淑华更是面如土sè。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城墙上的人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了。飞军不知怎么。突然加快了速度。很快的來到了缅甸军后方的营帐上空。一枚枚燃烧弹投将下去。并不停留。继续向着前方的象阵飘去。 “cāo他娘的。幸好这阵大风。不然还真的差点來不及。”福康安站在热气球下的吊篮里探首下望。他的身边站着两人。居然是和珅与郑信。他们还不知道。对流层不同。已经给董鄂虎与郑淑华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和珅个子稍矮。踩在一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向下仔细打量。猛见象阵的前方一大堆人傻愣愣的站着。不禁痛骂:“都他娘的吓傻了还是怎么的。直戳戳的等死么。cāo。瑶林。给弟兄们下命令。不要乱投燃烧弹。让过缅甸军和象阵。从双方接触的中心反方向投掷。象群受惊。冲进城里可不是玩儿的。” “得嘞。瞧好善宝。”福康安点头。自有旁边人摇晃火把向前方传达命令。下饺子似的燃烧弹嘎然而止。又等片刻。才从最前方开始纷纷落下。 其实不等热气球飘到上空投掷燃烧弹。宋三等人就已经反应了过來。飞速后退。同时扯着嗓子高声招呼其他人。在他们的带领人。众人纷纷醒神。迅速的退回了城。早有百姓们迎了上來。 “天上飞的是咱们的人。马上就要投燃烧弹了。惊了象群不是小事。大家赶紧用石头封住这里。万一那些大家伙冲过來也好有个阻挡。”宋三吩咐着。他身上多处受伤。虽然都不是要害。不过鲜血满身都是。有敌有己。瞧着分外吓人。倒是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沉稳。 陈联却是被他的手下们抬回來的。虽然还睁着眼睛。却已经累的虚脱。听了宋三的话马上反应过來。示意手下的弟兄们听令行事。望着宋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从慨然待死。到重现生机。所有人的心情全部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如坐过山车一般。假如他们知道什么是过山车的话。绝对算是劫后余生。柳暗花明。大家兴奋的围着宋三陈联等人。此刻一听命令。顿时醒神。飞快的去搬石头堵漏洞。旁边的百姓也自发的加入了进去。 炸飞的石头满地都是。人多好办事。飞军前方的热气球开始投掷燃烧弹的时候。城墙中间原本的空地上已经被大家齐心合力堆起了一条四五尺高的长条状石堆。比起原本的城墙自然无法相提并论。用來挡住受惊的象群倒是足够。 直到此刻宋三才彻底送了口气。迅速登上城墙。扑到墙垛旁向下观望。 郑淑华与董鄂虎连忙迎了过來。在他们的身后。不但cāo纵热气球的老柳跟着。就连却克里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后边。 “宋先生。你沒事。”若非刚才听到宋三在城下指挥众人搬石头。郑淑华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血葫芦似的的汉子就是那个不久前还在跟自己说话的威风汉子。这是受了多少伤。才会浑身染成这副模样啊。想着。心里居然隐隐生痛。语气便也显得十分关切。 “老子是属猫的。九条命。死不了。”刚从一场大战中抽身。宋三的热血尚未平静。说出的话豪气犹盛。看一眼郑淑华。见其满面关切。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瞥眼看到董鄂虎。突然弯腰一躬:“方才就是兄弟在城墙上打枪。兄弟这枪法可真俊。要不是你背后相助。宋某这条老命怕还真的交代到下边呢。从今ri起。你就是我宋某的兄弟。事儿了了。咱们喝他个三天三宿。不醉不归。” 董鄂虎并不知道宋三的身份。方才战斗。他在城上看的清爽。也自佩服此人豪勇。闻言哈哈一笑:“沒说的。谁他娘的认怂谁就是永定河里的王八。” “好兄弟。”宋三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董鄂虎的肩膀。闻听下方一片混乱。急忙抽身去看。只见天空中如降火雨。一枚枚点燃的燃烧弹不要钱似的投掷下來。密密麻麻。场面壮观。不禁忆起当初钓鱼岛上之事。暗生感慨:曾经的敌人。如今的战友。世间的事情。哪里说理去。 第九十一章 敌军虽败隐患丛生 (全文阅读) 望着天空中一顶顶冒着火焰的巨大球体将半个天空都遮住,摩可那罗多的眼睛眨也不眨,他的身旁,硝烟弥漫,火焰蒸腾,他却浑然不知,如同傻了一般,良久,才喃喃自语:“就是这些东西么?就是这些东西打败了莽驳大人么?不是就三顶么?这么厉害的东西,他们怎么有这么多?天下还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对手?和珅哪和珅,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说罢,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软软的从大象上的座位上一头栽了下去。寻找最快更新站,请+ “大人!”赞昆一直在注意着摩可那罗多的动静,见此情景大吃一惊,从马背上飞扑而下,半空中抄住了摩可那罗多,稳稳落地,急端详时,发现他面如金纸一般,嘴唇青紫,牙关紧咬,呼吸急促,吓的赞昆面sè大变,急忙用拇指用力狠掐他鼻子下方的人中。良久,摩可那罗多才突然猛咳了一声,翻身吐了一大口鲜血,这才面sè转缓,长长的吁了口气,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传我的帅令,鸣金收兵,亲卫军殿后,徐徐后撤,若有乱军者,立斩不赦!” 摩可那罗多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不过语气威严,眸中波光流转,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人抗拒的气势。 虎死余威在,倒架不倒秧,一个英雄,即使处于人生的低谷,也绝不会怨天尤人,自暴自弃。逆境虽然痛苦,可是只有逆境,才会催人奋进,催人成长。跨不过去的,就此一蹶不振,跨过去的,就连诸天神佛都会战粟,都会恐惧,而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成长为真正的英雄。 摩可那罗多不怕,自从被莽驳从刀下解救,捡了一条xing命之后,摩可那罗多什么都不怕——重新骑上大象,仰首望天,扫一眼那些仍旧不挺投掷燃烧弹的热气球,然后再透过熊熊大火,望一眼依旧稳稳伫立在那里的罗城,摩可那罗多握了握拳头,暗暗说道:“和珅,郑信,今天的帐我记住了,等着,我会回来的!”想罢拨转象身,再不回头,向着来路急速离去。 摩可那罗多不但心智坚忍,还十分有魄力,放任上千头被火焰吓的炸了群的大象不顾,当机立断,率领大军徐徐后撤,趁着混乱的大象阻挡,直奔离着罗城不远的茂盛森林,一进入,就吩咐部队化整为零,将剩下的近万大军分割成好几十个小股部队,分头撤离,同时吩咐人去通知索瓦过河的上游通知拦河筑坝的部队,不用再等待郑信的另外一股部队,直接炸坝,然后迅速分兵撤军,大军在缅甸南部的道潘汇合。 面对着摩可那罗多这样的分兵策略,即使是福康安的飞军也无可奈何,所以,仅仅追了一阵子,在其中几股部队头顶放了几把火,怏怏的退回了罗城。 追击敌军的重任自然用不着和珅与福康安,他们所乘坐的热气球早就已经稳稳的停在了罗城的城墙上,打开吊篮的门,和珅微微退后半步,让郑信先出,郑信却不领情,左手拽和珅,又手拉福康安,共同下了吊篮,便见眼前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为首一名俏丽少妇,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郑淑华,顿时放开和珅福康安,快步迎了上去。 “达信!”郑淑华这些ri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饱受折磨,甚至好几次生出了死的念头,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郑信,此刻见他从天而降,几疑梦中,轻轻唤了一声,无语凝噎。定定的看了郑信片刻,见他身穿军服,虽然瘦了不少,眸子jing光闪闪,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不禁纵身扑入他的怀中,用力的将他抱紧,恨不得将身体融入他的体内。直到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跳,所有的委屈压抑这才一扫而空,推开他,撤后半步,仰脸笑看,眼睛中却忍不住滴下泪来。 “夫人受苦了,不哭不哭,为夫这不是回来了么?别人都看着呢,有话咱们回头再说行不?”郑信小声的安慰郑淑华一句,冲跪着的人们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ri罗城得以幸存,皆仰诸位之功,若要行礼,合该郑某向诸位行礼才是,”说着话将身一躬,居然真的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继续说道:“危急关头,不离不弃,郑某代合城百姓谢谢诸位了,功劳容后再赏。”说着转身面对城下百姓,朗声说道:“罗城的父老乡亲们,咱们能够取得现在的胜利,不仅仅靠着守城军的悍不畏死,你们也功莫大焉,郑某为表感激,在此宣布一件事情,从明年开始,免赋税三年,有阵亡者,抚恤从优。” “谢郑大人!” “郑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夫人都不怕死,誓死守城,咱们一介贱民,还有什么好怕的……” 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城下,火光的照耀下红光满面,兴奋的说着,热闹非凡。 郑信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接受着众人仰望的目光,少顷,这才伸手虚按,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这两位大人都是大清皇帝陛下派来帮助咱们收服失地,打败缅甸佬的少年英雄,没有他们,咱们也取得不了今天的胜利,他们是咱们的朋友,更是咱们的恩人,对待他们,要像对待咱们的亲人一样,你们说对吗?” “对!”这一次不但是底下的老百姓,就连那些眼见热气球威力的士兵将领都同声呼喊,望向和珅与福康安的眼神中,即是佩服,又是艳羡。 郑信一直说的暹罗语,和珅与福康安听的云里雾里,不过看大家的神情,大致也能猜出个所以然,再经过陈联上前小声翻译,便听边冲着众人微笑,心里却同时暗想这个郑信还真是jing明,真会抓机会收拢人心。 “此次咱们的家乡幸免于难,和大人与福康安大人居功至伟,让咱们谢谢两位大人!”郑信说着,突然转身行至和珅与福康安面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不等二人搀扶便接连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直起身子朗声道:“和大人与福康安大人不远万里来助,就郑某于水火之中,郑某这厢有礼了!” “谢和大人,谢福康安大人!”郑信一跪,陈联虽然浑身是伤,仍旧强忍疼痛跪倒在郑信身后,叩头谢恩。有他领头,上至武将文官,下至百姓,齐刷刷跪了下去,齐声高呼谢恩。 和珅与福康安还是头一次经历如此壮观的场景,就连和珅,一时间也有些热血激荡,不能自己,深吸了口气,这才定住神,轻轻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暹罗与我大清一衣带水,自古就是华夏番邦,祖龙入关,第一个封赏的外邦王爷就是暹罗王,今上对暹罗也一直礼遇有加,视如亲人,亲人遇难,自然要出手相助,不过是正常之举而已,当不得大家如此礼遇……都起来,在这里,本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瑶林,你来宣读万岁爷口谕!” 福康安也不推辞,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大清皇帝陛下口谕:朕闻听说暹罗都城被缅甸军困住,厄伽陀王爷生死不知,深感焦急,因知郑信有勇有谋,忠心为国,乃国之柱臣,特敕封郑信为暹罗国兵马大元帅一职,赐爵二等暹罗公,合国上下,各处兵力,尽受其节制,负责暹罗国一切军事事宜,在找到暹罗王下落之前,只对朕一人负责,由富察和珅负责联通,钦此!” 和珅的意思早就已经知会了乾隆,如今有此封赏,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过具体的话却不是这么说的,福康安半路接到信鸽,上面的意思十分简单明白:暹罗上下事宜,皆由和珅一人统筹,如需封赏,王爵之下,可和福康安商量办理,无须再行奏准——说白了,这道口谕是和珅跟福康安瞒着郑信共同炮制的。昨天福康安找到和珅等人之处,就将纸条让和珅看了,趁着郑信忧心罗城安危之时商量了这么个章程,此刻忽然说出来,经过懂汉语的一翻译,不但罗城文武,士兵百姓惊讶,便是郑信自己,也大吃了一惊。 暹罗很早以前就是华夏属国,虽然信奉佛教,却也受到华夏文化很大的影响,十分看重名分。郑信自幼野心不小,一直暗中培植自己的实力,这才能够在大城被困之时,拉起勤王军的大旗,打着勤王军的幌子明张目胆的扩充自己的实力。只是,也仅限于此。他的位分,爵不过末等公,职不过府尹,即使手握军权,真要厄伽陀一句话,除非造反,只能乖乖的交出兵权,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府尹。就连武阁,都在他的位分之上。可是现在不同了。宗主国的皇帝亲自敕封他为暹罗国兵马大元帅,二等公爵,公爵的名号居然是暹罗公。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想到距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近,郑信只觉得热血沸腾,瞳孔都彷佛变大了一些,愣了片刻,才暗暗捏了捏拳头,深呼吸一口,上前跪倒尘埃:“臣,郑信,谢主隆恩,大清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淑华也会汉语,听着自家丈夫突然得到如此赏赐,一时间妙目如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郑信跪倒谢恩,这才恍然一切都是真实,不是做梦,忍不住侧目看向福康安与和珅,见两人都穿大清九蟒五爪蟒袍,鲜红的顶子艳艳如血,雄姿英发,年轻而又充满朝气,不禁暗暗心折的同时,心中一动,向宋三望去,却见宋三原本站立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他的身影,心蓦然一跳,看了看郑信,恰郑信也向她望来,心一颤,匆忙低下了头去,只觉脸上发热,心跳加速,好像偷什么东西被主人发现了一般。 第九十二章 隔墙有耳互诉衷情 公爵府灯火通明,大摆筵席,犒赏守城战中一应有功之臣,并城中士绅富户。劫后余生,虽然天还未明,不过众人的心中已经亮亮堂堂,再无当初的恐惧。酒肉蔬果都是城中士绅大户们出的,郑信被大清皇帝封为暹罗公,成了节制全国兵马的大元帅,这些已经完全将未来押在郑信身上的自然深觉与有荣焉水涨船高,乐得逢迎。 经过忙碌的人群,和珅与福康安被安排到上房暂且休息,等待开席。郑信则去处理善后。 此战虽然由于福康安率领飞军到来扭转了败局,不过守城军还是损失惨重。救治伤员,抚慰伤者家人,制订抚恤政策,事情都很繁琐,还关系到未来的民心走向,郑信自然不敢大意。外加上摩可那罗多虽然已经退兵,不过此人狡猾多端,郑信也怕他趁着自己不备,杀个回马枪,所以守城方面也不敢放松警惕,一时间战争虽然结束,他倒成了罗城最忙碌的人。 郑淑华这回没有出头露面,她是知轻重的,先前郑信不在,自然要担起责任,如今郑信回来,她若再事事出头,不免造人诟病。是以自从回到公爵府,她就只负责支应宴席事宜,再未出府。 支锅灶,洗菜,切肉,搬酒,摆桌子……一切就绪,自有大厨开始做饭,郑淑华抬头看了看天色,见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忽的想起和珅跟福康安,暗道:“自这二人入府,都忙糊涂了,居然忘了去关心一下,真是有些失礼了。”忙吩咐府内管事留下照应,自己则带着侍女往二人住的地方行去。 公爵府比起武阁的府邸差之甚远,倒也占地不小,府内亭台楼榭,曲径通幽,却是中国南方特有的园林式建筑,想来郑信虽然身居异国,骨子里还是以华夏人自居,并未忘本。 后花园的右侧有一处二层的小楼,站在二楼西侧的阳台上,花园美景,尽收眼底,乃是整个公爵府位置最好的地方,原是郑彩蝶的住处,现在却被腾了出来,让给了和珅跟福康安他们。 郑淑华款款行至院外,见两名怪装汉子标枪似的立在门口,威风凛凛目不斜视,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心里忍不住扑腾跳了几下,心说不愧是大清来的高官,身居异地,居然还这么严密的门禁,那大清的皇帝不知又是什么模样。 “郑夫人?”董鄂虎见到郑淑华出现,有些奇怪,连忙打招呼,杀气散尽,显得十分和蔼。 “原来是董将军,你们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若不说话,我差点认不出来呢,”郑淑华心里一松,她搞不清满洲人的姓氏,自从认识董鄂虎,就叫他“董将军”,董鄂虎也不点破。有熟人在,郑淑华说话便轻松了些,“和大人跟福大人在吗?前边的宴席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来看看两位大人……” “和大人跟三爷都不在,倒是小和大人在,正跟彩蝶姑娘说话……” “小和大人?”当时城头上乱糟糟的,郑淑华一颗心都在郑信和珅福康安等人身上,别说和琳,就连郑彩蝶都未曾留意到,现在才知道,居然郑彩蝶也跟着热气球回来了,心中暗骂:“死丫头,回家也不说来找我,反倒来找这个什么‘小和大人’,白疼你了,真是……等等!”她突然想起当时和珅与福康安住在这里是郑信亲自吩咐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告一声罪,迈步进了院子,果然见到原本伺候郑彩蝶的丫鬟站在一楼走廊里,一见自己,匆忙迎了过来。 “小姐呢?” 丫鬟撇了撇嘴,说道:“在小和大人房里呢,出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跟奴婢说了没两句就上了楼,还不让奴婢上去打扰,真是……” 郑淑华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宋三的身影,急忙吸气摄心,暗道:“你还委屈,好歹丫头还跟你见了面,我这当娘的可还没见着呢!”想着往楼上便走,丫鬟连忙跟了上去。 及至上楼,丫鬟越过郑淑华要去通禀,却被她一把拽住,食指竖在檀口前轻嘘一声,丫鬟知意,连忙放低脚步,缓缓靠近和琳的房间。 “福宝哥,腿还疼吗?不是给你吹牛,我这按摩手法得到了我娘的真传,连我父亲都夸我比我娘按的都好呢!” 门内传来郑彩蝶的声音,语气有些讨好的样子。郑淑华心说果然如此,不动声色,站在门口继续倾听,马上又有一个男声响起:“彩蝶,谢谢你了,我这腿也没啥,就是站的久了,让你这么一按,果然好多了……你的心思我懂,这么多日子相处,其实我这心里也喜欢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郑彩蝶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 和琳的声音里隐约有些愧疚:“大哥跟公爷的意思我明白,我不是不喜欢你,实在是,实在是我心里有人,真要让你……我怕委屈了你!” “是引娣吧?她很好啊,不过我怎么觉得她对大哥……”郑彩蝶不傻,门外的郑淑华却听的有些糊涂。 “我知道,”和琳大概有些落寞,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别看我大哥长的比一般的姑娘都漂亮,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纯爷们,偏还特别有本事,他这样儿的,别说引娣了,我要是女人,我也稀罕。可我大哥不喜欢引娣啊,我知道我大哥只是拿引娣当妹妹看,我不能眼睁睁的让引娣受伤,所以,我得拼了命的上进,成为像我大哥那样的人……” 这一下郑淑华听明白了,对于和珅,心里不免有多了份神秘。 “你这话得让引娣知道才行……是,现在你确实比不上大哥,不过你还小嘛,再过两年,焉知就一定赶不上他?两年不行二十年,只要你存了这份心,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还别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有志气!福宝哥,当初若不是你救我,哪里有今天……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你既然救了我的命,这一辈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放心,就算别人都不支持你,你还有我,我支持你!” “彩蝶,谢谢你!”和琳的声音十分真诚,“谢什么?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么?”郑彩蝶说着话一笑,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可是门外的郑淑华却知道,在郑彩蝶开心的笑容之下,一定隐藏着自己女儿数不尽的心酸烦恼。 心下凛然,她不免暗中埋怨郑信:“为了前途,就这么将彩蝶一生的幸福都赌了上去?”又怜惜郑彩蝶:“女儿啊女儿,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明知道人家有喜欢的人,还这么低三下四,世间男子何其多,为什么你偏偏就看上他了呢?”这么想着,她不禁对和琳好奇起来,眼睛一转,咳嗽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母亲?”和琳半靠在床上,郑彩蝶坐在床头一把小杌子上,正在给和琳按摩双腿,猛听外边有人,回头见是郑淑华,脸上一热,兔子似的跳了起来。 半年多没见了,郑淑华感觉女儿好像长高了些,却比离开的时候瘦了点儿,精致的小脸儿比以前黑了,浑身上下透着精神,倒真的有了点大人的样子。 “女大不中留啊!”暗暗感慨一句,郑淑华一笑,说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娘亲啊,回来了也不去看我……这位是……?” 郑彩蝶的脸上火烧似的,双手捏着衣角搓弄,又愧又羞,低着脑袋不敢吱声。和琳也有些不好意思,想偷腥吃的猫被主人发现似的,早已跳下床来,见郑淑华问到自己,连忙躬身施礼,说道:“伯母好,我是和珅的弟弟和琳,小名儿福宝,伯母叫我福宝就是了!” “福宝?原来是和大人的弟弟,失敬失敬,”郑淑华嘴里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和琳,见他十几岁的样子,脑门剃的趣青,浓眉大眼儿,穿着一身江崖海水的蟒袍,乌亮油黑的大辫子用红绳子挽着垂在脑后,彬彬有礼的样子,像一把未曾出鞘的宝剑,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朝气,让人一见忘俗。 “好帅气的小伙子,难怪彩蝶看上了。”心里暗赞了一声,郑淑华敛身还礼,暗说彩蝶真要跟了这样的小伙子,倒也搭配,只是……烦恼顿生,却不表现出来,笑着说道:“既然小和大人不跟伯母客气,那伯母就不跟你客气,就叫你福宝了……福宝啊,我这女儿从小被我和达信惯坏了,没少给你惹麻烦吧?你可得多担待着些!” “哪里哪里,伯母说笑了,彩蝶妹妹巾帼不让须眉,独身远赴大清求援,颇有伯母的风范,我是十分佩服的……听说这次罗城被困,全是伯母主持大局,用您誓死守城,与罗城共存亡的决心鼓舞了大家,这才等到了援军,如此风范,让人心折,我大哥跟三爷提起您来,都夸您是女中豪杰呢!” 这话倒是实话,并不因郑彩蝶是郑淑华的女儿,和琳就拍马屁。事实上,别说一介女流,当时情况那么危急,就算换个爷们儿,也未必能做出郑淑华那样的选择。和琳实话实说,一点都不昧良心。 世人皆爱听善言,郑淑华也不例外,闻言心里暗喜,客气说道:“福宝可别再夸我了,再夸几句,伯母都快分不清东西南北咯……对了,我过来是叫你们吃饭的,和大人跟福大人呢?” “晚辈也不清楚,许是有事去了吧?他们俩住隔壁,出去的时候正好彩蝶过来,晚辈也没顾得上问他俩,不过,想来也走不远,找到春梅也就找到他们了。” “这样啊,”郑淑华点了点头,心里疑惑:忙忙乱乱的,也没顾的上注意,这俩人人生地不熟的,到底能去哪里呢? 第九十三章 智者之虑居安思危 ()整个庆功宴上和珅跟福康安都沒有出现跟他们同时沒有出现在庆功宴上的还有宋三整个公爵府都找遍了就是沒有他们的身影因此开席的时间还推迟了少半个时辰最后发现原本悬在公爵府后院的热气球消失不见操纵热气球的老柳也不见踪影众人这才作罢开席不提 旭日东升万里无云热气球悬浮在高高的天空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望着脚下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川河流森林城池宋三感慨万千默默的出了好一会子的神突然转身跪倒在和珅面前:“和大人宋某服了” “起來起來赶紧起來这是做甚么嘛”和珅笑着将宋三搀扶了起來拉着他站在吊篮的边沿向下展望慨然说道:“多么壮观的景色啊看到了么宋三多么广袤的土地上边有砍不尽的树木采不尽的矿藏吃不完的水稻这是多么巨大的财富从今天开始它属于大清属于万岁不过归根结底它属于我们我要在这里开办学校建造船厂兵工厂我要让这里的人民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我们大清的脚下称臣并且以自己是大清的臣民而感到荣耀不仅如此有朝一日我要让凡是太阳能够照到的地方全都插上我们大清的龙旗宋三你相信我的话么你相信我能做到么” “相信宋某相信凡是大人想要做到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里仅仅是开始是的仅仅是开始”宋三坚定的说道接着道:“说吧大人需要宋某做什么宋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简单我要你带着你的人马回钓鱼岛”和珅缓缓说道 宋三一愣不解的望着和珅却知道他定会解释是以并不开口相问 和珅满意的看着宋三说道:“是这样你也看到了大清虽然盛世却沒有一支像样的船队而未來的争霸之路上一支强大的海上部队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万岁爷的想法短时间无法扭转那些大鼻子洋人却已经驾船打过來了时不我待啊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帮欧洲人将咱们拉下太远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要银子要人尽管说话只要你能用最短的时间将这个任务完成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摘给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和珅准备赌一把这件事情他已经思考了很久几经犹豫直到今天见到宋三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而一旦下定决心和珅就不会再想办法防着宋三因为他早就明白得到一个人的信任不容易而失去一个人的信任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既然选择了相信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人才的事我帮你物色你自己也要想办法物色不拘什么国家什么民族只要有本事愿意为我们所用就将他拉拢过來善待于他人才在与发现在于培养要效仿商鞅变法立木赏金将这事情形成一种制度至于银子我自然是你的强大后盾不过也不能完全靠我钓鱼岛地处海外航道必经之路乃是海路要塞之地我会派给你热气球海空联合无论是护航还是打劫总能挣到银子……” “护航的话我们可以打大清的旗号么”宋三插嘴问道听着和珅将一应事情考虑的如此周全他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暗暗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这个”和珅迟疑了一下看一眼福康安见他背冲着这边站在吊篮旁边看风景好像并未关注这边的样子暗叹一声说道:“暂且不要罢等我争得万岁爷的首肯再说……我现在能够想到的就这么多日后若有困难咱们再想办法解决你身份特殊城里的飞军们眼目众多万一认出你來总归是麻烦等会儿你就不用入城了我会吩咐你的弟兄们跟你汇合……” “嗯”宋三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大人如此信任宋某宋某在此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另外宋某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够答应宋某……” “说吧” “宋某想冲大人借一个人” “庄达罢”和珅暗暗点头心说老子还真沒看错你 宋三一怔面露敬佩之色笑着点头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不知……” 和珅一笑说道:“这还不好说我会修书一封让文远自去钓鱼岛找你此人聪明睿智腹藏锦绣胸有机杼有他助你自然事半功倍……你倒好眼光” “那也沒有大人厉害这么厉害的人都对大人敬佩有加宋某跟大人比起來差远啦”宋三说道说罢哈哈大笑笑声嘹亮顺风飘出很远很远 热气球落在罗城外边的森林边缘目送着宋三进入森林再无踪影和珅正要转身上热气球却被福康安一把拉住“善宝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和珅既然方才跟宋三说那些话时沒有避讳福康安自然料到此节闻言顿住身形回身冲福康安一笑:“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么光天化日的你小子可别想什么邪的歪的”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了福康安瞪了和珅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就你那小身板儿老子早就不稀罕了……有些话老子不吐不快” “那就吐呗咱哥俩谁跟谁啊”和珅笑嘻嘻的说道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顺势拔出一跟草手里摆弄着 福康安沒有坐而是居高临下的打量和珅与当初第一次见和珅相比福康安眼前的和珅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嘴唇上冒出了黑色的胡须让他看起來少了些青涩多了份成熟 “时间过的真快啊”福康安感慨的说道“转眼间咱们认识有两年了吧看看你不知不觉都开始长胡子了……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子也算是看着你成熟起來的吧还记得当初老子邀请你回家给我额娘画像你那副市侩的嘴脸么谁又能想到刚刚两年你一个下五旗的破落子弟就混到了如今的模样我还记得当初从通州大牢里将你接出來时的情景还有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牢里还有咱们同下江南遇到海匪宋三……人生如梦啊善宝老子自问是这世间最了解你的人只是今天我怎么发现我看不透你了呢你知道么你现在很危险啊” 不这样才危险呢 和珅心中腹诽了一句心说你知道什么啊不过听着福康安语重心长的话语也自感动拽了他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挨着坐下盘起一条腿侧身面对福康安诚恳的说道:“瑶林既然你说到了过去的事情我也不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沒有你沒有干娘沒有义父我和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施展的地方我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靠着你们富察家族的栽培大恩大德铭记于心不曾有一日或忘……” “说这些干什么”福康安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十分开心 和珅摆了摆手“不这些事情必须得说不说清楚兴许你觉得老子忘恩负义呢……”说着一笑笑容一闪而逝肃然正色说道:“玩笑的话不说了感激的话也不说了如今万岁爷将我赐姓富察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是心存感激深觉荣耀完全将自己当做了富察家族的一份子义父经常教导我们一句话叫‘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话他说烦了嘴皮咱们也听腻了耳朵归根结底一句话还不就是‘居安思危’四字这里就咱们兄弟二人说句掉脑袋的话‘伴君如伴虎’现在主子爷器重义父器重咱们兄弟器重富察家族有朝一日厌了疑了惧了腻了呢就算他不厌不疑不惧不腻下一任皇帝呢谁敢保证咱们富察家族永远荣宠你么你能保证么我不能所以我要趁着有能力的时候做些事情……你别插嘴听我说我知道方才你说我危险指的是什么你是怕我造反怕我站到主子爷的对立面上对吧说句老实话我还真沒有这心思我只是希望万一有一天主子爷真的厌了疑了惧了腻了的时候咱们都有条退路” “我明白你说的道理只是权利越大**越大当有一天你的实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还愿意位居人下么我怕你等不到实力大到那种程度你就宠宠欲动那个时候咱们富察家族可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福康安忧心忡忡的说道和珅一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瑶林你说你了解我其实你还是不了解我对于权利我真的沒有特别大的兴趣更不愿意背负家国大事充其量我的野心也就是做个富可敌国的商人而已每天有吃有喝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然后再生他十个八个的孩子将他们都培养成人才有空的时候咱们这帮老友们聚一聚聊聊山水聊聊女人聊聊吃喝何其快哉只是不成啊”他叹息了一声站起身來视线掠过草地掠过稻田掠过高山望着北方良久良久再次发出一声根本就不符合他这年纪的沉重叹息说道:“‘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这是亭林先生(顾炎武)写在《日知录》里的话你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是他是反清复明不过英雄不问出处做学问也是如此无论何种学派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亭林先生这句话就说的很有意思总结起來不过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已……万岁爷号称一代令主圣明天子乾隆朝被誉为盛世呵呵” 说到这里和珅突然笑了看福康安时发现他满脸苦涩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叹息一声:“是啊盛世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你也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咱们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罢了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的不比我少不仅咱们知道朝廷上下乃至主子爷全都知道为了改变这一切也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可是结果呢该刮地皮的变本加厉想往上爬的无所不用其极朝廷上下整个就是个拆烂污的铺子百姓民不聊生邪教横行国库空虚远的不说就一个弹丸之地缅甸举朝廷之力整整打了两年都沒打下來是咱们的士兵真的沒有战斗力么还是缅甸人特殊的厉害这种情况一定要改变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扭转这种局面我希望后世记载到咱们这段历史的时候盛世之名名符其实” 福康安仔细回味着和珅这段长篇大论上下端详了和珅一番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良久才喟然一叹说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朝廷上下那么多聪明高绝之士殚精竭虑都无法改变的事情就凭你眼下做的这些万一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就要掉脑袋的事情就能改变善宝啊我承认你有本事这一点从最初认识你那天我就明白了可是你就算再有本事你也是凡人罢凭你一己之力真的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的能解决数千年聪明志士前赴后继都沒解决的问題” 这些话有些逆耳不过和珅却能够从对方的话里话外体会到对自己的浓情厚意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动摇了历來改革者哪一个有好下场呢老子这么提着脑袋拼命到底是所为何來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的下去吧国家兴亡跟老子又有何关系大不了乾隆老儿一死老子驾船出海就是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做准备到时候逍遥海外做个傲视王侯的富家翁潇洒一辈子不也不错么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一瞬而已很快他就将这些念头抛到了脑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福康安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说道:“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结局如何我不知道但我明白一点有些事情如果我有能力做却沒做日后就算我死也会死不瞑目人生短暂我不希望我的人生留下遗憾……瑶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你愿意帮助我吗” 第九十四章 战后琐事高瞻远瞩 (全文阅读) 摩可那罗多全须全尾的逃回了缅甸,暹罗绵延数年的战争总算告一段落。罗城被炸毁的城墙修复一新,巍峨雄壮,完整的屹立在罗城百姓的面前,加上城墙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守城士兵,让刚刚经历过一番生死考验的民众的心彻底宁定下来。 公爵府的匾额已经从新换过,“昭披耶达信”的匾额被卸下,换上了一块用黑底金字汉文书就“大清暹罗公”五个大字的牌匾,银钩铁画,威风赫赫。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右边那座的旁边,立了一块铁牌,上书“大清暹罗公节制暹罗兵马大元帅郑信衙署”字样,用汉字与暹罗文共同写就,周边yin文刻有异兽,凶光闪闪杀气腾腾,仿佛在向世人宣示着它的无上权威。左边狮子旁边立起了一根高达三四丈的旗杆,一面杏黄sè旗帜迎风舒展,上边青丝刺就的四爪青龙如同活过来一般。 这是和珅的主意。 当前这个时期,大清上下还没有国旗的观念,认为中国乃“zhongyāng帝国”,既不需要外交,也不愿意与其他“蛮夷小国”平等相处,所谓旌旗,主要用于帝国内部各种仪式,用来标识公侯将相的身份地位以及集团属xing等等。要到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西方列强进一步入侵中国,甚至在中国水域部署海军,中外水师同处一块水域,免不了发生许多龌龊。由于没有统一的官船旗号,大清水师在与西方海军的交涉中吃了许多哑巴亏,恭亲王这才痛定思痛,开始考虑“如我处师船亦一律竖立黄sè龙旗,外国果能望而知为官船,不敢轻举妄动,未始非豫事队维之一法。”至此,龙旗才开始作为国旗使用。 不过和珅乃是后世穿越而来,自然明白国旗的重要xing,不仅可以提高民众的凝聚力向心力,最重要的是可以宣示主权,他已经将此事写进了奏折发给了乾隆,末尾是这么写的:“奴才窃以为国旗者,乃国家形象之代表,乃是一国对某一地区宣示主权最紧要之物,今制杏黄sè青龙旗一面,竖于暹罗公节制暹罗兵马大元帅衙署之前,展望未来,奴才愿耗余生之年,将此龙旗插遍太阳照shè每一角落,凡太阳照shè之地,皆有我大清龙旗,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清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富察和珅面南叩首,不胜惶恐之至!” 和珅相信乾隆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对此他胸有成竹。 这些ri子郑信十分忙碌,和珅送给了他二十顶热气球,训练出一支属于他自己的飞军部队是他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和珅也不藏私,不但送给热气球,还将自己与福康安摸索出来的飞军战法传授于他,甚至将热气球的制作方法也告诉了他,除了出于收买人心的目的以外,和珅也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打退了缅甸军,但是暹罗军阀林立,藩镇割据,势力错综复杂,大清大规模的派部队进入暹罗不现实,而和珅的目的却是将暹罗国整个的收归到大清的版图,总不能他自己赤手空拳的去打天下,所以,武装出一支实力强悍的部队于他来说十分重要。而郑信与宋三不同,宋三虽为海匪,信奉的却是儒家忠义礼信那一套,一旦归附,背叛的可能要比野心勃勃的郑信要小的多。和珅暂时还做不到完全信任郑信,所以只能用好处来收买,一来示之以诚,二来,既然靠着郑信,总不能做那‘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和珅还是不能对郑信完全放心,他迫切的需要通过某些事情将其彻底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偏偏又不能做的太过,让郑信看出端倪。 两家联姻是个好办法,只是和琳死不松口,郑信也不主动提起,这可愁怀了和珅,有的时候真想掰开和琳的脑袋看看,放着郑彩蝶那样的小美女不要,这傻小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愁绪无法释怀,幸好他还有别的事情打发空闲的时间,不然的话,还真的愁出病来。 拴住和珅jing力的事情不用问,自然是电报专线。这里离着京城何止千里,他又势必不能长期留在这里,便捷的通讯方式便显得十分重要。所以战争一结束,他就将此事跟郑信商议,郑信自然一口答应,向其提供一切便利。 有了郑信的支持,自然事半功倍,拉铜丝,埋地线,事情进行的如火如荼,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铺设好了通往城内各个重要场所的底线,向北,也将地线铺设到了距离大城不远的地方。唯一缺憾的就是电报机没有着落,不过和珅已经派人乘坐热气球回云南向琳达求援,想来用不了几ri,就会带回制作好的电报机与发电机,到时候一定能让那些从未听说过电报机,这些ri子看笑话的暹罗人们开开眼。 昨天下午罗斯中校来访,饮宴直至深夜。他是从加尔各答来的,自从在洛布里分别,他和另外两位朋友径直回了印度,分别向双方的领导汇报此次在暹罗的经历。大家都明白,设若真的能够跟和珅这位大清皇帝面前的红人交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飞黄腾达指ri可待。只是东印度公司的总督托马斯去了新德里,而罗斯的顶头上司大英皇家海军司令威廉·皮特伯爵却在加尔各答,来回的路程差了足有一千里,是以让罗斯抢了先。 威廉是个jing明强干的半大老头儿,眼光毒辣,深谋远虑,一听罗斯的汇报,马上就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是以充分授权罗斯,让他全权处理与和珅交往的事宜,关键时刻,可以“先斩后奏”! 是以这一回罗斯来见和珅,底气很足,不但带来了以前商量好的合作文书,就连那些不敢做主的事情,都打了包票,代表威廉上将向和珅做出保证,ri后一定会向和珅的公司提供尽可能的便利。当然,他们拿出了诚意,和珅自然也不会小气,告诉罗斯,关于大不列颠向大清派驻华使节的事情已经在奏折中向乾隆提及,ri后回京,还会亲自说项,尽力促成此事。这是威廉上将与罗斯中校最关心的事情,有此承诺,可谓皆大欢喜。 和珅不胜酒力,罗斯却是个地道的酒虫,幸好郑信福康安董鄂虎郑广义陈联他们都是酒中豪杰,遇到罗斯,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推杯换盏间,直闹到夜深,才算宾主尽欢,各自散去。 罗斯被安排在最好的客房休息,郑信给他找了两个暹罗少女伺候,其间旖旎不消与外人道也。和珅也了喝了两杯,被chun梅架着回房,灯下闻暗香,醉眼看美女,趁酒为sè媒,自然少不得一番荒唐,大战数和,这才身心俱畅的睡去。 一觉到天明。 自从离开京城,一路之上殚jing竭虑,就算打败了摩可那罗多,烦琐事也是一宗跟着一宗,和珅还从未向现在这么轻松过,就连前些ri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关于郑信之事都抛到了脑后,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郑彩蝶的绣楼依水而建,二楼阳台外探,斜倚危栏,脚下绿波荡漾,岸边繁花似锦,翠绿成yin,正是清晨,有威风拂面,有花香沁人,有心爱的女人为己忙碌早点,神仙的ri子也不过如此了。 和珅感慨一声,回身从床头拿起一张纸条卷了一根烟炮,吹燃了火煤子点燃,惬意的吸了一口,活动了一下拳脚,舒适的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脚下的美景呆呆的出神。 “少爷,新打的稻子熬成的米粥,奴加了冰tang银耳,水井里凉水拔了,晾着呢,你快喝一碗……大清早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边的气候又cháo又热,这样干爽的天气十分难得。chun梅身上只穿了一件淡紫sè的纱袍,曼妙的躯体若隐若现,高挺的鼻梁上汗渍隐现,俏脸微红,别外诱人。 和珅一把将其拽坐到自己怀里,一边就嘴去喝她手里端着的米粥,一边用手缓缓的摩挲着她圆润的大腿,嘴里则道:“也没想啥,就是想起我额娘他们了,眼瞅着天越来越热,咱们出来也有半年了,她们在京城不知道过的如何?” chun梅早就习惯了和珅的毛病,又没外人,任其大手摸着自己的大腿,并无扭捏之sè,叹息一声说道:“是啊,转眼出来这么久了,卿靖姑娘的小姑娘许都会走路了吧?还有夫人们,不知道有没有想咱们……” “别着急,再过一段ri子,等着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嗯,先到广东见见子墨,有些事情,得亲自交代给他……” “和大人,和大人,电报机和发电机运到了,快出来看看吧……”门外突然传来董鄂虎的大嗓门,将和珅的话打断。chun梅一怔,面sè羞红,匆忙跳下和珅的怀抱,将碗往躺椅旁的桌子上一搁,飞快进了里屋去换衣服。 和珅好笑的看着chun梅手忙脚乱的样子,起身开门,白了满脸喜sè的董鄂虎一眼:“大清早的吵吵什么?不就是电报机发电机么?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出去别说是老子的弟兄,没的给老子丢人!” 董鄂虎一吐舌头,嘻嘻一笑:“光那些家伙末将自然犯不上打扰大人chun梦,实在是随着热气球还来了一人,大人莫非就不想知道是谁么?” 第九十五章 误打误撞琳达成宝 (全文阅读) “善宝,善宝,本公主驾到,还不滚下来接驾!” 董鄂虎的声音尚未完全落地,楼下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和珅面色大喜,顾不得提上鞋跟,踢啦着鞋子,一把推开董鄂虎,飞奔下楼,果见门口台阶下的花树旁边,一名金发碧眼的俏丽佳人亭亭玉立,不是和硕琳达公主还能是谁? 琳达俏立在花树之下,人比花娇,笑吟吟的看着和珅,见和珅脸上惊喜的神色不似作伪,心里也自感动,忍不住张开了双臂。和珅知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其拥到怀里,用力的勒了勒,开心的大叫:“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想死我了!” “轻点轻点,你弄疼我了。”琳达蹙了蹙眉头,感觉到胸前的高耸用力压在和珅宽敞的胸膛上,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浑身发热,娇嗔着说道。 拥抱之礼节乃是西方人独有,身处异地他乡,和珅才敢放肆,却吓坏了琳达身后跟着伺候的侍女以及跟着和珅下楼的董鄂虎和春梅。董鄂虎眼瞅着和珅抱住琳达,不禁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大人好猛,连公主都敢搂,不要命啦?”春梅却心说:“别说一个琳达公主了,就连固伦长公主,少爷都不放过……只是少爷是不是太急色了点?就算稀罕琳达,也得背着点人啊,这要有人嚼舌头,可是麻烦事儿!”想着不由警告似的看了琳达身后的侍女一眼,侍女们原本惊讶与和珅跟琳达的大胆,被春梅充满杀机的一瞪,浑身一颤,下意识的低下脑袋,默默的退了退,不敢再看。 “再抱一会儿吧……”感受着有些变质的拥抱,温香软玉在怀,和珅有些舍不得撒手,只是略微放松了些双臂,笑嘻嘻的说着,低头见琳达脸蛋儿粉中透红,上面还有细细的绒毛,皮肤细腻的如同婴儿,忍不住凑上嘴亲了一下,感觉怀中玉人用力一挣,嘿嘿一笑,松开琳达,退后两步,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饶是琳达开放,大庭广众之下被和珅偷亲脸蛋儿,也自羞恼,只是有心发作,心里又有些甜滋滋的,被和珅一盯,脸上火烧火燎的,到得最后不过是冷哼一声,快步走到春梅旁边告状:“善宝这小子益发胆大了,连本公主都敢欺负,春梅你也不管管他!” “他是主子,奴婢可不敢管,”春梅一笑,接着又道:“倒是公主,大人再厉害,名义上也是你的奴才,真要管教,还该公主管教才是!” “好啊春梅,连你也欺负我,早知道就不来了,大老远的,我容易么?”琳达白了春梅一眼,拧身往屋里走去,耳朵支愣起来,凝听身后,发现春梅跟和珅都跟了上来,这才暗暗一笑,迈步上了楼梯。 福康安去帮助郑信训练飞军,和琳也去凑热闹,整个绣楼二层空荡荡的,就只有和珅琳达与春梅三个人,就连琳达的侍女,都被董鄂虎挡在了楼下。进了屋,春梅忙着沏茶倒水,又张罗着洗水果,忙乎了半天,这才退下,将空间留给了和珅与琳达。 四目相对,良久,琳达扑哧一笑:“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再不老实,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信!”和珅嬉皮笑脸,仔细端详着琳达,评头论足说道:“嗯,脸上有肉了,身上好像瘦了些,腰细了,不过上边好像更大了,适才抱着真舒服……” 对于和珅的厚脸皮,琳达也没有办法,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甜甜的,说道:“行了行了,好歹也是爵爷了,咱们收敛着点成不?别给我拍马屁,你这儿又是春梅又是慕容的,郑信估计也少不了给你找姑娘……对了,慕容呢?” 琳达的话有点酸溜溜的,和珅忍不住打趣她:“公主不会是吃醋了吧?”见琳达要恼,连忙摆手,“别闹,说正事,不是问慕容么?是这么回事……”一五一十的将厄伽陀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先别说我这边儿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琳达下意识的说道,说罢顿时后悔,不等和珅开口,连忙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最近一直在京城,又忙着改进发电机,又帮着火器营的人们造火器……做燃烧弹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那些用来做燃烧弹的火油里边成分居然很复杂,我取了一些火油做蒸馏,分离出了好几种质量不同的油类,其中一种质量很轻,容易挥发,也特别容易燃烧,密封在玻璃容器中时,燃烧后还会产生剧烈的爆炸,比之用火油做成的燃烧弹威力大了数倍不止……” “我……”和珅愣愣的看着琳达,如同看一个怪物。 和珅的神色太过怪异,琳达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嗔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怎么了,我做错了么?”在琳达心里,和珅几乎无所不知,这才千里迢迢来寻他,现在被他这么一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实验出现了问题。 有些期待的看着和珅,却见和珅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起,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居然被他抱着转起了圈子,连忙挣扎:“放下我,到底咋了?快放下,我头晕!” “你真是我的福星!”和珅激动的语无伦次,简直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话语表达此刻兴奋的心情,放下琳达,见她茫然的看着自己,双唇莹润诱人,忍不住低头重重的吻了上去,却未转成法式湿吻,而是一沾即走,开心的说道:“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你知道你弄出来的是什么吗?汽油,你居然把汽油弄出来了,我,我……”心情无法表达,和珅干脆再次亲了琳达一口。 琳达能够体会到和珅内心的喜悦,受其感染,也不禁开心起来,并不追究他亲自己的事情,而是问道:“你听说过这种东西么?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和珅得意忘形,顿时被问住了,愣了一下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不知道老子是天上星宿下凡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切,你就吹牛吧,你咋不说你是上帝之子,天使下凡呢?”琳达虽然一口地道的北京话,华夏文化懂的也不少,不过骨子里毕竟是西方人,意识深处仍旧觉得上帝比着东方的那些神仙们要厉害一些。 “让你看出来了,吾乃耶和华是也,下凡拯救你的灵魂,来吧,让主宽恕你……”心情愉快,和珅索性放开身心跟琳达笑闹起来。 琳达却愣住了,芊芊玉指翘着,指着和珅的鼻子,“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说了嘛,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圣经》么,又不是没看过……行了,不闹了,你找我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么?” “不是,”琳达摇了摇脑袋,“是范晓彤发现了个人才,会将一种石头,经过特殊的方法烧制,然后磨成粉,掺上沙子,和成泥,凝固以后,十分结实……不过他的方法十分复杂,无法量产,他的朋友们都说他不务正业,老婆也嫌他没出息,回了娘家,正好晓彤经过那里,知道你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又知你在暹罗,就派人把他送到了北京……” 一听琳达说,和珅就明白那人一定是发现了水泥的制造方法,感慨国人聪明之余,却不像开始听到琳达提炼出汽油来的兴奋,淡淡的问道:“他叫甚么,哪里人啊?” “姓赵,赵同圭,山西介休的,乾隆五年生人,比你整大十岁,有点木讷,问一句说一句,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死,要不是我拉着,阿玛好悬将他推出去砍喽!”琳达边说边笑,“阿玛说了句‘这破玩意儿弄出来顶个屁用?’你猜他咋说,他直接冒了一句‘你懂个屁?” 想象着弘昼吹胡子瞪眼呼呼喘粗气的模样,和珅忍俊不禁,笑道:“估计这是个痴人,天才跟疯子,有时候差不了多少……他弄出的那玩意儿有点用处,让人好好支应着,只要是为了他那玩意儿,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放心,到最后弄好了,回报可不止十倍百倍。” “嗯,”琳达一贯相信和珅的判断,闻言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让人给他买了个小院儿,从王府里给他派了俩侍女,还找专人给他做饭,不过我过来时他正闹情绪……” “咋回事?”和珅不禁好奇。 琳达苦笑说道:“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他媳妇儿,本来他到了京城之后,也算从地狱进了天堂,容光焕发,很有种出人头地的感觉,想着一贯瞧他不起的媳妇儿,便写了封信,希望让他媳妇儿来京,一来共同享福,二来我估摸着也有个显摆的意思,鱼跃龙门了么。谁知道她媳妇儿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死活不来,他娘稍来口信儿,说她媳妇早就跟她娘家村里正好上了……” “无知!”和珅不屑的呸了一句,“头发长见识短,迟早有她后悔的那一天……回去告诉赵同圭,好好干,日后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儿,老子包了,操他娘的,等老子回去,非得抽个时间领着他衣锦还乡,让他那婆娘后悔去吧!” 第九十六章 銮侯兴兵麻烦又至 79免费琳达是乾隆钦封的和硕公主身份尊贵她的到來让郑信大喜过望在知道她一个堂堂的公主不远千里來到异国他乡完全是为了寻找和珅之后不禁将和珅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又狠狠的拔高了一大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说和珅如何如何了得直到在亲眼见到和珅十分随意的跟琳达相处之后郑信才真的相信当然他早就将前程押在了和珅的身上不过亲眼见证和珅与大清皇室的亲密对他來说总是一件让人振奋的事情 琳达沒公主架子或者说她只喜欢给和珅摆公主架子对于外人她却和蔼的很所以无论是福康安还是和琳郑彩霞见她到來全都十分开心中午郑信隆重的接风宴上免不了多劝她几杯虽未特别的勉强快结束时琳达还是有了七分的酒意 “善宝旁边不是有间空房么我就住那里了……大家继续刚才喝的急了酒意上涌头有些晕善宝送我回去休息吧”残席将尽琳达摇摇晃晃的站了起來说道郑信本來是想腾出自己跟郑淑华的住处给琳达住的现在听她如此说连忙冲郑淑华使了个眼色起身相送一时间参与宴会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我还要在这边待上段时间莫非每次都这么客气不成都坐下让善宝送我就行……善宝本公主给你这次巴结的机会还不谢恩”琳达双颊酡红媚眼如丝声音润的能滴出水來 酒果然是好东西让人忘记掩饰回归本真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和珅身上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大清立朝至今真能手握重权的驸马爷可还一个都沒有呢琳达虽是异国人位分在那儿搁着真要跟和珅走到一起对于和珅來说是喜是悲就连和珅都说不清 不过和珅还真不在乎他只关注自己的本心别人怎么想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之内闻言嘻嘻一笑起身扶住琳达的胳膊冲大家告个罪看一眼琳达笑道:“谢公主给奴才这个巴结的机会走吧” “善宝你慢着点公主千岁有个闪失小心你的脑袋”福康安酸溜溜的打趣得到和珅一个大白眼儿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失落连忙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好了许多 醉酒的感觉让琳达走起路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浑身轻飘飘的如在云端她真怕一不留神飞起來索性将半拉身子都靠在和珅的身上右臂伸出揽住和珅愈显强壮的腰身一股强烈的踏实感觉涌上心头一边走着一边惬意的叹息一声喃喃道“可惜沒见到你说的那个什么罗斯中校……记着等啥时候你去见威廉·皮特或者托马斯·罗伊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知道么……” “好好好沒问題到时候一准儿带着你锦衣夜行可不成要让他们……喂喂睡着了他娘的离着住处还远呢回去再睡不成么这他娘的怎么走啊算了欠你的……”和珅感觉琳达的身子越來越重侧脸一看见她居然闭上眼睛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不禁苦笑一声打横将她抱了起來琳达的身材属于丰润型个子虽然不是特别高倒也有些分量若非和珅这些日子一直修行慕容教给他的心法身子强壮了许多否则还真沒法将琳达抱回绣楼 郑淑华已经派人将和珅住处旁边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见和珅抱着琳达上楼正好下人出门连忙拉开房门帮着和珅将琳达放到铺着粉红色崭新床帘的松软木床上 “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招呼你们”和珅坐到床头喘息了会儿摆手示意侍女出去亲自将琳达摆弄好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泡了杯浓茶预备着琳达醒來之后喝这才重又坐回琳达旁边将她盖在额头上的乱发拂开默默的看着她出神 琳达是个美人儿光洁的额头高挺却又圆润的鼻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在眼帘上眼珠微微滚动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红润的嘴唇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般诱人 她很年轻胸很挺并不因躺下身子就软塌下去依旧高高耸着裂衣欲出看的和珅直想伸手摸摸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只是觉得不该“趁人之危”这才强自忍着 “真吃了你你也不会生气吧要不要吃呢到底要不要吃呢”和珅喃喃自语天人挣扎一个念头怂恿着他:“动手吧动手吧‘花开堪折直须折’她也喜欢你不然那么多人为啥偏偏要你送还是喝醉的情况心里咋想的这还不明摆着么赶紧动手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沒这个店儿了”另外却有另外一个声音说道:“和珅啊和珅你虽好色可也不能趁人之危吧男子汉大丈夫真喜欢人家起码也得等人家清醒的时候吧真要就这么动手与那急色的登徒子何异” 就在和珅左右为难满头大汗的时候楼下突然传來郑彩蝶的声音顿时将他从欲海中惊醒屁股上装了弹簧一般噌的站起身來匆忙往门口走去走至半途突然想起什么折回身走到琳达旁边弯腰在她莹润的朱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出门这一回和珅再沒回头 门子咯吱一声廊子里脚步声愈行愈远原本沉睡的琳达突然睁开了眼睛坐起身來舔了舔嘴唇呆呆的看着门口挂着的竹帘良久长叹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 “大哥公主殿下睡了么”郑彩蝶站在楼梯口迎着和珅问道大眼睛眨巴着精光熠熠潜藏着一种暧昧的味道 “喝了杯浓茶睡下了”和珅直当沒有看到郑彩蝶眼里的探寻“你不吃饭找我做甚么” “父亲让我來找你依刹罗颂吞回來了带回了枋长老那边的消息父亲希望大哥过去听听” “怎么沒让春梅來找我”和珅有些奇怪 “本來父亲让春梅姐來找你的春梅姐还沒吃罢见我吃完就让我过來了” 和珅眼睛波光流转呵呵一笑“这丫头……行他们在哪儿头前带路吧” 依刹罗颂吞是个典型的暹罗帅小伙儿眼睛很大很亮偶尔精光一闪显得很精明他个子不高顶多到和珅眼眉的地方精瘦精瘦的穿着件无袖的上衣黝黑的胳膊露在外边肌肉高高的隆起看起來十分有力量的样子 将视线从依刹罗颂吞的身上收回和珅这才扫视一眼发现书房里就三个人郑信靠着书桌站着却克里站在下首三个人全都沒有落座就像等着和珅一般见他进门一发迎了上來 “和大人这位年轻人就是我义父的儿子依刹罗颂吞刚从北边枋长老那儿回來……”郑信笑着介绍道却克里插口说道:“依刹罗颂吞傻站着干甚么还不见过和大人” “卑职见过和大人……和大人真年轻啊”依刹罗颂吞恭恭敬敬的行礼看和珅的眼神中却透着股子惊异 “放肆”却克里瞪了儿子一眼搓着手冲和珅讨好的笑道:“这小子被他母亲惯坏了说话沒遮拦和大人莫怪” “不妨事年轻人么”和珅老气横秋的说道边往里走边道:“坐下说话吧依刹罗颂吞是吧”暹罗人的名字还真是拗口和珅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不知道就是这个拗口的名字如果历史不改变的话将会成为暹罗的国王被人称为拉玛二世“听彩蝶说你是从北边难府枋长老那儿回來的情况如何” 和珅不等郑信让座随意的拉了把椅子坐了郑信与却克里不好越过他坐上首只能也学他的样子拉椅子坐到他下手而未來的泰国拉玛二世国王在这样的场合还沒有就坐的资格老实的站在三人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卑职曾经在枋长老坐下修习佛法这一次摩可那罗多來袭击夫人跟我父亲担心枋长老趁火打劫这才派卑职去难府走了一趟光从这个任务上來说倒也圆满不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考验似的看了和珅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摩可那罗多的被公爷打出暹罗的消息传到北方之后北方各路诸侯蠢蠢欲动銮侯彭世洛已经打出了光复大城的旗号兴兵三万南下兵锋直指阿育他亚出征前彭世洛派人送给了枋长老一座三尺多高的翠玉观音象价值连城……” “这是要摘桃子啊”和珅很快就听明白了当前的局势不屑的笑了笑问郑信:“公爷你怎么看” “阿育他亚乃是我暹罗国都虽然被摩可那罗多大火焚烧不过政治地位十分重要现在那里只有缅军大将苏基率军留守与投靠缅军镇守吞武里城的乃通互为夹角之势一旦被彭世洛夺回咱们势必陷入不利的境地前方努力有付之流水的可能所以咱们得想个主意不能让彭世洛白捡了便宜……” 第九十七章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这个主意还真是不好想 明瑞來了消息要福康安带领飞军赶去缅甸助他平定南方反抗势力随着摩可那罗多的归国靠着自己巨大的个人魅力迅速将缅甸南方原本一盘散沙似的各方势力汇聚到了一起明瑞一统缅甸的梦想任重而道远基于此福康安势必不能参与到暹罗的统一战斗中來让本來想着依靠飞军力量的郑信愿望落了空也让郑信本就弱与銮侯彭世洛的实力愈加捉襟见肘起來 在和珅的要求下福康安确实送给了郑信一些热气球不过光有热气球不行郑信训练出來的飞军成军时间太短经验欠缺短时间还依靠不上而且热气球虽然厉害数量太少不成规模的话优势势必大打折扣而即使和珅将制作热气球的方法传授给了郑信但制作热气球需要时间彭世洛却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沒有飞军的支持面对來势汹汹偷桃子的銮侯郑信还真的一点胜利的把握都沒有这让他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明明是他打跑了残暴的侵略者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龟缩不出保存实力的銮侯轻而易举的接受自己辛苦打拼出來的胜利果实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咽不下又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仅靠着郑信原本的一万兵马加上后來从武阁那里收编过來的七七八八全都凑上不过两万冒头怎么争的过兵强马壮的銮侯 这还不算銮侯彭世洛毕竟是暹罗本土贵族的代表郑信名声虽大祖籍却是华人民心向背也是个不得不考虑在内的问題沒错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是就算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支持得不到贵族上层支持也是白搭李渊为什么在隋末乱局中登基为帝李自成呢为什么轰轰烈烈的明末农民起义只是昙花一现最后反倒被华夏一隅之地的建州人摘了桃子历史最大的意义就是可以给后來者提供借鉴从这一点看郑信与銮侯的实力对比一点都不占优势 从依刹罗颂吞回到公爵府原本笼罩在公爵府上空的洋洋喜气一扫而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下人侍女们走路都小心翼翼好像怕踩到脚下蚂蚁似的郑信将自己关到书房里不出门郑淑华愁容满面原本亮丽的神采都黯了几分郑广义兄弟与陈联也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不过要是统兵作战他们算得好手不过论到计策谋略他们这些力可千斤的壮汉就有些上不了台面 倒是却克里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好像忘记了当初罗城危机时他弃城逃生的可耻行为昂起了脑袋挺直了腰杆儿 和珅大概能猜出老家伙的心思只是就算看出來别人的家务事他也懒得管不屑管只是旁敲侧击的告诉郑彩蝶多多留神却克里和他的儿子有时候坚定的反对者并不可怕起码让人不用担心他的态度倒是却克里这样的墙头草由于他们考虑问題一贯以利己的角度出发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趋利避害得时刻提防着他们关键时刻反咬一口所以就显得可恶了许多他可以背叛一次就免不了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就算明知道这样的人可恶偏偏还拿他们沒有办法因为芸芸众生这样的人占大多数他们大多身处高位地位重要再不济也是个商业巨子市井能人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成事未必坏事倒是绰绰有余总不能都杀了 人生的无奈之处就在于有些事情你明明看的明白却偏偏无力改变这是最让人郁闷的事情 和珅也很郁闷甚至比郑信还郁闷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宿对于摆明了欺负人的銮侯大家依旧想不出办法对付这让和珅心里因为琳达到來而迸发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整个人恹恹的躺靠在阳台上的躺椅上烟炮抽了一根又一根烟雾缭绕萎靡不振像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仿佛 “善宝你倒是说句话啊”琳达赤脚蜷缩着双腿坐在和珅脚下不远的地板上不满的看着和珅“天塌下來也得吃饭吧你倒好脸也不洗饭也不吃我都來半天了连句话都沒有” “少爷坐了多半宿了一盘烟丝被他抽的精光现在这盘是我又让人拿來的”春梅同样赤足站在和珅的身后给他轻轻的揉捏肩膀眼睑低垂神色忧虑 琳达看向和珅旁边的烟灰缸发现里边果然满满当当抽剩下的烟屁股参差不齐的插在里边石林一般看着还有点壮观 耸了耸鼻子琳达皱了皱眉头伸手在和珅小腿上掐了一把“抽抽抽就知道抽臭烘烘的有啥好抽的”此刻的人们大都还不知道香烟的危害若是琳达知道沒准敢把装烟丝的盘子扣在和珅的脸上 “好了好了别闹让老子静静不成么”和珅终于开了口将快抽完的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坐直身体舒展了下筋骨重又躺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琳达气哼哼的站起身來“你不是天上星辰下凡‘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么就这么屁大点事就把你难住了实在不行拍拍屁股走人就是谁能拦的住你” “头发长见识短”沒有外人和珅不客气的睁眼白了琳达一眼缓缓说道:“暹罗在我未來的计划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为了扶持郑信登上暹罗王的宝座我已经谋划的太久就这么放弃不是我的风格” “切”琳达不屑的白了和珅一眼干脆拧身一屁股坐到和珅的怀里笑嘻嘻的看着他说道:“你傻啊谁当暹罗王不是当凭你现在的身份无论谁当暹罗王见了你都得待如上宾敬如神明……”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琳达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和珅脑海中很久的雾霾心念电转一个机灵他触电似的从椅背上撑起愣愣的看着琳达良久都不说话 琳达和春梅被和珅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他发现他的视线虽然落在琳达的身上却眼神涣散根本就沒有聚焦不禁更是惊慌 伸手摸上和珅的脸蛋哭腔说道:“善宝善宝你别吓我啊我逗你玩呢以后我再也不气你了行吧你说句话啊” 春梅却已经飞速伸手扣上了和珅的脉门一缕真气探过去却奇怪的发现和珅除了脉象略快以外并无大碍不禁暗奇:“少爷这是怎么了不像走火入魔啊” “啵” 和珅眼睛一转突然抱住琳达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轻推她一把将愣神的琳达推开站起身來回身抱住春梅也亲了一口这才嘻嘻一笑说道:“别说被你们一说老子还真有点饿了春梅去给我弄点吃的去那小辣椒拌虾酱不错再给我弄杯椰奶费了一夜脑子得补补有米粥盛一碗……瑶林呢还有福宝今儿怎么沒见他们过來啰嗦” 春梅跟琳达虽然不知道和珅为什么突然情绪大好却也感觉心里松了口气春梅自去准备食物不提琳达瞪了和珅一眼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被和珅一瞪一吐舌头这才正色说道: “瑶林早早的就去城外飞军大营了他决定今天中午出发去缅甸大概是有些事情需要做最后的交代早饭都沒回來吃……嗯福宝也跟着去了彩蝶跟我说福宝也想跟着瑶林去缅甸求我想办法打消他的念头……这妮子我挺喜欢敢爱敢恨偏福宝榆木疙瘩脑袋不解风情满脑子就一个引娣这一点上他可赶不上你这做哥哥的花里胡哨满脑子都是龌龊……” 西洋女子跟国人沒什么不同在亲密的人身边免不了啰嗦和珅听着非但沒有不耐之色反而感觉到一丝淡淡的温馨突然将琳达拥到了怀里喃喃的说:“琳达你说说我是个什么人是不是很可恶”见一个爱一个从最初见到棠儿时惊为天人到后來的春梅再到后來的卿靖再到后來的和敬当然还包括冯雯雯慕容赛雪儿以及怀里拥着的琳达和珅仔细一想回到大清不到三年居然招惹了这么多女人其中甚至还有些想都不敢想的名字这些女人任何一个都值得男人用尽一生去呵护偏偏自己一个都舍不得丢下一时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贪心了些 “确实挺可恶的你倒有些自知之明”琳达被和珅抱着心如鹿撞白眼珠翻了和珅一眼推了一把沒推开索性将头埋入他的肩膀双臂环到他的身后喃喃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看到你我这心里就放不下你……你可知道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天天做梦都会梦到你么” 听着琳达如此深情大胆的告白和珅突然很感动用力抱紧她低头吻上她的红唇灵活的舌头第一次叩开了她的牙关干涸了许久的鱼儿般用力的赚取她口中芬芳的甘甜 琳达初还讶然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努力的配合着和珅身子下意识的扭动浑身发烫用力的反抱着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和珅的体内 这简直是玩火和珅根本禁不住这样的勾引双手摩挲着琳达丰润的后背顺势而下正想來个“花开堪折”猛听门外传來动静连忙放开琳达按了按被撑成帐篷模样的袍子下摆转身一看见是春梅端着个托盘推门走了进來俏目眨动身后还跟着福康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他饶是他脸皮够厚也不禁脸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九十八章 落花有意水到渠成 ()“你要去见彭世洛不行太危险了”福康安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方才发现和珅搂着琳达亲热的啼笑皆非早就不翼而飞心里涌上一股担忧他太了解和珅了既然说出了要去见銮侯的话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消他的念头这也是让他最忧虑的地方彭世洛不是郑信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从郑信这里打听來的一些内容这人深居简出一直很低调爱好什么性格如何就连郑信都说不清楚 人类所有的恐惧大概都跟未知有关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能引起人的恐惧 彭世洛原名纳黎萱(沒找到他的资料只能戏说了不过历史上彭世洛府确实是因为纳黎萱王的诞生而著称)因为出生在彭世洛遂以城为名自称彭世洛时间久了人们反而对于他的本名慢慢淡忘他和郑信的父亲岁数相仿曾经因为打退了万象王国(老挝王国原澜沧王国曾经分裂成四个小国此乃其中之一后來沦为吞武里王朝属国)的入侵而受封銮侯是暹罗现存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支 彭世洛的名头虽然响亮不过世人对他的了解还不如对他的女人赛丽安东了解的多赛丽安东原本是万象国人少有艳名有万象金花之称曾经是国师麦家牙的女人“久慕彭世洛盛名孤身前往相投”谱写出一段美女爱英雄的佳话而据说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帮助彭世洛才能打败当时拥有强大武力的万象**队最终被封为銮侯 这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这是和珅对她的第一印象能够让这样一个女人甘愿千里投奔彭世洛自然更加厉害这才是让福康安最为担忧的地方 “听说那个赛丽安东寸步不离彭世洛的左右这人连对其宠爱有加的万象国师都能毫不犹豫的抛弃可见心思毒辣你去见彭世洛的话万一……总之我不同意你去彭世洛除非老子陪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和珅最后干脆耍起了无赖 看着福康安恼着脸看自己和珅苦笑不得说道:“老子又不是小孩子用的着你陪你的功夫比春梅厉害比慕容厉害老老实实的带着你的飞军给老子滚去缅甸大哥那边比我这儿更需要你”说着放缓语气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他两个人已经差不多一般高原來做起來吃力的动作此刻显得十分轻松“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你想想我是谁万岁爷驾前红人儿堂堂的大清男爵正白旗副都统二品大员还是军机首辅的义子和亲王爷的忘年之交这些名头哪个拿出去不吓死人他彭世洛胆子再大敢对我不利不是老子吹牛吓死他” “是就算他不敢对你不利不过我就想问问你去找他又有什么用莫非你一句话就能让他退兵你别忘了世人都是逐利的光复国都多大的荣耀别说是你就算万岁爷给他下令他都未必听”不是福康安瞧不起和珅是他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指责起來头一次显得特别理直气壮 “废话老子又不傻这道理不明白”和珅还是忍不住白了福康安一眼“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踏踏实实的山人自有妙计这回弄的好暹罗问題就能彻底解决所以不管谁反对我必须得去见彭世洛……这样吧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自然是赌谁的本事厉害你帮着大哥平定缅甸我在这边处理暹罗的事情谁先解决问題谁胜……怎么样不会是怕了吧”和珅用出了激将法 “赌就赌”福康安知道和珅主意已定心中叹息嘴里却不服软“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以后你什么话都听我的你赢了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和珅斩钉截铁的说接着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不能违反道德伦理否则输的一方有权利拒绝” “草”福康安明白和珅的小心思忍不住骂了句粗口点点头“依你就是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复杂的情况你还真能翻云覆雨不成” “啪”和珅伸手与福康安击掌盟誓冲琳达说道:“你不能跟着我去云南如今南方局势复杂急需大批军火我会给万岁爷上折子在云南寻一处地方建一个兵工厂技术由你负责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多造汽油燃烧弹另外狙击枪子弹的也多造些日后我有用处” “熟练工人都是现成的用热气球从京城接到云南就是地方也好找就是汽油提炼有些麻烦现在还仅仅限于实验室提炼大规模提炼的话技术还不成熟……”说到工作琳达一本正经忘记了羞涩 “这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贴告示招募能人凡是能够对提炼汽油提出可行性建议的人才重金聘用……我还就不信了偌大个中国就一个人才都沒有”和珅说道这是他的心声同时也明白这样的举动势必对于华夏的未來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法自抑的激动 “你啊你这是又给那帮子御史们找麻烦呢等着吧此举一出参你的折子准能堆满军机处的炕桌……”福康安笑着打趣和珅和珅一晒呸了一声说道:“参就参参老子的折子还少么想要办点实事就不能在乎别人的看法被人诟病是好事说明在进步在成长在壮大试问城门口晒太阳的乞丐可有人骂他么地位越高小人越多这种事情得看淡点” 和珅这理论有些怪异不但福康安就连琳达春梅都愣了片刻少顷福康安一拍巴掌“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我阿玛在咱们大清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地位不可谓不高巴结逢迎的人从午门能排到保定府不过我却知道看他不顺眼的人同样多就连那些低三下四奉承的人里也少不了腹诽不满的……照你这说法参老子的折子也不少老子也是一人物儿啦” “那是镶黄旗副都统正二品的飞军翼长还连二十都不到单论年轻一辈儿就那些黄带子阿哥们风头也沒你劲这一回再帮着大哥平定了缅甸主子爷一高兴保不齐赏你个侯爵公爵的帽子那时候啧啧……” “你还不一样”福康安笑眯眯看了和珅一眼突然收起笑容端详了和珅片刻肃容说道:“不跟你扯淡了既然你一定要一意孤行老子也不拦你总之一句话千万保重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呸呸呸被你急糊涂了尽说丧气话……还让虎子他们跟着你我再给你留下十顶热气球万一不对劲切记三十六计最后还有一计万不能逞能知道么” “啰嗦”和珅不满的轻推了福康安一把“我额娘跟你娘都沒你啰嗦……行了行了瞪啥眼我记下了总成吧春梅去叫福宝过來我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说着转身弯腰摸纸条卷烟良久才转回身來 琳达诧异的看了和珅一眼见他神色颇有些不自然脑子一转已经明白大概心里不由对和珅与福康安之间的友谊暗暗羡慕起來心说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知己就够了别看这俩人成日里一见面就打打闹闹无论谁有难对方估计舍了命都会去救吧 福康安的心思却沒有琳达的细腻不满的瞪了和珅一眼老实不客气的从他手里将卷好的烟炮抢过來“他娘的老子就是狗拿耗子看什么看还不伺候着屁股又痒痒了吧” “嗻”和珅一哈腰“三爷稍等奴才这就伺候着”说着吹燃火煤子老老实实的凑到福康安面前福康安开头还防着和珅刷坏见他居然老实的给自己点烟心里感觉十分古怪却又说不出到底古怪在什么地方 春梅沒找到和琳 和琳是跟福宝一同回府的沒等上楼就被郑彩蝶截了去 “福宝你真的要跟着三爷去缅甸么”顺着水塘边的绿荫小路低头走了许久直到一处光滑的大石头旁郑彩蝶才停住身子转身靠在石头上蹙着眉头问道 “嗯”和琳点了点头顺脚将一粒小石子踢入水中发出噗通一声微响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将他倒映在水里的容貌的晃的破碎 郑彩蝶挨着和琳坐到岸边砌着的长条青石上脱下草鞋将雪白的莲足放入清凉的水中缓缓的踢腾着感受着顺脚而上的丝丝清凉拽了和琳一把“你也试试可舒服了”却绝口不再提和琳即将离开的事情 和琳顺从的坐在郑彩霞的旁边学着她的样子将脚放入水中视线在郑彩蝶涂有淡粉色丹寇的雪白小脚流上连心里突然莫名一抽涌上一股深深的不舍 “景色真美”四周花树盛放姹紫嫣红暗香扑鼻池水倒映着岸边的翠绿青翠而有清澈五颜六色的游鱼彷佛发现了什么美味一般绕着郑彩蝶的双脚游荡盘旋“能借我肩膀用用么”郑彩蝶问道不等和琳回答便将螓首缓缓的靠向他的肩膀 和琳沒躲他不是圣人非但不是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刻被郑彩蝶一靠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彩蝶只要你不怕跟着我受苦我这就让大哥去向你父母提亲……” “真的”郑彩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侧脸看向和琳见他一脸郑重眼睛眨一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不禁心里狂跳浑身发烫强自忍耐着逃跑的冲动点了点头蚊子哼哼似的说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第九十九章 触灵机共谋挣银记 +看书网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福康安都无法阻止和珅的决定郑信自然更加无法阻止虽然疑惑他独身去见彭世洛到底有何意义不过对于和珅提起和琳跟郑彩蝶的婚事倒是沒打刺棱郑淑华有些犹豫不过想起性情大变的郑彩蝶只能叹息一声答应了下來 时间紧迫來不及弄场面中午的送行宴就当和琳跟郑彩蝶的订婚宴了纳彩问名的过程省略不提宴席上双方交换了礼物和琳将自己贴身的香囊送给了郑彩蝶郑彩蝶则将一把少年时开始便随身携带的一把缅甸产短匕首送给了和琳就算是定下了婚事单等和琳诸事事了迎娶郑彩蝶过门 “你大哥跟冯家的丫头婚事耽搁到现在也沒走到这一步你小子倒抢了先回头让冯家丫头知道心里不定怎么恨你大哥呢”福康安看着身穿四品武将补服显得英气勃勃的和琳笑着打趣 和琳与和珅性格有相似之处就是一件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就绝对不会在后悔闻言一笑举杯跟福康安一碰仰头干了亮了亮杯底儿说道:“三爷就别笑话奴才……三哥三哥叫你三哥行了吧瞪啥眼啊我这不是又忘了么……三哥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成不要不是英廉老头固执雯雯姐指不定孩子都生出來了真要恨也该恨英廉老头才是雯雯姐的心里头啊指不定怎么想我大哥呢” “这回回去说啥也得将这事儿办了啦再脱下去你大哥耗的起冯家丫头可耗不起喽”福康安瞥一眼正在低声跟郑信说着什么的和珅一眼轻声说道 “可不就是”和琳附和着点点头冲春梅的方向努了努嘴儿:“瞅见了么正主儿不进门耽误的可不光是一个人春梅姐不定咋着急呢偏偏拗的很非要等着……别说我大哥了三哥你不也是人家伊尔根觉罗明山大人的闺女早就与你定了婚恐怕也早就等急了吧”(注) “去你的小毛孩儿懂个屁”福康安瞪了和琳一眼起身去跟郑广义兄弟喝酒 福康安刚走和珅便走了过來顺势坐在方才有人让给福康安的座位上举起茶杯跟和琳碰了一下轻啜一口说道:“此去缅甸一定要小心这边报捷的折子我已经写好了这次让琳达稍回去里边将你的功劳狠狠添油加醋了一番……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搞军事的料如今是赶鸭子上架日后迟早还的回朝堂上混所以你得在军中有所建树咱们哥俩一文一武日后有个照应” 和琳这才明白和珅的良苦用心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哥瞧好吧兄弟绝不给你丢人” “这点我信的过你不过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那边瘴气比这边重更得注意知道么”和珅想起历史记载和琳英年早逝就是因为身染瘴气虽然此刻距离他死亡尚远不过历史已经改变和珅也不得不多啰嗦了一句 “你还说三哥婆妈呢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知道订婚了么都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和珅打断和琳的抱怨“行了就说这么多吃完饭咱们就分手吧你去缅甸我去会会那彭世洛见识见识那赛丽丹东……” 这边和珅兄弟说着临别嘱咐那边郑信也在跟郑淑华小声说话“夫人你说这和大人闷了一天怎么突然想起去见彭世洛呢莫非他真的觉得一句话就能说的彭世洛退兵还是……” “这位和大人莫看年轻行事深谋远虑纵观他发迹经历虽然多有冲动之举不过细琢磨每次都很成功世事不会诸般巧合所以我分析着这人心智之聪敏非常人可比说他一句老谋深算绝不夸张他的心思还真不好猜只盼一样他别……”郑淑华突然住口不说郑信却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迟疑了会子摇了摇头“不会吧不过就算……现在彩蝶跟和琳定下了婚约你也看的出來兄弟俩感情观很好他应该不会让和琳夹在中间难做人……” “但愿如此罢”郑淑华叹息一声心里突然出现一条大汉的身影暗道:“那宋三到底是怎么取得和珅信任的呢和珅一來他就消失定是去执行和珅交代的秘密任务去了……”想着偷看了郑信一眼心里将他跟宋三暗暗做了一番比较无奈的得出一条结论:“易地而处估计我也会选择宋三罢”一时间心烦意乱起來酒至中途便借故离席 开始的时候琳达还沒什么感觉只有一种即将担当重任的兴奋不过临到分别她却突然有些舍不得起來站在和珅的对面用手给他整理了一下本來就很整洁的衣领然后突然感觉双手无处可放下意识的揉捏着自己的衣襟低着脑袋问:“这回离开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善宝你会想我么” “会当然会”和珅重重的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用力的抱了抱琳达良久突然松手再不迟疑转身走进吊篮门口站了片刻并未回头轻轻关上了门 望着和珅的背影在门内消失琳达眼眶一酸幸好热气球缓缓升空仰头看着这才将眼泪逼了回去 天空中原本飘荡着两顶热气球据说是慕容他们回來了远距离射杀了厄伽陀圆满的完成了和珅交代的任务让郑信一直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去不过不知为何他们早晨就到了罗城却自始至终都沒有降落让本來想见见慕容的琳达都沒达成愿望 “降下來升上去的太麻烦反正吃了午饭我就出发就沒让他们降落”这是和珅的解释不过琳达对和珅太过了解总觉得他隐藏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善宝好好的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你可是答应我要陪着我回大不列颠的……”琳达双指在胸口画着十字嘴里默默祈祷着“万能的主一定要保佑善宝” 和珅到底拒绝了福康安要提供给他十顶热气球的好意随着热气球的缓缓升空暂时抛开了儿女情长站在吊篮边上刻意的不去看底下的琳达而是拿着望远镜向着罗城外的森林上空看去见那边热气球云集知道福康安也已经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放下望远镜默默的坐在了旁边的杌子上 老柳站在火油罐子旁边控制着火力的大小现在热气球刚刚升空气流平稳并不需要控制方向等到上了高空就需要用到飞军弟兄自主研发的人力风扇控制方向了 董鄂虎坐在老柳的身后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烟炮眯着眼睛吞云吐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回來暹罗别的收获不说和珅倒是将后世吸烟的习惯捡了起來明知道此举对身体不好居然无法控制受他影响董鄂虎也迷上了这东西成日里叼着甚至还跟纪晓岚比较说什么“难怪纪大烟袋如此着迷此物之妙非得亲身体验而不可得啊飘飘然欲仙也”半文半白的掉书袋倒也有趣 “虎子烟这东西抽多了不好少抽点”和珅招呼董鄂虎同时示意春梅给自己倒杯水中午到底喝了杯酒嘴里只觉的又干又涩一不留神就能冒火似的 “大人怎么个不好啊不精神时抽一口立马精神……大人反正无事不如给我说说呗”董鄂虎拎着杌子挨着和珅坐了不忘卷好一根烟炮丢给老柳 “坏处多了去不过……”和珅突然一拍脑袋心说抽了这么多天烟怎么就把这么个挣钱的门道给忘了呢卷烟机应该不难做吧“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反正也有人卖老子又不逼他们不能让银子白让那帮孙子们挣了” “琢磨什么”董鄂虎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看了春梅一眼见她也摇头不禁奇怪的问道 “沒事突然想起个挣钱的门道……对了虎子想挣银子么想挣的话入股”和珅将主意打到董鄂虎的身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挺喜欢这小子决定彻底将他包括他的家族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和珅别的本事不提挣钱的本事绝对名声在外京城的哥儿们沒一个不知道的削尖了脑袋都想沾上他不想这么巨大的一个馅饼突然落到了头上董鄂虎一时间有些发怔愣了片刻这才疯狂点头“想啊怎么不想说吧老大出多少银子”心情激动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叫起了老大 不过和珅倒是对这样江湖气的称呼十分受用抬眼皮扫董鄂虎一眼“你就不怕老子把你卖了也不问问啥买卖挣了挣不了银子” 董鄂虎咧嘴一笑:“咱们这帮兄弟谁不知道老大就是棵活摇钱树三爷跟着你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了现在好事轮到身上末将要是再往外推不成傻子了么” “嗯算你小子上道这事咱们回京再说放心少不了你小子那一份儿……不是老子吹这买卖真做成了银子能堆成山到时候就靠咱们两家还真的吃不下这么大的买卖还得把五王爷他们都拉上才行”和珅还真沒吹牛后世烟草行业一直是国家纳税大户国外也沒啥不同 “大人就是厉害”董鄂虎赞佩的挑了挑大拇指“不贪心深明舍得之间的精髓难怪做生意一帆风顺呢……” 对于董鄂虎能够看破这点和珅并未感觉奇怪他早就看出來了董鄂虎平常装傻充愣其实鬼着呢这不自己稍一露出拉拢的迹象马上就将精明表现了出來这是示之以诚呢 拍拍董鄂虎的肩膀“虎子放心但凡老子今后有肉吃就绝对不让你喝汤你得跟着老子一块儿吃肉……不说这些了老柳出了罗城范围么出了罗城找个地方降落我得见见那厄伽陀顺便商量商量怎么去见那彭世洛” 注:史载福康安夫人为陕甘总督明山的女儿其姓氏在《清实录》中有条记载:礼部奏文襄王(福康安)之妻伊尔根觉罗氏病故应否照宗室郡王福晋例遣祭得旨照宗室郡王福晋例办理本文依此 另:明山字鲁瞻满洲正蓝旗人乾隆十九年由主事险入直官至甘陕总督谥勤恪(《枢桓纪略》梁章倨) 第一百章 起心思合议美人机 ()战马。战象。身穿盔甲的士兵将军。数不清的人马绵延了足有数里。如果从高空中俯瞰。活脱脱一条巨长无比的蟒蛇。缓缓的游动于山川密林之间。 天气又闷又热。汗珠湿透了将士们的战衣。顺着身体缓缓流下。灌入脚底的草鞋。再顺着草鞋之间的空隙低落到干的冒烟儿的地面上。不过沒有一个人叫苦。大家都清楚此行的目的。而且信心十足。。那个姓郑的蛮子不过是靠着大清的庇护才打败了缅甸军罢了。哪里比得上侯爷。侯爷出马。一个顶俩。到时候拿下阿育他亚。光复暹罗。天下归心。人人都是从龙之功。。尤其是在这种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人心都被兴奋充满了胸腔。哪里还顾得上抱怨。 队伍的靠后位置。一驾四头雄伟的大象拉着的豪华象车稳稳的行驶着。巨大的象车雕花镶金。四角都用厚厚的铁皮包着。长达丈四。宽也有一丈有余。活像一座可以活动的巨大房子。 象车内四周摆着盛满冰块的瓷盆。白气蒸腾。却都被门口窗户上厚厚的帘子挡会车内。使得车内的气温比起外边低了许多。人处其中。得穿稍厚一些的衣服才能受的住。 车厢的最内侧是一张似塌非塌似床非床的东西。四周摆着软绵绵的黄色迎枕。彭世洛一身红色丝绸黄色镶边袍子。斜靠在迎枕上。细长白皙的手指指甲很长。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杯中液体鲜红似血。居然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 他看起來岁数不大。顶多四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眉毛虽然挺黑。却很细。这让他狭长的眼睛显得比起实际情况要大一些。鹰钩鼻。人中很短。薄嘴唇。下巴上一缕山羊胡。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阴郁的气质。眯着眼睛。眸子波光流转。盯着手里的酒杯。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女人却和他恰恰相反。如果说彭世洛是生活在暗夜中的幽灵的话。那么赛丽安东绝对是梦幻国度中神秘的紫罗兰。她杏眼桃腮。鼻梁高挺。樱唇粉红莹润。第一时间更新头发随意的用一只紫色坠玉簪子高高挽起。脖颈雪白。身上只披了一件淡紫色的白纱。双峰高耸。颤巍巍呼之欲出。莲藕般的玉臂。笔直修长结实的大腿。在紫纱下若隐若现。赤着雪白的玉足。丹寇深紫。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她的身材相比较少女來说。略显丰润了些。这让更多了份少妇独有的韵致。慵懒的侧躺在彭世洛的肚子上。双峰堆积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显得愈加诱人。芊芊食指轻轻的在他胸脯上画着圈子。用一种十分独特的嗓音缓缓问道:“侯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彭世洛泯了一口玻璃杯里鲜红的液体。随手将杯子放到旁边的木格子上。象车平稳。居然并不溢出。 “在想郑信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 “他。”赛丽安东展颜一笑。翻身压在彭世洛身上。胸口紧挨着他的胸膛。轻轻蹭了一下。说道:“还能做什么。望北叹息呗。恐怕当初他将摩可那罗多打跑时。绝对沒想到侯爷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吧。比起侯爷。他嫩多咯。” “都是你的主意。日后本侯登上王位。你就是王妃。”彭世洛爱怜的用手在赛丽安东光滑丰润的后背上缓缓抚摸。许下承诺。 “侯爷说的。到时候可不能食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赛丽安娇声说道。只是彭世洛却未看到。在她眼底深处。一片沉静。殊无半分喜色。。也许在她心里边。一个王妃还不足以满足她对权利的**吧。 “放心吧宝贝儿。只要你能帮着我登上暹罗王的宝座。王妃的位置谁都不能跟你抢。”彭世洛呵呵笑道。用手在赛丽安东丰满翘挺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把。“不过。”话锋一转。颇为忧虑的说道:“大清來的那个叫和珅的却是个厉害角色。还有那些飞军。真要遇到。倒是个麻烦事儿……光听底下人说飞军。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们也说不清。别说。我这心里还真沒底。” “嗯。”赛丽安东的脸色阴沉下來。整齐的贝齿咬住下唇。略微有些发红的秀丽眉头蹙着。沉吟了片刻。眼睛一眯:“纵观此人经历。别看岁数不大。着实有些棘手。。能力尚在其次。重要的是他的地位跟他的态度。杀。不敢杀。惹恼了大清总是麻烦事。不杀。可是若是放任他支持郑信小儿。就算侯爷这回抢先光复阿育他亚。自立为王。到时候大清不承认。继续扶持郑信的话。总有人会倒向他们那边。此消彼长。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來越难过……烫手的山芋啊。吃不得丢不得……” 彭世洛一贯信奉这个漂亮女人。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愈加苍白。心情更加沉重。手在赛丽安东峰峦起伏的娇躯上流连。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惊喜的说道:“对了宝贝儿。情报上说和珅这人特别好色。特别喜欢成熟的女人对吧。” “那又如何。侯爷不会是想用美人计吧。先不说咱们能不能找到让和珅动心的女人。就算找到。能长的比郑信的夫人还漂亮。我可是听说了。郑信的夫人貌美如花。当初昭披耶却克里收郑信为义子。就是冲着她去的。现在和珅如此支持郑信。搞不好跟她也有关……” “郑淑华确实漂亮。当年我曾经有幸见过一次。不过。”彭世洛低头一笑。自信的看着怀里蜷缩如猫的赛丽安东。“她又怎么比的上宝贝儿你呢。” “算你有……”赛丽安东本來想说“算你有眼光”的。灵光乍现。噌的坐起身來。讶异的盯着笑吟吟的彭世洛。瞪大眼睛说道:“侯爷。你该不会是想……。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彭世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赛丽安东。“我记得你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说过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想想吧。征服一个大清名声鹊起的年轻高官。多么富有挑战性的事情。不用担心因为这事我对你……一切为了未來。无论如何。王妃的位置我只会留给你。第一时间更新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赛丽安东被彭世洛说的砰然心动。一颗心渐渐活络起來。当然。对于彭世洛的承诺她并不放在心上。自从当初万象时麦家牙为了前途让她去陪万象那个老的下边都硬不來的国王睡觉时。她就已经发誓。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话了。 她得到彭世洛的宠爱靠的不是美色。靠的是美色后边聪明的大脑。所以。她还真不怕将來彭世洛说话不算话。到时候。她有的是方法让他不得不兑现承诺。 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是。到底要不要去出卖**呢。那个叫和珅的据说是满洲第一美男子的年轻男人。第一时间更新是否名符其实。是否值得自己去出卖**呢。 片刻间赛丽安东的脑子里想了许多。重新蜷缩回彭世洛的身边。抚摸着彭世洛精瘦的胸膛。腻声说道:“侯爷可真大方啊。就不怕我假戏真做。” “怕。自然是怕的。不过。汉人有句俗话叫‘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你精通汉文化。应该明白什么意思……跟了和珅。充其量不过是个外室的身份。他的地位。势必不可能给你更多。本侯爷不同。本侯爷可以给你的。放眼天下。沒有任何人给的了你……女人么。谁不愿意人前风光。谁又甘愿隐居幕后。永远见不得天日。” 你倒也不笨。赛丽安东心中暗道。不再试探。肃然说道:“不跟侯爷开玩笑了。万一他吃了我的人。还是不愿意改弦易辙。转而支持侯爷呢。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哼。要是沾了便宜不认账。你不是跟苗人学过种蛊之法么……。” “我学艺不精。只会杀人。不会控制人。侯爷知道的。”赛丽安东打断彭世洛的话说道。这点她倒沒有隐瞒。也无法隐瞒。师傅都是彭世洛给她找的。想起那个自始至终脸上都蒙着黑纱的女子。她就不禁想打寒战。同时疑惑。彭世洛到底是怎么跟苗人扯上关系的呢。这么多年。他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用不着控制。只要能保证让他死在郑信的地盘儿就成。最好是死在郑信的府里就最完美了。”彭世洛阴阴一笑。端起旁边木格子上的玻璃杯轻抿杯中鲜红液体。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显得十分可怖。 赛丽安东习以为常。伸手从彭世洛的手里拿过还剩少半杯的葡萄酒。凑到嘴边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浑身一热。心地涌上一股热火。笑道:“侯爷好算计。只是咱们算计的再好。见不到和珅也白搭。总不能让我独身去郑信的地盘去勾引他吧。” “当然不用……郑信不傻。就算明知道不是咱们的对手。也会出兵的。光复国都。人人有责嘛。到时候。自然与那和珅有相见之日。只是。估计是在咱们光复了阿育他亚之后喽。你莫心急。迟早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就怕他们用飞军打前站。地上跑的。总沒天上飞的來的快。”赛丽安东好像在故意跟彭世洛作对似的。 彭世洛阴声一笑:“飞军。呵呵。所以。咱们才要加快速度嘛。” 赛丽安东却感觉彭世洛有什么瞒着自己。怎么明知道飞军的存在彭世洛依旧如此从容呢。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嘛。到底是什么呢。她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零一章 见廯王索要传位诏 ()厄伽陀五十來岁的样子。圆滚滚的。丝绸做的衣服皱巴巴的裹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來有些狼狈。像是被绑了票儿的富家翁。加上脸上胳膊上腿上皮肤一块一块的白色皮癣。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国之王。 天热胖子本就爱出汗。再有些紧张。更是让他汗出如浆。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鼻梁两鬓的汗水如同小溪般不停的流淌。只看一眼。和珅就觉得自己也突然很热。 “给他条手绢擦擦汗。看都热成啥模样了。”和珅上下端详厄伽陀。回头看身后有片树林。转身边行边道:“來來來。都过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边还凉快点。林子里说话。” 厄伽陀见和珅穿着大清官服。头顶上带着鲜红的宝石顶子。脑袋后边还拖着双眼的花翎。那些凶神恶煞般将自己抓來的人在他面前温顺的如同羔羊一般。这几天來一直悬着的心不知怎么就扑腾落了下來。索性光棍些。长吸了口气。镇定一下。坦然的跟在和珅后边进了树林。不等和珅开口。抢先说道:“鄙人厄伽陀。大清乾隆皇帝钦封的暹罗王。不敢请教这位大人尊讳。” 他说汉话文绉绉的。显然经过良好的教育。居然一点口音都听不出來。发音十分标准。 “不才富察和珅。见过王爷千岁。”和珅拱了拱手。算是见礼。接着见董鄂虎从热气球上拿下了杌子。顺手接过一把递给厄伽陀。自己也拿了一把。说道:“坐下说话吧。站着怪累的慌……你们去四周警戒。有些话我要跟王爷单独谈谈。” 后边的话是吩咐董鄂虎与索伦他们的。闻令几个狙击营的弟兄们转身离去。原地只剩下春梅和慕容。慕容本來要躲。被春梅拽住。见和珅并无不悦之色。便沒坚持。也想听听和珅跟这位“暹罗王”说些什么。 事已至此。厄伽陀反而真正镇定下來。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不如光棍一点。便也不客气。接过杌子坐到对面。仔细打量早就闻听过大名。却一直无缘见到的和珅。良久才道:“和大人不是有话要跟本王谈么。‘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有什么章程。和大人但说无妨。本王全依着你。” 和珅心说你这是准备给老子“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啊。不知怎的。居然对这亡国之君起了一丝好感。正好卷好一支烟炮。顺手递给他。“王爷。抽烟么。”见厄伽陀摆手。自顾叼在嘴里。春梅早就吹燃了火煤子凑上來给他点烟。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舒适的吸了一口。喷出一口淡淡的烟雾说道:“王爷既然如此洒脱。我也不妨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本來将你‘请’來。我是想着将你交给郑信的……秘密交给他。” 刻意的腔调了一下“秘密”这两个字眼。和珅这才一笑。弹了弹烟灰说道:“结局如何。恐怕不用我说。王爷心里比谁都明白。你也说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嘛。何况这只‘鸡’还挡住了别人上进的路……” “和大人你就明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真要杀。估计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厄伽陀看了看四周身穿迷彩服警戒的狙击营将士。嘴角上翘。扯出一缕嘲讽的笑容。 他倒是看的清楚。 和珅自然不会将厄伽陀交给郑信。不然就不会瞒着郑信了。闻言嘻嘻一笑。说道:“王爷不愧是王爷。跟你一比。我倒落了下乘。让你见笑了……这么说吧。我自然不会杀你。却也不能放你。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放了你。你能保证你能活下去。恐怕郑信不要你的命。彭世洛。枋长老……那些大大小小的诸侯也不会放过你。就算不杀。整出一个‘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你那活罪受的更多……” “那和大人准备怎么办。第一时间更新”事关未來。厄伽陀也有点沉不住气。打断和珅的话问道。他清楚。是生是死。就在面前这位漂亮的年轻男人一念之间了。话一出口。心跳蓦的加快速度。呼吸都变的有些不平稳。 “我要把你送到北京。保你做个太平王爷。”和珅语出惊人。脸上轻松依旧。却不但厄伽陀。就连春梅与慕容都吃了一惊。 厄伽陀飞快的问道:“条件呢。天上不掉馅饼。这么好的美事。和大人总不会平白无故的给本王。说条件吧。让本王宣布传位于郑信。” 厄伽陀果然不傻。第一时间更新却万想不到和珅想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错。不是让王爷宣布传位于郑信。而是让王爷保持沉默。同时。出具一张盖有玉玺的王旨。上边写明。传位于銮侯彭世洛。” “啊。”春梅惊呼一声。飞快的掩住了口。慕容也是满面震惊。不敢相信的看着和珅。 厄伽陀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你。你不是一直支持郑信么。怎么会……。”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去北京做你的太平王爷罢。第一时间更新等着我回京。我再去找你喝酒……”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的丝布。这是他临离开罗城的时候冲郑彩蝶要的。递给厄伽陀。“喏。就在这上边写吧。印信都带着呢吧。” 印信自然不能离身。索伦他们虽然搜过厄伽陀的身。却沒将那些印信等物拿走。是以这些东西一直在他肩膀挂着的包袱里藏着。他暗道一声。“看來这是早有准备啊。这人行事。怎么有点看不透呢。”不敢怠慢。连忙解下包袱。拿出印信毛笔等物。接过黄布。铺在自己原本坐着的杌子上。蹲着身子一笔一划的写道:“昔年先王骤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归于五行。孤王承大清皇帝万岁之圣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继暹罗王位。然在位九年。兹无建树。更陷国家于危境。国都被焚。领土被据。实无颜见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思量再三。愿传位于銮侯彭世洛。望彭世洛上体天心。下察民情。远小人。亲贤臣。整军备武。救暹罗黎庶于水火。”写罢落款用印。递给和珅。“和大人请过目。” 厄伽陀字体方正茂密。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深得颜体精髓。未看内容。先看字体。和珅不免叫一声好。这才仔细看去。仔细品味一番。第一时间更新点点头夸赞道:“王爷汉学渊博。下官佩服。”诏书到手。和珅便不在托大。自称起了下官。 “和大人客气……”厄伽陀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笑容。稍闪即逝。问道:“不知和大人何时送本王赴京城。早就听说京都繁华。本王亟待一见……这破地方。算是待够了。” 厄伽陀说的心里话。当初大城破城。他急着逃生。妃子亲人一概不带。唯恐累赘。就连银两都沒带多少。后來逃得性命。也吃尽了苦头。本是娇生惯养之人。何曾受过如此大罪。现在不但能够逃得性命。还能做个太平王爷。比起他原來的预期。确实已经好的太多。自无不满。 “王爷稍待。”和珅说道。问春梅要纸笔。垫在膝盖上。飞快写了一封奏折。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尽皆说清。尤其声明这厄伽陀日后或有大用。恳请乾隆善待于他。“权当养只金丝猴而已。不过就是胖点罢了。”落款封好。又给棠儿与伍弥氏分别写了信。一一封好注明。叫过索伦说道:“你带着王爷在此地等候琳达公主。将王爷和奏折家信交于公主带走。同时转告公主:王爷乃是贵客。一路上要照顾好。尽快送往京城。奏折用电报分别发往军机处与养心殿。越快越好……联系琳达公主的事情不用你费心。留下一顶热气球。差事办好。尽速追上就是。明白了么。” “嗻。”索伦躬身领命。 和珅微微点头。转身冲厄伽陀说道:“王爷现在放心了吧。且再忍耐一下。用不了二十天。准保你出现在北京城。吃烤鸭。喝烧酒。玩姑娘……” 厄伽陀彻底放松下來哈哈一笑。说道:“有劳和大人费心了。大恩大德。本王沒齿难忘。还盼大人尽早完成夙缘。早日归京。本王必备盛宴。十里郊迎。” “好说好说。借王爷吉言了。时间不早。恕不奉陪。告辞。”和珅说罢将厄伽陀写好的王旨收进怀中。拱手抱拳。转身往热气球行去。春梅与慕容不敢怠慢。冲厄伽陀敛身为礼。转身匆忙追向和珅不提。 仰着头。直到和珅乘坐的热气球消失在浓云渐起的天边。厄伽陀这才揉了揉发涨的眼睛。颓然坐回杌子上。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过了一遍。如同发了一场大梦一般。忍不住一声叹息。突然想起一事。:“和珅为什么要让孤王写那样的传位诏书呢。听说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帮助郑信。甚至还在打败摩可那罗多之后。公开宣布大清皇帝圣旨。封郑信当什么‘暹罗公’。按理说应该让孤传位给郑信才是嘛。怎么会……。”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收电报棠儿起隐忧 驴肉胡同原本和珅府大门上写有“钮祜禄府”的牌匾早已被摘下,换上了红底金字儿的“富察府”,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儿,写着“大清二等男爵”,配上门口左右两只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比起原来可要威风的多。 石狮子乃是庄达从苏州运来的,出自当地雕刻大师之手,自身的价值暂且不提,单是运费,就够一个五口之家好吃好喝的过上五年。运来时和珅已经远赴暹罗,伍弥氏本来不想要,觉得物议上不好,指不定要给和珅找麻烦,庄达一劝:“和大人的心思草民最清楚,送银子的尚且不惧,何况都知道草民跟府上的关系,还怕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御史们嚼舌头?”也就勉强收了下来。 正是盛夏,午后的日头斜斜的挂在天空,毫不留情的挥洒热量,整个京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驴肉胡同也不例外,门口的街道铺着的青石地面被晒的火烫,鸡蛋摔在地上,铲子一铲就是鸡蛋饼。不知谁家的老狗,在门口照壁后的阴凉处卧着,舌头吐的老长,呼呼的喘着粗气。男爵府正门紧闭,只有旁边的角门开着,门房老刘头斜靠在门洞下的藤椅上,蒲扇摇的扑啦啦作响,脑门上的汗仍旧如同小溪似的往下淌个不停。门房里边,刘全正在跟老刘头的儿子刘茂对弈,由于天热,二人都敞着怀,手边摆着冰镇的西瓜,丝丝的冒着凉气,却顾不得吃上一口。 老刘头是和珅府上西山庄子上的老人儿,当初府上没落,也未曾生出一丝慢待之心,如今年岁大了,伍弥氏便做主将其从庄子上接来府上看大门,又将他的儿子提拔做了个管事,月例银子加上主子赏赐,一个月下来总有个三五十两的进项,父子俩感恩戴德,绝对算的府里忠义的典范。 落子啪啪,蝉鸣吱吱,老刘头探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大街,眼皮发沉,缓缓闭上了眼睛,蒲扇摇的越来越慢,终于“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嘴巴半张,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过他并未睡多久,就被门口一阵脚步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发现台阶下不知何时停下了一顶轿子,熟悉的很,居然是富察公爵府的,瞌睡虫顿时不翼而飞,刺棱一下站了起来,顾不得捡蒲扇,边往外迎边招呼里边的刘全刘茂,“六奶奶来啦,别下了,别下了!” 说话的功夫,轿夫已经压下了轿杆儿,一只雪嫩的素手缓缓掀开了轿帘儿,棠儿一身素裙迈步下了轿子,瞥老刘头一眼,笑道:“成日里来,值当如此大呼小叫?家里都在吧?” 老刘头赫然一笑,哈着腰前边引路,门房中刘全跟刘茂也匆忙蹿了出来,边走边整理衣服,显得十分狼狈。老刘头不敢对刘全如何,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傻站着挺尸么?还不赶紧给六奶奶把椅子搬开?” 刘茂一个激灵,匆忙搬椅子,刘全已经整好了衣冠,迎上来弓着身子冲棠儿笑道:“伍弥老爷昨儿个从新疆回来,前晌着人送来了两筐哈密瓜,夫人还说呢,让人给公爷府里送一筐尝尝鲜,未成想雯雯小姐也过来了,直到现在都没走,就耽搁了下来……奶奶来的正好,水井里冰着不少,等会儿老奴才亲自去取来,正好消暑。” 棠儿藏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刘全啰嗦,径往后宅而来,未进伍弥氏住的院子,就听里边莺莺燕燕,十分热闹,不禁加快了些步子,也不等刘全通传,直接走了进去。 引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比着和珅离开时高了足足半头,站在伍弥氏旁边,有她耳朵垂儿那么高,穿着件团粉旗袍,踩着花盆底儿,亭亭玉立的,十足美人坯子。 她正在看着红杏跟伍弥氏翻花鼓(一种旧社会十分流行的游戏,细绳子结成圈,套在手指上编出花样,两人互相翻动,变幻花型,八零后绝大部分都很熟悉),旁边站着一身鹅黄的冯雯雯,几个大丫头也在旁边围着,不时指手画脚,嘻嘻哈哈笑闹个不停。 “你们倒是闲情雅致,”棠儿展颜一笑,“当初善宝让人把这李子树刨了,我劝他别刨,看看,现在好了吧,树凉里多凉快?伸手还能够到李子,啧!” “姐姐来啦?大热的天儿,寻思你不过来了呢?”见是棠儿,众人连忙施礼,伍弥氏跟红杏也停了游戏,迎上前来。红杏一笑说道:“可说就是呢,这院儿里有这颗李子树,比别处凉快多呢……引娣,下去将井里冰着的哈密瓜取来,给六奶奶消消暑。” “刘全儿去了,大热天儿的你就别让孩子忙乎了,走,进屋,给你们说个大喜事儿。”棠儿边说边往屋里走。伍弥氏与红杏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冯雯雯少年心性,说道:“到底甚么喜事儿啊?六奶奶您就别卖关子啦!” 所谓爱屋及乌,棠儿一直挺喜欢冯雯雯,闻言一笑,逗她说道:“雯雯不是聪明么?不妨猜一猜啊?” “是善宝哥哥来信儿了?”冯雯雯瞪大双眼问道。 “别说,真让你猜着了,”说话的工夫已经进了屋,棠儿随意坐了,一边示意众人都坐,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伍弥氏,“善宝发回来的电报,今儿个午时我家老爷回府,顺便就拿了回来,这封是写给你的,你看看吧……请罪的,没经过你同意,他做主给福宝和郑信那闺女彩蝶姑娘定下了婚事……” “什么?”伍弥氏一怔,接过信来飞快扫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突然扑哧一笑,“这孩子,姐姐,你看看……”说着话将信递给红杏,看棠向儿,“姐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善宝做事一贯有分寸,这也是迫不得已了,不然怎么也得跟你这当额娘的商量一下,”棠儿说道,说着一叹:“别看他人不大,心却不小,这一回是准备在南边儿下一招大旗呢。我家老爷说了,今儿养心殿里君臣奏对,万岁爷着实夸赞了善宝一番,亲自拟旨,让他全权负责暹罗事宜,不必有后顾之忧,还说这回等善宝回来,一定要将他跟雯雯的婚事办了,他亲自做主婚人……怎么样雯雯,终于熬出头了吧?” “六奶奶——”冯雯雯面上发热,娇嗔着跺了跺脚,想拧身逃走,又放不下和珅,强撑着站在那儿,脑袋低着,下巴触在高耸的胸口上,样子又羞又怯,着实喜人儿。 引娣其实特别喜欢这个娇憨可爱的雯雯姐姐,现在听说万岁爷要给她赐婚,心里也自为她开心,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总是隐隐有些淡淡的失落,酸酸涩涩,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红杏瞅自己女儿一眼,见她发怔,心里暗暗叹息,岔过话题说道:“姐姐说善宝要在暹罗下一盘大棋,妾身眼拙,怎么看不出来呢?” 棠儿坦然一笑,眼底深处隐藏忧虑,说道:“郑信在善宝的帮助下打败了入侵的缅甸军,将缅甸素有军神之称的摩可那罗多赶回了老家,本可顺水推舟,夺回国都阿育他亚,未曾想半路上杀出来个程咬金,那銮侯彭世洛居然要伸手摘桃子,偏偏善宝跟郑信还拿他没办法,这才急着给福宝定下了亲事,一来安郑信之心,二来也为日后的合作打下坚实的基础……给我的信里他说是在去见彭世洛的路上写就的……” “他去见彭世洛?”众女同时大惊,棠儿心跳加速,匆忙问道:“不会是像上次去见郑信一样,独身去的吧?”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越琢磨越焦躁,起身不安的在地上走动,边走边说:“郑信无妨,一来是华人,二来有彩蝶姑娘,总不会出大岔子,那什么侯的,如姐姐所说,是来摘桃子的,怎么会容许善宝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万一……让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常保交代啊?这个臭小子,真以为自己个儿天王老子下世,无所不能了么,我……”说到最后跺了跺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暹罗去把善宝揪回来。 让伍弥氏这么一说,冯雯雯引娣红杏她们愈加着急,棠儿却摆了摆手,“鞭长莫及,咱们在这儿也是白瞪眼……为什么去见彭世洛,善宝信里边没说,不过,他的想法我也能琢磨出个大概,用万岁爷跟延清老大人的话说,‘这是着妙棋’,当初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郑信身上时,我就想写信提醒他,不过他居无定所,又一直跟在郑信左右,怕被郑信看了去,一直没敢写信,现在看来,他是自己琢磨出来了……” “琢磨出什么来了?”伍弥氏匆忙问道,面有希冀之色。 “御下之道!”棠儿定定的说道,接着放缓语气,笑道:“以前我还担心他年轻气盛,做事冲动,现在看来,他终于开始走向成熟,做事变的愈加有章法了……把心放在肚子里,凭他的脑子,那彭世洛奈何他不得,再说,不是还有春梅和慕容么?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这次会面,而是另外一件事情……”正要屏退左右,跟伍弥氏与红杏好生说道一些心里的隐忧,忽听门外动静,抬头看时,发现是卿靖抱着小思思走了进来,便即住口,不再往下说。 “六奶奶来了?奴婢给六奶奶请安了!”卿靖哄着孩子午睡,刚刚醒来,过来看看,见到棠儿,连忙请安。 “整日里见,哪里就这么多礼数了?”棠儿说着起身,将小思思接到手里,轻轻举了两下,逗的思思咯咯直笑,“臭丫头,几天不见,又重喽,等你阿玛回来,见到你不定怎么开心呢!” 卿靖在府里住了半年多了,到底忍不住将孩子的身份告诉了伍弥氏跟红杏,伍弥氏还好说,红杏因着思思的面子,对卿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一来二去,了解的深了,居然也喜欢上了这个苦命的女人。 事情的经过棠儿最是了解,当初害怕和珅转投高佳氏,这才出了下策,现在没了这份担忧,便对卿靖总有些愧疚之情,见到思思,倒像自己的亲孙女一般仿佛。 话题被卿靖与思思的到来岔开,众女围着逗弄思思,伍弥氏将信递给卿靖,心里琢磨着棠儿的半截话没说,便让红杏接过孩子,拽着她进了里屋。 卿靖疑惑的接信在手,先看落款,见是和珅发来的电报,连忙一目十行的看去,见信中除了福宝订婚一事,其余不过是问候之语,甚至还提到了思思跟自己,心里不禁一甜,遥望南方,不禁自语:“善宝啊善宝,你现在在哪里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cqs!) 第一百零三章 见銮侯狮子群扬威 “有人求见本侯爷什么人啊”距离阿育他亚不足百里时突然听到属下禀报这让彭世洛有点迟疑看了旁边的赛丽安东一眼见她也面露迷茫之色心说:“这节骨眼儿上究竟是谁要见我呢” “莫非是阿育他亚的士绅贵族听说侯爷來了提前迎上來投诚示忠的”赛丽安东思量着说道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彭世洛也觉得赛丽安东说的有道理冲象车外说道:“來了多少人啊沒问问他叫什么” “问了他不说只说侯爷见了自己就知道……就四个人两男两女女的长的都挺漂亮男人更是好看的不像话哦对了那俩男人穿的都是大清的官服女的也是大清的打扮……侯爷见不见” “难道是和珅”赛丽安东秀眉猛蹙说道 彭世洛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思量片刻自言自语道:“他來干什么莫不是要劝本侯爷退兵吧到嘴的鸭子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让本侯撒手沒那么容易……”说着提高音量冲车外道:“去告诉他本侯爷军务繁忙不见” “等一下”赛丽安东飞快掀开门帘叫住报信儿的回头冲彭世洛说道:“人家毕竟是大清高官算是天使上差侯爷这话交代不下去依着我还是该见上一见摸摸他的底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彭世洛沉思片刻点点头报信儿的小子匆忙退下 來的正是和珅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一座小小的山包热气球悬停在身后的山包顶上火焰未熄时刻准备着离开 在春梅慕容和董鄂虎的簇拥下和珅嘴角噙笑淡淡的看着眼前蜿蜒的人龙点漆般的眸子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銮侯的部队就从四人的面前走过士兵将领们虽然未曾停住脚步却忍不住好奇的看着穿着怪异的四人不时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和珅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更加不会在意他们的议论随意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却有股身为上位者久了天然生成的不怒自威的气质缓缓弥散让那些兵士将领们愈加惊异 蹄声踏踏报信儿的兵士终于从队伍的后方赶了回來滚鞍下马左手按剑右手抚胸冲和珅施了一礼说道:“这位大人我家銮侯有请请随小人來”说罢翻身上马回头看着和珅诸人嘴角微翘居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和珅向后望去但见人龙蜿蜒不绝看不到尽头心知这是对方给的下马威要看自己的笑话呢暗笑一声也不着恼伸手按住正要发作的董鄂虎冲慕容递个眼色淡然说道:“看來彭世洛并不欢迎咱们嘛连个坐骑都不给准备……也罢本大人心胸宽广不为己甚原谅他这一次慕容将咱们的坐骑唤出來吧” 和珅所说的坐骑自然是狮子王与大块头先礼后兵开始的时候和珅并不想太过张扬当然要将会影响銮侯部下行军的大块头与狮子王等众狮藏起來现在人家摆明了不给面子要是一味忍让可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坐骑”报信儿的兵士愣了一下四下打量敬畏的看了一眼山包上悬停着的热气球暗暗悔悟:“怎么忘记他们有这些会飞的大家伙了这不成了自取其辱么”心思飞转正要想个说辞回旋一下却见那名眼睛特别漂亮的姑娘突然一拧身身子居然飞了起來如同仙子一般几个起落已经落在了山包顶上 “这是什么本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么” 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來的打斗的功夫自然个个都会上一些本事高的也不是沒有见过不过像慕容这般一个起落就是六七丈远的身法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顿时大吃一惊倒吸冷气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居然颇为雄浑 报信儿的兵士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已经忘记了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慕容打开了热气球下方的吊篮然后一幕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心里暗笑打开吊篮的门有心使坏嘬唇打个唿哨就见大块头与狮子王噌的蹿了出來先是原地打个滚儿然后身子前探脖子高昂瞪视着脚下的蜿蜒长龙分别发出一声沉闷而又雄浑的低吼吼声若同夏季远天的闷雷沒有炸雷那般清脆却彷佛拥有强大的魔力撼人心魄 紧随着它们两个的吼声几头母狮子鱼贯而出身后跟着体型稍逊与它们的小狮子彷佛应和狮子王与大块头一般同声闷吼起來 万兽之王的风范在此刻尽漏无疑随着大大小小的狮子低沉的闷吼报信儿的兵士胯下战马首当其冲骨软筋酥噗通跪倒在地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连锁反应瞬间开始战马哀鸣战象低吼被狮子的霸气所迫纷纷跪倒在地如同参见王者的臣民一般场面之壮观让所有亲眼所见这种奇景的人们深深的感到震撼打从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敬畏(以前看《狮子王》时一直为其中万兽朝拜的场面深深震撼不过细想一下真有书中这样场景发生想來定是战马战象炸群狂奔之相定无下跪参拜之盛况不过意淫而已不必当真) 经常喂养狮子的效果让和珅与这些大家伙们十分亲密看都不看眼前那些目露崇敬的兵士等待慕容率领众狮奔下山包纵身跨上狮子王待董鄂虎也坐上大块头慕容与春梅分别坐上一头母狮之后笑对那报信儿的兵士:“傻看什么还不头前带路” 直到这时那报信儿的兵士方才如梦初醒急忙用力往起拽那瘫软在地的战马无奈狮群离的太近战马已经完全吓的浑身酥软任凭他如何努力根本就无法动弹分毫 “哈哈哈……”和珅放声长笑再不理会对方双腿轻夹狮腹狮子王一声低吼不屑的扫视一眼那被吓的瘫软在地的战马四爪翻飞载着和珅如飞而去直奔队伍的后方而去 再沒有这样拉风的出场方式了一路上接受着战马战象的跪拜和珅意气风发孩子气发作忍不住纵身长啸起來其声虽比不得慕容春梅当初在野象谷时那般高亢嘹亮却也颇为浑厚引人侧目 随着和珅等人的接近象车外边的动静越來越大彭世洛原本要等着和珅参见的也无法稳坐钓鱼台了穿戴整齐下了象车赛丽安东自然紧随其后却未换衣依旧那身淡紫色纱裙俏目亮着站在象车门口探着修长白嫩的脖颈向着队伍的前方张望 牵引象车的四头巨象彷佛察觉到什么危险似的原本停的稳稳当当此刻突然不安起來巨大的象蹄踏着地面焦躁的走动着猛的一闪险些将赛丽安东摔下马车 不过已经沒有人关注赛丽安东的动静随之四周战马止步下跪人们已经渐渐看清楚了來者坐下之物个个目瞪口呆有人大张着嘴能活活塞下一只鸭蛋 “夫战者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左转》里的话还有另外一句话形容两军交战士气的重要性“下路相逢勇者胜”銮侯本來仪仗大军希望给和珅來个下马威不想和珅居然如此拉风而來反倒将他震住气势顿歇羞辱和珅一番的想法不翼而飞紧行几步居然亲自迎了上去 实力果然最重要 当彭世洛用一种外臣参见天使的恭敬态度大礼参拜和珅时赛丽安东已经跳下了象车上下打量了和珅一番俏目猛泛异彩款款行上前去用十分标准的清廷贵妇礼节向和珅蹲身一个万福微笑说道:“这位定是大名鼎鼎的和珅和大人吧妾身见过和大人这厢有礼了” “侯爷这位是……”和珅上下打量赛丽安东故意装傻充愣 “赛丽安东本侯的夫人惯坏了大人见笑”彭世洛说道瞪了赛丽安东一眼赛丽安东一吐舌头回他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和珅一笑“哪里哪里早就听说过万象金花的大名今日何其有幸居然得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哪” “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罢了和大人太过抬举她了”彭世洛谦虚一句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眨开门见山说道:“不是听说大人在罗城披耶达信处么千里迢迢來见本侯不知所谓何事但说无妨本侯不才但有能力者必定全力以赴” “早闻侯爷行事果决今日相遇果然痛快”和珅哈哈一笑先给彭世洛戴了顶高帽接着面色突然一沉肃然问道:“侯爷兴军南下不知所为何事” “自然是光复阿育他亚阿育他亚乃我暹罗国都不幸落于缅甸贼人之首本侯每每思及心若焚之如今整军备武卧薪尝胆建功自然要出兵收复寻回王爷重整雄风”彭世洛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甚至用到了不少成语可见汉学也很渊博 他说着话一顿双手一拱“怎么本侯这么做有什么问題么” “侯爷忠义和某佩服”和珅赞叹说道话锋一转“不过不知侯爷有沒有听过一则故事……” “什么故事”彭世洛配合的问道 “昔日楚王自周天子疆域阅兵周王遣人慰劳楚王尝问传国重器鼎之轻重……”和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笑眯眯的看着面色大变的彭世洛 彭世洛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变做通红眼睛眯着阴声问道:“这是‘问鼎天下’的故事吧和大人此时讲述恕本侯愚昧望大人解惑”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原本闪在象车周围的亲卫军们缓缓围了上來火铳端平冷冷的逼视着和珅众人 局势危急稍触即发…… 第一百零四章 逞心机和大人吃瘪 春梅与慕容明白和珅的打算并不紧张倒是董鄂虎并未看到和珅冲厄伽陀索要传位诏书一幕手按腰刀神经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稍安勿躁”和珅拍了拍董鄂虎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却是面对着彭世洛说话说着微微一笑冲彭世洛身后一努嘴儿笑道:“侯爷就是如此待客么这么热的天火气都大擦枪走火可不太好倒不如來个冰镇西瓜痛痛快快的消暑解渴來的自在侯爷你觉得呢” 和珅胸有成竹的神情不似作伪彭世洛一怔仰天打个哈哈暗里奇怪他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摆摆手示意手下退开侧身一让道:“和大人果然好提议象车里有冰块降温和大人请……赛丽木格子里不是镇有西瓜么让人切了拿给这两位姑娘跟这位将军享用” 赛丽安东答应一声抢先一步蹬上象车却并未直接进去而是转身弯腰冲和珅伸出素手说道“和大人小心台阶有些陡來妾身拉你一把” 日头正旺火辣辣的阳光照在赛丽安东裸露在外如同莲藕一般的玉臂上白花花的耀眼身上的淡紫纱裙被日头一晃愈显纤薄**若隐若现胸前双丸因为弯腰的幅度过大颤巍巍的晃了两下居然连小衣都沒穿透过领口幽深白嫩的**清晰可辨 彭世洛一声轻哼虽然听着彷佛十分不满和珅却从这一哼当中感觉到一丝做作也不知道是否错觉心里一晒暗道莫非是要对老子施展美人计么暗笑一声也不客气伸手抓住赛丽安东借力轻踏台阶上了象车最后一阶时假意被绊身子前扑另外一手挥舞着向赛丽安东胸前的高耸按去 “呀”胸前被袭赛丽安东虽然早有献身准备不过事发突然仍旧轻呼了一声浑身涌出一股异样感觉顿觉脸上一热下意识的扶了和珅一把 “和大人您沒事吧”问候一句和珅的大手却并未离开反而捏了一把让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冤家都传你好色这哪里是好色啊简直是色胆包天么……这么个好色之徒就算有本事还能大到哪里去看老娘怎么将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和珅自然不知道赛丽安东心里想些什么感受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不好太过分推开对方装作赫然说道:“刚才实在是……冒犯了冒犯了夫人莫怪夫人莫怪” “大人说的哪里话都怪妾身沒有抓紧大人才让大人受此惊吓真要有不是也是妾身的不是才对”赛丽安东已经恢复了正常挑帘儿将和珅让进象车飘个眼神给紧随其后的彭世洛一眼却见他板着脸阴的如同滴水一般稍一琢磨已经明白过來心里暗笑自语:“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说的好好的让老娘勾引和珅这还沒开始呢就有点受不了啦” 彭世洛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美人计的策略虽然是他主动提出來的也并不在乎赛丽安东为了自己的前途献身不过当看到她将曾经专属于自己的温柔给了和珅时仍旧觉得有些不痛快对于年轻俊俏的和珅不禁又嫉又恨却也明白此刻不到发作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长吸了口炙热的空气迈步跟了进去 赛丽安东从床下的木格子里取了冰镇的西瓜用锋利的匕首切开将西瓜切成小块又将瓜瓤与瓜皮分开上边插上细细的牙qian摆在盘子里递给和珅之后这才将剩下的西瓜切分好摆在盘子里端出去给春梅与慕容董鄂虎享用 将视线从赛丽安东翘挺的屁股上收回和珅捻着牙qian插起一块冰凉的西瓜放到嘴里细细咀嚼一边感受着丝丝冰凉一边笑道:“夫人手真巧侯爷好福气本官不胜艳羡啊” 彭世洛却沒有心思接和珅这个话茬也不想再兜圈子干脆说道:“和大人现在沒有外人该将來意告知本侯了吧” “莫急莫急这西瓜冰凉的很侯爷吃两块啊”和珅笑着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彭世洛硬逼着他吃了一块这才又插起一块慢吞吞的咀嚼着咽下将牙qian丢到几上咕哝着吐出瓜子缓缓说道:“其实也沒什么无非是合作而已” “合作怎么个合作”彭世洛仿佛沒有看到和珅吐在羊绒地毯上的西瓜子儿起身为和珅倒了被葡萄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旋转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缓缓说道他的手修长而又白皙旋转玻璃杯的动作娴熟而又稳定神色淡然好像对于和珅话里的合作并不感兴趣 “侯爷好像对本官所说的合作沒意思既如此本官说了也无用处权当游玩吧即见到了侯爷又见到了美丽能干的夫人也算不虚此行了……摩可那罗多被打回了缅甸当初本官來暹罗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就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了……听说北边有个帕达措希寺寺内供奉着金色的佛陀舍利子今日与侯爷别过本官正好去开开眼界” “帕达措希寺啊帕府嗯那是个好去处本侯多年前去过一次枋长老亲为向导可是好生的游玩了一次至今记忆尤深一直想着再去一次可惜本侯军务繁忙实在是脱不开身不然的话还真要陪大人故地重游了个心愿呢……这样吧和大人暂且莫回大清待我收复故都事了之后专门抽出时间给和大人做向导将我暹罗胜景游个遍不是吹牛我暹罗虽然比不得大清地大物博不过好去处却也不少依次游览一番也不枉大人來我暹罗一遭……” 老家伙够阴险的明知道帕府是枋长老的领地怎么不阻止老子去见枋长老呢难道不怕我代表大清支持枋长老他究竟有何依仗如此有恃无恐呢 和珅听着彭世洛侃侃而谈恨不得在他那阴郁的笑脸上狠狠轰上一拳头还得强撑着笑脸做感激状“侯爷军务繁忙好意本官心领了就依侯爷说的待侯爷收复阿育他亚定要陪着本官好生游览一番呢……时间不早了耽误了侯爷行军罪莫大焉本官告辞” 彭世洛眼睛微眯也不挽留长身而起将和珅送下象车说些后会有期日后再续的话头上了象车逶迤向南而去再未回头居然将和珅放了鸽子 “少爷怎么回事”望着象车渐行渐远春梅不解的问道又追问一句:“不是有厄伽陀的传位诏书么你沒让彭世洛看” 厄伽陀的传位诏书是和珅最厉害的一张底牌春梅与慕容一直以为和珅见过彭世洛之后就会第一时间将诏书拿出來以获取彭世洛的信任再利用诏书控制对手让其为己所用谁知道……慕容也侧头盯着和珅只有董鄂虎显得有些懵懂迷糊问道:“诏” “还能如何欲擒故纵沒玩好被别人欲擒故纵了呗”和珅一笑将隐隐升起的沮丧抛到脑后胳膊搭在春梅肩膀上嘿嘿一笑说道:“老家伙是个厉害角色本來我想拿他一把想不到他居然并不上钩还真是沉得住气……这下倒有点难办了当初让厄伽陀写传位诏书的时候疏忽了不如让他多写一份來着……” “传位于枋长老”慕容问道她已经渐渐明白了和珅的心思所以不等和珅回答便一笑说道:“就沒诏书也无妨少爷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无论走到哪里暹罗那些个大小诸侯们也得将少爷奉为上宾你登高一呼说句大清支持不比厄伽陀的传位诏书更厉害”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万岁爷旨意里说的是让我跟瑶林全权处理暹罗事宜如今瑶林身赴缅甸我是孤掌难鸣啊”和珅叹息说道他尚不知道乾隆已经将暹罗的处理大权完全交给了他不然也用不着发愁了 “那就來他个先斩后奏呗不是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反正少爷干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春梅笑着说道顺势环住和珅的腰轻轻抚摸两下以示安慰 和珅再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走彭世洛不是不怕我去支持枋长老么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非得去看看他彭世洛到底有什么依仗” 按下和珅等人商量行止不提赛丽安东对于彭世洛的举动也有些不解依偎在彭世洛的怀中笑着问道:“侯爷怎么不问清和珅的來意就放他走了呢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哼”彭世洛脸色阴沉白皙的大手按在赛丽安东的**上揉搓着缓缓道:“开头我以为和珅是來劝我退兵的不过他沒提显然不是那会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一顿赛丽安东却明白彭世洛不是在问自己而是自言自语似的思量所以并不回答虽然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和珅的想法 果然彭世洛继续说道:“如此关头不來劝我退兵还说什么合作说明和珅并未像咱们想象的那样将希望完全放在郑信的身上而是在审时度势谁最有可能当暹罗王就转而支持谁……所以嘛你放心他还会再來找我的那个时候形势转换可就不是我求他而是他求我了” “不过那帕府是枋长老的领地侯爷不怕和珅恼羞成怒转而去支持枋长老么万一他鼓动着枋长老出兵到时候侯爷前有郑信后有枋长老可就是背腹受敌不可不防啊” “怕我怕和珅真去了枋长老那里有去无回”彭世洛阴阴一笑声如夜枭又似铁器刮擦赛丽安东很少见他如此居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感觉睡了许多年的男人竟然有些陌生…… 第一百零五章 天有不测人有祸福 .5du 帕城是帕府的首府,历史悠久,与素可泰和清迈齐名,据称是由克恩人与泰鲁人建立,原名歌柿城,属南掌(澜沧王朝)领土,在十五世纪被素可泰皇朝的南甘杏大帝侵占,成为了暹罗的领土。 至于枋长老的来历却有些神秘,据传他是从南掌而来,佛法精深,一到暹罗,就在佛法比斗中打败了暹罗原本的佛教领袖木桑长老,接着又屡现神迹,空海求鱼,枯木再春,还会赐福之术,超度之经,所以很快的就在暹罗境内拥有了一大批信奉者,被信徒们奉为佛陀,更有帕府原来的城主主动将城池献给他做领地,使他成为了暹罗境内最有势力的佛教首领,信徒遍布天下,影响之深远,无出其右。到得后来,就连暹罗王都忌惮他的实力,不得不封其为暹罗国师,并且主动派遣贵族子弟去其坐下修习佛法,成为了暹罗境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东西都是在和珅去帕府的路上打听到的,他有种错觉,总觉得枋长老的发迹有些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熟悉在什么地方,还是春梅一句:“怎么听着跟邪教似的,当初天圆教不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么?”提醒了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了,还真是有点像……不过人家几十年前就过来了,估计跟天圆教没有什么关系,宗教嘛,最初的发展轨迹都是大同小异的,符合统治者的利益,就会被立为正统,不符合的话,自然就是邪教了。” 这是一个比较新鲜的说法,春梅和慕容还无所谓,董鄂虎跟索伦却深深的思索了起来。 索伦已经追上了和珅他们,一路北上,却没有再乘坐热气球,只把狮子王跟大块头它们关了进去,远远的缀着,即不用吓到行人,又能以策万全。 一行就五人,就多了个索伦,其他弟兄们都在热气球上。如今暹罗纷乱,马匹难求,几人只在过集镇的时候买到了骡子和驴子,骑着上路,倒也悠闲。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日,此刻一行人已经行至一个叫做汪秦的地界,这里是帕府的最南边的一个县,距离帕城已经不足百里。 天色已晚,众人行了一日,虽有驴骡代步,奈何天气太热,汗出如浆,就不累,也该找个地方洗漱一番了。 汪秦是个小县,说是县城,倒不如说是个村寨,城墙用巨大的石头堆积而成,城门就是竹子做的栅栏,步步高升,经过一条长长的栈道,过了三道栅栏门,这才算进了城。入城之后,感觉还不如大清一个村镇来的繁华。不过县城内全部青石铺路,配着四周竹楼酒肆,倒也有些雅韵。 红日西坠,天气却依旧闷热的厉害。 暹罗是大清的附属国,允许通商,是以境内汉人常见,懂汉语的更是不在少数,和珅等人不穿官服,一路之上,倒也并未引起太大骚乱。进城的时候有个军官懂汉语,自告奋勇给大家做向导,众人自然不会拒绝,在他的带领下,直奔城内最大的客栈。 “几位,这里是城里最好的客栈了,掌柜的是县主的亲戚,即干净,又安全,店里有伙计懂汉语的,小人城门那边还有公务,就送到这里,今日天色已晚,几位早早歇息,明天小人歇班,再过来伺候。”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十两银子,就让本来还有些趾高气昂的军官差苏甘居下人,也就难怪世人都将银子看的如此之重了。 差苏是个健谈之人,一路上不用和珅动问,就自己将老底儿交代的一清二楚。原来他也是华人后裔,少年时曾经跟着族人在海上跑生意,后来年岁大了,娶了媳妇,不想在过海上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正好也攒下了些钱财,就托人使银子在这边军中谋了个位置,日子过的即清闲,还时不时的有些油水,倒也惬意。 他是个眼明心亮之人,一见和珅等人就知道不是凡人,就没那十两银子,也愿意小心伺候,加上一路观察,见众人做派,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想,现在不得不分手,还真有些不舍,只能暗暗下定决心,拼着这几天请假,也要好好的巴结住这个几个贵人,万一讨得欢心,指不定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客栈很整洁,内里隐有丝竹之声透出,和珅觉得十分满意,冲差苏拱手道谢,领着大家入内不提,单说差苏,目送着和珅他们进了客栈门,尚不放心,跟着进入,找自己相熟的伙计托其照应,这才悄悄的出了客栈,买了些酒肉熟食,去城门执勤。 差苏是个小头目,缅甸军根本就没打到这边,此地十分太平,所以并不用值大夜班,到了城门,跟兄弟们大吃了一顿,交代两句,便下了值,又顺路买了些上好的驴肉,揣着剩下的银子,兴高采烈的往自己家走去。 他的老婆是当地瑶族的女子(当地直到十九世纪,拉玛五世血洗瑶族,瑶族才真正绝迹,在那以前,瑶族人不在少数),是远近闻名的一只金凤凰,只因为他见多识广,又长的帅气,这才被他拔了头筹,引得无数人羡慕。也正因此,他才放弃了以前的生活,甘于蛰伏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县城的小巷都是用石头垒成,脚下也是石板铺就,偏僻的地方长满了青苔,高低不平,行走其上,很有一种宁心的感觉,只觉红尘琐事,尽皆远去一般。 差苏喜欢现在的生活,宁静,安详,妻子貌美贤惠,女儿乖巧孝顺,这让曾经叱咤南洋的他彷佛忘记了当初的雄心壮志,而甘于静默。 幸福只和心情有关,心若安详,哪里都能幸福。 不过,世事无常,天有不测,谁也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家在小巷的尽头,巷子里除了他们,还住着三户人家,以往每当这个时候,巷子里都会有人乘凉,今日的巷子却很宁静,其他三户人家全都大门紧闭,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嘀咕,等到走到自己门口,却见门户敞开着,不禁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三妮,大妹,三妮,大妹……”(瑶族女子少年时叫妹,婚后叫莎,生孩子后叫妮,老了叫婆,前边贯以排行,本文暂时不会涉及太多瑶族事宜,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差苏心里有些不安,叫着妻子跟女儿的名字奔入家中,得不到回应,愈加心急,匆忙推开房门,却见自己的妻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发呆,不由埋怨道:“这不在家吗?叫你怎么不应呢?害得我还以为出了啥事……奇怪,巷子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瑶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大清境内的瑶人以汉语为主,暹罗境内的自然说暹罗话。 三妮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衫也皱皱巴巴的,听到差苏的话,活像见鬼似的的战粟一下,脸色变做雪白,愣愣的看着差苏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没事,袈裟队来了,大家怕是都躲起来了……” “又是吐哈坤带人过来的吧?这小子最不是个东西,当初他落魄的时候,咱们没少照应他,想不到他入了袈裟队之后变化这么大……对了,大妹呢?” “你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太野,下午就跑出去了,眼瞅着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我正要出去找她呢!”三妮说话回复了正常,油灯光线太暗,以至于差苏并未见到她眼底深藏的那丝异样。 远门传来了动静,一个小姑娘唱着山歌跑了进来,一进院子就大声呼唤阿爸阿妈,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粉雕玉琢般的小脸儿上洋溢着开心的笑意。 “又跑哪里玩去了?”差苏本来有气,见到大妹之后,怒火早就不翼而飞,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问道。 “吐哈坤叔叔请我吃烤肉串去了,还有咖喱蟹,可香了,临走还让我给你们带回来一些,喏,阿爸,阿妈,你们尝尝……”大妹刚刚八岁,说话还有些奶气,甜甜糯糯的,听她说话,简直是种享受。 “哟,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得尝尝,嗯,果然挺好吃,三妮,你也尝尝!”差苏听说是吐哈坤带着自家的女儿去吃好东西,心里颇为畅快,拿出肉串来尝了尝,又递给三妮一串儿,不忘问大妹,“你吐哈坤叔叔呢,怎么没请他来家里呢?” “我请了,不过他说还有事,送到我巷子口就走了……下午他还带我去袈裟队的营帐去玩来呢,不但教我骑马,还让我骑大象,可好玩了……”大妹的脸上写满了兴奋,连带着差苏也受到了感染,笑眯眯的说道:“阿爸还以为你吐哈坤叔叔变坏了,看来是阿爸错怪他啦。” “嗯,吐哈坤叔叔挺好,以前我也怕他,感觉他穿着袈裟拿着砍刀的样子特别可怕,现在可不怕啦!” “你们俩说话吧,正好有吃的,省得我做饭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歇着!”三妮拒绝了差苏递过来的肉串,起身往里屋走去,走到门口,站着默默看了父女两人良久,才终于进屋。父女俩聊的开心,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阿爸,你也是军人,袈裟队也是军人,怎么你们穿的衣服不一样呢,而且,我觉得人们好像都怕他们袈裟队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妹咬着肉串,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灿若星辰一般。 差苏被女儿这个问题逗的一笑,说道:“袈裟队是枋长老的亲卫部队,装备好,战斗力强,就像枋长老的女儿似的……阿爸是县城的驻守部队,在枋长老的眼里,就跟隔壁的二贵他们一样,虽然阿爸也挺喜欢他们,不过,有了好吃的,还是要都留给你……看,你最爱吃的驴肉!” “呀,太好了!”大妹开心的一跳,不过很快就哭丧起脸来,揉着肚子说道:“可惜了,吃的太饱,不过,还是得谢谢阿爸,吐哈坤叔叔再好,也不如阿爸对我好!” “乖女儿!”差苏抱起大妹转了一圈,将她放到地上说道:“行了,不早了,你该去看书了,我去找你阿妈,今天阿爸挣了银子,还没来的及告诉她呢……”说着往里屋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咣当”一声,像是凳子被撞倒的声音,不由一怔,连忙问道:“怎么了三妮?” 第一百零六章 行刺失手妻女遭殃 (全文阅读) 差苏第一次推门居然没有推开,这才知道门子居然从里边反插住了,心里轰的一声涌上一股不祥的念头,后退一步,用力向内撞去,竹门哗啦一下被大力撞开,入目先是一张倒在地上的凳子,凳子上边,一双小脚垂着,再往上看,竟然是三妮被一跟绳子吊在房梁上! “三妮——”差苏一声惊呼,顾不得考虑其它,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三妮的双腿,用力上举,将她从绳套中解救出来,发现她脸色涨红,双目圆睁,胸口剧烈的起伏,口鼻之中却无呼吸,知道她闭住了气,连忙用力在她后背上猛拍了几下,这才听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喷出胸口一缕浊气,然后扑到自己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就……?”差苏又气又急,恨不得抽三妮几个嘴巴。 方才被这番变故吓呆了的大妹也从门口走了进来,小手拉着三妮的胳膊轻轻晃动,怯怯的问道:“阿妈阿妈,你怎么了?别吓大妹啊!” 丈夫女儿的关心让三妮的心里愈加不是个滋味,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借助汹涌而出的眼泪,发泄心中的委屈。 空旷的小巷,表现奇怪的妻子,女儿的肉串儿,差苏得不到三妮的解释,便在心里将一件件不同寻常的小事联系在一起,渐渐的有些醒过味儿来,突然扳住三妮的肩膀与其对视,吃惊的问:“难道是吐哈坤……?” 三妮泪眼迷离,眼睛肿的像桃子,闻言身子一震,羞愧交集,不敢与差苏对视,只是重复着哭诉道:“你就别问了,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你就让我去死吧……” 吐哈坤早就对三妮有意思,这件事情差苏心里明白的很,不过因为当初吐哈坤落魄的时候,两口子对他不薄,所以即使他机缘巧合下加入了袈裟队,倒也不敢明张目胆的采取行动,加之差苏与三妮夫妻感情甚好,所以他一直没将这件事情太过往心里放,他总觉得,一个人即使再坏,总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他只是有些粗心大意,却一点都不傻,眼前三妮的表现清楚的告诉他,他太善良了,将人性想象的过于美好了。 “大妹,你先出去,阿爸有话要跟你阿妈说!”差苏怒火蒸腾,冲筋涨脉,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却怕吓到大妹,沉声吩咐了一句。大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表情,受惊之下,不敢啰嗦,乖乖的出了屋,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却多了个心眼儿,没关门,靠在门边,侧着耳朵倾听。 差苏无暇顾及女儿的行为,深呼吸一口气,来回的在地上踱了几圈,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这才重新走到三妮面前,沉声问道:“你要真的对吐哈坤有心,也不会行自尽之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讲清楚,一个字儿都不许隐瞒。” 三妮被差苏的镇静感染,心说事到如今,也顾不得羞臊了,只能实话实说,不求差苏原谅,起码也得剖明心迹,死也要死个明白才是,于是便说道:“今日后晌,你去城门站岗,吐哈坤带着袈裟队一帮和尚们过来征收军粮,不知怎么把大妹给哄走了,当时我没注意,后来吐哈坤自己来了,手里拿着我给大妹做的手绢儿,扬言我若不从他,就要将大妹卖到清迈,让咱们永远也见不到……其实以前他就趁着你不在找过我,动手动脚,妄图不轨,被我严词拒绝,谁知今天他居然……他的人品你不是不了解,什么事都办的出来,加之如今入了袈裟队,行事更是有恃无恐,我怕……就……”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想着自己贞洁不保,不禁五内俱焚,悲从中来,再次呜呜的抽泣起来。 “卑鄙,混账王八蛋……他早就来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差苏脸色铁青。 “他是袈裟队的啊,你那脾气……咱们惹不起他们啊!”三妮抽泣着解释。 “你糊涂,”差苏气急败坏,忍不住破口骂道:“如此小人行径,早早告诉我知晓,便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又哪来今日之事?我,我……”扬起巴掌,见三妮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想起往日恩爱,到底下不去手,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就冲向门外。 “你去哪里?”三妮大惊失色。 “我去宰了那吐哈坤去!”差苏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消失在夜色之中。 “别去,你打不过他们……”三妮追出门口,却哪里还有差苏的影子,想着好好的一个家庭,眼瞅着就要家破人亡,不禁浑身一软,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阿妈,阿爸去做什么了?你们吵架了吗?”大妹不知何时走到了三妮的身旁,怯生生的问道。 三妮没有回答大妹的问题,只是一把将她搂到自己怀中,呜呜的放声痛哭起来,良久才止住声音,抬起头来望着大妹,一字一顿的问道:“孩子,你怕死吗?” 大妹还是个娃娃,根本就不知死为何物,摇了摇头,“不怕!” “乖女儿,”三妮伸出手抚摸着大妹滑嫩的脸蛋儿,“阿爸若是死了,咱们俩一定要想办法般阿爸报仇,好不好?” “好,”大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死’是什么啊?阿爸不要阿妈和大妹了吗?” “怎么会呢?阿爸最疼大妹跟阿妈了,怎么会不要咱们呢,他是去做事了,就像每天去城门站岗一样,只是这一回,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以前我想阿爸的时候,就在门口坐着等他,等啊等的,就把他等回来了……咱们坐在门口等阿爸吧,阿妈,你也陪着我等,一定能等到阿爸回来的,好吗?” 三妮眼睛一酸,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阿妈陪你等阿爸,一直等到他回来……” 大妹一听三妮这么说,乖巧的挨着她坐到地上,睁着大眼睛望向小巷,就像以前她每次等待差苏似的,心里默默的嘀咕着,阿爸阿爸,你快回来吧,大妹想你了。 三妮也学着大妹的样子,望着黑咕隆咚的小巷,母女俩不再说话,便觉得四周一片沉静,隔壁的邻居们彷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家里的动静,又或者早就进入了梦乡,就连那些平日里总要不时叫两声的老狗,今夜都像是变成了聋子哑巴,悄无任何声息。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空渐渐有些发亮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动静,初时还听不真切,渐渐的,可以分辨出是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的声音,踏踏踏踏,密的如同夏夜的暴雨敲打竹叶。 原本呆如泥塑般的三妮突然一震,面露惊恐,一把拽起大妹,焦急的说道:“快,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为什么?”大妹不解的问道,望了望巷子口,“有人骑马来了,我听的出来,不会是阿爸回来了吧?” “不是你阿爸……快,听话,去地窖里!”三妮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焦急的推了大妹一把——巷子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足有七八个人,定是那吐哈坤来了,再不藏起大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妮的焦急感染了大妹,她有些迟疑的看了三妮一下,被三妮又推了一把,心生委屈,乖乖的往自家地窖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切已经晚了。 四周一亮,七八名身穿红色袈裟的光头和尚手里拿着火把快步走到了门口,为首一人左边胳膊用布条掉在肩膀上,未进门就哈哈笑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嫂子是在等我吗?”说着话伸出右手轻挑的摸了三妮脸蛋一把,侧头冲大妹说道:“大妹,见到叔叔怎么不说话?你阿爸呢?告诉叔叔,叔叔还带你去骑大象!” 差苏没死? 心念电转,三妮很快就明白了吐哈坤带人来的目的,心中暗暗猜测,定是差苏去刺杀吐哈坤不成逃跑,吐哈坤便带人寻到了家中,不禁又惊又喜,飞快走到大妹旁边,将其护在身后,冷冷的冲吐哈坤说道:“你这样的叔叔我们大妹可高攀不起……大晚上的私闯民宅,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吐哈坤反问了一句,哈哈大笑,身后的那几个和尚也跟着大笑起来,彷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 吐哈坤笑了片刻,这才止住笑,斜睨了三妮一眼,傲然说道:“什么是王法?在这汪秦县,我就是王法!”说罢一笑,上下打量着三妮,目光尤其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流连一番,嘻嘻笑道:“昨天下午嫂子的风情都去哪儿了?一夜夫妻百夜恩,嫂子这脸变的也太快了吧?” “你无耻!”三妮柳眉倒竖,胸口剧烈的起伏,狠狠的瞪着吐哈坤,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无耻?不知道是谁求着我‘快点,用力点,’”吐哈坤淫笑说道,接着突然变色,狠狠说道:“差苏居然敢行刺本座,简直是胆大包天,赶紧把他交出来,不然的话,哼,别怪本座不讲情面!” “你敢?”三妮厉声叫道:“青天白日,你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哈哈哈,”吐哈坤仰天长笑,良久收声,缓缓向三妮走去,边走边笑,“敢不敢试试不就知道了?你这大**昨天还真没摸够,我的兄弟们也瞅着眼馋,咱们大家一起,总能让你好好的舒坦上一回……” “不要,放开我阿妈!”大妹哭叫着去拽吐哈坤,却被他一脚踹到了一边。 三妮好像忘记了反抗,任凭吐哈坤的右手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上揉搓,眼睛冒火,狠狠盯着对方。 “小兔崽子,敢咬我?啊——”大妹扑上来咬吐哈坤,吐哈坤再次一脚将其踢开,胯下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不禁惨嚎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嘴里厉喝道:“好狠的娘们,弟兄们上,给我往死里干她……” 第一百零七章 夺妻之恨左右为难 “住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略微怪异的声音,和尚们暂时放弃**三妮儿的念头,驻足转身,怒气冲冲的望向院门,想看看关键时刻,到底是谁敢做仗马之鸣。 门口站着一名青年男子,借着火光,可见他瓜子脸儿,眉若远山,眸似点漆,高挺的鼻梁悬胆一般,薄薄的嘴唇莹润如玉,穿着件素青色单袍,白袜无尘,就那么随意的一站,便如鹤立鸡群一般,让人心驰神摇。 “哪来的小白脸儿,不知道咱们袈裟队办事儿么?”一名大鼻子和尚叱道,脸上却没了怒色,而是浮现一缕调戏的意味。众和尚轰然大笑,有人说道:“这小子不是本地人,本地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俏公子,瞧这细皮嫩肉的,真要弄上一回,指不定比那娘儿们还舒坦哩!” 和尚们笑的愈加放肆,门口站立的青年男子却有些疑惑,回头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便见差苏满身是血的从他身后出现,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他抿嘴儿一笑,缓缓向院子里行了过来,浑身不怒自威,居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杀气。差苏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紧接着是两名俏丽的女子和两名标枪似的精壮汉子。 青年自然是和珅。 差苏出城去袈裟队的驻地刺杀吐哈坤报仇,不想吐哈坤这小子警觉无比,一见到他就提着小心,只用匕首砍伤了吐哈坤的手臂,却被闻讯而来的其他袈裟队的和尚们围攻,拼了一身重伤,才逃脱了性命。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差苏一时冲动,仇没报得,险些连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勉强逃回城内,心知吐哈坤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和家人,便死马当成活马医,去客栈寻和珅帮忙。他想好了,和珅来自大清,而自己本就是华人后裔,就算成了暹罗人,毕竟是同一个老祖宗,保不齐和珅就会念一丝情分,出手相助。退一万步说,和珅拒绝出手,那得罪了袈裟队,左右也是个死,干脆回家等着他们,拼了这条性命也就是了,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 欺男霸女,入室奸淫,还敢拿和珅的长相开玩笑,和珅是真的怒了,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城府也愈加深沉,随着缓缓的行走,怒气尽收,将抿着嘴儿的笑意张开,笑眯眯的走到被吐哈坤踹倒在地的大妹面前,将她拉起来,温柔的帮她拍拍身上的土,“小妹妹,摔疼了吧?来,叔叔抱抱,等会儿叔叔帮你揍他们!” 差苏却早就抢到了三妮儿的旁边站定,虽然并未说话,脸上却写满了关切。 三妮儿见到差苏回来,心里一直提着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不过当看到他浑身是血时,又狠狠揪了起来,焦急问道:“你没事吧?伤没伤着要害?” 差苏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三妮儿心中渐定,将视线挪到了面前跟着差苏出现的几个陌生人身上,“好漂亮的少年,他笑起来的样子怎么比女人还好看呢?那两个女人是他的什么人?侍女?不太像,女人?岁数好像有点大啊。那两个男人是他的护卫吧,真强壮啊,尤其是那个年轻点儿的,拳头比钵盂都大,这要打在人身上,骨头都得打碎了吧?另外那个也不差,眼神太可怕了,怎么觉得他看袈裟队的那些混蛋和尚们的目光像看死人呢?” 这边三妮儿好奇的打量和珅等人,袈裟队的和尚们也在打量,见他们气势不凡,一时间倒没敢轻举妄动。 大妹儿会说一点汉语,对和珅的话听的一知半解,却也明白和珅是跟着自己的父亲一同出现的,加之和珅长的漂亮,所以初次相见,居然对他特别有好感,任他抱着,感觉十分的心安。 吐哈坤的胯下被三妮儿狠狠踢了一脚,险些没把他的烦恼根儿踢爆,抻着小肚子拧着疼了半天,此刻也终于恢复了过来,缓缓从地上爬起,看都没看和珅,怒视三妮儿狠狠说道:“臭**,敢踢老子?你等着,待会儿老子非得当着差苏的面操你……差苏,行啊,胆子肥了,连袈裟队都敢招惹,我看你是活腻了。怎么,找了几个外地人给你撑腰就行?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汪秦县,老子就是佛爷。” 说完这些,吐哈坤才扭过头看着和珅,一字一顿说道:“你别以为你长的好看就敢强出头,老子不稀罕男人,趁早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滚蛋,不然的话……”说到这里色迷迷的看了春梅与慕容一眼,“咱们正愁就一个三妮儿呢,不介意替你伺候伺候你的两名女人……就连你,老子虽然不稀罕男人,老子的兄弟们可有那男女不忌的!” “差苏,这家伙啰啰嗦嗦一大堆,放的什么屁?”吐哈坤说的暹罗话,和珅自然听不懂。差苏巴不得和珅发怒,虽然并不知道和珅到底什么来头,不过通过刚才和珅他们的镇静表现,他愈发肯定他们来头不小,所以毫不隐瞒,凑到和珅旁边,一字不拉的将吐哈坤的话翻译了一遍,用不着添油加醋,就将和珅气的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深呼吸,和珅将怀里的大妹交给差苏,缓缓向吐哈坤走去,边走边活动活动着手腕,视线盯着吐哈坤不放,视其他和尚如同空气。 “站住,你想干什么?”一名和尚大喝,可惜和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毫不迟疑的继续往前走。 吐哈坤开始还无所谓的看着和珅,随着和珅的接近,挂在和珅脸上的笑容便看的愈发清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笑容呢,嘲讽?他在嘲讽什么?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有些心悸。 天越来越亮,火把除了毕剥作响,已经失去了作用。和尚们也感受到了压力,纷纷丢弃手里的火把,从身后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目不转睛的看着和珅,猜测着他的意图,稍有不对,就会乱刀将他砍成肉酱——他们已经无数次这么做了,武者风范不在他们考虑的范畴之内,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将任何敢于冒犯袈裟队无上权威的人斩杀——如今,他们从这名年轻貌美的男子身上感受到了挑衅与不屑,便像被人闯入领地的狼群,呲出了锋利的牙齿。 和珅不为所动,经过一支仍旧燃烧的火把时,俯身将其捡了起来,上下晃了晃,火苗被风吹动,呼呼响着,却不熄灭。 “嗯,不错,很趁手!”暗暗嘀咕一句,和珅突然加速,箭步蹿至吐哈坤的面前,抡起火把狠狠向着吐哈坤的脑袋砸去,同时大喝一声:“谁敢动给老子宰了他!” 吐哈坤虽然一直提防着,却想不到和珅说动手就动手,动作还这么快捷,耳听得火把呼呼带风,只来的及歪了歪脑袋,就感觉耳朵嗡的一声,剧痛顺着耳朵向四周蔓延,已经被和珅狠狠砸了一火把。 “呛啷呛啷呛啷……”慕容与春梅是和珅最坚强的后盾,早就蓄势待发,一听和珅大喝,马上冲入了人群,穿花蝴蝶一般,也不见有何动作,就将和尚们手里的钢刀尽皆打落在地,然后护在和珅的身后,冷冷的看着震惊的和尚们。 望着吐哈坤帅气的脸庞,和珅心中的杀气从未如此刻般强烈,一击得手,并不罢休,一脚蹬在吐哈坤的肚子上,趁着他疼的弯腰,膝盖顺势上提,空着的手按在他的脑袋上用力下压,便听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顶折了他的鼻子,还是顶断了他的牙齿。 “啊——”土坎昆杀猪似的惨嚎起来,和珅却无任何心软的迹象,退后一步,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火把狠狠砸在吐哈坤的脸侧,火花四溅,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吐哈坤再也无力支撑,应声倒地,嘴里咕哝着大骂,可惜和珅听不懂他骂什么,只是拳打脚踢的往他身上招呼。 春梅与慕容神奇的功夫彻底镇住了那帮和尚,眼瞅着吐哈坤被和珅臭揍,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只是焦急的看着,一副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样子。吐哈坤的怒吼便成了**,**便成了呼呼的喘息,渐渐的喘息也将不闻,终于有个和尚忍耐不住嚷道:“赶紧停手,他快被你打死了……他是枋长老师侄新收的弟子,你就是过江龙,总也得看枋长老的面子吧?” 和尚们虽然不懂汉语,毕竟听过,已经猜出和珅来自大清,加之见春梅慕容身手高明,已经知道和珅定是大有来头之人,那说话之人早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话语中带了三分奴颜婢膝,像在央求和珅一般。 枋长老的弟子不少,师侄是谁差苏却没有听说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产生恐惧,心说难怪吐哈坤越来越嚣张,原来不仅仅是加入了袈裟队,还傍上了枋长老……“人家仗义出手,不能让人家惹麻烦,看来只能吃哑巴亏了!”心里百般不愿,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行到和珅旁边一把拽住了他,将和尚的话翻译给他听。 和珅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差苏,一字一顿的说道:“杀子之仇,夺妻之恨,大丈夫快意恩仇便在此时,念在同为华夏子孙,我出手相助,但我只能帮到这里,杀与不杀随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匕首入手冰凉,差苏紧紧的攥着,琢磨着和珅话里的意思,回头看了看妻子三妮儿,再看地上被和珅揍的脸蛋儿肿如猪头一般的吐哈坤,他突然感觉匕首的锋光太过刺眼,匕首的重量太过沉重。 和珅背转身,彷佛真的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在意一般。春梅与慕容却看着差苏,虽然没有说话,眼睛中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鄙视。 “杀了吐哈坤,暹罗再无容身之地。不杀或可苟延残喘,可这辈子还怎么能抬的起脑袋?”差苏突然明白了和珅的用意,心中左右为难,一时间打不定主意。 第一百零八章 敌暗我明自投罗网 (全文阅读)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差苏的身上,只有和珅没有回头,静静的站了片刻,突然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春梅,慕容,咱们走吧……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带上这人的老婆孩子……” “公子!”差苏瞬间体会到了和珅的善意,热血沸腾,再不迟疑,蹲下身子,匕首按在吐哈坤的脖子上,面色狰狞说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若不杀你,老子对不起公子对我一片深情厚谊,是你背信弃义在先,佛祖面前,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来,老子送你上路!” 吐哈坤惊恐的看着差苏,想要反抗却浑身酸软无力,就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装出一副可怜色,希望差苏放过他。 差苏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颤了一下,不过想想三妮,想想大妹,怒火突起,手腕一抖,便见鲜血标飞,吐哈坤瞪着死鱼似的眼睛,嘴里嗬嗬两声,脖子一歪,就此气绝。差苏没有杀人后的恐惧,反觉一阵神清气爽,豪情勃发,将手里的匕首一扔,快步走到和珅面前跪倒,朗声道:“公子大恩大德,小人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自今日起,小人这条命就是公子的,水里水里,火里火里,小人但有一丝犹豫,天地不容,自下十八层阿鼻地狱!” “好样的!”和珅重重的拍了拍差苏的肩膀,“起来说话……大丈夫生于世间,若是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子喜欢快意恩仇,不喜欢委曲求全……你没让我看错,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是,有人欺负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收拾,记住啦?” 和珅的形象在差苏的心中瞬间变的愈加高大,直叹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点点头,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身来,冲三妮儿和大妹叫道:“过来,快来见过咱们的新主子……”当年他出海做生意的时候,与大清打过交道,知道规矩,马上就改口叫和珅主子。说着一拍脑袋,“瞧奴才这脑子,还没请教主子的大名呢!” “现在不忙说这些……”和珅说着话一顿,冲着那帮和尚们一指,说道:“告诉他们,杀人的事儿我兜了,有什么问题我都接着。嗯,他们不是枋长老的人吗,正好,老子此行正是要去帕城见他,让他们速去回禀,就说大清的富察和珅求见,不日即到!” 和珅的大名在暹罗上层流传甚广,这些人包括差苏在内都是小人物,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事情,是以并不知道和珅的身份。和尚们记住了和珅的名字,灰溜溜的出了门,连吐哈坤的尸体都没敢要,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来时威风。 袈裟队的人走的一干二净,三妮儿和大妹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拜见和珅。他们听不懂和珅说什么,却也明白全是因为和珅的存在,差苏才杀的了吐哈坤,对他又是佩服又是敬畏,行礼之时,唯恐不恭。 和珅一直喜欢孩子,尤其是粉雕玉琢似的小女孩儿,笑眯眯的将大妹抱起来用力往上抛举了两下,逗的她咯咯直笑,这才冲差苏说道:“让你老婆起来吧,既然你们跟了我,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请主子明示!”差苏拉起三妮,恭敬的问道。 “第一,不准仗势欺人。第二,要心存善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准欺骗我,‘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之过,虽过不罚。’另外,别整天磕头,我的奴才没这么多规矩。” “是!” 说话的功夫董鄂虎已经搬出来一把椅子,三妮儿急忙上前,用袖子抹了抹,和珅也不客气,抱着大妹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将大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了地上的吐哈坤一眼,冲春梅说道:“给差苏十两银子……”说着转头面向差苏:“你把银子给你的邻居,让他们将那小子埋了。你杀了人,此地是不能住了,收拾一下,捡着金银细软等物带上,其它的该扔就扔,正好天色已明,咱们正好上路。” 差苏也不推辞,小声将和珅的意思翻译给三妮儿听,从春梅手里接过银子,与三妮儿各自去安排,和珅则掏出手qiang逗弄大妹。 手qiang里当然没有子弹,大妹好像对它很感兴趣,反过来复过去的仔细端详,工夫不大,居然将枪管卸了下来,倒让和珅吃了一惊,看旁边站着的春梅等人一眼说道:“这丫头倒是聪明的紧,是个好材料,不能埋没了。” 春梅最懂和珅心思,微微一笑说道:“少爷就是心善,不过这丫头确实喜人儿,这样吧,咱们带着她们母女也不方便,等会儿出了城,叫下一顶热气球,将她们娘儿俩送回云南吧,琳达公主在那边,正好让这丫头跟着公主学点本事,她娘也可以伺候公主,差苏也可后顾无忧,少爷你觉得如何?” “你想的周全,就依着你吧,给他们传信儿,让他们在城外等咱们!”和珅点头,接着又道:“半路上出了这么个岔子,此去帕城,倒是多了份变数,大家提起精神来,万事小心为上,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吐哈坤的师傅来头不小,现在他被杀,跟着他来的那几个袈裟队的和尚们不敢怠慢,从差苏家出来,军营都没顾得上回,上了马直奔帕城而去。由于事关重大,一路上和尚们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天,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帕城。 枋长老是暹罗国的国师,却没在国都阿育他亚住过一天,因为他明白功高盖主的道理,实力太大,容易招惹帝王忌讳。他的根在北方,真要入了国都,势必不可能将自己的势力都搬过去,到时候国王随便一个借口,就能要了他的命——佛陀之说到底如何,他自己心里边最明白。 帕城是枋长老的根据地,他由此发迹,也由此壮大,在帕城,乃至帕城周边他所统治的区域,他就是天,他就是王。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他的权威之上,包括厄伽陀。 国师府富丽堂皇,居然是典型的江南式建筑,亭台水榭,曲径通幽。不过报信儿的和尚们却无心欣赏,战战兢兢的跟着管事往内府走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枋长老夜晚参的是欢喜之佛,上午修的是云床高卧,日常琐事都在午饭之后才处理。此刻夕阳斜坠,已经快到晚饭的时候,原本伸了懒腰,下了云床,招呼陪他处理公事的师侄去用晚饭,就听到了外府管事儿的进来通禀,说汪秦县袈裟队驻地过来了几个和尚,说有要事禀告,问见还是不见。 “没说什么事么?”枋长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具体没说,不过,”管事看了坐在炕尾枋长老下手的带着面具的男子一眼,说道:“他们说此事跟白莲尊者大有干系,所以……” “跟本座有关?”枋长老的师侄反问一句,亮银雕花面具下露在外边的眼睛微微一眯,看枋长老一眼,“莫非是吐哈坤?吐哈坤没来么?” “没有!” 枋长老眼睛眯了眯,淡然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袈裟队是枋长老的嫡系部队,全部都由和尚组成,采用的是师门辈分的管理体系,没有将军队长之类的称谓。报信儿的和尚属于辈分甚低的弟子,平日里只在大型阅兵时见过枋长老,此刻被管事领进书房,根本都不敢抬头,急忙跪倒在地,齐声道:“弟子们参见佛主,愿佛主千秋万载,寿比天齐!” “罢了,都起来罢……听说你们有大事禀告,现在可以说了吧?”枋长老说道,语气淡淡的,彷佛真的已经勘破红尘,跳出五行一般。 报信儿的和尚们却都不起来,依旧趴伏在地上,想象咫尺天颜,心中愈加惊惧,不敢抬头,沉默了片刻,其中胆子最大的一名才颤声说道:“回佛主,弟子们这回过来参见您老人家,确实是发生了大事……”停顿一下,狠了狠心,说道:“吐哈坤师叔祖被人杀了!” “什么?”白莲尊者蹭的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寸的痕迹,他却犹未所觉,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杀了吐哈坤?”枋长老却不动声色,没有任何表示。 那名胆子最大的和尚此刻倒震惊下来,说话也利索了,飞快说道:“回白莲尊者,杀害吐哈坤师叔祖的乃是汪秦当地看守城门的一个芝麻官儿,名叫差苏,不过,其实差苏不是师叔祖的对手,乃是先被几个外地人打成重伤,这才被那差苏……” “外地人?什么来头?”白莲尊者打断和尚问道。 “弟子们也不清楚,不过他们说汉语,应该来自大清,为首一人挺年轻,长的特别好看,他指使差苏杀的师叔祖,杀了之后还说,他叫什么富察和珅,说此行就是来见佛主的,让弟子们速来通禀,弟子们这才……”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枋长老突然开口,接着又追加一句:“私离驻地乃是重罪,念你们通风报信有功,去找管家每人领三十军棍,然后连夜回汪秦,将那个富察和珅给我接来帕城,去吧!” 被赐三十军棍,和尚们非但毫无怨言,反而面露喜色,答应一声,爬起身来,鱼贯而出。 枋长老这才从炕上下来,行至白莲尊者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投,放心吧,这一回,他欠咱们的,一定让他连本带利的全都还回来!” 白莲尊者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爆出一抹浓的化不开的仇恨之光…… 第一百零九章 主有难雪儿独赴险 广州新城总督衙门大街东头,坐北朝南一处气势恢宏的建筑,光是门前照壁,便有五丈多长三丈多高,威武雄浑的石狮子雄踞左右,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边写的是“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黑字金边,向世人昭示着此处的无上权威。 正是前晌,门前宽敞的大街上,停了无数顶轿子,门房里,许多水晶顶子蓝顶子的官员们挤在里边,嗑瓜子的,唠闲嗑的,有的面色悠闲,有的满脸不耐——杨廷璋去任,二等忠信伯李世尧接任总督以来,一改前任拖沓作风,每隔五日都要召集官员议事,今日恰逢其时了。 只是以往每次这一天,李世尧都会早早的在签押房候着大家,任何大事都会推到一旁,今日不知为何,大家伙早就到了总督署,却被告知“制台大人正在接见重要客人,诸位大人们稍待”,让这些个大老爷们百思不得其解,纷纷猜测这位制台大人接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开头的时候大家都还忍着,眼瞅着日上三竿,里边仍旧不见动静,便有那性子急的吵嚷了起来,一呼百应,便是那老成持重之人,等了半天,此刻也乐得有人出头,抱臂上观,并不出面劝阻,门房内一时吵嚷成一团。 这些人都是守牧一方的老爷,戈什哈们也不愿意得罪,只是一个劲儿的劝说,实在不成,连李世尧的首席钱师爷都闻讯赶了过来。 一名头戴蓝顶子的微胖官员冲钱师爷拱拱手:“我说老钱啊,咱们制台大人到底是会见何方神圣呢?这眼瞅着都快正午了,把咱们晾在这里傻老婆等汉子似的算啥事啊?” 这人长的面善,补服上绣的却是禽shou,钱师爷与其相熟,呸了一声:“你知道个屁,亏你娘的也当了这么多年官儿,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儿么?”瞪他一眼,见大家仍旧支愣着耳朵,个个一副好奇的样子,不禁好笑,压低声音说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实话跟大家说了吧,制台大人接见的不是别人,乃是那和福商行的掌柜南宫子墨先生……这位南宫子墨,大家恐怕不陌生吧?富察和珅府的奴才,别看不是官身儿,满大清的随便数,九大总督衙门,任人家去哪里,都得被奉为上宾……诸位不服气,找和大人理论去啊!” 原来如此! 听到“南宫子墨”这个名字,众人顿时消停下来,老老实实的坐回本位,再无脾气。没办法,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谁让人家跟了个好主子呢。别看和珅官职算不得最高,各方势力前却都能说的上话,军机处五个席位,起码三个人都站在他的身后,最重要的是,乾隆信重,所以,在如今的大清上下,除非迫不得已,没一个人愿意得罪和珅,连带的南宫子墨这样的奴才也水涨船高,就算李世尧,都得另眼相看。 钱师爷见大家终于老实下来,暗暗一笑,悄悄退出,往签押房走去,刚走到半路,就见李世尧跟南宫子墨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连忙迎上前笑道:“子墨先生这就要走么?听人说过些日子您要开个什么公司,老夫斗胆讨个人情,到时候可得招呼一声!” 子墨穿着一身天青色单袍,两撇小胡子盖在嘴唇上,眼睛炯炯有神,嘴角一缕自信的微笑常挂,即使站在封疆大吏李世尧旁边,也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毫无局促之感,比之以前,不知成熟了多少。他微微一笑,“钱师爷太过抬举子墨了,没有谁的请帖,也得有您钱老夫子的请帖嘛,到时候钱老夫子别装作忘了不去我就知足喽!” 逢场作戏而已,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钱师爷让到一边,跟在李世尧的身后将南宫子墨送出门外,站在轿子前,南宫子墨冲二人拱拱手,“制台大人,前儿说的事就拜托您了,晚生告辞,前老夫子,告辞!” “包在本官身上,先生放心就是……和大人听说在暹罗,消息也不畅通,孤身在外的,想来真是让人揪心,若有消息,还请先生替本官带个好儿,慢走!” 南宫子墨再次冲李世尧与钱师爷拱手,躬身上了轿子,逶迤向西而行。李世尧目送着轿子走远,这才转身进了衙门洞,将一众探头探脑的官员们迎了进去,自去签押房议论公事不提。 出了总督署衙门大街往右一拐,便是广州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百花楼便坐落在这条街最好的位置。下了轿子,早有人入内通禀,百花楼的楼主岚希惊喜的迎了出来。 “呆子,发什么怔呢,有多久没来了?” 子墨本来站在大厅一角,猛听到身后岚希的声音,急忙回头,一把抓住岚希的胳膊,展颜一笑:“怎么下楼来了,前几日不是中暑了么?天儿这么热,好好歇着就是……我让人送来的金鸡纳霜吃了么,这几日实在是太忙,大不列颠的来人,还有主子的亲笔信,宋三也来了,总之各种事都凑到了一块儿,直到今天才抽出点工夫……过几日,我大概要去暹罗一趟,有些事,得当面向主子回禀……” 岚希比以前胖了些,绫罗绸缎,云鬓高攀,步摇晃颤,愈发的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透着贵气,说句脱胎换骨都不为过。和珅很少插手百花楼事宜,却将广州百花楼楼主的位置给了岚希。岚希也不负重托,将百花楼打理的井井有条,同时还将打探夷人消息的重任经营的有声有色,与子墨一起,同为和珅最倚重之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同在一城,两人却都俗务缠身,很少有机会见面,现在一听子墨说要去暹罗,岚希脸色顿时一黯,颇有些不舍。不过她知道子墨的心思,自不会拖他后腿,“你自去你的,我这边尽自放心……咱们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如今主子正是用人之时,咱们断不能让主子失望才是!” 说着话二人已经上楼,南宫子墨突然驻足不前,岚希正要相问,便听丝竹之声响起,一个柔媚的女声如泣如诉唱道:“想人生最苦离别,雁杳鱼沉,信断音绝.娇模样其实丢抹,好时光谁曾受用,穷家活逐日绷曳.才过了一百五日上坟的日月,早来到二十四夜祭灶的时节.笃笃寞寞终岁巴结,孤孤另另彻夜咨嗟.欢欢喜喜盼的他回来,凄凄凉凉老了人也……” “唉,”子墨痴痴的听了半晌,突然一叹,转身环住岚希的腰,“就只是委屈你们娘儿俩了……招弟呢?怎么没看到她?” 曲子痴怨哀婉,岚希也有些神伤,被子墨一抱,却委屈尽去,轻笑一声,白他一眼说道:“还没进屋呢,也不怕被人看了去,”话虽如此,只不肯推开子墨,微笑着说道:“招弟被我送去京城了,夫人来了信儿,说孩子大了,得请个先生,正好引娣也没人做伴儿,想让招弟过去……这边儿太热,招弟老是闹毛病,去了京城也好。到底是奴才,守着咱们,宠的像小姐似的,她岁数渐长,确实该回去学学做奴才的规矩。” “你想的周到……”子墨点点头,拥着岚希进了房间,也不落座,直往床榻而去。岚希知道子墨心思,也自浑身发热,并不推脱,反而加快脚步,不等他反应,便将他推倒在床上,合身往上一压,“冤家,这几日想我了吗?老也不来,不会是被别的女人勾了魂儿去吧?” “想,想死我了,做梦都想!” “不信,我得检查检查……” “唔……”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好一番盘肠大战,良久,岚希才喘息着爬倒在子墨的身上,美目轻闭,浑身酥软,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真好……今天我不走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好好的喂饱了你……”子墨坏笑着说道。岚希睁眼白他一下,“说的比唱的好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有个叫爱丽丝的对吧?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解释,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明白,我这残花败柳之身拴不住你,我也不想拴你,只希望你节制着些……我可听说了,夷人女子在这事儿上厉害的紧,所谓欲壑难填,别……” 子墨的手捂住了岚希的嘴,后边的话便无法说下去。 “爱丽丝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罢了,我还真的看不到眼里……你别多想,我爱的是你的人,跟其它的都没关系,这一次等主子从暹罗回来,我就让主子给咱俩证婚,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可……”岚希心里感动,却不想表现出来,“娶不娶随你,谁稀罕做你的夫人似的……” “齐妈妈,齐妈妈……”门外突然传来岚希贴身丫鬟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岚希与子墨一怔,连忙穿衣起床,“进来吧,门没闩!” 丫鬟推门而入,闻着室内淡淡的淫靡味道,面色不禁羞红,只是惦记着事情,不能躲避,硬着头皮进了内室,也不抬头,匆忙说道:“赛雪儿仙子从南掌发来了飞鸽传书,女婢不敢耽搁……” “拿来我看!”岚希身子微震,匆忙说道。 丫鬟连忙将手里的一个小竹筒递给岚希。岚希小心的打开竹筒,抽出一张卷着的纸条,子墨也凑过脑袋去看,便见上边只有几个字:“少主有难,我去暹罗,速将此信通知居士!” 二人对视一眼,大吃一惊,唬的变了脸色。 第一百一十章 枋长老笑下暗藏奸 这一回赛雪儿去南掌,可不是为了追查舒敬去的。自从当初潭柘寺舒敬失踪之后,百花楼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的踪迹,他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凭着百花楼强大的消息网络,居然找不到他的任何蛛丝马迹。时间长了,人们便也松懈了下来。 说来也是巧合,贵州百花楼出了个叛徒,地位倒不高,不过是护楼队的成员而已,不知怎么跟楼里一个姑娘勾搭上了,其实真要跟上面坦诚相告,上边也会成全他俩,偏偏二人不敢明说,却卷了些银子跑路。赛雪儿当时便在贵州,自然责无旁贷,一路追着到了南掌,叛徒还没找到,却意外的发现了舒敬的行踪。 原来潭柘寺一事过后,舒敬深知中原不是他久待之地,便一路南行,进入了南掌,凭着他那一套糊弄人的把戏,时间不长,竟然又弄了个弥勒教,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信徒居然发展了上万,赛雪儿所住客栈的老板便是其中之一。 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赛雪儿大喜过望之下,暂时将叛徒之事放在脑后,一心查探舒敬的下落,经过几番周折,终于被她查明,大概一年前,舒敬已经离开了南掌,进入了暹罗,去投奔暹罗北部的枋长老。同时,她还发现,那位在暹罗大名鼎鼎的枋长老居然也是大清人,汉名张扬云。 没错,天圆教的创始人舒思砚有四大门徒,分贝是俞松恩,黄天亮,张扬云,颜灵心。舒思砚死后,天圆教分为四支,黄天亮就是后来的洞玄子,贪婪成性,在扬州被和珅福康安春梅联手斩杀。其余三人早就改换门庭,先后伏法。张扬云是在盛京成立菩萨门的时候被抓住的,按理早就伏诛,却被他用银子打通了关系,找了个替身,逃脱了性命。然后他也同后来的舒敬一样,知道大清再无他容身之地,干脆出了国,先在南掌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暹罗比试佛法,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赶去,不想一炮而红,最终发展成如今举足轻重的人物。 舒敬与张扬云系出一门,又在南掌拥有了上万信徒,到了暹罗自然受到张扬云的重用,给了他一个白莲尊者的称号,成了张扬云之下地位最高的人。 得到这些消息颇费了赛雪儿一番功夫,本来要通知百花楼,派精干人手,去暹罗想办法斩草除根的,不想她又得到了一个消息,和珅居然独身去往了张扬云的领地,这一下可把她吓了一跳,顾不得再等百花楼的支援,匆忙往回放了只信鸽之后,便焦急的赶往了暹罗。 一路上日夜不休,到得帕府的时候,赛雪儿发现,还是晚到了一步,一个会说汉语的伙计告诉她,“您是问那位和公子吗?据说是枋长老的贵客,被袈裟队的人请去帕城了……您是那位和公子的朋友吗?那就去帕城找他去吧……”一副艳羡的样子,让她苦笑之余,又急又气——少主啊少主,你都没摸清敌人的底细就跑到别人老窝去,这不是自投罗网么?那舒敬恨你入骨,不定准备了多少杀着呢,真要有个好歹,你让奴婢怎么向居士交代啊? 按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的赛雪儿不提,单说和珅,领着新收的奴才差苏,一路上大摇大摆的往帕城走,由于并不着急,所以路上还在一处镇子歇了一宿,第二天刚吃过饭,就碰到那几个被张扬云打发回来“请”他的袈裟队的和尚们,一见到他,如见救星,一拥而上,和珅尚在诧异,便见他们已经齐刷刷跪倒在地。 “可算碰见少爷了……前儿咱们不知道少爷是佛主的贵客,冒犯之处,还望富察少爷海涵……这不,佛主让小的们来接富察少爷……” 还是那名胆子最大的和尚说话,枋长老曾说他们报信有功,只给了三十军棍,让他们以为和珅当真是枋长老的朋友,是以话语间,表现的甚为恭敬,一点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劲头都不敢流露,唯恐和珅生气。 这些都在和珅的意料之中,也未多想,当下便跟着他们上了路。 本来就距离帕城不远,加上和尚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找来的健马,所以不到晌午便到了帕城。 早有通报,到城下的时候,张扬云已经带人久候。不等和珅下马,张扬云已经迎了上去,拱手行礼笑道:“总算把和大人给盼来了,自从昨儿个听说和大人要来,本座一大早就吩咐底下净水扫街,黄土铺面,就等着迎接和大人呢……早就听说过大人少年英雄,今儿个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大概张扬云从未如此亲切过,他的随从们个个面露诧异。 “枋长老过誉了,时势造英雄,本官不过适逢其会吧,论本事,哪里比的上长老白手起家来的厉害?”和珅谦虚一句,上下打量张扬云一眼,见他穿着一身红底镶金的袈裟,脑袋剃的溜光,正中六个戒疤烫的溜圆,面相长的不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对儿耳朵不小,耳垂儿耷拉着,倒跟画儿里的佛祖有些神似。就只一样,眼神过于阴郁了些,面上的笑也有些假,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心里打个点儿,加了一句:“长老的汉语说的不错嘛!”这才与他联袂步行进了城门。 帕城被枋长老经营多年,城高河阔,城墙上门洞里一个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们手按长刀,坦胸露乳,彪悍之气尽露,杀气腾腾,不是那几个报信儿的和尚们可比。 城门内停着一辆华丽的象车,四周不少行人远远的围着看热闹,一见枋长老并着和珅进来,人们自发的跪倒在地,口诵佛号,面上又是庄严又是狂热,好像能够见到枋长老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似的,倒让和珅暗暗心惊。 枋长老宝相庄严,挥手冲人们致意,这才伸手礼让和珅上车,他也登车,却不入车厢,而是站在车厢外的车辕上不停的冲大家挥手,直到进入国师府所在的街道,四周布满站岗的袈裟队和尚,再无一个行人,这才罢休。 国师府门前的青石地板打扫的一尘不染,一路进府,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和珅走在枋长老旁边,心中非但没有飘飘然,反而愈加不安,“长老如此大张旗鼓,让本官如何敢当啊?” “当得当得,和大人乃是大清皇帝陛下最为看重的青年俊彦,又不远千里的帮助我暹罗打败缅甸人,本座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大人不必心中不安,坦然受之就是!”枋长老笑的跟弥勒佛似的,前边引路,边走边道:“午饭早就备好了,厨子乃是本座高价请来的大清人,手艺自然是比不得京城大人府上,做的味道倒也尚可,还有贵州出产的茅台酒,等会儿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国师府的待遇跟銮侯彭世洛那里可是天壤之别,和珅本还有些担心,此刻也不禁有些懈怠下来。 “闻听大人喜欢听曲儿,本座还特意找来两个成立唱曲的班头,都是从大清过来的,那嗓子绝对是穿金裂玉,绕梁三日……这不,就是她们……来来,刘妈妈,李妈妈,快来见过大清的富察和珅大人——待会儿喝酒听曲儿,大人叫个好,便是本座这番心思没白费了!” 转过一座假山,一座月洞门下两个女娘跟在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身后站在门下,闻听张扬云说话,匆忙上前,流眸一盼,盈盈蹲下身子,脆生生同时说道:“草下细民,见过大人,大人万福金安!” 和珅的眼顿时一亮。 只见左边那名女子三十岁上下,身穿一件淡蓝百合花紧袖衫,月白色吴绫裤下微露紫鹃合欢绣花鞋,天足娇小玲珑,腰上围着玉白绣带,天生两弯俏眉,中间微微蹙着,腻脂样的鼻翼微翘,嫩如婴儿肌肤般的脸盘上一双秋水含情脉脉,偶一顾盼,正与和珅的目光相对,面露绯红,羞涩的低垂下脑袋。 另一位的年岁与其相仿,姿色也不逞多让,身子却要比起丰盈一些,举手投足间,成熟妩媚的韵致尽漏无遗。 和珅用后世的话说是“熟,女控”,虽然有春梅陪着,倒并不妨碍他爱美之心,一见之下,不禁心头一热一拱,怔了片刻,居然忘了说话。 直到春梅在他后边推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笑看枋长老一眼:“长老好手段,居然寻来如此绝色,真是出水的芙蓉,美自天然的象牙人儿嘛,都说杨贵妃乃是绝色,我看也不过如此罢?”说着回头看春梅一眼,略眯一眯眼道:“春梅你说是不是?” 春梅微微一笑,“可说是呢,枋长老费心了。” 张扬云呵呵一笑,伸手礼让和珅,那位稍显丰硕的女子却轻啐了一口,轻启樱唇,莺燕呢喃回道:“大人错爱了,奴婢姐妹都是奔四十的人了,哪里敢跟那贵妃娘娘相提并论,便就是唱曲儿,也不过是个爱好,等会儿唱的不好,还望大人饶恕则个才是!” 和珅见其巧笑如自天成,瞥枋长老一眼,心说难为你连老子的喜好都打听的这么清楚,看来所图不小。想着也不隐藏心迹,意乱情迷的上前一把拉住说话女子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另外一人,手指甚不安份的轻轻扣动二人手心,说道:“不说本官还以为你们二十不到呢,等会儿听你们的,唱的不好没关系,唱的好,本官重重有赏!” 两位美娇娘轻轻夺开手,飞给媚眼儿,瘦的那位嫣然一笑:“奴婢替姐姐谢谢大人抬举了——我们先去上妆,爷请餐厅安坐……”说罢拉着另外一女咯咯娇笑着去了,行至半途还不忘回眸一笑,真是勾人魂魄。 枋长老拽着和珅进了月洞门,良久,舒敬带着面具从假山后边转了出来,目露寒光,盯着空荡荡的月洞门良久,身子一弹,电射而去…… (cqs!)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饮酒听曲相互算计 国师府的餐厅不小,楼上楼下二层。楼上转圈都是观台,分着大厅小厅,中间用屏风隔着,写着些梅兰竹菊的名号,不像餐厅,倒像青楼。楼下占地广,一根根木柱子一般粗细,都有两人合抱,上边雕龙描凤,镶金镀银,十分的奢华。柱子中间乃是看台,四周都是桌子,足有十几张,抹的干干净净,光可鉴人。其余都是空的,只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月饼点心香蕉葡萄西瓜菠萝并茶水瓜子,虚位以待,四周侍立着侍女,见枋长老同着和珅等人进来,急忙躬身行礼,拉椅子摆位置,乱中有序,显然受过良好的训导。 “和大人请!”枋长老满面笑容,双手张着虚按,“这里没旁人,本座托个大,叫大人一声小兄弟,等会儿咱们喝酒听曲儿,不分主客,都是看戏人嘛,都坐都坐,别弄些个虚礼!” 果然没有旁人,整个餐厅就这么一桌,略显孤单了些,却也足够清静雅致。 “长老佛法精深,深得雅静之妙趣,本官佩服。”和珅四下望着墙壁上张贴的山水花鸟,夸赞一句,也不推脱,主位上就坐。 枋长老眸子中精光一闪,笑道:“和大人谬赞了,《金刚经》中‘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比起这境界,本座还差的远。倒是早闻和大人妙笔生花,一支生花墨染,无论花鸟鱼兽并男女诸相,皆可活灵活现,等会儿闲来无事,还望和大人不吝赐一墨宝,也让本座见识一番。” 张扬云说着一笑,拍拍手冲侍女示意,同时靠近和珅解释:“本来城中官员听说大人要来,都想瞻仰大人风采。本座寻思着大人一路上鞍马劳顿,来的人多了,势必影响大人休息,便没准他们所请……大人闻闻,正宗的茅台镇产二十年陈酿,给和大人满上……去个人看看,怎么那刘妈妈李妈妈还不来?” “枋长老汉语说的地道,府内又全是江南一脉风光,就连这下人们,本官看着也是汉人居多,不知……” 等着上菜的空当,反正闲来无事,和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悄然打探张扬云的底细。 张扬云眼中凶光一闪而逝,摊手苦笑:“不瞒和大人说,本座实则乃是大清人士,随着祖上逃荒到了南掌,幼年曾遇异人,授了一身微末本领,加之家父家母尽皆信佛,受其熏陶,方有今日作为,细说起来,就如大人所说,不过是‘恰逢其会’,名头响亮一些罢了!” “哦?原来长老也是大清人啊?”和珅还真是有点惊讶,暗暗将今日这番殷切待遇联系起来,猜测对方心思,说道:“长老不说,本官还真是不清楚。这才是‘他乡遇故人’了,来来,我先以茶代酒,敬长老一杯,咱们大清能在国外混的如此出色者,非长老一人莫属啊!” 张扬云半真半假的一通胡说,成功骗过了和珅,心里欢喜,也不推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拿起纱巾擦嘴笑道:“大人不要总是抬举本座,南边儿那达信,祖籍可也是广东,比起他来,本座可就逊色多矣。” “长老不必过于谦虚,”和珅抚掌一笑说道:“天下之人,可不就是为个‘名利’二字么,有名才有利,当官儿的,想当名臣,做医的,想成名医,唱戏的,愿当名角儿,就连那当倚门卖笑的风尘女子,也希望成为名媛……谁不是脑袋削尖了钻营?长老这名头,在这暹罗,可是比那厄伽陀还要响亮的多呢!” 说着话丝竹之声响起,那两位妈妈各抱琵琶洞箫从后门上了中间戏台,斯斯文文的坐了,身材偏瘦那位李妈妈素手轻抚琵琶,铮鸣之声响起,那略丰润的刘妈妈便蹙眉唱到:“羞看镜里花,憔悴难禁架,耽阁眉儿淡了叫谁画。最苦魂梦飞绕天涯,须信流年鬓有华。红颜自古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无人处,盈盈珠泪偷弹洒琵琶。恨那时错认冤家,说尽了痴心话。” 一阕唱罢,竖洞箫呜呜咽咽的吹奏,李妈妈也不停手,轻拨琵琶,继续唱到:“一杯别酒阑,三唱阳关罢,万里云山两下相牵挂。念奴半点情与伊家,分付些儿莫记差。不如收拾闲风月,再休惹朱雀桥边野草花。无人把,萋萋芳草随君到天涯。准备着夜雨梧桐,和泪点常飘洒。” 二女这两段唱,娇媚中带有几丝看透世情的苍凉,悲悲黯黯,如泣如诉,和珅自问博学,觉得唱词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所做,将男女别后女子思念男子之情勾画的淋漓尽致,配上二女的唱腔,真个听的人心里酸涩,忍不住喝一声彩“好!”冲二女招手,“过来过来,这是个什么词儿?怎么写的如此悲切?” 李妈妈没动,刘妈妈拿了洞箫款款过来,坐到和珅旁边笑道:“让大人见笑了,这是元曲,写词的叫高明,不见经传的人物,大人读的圣贤之书,没听说过他也自平常。” 和珅仔细回忆,确实对这个高明没什么印象,不禁摇头微叹说道:“古来有才之人多矣,不过大多生不逢时,被埋没的不知凡几……这人也是个有才情的,就是词儿太哀怨了些……有喜庆的么,今儿个高兴,还该唱点开心的才是!” “就是,和大人远道而来,怎么尽唱些丧气的,换一个,换一个!”枋长老也附和说道,说着话瞪刘妈妈一眼,脸上宝相不再庄严,一副巴结讨好之色。 或是那李妈妈听到了这边说话,皓腕轻舒,素手轻挑琴弦,琴声铮铮跳动,荡出一溜低沉而又暧昧的音符,流淌中,便听她哑着嗓子唱道:“叫声冤家也,挨着靠着云窗同坐,看着笑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那,更润上一更妨甚么?” “《中吕·红绣鞋》,贯云石做的,不错,唱的不错!”和珅抚掌叫好。枋长老见他喝彩,脸放红光,叫道:“赏!” 刘妈妈剥了一支香蕉递给和珅,春梅哼一声,剥了福橘瓣儿递上笑道:“橘子有酸味儿,吃了香蕉再吃就不好吃了,少爷先用福橘——”说着亲手将橘子瓣儿送入和珅嘴里,凑过脑袋对和珅耳语:“奴看了,这俩女人都有功夫,枋长老心思难测,少爷可别被花迷了眼!” 和珅感受到枋长老探寻的目光,伸手在春梅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侧头笑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长老莫怪!”遮掩了过去,心上却加上了一份小心。 “无妨无妨,”枋长老暧昧的笑笑,瞥春梅一眼,说道:“大人年少风流,便是仆人婢女也自不凡,还没请教诸位大名呢,怎么,大人不会连介绍一下都舍不得吧?” 和珅偷扫一眼局促的坐在最下手的差苏一眼,心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呵呵一笑,将春梅慕容索伦董鄂虎一一介绍,轮到差苏时装出一副惶恐之色说道:“说到他,本官还得冲长老讨个人情……” “哦?和大人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吧,你我一见如故,有事但说无妨嘛!” 要说枋长老不知道差苏是谁,和珅说什么都不信,不过打量枋长老面色毫无生气之色,不似作伪,一时到有些犯嘀咕,思量着,也不隐瞒,将吐哈坤以大妹相威胁,**三妮儿的事情说了一遍,话未说完,枋长老便拍了桌子,怒道:“混账东西,和大人做的好,这样欺男霸女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便是大人不杀他,本座也不会饶了他的……差苏,和大人看重你,收了你做奴才,乃是你祖坟上冒了青烟,天大的运气,要好好伺候大人,别给本座丢人,知道么!” 这就没事了?差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了片刻,才想起跪下磕头谢恩,心里却在寻思:“这和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年轻轻的,怎么枋长老这么怕他呢?” 枋长老也有些疑惑,端起茶杯说道:“长老大人大量,本官在这里替差苏谢过长老了,来,我以茶代酒,咱们再干一杯。” “大人,不能总是以茶代酒吧?莫非是嫌弃这茅台不好?”枋长老故作埋怨说道。春梅连忙打圆场:“长老不知,我家少爷天生的量浅,一杯就倒,这样,奴婢是少爷的通房丫头,奴婢替少爷敬长老一杯可成么?” “这样啊,那倒是本座唐突了……原来您是和大人的如夫人,失敬失敬,我干了,您随意就是!”枋长老起身端酒杯与春梅一碰,仰头干了。春梅也不示弱,掩口饮尽,亮了亮杯底。 枋长老赞一声好,说道:“夫人爽快,巾帼不让须眉啊!快坐快坐,吃口菜,这剁椒鱼头做的不错,您尝尝,大人,您也尝尝……” 春梅与棠儿出自玉兰老母座下,自有一套验毒之术,倒不虞枋长老在饭菜当中下毒。春梅又说了他不能饮酒,让那刘妈妈李妈妈也失了用武之地,便只有枋长老不时与他说些闲话,二女一旁凑趣而已,时间不大,就结束了饭局。 枋长老见和珅停箸不食,也将筷子放下,说道:“和大人这顿饭用的可还尽兴?”说着挨近和珅,压低声音说道:“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跟大人说,不过大人一路鞍马劳顿,还是先歇息的好……这两位妈妈曲儿唱的好,伺候人的功夫也不错,拨弦的素手,吹,箫的樱唇,大人受用一番,准保烦劳尽去,神清气爽……” “这……”和珅故作迟疑,心中暗笑——还道你能使出什么厉害招式,原来不过是美人计而已,只是,老子是欲擒故纵,还是将计就计呢? (cqs!)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谋远虑长老训师侄 (全文阅读) “对了,”和珅被刘妈妈李妈妈拥着出门,到门口时突然驻足回头,“长老,听说那吐哈坤是贵师侄的徒弟,怎么没见到您那位师侄呢?” 张扬云没想到和珅突然问到舒敬,略一愣怔,破口笑道:“大人莫理会他,‘子不孝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吐哈坤之所以如此丧心病狂,都是他惯的,本座罚他面壁思过呢。” “原来如此,长老对待门下如此严格,难怪如此盛名,本官领教了……刘妈妈,李妈妈,走吧,让本官看看你们都有什么本事,咱们可先说好咯,得有点新鲜花样才成……”大笑声中,左拥右抱着居然都没看春梅他们,便已去了。 春梅与慕容相对苦笑,心里将和珅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还得带着笑脸冲张扬云施礼:“我家少爷就这样,长老莫怪!” 张扬云呵呵一笑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和大人这才是真性情……几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本座已经安排好了休息之所……嗯,离着和大人现在去的地方不远……” “长老想的周到,奴婢代他们谢过长老了……枋长老若无别的吩咐,奴婢们这就告退了!” “去,领夫人们下去歇息!”张扬云吩咐侍女,早有几名侍女上前,引领着春梅等人出门歇息。目送着众人出门,张扬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缓缓摸着溜光的脑袋,眼睛中波光流转,良久,突然沉声说道:“出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舒敬戴着面具出现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师叔,恕我愚昧,看不出师叔今日举动的含义,还请师叔赐教!” 舒敬对和珅恨之入骨,依着他的本意,一刀宰了最痛快。 “你先坐下说话,”张扬云没有马上回答舒敬的问题,而是示意他先坐下,自己却站了起来,挥手让旁边的人都退下,偌大的餐厅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又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踱了几步,这才停在舒敬面前说道:“我问你,当初师尊为何要创立天圆教?” “清廷残暴,民不聊生,家祖怀着悲天悯人之心,本着济世度人,救民于水火的宗旨,这才创建了天圆教……”舒敬这话说的顺溜之极,一点磕吧都不打。有些谎言,说的多了,连自己都会当真。 张扬云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舒敬的肩膀,“你这话倒也说的没错,师尊菩萨心肠,开创天圆教,确实是为了济世度人,不过,一个教派,面对着庞大的朝廷,又能起多大作用呢?朝廷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治下出现不稳定因素?没有政府支持,一切不过是空想罢了。就算后来,你和高佳氏勾结,将天圆教重新发扬光大,乾隆老儿一句话,还不是呼啦啦一朝毁个干净?” 说到这里一顿,与舒敬的眼睛对视,继续说道:“师叔知道你胸怀远大,可是你还没看明白么,光有理想不成,得有实力,得有强大的势力。咱们都是从大清逃出来的,我不服气,你也定不服气,怎么办呢?想要重返大清,并且站稳脚跟,就得像师叔在暹罗这边,实力强大到国王都不能小觑才成。没错,和珅是让你沦落到如今的罪魁祸首,可你想过没有,他不过是乾隆的一条狗罢了,杀他还不简单?师叔我一句话,就能将他剁成肉酱包包子,可那样做咱们又有什么好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若死在咱们手里,凭着他现在的势头,咱们必定成为清廷的眼中钉肉中刺,非得除之而后快不可,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那我的仇莫非就不报了?”舒敬终于忍耐不住问道。 张扬云瞪他一眼,叱道:“急什么?咱们现在先把他拉拢好……暹罗如今这局势你还看不明白么?大清打败了缅甸,连莽纪觉的老窝都端了,威势正盛,现在谁能得到大清的支持,谁就能坐上暹罗王的宝座,而想要得到大清的支持,和珅便是关键人物。至于报仇的事么,你道那李妈妈刘妈妈便只是会唱曲儿身手好么?你也太小看师叔了罢!” 说罢目露寒光,阴声一笑,见舒敬兀自不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还瞎琢磨什么?你师叔我幼年练功伤了筋脉,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后,如今上了年纪,等我走后,剩下的还不都是你的?你听我的,这段时间别露面,那春梅和那个慕容都是厉害角色,和珅也鬼精鬼精的,别让他们认出你来……” 人生地不熟,赛雪儿也没办法好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的装束在暹罗显得有些太过怪异,便偷了件暹罗妇女的装束,当然,不忘留下足够买十件衣服的银子,将自己的雪白衣服换下,又将面具摘了藏好,蹲在河边仔细端详。河中波光潋滟,倒映出一张美若天仙的绝世容颜,这容颜便连赛雪儿都觉得有些陌生。她叹息一声,蹙着眉头默默的想了会儿心事,从河边挖出一团细细的淤泥均匀的吐沫在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脖子上手上都不放过,涂抹完,低头照了照,见自己绝美脸蛋儿尽数被淤泥遮挡,这才满意的微微点头,起身跃上河边低头吃草的健马,一夹马腹,纵蹄直奔帕城。 赛雪儿关心和珅的安危,一路上马行甚急,赶到帕城的时候,太阳早就已经落山。按照店小二所说的时间推算,和珅已经被张扬云请到帕城三天了,望着暗夜中如同侧卧巨兽似的的帕城城墙,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急躁,只怕自己到得晚了,和珅已经遭了毒手。 帕城距离缅甸军占领的清迈不远,虽然天还没有黑定,吊桥却已经升起,城门也已关闭,城墙上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时还有一队队和尚巡逻而过,饶是赛雪儿功夫高明,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入城。远远的观察了半天,找不到任何破绽,她也只能等待夜深人静再想办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赛雪儿在帕城外高大的阔叶林边缘找个树杈半靠着坐等夜深。健马栓在树下,安静的吃着草,不时的打个响鼻儿。耳边不时传来虫鸟鸣啼,偶尔传来一声说不出什么物种的野兽嘶吼,让这夜晚显得愈发安静幽森。 天空半阴着,空气潮湿而又闷热。远处的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将整个雄伟的城墙装点的颇有些梦幻之色。 只是赛雪儿却无心欣赏,眯眼打量着远处的城墙,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一忽儿想到等会儿入了城若是找不到和珅怎么办,一忽儿又暗暗盼望和珅只是被张扬云关了起来,一忽儿埋怨春梅慕容糊涂,一忽儿又担心再也见不到众人,最后不知怎么,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和珅时的情景,紧接着便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去寻和珅,和珅紧贴在自己身上厮磨,身子忽然不可抑制的发起热来,大腿根涌出一阵阵湿气,浑身一颤,居然打了个冷颤,轻飘飘如在云端。良久,醒悟过来后忍不住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恼道:“雪儿啊雪儿,少主现在落到了张扬云的手里,生死不知,你怎么还有心思想那些羞人的事?” 不过人的思想也怪,越是不想想什么,偏偏越是控制不住。赛雪儿纠结了半天,实在熬不下去,干脆从树上跃下来,向树林不远处走去。来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就有一处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现在她浑身发热,最需要的就是冷水。 水潭边,赛雪儿的到来惊的许多来这里饮水的动物夺路而逃,扑棱翅膀的,分草而行的,乱哄哄,好一刻才安静下来。 大概平日里也有路人来这里饮水,草丛被踩出了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靠近水潭的地方有大概三丈方圆的地方没有一根杂草,水潭边,有两块干净的大石头,赛雪儿坐到其中一块上边,脱了鞋将自己的脚泡入冰凉的潭水中,又弯下腰痛快的洗了几把冷水脸,这才觉得纷乱如麻的脑海中静了下来。 闷热无风,潭水也渐渐平静下来,不见涟漪,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赛雪儿望着光滑的镜面出神,突然,两点星火引起了她的注意。急忙仰头,发现两枚昏黄的光斑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若隐若现,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她心中一震:那不是热气球么?据说少主到达暹罗以来,无论去哪,随时都有热气球飘在他的上空,若是少主出了事,热气球上一定会得到消息。现在他们好好的在天上飘着,少主也一定没有出事罢?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活络起来,入城一探究竟的心思愈加迫切,不再迟疑,顾不得乔装打扮,掏出面具戴在脸上,纵身而起,没入黑暗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担近忧侍女教侍女 这几日和珅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架势,白日在枋长老的亲自陪同下游玩各处,到了晚间,则有刘妈妈李妈妈做陪,吹箫品玉,不亦乐乎。那刘妈妈李妈妈也真个是好手段,独龙冰火,花样繁多,春梅与其相比,不吝天壤之别。 听着和珅住处内发出的女子嬉笑声,黑暗中,舒敬瞧不清张扬云的脸色,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沉默了片刻,舒敬开口说道:“师叔,咱们把这和珅好吃好喝好女人的伺候着好几天了,您跟他提过那事了么?” “不急不急,好饭不怕晚。后晌午彭世洛来信儿了,言及和珅在来咱们这儿之前曾经见过他,你跟和珅之间的仇怨他知道的清楚,准想不到咱们非但不杀和珅报仇,反而将和珅当祖宗的供起来……倒是从彭世洛这封信里可以看出,关于暹罗未来的归属问题,和珅也在观望,更有甚者,在他的心中,根本就不想看到一个统一完整的暹罗,三足鼎立,然后他在其中左右逢源才是最符合大清利益的事情。前段时间他在罗城公开支持郑信,将原本几方势力中最弱的郑信推到前边估计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如今郑信有大清支持,阿育他亚又如彭世洛囊中之物,和珅此来帕城,就是老夫不提,适当的时候,他也会主动表示支持,而老夫所要的,可不仅仅是三足鼎立中的一足,老夫要的是暹罗一统,要的是登上暹罗王的宝座……” “可师叔您也说了,三足鼎立才符合大清的利益,和珅精明的紧,恐怕不会毫无保留的支持师叔吧?” “他自然是想坐山观虎斗了,不过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没听说那句话吗,‘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我培养那刘李二人多年,此时便是见成效的时候……行啦行啦,听了这么久的墙根儿,爷爷姐姐的叫唤,火儿都被勾起来了,走,管家新近送来了几个缅甸娘儿们,咱们叔侄俩也受用受用去!” 舒敬嘿嘿一笑,恨恨的看了和珅的住处一眼,跟在张扬云的身后悄没声息的遁入了黑暗之中。 此刻更深夜静,此刻密云遮空,正是钟漏将歇时光,和珅的住处内呢喃喘息声不绝于耳,偶尔几声犬吠,打更的梆梆梆的敲过,枯燥单调中带着几许凄凉。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时辰,远远的屋脊琉璃瓦面上,蓦然出现一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赛雪儿。 三更早过,城墙上袈裟队员们早已懈怠,这样的情况下,赛雪儿若是再进不得城,也就妄称百花楼仙子的名号了。入了城,她一路上fan墙越脊,登高蹿低,冲着光亮寻找,果然找到了国师府。找和珅也没费劲,莫看和珅长的斯文,大姑娘似的,床上办事儿的时候,惯好叫唤,如同驰骋疆场厮杀的将军彷佛,夜深人静,赛雪儿老远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人不住面红耳赤,心里嘀咕:“亏人家还担心的要死,你倒好,在这里风流快活,真是不值得人心疼!” 不过话虽如此,她费劲千辛万苦的来了,势必不可能转头就走,起码也得将舒敬的消息告诉和珅知道才成。 和珅的房间内依旧有动静传出,四下里却无站岗放哨之人,想来是张扬云怕和珅不悦,故意为之。赛雪儿伏在屋顶,恨不得下去将那两个淫,荡的女人一刀宰了,拽着和珅逃离虎口,又怕见到和珅赤身裸体的模样,思量了片刻,突然轻拍脑门,嘬唇学了几声夜鸟啼鸣,没多久,果然和珅旁边不远的房间传来动静,春梅和慕容出现在门口,借着廊子里的灯笼看的清楚,二人脸上满是惊奇之色。赛雪儿不禁暗笑,又学了两声鸟叫,纵身一掠,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二女的身旁。 “你怎么来了?”春梅和慕容还未歇息,听到百花楼暗号,就在猜测到底是谁,却万没想到居然是赛雪儿。 春梅一把抓住赛雪儿的胳膊,瞥一眼不远处和珅的房间,并不拉她进屋,反而拽着她出了廊子,行出一段距离,直到来到一处假山旁边站定,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四周无人,这才说道:“那两个狐媚子也有功夫在身,不得不防……快说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情了么?慕容,你四下里看着点……” “我再不来,少主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赛雪儿不敢隐瞒,将自己差到的消息尽数讲与春梅,说到最后,想起和珅房里那两个叫声魅惑的女人,忍不住埋怨道:“姐姐你也是,就算他是主子,你也该管管他啊,这都什么时辰了,还……铁打的身子也得被掏空喽!” 春梅好像没有听到赛雪儿的埋怨,喃喃自语,“难怪一直见不到他的师侄,原来居然是舒敬?”略略提高声音,盯着赛雪儿,“谢谢你雪儿,要不是你,还真得出大事……只是,我们也来了有两天了,他们怎么不动手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依着我说,别管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少主身份贵重,真出点岔子,咱们以死谢罪都弥补不了。” “你说的有理,不过事关重大,还是得先跟少主商量一下再说!” 夜色中,赛雪儿看不出春梅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在春梅的心目中和珅的重要性,回忆起当初那个代师传授功夫的飒爽娇娘,不禁感慨万分,正琢磨措辞,却听慕容不满的说道:“跟他商量?我看少主都快被那两个狐媚子勾去魂魄了,就算跟他说了,怕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倒不如依着雪儿姐姐的,带了少主远离此地……” 慕容的语气颇有些醋意,赛雪儿忍不住心头一黯,找到和珅的喜悦也去了不少,默默的望着黑暗中的春梅,等她拿主意。慕容也住了嘴,看着春梅。 沉默移时,春梅突然扑哧一乐,笑道:“两个鬼丫头,吃醋就吃醋,用不着拿少爷的安危压我……你们的心思我懂,少主也不是那寡情之人,当姐姐的,除了尽力成全,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告诉你们知道,咱们这位少主不是常人,所思所想非我等凡夫俗子能够忖度,想要一直追随他的左右,嫉妒一条最是要不得。”说着一叹,继续道:“少爷太出色了,喜欢他的人太多,上到公主下到奴婢,就连咱们居士心里边儿,未尝就不喜欢咱们这位和大人,不然也不会放着三爷不管,偏偏将百花楼交给了少主……少爷还是个多情之人,处处留情,搂草打兔子,一个都不想放过,这就苦了咱们这些喜欢他的女人,想要少爷从心里爱重,就得想他所想,急他所急,就算少爷想要将那两个女人收房,咱们也得顺从,懂吗?” 春梅说到最后,已经严肃起来,一句“懂吗?”让赛雪儿和慕容悚然而惊,连连点头,再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姐妹……他是咱们的主子,咱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照顾他,至于其它的,自有主子做决定,哪怕是要咱们的命,咱们也不能皱一皱眉头才行……好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雪儿你先找个地方落脚,这国师府甚大,里边的防范也并不如何严密,空房子有的是……至于是走是留,等明天跟少爷商量过之后,咱们再做打算,去吧!” 回到住处的时候,和珅的房间内已经安静下来。春梅其实心急如焚,却也不好进去打扰,只能同慕容回到房间,闭眼凝神,静待天明。 她沉的住气,慕容却有些沉不住气,和衣躺了会子,终究忍耐不住,下床跑到春梅旁边挨着她躺下,侧着身子问春梅,“姐姐你说说,就没雪儿来,那枋长老看着也没安什么好心,少爷难道真的就被美色迷住了不成?那两个女人长的也不是多么的出色嘛,怎么这两日少爷就像入了魔,连咱们都不爱搭理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我这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别胡思乱想了,少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我猜少爷是将计就计,故意迷惑他们呢!”春梅安慰慕容,心里却也打起了鼓,心说和珅这两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古怪,从前有什么心思,就算不告诉别人,也要告诉自己知晓,这一回却破了天荒,除了头天早晨说了些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安慰话,已经连续两天没好好在一起待过了——那两个女人莫非真的是苏妲己那样的狐媚子转世,迷住了和珅的心窍? 春梅越想越是不安,竟然一丝儿困意也无,就那么瞪着眼睛,直到天明,忽听远处人生喧哗,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似的,连忙翻身而起。慕容睡的迷迷糊糊,被春梅的动作惊醒,也睁开了眼睛,见春梅坐在旁边侧耳倾听,一副专注的样子,心里不知一震,也坐了起来。 “好像是来了什么人……走,咱们去看看!”春梅的听力要比慕容好些,听了片刻说道,说着话已下了床,慕容连忙下床跟上,出了门,顺着人声走过去,果然见张扬云拉着一名道装男子在许多人的簇拥下从大门的方向往回走,慕容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怎么是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猜疑护法解惊疑 “这不是薛汉正么?他不是投奔到固伦长公主门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春梅也认出了来人,讶然惊呼。 百花楼无孔不入,和敬固然觉得自己将薛汉正等人收归门下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早就被棠儿知晓,春梅与其远远的打过照面,慕容当初在通州的时候更是被其邪法所伤,昏迷多日,多亏了龙虎山的张裕隆搭救及时,不然早已香消玉殒。如今身处敌巢,却见到了薛汉正,由不得二女惊讶万分。 薛汉正也发现了春梅与慕容,意味深长的一笑,别过视线,同张扬云说笑着远去,徒留春梅慕容留在原地诧异不已。 回到住处,和珅房间还没动静,春梅却再也耐不住心焦,推门闯了进去。进门是个小厅,窗明几净,收拾的一尘不染,东西各有一道琉璃屏风,将房间分成三部分。有呼吸声从东边传来,春梅毫不迟疑,挑帘走了进去。淫靡的气味儿扑面而来,象牙床上,和珅赤膊沉睡,刘李两位女人浑身不着寸缕,拥在和珅的左右,藤蔓一般缠绕着,刘妈妈的一只手甚至还握在和珅下体的硬挺处。 “好不要脸的狐媚子,这是要榨干少爷么?”春梅怒火顿起,暗骂了一声。 和珅的呼吸平稳,熟睡当中不假,另外两个女人的呼吸却过于平静了些,春梅稍一分辨就知道两人在装睡,哼了一声,走到床前咳嗽一下,这才见二女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刘妈妈媚声说道:“哟,这不是春梅姑娘么?大清早的,睁眼就看到姑娘杵在这儿,可把人吓死了……?”说着话还做捧心状,弄的胸前两团软肉乱颤。 春梅可无心跟二女倒贫,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我有要事跟我家少爷商量,你俩先出去!” “什么要紧事啊?和大人说了,要将我们姐妹收房,日后带回大清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啥话还用背着我们姐妹不成?”李妈妈坐着没动,刘妈妈用手轻轻梳理蓬乱的云鬓,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一点都没将春梅放在眼里。 春梅蹙眉,眼睛微眯,出手如风,挥手就给了刘妈妈一巴掌,根本就容不得对方闪躲,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便出现在她脸上,“既然少爷要收房,那本姑娘就教教你和府的规矩,滚!” 二女想不到春梅说翻脸就翻脸,略一愣怔间,便见和珅翻了个身,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睁开眼睛不耐烦的骂道:“大清早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妈妈的脸比春梅变的还快,方才还是一副柳眉倒竖的模样,转瞬间便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垂眉低头,受气小媳妇儿似的低声说道:“都是奴婢不好,搅了爷的好梦……奴婢不懂规矩,惹了春梅姐姐,爷您别生气,奴婢这就给春梅姐姐道歉……” “好了好了,不知者不怪嘛,”和珅居然瞪了春梅一眼,起身拥住刘妈妈,伸手摸了摸她被打的脸蛋儿,轻声问道:“瞧瞧瞧瞧,都打红了,春梅你也是,规矩慢慢教嘛,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乖姐姐,疼不疼?来,爷给你揉揉……” 春梅愣愣的看着和珅,彷佛不认识他似的。 刘妈妈却破涕为笑,得意的轻瞥春梅一眼,故意用**厮磨和珅的胸口,还不忘娇嗔,“爷你好坏,下边顶着人家了……折腾了多半宿,大清早的就不老实,爷您真是赵子龙再世,亮银枪一出,多少女人也得败在爷的枪下……” “可说是呢,这可真是个爱巴物儿,奴婢活了三十多栽,直到遇见爷才知道,原来那几十年居然都活到了狗身上,啧啧,这东西奴婢是越看越稀罕……”李妈妈根本就不顾忌春梅在场,居然撅起屁股伏下了身子,嘴里吞吐着,还不忘偷偷打量春梅。 “唔……”和珅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冲脸色铁青的春梅挥了挥手。居然示意春梅出去,顿时将春梅气的鼻子眼里冒烟,强忍着叫了句少爷,却被和珅不耐烦的打断:“还教别人规矩?没看老子正忙着吗?有话一会儿再说!” “你——”春梅简直气坏了,真想抽和珅一巴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拧身跑了出去。刘妈妈李妈妈对视一眼,相视而笑,李妈妈继续闷下头去,刘妈妈也用**厮磨着和珅,和珅却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春梅生了气似的,双眼眯着,微微喘息,一副受用的模样。 两个女人到底有何狐媚手段,好好的少爷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自打被棠儿送给和珅做侍女,似今日这般对待法,对棠儿来说可是第一遭。出了门,她越想越是委屈,眼眶一红,忍不住掉出泪来。 “怎么了春梅姑娘?”董鄂虎与索伦也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晨练,瞥眼见春梅红着眼从和珅的房间中跑出来,连忙停了晨练,上前打听。 “没事没事,眼里进了个小虫子……慕容,快点的,帮我看看!”春梅不欲让外人知晓自己心事,正看到慕容从房间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索伦与董鄂虎面面相觑,良久,董鄂虎微微一叹,说道:“大人这两日不知怎么,变了个人儿似的,昨天下午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都没搭理我……” 索伦没有说话,沉着个脸,扭身往院子中间空地走去,眼中波光流转,神色变幻不定,可惜背着董鄂虎,董鄂虎根本就没发觉他的异样。 “姐姐你怎么哭了?”房间里,慕容关切的问春梅。连董鄂虎与索伦那样的粗汉子都看出了不对劲儿,慕容心思细腻,自然更不会被春梅骗过。 春梅不答反问:“慕容你说,少爷这两天变的我都快认不出了,莫不是那两个狐媚子真有些咱们不知道的手段吧?比如当初你被那薛汉正所害,不就昏迷了许久吗?”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抹干了眼泪,眸子炯炯有神,一副期待的模样盯着慕容——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的通,不然的话,少爷又怎么会那样对待我呢? 慕容明眸微微眨动,点点头说道:“少爷这两天确实反常,我这心里也在打鼓,只是……对了,”她突然猛拍额头,春梅连忙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快说快说……” “姐姐莫非忘记刚才咱们看到那薛汉正了?”慕容提醒春梅,接着又道:“据说魔门有许多邪门的功夫,而看那薛汉正跟张扬云那样子像是相交多年的模样,该不会……” “你是说那两个狐媚子跟薛汉正有关系?”春梅说道,接着摇头:“薛汉正现在是和敬公主的人,和敬公主又和少……不可能,要说别人害少爷我信,若说公主害少爷,打死我也不信!” “那有什么?”慕容只是隐隐知道和敬跟和珅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具体了解却没有春梅多,闻言不屑的说道,“就算和敬公主真的对咱们少爷有点意思,可女人心海底针,谁又能保证她绝对不害少爷呢?” 听慕容这么一说,春梅也不敢肯定了,想了想,说道:“不行,得想办法单独见见薛汉正,你通知热气球,做好准备,万一事情不可控制,咱们只能如雪儿说的那般,赶紧带着少爷离开此地再做打算!” 春梅去见薛汉正,却被告知薛汉正一路劳顿,用过饭后已经休息,还说薛汉正是张扬云的贵客,不好打扰云云。春梅怏怏而回,推门却见屋子里站有一人,可不就是那见之不得的薛汉正么,不禁一惊,问道:“薛先生这是变的什么戏法?” “身处龙潭虎穴,薛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薛汉正微微一笑,四下扫视一眼,“春梅姑娘便是这般待客么?” “薛先生请坐!”春梅猜不透薛汉正的来意,却也明白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让座之后,出门吩咐董鄂虎与索伦差苏他们四下看着点,这才返回屋子,也不就坐,暗暗提防着,问薛汉正:“薛先生突然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今早只见到了你和慕容姑娘,怎么没见到赛雪儿姑娘呢?”薛汉正不答反问,面带微笑,慈眉善目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雪儿……?”春梅重复一句,脑子里灵光乍现,惊喜的看向薛汉正,“难道薛先生是……?” 薛汉正微微额首,轻声道:“姑娘猜的不错……实不相瞒,其实也不用瞒着了,薛某自从离开高佳氏之后,就投奔了和敬公主,如今在缅甸负责暗中保护鄂勒哲特世子的安全,前两天接到了京中的消息,言及和大人有难,公主殿下要求我尽快赶来营救,所以……” “那你跟张扬云又是怎么认识的,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挺熟悉似的!”春梅不解的打断薛汉正。 “这话可就说来话长了,当年薛某还是魔教护法的时候,就跟这姓张的打过交道,后来魔门被灭,正是张扬云的菩萨门巅峰的时候,薛某甚至还去投奔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这才分道扬镳,却也躲过了那次大难,也算因祸得福……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姑娘想听的话,咱们有空再说,目下当务之急,是和大人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戏演全套主仆斗嘴 “我家少爷?薛先生来的正好,我去见您,也是想问问关于我家少爷的事情……”春梅思量着,感觉薛汉正没理由骗自己,又想赛雪儿曾说传了消息给京城,也能跟薛汉正的话对上,便暂时放松了戒心,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薛汉正摆了摆手,打断了春梅的诉说,“适才薛某曾经跟张扬云和舒敬提起过和珅大人,我与和大人的仇怨他们都有耳闻,倒也没瞒着我,加之我如今的身份,他们也有巴结之意,所以话语之中并无顾忌,曾经颇为得意的说起过那两个女人,说那两人乃是罕有的八字纯阴之人,天性淫魅,又经他亲自训练,居然被她俩练出了一身‘体惑’之术……” “‘体惑’之术?”春梅惊讶打断薛汉正,眸子大张,贝齿微露。 薛汉正叹息一声说道,“说起来和大人今日有此劫难,薛某也逃不开干系,那‘体惑’之术,便是当初薛某投奔张扬云时,为求他信任献上的《魔门秘典》中所记载之术,修炼的法门十分繁琐艰险,修炼的过程又凶险莫测,一个不甚,便有走火入魔,成为没有思想只知他妈的蠢物之险,是以典籍所载,练成者千年来不足巴掌之数。不过,这门功法若能真的练成,却也厉害的紧,南北朝时的刘俊,唐时的武瞾,皆是此种功法之大成者……” “那先生可否赐教,此种功法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呢?”春梅问道,心里隐隐猜到一些,不过不敢肯定,却因此事太过重大,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薛汉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春梅一眼,彷佛在琢磨措辞,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体惑’之术,故名思议,便是用身体迷惑别人,详细的内容薛某也知之不详,总之,比我那摄魂之法要厉害不止一个层次,被施术者,假以时日,便会渐渐的沉迷于肉体之欲,最终思想也会为施术者所控制……” “这么厉害?”春梅轻呼一声,已经顾不得羞涩,匆忙追问道:“那依先生看来,那两个女人的功法到底厉害到何种程度了?我家少爷定是被其迷惑了,严重不严重,可有方法化解控制?”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春梅最为关注的问题,现在她已经可以肯定,和珅之所以变化如此之大,必定如薛汉正所说那样,被那李妈妈和刘妈妈施展的‘体惑’之术所迷惑,如何解救,自然成了重中之重,而薛汉正对于忧心如焚的她来说,此刻无异于救命稻草。 “‘体惑’之术几乎可以说已经失传,就那《魔门秘典》之中关于它的记载都不多,薛某倒是隐约记得典籍中好像是记载着解救之法来着,不过年深日久,早已忘记,而那秘典如今却在张扬云的手里,想要解救和大人,必须得先找到那本秘典再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先生怎么……”春梅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见薛汉正面露尴尬之色,心知自己说的有些过分,蹲身一个万福,“对不起薛先生,我也是忧心过甚,这才……先生与那张扬云乃是素识,可知他的功夫如何么?” “深不可测!”薛汉正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薛某劝姑娘断了武力强抢的念头,估计将你我慕容赛雪儿姑娘绑到一起,也顶多强上那张扬云一丝,可他还有舒敬呢,还有那么多徒子徒孙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风雅居士亲至,或可降服于他,否则的话,咱们只能想办法智取……这样吧,那张扬云摄于薛某目前的身份,对薛某还算信任,我想办法套问一下,看能不能问出《魔门秘典》被他藏于何处,你呢,想办法给京中发信息,如果风雅居士能来最好,实在不行,咱们再做打算。” “我家少爷这才跟那两个狐媚子接触几天,就成了这样,再耽搁下去,我怕……”春梅忧心忡忡的说道。 薛汉正神色一松,说道:“这点姑娘可以放心,‘体惑’之术虽然厉害,不过她们真的想完全控制住和大人,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无法做到……嗯,你不能老是让和大人跟那两个女人在一起了,得想办法让他们尽量少接触……对了,不是听说姑娘是和大人的……你就装做吃醋嘛,女人吃起醋来,就算那张扬云也只能干看着!” 前头春梅以为和珅是麻痹张扬云,虽然觉得他成日与那两个女人厮混做的好像有些过,心里不爽,却也配合。现在从薛汉正这里得知那两个女人竟然身怀“体惑”之术,顿时没了顾忌,目送着薛汉正跳窗遁走,马上出门去寻和珅。 经过薛汉正一耽搁,等春梅再次推门而入的时候,和珅与刘妈妈李妈妈清晨的战事已歇,和珅穿了一件纱袍平趴在床上,李妈妈与刘妈妈身披薄纱,正依偎在他旁边给他按摩全身。 “少爷,时辰不早,该用饭了,奴让厨房给您熬了银耳莲子大枣粥,最是去火补血……” “你这么一说,我这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了,端上来吧……怡情,妩媚,咱们也不能老是腻在这床上,昨儿个晚了,没去成那帕达寺,等会儿吃点东西,你俩陪着老子去看看那佛陀舍利子跟那帕达措希寺的金色佛陀舍利子有啥不一样。” 春梅这才知道那刘姓女子叫怡情,李姓女子叫妩媚,不过想来也不是真名。 和珅让怡情和妩媚伺候着穿上衣服,春梅上前给他系扣子,他也没有反对,好像已经忘记了方才训斥春梅的事情,笑道:“怡情和妩媚挺会伺候人的,我已经跟枋长老说了,想将她二人收房,你跟我最久,这事儿得跟你商量商量……” “少爷喜欢,收了就是,奴是什么位分,自然一切听凭少爷做主,”春梅微微一笑,将和珅马甲上最后一枚扣子扣好,捋了捋衣角,“少爷且先梳洗一番,奴去厨房……” “别,你别动了,咱俩有两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陪着我说说话,怡情,妩媚,你俩去厨房吧,顺便端点虾酱过来,那玩意儿开胃,我用着不错!” “再拌点海带丝吧,清凉可口,还入肾经……”怡情娇笑着说道,春梅给和珅系扣子的空当,她和妩媚已经穿好了衣服,一着淡粉,一着淡紫,半透明的纱裙罩在二人丰盈的身子上,娇躯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魅惑。 和珅咕咚咽了口吐沫,皱了皱眉头,展颜一笑说道:“就依着你,捡着清淡可口的来上一些就是,去吧!” 怡情妩媚对视一眼,答应一声,轻移莲步,扭着屁股款款而去。和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二人,直到二人转过回廊,消失不见,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额头见汗,骂了一句:“操他娘的,这俩人好生厉害!” 春梅身子一震,疑惑的抬头看和珅,见他眼神清澈,面有不解之色,心中一动,惊喜问道:“少爷你……?” 和珅此刻已经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春梅的秀发,有些懊恼的说道:“对不住了春梅,方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冲你发了脾气……那两个女人好像会什么邪术,无论身上哪个部位挨我,我就想那事儿,几乎不能自控……这里咱们不能待了,你让慕容他们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咱们趁夜走……操他娘的,再这么下去,老子迟早得死在那两个他妈的身上!” “原来少爷没有被她俩迷惑啊?亏的奴还忧心如焚……” “迷惑?怎么会呢?老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和珅一笑,接着又道:“不过这两个女人确实有些古怪,难怪枋长老将她俩送给老子呢!” 春梅侧耳听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少爷你还蒙在鼓里呢,雪儿昨天晚上来了,你以为那枋长老是谁?那是舒敬的师叔,天圆教的余孽,曾经的菩萨门的门主,张扬云,他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师侄,便是那咱们一直寻不到踪迹的舒敬。” “嘶,”和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变色,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谜团豁然开朗,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了……” “还不止这些呢,”春梅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短的将方才与薛汉正见面的过程说了一遍,末了道:“奴婢猜着,那张扬云定是希望用那两个狐媚子彻底控制住少爷,然后让少爷全力支持他登上暹罗王的宝座,至于以后,杀不杀少爷,还不看他的心情么?” “你说的有道理……一个不慎,险些阴沟里翻了船,”和珅悚然而惊,脑子飞快转动,探头瞅了瞅门外,没有发现怡情妩媚的踪迹,急忙回身,抿嘴儿一笑:“狗日的王八蛋,居然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不行,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想算计老子,哼,老子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才成,这样,你……” “嘘,”春梅一直凝神注意着外边的动静,突然出声打断和珅,悄声道:“她们来了,少爷总是支开她们恐被她们猜疑……”话说一半,春梅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忘了当初夫人将奴送给少爷时少爷怎么答应夫人的了?这都好几天了,少爷就顾着那两个狐狸精,都不来我房里,我,我……”许是真的触动了伤心,居然捂住眼睛呜呜的抽泣起来。 和珅先还一怔,转瞬间便明白了春梅的意思,瞥眼见怡情妩媚的人影,将脸一板:“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都是平日里老子把你宠坏了,居然管起老子的事儿来了……滚,滚回去好好想想,再这么无理取闹,小心老子不念旧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笑里藏刀假戏真做 “我……”春梅虽然明知道和珅乃是做戏,心里仍旧不可避免的泛上一阵酸楚,拧身捂嘴冲了出去,经过怡情妩媚时,故意撞了二人一下,便听瓷器落地脆响,后边传来和珅的怒骂,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和珅领着怡情妩媚去帕达寺游玩,直到下午方归,回到自己房间,倒头便睡,不多时,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真睡着了吧?”怡情悄声问妩媚。 二女其实都是都是跟着她们的父亲从大清逃荒过来的,自幼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怡情比妩媚略胖,岁数却要小妩媚一岁,遇到事情时,习惯性的让妩媚拿主意。 妩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呸的一声:“昨晚让他泄了三次吧,加上今早那一次,前晌儿在帕达寺后边的小树林又弄泄了他一次,他就再是精钢铁打的身子,年轻气盛,也架不住如此泄身……” “其实他对咱二人不错,比那枋长老要强的多,这么帮着枋长老,我总觉得有种为虎作伥的感觉,有点过了吧姐姐?”怡情伸手轻轻抚摸和珅光滑的脸蛋,端详着他盖在眼皮上帘子似的长长睫毛,面露不忍之色。 “呸,”妩媚瞪了怡情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说道:“我看你还是没吃够当官的苦头,当官儿的可有一个好东西么?当初要不是那皮知县,咱们姐妹何至于沦落到这异国他乡?那枋长老更不是东西,得着机会,非得宰了他给咱们的父亲报仇。” “我也知道当官儿的没好人,可我总觉得这个和大人跟一般的当官儿的不一样,你没听白莲尊者说吗,都是这个和大人把他从大清逼出来的,你想想,他们叔侄俩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和大人要是真的是坏人,早就跟他们同流合污了,何至于……” 妩媚盯着怡情,把她看的心里发毛,不敢再往下说。妩媚却叹息了一声,瞥了和珅一眼,说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何况这位大人年纪轻轻,天赋异禀,”说着扫了一眼和珅的胯下,继续说道:“别说你,我也稀罕这样的男人……女人么,这辈子图啥,还不就图找个好男人?可就咱俩这出身,要不是用那‘体惑’之术,他能看的上咱们吗?所以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死了这份心……” “可咱们不是有‘体惑’之术吗?”怡情反驳道。 妩媚伸手抚摸怡情的秀发,叹息一声:“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样得来的男人,你就心安理得么?” “我……”怡情面色一黯,悠然一叹,“算了,姐姐说的有道理,这样的男人,无论好坏,都跟咱们扯不上关系,咱们尽快帮着枋长老达成心愿,这一回他总得多赏咱们些银子吧,连着以前的,咱们卷铺盖远走高飞……” “不报仇了?”妩媚问道。 “怎么报?”怡情面有不甘,黯然说道:“我也想报仇啊,他派人杀了你父亲跟我父亲,还拿咱们当泄欲的工具,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可是,他功夫那么高,咱们就算拼命也伤不着他一根毫毛吧……偏偏他还会解‘体惑’之术,咱们两个弱女子,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东西跟他斗?” “咱们斗不过他,有人能斗过他啊!”妩媚眯眼一笑,露出两颗贝齿,见怡情面露不解之色,也不说明白,嘻嘻一笑,拍了拍怡情的肩膀说道:“行了,先不说了,你去回禀枋长老吧,将这两天的经历一丝不落的告诉他,包括那个春梅跟咱们争风吃醋的事情。” “那你呢?”怡情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的傻妹妹,我不得看着他嘛,现在他被惑不深,早晨时你没见他对那春梅还有感情么?我得防着他去找那春梅……这段时间,得让他时刻守着咱们才行!” 两女说的痛快,装睡的和珅却暗暗叫苦,想破头也想不出怎么将这两个人都支开,索性不再多费脑筋,放松身心,真正的睡了过去——妩媚说的不错,他就是铁打的身子,几天之内连续泄身多次,若非这半年多他坚持习练慕容告诉他的功法,也真的经受不住。 他是吃晚饭的时候被叫醒的,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妩媚说道:“这一觉爷睡的舒服吧?晚饭好了,佛主派人叫两次了,也再不醒,怕是佛主都要亲自过来请了呢。” 和珅一笑:“佛主太客气了,帮我更衣,咱们这就过去,别让主人久等了。” 出门时正碰上春梅和慕容也出门,和珅给她俩使个颜色,左手挽怡情,右手挽妩媚,当先往前行去,心里却在叹息,暗道:“也都是苦命的人啊,若非命运捉弄,又何至于沦落如此呢?”猛然忆起二女下午时说的那些话,灵光一现,一个想法猛然跳入他的脑海,翻来倒去琢磨着,等到餐厅之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却不动声色,笑着走了进去。 今日和珅去帕达寺张扬云没有作陪,所以和珅也没见到薛汉正,上了楼,被侍女引着来到写有“满地绿荫飞燕子,一帘晴雪卷梅花”对联的雅间内,见张扬云跟一五十余岁的老者坐在一面寒梅图下说话,心知那位没见过的便是薛汉正,不禁仔细打量了两眼,见他脑门剃的溜光,重眉鹰目,花白的头发结成辫子拖在脑后,颇有些硬汉气概,不像作恶多端的魔教余孽,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不禁暗暗心折,心说难怪和敬会收留于他,就冲这面相,也不像俗物。 “和大人,来来,本座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贾芳,贾世旭……世旭,这位大人便是我跟你说起的那位富察和珅大人,当今大清皇帝面前的红人儿……”张扬云站起身来,笑着给和珅与薛汉正做介绍,至于“贾芳”之名,不过是薛汉正为了蒙骗他随意起的,却更加让他信任薛汉正了。 “草民贾世旭,见过和大人,和大人的威名,草民可是闻名已久了,早就想一见尊范……”薛汉正抱拳行礼,从早晨见过春梅一面之后,他还没再见过春梅,是以并不知道和珅尚未被迷惑之事,也不知道春梅有没有跟和珅提起过自己,是以有板有眼的说话,不敢有任何暗示。 “久仰久仰,”和珅抱拳回礼,顺势就挨着薛汉正坐了上首,坐下时扶了薛汉正肩膀一把,暗暗用了几分力气,果见对方侧脸一笑,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回他一笑,说道:“能被枋长老引为朋友,殊为难得,不知贾先生在何处高就啊?” “和大人过誉了,贾某略通些拳脚功夫,不喜管束,云游八方,四海为家而已,生性惫懒,没人看的上在下,谈何高就?”薛汉正顺口胡诌,说的有板有眼,若非和珅已经知道他的真身,还真能被他骗过去。 张扬云呵呵一笑,“世旭太谦虚了,凭你的武功,到哪里都得被奉为上宾,不过是你不稀罕罢了。远的不说,我就跟他提过多次了,人家是嫌弃我这儿庙笑,不肯屈尊啊!” 后一句话是对和珅说的,言语间张扬云已经不再自称“本座,”显得亲近了许多。 “看来贾先生果然是太过谦虚了,长老都纳贤若渴的人物,功夫必定不凡,本官少年高位,四周众目睽睽,群敌环饲,就缺先生这样的人才,先生若是不嫌隙,本官也想插一杠子呢!”和珅说着呵呵一笑,看枋长老一眼,“长老大人大量,不会怪本官吧?” “怎么会?”张扬云一笑,说道:“大人您那儿是梧桐树,我这儿不过是个野鸡窝罢了,世旭若真能追随大人左右,那是他的福气,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可就看他了。” 这是薛汉正下午跟枋长老商量好了的,他初见张扬云就明说是冲着和珅来的——在京城时有和敬看着,不好下手,如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再不寻机会报仇雪恨更待何时? 张扬云其实也不是特别信任薛汉正,不过是笑里藏刀,暗怀鬼胎,这才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让他假意追随和珅,伺机报仇。当然,想要报仇,也得等着和珅将自己推上暹罗王的宝座再说。他打得好算盘:薛汉正若是真想报仇,日后杀和珅之事,自然着落在他头上,自己可以摆脱嫌疑。薛汉正若是忠心和敬,有怡情妩媚二女看着,总有马脚可循,到时候一锅烩了便是,也费不了多大劲。当初他初见怡情妩媚时,二女不过十四五岁,让他惊为天人,为了可以彻底的得到二女的忠心,他不惜派人暗杀了二女的亲人,又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收养了二女,好吃好穿的养着,还教其功法,却不知道,二女“体惑”之术初成,便无意中从当初杀手的嘴里套出了秘密。 “能够得到和大人的看重,贾某三生有幸,只是……?”薛汉正故作迟疑,和珅忙配合的问道:“只是如何?” “实不相瞒,佛主对我恩重如山,之所以一直拒绝于他,实乃贾某红尘中尚有琐事未了……这样吧大人,反正您还要在暹罗待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贾某就负责保护您的安全,至于以后……” “去留自便,本官绝不勉强就是,”和珅打断薛汉正笑道,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今儿个高兴,来来,我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闲言少叙,一席饭吃的尽欢而散,饭后和珅将张扬云拽住,“长老莫急,本官有些话想要跟你说说。” “哦?”张扬云一怔,瞥怡情妩媚一眼,“大人有话但说无妨,可是刘妈妈李妈妈伺候不周么?” “那倒不是,”和珅一笑,眸子波光流转,“实在是来了好几日了,光顾着戏耍,一直没有机会跟长老好好聊聊,今日时辰还早,所以……” 张扬云心中一动,将手一伸,“那边亭子里清静,大人请!” (cqs!)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全文阅读) 国师府里所有的甬路都用没有剖光的大理石铺就,穿着崭新的草鞋行走在上边,左右皆是花树,姹紫嫣红掩映在碧绿青翠之中,暗香盈袖,若非敌对,和珅真想每天都能走上一走。 张扬云说的亭子在前边不远的水塘之上,顺着九曲回廊走过去,欣赏着脚下五颜六色的游鱼,听着水塘边垂柳上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珅久久无语。 旁的人都被二人止住,真正进入凉亭之中的,便只有和珅与张扬云两人。 “和大人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张扬云沉不住气,首先出声。 有的时候,沉默的力量十分强大,可以无形中慑服敌人。随着在官场中浸淫日久,和珅对于这种力量的运用已经十分纯熟——能够让一个以佛法精深的人率先沉不住气,对于他来说,无疑是种标志性的进步。 “唉,”喟然一叹,和珅随意的坐在石鼓上,天气太热,石鼓上热乎乎的,让人从心里烦躁,“长老许是见本官整日嬉玩,便认为本官定无烦恼了罢?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说着一指塘中游鱼,“《南华经》《秋水》篇有个故事,不知长老听过没有?” 张扬云呵呵一笑,“可是那‘子非鱼’么?” 和珅点头,并不觉诧异。他明白,做坏人也是需要资本的,比做一个好人需要的条件还要严格。做好人只要善良就够了,做坏人?心狠手辣根本不够,古来有名的坏人,哪个不是才智高绝之士?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和珅记忆力甚好,将原文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顺手抓起一把桌上鱼食洒入水塘,专注的盯着游鱼聚拢而来,欢快的取食,良久才道:“长老看,食物来了,它们多么开心啊?可是鱼这么多,那些抢不到鱼食的呢?” 张扬云的鼻翼跳动了一下,每当他心里不安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出现这样的动作,“和大人的意思是……?”他觉得和珅话里有话,不过仔细品味,却又猜不出和珅意有何指,心里暗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挺深,若非有怡情妩媚,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恕本官直言,长老虽然也是佛门弟子,不过,在暹罗国,你也代表着一方势力,而且,还是几方势力当中,最有实力的一支。本官想问问,对于当前暹罗的前景,长老怎么看?”和珅不答反问,从腰带上摘下一枚黄灿灿沉甸甸的烟锅子,装上烟丝,吹燃火媒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烟气弥漫,将他的面目笼着,显得有些模糊。 要进入正题了吗?虽然早有准备,张扬云却感觉,心里仍旧隐隐有些无法抑制的激动。盯着和珅,他发现居然无法从和珅的眸子中看出他的心思,更加不清楚今日这番谈话有几分受到怡情妩媚的影响——按照怡情的回禀,连心爱的春梅都开始呵斥了,想来二女的体惑之术已经开始见效。只是现在和珅思路清晰,深沉内敛,又让张扬云如坠云里,迷糊糊摸不着头脑。 “小狐狸!”心里暗骂了一句,张扬云一笑,“大人这烟锅子可还受用么?”先扯了句别的,趁和珅点头的空当,他突然说道:“‘荣名厚利,世所同竞,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我虽自幼学佛,佛法也称精深,不过于这名利二字,却一直无法勘破——厄伽陀失德,阿育他亚破城后不知所终,即使找的回来,势必无法重登王位。‘秦失其鹿,群雄逐之’,我身为其中一员,若说没有心思,想必大人也要笑我口不对心。只是现在暹罗四分五裂,群雄并立,真想登上王位,也绝非容易之事,非大清支持而不可得也!” 他文绉绉的扯了一堆,剖明心迹倒让和珅有点诧异,想了想,马上便明白了他的心思,这是示之以诚呢,心里暗笑,却不说话,只是迎着张扬云的视线与其对视。 张扬云见和珅不接茬,也不尴尬,坦然说道:“说句诛心的,如今的暹罗,已经到了破而后立之时,而这个过程,和大人的意见最为重要。” “本官的意见真的就那么重要?” “那披耶达信不过是个小小国公,一府之尹,若无大人全力支持,就凭他那点兵力,真能将缅甸军打出暹罗?”张扬云不屑的说道。 “你说的对!”和珅并不反驳,眯着眼笑了笑,“实话跟你说了吧,临来这边的时候,本官是在万岁爷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要用最快的时间结束暹罗的乱局,如今拖了已有半年之久,暹罗还是四分五裂,估计万岁爷那边早就着急了,本官必须尽快结束这种局面——主子再器重,没有能力,迟早也有疏远的那一天,就跟鱼儿争食一样……本官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全力支持你登上暹罗王的宝座,不过……” “不过如何?”张扬云的心砰砰狂跳,根本就顾不得思考,冲口问道。 “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第一,善待郑信,本官的弟弟已经与郑信的女儿定下了婚约,本官不希望你登上王位后,郑信的一家出现任何闪失。第二,善待百姓,这点不用多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一定比本官清楚。第三,暹罗降国为省,并入大清版图,你为暹罗王,允你世袭罔替,世代镇守暹罗。” “财税兵力呢?”这个问题最重要,张扬云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归不归大清不重要,若是当个有名无实的王爷,那还不如现在呢。 “你拥有如今暹罗王所有的权利,财税,军事,官员任免,除了每年必须朝贡以外,朝廷对你治下所有事物都不干涉,说白了,朝廷就是要个名分,你懂么?” “有个问题我有些不解,希望大人能够解惑,”此刻张扬云已经从惊喜中清醒过来,正要问,却被和珅摆手打断,“本官知道你想问什么,郑信野心太大了,又与本官休戚与共,今上疑心最重,真要让他当了暹罗王,万岁爷势必不会再如今日般对本官信任,所以,本官只能保他做个太平王爷,绝对不可能将暹罗的未来交到他的手里,你能明白本官的心思么?”和珅坦然的与张扬云对视,眸光清澈,让人根本就看不出他话中真伪。 人人都有私心,和珅这么解释,张扬云还真不怀疑。 “那大人为什么又选择了我呢?” 和珅眯眼一笑,“暹罗虽说四分五裂,势力众多,真正上得台面的,不过你与彭世洛郑信而已。彭世洛乃是土生土长的暹罗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官是不可能给选择他的。再刨除郑信,除了长老,本官还有别人可选么?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怕万岁爷起疑心,本官还真想挣一挣这个暹罗王呢!”说着一笑,“这么说,可不是看不起长老,事实上,经过这几日的接触,长老是我最看好的对象,将暹罗交给你,我放心!再说句私话,怡情妩媚说了,长老对她二人恩同再造,如今她们是我的女人,不冲别的,就冲这一点,本官也得支持不是?” 听到怡情妩媚的名字,张扬云心里彻底平静下来,心说无非是比预计的来的早了些而已,自己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还怕他一个半大毛小子弄鬼不成? 想着一笑,说道:“这俩孩子跟着各自的父亲逃荒至此,父亲又被贼人杀害,可怜见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佛家讲因果,看来种善因得善果之说果然毫不欺我……这两人伺候的还成吧?大人也别太过宠爱她们,听说春梅和慕容都是大人的女人,还要雨露均沾才好,真要吃起醋来,麻烦着呢!” “已经有这苗头喽,以前没发迹的时候,恨不得将天下美女都娶回家,根本就没想到,女人多了,居然也这么麻烦……行了,不说这些,说正事……长老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公开宣布朝廷对你的支持。等会儿回去,我给我大哥和福康安修书一封,让他们分兵一路,进入暹罗助你,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做好出兵准备,发兵阿育他亚……哼,那彭世洛乖乖服软还则罢了,若是反抗,老子手里不怕多他一条贱命!” “和大人,卑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快别跟我这么客气,日后你我同朝为官,你就是堂堂的王爷千岁,倒是我该自称下官才是……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早一日助你统一暹罗,我也早一日回朝复命嘛!” “既然和大人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听说当初大人帮着郑信救援罗城时,曾经出动了不少热气球部队,不知……?”张扬云搓着手说道,这也算是他对和珅最后的试探,话没说尽他便住口,灼灼盯着和珅,目露期待之色。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男测女焉知女之心 “这还不好说,为了助你早日一统暹罗,就你不说,我也会让福康安带着他的飞军过来的,放心吧,我马上就去给他们二人写信。***” 和珅痛快的说道,态度之痛快让张扬云几疑做梦。 张扬云究竟有几分相信自己的话,和珅并不想猜测,该说的都已说了,不想多待,“时间不早,回去吧,这几日光陪着怡妩媚,今晚说什么也得陪陪春梅了,用长老的话,雨露均沾,雨露均沾嘛!” 打个哈哈,张扬云与和珅携手出了凉亭,目送和珅被春梅薛汉正等人拥簇着走远,这才急匆匆赶回自己的书房,吩咐人:“通知白莲尊者,让他速来见本座。” 舒敬来的很快,进门就问:“怎么了师叔,什么事这么急?” 张扬云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一边将适才与和珅的谈话跟舒敬复述了一遍,末了道:“不知道是不是得来的太容易了些,我这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不过思来想去,他说的那些话又没什么破绽……” 舒敬见张扬云鼻翼煽动,沉吟不语,思量着说道:“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那和珅就是个小狐狸,贼心眼儿多的很,别说师叔您,就连弟子这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猜不出他的心思,让我说,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除了他……彭世洛拿下了阿育他亚,郑信势必不会让他如此轻易的登上王位,二人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咱们坐山观虎斗,双方实力差不多,无论最终谁胜,必定也是损兵折将,到那时,咱们以数万生力军对阵疲军,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依着和珅的话,以逸待劳的可就变成郑信了啊……” 张扬云蹙着的眉头猛然舒展,拍了拍舒敬,“你说的对,师叔险些被这小子绕住。看来他只是暂时受到了怡妩媚两人的迷惑,想要彻底控制他,尚需时日。这样,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佯装整顿兵马迷惑他,拖延时日,为怡妩媚争取时间……” “师叔,”舒敬打断张扬云,“**无戏子无义,那两个女人靠的住吗?可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多虑啦,这两人是我从小养大的,从**岁就接到了府里,好吃好穿的伺候着,又教她们功夫,不可能背叛师叔的。”张扬云哈哈笑道,舒敬却颇不以为然,提醒道:“师叔,这女人的心思可难说,和珅长的漂亮,身份贵重,万一……” “不会的,”张扬云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你不了解她们,她们是八字纯阴之体,天性至淫,师叔我参的欢喜之佛,金刚不坏之体都无法满足她们,何况和珅一人?这样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忠诚于一个男人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这样啊,难怪了……”舒敬不再多说,想了想又道:“那个薛汉正,弟子总觉得来的太过巧合了些,什么‘听说和珅过来,偷着过来报仇,’云云,他与和珅的仇怨,不过是因高恒而起,现如今高恒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他也已经改换门庭,就算真有仇怨,也早该淡了……” “放心吧,都在掌握之中……他现在跟着和敬,咱们也不好太过得罪,真听话还罢了,敢坏咱们的事,捻死他还不跟捻死一只蚂蚁似的么?”张扬云胸有成竹,呵呵一笑,舒敬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和珅根本就没回自己的住处,走到春梅和慕容的门口时就停住了脚步,对怡妩媚说道:“今晚我在这屋睡了,你俩伺候了我好几宿,也该歇歇了。” “奴婢们不累,倒是春梅姐姐,每日里忙前忙后,才该好好歇歇呢,”怡媚声说道,却被妩媚扯了扯衣袖,诧异的回头,就听她笑道:“爷别听怡妹妹的,春梅姐姐和慕容妹妹再累,伺候爷还是能做到的……佛主买了些丫头,让奴婢们教她们唱曲奏乐,这两日光顾着伺候爷了,正好抽空去教教她们!” “去吧去吧……”和珅摆了摆手,一左一右揽过二女,在两人脸蛋上各香了一口,状甚不舍的放二人离去,这才转身进了房间。 “姐姐不是说要缠着他,不让他跟春梅与慕容在一起吗?”走远之后,怡忍不住疑惑问道。妩媚侧脸白她一眼,“你傻啊妹妹,这和珅精明的紧,又颇有主见,若是一味的痴缠,只会适得其反,得慢慢来,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咱们不但要从身体上绝对的征服他,还得从精神上也征服他,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行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为时尚早,最终你就明白我的心思了。” 怡懵懂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却是一片乱麻,猜不透妩媚到底想些什么。 慕容与春梅所住的房间与和珅住的相仿,也是进门一个厅,和珅入内随意的找个座位坐下,慕容忙着倒茶,春梅已经熟练的卷了一支烟递到了和珅的手里。 “去把贾世旭叫来,”和珅一边凑在蜡烛上点烟,一边吩咐,见慕容出去叫薛汉正,又冲春梅说道:“你去告诉胡子跟索伦他们,先别忙着睡觉,警醒着点,等会薛汉正进来,咱们几个合计合计,别让别人听了去。” 春梅点头,答应着出了门。 和珅默默的坐着抽烟,没多久,薛汉正与春梅慕容同时进了门,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抓住薛汉正的胳膊晃了晃说道:“为了和某的事,千里迢迢的奔波,真是难为薛先生了……” “和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真要说起来,还是薛某对不起大人在先,当初……” “各为其主,各为其主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和珅打断薛汉正的话,拉着他挨着自己坐了,问道:“跟公主通过电话么?她还好吗?” “公主一切安好,听说了赛雪儿小姐传回京的消息之后,公主急的不行,急忙电报……富察军门打下缅甸国都之后,派专人加紧铺设电报专线,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至昆明一线已经全线贯通,这才能够第一时间收到京里的电报,又派热气球护送,卑职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听了薛汉正解释,和珅这才明白其中的经过,想象着和敬忧心自己安危时的样子,心里不禁一暖,又想到伍弥氏与棠儿等人,此刻不知道多么的焦急,暖意变做烦躁,起身来回在地上走了几圈,连续抽了几口烟,这才勉强压抑住翻腾的心绪,缓缓坐回位置,微微一叹说道:“为了我一个人,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我这心里边……” “大人快别这么说,您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一个人顶的上千军万马……卑职离的近,不过是个打前站的而已,这事儿估计万岁爷也知道了,不日定会有旨意下来的……况估计春梅姑娘已经跟大人说清楚了,是走是留,大人拿个章程,卑职上刀山下火海,皱一皱眉头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先不走,”和珅示意薛汉正抽烟,见他摇头,自顾点上,吞吐了一口烟雾,悠然说道:“今儿个我偷听怡妩媚说话,感觉她们本质并不坏,不过是命运捉弄罢了,我要想办法把她们争取过来……不是说那什么‘体惑’之术有破解之法么?最好想办法搞到手,那样咱们就稳操胜券了……春梅慕容,你俩想办法通知郑信,让他徐徐进兵,不要与彭世洛针锋相对,就说我的意思,忍一步无妨,最终的胜利迟早还是咱们的……” “那卑职呢?”薛汉正问道。 和珅看他一眼笑道,“你就天天保护我,按照你与张扬云商议好的去做就是。” 薛汉正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时候不早,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先告退了!”说罢起身,等和珅示下。 和珅没有留薛汉正,只叮嘱他一切小心,亲自将其送出门外,这才回身进屋,“春梅你睡哪头?” 春梅看慕容一眼,笑着引和珅进了东间,将和珅按坐在炕上,俯身帮和珅脱了鞋子,起身说道:“少爷先歇歇,奴和慕容去准备水桶,这么热的天,泡个澡再睡觉才解乏。”说罢扯着慕容出了里间。 和珅还是第一次来这边,闻着屋子里熟悉的清香,盘腿坐在炕上打量,现炕上铺着竹子做的凉席,上边放着两床薄被,一头一尾,蓦然想起慕容出门时略微泛红的脸蛋儿,不禁哑然失笑。 慕容和春梅准备好洗澡水后便退了出去,饶是春梅反应快,也没拽住,只能一笑,独自伺候着和珅洗了澡,又铺好被褥,这才将一大桶洗澡水抱了出去。她刚走不久,慕容便低着脑袋进了门,脸红的像罩着块红布,也没跟和珅说话,爬上炕尾去抱被褥。 今天慕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缎裤,撅着屁股,雪白的脚丫子露在外边,和珅看的眼热,咳嗽一声问道:“抱被褥干甚么?” 慕容身子一僵,心跳蓦然加速,不敢回头,低声说道:“本来奴婢陪春梅姐就伴儿的,既然少爷来了,奴婢自然……” “我来怎么了?我来你就要走么?”和珅笑眯眯的逗慕容,又问,“干吗背着身子?又不是没看到过,没来暹罗的时候,一路上不都是你伺候我么?难道少爷我就这么不堪入目?” “少爷……”慕容浑身热,正要解释,不妨脚上一热,雪白的玉足已经被和珅抓到了手里,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一颤,一颗心险些跳将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话家常和珅触灵机 (全文阅读) 和珅到底还是没有如何慕容,抱着她温存了片刻,就感觉一片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睡梦中,怀中的女人变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唇角淡粉色的美人痣将女人装点的愈显娇媚,只可惜宽衣解带,正要共赴巫山之时,一名从未见过的威严将军出现,怀中女子一声惊呼,翻身下床直撞桌角,拉都没拉住…… 惊醒时,和珅发现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腾腾的乱跳,用力的连续深呼吸了几大口空气,才算渐渐定住了神。 “怎么了少爷?睡魇住了?”春梅躺在和珅的身后,许是他睡梦中发出了声音将其惊醒,此刻坐起身来,,关切的问道。 红烛已尽,天色微明,慕容小猫似的蜷缩在和珅的怀里,借着微弱的光线,能够看到她嘴角上翘,一副十分满足舒适的样子。和珅轻轻从她的脑袋底下抽出发麻的胳膊,俯身在慕容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坐起身来,轻叹一声,缓缓吟诵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春梅瞥了眼呼吸粗重的慕容,伸手替和珅抹去额头上的汗渍,柔声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来这么久,少爷准是想家了吧?” “是啊,”和珅也不隐瞒,叹息一声,说道:“雪儿将咱们这的情况告诉了京城,我额娘跟干娘她们指不定怎么担心呢,真想马上飞回去……对了,不是说雪儿来了么,怎么没看到她?” “出城了,这府里表面看着戒备松懈,其实耳目众多,少爷让奴给郑信送信,奴觉得还是出去再送来的牢靠些……奴还给夫人写了信,她若能抽出身来过来一趟就好了……” “她那身份……”和珅苦笑摇头,话锋一转又道:“她已经帮我够多了,不能每次一有事就让她帮着擦屁股……” “奴知道少爷的心思……”春梅了然说道,接着转移话题:“昨晚少爷睡下后,奴去张扬云那里转了一遭,可惜他机警的很,武功也比奴强的多,根本就无法靠近,所以……看来还得从怡情妩媚身上想办法才行。” 和珅突然扑哧一笑,春梅诧异问道:“笑什么?”和珅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大手顺着她敞开的胸襟摸了进去,一边揉搓着一边说道:“没啥,不过想起一句话来罢了。” “什么话?”春梅浑身发软,强撑着问道。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和珅笑着将后世网络流行语告诉春梅,接着道:“你也不用太过紧张,那张扬云再厉害,还能厉害的过咱们的狙击枪去?实在不成,远远的一枪爆了他的脑袋,干净痛快……”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嘴,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倒也是个办法,老子一心想着用谋,殊不知,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谋略都无用武之地……过于依赖武力固然不成,可是一味的以谋致胜也流于呆板了些……他娘的,咱们来暹罗时间也当真不短了,亲人们还在担心着咱们的安危,老子还纠结个屁,等会儿起来就跟怡情妩媚来个敞开天窗说亮话,她二人要是愿意帮老子也就罢了,不愿意的话,一拍两散,想个由头将张扬云和舒敬都骗出城,让兄弟们一枪爆了头,咱们拍屁股走人就是……嗯,就这么定了!” 其实纵观和珅发迹历史,一路之上磕磕绊绊,数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局,之所以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其中固然有和珅性格的因素,可是哪一次他不是深思熟虑?就连乾隆傅恒棠儿他们那样的老狐狸们都佩服他,赞他表面莽撞冲动,实则心思细腻。所以现在春梅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着实有些惊讶,不过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禁欣慰点头说道:“少爷说的对,老话儿讲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法子奴赞同,就依着少爷的,尽早了了这边的事情,咱们早点回京才是正经!” “奴婢也觉得少爷的办法好……那张扬云不是尽力巴结咱家少爷么?少爷就说想要出城转转,量他也不会反驳,必会同往,到时候……” “不是装睡么?不装啦?”春梅从和珅怀里挣起身子,回身取笑慕容。 慕容脸一红,这才醒悟太过激动,漏了馅儿,再也躺不住,起身连鞋都顾不得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对视一眼,和珅与春梅相视而笑,和珅再次将春梅揽到怀里,却没动手动脚,而是温柔的抱着,放低声音说道:“春梅你真好……” 春梅一怔,忽觉眼眶一热,鼻子一阵酸涩,嗫喏两声,却说不出话来。 怡情妩媚被春梅叫入房间,心里不禁有些嘀咕,一见和珅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上端着细瓷茶杯啜饮,连忙腻了上去,怡情笑道:“爷今儿个瞧着气色真好……”说着话半跪在和珅面前,抬手就往他大腿上摸去,妩媚也走到了和珅的身后,想要帮和珅按摩肩膀。 “且慢!”和珅突然出声制止,见怡情面露诧异,展颜一笑柔声说道:“好好揉捏也就罢了,睡了一夜,还是乏的很,你俩按摩的手法其实不错,就只一样……” “爷有什么不满意的明说就是,奴婢们都是爷的女人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妩媚笑道,瞥了眼旁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春梅,再看一眼怡情背后神情紧张的慕容,心里不禁涌上一缕不安。 她二人确实有些工夫,不过比起春梅与慕容来,差的甚远。她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稍有动作,春梅就会马上出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这种感觉毫无由头,却又如此真切。 怡情此刻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暗暗提起了小心。 只有和珅,仍旧好整以暇,将茶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点烟吞吐一口,缓缓笑道:“那我可就说啦……我只希望一样,你们再伺候我的时候,最好别用那体惑之术,不然我还真的有点受不住呢!” 话音落地,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妩媚不知道怡情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她只知道,和珅嘴里“体惑”二字出口,自己便好像被人重重的轰了一拳,又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吸干了自己的血液,灵魂有刹那间的疏离,整个人木雕泥塑一般,如同中了魔咒,根本就无法动弹分毫。 怡情也不说话,吃惊的半张着檀口,洁白的贝齿露在外边,圆乎乎的脸上苍白如雪,眉头不安的跳动着,身子轻晃,好像一不留神就要倒在地上一般,居然有些楚楚动人的味道。 和珅的眉头轻轻一挑,漫不经心的盯着怡情,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烟,感受着凛冽的烟气顺着呼吸道而下,在肺里打了个转儿,缓缓吐出已经变的很淡的烟雾,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 怡情的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妩媚却已经反应了过来,来不及思考,却做出一个让她和怡情受益终身的决定——她飞快的从和珅的身后转到和珅的面前,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接连叩了几个响头,这才抬起头来说道:“和大人饶命,奴婢们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今日大人饶我们姐妹一命,日后做牛做马,奴婢姐妹必定报答大人今日不杀之恩!” “‘识时务者为俊杰,’很好,”和珅收起笑容,微微点头,“昨儿个下午你二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们也是苦命人儿,造物弄人,这才沦落为枋长老害人泄欲的工具,今日既然选择弃恶从善,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而且我答应你们,一旦此间事了,只要你二人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伺候,我绝不抛弃你们,必将带你俩回京,夫人不敢说,如夫人的名头还是不会吝啬的……” “大人您没骗我们?”怡情别的话没听到耳朵里,却将“如夫人”三个字儿听的真切,不禁转忧为喜,几疑梦中。 “自然是真的,却有个前提,做我的女人,不得争宠,要学春梅,与其她姐妹和平相处,否则的话,就算我心里再稀罕你们,也只能忍痛割爱,明白么?”和珅坦然说道,心里却隐隐有些惭愧,又有些自得——这样的话,若是被后世那些女权运动的倡导者拥护者们听了,估计会跳着脚骂大街吧? “爷不嫌弃我们姐妹……?”怡情已经小鸡啄米似的的点头,妩媚却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这不能怪妩媚,实在是如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失贞,几乎便等同于失去了幸福的机会,没有哪个男人会真心没有芥蒂。再者一说,就算真的做了和珅的小妾又如何?男人间互送小妾的事情再平常不过——我和怡情算是枋长老的女人吧,还不是经常被他用来赏赐有功之人?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我家少爷对自己的女人绝对没的说,日后进了门,你们自然就能体会到。”春梅笑眯眯的说道,心里虽然隐隐有些醋意,不过,能够这样解决掉一个大麻烦,让她也暗暗吁了口长气。 和珅看的出妩媚仍旧心存疑虑,却也不好再多说,而是转变了话题:“你们长居此地,地形熟悉,知道风景即美,地势又很开阔之地么?” “拍盟!”怡情冲口而出,妩媚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拍盟?”和珅重复一句,视线在怡情与妩媚脸上巡视,“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快给我说说……” 第一百二十章 防万一春梅做恶人 “拍盟离着帕城不远,出城也就三十多里就到,那里四周都是森林,只在中间有一片草地,方圆也就四五里地,地势开阔。草地的中心地带,是一片石柱,参差不齐,形态各异,乃是风雨侵蚀而成,居中有一石柱,高达数十尺,有人工修建的阶梯可以直登顶端,居高临下,四周景色一览无遗,算得一处绝佳的游览之处……” 妩媚飞快的将拍盟的地形简短说了一遍,随着她的诉说,和珅的脑海中已经将拍盟的大致形貌勾勒出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个地方不错,正合我意。” “爷还有心思出去游玩?枋长老恨不得我们姐妹赶快将您完全控制,他的野心大着呢!”怡情有些不解的问道。 和珅一笑说道:“野心再大,总也得能够实现才成,”说着一顿,目视妩媚怡情二女,缓缓说道:“即日起,你二人要时时与我在一起,三日之后,咱们一起去拍盟,你们的任务是让枋长老相信我受到了你们的控制,放松他的警惕……” “爷您想做什么?”妩媚和怡情同时面露惊恐之色,想来心里怕极了张扬云。 “自然是替你们报仇!”和珅淡然一笑,彷佛杀死张扬云如同捻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可是……”怡情想起枋长老出神入化的武功,忍不住忧心忡忡。 和珅摆了摆手,“此事已定,无须多说……倒是你二人,有些事咱们得丑话说到前边……”说着回头给春梅使个眼色。 春梅上前,手心里托着两丸小指肚大小的丹药,淡香扑鼻,递到妩媚与怡情的面前,“此乃我师门秘制‘蚀骨逍遥丹’,不是我家少爷信不及你二人,实在是此时大敌当前,不得不以防万一……吃不吃由得你们自行选择,我们绝不勉强。” 自然界颜色越鲜艳漂亮的物事毒性越大,同理,这“蚀骨逍遥丹”闻起来香气扑鼻,又是在这样的当口拿出来,效果必定惊人。 妩媚与怡情对视一眼,面露犹豫之色。 怡情也有些犹豫,心里边还有些淡淡的酸楚,赌气似的从春梅的手里抢过一丸丹药,仰脖就吞进了肚子。见她如此,妩媚暗暗一叹,定定的瞅了和珅一眼,捏过另外一丸丹药,“和大人,从今日起,咱们姐妹的一切就托付给您了,但愿奴婢没有看错您!”说罢吞下丹药,坦然站了起来。 江宁历史悠久,建城史足有两千多年,号称“六朝古都”,既受益又罹祸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度不凡的风水佳境,曾多次遭受兵燹之灾,又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每每汉民族遭受灭顶之灾时,都会选择此地休养生息,恢复华夏。尤其是前明朱棣,北伐成功,一统寰宇,更是将此处的地位拔高到一个特殊的高度,被视为汉民族的复兴之地,即使满清入关之后,也对此处尤其重视,所以,它在整个大清数百府县之中,具有特殊的政治地位,其府尹的选择,也尤其严格。 梅雨季节早过,最近这老天爷不知发了什么疯,自从初四后晌开始变天下雨,一连三天,整个江宁都笼罩在连绵的雨雾之中。 雨势忽大忽小,大时倾盆如幕,小时细密如丝,总也不停。仰望苍穹,乌沉如盖,想来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初七清晨,暴雨如豆,一辆普通的乌蓬马车停在知府后门,豆大的雨点密集的敲打在车棚上,发出连绵的脆响,也敲打在拉车的骡子身上,打的骡子生疼,不时发出一声焦躁的响鼻。 “大人,这天气怎么上路啊?”高杞的书童墨香手里举着一把大伞,嘴里小声的埋怨着,尽量往高杞的头上遮挡,无奈雨势太大,不等走到后门,高杞的青布袍子下摆就被雨点浇的透湿,紧紧的贴在他的腿上,将脚上湿淋淋的半旧千层底儿布鞋露在外边,显得十分狼狈。 墨香浑身都湿透了,高杞看他一眼,笑着说道:“‘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此去京城,再想回来,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此大雨相送,日后忆及,岂不别有一番情趣?” 高杞的旁边还跟着柳师爷,原是前任聘请,高杞来后,并未另投,相处近两年,深深为高杞的行事风格折服,这一回是下定决心离开故乡,随高杞回京的。 他穿着蓑衣,头戴斗笠,手里还拿着一把雨伞,慢吞吞的走在高杞的旁边,闻言呵呵一笑:“大人怕是不希望百姓相送,这才特意选了这么一个天气上路吧?害得我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还得陪您淋雨,别的不说了,到了京城,大人可得请我吃全聚德的烤鸭,狗不理的包子才成。” “那算什么,京城好吃的东西有的是,老钱莫急,攒着肚子,到了京城,用不着少爷,我墨香就带着夫子吃他个遍……”墨香嘻嘻笑道,想起京中各色小吃,让吃腻了江南美食的他忍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 高杞没有女眷,与新到任的曹祥瑞办理了交接手续,只带了柳师爷和墨香上路,由于事先没有通知别人,起的又早,居然并无一人相送,身为一个刚刚升任正三品理藩院侍郎的大员来说,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说着话已经出了后门儿,车把式等了许久,一见三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搀着高杞从几乎没过脚面的积水上趟过,又扶着他上了马车。 柳师爷跟墨香也坐了上来,高杞只觉车身一晃,马车已经离了原地,冒着大雨,缓缓向前行去。 “少爷,擦擦吧,看您这衣服,都湿透了……您靠这边坐着舒服些,把湿衣服湿鞋都脱了,雨水湿凉,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车子里边不算特别狭窄,却也绝不宽敞。墨香哈腰站在高杞脚边,顾不得自己,先忙乎高杞。 “婆婆妈妈,老子自幼习武,这点雨水算得什么,哪里就受风寒了?倒是钱师爷,上了岁数,得注意着些……老钱,带着换洗衣服吧,车上没外人,赶紧把你那湿衣服脱下来换上……怎么停了?墨香,看看出甚么事了?” 马车忽然停止,高杞有些奇怪,老钱的脸上却一副了然之色。 “少爷,前边好多人!”墨香惊讶的将脑袋收回来,喜滋滋的说道:“黑压压的,像是来送咱们的,少爷您快看看吧?” 高杞看一眼钱师爷,见他微笑不语,苦笑一声说道:“老钱你这又是何苦?如今虚假之风盛行,为官一任,哪怕刮地三尺的贪官,也要想方设法的弄个万民伞,就为了将来部里考核得个卓异,弄虚作假,实乃当今官场之一大弊端……现在好,恐怕本官也要得上一把了,日后这事传到京中,好听的么?” “大人此言差矣,”钱师爷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脑袋,以手抚须说道,“那些当官儿的怎么能跟大人比?大人知府江宁近两年,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如今卸任,居然只有几个包袱……你没听说百姓们都叫您‘高青天’么?今上圣明,烛照万里,又岂会抹煞您的功劳?大人以不到而立之年便容声正三品侍郎之衔便是明证。当然,知道大人不喜张扬,不过大人您不觉得‘知府卸任,百姓雨中送行’是段可以流芳千古的佳话么?” “你啊你,不愧是刑名师爷出身,本官说不过你……这次就算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跟本官商议一下,再有自作主张之举,可别怪本官没有事先提醒你……下车吧,别让父老们等的太久!”高杞嘴角上翘,不再理会柳师爷,抓着墨香的手下了马车。 欲拒还迎。柳师爷当了快二十年师爷,对上官的心理把握,自有其独到之处,自然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有些事情,上官即使心里十分想做,却绝对不愿主动要求,这就要靠属下敏锐的感知了——从高杞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分析,他知道自己这步棋并未走错,虽然被高杞数落了两句,心里却甜滋滋的,跟在高杞身后下车,果见大街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与有荣焉之感。 天空阴的依旧很沉,连续几天的大雨,早就将酷热的暑气带走,高杞刚刚暖和过来,乍一下马车,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知府后衙的街道上挤满了男女老少。大街笔直,那么长,人那么多,一眼望不到尽头。人们全部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倾盆大雨之中,崇敬的望着高杞。刹那间,高杞热血上涌,寒气尽去,一把推开为自己打伞的墨香,快步向着人群行去。大雨如骤,很快就将他浇的透湿,他却犹未所觉,在人群前丈许处站定,缓缓的扫视一遍众人,一言不发,深深的弯下腰去。 人群为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怀里搂着一把高达一丈的巨伞,见高杞给大家鞠躬,慌忙与两名年轻人合力将伞撑开,上前为高杞遮挡,同时颤巍巍说道:“大人这是要折煞草民们么?真要感激,该是草民们感激大人才是,草民不识字,不会说话,大人的好,三天三宿也说不完,咱们舍不得大人走啊,可是万岁爷有命,咱们也不敢阻挡大人前程,又知大人两袖清风,无以为报,特敬此伞,为大人送行!”说罢噗通一声跪倒在水中,随着老者的下跪,除了那两名为高杞撑伞的年轻人以外,所有百姓自发散开,让出一条仅供马车通行的通道,纷纷学着老者的样子,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孟蟾低调其心可诛 理藩院是朝廷统治蒙古,回部以及西藏等少数民族的最高权力机构,也负责处理对俄罗斯等外邦国家的外交事宜,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院内设满汉尚书各一人,满汉侍郎各一人,高杞年岁最小,排行最末。 尚书的职能在明朝时达到顶峰,到了清朝,由于高度的中央集权,尤其是军机处的设立,将皇帝的权利推到了巅峰,尚书已经不能够对下直接发布命令,行政首长,名不副实。倒是侍郎,虽然明为尚书副手,事权该由首长负责,偏偏皇帝允许侍郎也可单独上奏,这样一来,尚书就管不着侍郎,侍郎的权力便显得比起前朝要大的多。 两淮盐案,乾隆只诛首恶高恒,对高佳氏其他人并未追究,明眼人心里亮如明镜,是以高杞回京,非但没有受高恒牵连,那些原本已经开始观望的原高佳氏人马反而看到了希望,纷纷登门拜访,更有新近投机者,将宝压在了他这个官声甚佳偏又年纪轻轻的人身上,从他回京,本已门可罗雀的高府大门前拜访的人就没断过。 从四品知府,到正三品侍郎,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迈过的坎儿,高杞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做到了,而且,全凭个人能力,丝毫没有借助家族力量。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所有人都感觉的出来,蛰伏许久的高佳氏,隐有中兴之势,此刻若不跟紧脚步,更待何时? 可惜高杞作风却太过低调,回京以来,除了入职见驾等事,其余时间闭门谢客,就连军机大臣于敏中邀请都被其谢绝,隐然一副独夫做派,让所有寄予厚望的人大跌眼镜,徒唤奈何。那些一直看和珅福康安等人不顺眼的王公大臣们也有些失望,每每议及,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架势。就连一直提着小心的傅恒等人,都放松了警惕,暗暗松了口气。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高孟蟾真的能够忍的下去?”海棠苑里,棠儿一身白底碎花丝袍,斜靠在雕花红木靠椅之上,裸着莲足,峰峦起伏,胴体若隐若现,毫不在意站在一旁男子的目光,虽无任何勾引动作,不是勾引,胜似勾引。 男人自然是傅恒,居高临下的站在棠儿的旁边,从他的角度,可以轻易看到棠儿胸口的春光。可惜他的视线却没在棠儿的身上,美**人,在他眼里却如若无物。 屋子四角各摆了一盆冰块儿,酷暑之中,给房间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傅恒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着窗外盛开的鲜花,沉吟良久,方叹息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善宝跟瑶林发展的太快了……高孟蟾比他阿玛要强的多,年纪轻轻,便明了戒急用忍之道,善宝能有这样一个敌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棠儿“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她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也很在乎善宝的安危,只是自己如此,傅恒却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她早就知道傅恒与乾隆之间的瓜葛,已经无法人道,仍旧意兴阑珊,失了谈话的兴致。 “还不如善宝呢……”脑海里猛然浮现和珅坏笑的俏脸,棠儿浑身一烫,翘着的双腿忍不住用力并了并。 傅恒犹未所觉,自顾说道:“不过这高孟蟾着实棘手,俗话说会咬的狗不叫唤,他越是这么不动声色,我这心里边儿就越是不安……” “老爷,夫人,理藩院高侍郎求见,不知……” 春蝶的声音打断了傅恒的思绪,也让悠然躺靠的棠儿猛然坐直了身体。 “他在哪里?”傅恒不动声色问道。 “门房!”春蝶说道。 傅恒看棠儿一眼,回身边往外走边冲春蝶说道:“带他进来吧,我在书房等他!” 棠儿追出门外,望着傅恒匆匆远去的背影,她蹙眉垂目,想了片刻,匆忙入内换上衣服,也往傅恒书房方向而去。 “卑职高杞,拜见中堂大人!”高孟蟾利落的打千儿问安,望着他脸上坦然的笑容,就连傅恒都不得不感叹高恒生了一个好儿子。 “起来起来,私底下场合,用不着这么多规矩,没的闹生分。”傅恒伸手虚扶,微笑问道:“听说孟蟾回京后就闭门谢客,好多王宫贵族的宴请都被你谢绝,今日来我府上,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中堂大人言重了,”高杞面不改色,“末学后进,不敢自矜,”说着话锋一转,“今日前来确实有事想问大人讨个章程,大人乃是朝廷柱国,见多识广,定可教我!” “坐下说话,”傅恒一指座位,亲自给高杞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你我同朝为官,我又是看着你长大的,用不着这么客气,但说无妨!” “那大人卑职可就不客气了,”高杞温润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奏折递给傅恒,“富察和珅大人智勇双全,单枪匹马,就助郑信打退了缅甸侵略者,卑职不胜佩服之至,不过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云事急从权,不过卑职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有些事情确实看不过去,特写奏折一封,还请中堂大人面呈万岁爷,卑职不胜感激!” “不是要讨章程么?”傅恒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接过奏折打开过目,就见一笔工整的小楷跃然纸上,洋洋洒洒,足足千字,急忙逐字逐行默念,越看越是心惊,到得最后,脸色发白,心跳加速,抬眼皮看高杞一眼,见其淡然坐在自己对面,彷佛手里那封如刀似剑的奏折跟他毫无关系一般,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是要将老子逼上梁山了,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比他老子厉害多矣! 军机大臣的职责之一就是协助皇帝阅览奏折,处理政事,高杞此举毫无差错。可是他是有单独奏事权利的,一封奏折细述和珅十多处罪状,偏偏却要傅恒转交,他不知道傅恒是和珅的义父么?这纯粹就是欺人太甚嘛! 饶是傅恒一贯以恭谨著称,也不禁勃然作色,偏偏还无法发作,只能缓缓将手里奏折放到几上,“奏折本官已经过目,明日入宫,必定面呈主子……”端起茶杯轻泯一口,“慢走,不送!” 高杞嘴角上翘,起身告辞,洒然离去。傅恒默然良久,突然扬手,狠狠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怒哼一声:“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老子是病猫么?” “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棠儿匆匆入内问道。 “高孟蟾这是逼着我出丑呢……善宝私纵海匪,私见英使,不知怎么被高孟蟾知道了,这还不算,就连主子爷答应敕封郑信为暹罗王,要将暹罗收归版图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奏折里写的就是这些事情。现在他明明有单独奏事的权利,却要老子帮他转呈主子爷,其心可诛!” “康儿自称老子不算,怎么你也自称起老子来了?”棠儿皱了皱眉,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思量着说道:“私见英使,这事儿主子爷心里明镜儿似的,算是默许,倒是将暹罗收归版图的事儿是个麻烦,朝廷里那帮子信奉仁恕之道的孔孟之徒们又该呱燥了,还有那海匪宋三,虽然善宝乃是一片好心,毕竟瞒着主子,主子那脾气……到时候咱们也免不了吃挂落……” “不行,我得马上入宫见驾……” “今儿个你不当值,先别说见不见的到主子爷,就见到了,你怎么说?说善宝在海外养了一帮海匪?你怎么知道的,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回禀?哦,瞒不住了,你主动承认来了,你居的是什么心?我的老爷,现在可不是坦白从宽的时候,为今之计,只能先将咱们摘出来,主子爷问起,来个死不承认。” 棠儿一连串的问题说的傅恒哑口无言,怔了片刻才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把善宝往死路上推?” “私纵海匪?海匪在哪里?谁能拿出证据?”棠儿眯眼问傅恒。 “这事儿高孟蟾既然写进了奏折,必定有证据掌握在他手里,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到时候,就这一条罪名,可就够和珅满门抄斩的……而且你别忘了,现在他可是不姓钮祜禄,姓富察!”傅恒忧心忡忡的说道,心里颇有些悔意。 棠儿心里隐隐一叹,心说莫非一个男人一旦被……便连行事都靠近女人了么?怎地傅恒愈发优柔寡断了,当初那个豪气英发的佳公子到底去了哪里呢?还是他本来就是如此,只是自己当初被爱情迷惑了头脑呢? 她心乱如麻,想不明白,叹息一声说道:“老爷务须忧虑过甚,莫非你忘了,当初私放海匪的到底是谁?” “福康安?”傅恒迟疑说道,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说……?” “妾身什么都没说,”棠儿轻摇螓首,矢口否认,“妾身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人各有命,那善宝不像是个短命的孩子,虽然年少,行事却很稳健,当初既然敢指使康儿放了宋三,也许早就料到今日之局,准备下了后着也说不定,老爷只将奏折转交主子爷,该推的推,该担的担,主子明鉴,自然不会胡乱怪罪!” “也只能如此了!”傅恒点头,拿起奏折,“这么待着我心里不踏实,还是入宫走一遭的好!” 望着傅恒离去,棠儿百感交集,默然良久,本想放轻松一些,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字,“君心难测”,一颗心猛的一颤,花容变色,再不复适才镇定情态,又想起赛雪儿托南宫子墨发回来的消息,愈加烦躁,出了傅恒书房,吩咐春蝶:“准备马车,去和敬公主府!”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人做耗祸从天降 人人都以为高杞太过低调,甚至有些人心生不满之时,他却参了风头如日中天的和珅一本,着实让人大吃了一惊。有人心生忧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从旁相应,平静了许久的朝堂,如同安静的湖水被人投下了一块巨石,真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高杞的名头瞬间响亮了起来,合京城老少爷们儿都知道高佳氏出了个高孟蟾,胆大包天,居然敢参奏和珅,皆云好戏开锣,纷纷翘首以待。 相比较底下的纷乱不同,军机大臣并六部尚书各部堂官儿们这一回却难得的沉默了起来,包括以于敏中为首的原高佳氏一派人马,居然并未群起而上,响应高杞,倒是让那些尚处在观望之中的人们晕头转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统勋有岁数的人了,乾隆本就许他不用入军机处当值,平日在家办公即可,偏他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从不愿享这份殊荣。奈何前几日京城连续降了几天大雨,早起时受了些风寒,用了药之后,本以为顶的过去,谁知昨夜突然病逝加重,家人们急病乱投医,从阿里兖府上请来了洋先生,给开了几片白药片,温水送服了,又捂着被子出了半宿的汗,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不过他毕竟老了,身子骨儿比不得年轻人,折腾多半宿,浑身又酸又疼,到底没爬起床来,只能派人进宫请假,自己则迷迷糊糊的直睡到下午未时末,起身后兀自浑身酸痛。喝了药,本想继续躺下,奈何下人通禀王杰久候多时,只能拖着病体去见。 书房的门口的廊子下挂着一只翠毛鹦鹉,据说价值纹银千两,乃是和珅府里送过来的,刘统勋喜它聪明伶俐,勉强收了下来,到底还是拿了一张千两银票交于送鸟过来的奴才带回——和珅的生意,他也受益良多,都是正经银子,分红的又不止他一个,饶是他素以清廉著称,倒也并不拒绝。 “中堂爷吉祥,中堂也吉祥!” 扁毛畜生果然机灵,一见刘统勋过来,老远就开始叫唤。 “此鸟真是善解人意。”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笑语,接着便见帘子一挑,王杰恭谨的站在门口,屋内尚有几人,为首那位,赫然是乾隆。 乾隆眼底深处藏着忧虑,却面带笑容,对兀自愣神儿的刘统勋说道:“太医院报说延清病了,朕来瞧瞧你……浮生偷得半日闲,也算疏散一番。”乾隆的身后站着弘昼傅恒以及两名御前侍卫,肃立在他身后,微笑看着刘统勋。 乾隆穿着便服,手拿湘妃竹扇,掀袍子坐了主位,笑谓刘统勋:“你这儿清幽,只寒酸了些,与你的相国身份不符……善宝那儿你不是也有分红嘛,该置办些就置办些,都是正经路数得来的,那帮子御史们敢参奏你,自有朕为你做主……怎么,连茶也不舍得上了?” 刘统勋早就唬的伏地叩头,颤声说道:“万岁爷请恕微臣失仪之罪!臣历经两朝,可从没见过这个例——从来都是奴才看主子,哪有主子看奴才的?折煞微臣了!”说着话一叠声命人:“快,把去年蓄的那坛子雪水刨出来,给主子煎茶!”说罢又回头:“五王爷,春和,你俩也是,就主子不许通传,你俩也该悄悄使人告诉我一声么,这,这……” 不等弘昼傅恒说话,乾隆微微一笑,抢着说道:“延清莫怪他们,朕不许下人通知你,原说再等会儿你还不醒的话就要回宫的……坐,都坐下说话,今儿我们都客人,不要拘君臣之礼。坐而品茗,不亦乐乎?” 众人纷纷施礼谢坐。刚坐好,未及说话,便听乾隆说道:“延清乃是朝廷砥柱,一日不可或缺,今儿没见到你,朕这心里着实不安,恰好和珅之事难以决断,搅的朕焦头烂额,趁着出宫,也好疏散一下心情……今儿个这里没外人,你说说,善宝这奴才,朕是杀了好,还是饶他这一遭的好?” 听乾隆如此说话,刘统勋心里雪亮,正要开口,猛见廊子里人影晃动,一个声音传来:“这边竹香墨韵,那边红炉煮茶,中堂爷今儿个好兴致,赶早不如赶巧,若是再来上一袋旱烟,纪昀今儿个——”猛抬头见乾隆坐在座位上,猛得收声,居然钉子般的定在了原地。 “今儿个要享口福是么?”乾隆含笑:“怎么晓岚,认不出朕了?” 纪晓岚此刻方才醒神儿,伏地连连叩头,说道:“奴才不知主子在此,惊扰了圣驾,还望主子恕罪——太突然了些,奴才真吓着了!” “不是都叫你纪大胆儿么,原来你也有胆儿小的时候……《四库全书》修的如何了?这几天忙的很,原想着明天召见你的,既来了,坐到春和下手吧!” 纪昀忙谢恩落座,恰好雪水已经煮沸,下人端着沏好的茶水进屋,淡香扑面而来,乾隆端杯一闻,赞道:“好茶,闻着倒比那极品大红袍还香些,有点茉莉花的味道……延清不地道,如此好茶,怎么不给朕进些?” 刘统勋苦笑一声,不待说话,纪昀便插了口,“主子冤枉延清大人了,这茶奴才闻着像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十个铜子儿能买半斤,乃是乡下老农们消暑解渴之物……主子爷喝惯了好茶,初次得闻,不过觉得新鲜罢了!” “原来如此,”乾隆恍然,见刘统勋脸色铁青的瞪着下人,不禁一笑:“别怪他,定是你平日喜饮此茶,他才觉得此物不俗……退下吧!”冲那战战兢兢的下人摆了摆手,端茶轻啜一口,缓缓说道:“朕不喜饮酒,只爱喝茶,只因酒乃水中小人,茶乃水中君子也,所以劝在座诸位多多留意。” 说着一顿,又道:“但为人君者,只能亲君子远小人,不能把小人都杀掉,不能把造酒的作坊都砸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非小人莫养君子’嘛!李白斗酒诗百篇,没了酒,也就没了诗。”乾隆说着放下茶杯起身,一手摇扇,缓缓踱步,望着窗外盛夏景色说道:“夫子说中庸之道为至德也,这话真是越品越有味道。治理天下何尝不是如此?既要努力去做,又要适得其中。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仁深厚泽,修生养息,以仁治化,民物恬熙。”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冲众人点点头,接着又道:“大行皇帝继位,见人心玩忽,诸事废弛,官吏不知奉公办事,小人不畏法度,因而痛加申饬,整饬纲纪。于是下边蝇营狗苟之辈误以为圣心在于严厉,于是就顺着这思路铺陈,凡事宁严不宽,宁紧不松,搜刮剃厘,谎报政绩邀宠,更有甚者,治下饥民都出去讨饭了,还报丰收祥瑞,实乃苛政误民。”他的眸光火花似的一闪,转瞬即逝,“因此朕取中庸,宽则寄之以猛,猛则纠之从宽。如今已三十多年矣,方有当今盛世。只是近年来以朕观之,或许承平日久,御下像是过宽了些,就骄纵的许多人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刘统勋心中一紧,猛然想起乾隆方才问他的话,先还以为猜着了乾隆的意思,现在听他这话头,倒让他有些迷糊起来,偷眼打量弘昼与傅恒,见弘昼低垂着脑袋,傅恒也垂眉低目,面上毫无表情,居然猜不透两人心思,不禁愈加头痛起来——这主儿的心思怎么越来越难猜了? “话题扯远了,”一番长篇大论说了半天,乾隆自己扯回了话题,“还说方才那个话题,晓岚也不是外人,延清,你说说,善宝这个奴才,朕究竟该如何收拾他?” 这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药。 刘统勋摸不清乾隆的心思,只能凭心说话,轻咳一声说道:“万岁爷既然问起,臣就实话实说了。善宝大才,有目共睹,任谁也不能凭空抹煞他的功劳。不过,昔年有年羹尧立功西疆,自以为不世之功,险些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后有张广泗,骄奢淫逸,显成大患。如今思之善宝处事,不可不做预防。”说着瞥傅恒与弘昼一眼,“恕臣直言,自古将军,都知除恶勿尽之意,三爷受善宝怂恿,放虎归山,原本乃是大罪,不过罗城一战,难得宋三大力相助,此皆主子爷教化,和珅**之功,似乎功过可以相抵。不过,主子对善宝也太过纵容了些,屡屡犯事,屡屡轻恕,这才助长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如今暹罗之事正处紧要关头,临阵换将不利,所以,不宜严惩,却也不能太过姑息,应该好好敲打敲打才是……例如他保举郑信为暹罗王的折子,要驳回去。另外,他年纪不过十八,却身兼数职,似乎权柄过重了些。只许他经营暹罗事宜,其余职务,尽皆罢黜,以警其心为好。” “延清老大人老成谋国,说的极是。不过只这么处置的话,怕是趁了某些人的心。”纪昀说道,说着一顿,不等乾隆提问,自顾说道:“高杞参奏和珅和大人,具体内容奴才官职低微不得而知,不过也听小道消息传了,无外乎三件事情,私纵海匪,私见英使,私授王爷,前两件事延清大人已经分晓了厉害,倒是这第三件事情麻烦——高孟蟾行事低调,参奏内容又条条在理,和大人蓄意进取,锋芒毕露,明着暗着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巴不得有个机会,自然要站在高孟蟾一方,到时候一条穷兵黩武的帽子扣过来,莫说和珅大人,便是万岁爷,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奴才深以为,光处理和大人还不够,应该各打三大板,将高孟蟾的折子留中不发,表明主子的态度,将一场嘴仗消弭于无形。” 傅恒别有深意的看了侃侃而谈的纪昀一眼,没有说话。 乾隆沉吟不语,明亮的眸子波光流转,阴狠之色一闪而逝,神色变化不定,脑子里轮番浮现庆妃,和敬,棠儿,福康安的身影,良久,暗叹一声:“就依着你们吧,和珅的胆子确实也太过大了些,这事朕也有责任,嗯,念其曾有功于社稷,死罪可免,允其戴罪立功,给他一个‘大清赴暹罗经略大臣’的名义,全权处理暹罗事宜,其余一应职务,尽皆免去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痴长老一枕黄粱梦 没有人猜的到乾隆的心思。和珅被免去了所有职务,却又多加了个“大清赴暹罗经略大臣”的职衔,本来以为必杀之局,如此处置,实在是有些不痛不痒。 高杞的奏折被留中不发,让那些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高佳氏追随者像被扎个口子的皮球,一腔激昂之气尽皆泄了个干净。 只是大概只有棠儿傅恒等少数几人心里清楚,和珅的危险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加严重了——皇帝是天下最多疑的人,一旦在皇帝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在乾隆发作之前,如果和珅没有成长到足以自保的地步,死亡也会成为一种奢望。 从这样的角度看,表面上无功而返的高杞实则是最大的赢家,这也难怪他们派系之人全部扼腕叹息之时,只有他一个仍旧云淡风轻,好像被留中不发的折子根本就不是他递上去的一般。 朝堂重归平静,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伍弥氏得到了棠儿的保证,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就连嘴角那粒美人痣,都好像长上了翅膀,随时都会飞起来一样。自从当初棠儿将和珅私蓄海匪的事情告诉她以来,她的心情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轻松。现在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如此机密的事情,究竟是从哪一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呢? 下了轿子,刘全早就笑眯眯的迎了上来,伍弥氏笑看他一眼问道:“翠儿他哥赎回来了?你也是,就眼瞅着他赌也不管?再有下一回,大杠子敲断他的腿,看他还去不去?” 刘全笑容敛去,尴尬的搓搓手,说道:“夫人教训的是,那就是个混账行子,要不是看翠儿面子,奴才才懒的管他。奴才听夫人的,他要再敢胡闹,非敲断他的狗腿不可。” “嗯,”伍弥氏点点头,说道:“按道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插口,不过你毕竟是我府上的管家,成日里花银子去赌局里捞人,着实说不过去……翠儿那里我也要说说的!” 刘全满头大汗,连连点头,目送着棠儿进了内院儿,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边将自己那便宜大舅哥骂了个狗血喷头,兀自不解气,蹙身去寻翠儿不提。 “妹妹忒善了些,依着我的,这样的奴才早早开发了就是,没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红杏去账房查账,远远的将伍弥氏教训刘全的话听了个真切,紧追几步赶了上来。 “算了姐姐,做人留一线么,刘全是府里的老人儿了,翠儿做事又很得我心,不过是看他二人面子罢,真个开发了翠儿他哥,他俩的面上也不好看。” 棠儿笑了笑说道,接着又道:“棠儿说了,万岁爷的心里实则还是信重咱家善宝的,这才如此轻易的放过了他,枉咱们担了这么多天的心,今儿我这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这么机密的事情,那高杞是怎么知道的?我得提醒善宝,好好查查,不能便宜了他……” “他去暹罗,虽说是单枪匹马,也带了不少人,加上这事儿三爷那边也有人知道,还有傅恒相爷,棠儿夫人,咱们府上……真个要查,还真是大海捞针一般……”红杏蹙眉说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提醒一下善宝也有必要,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大了些,这一次是万岁爷爱重他的才能,暹罗的事又离不开他,不然,他有九个脑袋也早得被砍个干净!” “是啊,”伍弥氏叹息一声说道:“他这脾气跟他阿玛一模一样,我这做额娘的,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行了吧,还跟他阿玛一模一样,都没来的及跟人家圆房……你知道他是什么脾气?”红杏忍不住取笑伍弥氏一句,话一出口也后了悔,连忙转移话题:“方才我去那个赵同圭那里看了一眼,啧啧,乌烟瘴气尘土飞扬,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一进院儿门就把我呛了出来……我就搞不懂了,引娣跟招弟怎么就爱往那儿跑?” “谁知道呢?引娣最近变的愈发沉默寡言了,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倒像比咱们还老似的,我就怕她憋出毛病来,现在有个事儿抻着她,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唉,”听伍弥氏如此说,红杏忍不住叹息一声,白她一眼:“还不是你养的好儿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如之奈何?’”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伍弥氏完整的将李煜这首《相见欢》轻轻吟诵了一遍,红杏跟着一叹。此刻二人同在庭院门口李子树之下,黄橙橙的李子挂满了枝头,偶尔掉落一个,啪嗒一声,摔个粉碎,居然显得有些凄瑟…… 电报还未完全普及,远在暹罗国师府上整日“花天酒地”的和珅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从一个二品大员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品级的“大清赴暹罗经略大臣”——倒是有人问起过这个大清立国百余年来从所未有过的职务品级问题,乾隆轻飘飘一句“差事而已,要什么品级?”就给这个职务定了性——无品无级却又权利通天,乾隆这也算是开创了历史先河,不说后无来者,起码也是前无古人了。 夜已深,和珅的房间里仍旧不时传来一阵阵杀猪似的的嘶吼,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女子的娇呼,嗯嗯啊啊之声不绝于耳,彷佛早就忘记了明日还要去拍盟之事。 黑暗中,张扬云光秃秃的大脑袋并未发光,同样隐藏在黑暗里。他的旁边站着舒敬,两个人已经连续听了好几晚上的墙根儿,对于和珅的“本事”尤其佩服,若是他们改信天主教,恐怕还要感慨一句,“上帝让谁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小子准是个‘逼虫’转世,”舒敬按了按帐篷似的胯下,忍不住骂了句粗口,“怡情妩媚两个女人,咱俩上都有些吃不消,这小子连续好几日了,居然仍旧生龙活虎,也真难为他小子了。” 张扬云阴测测一笑,说道:“若他不好sè,怕还不会这么快就被怡情妩媚控制,已经说好了,从拍盟回来,就要公开支持咱们……哼哼,彭世洛跟郑信一定想不到咱们居然有办法控制和珅,等福康安带着他的热气球部队一来,暹罗就是咱们的喽!” “哈哈,”舒敬轻声一笑说道:“以后称呼师叔不能再称呼‘佛主’啦,应该称‘王爷千岁’喽,弟子舒敬,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说着单膝跪倒在地,利利落落的打了个千儿。 “王爷?一个小小的暹罗王可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有了和珅,有了热气球,天下都是咱们的……等着吧,这天下迟早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到紫禁城皇帝老儿的金銮殿上坐坐他的龙椅,那才真叫威风!” 舒敬稍怔,接着呵呵轻笑,拽住张扬云的胳膊说道:“还是师叔想的远……和珅这边估计真的没什么问题了,咱们俩也别在这里傻听着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几个缅甸娘儿们不错,虽比不得怡情妩媚,总好过在这里傻听,您说是吧师叔?” “还说和珅是‘逼虫’,我看你小子也不是善货……走吧,好好舒服一宿,明日陪着这小子去拍盟!”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又过了许久,春梅才从一株茂密的花树下跳下身来,大口的喘了几口气,面目涨红的进了和珅的房间。倒不是因为两人猥琐的话语让她害羞,实在是那张扬云的武功太高,她得格外小心的呼吸,又竭力压抑住心跳,才能不被他侦知。 “走了么?”和珅穿戴整齐,好整以暇的靠坐在炕头,怡情妩媚也衣衫齐整,一人给他按摩双腿,另外一人剥瓜子给他吃。地上已经满是瓜子皮儿,踩在上面,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春梅拖鞋上了炕,白了和珅一眼说道:“少爷倒好,在这儿享受,奴在外边可是提心吊胆,一口气憋在胸口里,他俩再晚走一会儿,能把奴憋死。” “辛苦辛苦,来,我给你捋捋,”和珅猿臂轻舒,将春梅揽到自己怀里,伸手去抚她高耸的胸口,却被她一手打开,讪讪一笑,问道:“听到他们说什么了?还怀疑吗?” 春梅没有起身,也没有阻止怡情帮自己按摩酸胀的双腿,舒适的往和珅怀里蹭了蹭,半闭着眼睛说道:“少爷连续三天杀猪似的的嚷,整个国师府恐怕连旮旯里的老鼠都知道少爷是个色中饿狼,若无体惑之术诱huo,试问哪个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怡情妩媚两位妹子配合的也好,娇吟轻喘,奴听着都脸热,何况张扬云跟舒敬?等着吧,明天一切就能见分晓了……咱们早些歇着,养精蓄锐,万一索伦虎子他们失手,可有一场好打呢……” “是啊,但愿明天别刮风,一切顺利……乱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和珅叹息一声,悠然说道,眼神迷蒙,一颗心不知飘到了何处。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险世道识面难识心 万事俱备,这一觉和珅睡的踏实。他是被怀里的春梅搅醒的,迷糊中,他感觉春梅起身,睁开睡眼扫一眼窗外,发现外边依旧黑乎乎的,忙问:“天还没亮,你起这么早做甚么?” “雪儿在外边呢,这时辰她来,定是有要事,少爷你再眯会儿,奴去看看!”春梅压低声音说道,说着已经下了炕,悄悄出门,便听外边传来几声夜鸟啼鸣,又等了片刻,和珅只觉外边厅中一亮,忙也起身去看。 赛雪儿没穿一贯的白纱,而是换了一身黑,若非脸上那张十分特殊的面具,和珅还认不出她来。 “雪儿,想死我了,快过来,让老子抱抱!” 和珅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赛雪儿心里一暖,扑哧轻笑:“少主就是没个正经,小心春梅姐姐揍你,”这还是她来暹罗后第一次见和珅,强自按捺纵体入怀的冲动,肃声说道:“奴婢冒险前来一是告诉少主,热气球那边都准备好了,已经提前出发去了拍盟,二来是将这封信带给少主看,这是不久前信鸽送来的,奴婢已经看过了,见事情重要,不敢自专……” 和珅心里一跳,接过赛雪儿递上来的一张纸条,没看内容,先看落款,原来是伍弥氏,匆忙抬眼上扫——如今信息的快速传递都需要经过电报,再以信鸽中转,是以字数不可能太多——“高杞告你私纵海匪,私见英使,私授亲王,事情已了,不过额娘深以为你身边定有奸细,盼你多加小心!” 在烛火上点燃纸条,和珅心念电转,面沉如水。 春梅与赛雪儿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默然良久,和珅缓缓开口:“按时间和高杞告我的内容推算,真有奸细,不可能是最近认识的这些人。只是当初在罗城的时候,接触宋三他们的人太多,真要寻出这么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少主难道没有考虑过身边的人?”赛雪儿打断和珅问道。 其实初一看到信的内容,和珅首先怀疑的就是狙击营里和飞军的人。这两支部队的人员都是从西山大营里挑出来的,身份驳杂,与京中各派势力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虽然经过了严格的挑选,也难以保证全部忠诚。尤其是狙击营的人,全部都由军官组成,又是琳达挑选的,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表面上所有人都很拥护和珅,可是其中有几分真心,和珅自己心里也没有把握。 春梅和赛雪儿都是聪明人,这话就算和珅不说,她们心里其实明白。所以和珅没有回答赛雪儿的问题,而是说道:“这事儿下来再说吧,目前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了张扬云跟舒敬……小心着些,有你们在,就真有奸细,量他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嗯,”赛雪儿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拍盟那边要早作安排,没别的事情,奴婢先走一步……” “好的,路上小心些。”和珅点头,起身将赛雪儿送出了门,目送着她纵身远去,并未回屋,而是下了台阶,绕着院子缓缓踱步想心事。 春梅默默的跟在和珅的身后,猛听不远处有动静,轻喝一声:“什么人?” “春梅姐,是我,”董鄂虎跟索伦从黑暗中走了过来,呵呵笑道:“姐姐的耳朵就是好使……我就觉得这两天夜里的鸟叫声不对劲,果然……” “你倒鬼机灵!”和珅轻捶了董鄂虎一拳,“行了,天亮还早,回去再歇会儿,今儿个还指着你们呢!” “嗻!”见和珅不欲多谈,董鄂虎与索伦躬身退去。 “少爷……”春梅叫道,没往下说,和珅却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再看看吧,他们二人平日里瞧着都好,莫冤枉了好人,《吕氏春秋》有个典故:‘人有忘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儿不窃斧也。俄而,掘其谷儿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字,动作神态,无似窃斧者也。’这事人命关天,咱们需得谨慎,莫伤了人心!” “少爷想的周全……”春梅敬佩的点点头,仔细回忆平日里董鄂虎与索伦的行为,果然不是奸细,不禁暗笑自己多疑,还真跟那个丢斧子的人差不多。 拍盟离帕城不远,顶多三十多里地,有大路相通,骑马的话,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了。不过和珅与张扬云等人都坐马车,行动起来,就比单纯骑马要慢上一些。 张扬云在帕府难府范围之内拥有极高的声望,刨除手下袈裟队的和尚们“偶尔”出些害群之马,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他的“佛主”名头名符其实,绝对是慈悲为怀,济世度人的在世佛陀。加上他自持功夫高明,所以此次去拍盟,他并未带多少侍卫,只带了一个百人队,却也浩浩荡荡,一路逶迤向东而去。 黑白分明,人人固所愿也,然则世间之事,是与非,黑与白,往往并不清晰可辨,众从者未必皆是善人,独行者,也未必个个恶贯满盈。相反,越是坏人,越是希望掩饰自己的心迹,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此刻马车里的张扬云笑的就颇有些慈善的味道,与庙里的佛陀差相仿佛。舒敬正襟危坐,脸上带着面具,紧紧挨在他的旁边。和珅坐在他的对面,左右怡情妩媚小鸟依人般偎在他的身旁。 马车十分宽敞,足有一间房般大小,里边桌塌俱全,摆着冰块儿,封闭的严严实实,将热带季风带来的湿热之气尽皆挡在外边,让整个马车里凉爽干燥,显得十分舒适。 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这也是近几天来头次见到它的踪影,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左右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车厢里照的亮亮堂堂。 和珅将嘴里的葡萄粒儿吐在妩媚的手心,舒适的斜靠在怡情的身上,看一眼带着面具的舒敬,说道:“白莲尊者这身行头倒是有些奇怪,尤其是这张面具,黑漆漆的,瞅着真瘆人!” 这还是他来帕城以来,第一次见舒敬,除了那张镶嵌着两颗黑宝石的面具下的眸子有些似曾相识外,若非赛雪儿示警,还真认不出是舒敬。 舒敬一笑说道:“大人莫怪,我这也是情非得已,只怪小时候脸上受了重伤,一大瓢热水浇在脸上,若非这张面具,大人瞅着更吓人呢……前次吐哈坤的事情给大人造成了麻烦,一直没有当面向大人赔罪,今天……” “还该本官向尊者道歉才是,”和珅摆手打断舒敬的话,说道:“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未经尊者同意,本官便将高徒……实在是对不住尊者,还望尊者……” “哈哈哈,”张扬云笑着打断和珅,“都是一家人,你俩就别这么客气了,显得生分。” “就是,爷您这么客气,长老会不喜的。”妩媚插口,顺势将一枚去皮的葡萄粒塞入和珅口中,和珅“唔”了一声,点头咀嚼着说道:“也是,还是我的小宝贝聪明。”说着凑唇在妩媚的脸蛋上香了一口。 “爷您偏心,奴婢也要!”怡情不依的娇嗔,惹得和珅一笑,“好好好,爷也喜欢你,来,香一下。” “啵”的一声中,张扬云与舒敬相视而笑。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颠簸,马车终于在车夫“吁——”的一声长喝中停了下来。怡情妩媚抢先跳下马车,将和珅搀扶下来,春梅与慕容迎上,却不见董鄂虎的身影。 “虎子呢?”和珅问索伦。 “回大人,虎子许是昨夜吃坏了肚子,后半夜就跑了好几趟茅房,半路上又肚子疼,寻地方解决去了。”索伦躬身答道。 和珅不置可否,抬眼向前方望去,就见远远的一大片巨大的石柱,参差不齐的耸立在一片苍翠之间,犬牙交错,形态各异,令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兴奋一笑,回身看张扬云与舒敬,指着最高的一处说道:“那根石柱可以上人是吧?走,咱们赶紧去看看……索伦,你在这里等会儿虎子,我们先走一步。” “嗻,”索伦躬身答应,直起身来时,和珅等人早已走出好几丈远,神色复杂的看着和珅的背影,良久,才轻叹一声,走进旁边树林,寻个木桩子坐下,解下背后垮着的狙击枪,掏出枪布,仔细的擦拭起来。 停车的地方是树林的边缘,再往前便是草地,地上湿滑,车马行在上边十分费力,只能步行。而那片石柱,看着虽然不远,真走起来,还真有段距离,一行人行了大概少半个时辰,才来到石柱旁边,又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算到了那根最高的石柱下方,大致估算一下,足足走了五六里地。 面前的这跟石柱是所有石柱当中最高最雄伟的一根,粗细起码得数十人合抱,站在脚下仰望,石柱高高耸立,足有百十来丈。不知道是谁开凿的台阶,宽不过尺,螺旋着直达顶峰,上边却无一个行人,显得空空荡荡,如同缠绕在石柱上的一条丝线。 “你们都在下边警戒,不许任何人上去。”舒敬吩咐道,陪在和珅与张扬云的背后小心翼翼的登上石柱台阶,缓缓的向上而行,拳头紧握,眼神炯炯,散发出怨毒而又凌厉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五章 石柱峰舒敬忽反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终于登上了石柱顶峰,极目远眺,四野皆在脚下,和珅不禁豪气干云。 张扬云想到不久后就可以登上暹罗王的宝座,这片广袤的土地将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言可定荣辱,一言可定生死,热血也开始沸腾,哈哈大笑,得意的拍了拍和珅的肩膀说道:“这景色算得什么,大人若是久待,到了十一月,我带你去爬因他农山,站在山顶,那才真叫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呢!” 因他农山位于暹罗北部,清迈境内,海拔两千多米,是暹罗最高峰。不过此刻清迈还处于缅甸统治之下,这段话,将张扬云的野心暴露无遗。 和珅却像没有听出来似的,呵呵笑着答应,说道:“那咱们可是说好了,若有机会,长老可得带着本官去看看那暹罗最高峰是甚么样子。” “年轻时我倒是去过两次,最近的一次距今也有快十年了,那地方风景秀丽,树木茂盛,鲜花盛开,气候凉爽。一路遍布丛林,还有许多瀑布,比起这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石柱顶端光秃秃的,也就几丈见方,如今尚不重视旅游,四周并无栏杆,几个人站在上边,居然有些拥挤的感觉。和珅站在一处靠近边缘的突起上,四下张望,只见无数根光秃秃的石柱耸立在自己脚下,延伸出一片之后,单调的青灰色突然一变,成为了绿油油的一片原野,各色鲜花点缀其上,再往外,才是茂盛的丛林,脚立之处,倒像坐孤岛似的。 没有看到热气球的踪影,和珅收回视线,看春梅一眼,春梅一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此间再美,也哪里比得上烟雨江南?”舒敬突然插口,眸光流转,缓缓说道:“和大人不是也去过江南么?可还记得那咕噜咕噜的摇桨声,轻盈飘逸的采莲女,风韵独特的小桥?‘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听舒敬提到江南,包括张扬云在内,众人皆是一愣。 “看来尊者在江南待过?”江南之行,和珅将舒敬的天圆教一锅端了个干净,也因此跟舒敬结仇,可谓不共戴天。当此关头,舒敬突然提起江南,着实让和珅不解,定了定神问道。 “江南?”舒敬的口气变的十分古怪,像是感慨,又像是不屑,眯眼定定看着和珅,悠然说道:“自然是待过的,非但待过,还待了很久,若非沾和大人的光,我又怎么会来到……” “住口!”张扬云面目涨红,断喝一声,“昨晚的酒还没醒么?”狠狠瞪了舒敬一眼,变脸冲和珅笑道:“大人莫听他胡咧咧,定是昨晚灌多了黄汤,得了失心疯……还不给本座滚下去!”后一句却是对舒敬说的。 和珅没有说话,与春梅慕容对视一眼,心念电转,一时间却有些摸不清状况——好好的,怎么看舒敬这样子像是要撕破脸呢? 和珅的身边只有春梅慕容和薛汉正差苏四人,怡情妩媚虽然也在,却是未知数,对上武功高强的张扬云和舒敬,根本就不占上风。其实就薛汉正跟差苏,她俩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暗暗叫苦,浑身紧绷,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只是摸不清舒敬的真正用意,不然的话,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师叔别急嘛!”舒敬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不过是故人相见,叙叙旧么,您老人家就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人上了岁数,气大伤身……” “你……”张扬云从未想到舒敬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顿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怎么,要造反么?” “造反?”舒敬不屑的重复一句,气定神闲的来回踱了几步,笑道:“师叔你还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啊?说什么将来传位于我,那你藏在国师府后街的那个女人的孩子怎么办?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互相利用罢了,谈何造反,这不是让人笑话吗?”说着侧头,“你说是吧和大人?” “你到底是谁?”和珅配合的问道。心起却在紧张考虑,舒敬的武功按照道理来说不如张扬云,现在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有恃无恐呢? 张扬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舒敬究竟有何依仗。不过他经历过的风浪不少,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冲动,是以只是暗暗运气,并不轻举妄动。他要再看看,看看舒敬到底能够使出什么手段。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我要替我那成千上万的弟兄们好好的‘谢谢和大人’,纳命来吧!”舒敬慢吞吞的说着,突然提高声音,一声断喝,身子猛然拔地而起,人人都以为他会扑向和珅的时候,他却径直冲向了张扬云,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兵器,阳光下亮起一抹蓝汪汪的光芒。 “内讧?”和珅猛然想起上来之前舒敬吩咐那些侍卫时的情形,脑子里轰然一声,暗道:看来连张扬云在内,都中了舒敬的算计。恐怕自从自己提出来拍盟游玩开始,舒敬便已经开始做准备,如今看来,他不但要杀自己报仇,还要连张扬云一并宰了,取而代之啊,好毒的计策,真是防不胜防。 正琢磨着,猛听身后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兵器撞击之声响起,匆忙回身,发现差苏委顿在地,右手被割开一道大口子,肩膀上也被戳了个窟窿,鲜血汩汩直冒。薛汉正手拿一把短剑,正与戴着天蚕手套的春梅斗在一起,略一思量,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个薛汉正,就是舒敬的依仗。 “薛汉正是和敬公主的人,都能背叛老子,怡情妩媚呢?”和珅匆忙向怡情和妩媚望去,见她二人站在自己不远处,中间隔着个慕容,手拿短剑,正与二人对峙。 怡情和妩媚见和珅看过来,目露怀疑之色,怡情心里不禁一酸,凄声叫道:“爷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们姐妹么?那我就死给你看,也好让慕容去了戒心,去助春梅姐姐一臂之力!”说着回身一纵,就往石柱下跳去。 “妹妹不要!”妩媚惊呼一声,回身一抱,不想怡情死志极绝,动作很快,居然抱了个空,眼看着她身子已经离了石柱,悬在空中,眨眼间就要掉下去摔个粉碎,不禁目次欲裂,想都没想就蹿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怡情的胳膊,自己却也被带的往下一坠,站立不稳,急速往下掉落。 “救她们!”这变故来的极快,饶是和珅反应迅速,仍旧有些目不暇接之感,想都没想,断喝一声,人已冲了过来,恰好抱住了摇摇欲坠的慕容,而慕容的手里,攥着一条黑色的丝带,丝带的另外一端紧紧缠在妩媚的腰间,妩媚身子前探,与石柱几乎垂直,悬空捉着怡情的胳膊。 “别跟那**纠缠,去杀了和珅!”舒敬一边与张扬云打斗,一边抽空吩咐薛汉正,略一分神,胳膊上就被张扬云掌风扫到,顿时半个身子一麻,再不敢分心,手握喂毒的匕首,专心迎战张扬云。 “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本座还真小看了你……和大人莫急,待老夫收拾了他就来救你!” 反观张扬云,就要轻松许多,一双巨章上下翻飞,将舒敬整个笼罩在掌峰之下,兀自游刃有余,可以气定神闲的跟和珅说话。 两个女人掉落的冲力极大,和珅咬紧了牙关,紧紧抱住慕容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算止住慕容前冲之势。一边缓缓的协助慕容往上拽怡情妩媚,一边抽空对春梅嚷道:“那姓薛的会摄魂之术,尽量别于他对视!”等到好不容易将怡情和妩媚拽上来,不知是惊的还是真是用尽了力气,只觉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差苏的身边。 春梅的武功居然不如薛汉正,此刻已经险象环生,只能堪堪阻止住薛汉正冲过来,根本就无心回答和珅。一见此情,和珅连忙示意慕容:“别管我了,快去帮她!” 经历一番变故,慕容已经信了怡情妩媚,“照顾好少爷,”匆匆丢下一句,身子一纵,已经冲入了战圈,与春梅合斗薛汉正。她和春梅系出同门,配合默契,有了她的加入,很快就将局势搬了回来,只是那薛汉正也真个了得,一把短剑舞的水泼不进,虽然二人围攻,居然一时间奈何他不得。 石柱峰顶,三方势力斗的不亦乐乎,谁都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另外一座石柱顶端出现了两个人,丛林的深处,也有两顶热气球升起,缓缓的向这边飘来。 “斗的难分难解,没法开枪啊!”董鄂虎半蹲着,稳稳的端着狙击枪看了良久,有些无奈的冲索伦说道。 “再等等,总有机会的!”索伦说道,同样端着狙击枪,眯眼透过瞄准镜向和珅等人所处的石柱峰顶张望,瞄准镜中间的十字一会儿套在张扬云身上,一会儿又套在和珅的脑袋上,神色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cqs!)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枪声响狙击立新功 “他娘的薛汉正还真让老子猜着了,一来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果然反了,也不知道大人怎么就那么相信他……老子最恨叛徒了,要不是魏延,没准最后一统汉室的就是刘禅……” “你说的那是《三国演义》”,索伦干咳一声,神色古怪的看了董鄂虎一眼,又将眼睛凑回瞄准镜,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头,对准了薛汉正的位置,“我打薛汉正,你打张扬云,这俩人威胁最大,剩下一个舒敬,春梅跟慕容姑娘总能抵挡一阵子,咱们再合力射杀他。”说着面色一松,下意识的长吁了一口气。 “还是索大哥有见地,”董鄂虎说道,抬眼看了看丛林那边,见热气球已经飘的近了,心知必须得赶快寻找机会,不然等到下边的侍卫们看到热气球,又是麻烦。 只是无论是春梅慕容与薛汉正,还是张扬云跟舒敬,全部斗的难分难解,石柱峰顶上地方又很狭窄,偏偏还刮着小风,一时之间,还真的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瞄准再出手,莫伤了大人!” 索伦点了点头,“废话,还用你说?” “不是信不过索大哥的枪法,实在是和大人太过重要,就擦破点皮儿,咱们弟兄都吃不了兜着走……”董鄂虎的瞄准镜里偶尔扫一眼慕容,神色一黯,稍微偏移枪头,瞄准了张扬云,只是不及开枪,舒敬就与张扬云交换了位置,让他徒唤奈何。 按下这边董鄂虎与索伦不提。 张扬云武功果然高于舒敬不少,几十个回合过后,舒敬手里的喂毒匕首就被张扬云打落,远远掉到了石柱峰下边,胳膊肘的位置也被扫了一下,不知断了没有,总之已经无法用力。 “兔崽子,赶快认输吧,念在你是我的师侄,磕几个响头,没准我饶你一命。”张扬云并不希望和珅出事,虽然怡情跳崖的举动让他心中有些狐疑,此情此景也无暇多想,见和珅暂时没了危险,便猫戏老鼠似的逗弄舒敬。 舒敬浑身大汗淋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边尽力招架着,突然大喝一声:“薛汉正,你说的狙击手呢?再不出手,今儿咱俩都得折在这儿!” 薛汉正也很纳闷,他已经跟索伦说好了,由索伦出其不意先解决了董鄂虎,然后再远距离射杀张扬云和春梅慕容,到时候局势便尽在掌握之中,剩下和珅,还不是想搓圆就搓圆,想弄扁就弄扁?和珅来暹罗,只带了二十名狙击手,给明瑞留下了八十。薛汉正见识过狙击手的厉害,对其中的佼佼者索伦更加信任,这才与舒敬共谋了今日之事。若无索伦相助,他才不肯趟这浑水。 事实上,自从薛汉正投奔和敬之后不久,令皇贵妃魏佳氏就找到了他。他本就是高恒麾下,虽然从未见过令皇贵妃,但是一见景仁宫的太监总管春喜,马上就拍胸脯答应做魏佳氏的内应,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为了麻痹和敬等人,这才算终于等到了今天这个机会。 和珅是令皇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表面上令皇贵妃改变了策略,开始拉拢和珅,只是她每次给薛汉正发布命令,都会要求他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结果和珅。索伦这边一直没有得到过令妃的命令,不过薛汉正带着令牌,被他找到以后,自然不敢反驳,一口答应了下来。 “是了,老这么跟着他们缠斗,索伦自然无法找到下手机会。”薛汉正的形势也岌岌可危,他虽身怀摄魂之术,不过春梅与慕容根本就不与他对视,无用武之地。而他武功不过略强与春梅,现在多了个与春梅身手不相上下的慕容,自然就落了下风。 想到这里,薛汉正心说要给索伦创造机会,手中短剑猛然舞出一团灿烂的剑花,团团罩住春梅与慕容,大喝一声,“分开,离他远点!”自己也趁春梅慕容躲避之际,纵身退后,与二女拉开了一段距离。 一听薛汉正大喝,舒敬也反应了过来,眼见张扬云一掌拍来,拼着受伤,单臂迎上,借力飞速退后了三四步,噗的吐了一口鲜血,却也将张扬云暴露在了远处的董鄂虎枪口之下。 张扬云可不知道狙击枪为何物,虽然听到了舒敬与薛汉正的对话,并未往意里搁,在他的心目中,站在这石柱峰顶,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安全。 “哈哈哈……”看小丑似的看着舒敬,张扬云一串爽朗的笑声还未笑罢,蓦听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便见他身子猛然一震,光秃秃的脑门突然消失不见,空留半个鼻子与嘴巴,样子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坚硬的岩石上,嘴巴大张着,至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云倒地的同时,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尚未来的及开心的薛汉正便已经栽倒在了地上,不是脑袋中枪,而是心脏处被子弹炸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出,瞬间将干燥的岩石浸湿了一大片。只是薛汉正却没有像张扬云那般瞬间死亡,瞪着眼睛,张着嘴巴,鲜血从嘴巴涌出,一手伸着,嗬嗬两声,这才猛的一抽,那伸着的一只手啪嗒掉地,再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惊呆了,饶是和珅参与研制了狙击枪,可也从未见到过眼前这样血粼粼的场面,只觉胃里一抽,早晨喝的米粥险些吐将出来,深呼了好几大口空气,才算将翻涌的胃平息下来。 春梅与慕容还差点,毕竟久经生死,却苦了怡情妩媚,蹲在地上哇哇的不停呕吐,被她俩这么一勾,受伤倒地的差苏也爬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血腥味儿,酸臭味儿,原本被风吹的干干净净的石柱峰活像菜市场门口的臭水沟一般,让人不敢直视,不敢呼吸。 现场除了三人的呕吐与突然刮起的呼呼风声,一片寂静。 突然,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舒敬身子一震,胳膊上被子弹擦了一下,“索伦,你敢背叛令妃娘娘?”望一眼子弹射来方向的石柱峰,隐约可见两个人影,舒敬破口大骂,边骂边捂着伤口蹿下了石柱峰——被两支狙击枪指着,他要再不跑,可真就是脑子出了毛病。 “别追了,下边都是他们的人!”和珅喝住准备追击的春梅与慕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后背,却摸了个空。狙击枪没带,和珅颇为遗憾,从腰间摸出福康安送给他的手铳,跑到台阶的边缘,冲着舒敬开了几枪,只是台阶盘旋,舒敬的急于逃命,速度又很快,加之开枪仓促,来不及仔细瞄准,子弹擦着舒敬的衣服划过,根本就没有伤到他。 “和珅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远远的传来舒敬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的人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热气球被风吹的晃晃悠悠,丢下来的绳子也被吹的飘来荡去,费了不少工夫,才算将和珅他们全部都拽上了吊篮。 “想不到索伦居然是奸细,少爷,怎么处理他?” 和珅脸色铁青的坐在赛雪儿给他准备的杌子上,慕容问道。 想起舒敬逃跑前说的话,再将今日之事仔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珅已经相信了索伦便是那个藏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只是为何他没有出手,让和珅有些迷惑。 思量良久,和珅摇了摇头,说道:“有心算无心,他要真的出手,此刻躺在那封顶的就不是张扬云跟薛汉正了……先回城,张扬云已死,我不能白白便宜了舒敬。” “可是……”春梅欲言又止。 和珅摆手,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着转脸,问怡情妩媚:“你们是张扬云从小养大的,在国师府也有些威信吧?” 怡情脸一僵,低头没有说话。妩媚看着和珅,迟疑片刻,见和珅面露期待,终于说道:“不瞒大人,奴婢姐妹算是张扬云的女人,在他的那帮徒弟们眼里,还算有些威信,只是,大人若将希望放在我们姐妹身上,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利益当前,那帮子人们,恐怕没人会听我们的。” “有威信就行,”和珅点了点头,眯了眯眼睛,阴声说道:“只要你们能将他们都聚集起来就成……老柳,加快速度,咱们要抢在舒敬之前回到帕城。” 操纵热气球的是那个老柳,闻言答应一声,调整火焰大小,寻找合适的风向,在又升高了近五十丈的距离之后,终于找到了去帕城的顺风,一路飞驰电掣,快速向帕城飞去。另外一只热气球跟在后边,载着董鄂虎与索伦等人,并不落后。 “索大哥,你这枪法还真不错,一枪就打烂了薛汉正心脏……”董鄂虎嘻嘻笑着,一边擦着手里的狙击枪,一边看索伦,见他面色阴沉,不禁好奇问道:“咱们今儿个立了这么大功劳,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高兴似的?有心事?跟兄弟说说!” 索伦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日一般,擦拭自己的狙击枪,而是靠在热气球吊篮的边缘,呆呆的望着远方变幻不定的云朵,良久才摇了摇头,颓然一叹,脸若死灰…… (cqs!)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现黄金和珅恕索伦 热气球直接降落在国师府,引起了轰动。 和珅没有关注那些围着热气球看热闹的下人们,下了热气球,直接吩咐怡情妩媚,“用最快的速度将张扬云那些有头脸的徒弟们召集起来,越快越好!”想了想又道:“你俩不管谁,找个人去城门,想办法阻止舒敬片刻……等到实在阻止不住时,再放他进来……” 张扬云一直对和珅等人恭敬有加,热气球降落在了国师府内宅,并无外人,除了管家上前问了问张扬云为何没有回来,被怡情叫过悄悄说了句什么外,并无别人上前多打听。 这倒方便了和珅行事,看着怡情妩媚各自去办自己安排的事情,吩咐慕容:“你去跟着城门上看看,别出了岔子。” “嗯,”慕容点头,答应着去了。 热气球上差苏的伤口就包扎好了,今天多亏他,看出薛汉正神色不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和珅一命。他自己则右手与右肩被薛汉正重创,血流了不少,却无性命之碍。和珅将他留在了热气球上,同时还告诉老柳,热气球不准熄灭,要随时待命,万一事有不测,可以迅速逃离。 一切安排就续,和珅当先往张扬云的居所走去。春梅与赛雪儿对视一眼,匆忙跟上。 张扬云的府内尽是江南建筑,他的居所是一处独门院落,五间正房,掩映在姹紫嫣红之后,有曲径回廊相通。进门几个丫鬟正在一名中年妇女的指挥下打扫卫生,妇女四十来岁,板着张死人脸,活像所有人都欠她银子似的,一见和珅,扯着嘴角笑了笑,“和大人不是跟着佛主去拍盟了么?怎么就您回来了,佛主呢?” “他有事未归,让我来帮他拿点东西!”和珅随意说道。 “对不起,这里是内宅,没有佛主的命令,外人不得入内!”妇女瞬间变脸,傲然说道。 “去你***外人!”和珅急着寻找《魔门秘典》根本就不想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扬手就是一巴掌,脆响过后,女人的脸一个踉跄,嘴角渗血,右脸颊顿时肿起老高。 “你敢打人?”女人是府里的老仆,颇有身份,被和珅抽了一耳光,立马如炸起毛的老母鸡,一手抚脸,一手掐腰,张嘴就要怒骂,却在和珅掏出手铳之后瞬间哑火,蹬蹬连退几步,再不敢多嘴。 “哼,”和珅轻蔑的看她一眼,“雪儿,你看着她们,谁敢乱动,尽管宰了就是,春梅,走!”说着抢先闯进了张扬云的卧室。 出乎和珅的意料,张扬云的卧室居然十分简单,除了一张低矮的炕上挂着黄色丝线织就的布幔,炕上整洁的铺着丝绸被褥以外,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写着斗大“禅”字的字画,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窗台上摆着一只金黄色的香炉,插着点燃的檀香,香气杳杳,却掩盖不住室内的**气味儿,提示着和珅,这里曾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香艳的盘肠大战。 时间紧迫,和珅并不多做停留,出门去了别的房间,与春梅分头搜索下来,除了在书房书橱之后找到一个暗格,发现不少地契银票以外,再无他获。 再次回到张扬云的卧室,和珅不甘的在墙上炕上摸索敲打,心说这张扬云对自己的武功十分有信心,他要是想藏什么东西,一定会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偏偏这间屋子弄的这么干净,一定有古怪。 春梅自然不傻,跟和珅一样,逐寸搜查着卧室的每一处可疑之地,犄角旮旯都不放过。经过近一柱香工夫,终于有了重大的发现——和珅无意中拽动布幔栓在墙壁上的细细锁链时,忽听脚下传来一阵咔咔声响,半张炕面突然掀开,露出一个洞口。 “里边不知道有无危险,奴先下去看看,”春梅不等和珅反应,抢先跃入洞口,又等了片刻,才从里边传来她的声音:“没事了,下来吧少爷!” 她的声音颇为古怪,让和珅心生疑惑,愈加好奇,连忙顺着洞口的台阶飞快下去,但觉眼前一亮,瞬间就明白了春梅古怪的原因。 跟和珅想象中的幽深通道不同,密室其实不大,高不过一丈,长不过两丈,宽也就一丈有余,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夜明珠,整个密室一览无余。 “这么多的黄金,大清国库之中怕也不过如此吧?”春梅喃喃自语,眼睛闪闪发光,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码的整整齐齐的黄灿灿金块儿,呆若木鸡一般。 整整一屋子黄金,怕不有上万斤! 饶是和珅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么的黄金晃瞎了双眼,一颗心砰砰作响,久久不能自控。 “少爷,这么多金子,咱们怎么办?”居然是春梅抢先恢复过来,和珅身子一震,受惊似的,自嘲的一笑,“他娘的这么多黄金,老子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娘的……”皱起眉头琢磨了会子,出了密室,将入口原封不动盖好,“这事儿谁都别说,咱们再多待几天,想办法把这些金子转移出去,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对了,你去把那些地契都带上,等会儿收买人心就指着它们了。” 春梅点点头,忧虑说道:“《魔门秘典》没找到,怡情妩媚她俩……” “薛汉正随口一说,不定是真是假呢,找不到就找不到吧,看怡情妩媚那样子,倒像是真心归顺,咱们小心着些,日子久了,也就没事了。” “也只好如此了,回头回了大清,奴去龙虎山走一遭,当初慕容就是被张庆麟解救的,兴许他们有办法也没准儿……奴去取那地契。”说着匆匆去了。 初时和珅不明白春梅为何对怡情妩媚那体惑之术如此忌惮,稍一琢磨,顿时哑然失笑,心说再大方的女人,骨子里看来都怕心爱的男人不爱自己,即使是春梅这样的女人也难例外。 和珅没有难为那些下人,领着赛雪儿跟春梅抱着一大包地契出了张扬云的住所向议事厅而来,不等走近,便见索伦直挺挺的跪在青石小径之上,日头当空而照,索伦浑身大汗,贸然不动,板着脸,如同化作了一块磐石。董鄂虎不明所以的站在他的旁边,正在焦虑的说着什么。 “大人,您来的正好,索大哥说他犯了错,一下热气球就跪在这里,问他也不说,您快问问他吧……”一见和珅,董鄂虎匆忙迎了上来。 和珅自然心知肚明,没有搭理董鄂虎,缓缓走到索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感受着和珅的目光,索伦只觉一股无法言语的威势如山一般,不安的晃了一晃,涩声说道:“卑职有罪在身,任凭大人处置。” 没有人喜欢背叛。和珅自然也不例外,尤其还是一个他十分信任的人背叛,心火一股一股的,真想问问索伦,自己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他。但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只是强压住怒火,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起来吧,如今咱们尚处险境,真想将功折罪,便警醒着些……”说罢不再停留,当先向议事厅而去。 就这么原谅自己了?索伦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愣愣的看着和珅的背影,直到董鄂虎笑眯眯搀扶,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做梦,想起令皇贵妃,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春梅早就知道和珅的心太善,只是也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索伦,“少爷……?”紧跟着和珅,忍不住叫了一声,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议事厅里乱糟糟的,聚集了不少张扬云坐下有头有脸的徒弟,皆是和尚,和珅入内,简直有种进入寺庙的错觉。 议事厅有两个门,和珅从后门而入,并未惊动厅中众人,先默默的观察了一番,附到赛雪儿耳朵边上小声的吩咐了两句,赛雪儿悄然而退,不知去做什么。春梅不解的看和珅,和珅却回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数了数,议事厅里有二十六七个光头,和珅只见过几个,其余都不认识,不过看他们身穿袈裟的颜色,想来都是袈裟队的高层。怡情正在与一名四十来岁的和尚争的面红耳赤,说的是暹罗话,和珅听的晕头涨脑,不知所云。 这和尚和珅认识,知道他叫昆泰,乃是张扬云的首席大弟子,地位仅在张扬云之下,应该在厅中众和尚当中为首。 “不知道怡情怎么跟他们说的,看来昆泰起了疑心,应该是吵着要见张扬云吧?”和珅小声跟春梅说了一句,见怡情满头大汗,俏脸涨红,兀自争论不休,想起不久前她奋勇跳崖一事,忍不住心生怜惜,不再沉默,大步上前,沉声喝道:“都别吵了,听和某一言!” 随着和珅的声音,议事厅顿时一静,尽皆把视线投向和珅。怡情心中大喜,昆泰不见张扬云,也没见到舒敬,反而看到了和珅,心中便是一惊,大呼一声:“佛主跟着他去拍盟,如今只他出现,佛主定是被他所害,弟兄们一起上,宰了这小子给佛主报仇!” 厅中和尚大半都跟昆泰交情匪浅,听他如此,联想怡情说的佛主召见,却不见张扬云的情景,已经信了大半,人人变色,呼啦将和珅春梅围在当中,缓缓逼近…… (cqs!)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昆泰地契买人心 舒敬野心勃勃,早就与昆泰勾结,张扬云自视过高,对二人根本不加提防,袈裟队大半力量都被二人掌握,尤其是今日出发拍盟,挑选的侍卫,大多是舒敬与昆泰心腹之人,又有索伦薛汉正从旁协助,任他怎么也想不到仍旧被和珅逃脱,心里对于索伦自然恨到了骨子里。 不过好歹张扬云已死,让他总算不是那么失望。下了石柱峰,见和珅被热气球接走,也不追赶,匆忙回帕城——群龙无首,他要尽快赶回安抚,同时也监视昆泰,免得给他做了嫁衣。 只是当他快马赶回帕城之后,升起的吊桥与紧闭的城门顿时让他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冲着城门上的守卫放声大骂:“兔崽子们赶紧给本座开门!” 妩媚与慕容站在守城将领的身后,并不露面,便听那将领说道:“尊者恕罪,佛主临去之际,将帕城防务交给了昆泰大人,大人下了命令,没有他与佛主的命令,任何人来,都不准开城门……我已派人回城请命,大人稍安勿躁!” 接着就听舒敬在城下破口大骂,一忽儿汉语一忽儿暹罗话,显然气急。 那将领顶多三十来岁,探着头向下张望了许久,终于回身,满脸怒容,冲妩媚说道:“果然不见佛主。” “不是信不过我么?我亲眼见到舒敬杀了佛主的,和大人跟慕容他们都在现场,若非和大人的热气球,我们早就被白莲尊者灭口了,哪还能站在你面前?国师府现在乱成了一团,昆泰大人正在急着安抚,不然的话,早就亲自过来,哪里用的到本姑娘。” 妩媚聪明过人,与昆泰舒敬等人都发生过肉体关系,深知二人之间的龌龊,和珅一吩咐她们姐妹来拖住舒敬,她便想出了这么个挑拨离间之计,此刻见骗过了守城将领,更加胸有成竹。 守将长的五大三粗,除了天生大力,脑子也有点缺根弦,明白妩媚跟昆泰的关系,怒吼一声,“用不着昆泰大人,如此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弟兄们,准备家伙,给我瞄准了狠狠的射!” 舒敬并没想到和珅非但不逃,反而杀回了帕城。本就怀疑昆泰弄鬼,突然听到城墙上一阵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心里一惊,匆忙嚷道:“快撤,大家赶紧撤!”却已晚了一步,便听啪啪啪爆豆之声不绝于耳,一排乱枪过后,百人侍卫队起码二十多人摔下了战马,哀嚎声一片。 “好狠的昆泰,爷还真是看轻了你,等着,爷会回来报仇的!”舒敬与昆泰本就由利益而结合,双方并无多大信任,现在城墙之上开枪,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怒骂着后退,望城兴叹,却也无可奈何。 “继续,昆泰大人说了,射杀舒敬者,赏黄金百两!”妩媚适时娇喝一声,守城将士愈加积极,换子弹拉枪栓一气呵成,很快便又是一排枪响,再次放倒了不少侍卫,却没人射到舒敬。 经过两轮射击,舒敬等人已经退出了枪击范围,绕着圈子原地大骂,距离远了,只能看到他手舞足蹈,却听不清他骂些什么内容。 慕容一声冷笑,从肩膀上摘下特意带来的狙击枪,架在城垛上,瞄准舒敬的脑袋,缓缓的扣动了扳机。 狙击枪发出的声音比起守城士兵用的老式火绳枪发出的声音要大一些,也沉闷一些,随着枪响,远远的就见一个人影瞬间倒地,慕容的脸上却浮现一股遗憾之色,上子弹拉动枪栓,再次瞄准时,舒敬已经打马远去。 这么远的距离,眼瞅着一名侍卫倒在自己面前,舒敬心知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不由暗道侥幸,不敢久待,匆忙率领剩下的侍卫们远遁,心里却将和珅与昆泰恨到了骨子里,暗暗发狠,心说你们都给爷等着,迟早要你们好看。 舒敬再次逃脱性命,遁入密林之中,不知去向。慕容对于妩媚不禁刮目相看,心说这个女人倒也并不全靠媚骨吃饭。在守城将士们羡慕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二女下城回国师府复命,刚到议事厅,便见赛雪儿与两名狙击营将领领着狮子王和大块头以及七八头大小狮子虎视眈眈的蹲在议事厅门口,里边鸦雀无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加快脚步。 大块头是慕容亲自驯服的,一见她便亲昵的凑上前去在她身上乱蹭,妩媚看的目瞪口呆,讶然失色。 “还有谁不服气么?”厅内突然传出和珅的声音,慕容轻轻踢开大块头,匆匆进了门,便见一众光头和尚们噤若寒蝉,惊恐的看着和珅。和珅的手铳尚有青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硝烟味儿,想起入府后听到的那声脆响,慕容连忙往地上看去,果见一名和尚仰天躺在地上,眉心处嵌着一枚黄橙橙的子弹,双目圆睁,早已气绝,正是那昆泰,不禁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默默的站到和珅后边,静观其变。 “还有不服气的么?”和珅一见慕容与妩媚神色,心头一松,愈加气定神闲,缓缓将手铳收起,再次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威严,如同门口蹲踞的狮子王与大块头一般,根本无需怒吼,只需轻轻一哼,自然万兽臣服。 “愿听大人号令!”这一次众和尚们再不沉默,呼啦跪倒一片。 “很好,”和珅点了点头,坐上议事厅的主位,从春梅手里接过地契,递给旁边的怡情:“这是张扬云手里的地契,大概也是他这些年巧取豪夺而来,我将它们交给你们姐妹,底下这些人们,时期表现,分发给他们。” 怡情妩媚一愣,底下众和尚们却眼冒金光,抬起头来,期盼的望着二女,灼灼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这都是和大人的恩典,你们就这么瞅着我们姐妹?”妩媚瞬间便端起了架子,寒声说道。 众和尚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叩头,齐声高呼:“谢和大人恩典……”声音要不第一次齐整许多,也大了许多。 胡萝卜加大棒的御下之道,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失望。 和珅心中感慨,站起身来说道:“张扬云乃是朝廷钦犯,今日终于授首,念在尔等尽皆受其欺瞒,不明真相,本官决定不再追究。当朝太后老佛爷敬佛之心甚笃,乃是菩萨转世,在世菩提,修庙铸佛,不遗余力,常盼世人尽皆归善,一心向佛,从此世间安泰,百姓安居乐业,乃是老佛爷毕生所愿。本官作为老佛爷的奴才,自然要上体佛心,下应民意……”沉吟一下,朗声道:“所以本官决定,在这帕城,修建一座寺庙,即日起,尔等尽为护寺僧兵,老佛爷弘扬佛法大业,便要着落在你们的手上,尔等,可愿意么?” “老佛爷慈悲,和大人菩萨心肠,又有狮王助阵,此乃我佛门盛事也,咱们若是反对,西天佛祖也不会宽恕我等。大人放心,修建寺庙的事情,就交给咱们,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的事情,再不会出半分岔子!” 一名和尚抢着说道,看其形貌,不似暹罗人,也像从大清过来的,怕是张扬云或舒敬嫡系。不过此刻情势良好,和珅势必不可能再起事端,所以微笑点头,问过他的名字,默默记住之后,说道:“尔等有此心,本官替老佛爷谢谢诸位了,日后帕城之事,尽听怡情妩媚二女差遣,有异议者,可以此刻提出,本官不罪……” 说着话扫视众人,见人人低头,并无一人敢做仗马之鸣,心中冷笑一声,提高声音:“好,既然都无异议,就这么说定了,日后谁敢心口不一,图谋不轨,到时候刀剑加身,莫怪本官没有事先提醒诸位……这两日你们先在府里歇息一段时间,不得胡乱走动……怡情,春梅,你俩给他们说说本官的规矩,妩媚,你跟我来。”说着话走出了议事厅。 妩媚冲一名和尚使了个眼色,和尚会意,跟着她出了议事厅,见和珅冲不远处的凉亭走去,连忙快步跟上。经过那群狮子时,妩媚还差点,那和尚双腿发软,险些无法迈步。 凉亭处站定,和珅回身,见妩媚还带来一名和尚,满意的笑了笑,随意的坐了,说道:“别站着了,既然你是妩媚信任之人,无须多礼,坐,坐下说话。”说着赞赏的看了妩媚一眼。 抛开皮相,妩媚渐渐被和珅的行事手段折服,见和珅满意,隐隐有些欣喜,指着和尚给和珅介绍:“这是朱子君,跟奴婢是老乡,也是当年从大清逃荒过来的,后来被枋……张扬云收做了弟子,担任侍卫队长之职,是个心地善良的,平日里对我们姐妹多有照顾……”说着住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和珅。 “朱子君?嗯,不错……你有把握绝对忠心于你的大概多少人?”和珅问道,拉住妩媚的手,将其拽坐在自己旁边,便见朱子君神色一动,瞥了一眼妩媚,心下不禁了然。 “侍卫队共有一千人,奴才有把握的大概能占三成,还有三成模棱两可,剩下的,奴才就没把握了。”朱子君飞快的瞥一眼妩媚,低下脑袋说道。 “足够了,”和珅点了点头,无暇细想朱子君跟妩媚之间的微妙感情,起身踱了几步,思量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国师府的防务你要负责起来,手下那些没把握的,该拉拢的拉拢,该清除的清除,用到什么,直接找怡情妩媚。” “议事厅里的那些人怎么处理?”妩媚问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圣旨到前途难预测 “为我所用者留之,阴奉阳违者,统统打发去修寺庙……”和珅挥掌说道,接着冲朱子君摆手:“你先下去安排,好好干,只要用心,封侯拜相本官不敢保,一颗红顶子总也少不了你的!” 红顶子起码是从二品,在朝起码是个侍郎,在外也是封疆大吏,比起朱子君现在一个小小的侍卫队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朱子君出身穷苦人家,得和珅如此保证,心花怒放,一拜而起,兴高采烈的去了。 “我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所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愿意跟着我,还是以前说的那样,你跟妩媚,都是我的女人,如夫人的名头绝不吝啬。不愿意跟着我也成,这边我就相信你们姐妹,张扬云一死,下辖的势力不能便宜别人,你们要挑起重担。”目送着朱子君远去,和珅正容说道,接着又道:“当然,你不用急着做选择,好好想想,无论最后如何,我都尊重你的抉择。” “和大人忠心清廷,若是我们姐妹留在此地,就不怕皇帝猜忌于你?”妩媚隐隐有些心酸,面上不动声色,悠然问道。 “怎么叫起‘大人’来了?”和珅问道,却不等妩媚回答,挨着她坐下,说道:“皇帝猜忌又能如何?‘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便如你们女人一般,远了不行近了不行,前了不行后了不行,所以只能顺其自然,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便可。”说着一顿,侧过脸盯着妩媚说道:“怡情是个痴心的,没什么主见,你不同,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承认好色,不过刨除这一层,我也喜欢你,因为我发迹的太快,根基不稳,身边真正能够帮助我的人没几个。有你帮助,我会轻松许多。只是,直到现在,我也猜不透你的心思,真正到了危机时刻,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 妩媚想不到能够从和珅嘴里说出这一番推心置腹之语,愈发感觉和珅与众不同,没有那些上位者的故作深沉,也没有那些上位者的自以为是,他很实在,看着他清澈的眸子,让人不忍欺骗。 只是,真的能够相信你吗? 妩媚说不清楚,长久以来的苦难经历,让她很难去真正相信一个人。 沉默片刻,她嫣然一笑,娇声说道:“信不信的过奴婢,还不是爷说了算?” “也是,”和珅微微一叹,想想妩媚的经历,不禁心中释然,笑着起身,拉住妩媚的手说道:“走吧,让春梅和怡情给那些人立规矩,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俩看看去。” 经过三天的时间,帕城势力大洗牌,加官进爵者有之,刀斧加身者有之,真正留下来的,起码表面上全都表达了对于和珅的忠诚。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势力的更替,离不开怡情妩媚的大力支持,没有她俩,全靠和珅自己的话,不可能如此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守城的那名将领,对张扬云和昆泰忠心耿耿,明白事情真相以后,带领心腹刺杀和珅不成,挥刀自刎,手下数十人,尽皆追随他的脚步,自杀身亡,让和珅心里着实难受了许久。 七日后,福康安率领一千飞军终于赶到帕城,上百顶热气球从天而降,遮云蔽日的场景尤为壮观,身穿迷彩,身形彪悍,眼神凌厉的飞军将士们入驻国师府,顿时震慑住了那些身怀二心的人。 “国师府”的牌子被摘了下来,大清龙旗立起,标志着曾经被张扬云统治数十年之久的帕府成为了大清的领地。站在龙旗之下,福康安兴致高昂,豪兴勃发,用力拍了拍和珅的肩膀:“臭小子,还真有你的,不费一兵一卒,就立下了这开疆拓土之功,主子爷知道了,不定怎么开心呢。” “得了,我这算得什么,机缘巧合罢了,哪比的上你,顺路就把驻扎在清迈的缅甸军杀了个片甲不留,这一回,你那爵位,恐怕又该提一提咯,侯爵不敢说,一个伯爵妥妥的。” “你还不是一样?打着太后老佛爷的名头修建佛寺,亏你咋想的出来?这一回,不光是主子爷,老佛爷心里也得拿你当宝贝疙瘩,保不齐你那爵位封的比老子还高呢!” 和珅跟福康安互相恭维,春梅站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插口道:“少爷,三爷,你俩可别这么互相戴高帽儿了,奴都看不下去了……三爷,修建佛寺这事儿,少爷也是没办法,这里的百姓崇信佛教,那张扬云在这边声望还挺高,现在少爷夺位,总得找个事由争取百姓的支持,不然他们若是闹起事来,怕不是简单围杀就能平息。” 福康安这才知道和珅并非全是为了拍老佛爷的马屁,挑了挑大拇指,“兄弟,高,实在是高!”说着一顿,话锋一转:“这边的事情算是了了,等着后军收拾完了清迈事宜,开赴过来,再无差池,倒是那彭世洛,如今赶走了阿育他亚的缅甸守军,占据了国都,广邀各方势力,赴阿育他亚议事,其心思昭然若揭。莫非咱们就带着飞军过去一顿狂轰乱炸不成?全凭武力,倒是简单,怕是不能服众啊!” 这个问题和珅早就在考虑,本来十分挠头,有了这一次对付张扬云的经历,却有了些心得:“武力为主,安抚民心为辅。无论占领哪个地方,怎么也能搜刮不少银两吧?三分之一上缴国库,三分之一犒赏三军,剩下的,全部用来分给百姓,这样主子爷高兴,将士乐于用命,百姓也得好处,还怕不能服众?” 见福康安蹙眉思考,和珅想了想又道:“咱们大清当初入关,一统天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强大的八旗铁骑。跟你说吧瑶林,世人都是贱骨头,一味的怀柔,并不能让人心敬服归顺,你得先打疼了他,再给他好处时,他才会感觉到香甜。说句诛心的,主子爷太善了些,只想着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一味怀柔,一味大方,实则在那些四邻心目中,并不如何尊重。想想卫青,想想霍去病,想想薛仁贵,‘犯我大清天威者,虽远必诛!’才是我大清应有的气度。” 这不是和珅第一次向福康安鼓吹他的治国理念,每一次听,福康安都感觉热血澎湃,这次也不例外,大赞一声:“说的好,那彭世洛不是以为占据阿育他亚,便可一统暹罗么?咱们就带领飞军开赴,若他俯首称臣,还则罢了,若他反抗,操他姥姥,咱们就轰的他娘都认不出他来就是!”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哥儿俩统一了认识,事情就变的简单了起来。趁着彭世洛定下的会盟暹罗各方势力日期还有段时间,和珅与福康安一方面加紧巩固在帕府范围的统治,又出动飞军,收服了治理难府的张扬云徒弟张家驹,彻底完成了帕府难府由张扬云统治到大清治理的过渡。除了张扬云密室之中的那批黄金被和珅与福康安藏觅起来外,府库银两并查抄大员得银共计一千三百余万两,稻米近十万担,珍玩无数。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银两三百万两并那些珍玩,全部上缴国库,由袈裟队中挑选出一千名和尚,找飞军将领带队,由陆路押赴京城。剩下的银两并稻米,除了留下必要的日常消耗,以及修建佛寺的用度以外,二一添作五,一半赏赐部队,一半用来收买民心。同时,分土地,建学校,挖井筑坝,凡是涉及到百姓日常生活的,一应解决。一时间,和珅与福康安的名声在帕府难府如日中天,人人都称二人为济世度人的活菩萨。 清迈本来被缅甸军占领,此刻已经被福康安顺路夺回,至此,帕府以北到缅甸阿瓦一线的广大地区已经完全处于清军的统治之下。顺利拿下帕城之初,和珅便着人开始铺设电报专线,经过一个半月的紧张铺设,帕城至阿瓦已经全线铺设完成,帕城往南,也将几个重要的城市全部连接起来,直接铺到了势力范围的最南端。 报捷折子早就奏达天听,随着电报的畅通,乾隆的旨意也随之到达。 说实话,和珅能够这么快拿下帕府难府,着实让乾隆为难了一阵子——刚刚将和珅的所有职务尽数罢免,转眼间他便又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而且,看他和福康安联名上奏的《暹罗方略》,眼瞅着统一暹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如此大功,究竟如何赏赐,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难不倒乾隆,很快,他便想出了一个好点子:爵位是一定要赏赐的,反正为了你小子,老子也开了不少先例,干脆,就给你破个天荒,直接给你个“一等定南侯”,让那些人们嫉妒去吧。至于权利,却再不能给你小子了,居然连海匪都敢私自蓄养起来,权利再大,谁敢保证你小子会不会造反呢?所以,实权职务别想,不过荣耀可以有:暹罗事宜,和珅处理得当,朕心甚慰,特赐富察和珅一等定南侯世爵,许带双眼花翎,赐黄马褂。其母伍弥氏,赏一品诰命。另,富察和珅,为国事操劳,年近十八,一直未曾婚配,朕心难安,今闻内务府大臣,户部侍郎英廉有女雯雯,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老佛爷与朕躬闻之甚悦,特将此女许配于尔,望爱卿见圣旨之日起身归京,尽早晚婚,不得迟误!暹罗事宜,由福康安统筹办理。 这圣旨让福康安十分意外,却在和珅的意料之中,心说别看老头子给了这么高的一顶帽子,心里怕是真的忌了老子,此回京城,怕是前程难料啊。若非亲人都在京城,他还真不想回去了。 (cqs!) 第一章 急归京夜宿石家庄 “早立秋凉飕飕,晚立秋热死牛。”眼瞅着已近处暑,直隶的天气仍旧又闷又热,啥都别干,就这么待着,汗都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开疆拓土之功被乾隆硬生生从和珅的手里让给了福康安,饶是近年来和珅修身养性,日渐成熟,心里边儿仍旧不免将乾隆的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不下十遍。只是,这也不过是发泄之举,圣命让他速速回京,他仍旧不敢怠慢,原定去一趟广东的行程都被他取消,一路快马扬鞭,急速归京,唯恐加重乾隆的猜忌——热气球倒是舒服,毕竟飞在天上,并不安全。和珅虽然前途未卜,却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讨好乾隆。 江北的青纱帐早就已经割尽,灰白色的苍穹笼罩在空旷寂寥的原野上空,万里无风,路旁的垂柳恹恹的垂着,叶子虽绿,却已经显露出一丝日暮西山的老态龙钟。 快到石家庄时,突然起了风,云层渐暗,西风肆虐,裹挟着黄土浮尘一阵阵扑面而来,暑气虽去,却将人吹的睁不开眼,喘不过气。这是大雨的前兆,一行人加快了速度,迎着狂风策马急行,堪堪进了石家庄,豆大的雨点就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间或有些指头大小的冰雹,打在躲避不及的行人身上,不时传出一声痛呼。 “少爷,前边有间客栈,咱们快去躲躲!”春梅早就撑开了雨伞,奈何雨大风急,那雨伞几乎不起作用,淡紫色的纱裙被雨水浇的透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娇躯若隐若现,随着马匹的颠簸,胸前双乳一颤一颤,头发也被风吹乱,半散着,显得十分狼狈。 慕容除了双乳小些,形状与春梅一般无二,闻言拼命点头,大声道:“是啊少爷,这一路猛赶,反正离着京城也不远了,就在这儿歇一宿吧,好几天不洗澡,衣服都快馊了!” “都说清明之雨让人断魂,这秋雨下起来,可也让人落魄么。是福不是祸,听你们的,今儿个在这儿歇一宿再走,这一路跑,老子手脚都麻木了。”和珅一笑说道,被冰冷的雨水一浇,原本烦乱的心情居然渐次好了起来。 “早说让少爷走水路,坐船观景,乏了还能上岸上走动走动,少爷不听,非得骑马,这一路何止千里?崩说少爷,就是奴才这身子都吃不消了。” 和珅最烦地方官府那些迎来送往,加之身处嫌疑,是以一路上,从未进过驿站,便连穿着,也尽量简朴着来,一身天青色棉布长袍,。若非身边跟着春梅慕容两个如花似玉的娇娘,倒像是赴京赶考的举子一般。赛雪儿要处理百花楼事物,在云南便与众人分手。董鄂虎和索伦也做仆人打扮,说话之间,自然再不能称呼“大人”。 乾隆的圣旨打乱了和珅的步骤,为防万一,怡情和妩媚只能留在了暹罗,妩媚心思不得而知,临别之际,怡情那行难舍难分的眼泪着实让人惆怅。 “你懂个屁,万岁爷圣旨要我速归,现在漕运正忙,满运河都是运粮的船,一堵就是大半天,何年何月才能到京城?”和珅没好气的瞪了笑嘻嘻的董鄂虎一眼,一叹又道:“我义父经常对我说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紧着赶路,还有人上折子参老子,再拖沓些,那些御史言官们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老子了。当官难,想做点事更难啊!” 这是和珅的心声,被这场秋雨一浇,不知不觉说了出来,言罢再叹,不胜唏嘘。见他如此,董鄂虎也收起了笑脸,不再嬉闹,气氛顿时一沉。 说话间已到客栈门口,店伙计老远就从敞开的窗子中见到了和珅一行人,不等几人走近,竹帘已经挑起,几个伙计身穿蓑衣匆忙迎了出来,牵马的牵马,拽缰的拽缰,不时偷眼打量春梅慕容一眼,暗暗吞些口水,猜测着一行人的身份。 “百年赵家老店”。 门匾上六个狂草写的龙飞凤舞,直欲破匾而出,颇有气势,不知是谁的手笔。左右立着一大一小两个石狮子,大的有一人高,小的比猴子大不了多少。看到它们,慕容不禁想起了大块头它们,心说它们坐热气球,兴许已经到了京城吧?倒未留心伙计们色迷迷的眼神。 春梅也未留心,留神那门槛,是玫瑰花雕花石板,取其脚踏富贵之意,中间已经磨的凹下去一块儿,门旁的石狮子也因抚摸的人多,光溜溜的,确是一间老店,顿时放下心来。 和珅却有些奇怪,将缰绳丢与伙计,一边进门一边问道:“狮子怎么一大一小?” “回爷的话,”一个二十郎当岁的伙计笑嘻嘻说道:“说起这狮子可是有些年头了,是咱们东家三辈传下来的。我们老东家石匠出身,修太和殿时砸折了腿,就回来开了这家店。至于狮子,要一般大了,不成衙门了么?一大一小好,过往的路人觉的有趣,没这对儿狮子,我们这店怕还成不了石家庄首屈一指的老店呢!” 伙计们的眼都毒,别看和珅他们穿着普通,还是能够看出他们气度不凡,支应的分外殷勤。引路的伙计嘴碎,一边把和珅等人引入上房,开门,打洗脸水洗脚水,忙个不停,口里不忘唠叨:“这雨下的及时,爷们换换衣服,免的着凉。今年庄稼长的邪乎,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租子却也多了三成,等着吧,有的擂台好打呢!” 春梅和慕容自去换衣服,索伦和董鄂虎也不在,屋子里就和珅一人,听这伙计是个健谈的,一边双脚在热水盆儿里对搓着,一边笑着说道:“你别蒙唬老子,老子正经京城人,大前年直隶大旱,万岁爷悲天悯人,免了直隶省的赋税,去年又涝,干脆一下免了三年,怎么还有长租子的道理?” 伙计更加肯定和珅不是凡人,一边张罗着沏茶一边笑着说道:“爷是贵人,自然不清楚这里边儿的猫腻。万岁爷自然是一片好心,体恤百姓的难处,架不住底下那帮子龌龊官员,迎来送往,吃花酒逛窑子,哪里不需要银子?一年就那么点俸禄,就得从别的上边想办法。父母官么,没了银子,自然得子女赡养,大官儿逼小官儿,小官儿逼士绅田东,士绅田东自然只能逼佃户,一层层压下来,万岁爷的厚泽百姓们无福消受,收成多了,倒比往年到手的还少些。” 伙计居然还是个有见识的,一边唠叨着,一边拧了热毛巾递上来,又送上一杯淡香扑鼻的清茶,嘴里说着:“爷别嫌我啰嗦,年少时也入过私塾,认过几个字儿,还托人进过衙门谋差事,就因为管不住这张嘴,被县太爷打了二十板子轰了出来……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做得,我却说不得,等哪天延清老大人或者定南侯过来就好了,非扒了他的官衣不可!” “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胡吣,你小子这张嘴确实缺个把门儿的。”和珅心中暗道,听他提到自己的名头,不禁对他说的那县太爷产生了一丝兴趣,见他要去,叫住说道:“别忙着去嘛,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你说的那县太爷是哪一位?听你的意思,莫非是个贪官不成?” “还能有谁?还不就是这里的县太爷呗,本姓石,乃是杭州将军成德的小舅子,自从他来咱们这儿,老百姓都说地皮起码被他刮去了三尺,便有人背后偷偷叫他‘石三尺’,然后叫的多了,人们嫌不解气,便将‘石’改成了‘十’,成了远近闻名的‘十三尺’。靠着他姐夫的威势,连咱们方军门轻易都不愿意搭理他。” 成德曾经跟傅恒出兵放马,原是富察一系,不过他那杭州将军的职务却是令妃一系出力的结果,顶下了傅恒推荐的观音保,大大扫了堂堂军机首辅的面子,也宣告了他与富察氏的决裂。 现在听伙计这么一说,和珅不禁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外头有人叫道:“来福!来客人啦,住西厢房!”叫来福的伙计高盛高答应,对和珅说道:“爷先歇息,要什么东西,尽管吩咐!”说罢端着和珅用过的水出了门。 大雨整整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快晚饭时才算停歇。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定。乌云散尽,再过一会儿,一轮明月居然冒出了头,透过院子里稀疏的树木,将水银似的柔和月光洒落下来。空气十分新鲜,穿着一身干燥的棉布衣服,在天井里缓缓踱步,和珅深觉舒服。 董鄂虎与索伦见他出门,匆忙迎了上来,董鄂虎笑道:“月亮真亮,如此美景,爷不做首诗么?” “哪儿那么多无病**?”和珅白董鄂虎一眼,问索伦:“一直没顾的问你,高杞参我私纵海匪的事儿,是你透露给他的么?” “爷就不问,奴才也要找个机会说的,”索伦沉声说道,“当初在暹罗,奴才跟虎子偷听到爷跟春梅姑娘雪儿姑娘的谈话,后来舒敬又揭破了奴才的身份,奴才便知道爷定将这罪名安在了奴才身上。只是奴才虽说是令妃娘娘安插在爷身边的奸细,不过自从跟了爷,奴才就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爷的信息,这件事儿,还真不是奴才做的……”说着怕和珅不信似的,又追加一句:“爷大度,原谅了奴才,这事要真是奴才做的,奴才绝不否认……” “那可就奇怪了!”和珅蹙眉沉思,忽听外边一阵吵嚷,时而还夹杂着怒骂,一怔说道:“出啥事儿了,走,看看去!” 第二章 机缘巧善宝惹麻烦 “听着像是打架,大晚上的,少爷您就老老实实待着,真不放心,让虎子他们出去看看就是。”春梅在廊子下说道,董鄂虎与索伦连连点头,索伦道:“爷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儿上,又是鱼龙白服,真出点岔子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一句劝没说完,便被一阵快速的跑步声打断,抬眼见一道黑影从外边蹿了进来,让他身子一震,急忙挡在和珅面前。 “咦?”和珅惊讶的看着急慌慌逃进院子里的年轻人,见他年纪不大,顶多二十来岁,一头银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居然是个洋人,不禁轻呼。 “哎哎我说你这洋鬼子,咋跑到我们店里来了?出去,出去!”来福带着好几个伙计跟了进来,厉声呵斥那名年轻的洋人。紧接着,便是七八名身穿号子服的兵丁闯进了院子,为首一人身穿六品补子,头戴凉帽,上边白色的砗磲顶子在温润的月色下闪闪发光,应该是个千总。 他昂首挺胸,下巴高高的仰着,鼻孔朝天,一把扒拉开两名伙计,嘲弄的看着那名洋人说道:“跑啊,你倒是跑啊?他娘的从杭州一直追到直隶,你小子可真把爷们累的不轻,现在怎么样?不跑了吧?乖乖把账本给爷,爷给你个痛快,不然的话,一刀一刀剐了你!” “这位军爷,有话好好说,我们东家跟石太爷交情不错,前儿个还一起在翠花楼喝酒,赏个面子,将人带走再说!”来福是大伙计,一听千总要杀要剐的吆喝,生恐见血,硬着头皮腆着笑脸上前,顺手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千总不动声色的接过银票,也没细看,顺势塞入袖子,打个哈哈,“原来是舅老爷朋友的店……走吧小子,别弄脏了人家的地方。”后边一句却是对那洋人说的,话音未落,早有两名五大三粗的兵士冲了过去,一人一边,紧紧抓住了洋人的胳膊,只是未及用力,那洋人身子不知怎么一缩,便将衣服脱了下来,人若游鱼般脱离二人掌控,兔子般蹿到了和珅的身后。 “这位少爷,救救小的吧,他们不是好人,被他们捉到,小的就没命了。” 洋人的汉语十分地道,称谓也无差错,居然还是个中国通。 “少爷?叫老爷也没用!”千总哈哈一笑,接着一板脸,傲然盯着和珅说道:“这小子可是要犯,爷劝你闪远点儿,考个功名不易,莫惹麻烦!” 还真把和珅当成上京赶考的举子了。 “少爷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洋人许是走投无路,或是眼光毒辣,不知怎么就相中了和珅,不等他说话,便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使劲摇晃,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忍拒绝。 “少爷……”春梅深知和珅此刻处境,生怕他一时心软,匆忙下了廊子,劝告的话不及出口,就被和珅摆手止住,“这位千总大人,不知这位小兄弟犯了甚么事儿,兄弟平日里很少出门,可否说上一说,也让兄弟长长见识?” “想长见识?回去问你妈!”千总不耐烦的说道,接着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春梅几眼,咕咚咽了口吐沫,却不想惹事,瞪回和珅喝道:“年轻人招子放亮点,这小子是咱们成德成军门点明要抓的要犯,莫掺和,小心溅血。” 和珅对洋人并无好感,又不想惹事,本来不欲插手,谁知那千总口出恶言,一下子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傲然一笑说道:“老子要是非得掺上一脚,你待如何?” 千总一怔,抱着膀子横着眼仔细打量和珅一番,哈哈一笑:“不过一个臭举子罢了,就敢起哄架秧子?不怕爷灭你满门?” “灭老子满门?”和珅被这骄横跋扈的千总气的一乐,“老子没犯法,你凭什么灭老子满门?还别说,今儿个这事,老子管定了!” “敢跟爷充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千总大怒,手中马鞭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抽了过来,索伦眼疾手快,一把就攥住了鞭梢,向怀中一带,喝一声:“过来吧你!”便将马鞭夺了过来。 千总不妨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更不妨这些人居然敢真的动手,顿时像被点了捻儿的炮仗,气急败坏喝道:“反了反了,你们他妈的果然是活腻了,弟兄们,给爷上,一个别留,出了事儿爷兜着!” 千总名叫庞德彪,乃是成德心腹,带着一众手下,平日里都仗势欺人的行家里手,今儿还是头次吃亏,人人都觉被削了面子,早就等着庞德彪下令,如今一听他如此说,顿时像打了鸡血,纷纷抽腰刀冲了上来。 来福与其他伙计们此刻也不敢再拦,悄然退后,派个人去请东家后,站在外围看热闹。 前世今生,和珅经历过黑暗的事情多了,见此情景并不奇怪,暗叹一声,微微退后,沉声吩咐:“教训一下就是,别闹出人命。” “嗻!”董鄂虎跟索伦下意识答应一声,揉身而上。索伦没抽腰刀,捏着鞭梢一抖,抓住把手,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抽,都没用董鄂虎出手,便将为首几个抽了回去。董鄂虎见状,抱臂而立,笑嘻嘻看着,说道:“索大哥出手太狠了点吧,爷不是说了么,教训一下就是,这几下抽,让人家还怎么出去见人?” “不抽狠点怕他们不长记性!”索伦肃然说道,接着眼一立:“识相的赶紧滚,惹毛了老子,抽烂你们的屁股。” 索伦跟董鄂虎算得百战余生之人,这一瞪眼,杀机凛然,顿时将那几个老爷兵吓的蹬蹬蹬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求助的看向庞德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庞德彪此刻也看出了苗头不对,有心亲自上前,见董鄂虎跟索伦虎视眈眈,又见和珅笑眯眯的有恃无恐,不似没见过世面的举子,倒像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儿,心里顿时一怯,“好好好,算你们胆子大,有本事等着爷……”撂下一句狠话,挥手出了客栈,想起石太爷,心说既然到了他的地头,不如去向他讨个主意。 到了县衙,石太爷在宴客,等了会子,才见他醉醺醺的过来,急忙迎出门,抱拳行礼:“好我的舅老爷,您就别跟我逗乐子了,兄弟碰见大麻烦了,您可得帮帮我!” 石太爷官居七品,比起千总要低一等,不过他是成德的小舅子,又与庞德彪素识,打千儿不过是做样子,听庞德彪如此一说,顺势而起,笑道:“什么风儿把庞大哥刮来了?还有你摆不平的麻烦?说来听听,不是跟你吹,这石家庄是兄弟的地盘儿,有啥事兄弟给你兜着!” 杭州将军在品阶上与闽浙总督相同,权利却要大的多,闽浙范围内所有八旗官兵尽皆归其节制,乃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加之成德靠山了令妃这座大山,行事十分张扬,连带的石太爷也深觉水涨船高,变的目无余子,一般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成德开销巨大,仗着职务便利,偷偷摸摸做起了走私买卖,一开始还只是贩卖些生丝茶叶瓷器等出海,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将训练用的军火也克扣下来贩卖。不过他做的一直很小心,只跟一个叫詹姆斯的教堂神父交易,加之身份高贵,居然一直也没出过漏子。 这一次实属意外:詹姆斯突然找到他,说教堂里一个叫汤姆的小子偷了二人交易的账本不知去向,这一下急坏了成德,这才派庞德彪带人,一路追查到了这里,才算寻到了汤姆的踪迹,不想却被和珅从中插了一杠子。 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庞德彪哭丧着脸说道:“舅老爷您是知道轻重的人,这账本要是落在有心人手里,兄弟这千总固然当到头了,成军门也不能好受,所以,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才行啊!” 石太爷的酒被吓醒了一半儿,心说这事还真是有些棘手,问道:“那几个人长什么样看清了么?听你这么一说,想来不是普通人……” “为首一个举子打扮,挺年轻,是个漂亮后生,带着俩伴当,都有功夫,像是打过仗似的,都是硬茬子,我的手下们一起上都不是一个人的对手。还有个女的,三十来岁儿,长的挺好看,胸脯高高的,屁股又圆又翘……” 庞德彪没有看到慕容,只将剩下的人一一说了,石太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万岁爷急召和珅回京,按日子算虽然不像是他,不过,咱们不得不防,得从长计议……这样,你的人不能出面了,我派衙门的捕快去,就说有人告他妨碍公务,他若反抗,便是拘捕,若是不反抗,乖乖过来,咱们再探探他的身份,不管是不是和珅,咱们都占主动。” “还是舅老爷虑事周全,一切听凭舅老爷做主。”庞德彪见石太爷将事情揽了下来,连忙送上一顶高帽,接着又问:“若他真是和珅怎么办?咱们成军门可是跟富察家势不两立,富察家巴不得将成军门弄死,被他抓到把柄,成军门可就危险了。” “那还不好说?要的回账本自然皆大欢喜,要不回来么……”石太爷阴声一笑,咬着牙冷哼了一声。 第三章 逃洋人和珅陷被动 “那洋人呢?”目送庞德彪灰溜溜的出了客栈,和珅回头却没见到那洋人,不禁好奇问道。春梅索伦和董鄂虎的注意力都在那帮当兵的身上,唯恐伤了和珅,还真没注意那洋人,倒是来福上前说道:“打起来时我见那小子偷着去了后院儿,许是怕您不管他……这位爷,小的劝您一句,听那千总的口气,是成军门的属下,跟石太爷穿一条裤子,您得罪了他,实在是惹了大麻烦。小的也知道您老人家不是普通人,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听小的一句,赶紧跑吧,不然等着那千总搬来了救兵,总归是一场麻烦不是?” 说着话,去请店东家的伙计跟着一名细竹竿似的的中年人走进了院子。中年人四十来岁上下,戴着个眼睛,灰绸府袍子罩在他的身上,空空荡荡的,瘦的吓人。 来福紧着上前,叫一声东家,将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不,我正劝这位爷呢,东家,您面子大,您劝劝吧,那千总定是去县衙搬救兵去了,万一落在那‘十三尺’手里,可有这位爷好果子吃呢!” “来福说的有道理,”东家说起话来慢吞吞的,上前冲和珅抱拳为礼,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爷瞅着面善,许是不知道那石太爷的厉害,靠着他姐夫,行事混无忌弹,落他手里,不死也扒层皮……” 开店的最忌讳店里出事儿,东家与来福轮番相劝,口口声声为了和珅好,倒激起了和珅的怒火,突然格格一笑:“听你们一说,这姓石的还成了这里的土皇帝不成?这里还是大清的国土么?还是当今万岁的治下么?老子还真就不信邪,非得会会这姓石的不可……虎子,去后院找找那洋人小子,老子问问他到底偷了成德的什么账本儿,弄的人家不远千里的追杀到这里!” 董鄂虎答应一声,拽着索伦去了后院儿,春梅上前冲那店东家一笑:“赵掌柜的是吧?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咱们不给你惹麻烦,真出了事儿,自有我家少爷兜着……这天儿又闷上来了,多准备点洗澡水,出了一身臭汗,不洗洗还真没法儿睡觉……这个给你,”说着话丢给赵掌柜的一锭银子,“再准备点水果点心什么的,院子里支个桌子,我们好赏月消暑,顺便等等那千总,少爷,奴这么安排可成么?” “就这么着好!”和珅点头,心说还是新梅知心,想起一直没见到慕容,不禁问道:“慕容呢?怎么吃完饭就没见她?” “谢姑娘赏,来福,还傻站着干啥?”不等春梅回答,赵掌柜的抢着说道。他算听出来了,自己空自担了半天心,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把那石太爷放到心里边儿,听他们话茬,就那成德,好像也就不过如此而已,心说:这回看来是遇到大主顾了,瞧这位爷的岁数长相口音,莫不是京城哪位王爷世子的出来微服游玩吧,可得好生巴结着才是。 “出去办点事儿……”来福领着众伙计匆忙下去安排,春梅看赵掌柜的一眼,含糊的回答道。和珅心知春梅顾忌外人在场,也不多问,冲赵掌柜的一笑问道:“掌柜的,听伙计说,咱们这赵家老店在这石家庄首屈一指,生意一向还好吧?” 说话间的工夫已经有伙计搬来了桌椅板凳,上房是独门独院儿,也不怕有人打扰。和珅将赵掌柜的让到座位上,自己也随意的坐了。 “托爷的福,生意也还凑合。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万岁爷泽被苍生……”赵掌柜满口官话套话,却被和珅打断:“那石太爷不是人送绰号‘十三尺’么?有这么个县太爷,平日里就没欺负过你?” “这……”赵掌柜哑口无言,恰好索伦跟董鄂虎从后院急行过来,算是给他解了围。 “没找到?”和珅见就董鄂虎跟索伦回来,急忙问道。 “臭小子挺贼,翻遍了也没他人影,准是跑了……”索伦说道,董鄂虎紧接着骂道:“兔崽子,让老子逮住他,把他蛋黄子捏出来!”他们跟着和珅日久,自称起“老子”来,如出一辙。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春梅喃喃自语,蹙眉看向和珅:“少爷,找不到洋人,就没有账本,万一那些人反咬咱们一口,说咱们私纵逃犯,干预公务,咱们可就被动了,再闹大点,万一……” 这还真是不得不防,底下人什么龌龊事都干的出来。 操他娘的,管闲事落闲事! 和珅心里暗骂,却也没太往心里去,正要再跟东家扯闲篇儿,就听外边人声嘈杂,赵掌柜一惊而起,月色下脸色苍白,匆忙对和珅说道:“爷您先待着,小的去看看!” 只是不等他迈步,就有一帮子衙门捕快闯进了院子,为首一人大声喊道:“把这院儿给爷封了,莫跑了干预军务的要犯!”就听锁链哗啦作响,二十多名捕快将和珅等人团团围住。 “就是你干扰庞大人执行公务吧?那洋人呢?赶紧把人给爷交出来,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捕快头还真不客气,鼻孔朝天,简直就没将和珅放在眼里。 和珅没说话,赵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哈腰说道:“刘爷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那洋人已经跑了,这位是赵某的朋友,刘爷能否给赵某一个薄面,放他这一遭?改日翠花楼赵某做东……” “赵爷,不是我老刘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人家苦主儿连夜告到了衙门,县太爷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那庞大人可是杭州将军的心腹,正六品的千总,比咱们县太爷品级还高,说句话就能砸了兄弟的饭碗,你不能眼瞅着我要饭吃去吧?” 刘捕头对赵掌柜的还算客气,说的他也无话可说,回头冲和珅摊了摊手,“爷,您看这……实在不行您就跟他们走一趟吧,石太爷明察秋毫,必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已经尽了力,一番话倒说的问心无愧。 “走吧?看赵掌柜的面子,就不给你上链子了,别给脸不要脸啊!”刘捕头见和珅等人不说话,心里对庞德彪颇不以为然,暗道:还说点子扎手,爷这一来不就把人给震住了么,你们也就是有靠山罢,爷要朝里有人,比你们强多了。 “放肆!你小子知道你这是跟谁说话吗?操你娘的,看老子不抽你丫挺的!”董鄂虎大怒,却被和珅一把拽住,“行了,用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老子正要会会那‘十三尺’,愁着没人带路呢……走吧,头前带路,老子跟你们走上一遭!”后边的话是冲那刘捕头说的,说罢和珅已经长身而起,当先向门口走去。 刘捕头被和珅这做派吓住了,大热的天打了个冷战,心说难怪那“庞大人”胆怵,这位爷不像凡人啊,暗悔方才太过孟浪,言语间没个把门儿的,真要被猜中了,自己这饭碗子怕是不保,连忙跟上和珅,回旋道:“这位爷别生气,兄弟这也是不得已,冒犯之处,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我家大人也就是见见您,问上两句话,等会儿我一定好模拉样的把您送回来。” 见风使舵,不过小人行径而已。和珅自然不会跟他当真,招呼董鄂虎和索伦,让他俩跟自己去一趟,对春梅说道:“你就别过去了,藏污纳垢之地,去了没的污了你的眼目,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春梅有心跟着,又实在不想看等会和珅亮明身份后那些人的嘴脸,点了点头,说道:“那奴就不去了,少爷小心着些!” 县衙离着不远,也就一箭之地。和珅带着董鄂虎跟索伦,工夫不大,就走到了衙门口。随着刘捕头进门,便听他抱拳行礼:“委屈爷先等会儿,小的这就去回禀老爷!”说着冲其他捕快使个眼色,匆匆入内通禀。 石家庄刚刚置县不过十几年,县衙门修的十分敞亮,和珅毫不在意旁边虎视眈眈的捕快们,借着签押房的烛火,随意的打量着周遭的摆设,等不多时,便听门外传来动静,回身一看,恰见庞德彪跟一名头戴素金顶子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心知定是那成德的小舅子“十三尺”了,也不行礼,横着眼上下打量。见他不过二十七八岁上下,细白的面皮,鼻子高挺,眸子炯炯有神,若非嘴唇薄了些,显得有些刻薄,倒不失为一个美男子,他的姐姐,可见一斑。 “就是这小子!”庞德彪一见和珅便指着鼻子说道。“十三尺”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你是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谁借给你的胆子?” “十三尺”先声夺人,却吓不倒和珅,他呵呵一笑说道:“县太爷言重了,我乃朝廷举子,别说这里,便是上了公堂,也无须跪拜,又何须借胆儿?”说着一顿,又道:“方才那刘捕头说大人找草民有事,不知是何要事?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厉的嘴!”“十三尺”格格一笑,“本官问你,可是阻挡过这位大人捉拿要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和珅反问。 “十三尺”一声阴笑,说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阻拦公务,放跑了要犯,你该当何罪?来呀,给本官拿下!” 第四章 擦肩过善宝遭算计 随着“十三尺”突然变脸,签押房外的捕快们一拥而入,迅速将和珅与索伦董鄂虎围了起来,却摄于索伦的威势,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洋人跑了,和珅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总不能直接就说“老子是定南侯和珅”吧,如今这个微妙的时刻,不提身份还好,提了身份,人家自然是恭恭敬敬礼送出门,等不及到京城,参奏的折子准能摆上乾隆的案头,虽然乾隆未必会因为这件小事就怪罪于他,不过,一个飞扬跋扈的考语可就彻底安在了他的头上,对景儿时候,没准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珅突然有些后悔来县衙了,心里更是将那个洋人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傻站着干甚么?朝廷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妨碍公务,放跑要犯,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给本官上锁链,有拒捕者,格杀勿论!”“十三尺”见捕快们不动,大喝说道,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暗道:“爷这么逼你,总该亮身份了吧?只要你亮明了身份,这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 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这是逼着老子亮身份呢! 和珅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圈套,一切都太巧了点,巧的好像有人设计好了似的:“设计的人很了解老子啊,按老子的脾气,一定是要亮明身份,大闹一场的,到时候找不到那个洋人,真要闹到乾隆面前,依现在乾隆对老子的猜忌心理,会不会借题发挥还真不好说。” 怎么办呢? 蹙着眉头,和珅紧张的思索着,们步步紧逼,索伦与董鄂虎摩拳擦掌,一副准备打出衙门的架势,浑身一震,高声道:“且慢动手!” “你还有何话要说?”“十三尺”的嘴角浮现一缕不易觉察的笑容,摆了摆手,捕快们顿时止步,微微退后了些。 见此情景,董鄂虎跟索伦也退到和珅身后,却未放松警惕,只等和珅示下。 “石大人,不瞒你说,确实是因为我,才放跑了那个洋人,其中经过,自有客栈的伙计作证,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公断,我绝不反抗。不过……”和珅冷笑看着“十三尺”惊愕的神色,话锋一转说道:“若非那名千总口出不逊,我也不会做出干预公务之举,也就没有后来跑了洋人的后果,这一点,希望大人能够明鉴!” “十三尺”再也没有想到和珅会将皮球推回到自己身上,心中暗暗叫苦:“高大人啊高大人,你不是说这小子一定会仗着身份大闹一场么?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关起来?庞德彪不对在先,真闹到万岁爷面前,顶多呵斥两句了事,可就彻底跟富察氏结了大仇,我一个小小的七品父母官,就算有姐夫帮衬着,人家真要想报仇,捻死自己还不跟捻死个蚂蚁彷佛。可是不抓的话,今天这个跟头可就栽到家了。 一时间,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心说都知道人是谁了,老老实实廷参见礼,说顿好话不就得了,非听别人忽悠,弄到现在,还真是无法下台啊。 “你既然知道错了,看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本官自然不会难为你,跟他们下去吃两天牢饭,待本官查明真相,该是你的错你领,该是别人的过,本官也不强加给你,定然给你个清白……刘捕头,带他下去,关照好牢头,不准难为于他!” “爷……”索伦和董鄂虎同时叫道,和珅摆摆手,冲二人使个眼色,没说话,跟着刘捕头出了签押房。 “这……”董鄂虎跺了跺脚,狠狠瞪那“十三尺”一眼,厉声说道:“我家少爷但凡少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说罢一扯索伦,匆匆离了县衙回去找春梅讨主意。 再说那汤姆,本是来大清寻找表姐,只是人海茫茫,找了足有一年多,吃尽了苦头,总算打听到表姐的消息,临别之际为了报复曾经欺负过他的成德,这才偷着从栖身的教堂神父那里偷到了二人走私交易的账本,一路向北,躲躲藏藏的,却在石家庄被尾随而来的庞德彪发现了踪迹。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不想碰到了和珅,总算躲过了一劫。 他本是不列颠贵族,此次大清之行,受尽了苦楚,幸好脑子聪明,学习能力又强,加之曾经在部队服役,这才数次化险为夷,活到了现在。所以,对于大清人,他并无任何好感。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来和珅不是凡人,见惯了大清上层人物的嘴脸,即使和珅救了他,他也并无一丝感激之意,生恐和珅冲自己要账本去威胁成德拿好处,趁着混乱,脚底抹油,来了个一走了之。 从“百年赵家老店”的后院fan墙出来,顺着小巷闷头猛行了好几里地,见无人追来,汤姆总算放下了心。“一群傻逼,让你们狗咬狗去吧!”得意的骂了一句,抬头见不远处卖驴肉火烧的铺子聚着不少人,一阵阵肉香随风飘到鼻子里,肚子骨碌碌一阵雷鸣,这才想起从早晨到现在还没吃过饭,被这阵香气一勾,胃里愈加空虚的难受。 摸了摸口袋,临出教堂时顺手拿的几十两银子已经只剩下十几个大子儿,本来包着头发的头巾又在逃跑时被庞德彪一把抓了下来,就这么顶着满头银发上前,也太过招摇了些。只是,饿虫作祟,就这么离开,他还真挪不动脚步。尤其是看到那名身穿淡粉纱裙,拥有一双星辰般明亮双眸的姑娘也在等着买火烧时,他就更不想走了。 百花楼在石家庄有消息联络处,吃过晚饭,慕容就出了客栈去联络处将自己一行人到达石家庄的消息发回了京城——这是每到一处有联络处之地时她必须要做的差事。 回去时路过驴肉火烧摊子时,她想起和珅爱吃这一口儿,便停了下来,准备买回几个当宵夜。 看来老板的手艺不错,等着买火烧的人不少。慕容等了片刻,突然感觉到一缕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急忙回头,透过人群缝隙,发现不远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在看着自己。光线太暗,距离又远,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不过,凭着直觉,她能够体会到视线中的那丝爱慕欣赏之意,心里一阵厌恶,不禁狠狠的瞪了一眼。 转回头来,果然再没了异样的感觉。“算你识相!”慕容心中暗道,接过老板递过来用油纸包着的火烧,分开人群,往客栈的方向行去。 “嘿,洋人,这小子居然是个洋人!” “你的头发怎么是这色儿的?还不留辫子?” 走出没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慕容忍不住回头,见一个银发年轻人正在指指点点的人群旁边看着自己,再看方才那片阴影,已经没了人影,心里一动,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两个火烧!”汤姆痴痴的看着慕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这才转身走进人群,心里却将慕容的样貌深深的刻在了心上。 刚回到客栈不久,董鄂虎与索伦便气哼哼的进了门。 “少爷呢?”春梅向二人身后张望一眼,不见和珅的身影,连忙问道。 “洋人没一个好东西,让老子抓住那个臭小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董鄂虎气哼哼的说道,索伦忙着将县衙经过诉说一遍。见慕容懵懂,春梅又将她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略讲了一下,刚刚说到没找见汤姆时,慕容便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才回来时我见到他了,是个一头银发的年轻人吧……” “在哪里?”春梅也站了起来。 慕容没有回答春梅,转身就往外走,春梅等人见状,连忙跟了出去。一路急行,将董鄂虎跟索伦都甩的没了影儿,赶到卖火烧的摊子时,仍旧晚了一步。 顺着人们指点的方向寻了一大圈儿,仍旧找不到汤姆,慕容不禁懊恼跺脚:“都怪我,早知道他这么重要,刚才抓住他就好了……” “不怪你,你不知道情况么!”春梅安慰慕容,接着蹙眉说道:“看少爷的意思,定是此间知县知道了少爷的身份……此刻局势微妙,少爷才不得不委屈求全。这个洋人太重要了,先不提扳倒不扳倒成德的事,就是为了还少爷清白,咱们也得尽快找到他……这样,你再回一趟联络处,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居士,让居士发动咱们所有的力量,全力寻找,一定要抢在成德他们之前找到他。我等等虎子跟索伦他俩,再仔细找找,一个大活人,还这么明显,就不信他还会飞不成?” 县衙后衙“十三尺”的书房内亮着烛火,将两个人影清晰的倒映在洁白的窗纸上。透过窗纸之间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楚看到书房内坐着两个人。 “大人,卑职都快愁死了,您倒是说句话啊?和珅没按着您的推测出牌啊,现在又不能确定那洋人在不在他手里,莫非还真要动刑不成?” “十三尺”焦躁的冲另外一人说道。另外那人坐在旁边,烛台的影子恰恰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面貌。 “他没有承认身份吧?”声音阴郁,也听不出多大岁数。 “十三尺”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动大刑……”神秘大人说道,想了想又道:“牢里总有牢头狱霸甚么的吧,让他们动手,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就往死里打,就算打死了,也有他们偿命……放心,出了事儿自有本官给你兜着!” “十三尺”神色变幻,良久下定决心,起身说道:“卑职这就去办!”说罢匆匆出了书房。 “和珅,这一回,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第五章 耳听眼见尽是龌龊 和珅跟着刘捕头来到县衙大牢,由于临行前有“十三尺”的关照,倒没受罪,被关进一间略微干净些的独间儿,地上铺着干草,坐到上面,并不如何的潮湿。 刘捕头跟狱卒交代两句,冲和珅抱拳说道:“爷您且先委屈两天,有什么需要的跟狱卒说就成,他是我的兄弟,用不着跟他客气。我先回去复命,有空再来看您!” 狱卒一面带笑,推了刘捕头一把:“有兄弟在,刘大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待刘捕头离开,又冲和珅一鞠躬:“这位爷,小的也不清楚您犯了什么事儿,不过既然刘大哥说了让小的照顾,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没人敢欺负您。只是……”他迟疑一下,看了看远处门口站着的几个狱卒,说道:“我这儿好说,那几位,”说着努努嘴,“总得意思意思,不然小的这儿也为难……” 收礼收到老子头上了? 和珅心中怒骂,摊手笑道:“不瞒这位兄弟,我这人出门从来都不带银子,等等吧,我的家人总要来看的,到时候再说可成么?” 此话一说,狱卒顿时变色,没了笑脸,上下看了和珅一眼:“爷您看着办吧,小的还有事,先告退了!”说着转身,居然再未回头。 和珅无语。四下打量,见自己所在的牢房是最里边的一间,墙壁都是有石头砌成,缝隙间灌着米汤,结实的炮弹估计都轰不开。像这样单独的牢房不多,有五个,另外四个都没关人,空荡荡的。倒是另外两个大牢房,透过胳膊粗细的木棒栅栏空隙,能够看到里边或趟或坐的关着不少人,也在向自己这边打量,不时窃窃私语两句,许是在猜测自己的身份。 再远处,站着几个狱卒,方才那个刘捕头的兄弟并没在那里站着,不知道去做什么。和珅也没往心里搁,想起当初在步军统领衙门做大牢时的情形,忽生感慨,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正要躺下眯会儿,就见那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狱卒带着另外几个狱卒走了过来,板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去联络处发消息,春梅跟索伦董鄂虎分头搜寻洋人汤姆的下落,遍寻未果,只能回转。到了客栈,春梅看到慕容带回来的火烧,心中一动,说道:“你二人留下看家,我去牢里看看少爷!”拿上火烧,找来福带路,径往大牢而去。 到了地方,春梅二话不说,先递上五两银子,不想那守门儿的狱卒一听是要去看和珅的,连银子都不收,直接摆手:“不好意思姑娘,石大人下了死命令,无论是谁,都不准探视那位少爷,我上有高堂下有二女,姑娘别难为我。” 虎子他们不是说“十三尺”特别交代过要照顾少爷么,怎么听这话头不对劲呢? 春梅心中一动,将银子又推了回去,顺手又掏出五两递给另外一名狱卒,笑道:“大晚上的两位还要站岗,着实辛苦了,小小意思,下去给孩子老母买点吃的……没难为两位的意思,我就想问问,知道你家大人为何不准探视我家少爷么?” 两名狱卒对视一眼,四下张望一番,另外一名压低声音说道:“你家少爷准是得罪了我家老爷罢?你们瞧着气度不凡,要是有门路的话,我劝姑娘一句,赶紧想办法周全,不然的话,这大牢里,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发生。” 当先那名狱卒也道:“瞧着你们不像坏人,别管是有人还是有钱,赶紧想办法疏通吧,不然的话,你家少爷还能不能从牢里出来可就真玄了!” 听到这里,春梅柳眉倒竖,“莫非你们石大人还真敢黑了我家少爷不成?”一时间有种冲进大牢救出和珅的冲动,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实话告诉你们,我家少爷不是凡人,他若少一根汗毛,万岁爷一怒之下,保准你们石家庄县衙从上到下一个活口不留,所以,识相的,能照顾就照顾着些,日后是否有鱼跃龙门的机会,全在你们选择……”话未说尽,她便急匆匆转身离开,丢下两名狱卒恍如梦中。 “刚才刘捕头过来让楚霸天收拾那位小少爷,不知道动上手了没有,兄弟你说说,咱们要不要帮这个忙?” 年长的问另外一位,那位却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想了想说道:“这么着,一会儿我进去看看,乔老六在里边跟咱哥俩不对眼,他是石大人的亲戚,咱们也得罪不起,提醒他一下,也算咱哥儿俩没白拿人家姑娘银子,至于能不能起作用,就看那人的造化了……”说着一顿,眨了眨眼:“你别说,那姑娘的**真大,屁股又圆,准让里边那少爷弄过,可惜……” “啪,”年长的给了另外一位一巴掌,“别他娘的做美梦了,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是咱们想的?赶紧进去看看,我在外边盯着!记着,县官不如现管,尽力就成,万一那姑娘骗咱哥俩,再把咱哥俩折进去可就不值得了。” 成功果然并非偶然,有些人,即使天大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知道抓住,一辈子没出息又能怪得谁呢? 却说和珅见刘捕头那兄弟带人板着脸过来,手里拿着纸笔,心生诧异,也不起来,就坐在稻草之上等待。不多时,牢门打开,狱卒们行了进来。 “姓名?”一人问道。 “钮祜禄保山。”和珅不欲透露身份,将善宝颠倒个过儿取其谐音,“保定府的‘保’,江山的‘山’。” “籍贯?”刘捕头的兄弟就是那乔老六,记了下来,那人再问。 “北京城驴肉胡同”。 “案由?” 这倒需要注意,和珅斟酌着回答:“杭州将军成德标下一个千总捉拿逃犯,口出恶言,涉及到家母,又抢先动手,我的手下无奈之下出手,不想放跑了逃犯……” “你与那逃犯是一伙儿的吧?来呀,给他换上囚衣,换个牢房,小心伺候着,别让他钻了空子!”乔老六板着脸说道,一边用记录的本子呼哒呼哒扇风。 和珅也不反抗,被人脱下了袍子,换上囚衣,还加了锁链,被带进大号子的隔间,本就有一些的腥臭味儿更加浓郁,都是从大号子那边传来,有门口马桶中出来的骚臭,还有秸秆草铺的潮霉味,受过刑的犯人身上的腥臭味,两个大号子间犯人的汗臭脚臭,在本就热烘烘的牢房里弥漫混合在一处,原本有心事未曾留意,如今靠的近了,居然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幸好这边单间还算干净,秸秆上坐了,见狱卒们又将一个犯人从隔壁大号单间里关到了这边,心中一颤,急忙仔细打量,见关进来的这位满脸络腮胡子,手脚都没戴铁镣,一双三角眼,在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照耀下闪着阴毒的光芒,浑身一紧,暗道来了,不禁加上了小心。 汉子手里拿着跟筷子,上边串了一串棒子面饼子,进来扫和珅一眼,也不搭话,靠栅栏坐了,旁若无人的大吃,很快便消灭了两个,随手将剩下的扔在一边,舒舒服服的打个伸欠,回头冲隔壁号子间里的犯人们嚷道:“都他娘的没吃饭么?别觉得爷搬过来就管不了你们,都他娘的坐直喽——小王八,你进来前当龟公的,给爷们唱段‘十八摸’提提神!” 和珅略一思量,便猜到后关进来的这位应该便是犯人里的狱霸,如今跟自己关到了一起,定是那“十三尺”的阴谋,瞧他那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可惜手铳匕首都被那帮孙子们搜走了,不然……”想着,就听那边号子间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不多说,听我唱段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伸手摸姐眉毛湾,分散外面眉中宽。伸手摸姐小眼儿,黑黑眼睛白白视。伸手摸姐……” “好!”满号子的人齐声喝彩,还有人高声叫道:“赶紧摸,摸快点,慢吞吞的急煞人!”引得满堂哄笑,那络腮胡子便把眼一瞪,大喝一声:“都他娘的给爷闭嘴,齐三儿,摸快了又有屁用,就你那根儿撸不了几下就软的**,就给你个娘儿们也是干看!” “那是那是,楚爷那枪是丈八蛇矛,什么娘儿们也经不住楚爷……”那个叫齐三儿的笑着巴结,楚爷一笑,“算你小子会说话,这个赏你了。”说着话将旁边的筷子上扯下一个棒子面儿饼子丢给齐三儿,又丢给唱曲儿的小王八一个说道:“行了行了,别唱了,听着也不解气,再给咱们说说你是怎么弄你们那个老鸨儿的,就从扯开胸衣,露出那对大**说起。” 小王八长的文质彬彬,倒不怯场,闻言便道:“那日我偷看了桃红姑娘跟一个大肚子富商办事儿,下边话儿撅的比铁都硬,路过妈妈房间,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就闯了进去……啧啧,那对儿大**……” 他讲的绘声绘色,和珅看到不少犯人将手伸进裤子上下浮动,那楚爷更不避讳,直接将黑不溜秋的一根棍子掏了出来,当着和珅的面儿上下撸搓,不时扫和珅一眼,三角眼里淫光根本就不加掩饰。 第六章 贼人心狠胆大包天 和珅浑身血脉喷张,头晕身颤,盯着楚爷手里那丑陋的棍子,气的双眼发黑,一股杀机油然而生,抿嘴儿格格一声轻笑,正思量着如何惩治这放肆之徒,冷不妨有人从栅栏缝隙中抓住了他脑后的辫子,只觉脑袋重重磕在木头上,头被卡在栅栏之间动也不能动。 “楚爷,你那五姑娘哪有这后生俊俏?我给您拽着,您给咱们展示一下丈八蛇矛降服菊花的把戏,让咱们也开开眼!” 和珅听着是方才那个叫齐三儿的声音,又听那楚爷嘿嘿一阵淫笑,起身挺了话儿向他走来,顿时又恨又恼,探手往后,想要抓住齐三儿的手,呼啦半天,不担摸了个空,反而两只手腕也被人攥住,扯的胳膊生疼不说,上半身再也无法动弹。 “小子们好样的,给爷抓紧了他,爷给你们表演一个独龙钻洞……啧啧,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被人日过没有,今儿不成想便宜爷了!”楚爷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和珅面前,三角眼闪烁,咧嘴淫笑,色中恶魔一般。 自从穿越至今,和珅从未遇到过如今日般危险的局面,眼看着“贞操”不保,饶是他久经阵仗,也昏了头脑,再不复往日镇静,恨恨盯着楚爷,趁他哈腰伸手来摸自己之际,猛然出脚踹向他的胯下。 楚爷不妨此刻和珅还能反抗,仓促下一侧身,要害部位躲过了和珅挟怒一脚,腿根却没躲开,感觉一股剧痛传来,疼的他闷哼一声,大怒喝道:“臭小子还有功夫?小的们,给爷隔着栅栏揍他!”马上便有好几个犯人答应一声凑到和珅后边,雨点般的拳头脚丫子落在和珅头上肩膀上腰上后背上。 “操你娘的狱卒们,老子这么挨打你们就不管管?”这两年和珅打熬的好身子骨儿,拳脚加身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忌惮那楚爷,又怕自己就这么被犯人们黑了,不禁扯着嗓子大嚷。 几个狱卒将楚爷送到这边牢房之后就去了门口的空地喝酒吃蚕豆花生扯闲篇儿,这边热闹了半天,也只冷眼旁观,现在听到和珅大喊,乔老六才领着其他狱卒踱着方步缓缓走了过来,一边用一根牙签剔牙,一边儿板着脸说道:“你们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保山大爷,爷问你一句,把那洋人藏哪儿了?老实说出来,爷让他们放了你!不然的话,爷就等着看你给咱们上演活春宫!” 听他这么一说,和珅反而冷静了下来:看来他们并不相信那个洋人真的不见了,还以为是老子藏了起来,一天找不到那洋人,老子就一天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眼前这局面该怎么解决呢?真要让这个络腮胡子……老子还不如死了的好。看来老子的身份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希望能够震慑住这帮王八羔子! 想着,和珅喊道:“孙子们,你们且先打个痛快,老子乃是万岁爷亲封的定南侯富察和珅,有本事你们弄死老子,不然的话,今儿个凡是动过手的,老子挨头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话音一落,整个大牢里顿时一静,那几个打的痛快的犯人也住了手,木雕泥塑一般。 “你说你是谁?”和珅的身份只有“十三尺”和那个神秘的大人知道,乔老六是“十三尺”的远亲,这么机密的事情自然没人告诉他,也是受命行事,现在冷不防从和珅嘴里冒出这么一句,兀自不敢相信。 “本来老子不愿透露姓名,看你们的样子是想在这牢里黑了老子……没错,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钦封定南侯富察和珅!” 和珅说罢,就见门口一名狱卒匆匆跑了过来,凑到乔老六的耳朵边上悄声说了句什么,见乔老六面色大变,听他问道:“那姑娘呢?”稍一琢磨,便猜道定是春梅抑或慕容来看过自己,却被他们挡在了门外,暗暗冷笑,瞥着那楚爷,提防他破罐子破摔。 怎么办? 乔老六暗骂自己那远方表弟不仗义,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交到了自己手里。多方印证,此刻他并不怀疑和珅的身份,只是,若是就这么放手,等着和珅出了大牢,一定不会放过他:“不能让他出了大牢,不然的话,捻死我还不跟捻死蚂蚁一样?真到那个时候,我那表弟撇清还来不及,势必不可能救我,事到如今,想活命非得自救不可!” 想到这里,抬眼看到傻愣愣站在和珅不远处的楚霸天一眼,想起“十三尺”说的借楚霸天的手给和珅动大刑的话,蓦然一松,暗暗一咬牙,心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和珅哪和珅,怪就怪你早不说清身份,非得等着爷把你得罪惨了才说……格格一笑,斜眼打量着和珅说道:“你是和珅?你要是和珅老子还是傅恒中堂呢……你们别听他瞎咋呼,和大人早就到了京城,这小子顺口胡吣呢!”说着递给楚霸天一个眼神。 楚霸天本是混混出身,坐牢跟下馆子一般,跟乔老六混的厮熟,甚至还斩鸡头烧过黄纸,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见他递过眼神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将尚暴露在外边的棍子塞进裤子,一边哈哈一笑:“说的没错,就你这熊样能是定南侯?冒充朝廷大员,罪加一等,小的们给爷往死里揍,揍到他认罪为止!” “别打死了,打死了爷可没看见!”乔老六阴测测的说了一句,这是他跟楚霸天的暗号,凭着默契,不知道收拾过多少犯人了。反正法不责众,打死了直接用草席卷了丢到城外臭水沟子里喂野狗——方才打和珅是为了逼供出洋人的下落,现在,乔老六想的却是要和珅的命。 百花楼在石家庄的联络处就是伙计来福嘴里说的那翠花楼。慕容去而复返,老bǎo儿连忙诧异的迎了出来。 “给京城传信儿,这边出事情了,让居士速速派人支援,另外,传我的命令,让各地兄弟姐妹们密切注意一名银色头发的洋人,鹰钩鼻,二十来岁年纪,一有发现,马上控制起来。” 慕容匆忙说道,老bǎo儿连忙吩咐心腹按照慕容说的下去办理,紧着又问:“到底怎么了?瞅使者这面色像是出了大事儿似的,不会是和大人……?” 每一处联络处的负责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对忠诚之人,慕容虽然跟这老bǎo儿不熟,却很信任她,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你猜的不错,和大人确实出事了,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城里的大牢……”说着将事情的经过给老bǎo儿讲了一遍,末了道:“估摸着那‘十三尺’已经猜到了少主的身份,他的姐夫成德跟富察一脉势不两立,如今少主落在他的手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洋人,只有拿到他手里的账本,咱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你是地头蛇,把你的关系都发动出来,全力以赴寻找……嗯,别太张扬,惊动了“十三尺”,他可就更没顾忌了!” “妾身晓得的,”老bǎo儿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使者,前两天楼里有个小子喝了点猫尿犯浑,趁着妾身刚洗了澡硬闯了进来……他娘的若是真个把老娘弄爽了也就……”抬眼见慕容面露不愉之色,猜测她还是处子之身,连忙住口,捡着重要的说道:“妾身跟相熟的刘捕头说了一嘴,将那小子关进了大牢,如今还没出来,等会儿妾身打发人去牢里跟他说一声,让他照应着和大人点,也算他将功赎罪了。” “唔,”慕容点点头,不置可否。又等了片刻,见老bǎo儿的心腹回转说已经将消息发了出去,惦记着春梅他们,急忙出了翠花楼,迎面碰上一人,却是刚刚从大牢那边过来的春梅。 “妾身拜见仙子!”老bǎo儿急忙参见。 “罢了,”春梅摆摆手,拽着两人走到门口对面阴暗的小巷,说道:“方才我去牢里探望少爷,却被门口的狱卒挡了驾,看来‘十三尺’没安什么好心,我怕是要对少爷用刑了……” “他敢!”慕容火气上撞,怒声道:“我这就去将他的大牢拆了,把少爷救出来!” 说着就要离开,春梅连忙一把拽住,瞪她一眼说道:“要能动武还等着你,我早闯进去了……少爷现在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牢是什么地方,朝廷关押犯人的要地,真要冲进去,固然是痛快了,传到万岁爷耳朵里他会怎么想?”说着一顿,又道:“我已经含糊的将少爷的身份告诉了那守门的狱卒,现在当务之急,第一是想办法从官面上找人来救少爷,第二是想办法进去保护少爷……”说着看那老bǎo儿:“城里你一定有很多熟人,能不能想办法将咱们的人送进去?” 老bǎo儿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先将牢里边有楼里的一个龟公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妾身正要派人去通知他想办法护着和大人呢,也别派别人了,妾身跟仙子使者一起过去,那些狱卒们都是楼里的常客,怎么也得卖妾身一个面子!” “那咱们就快点过去,再耽搁我怕就晚了!”春梅匆忙说道,一把扛起老bǎo儿,脚尖点地便越上了墙头,在老bǎo儿的惊呼声中瞬间没入黑暗之中。慕容紧随其后,暗暗祈祷:“少爷啊少爷,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七章 诛狱霸乔老六急眼 有那么一瞬间,和珅清楚的闻到了死神的气息,就在楚霸天下命令让那些犯人们“往死里揍”的时候,他就绷紧了全身。 动手的都是楚霸天的铁杆儿,本来还摄于和珅的身份,听他和乔老六都下了命令,再无顾忌,拳头脚丫子不要钱似的往和珅身上招呼,齐三更是将手里和珅的辫子拽的绷紧,扯的和珅的头皮撕拉拉的疼,应该已经渗出了血水。 这些和珅并不如何在意,他最在意的还是楚霸天的脚丫子,没头没脸的往自己的身上踹,鼻子脸上胸口肚子上很快就挨了好几下,偏偏自己的双手被人扯住,根本就不能遮挡,一时间牢房里砰砰的击打声响个不停。和珅咬着嘴唇强撑,嘴角鲜血淌下,直勾勾的盯着楚霸天,恨不得咬碎了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和珅都记不清身上到底挨了多少下,开始时还能感觉到疼痛,到了最后,便成了麻木,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全凭着一股恨意支撑,就是不晕倒。 小王八其实叫做王亮,在听到和珅自爆身份时他便愣了一下,心里开始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直到和珅被人打的奄奄一息时,才算下定了决心,悄悄摸到扯着和珅辫子的齐三儿身后,抡起两只拳头,用尽浑身之力,狠狠的在他两只耳朵上各打了一下,齐三儿连反抗都没反抗就软在了地上,手上无力,松开了和珅的鞭子。 趁着大家发愣的当口,王亮又在抓住和珅右臂的犯人腰眼儿上重重踹了一脚,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手,一边弯着腰在地上翻滚,一边扯着嗓子骂道:“兔崽子你活腻了吧?兄弟们给我报仇啊,揍他,往死里揍他!” 眼看着再想解放和珅另外一只手臂已经变的十分困难,王亮转身就跑,边跑边冲着那些保持中立看热闹的犯人们嚷道:“他们打的那人我认识,绝对是定南侯和大人,表现的机会到了,想升官发财的就跟帮我揍那帮子王八蛋们,咱们平日里受他们的欺负还没受够吗?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真正跟楚霸天交好的人本就不多,别的犯人听王亮说的信誓旦旦,马上就有人意动,挡在了追打王亮的人面前。 那些犯人们见平日里欺负惯了的人居然敢反抗,顿时大怒,伸手便打,起脚便踹。王亮等人自然不甘示弱,很快就跟他们打做了一团,整个牢房里乱成了一锅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片刻间就将楚霸天的那几个兄弟们放倒在地。 这一段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等到乔老六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和珅感觉脑袋和右手一松,胡乱一摸,不知摸到了什么东西,顺势就往抓住自己左手的人方向扎去,只听一声惨嚎,手中物事不知扎到了那人什么部位,便觉左手一松,身子已然脱困,趁着楚霸天看着自己身后发愣的空当,飞快将两只手缩回,身子一挺,抓紧手里的物事,狠狠的往楚霸天的咽喉上刺去。 咔吧一声脆响,和珅这才看清自己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截拇指粗细的短木棍儿,正戳在楚霸天的咽喉上,脆响便是击碎他的喉骨发出的声音。却仍旧不解恨,提起膝盖狠狠撞在对方的胯下。 接连两下痛击,楚霸天轰然倒地,三角眼瞪着,胸脯剧烈起伏,双手按着肚子,身子如虾般弓着,费力的倒气儿,眼瞅着不活。 和珅却并不想放过他,提脚冲他胯下猛踹,踹一下楚霸天痛呼一声,一下,两下,三下……所有人都住了手,愣怔怔的看着双目通红的和珅发疯一般的举动,深觉那一下下猛踹如同踹在自己身上一般。 感同身受,乔老六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胯下一湿,居然被和珅吓出了尿,心知这一遭自己必死无疑,不禁破罐子破摔,煞白着脸嚷道:“住手住手,打死人了,还傻站着,赶紧进去给爷把他拉开!” 旁边的狱卒们此刻也反应过来,开了牢门,呼啦涌上,将和珅架到一旁,乔老六这才进门,蹲到地上探手放在楚霸天的鼻子下,发觉早就没了气息,再看那瞪着的三角眼,见冒出来了,瞳孔涣散,真个是命似三更灯油尽,一命西去。 乔老六好半晌才醒过神来,噌的站起,冲着那几个狱卒大叫:“这小子在牢里杀人了,给他上重枷,戴镣子,打死他这个贼囚!” 随着他的喊声,又有七八个狱卒蜂拥而入,见和珅瞪着眼看着乔老六,身子已经被早先的几个狱卒按定,立刻一拥而上,将一面四十斤的柞木重枷给和珅套上,又稀里哗啦的给他戴上脚镣。很快和珅就变的再无反抗能力。一时间便有人将楚霸天的尸体拖了出去,乔老六从一名衙役手里接过皮鞭,没头没脑的围着和珅猛抽,皮鞭及体,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和珅浑身上下就变的血肉模糊,他却只闭目咬牙忍着疼痛,一声都不吭。 “乔老六,你这个王八蛋,真的是不要命了么?打死和大人,你就等着被灭满门吧!”王亮眼瞅着鞭子一下下落在和珅身上,忍不住大声嚷道。 “你他娘的也不是好东西,等也抽死这个杀人犯再去收拾你!”乔老六心里又恨又怕,生恐和珅出狱之后拿自己开刀,恨不得一刀宰了和珅。不过,都是杀人,却有不同的杀法,要是动了刀子,现在和珅毫无反抗能力,就成了他乔老六杀人,免不了菜市口一刀。如今就这么猛抽,抽死了和珅,也顶多是个过失,日后就算有人怪罪,总有办法可想。所以将鞭子抡的溜圆,尽冲着和珅柔嫩的地方招呼,每一鞭子下去,血花四溅。 和珅戴着重枷,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尽量低头,略微将枷锁抬起一些,稍稍遮挡一下,心中又恨又气尚有一丝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咬牙忍着不吭声,心里对天起誓:“但凡老子熬过这一劫难,不杀这人誓不罢休!” 楚霸天的那几个手下起先还看的痛快,不时喝彩起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闭上了嘴,整个牢房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皮鞭落在肉上发出的清脆啪啪声,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纯爷们!”接着许多人大声应和,什么“好汉子,”“纯爷们”,“真英雄”的叫好声不绝于耳!和珅只觉浑身热血上涌,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老六兀自不停手,猛听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边踹开,两个汉子昂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名女子,还有那刘捕头也小心翼翼的跟在后边,一见眼前情景,顿时吓的脸色煞白。只是不等他上前阻止,前头那两名汉子便加快了脚步,直驱和珅所在的牢房,入内二话不说,一人上前一把夺下乔老六手里的鞭子,另外一人扬手就是一巴掌,便听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将乔老六抽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反了反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闯大牢,来人啊……” “反你妈屄,大人有个好歹,老子捏出你的黄子来!”董鄂虎张口就骂,春梅与慕容早就抢到和珅旁边,见他昏迷,春梅一掌就将重枷劈的粉碎,又抽出一把匕首削断了铁链,坐在地上,将和珅抱在自己的怀里。慕容则忙着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和珅的口中,见他根本就不知道下咽,记得门口有水,匆忙过去端来小心的给和珅灌了下去。 二女旁若无人,狱卒们看的目瞪口呆,乔老六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瞪着董鄂虎与索伦,怒喝道:“好大胆的狂徒,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来人哪,给我拿下这二人!” 被乔老六这么一叫,那些狱卒们顿时醒悟,缓缓围了上来。 索伦和董鄂虎却不慌不忙,每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冲众人一亮:“老子们是乾清宫的侍卫,堂堂的二等虾,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索伦和董鄂虎本就是宫里的侍卫出身,此次暹罗立功,都被提到了二等虾,还赐了车骑都尉的世职,外放出去,起码也得是个参将,自然不将眼前这些小小的狱卒放在眼里。 两人本来在客栈待着,放不下心,让伙计领着到了大牢,正碰见春梅跟慕容。春梅也是急糊涂了,一心想着就近找能压的住“十三尺”的官人帮忙,却把俩个人给忘了,一见他俩顿时大喜,正好老鸨儿也找来了刘捕头,忙着便闯了进来,总算及时赶到,将和珅救了下来。 乔老六定睛一看,就见索伦与董鄂虎手里的铁牌雕龙抹凤,黑黝黝的透着冰寒,知道大势已去,浑身一软,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见他如此,其他狱卒们再也站不住,黑压压跪倒一片。接着外边人声喧哗,有人扯着嗓子嚷着什么,却像是“十三尺”的声音。 刘捕头浑身汗津津的,大热天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缩,心说还好我见机的快,不然……“乔老六这回是铁定完蛋,把定南侯打成了这样,整个直隶省都得大动干戈吧,不知道多少人受影响,啧啧,有好戏看喽!” 第八章 赏恩典乾隆帝收心 和珅这一番苦头绝对是伤到了元气,整整昏迷三天,若非一直修炼慕容教给他的内功心法,又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几乎一命呜呼,算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醒来的时候和珅发现已经不在原来的号子里,身下轻轻晃动,却是躺在一辆马车上。马车十分宽敞,不但有塌,还有桌椅板凳,上边摆着水果点心水壶茶碗。脖子上的重枷和脚上的铁镣已经去了,浑身裹着白布。他有片刻的恍惚,然后便见春梅撅着屁股在不远处忙着什么,想要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张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叫出的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春梅惊喜的转过身来,一下扑到和珅旁边:“少爷,你可算醒了!渴不渴?肚子饿么?”和珅未及答话,车门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头戴红顶子的官员突然探进脑袋,“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说着变色,狠狠道:“那帮混账行子,太过无法无天,老夫已经将其全部抓了起来,此番入京,万岁爷定能还侯爷一个清白。” “我死过去三天了?”和珅问道。 “是啊,离着京城已经不远了……”方承观悠悠一叹,“都怪老夫训导无方,致使手下出了那帮混账,我……”老军门已过耳顺之年,花白的胡子稀稀疏疏的垂在下巴上,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方军门言重了,”被春梅喂着喝了点水,和珅感觉嗓子好了许多,到底让春梅扶着自己半坐起来,斜靠在枕头上,虚弱的说道,“指有长短,人有良莠,底下徇私舞弊之事屡禁难绝,非一人可以扭转,老大人就是千手观音,也未必能全部周全……和珅此番劫难,怨不得别人!” 方承观异样的看和珅一眼,赞许的说道:“侯爷年纪轻轻,看事倒是通透,世间许多事情,确实勉强不得……先不说这些了,侯爷新伤未愈,好好歇息着,老夫先下去,”说到这里呵呵一笑又道:“守了你好几天,可把老夫熬坏了,得先去睡会儿!” 和珅打量方承观,果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虽知他也是为了博得自己好感之举,仍旧心中感动,说道:“让军门费心了,等晚辈身体好了,咱爷俩得好好喝一盅!” 方承观听和珅自称晚辈,毫无骄傲,对其愈加有好感,哈哈一笑:“那可就说定了,到时候莫怪老夫欺负你。”说着抱了抱拳,下车不提。 “找到那洋人了么?”和珅目送着方承观下车,问春梅道。 “还没!”春梅有些惭愧,说道:“咱们的力量都派出去了,那个洋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说着一顿,柳眉竖起,咬着细白的牙齿又道:“这一回因为这个洋人,少爷险些送了性命,哼,莫被奴逮住他……” 和珅很少看到春梅如此发怒,心里暖暖的,呵呵笑道:“别这样么,其实多亏他了……你没听过那句话么?‘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我虽然受了重伤,回了京城,万岁爷反而不好意思对我再做惩罚了,甚至还会心生同情,连带着将以前的旧账一笔勾销呢!” 乾隆确实被气坏了。 其实人都是感情动物,乾隆也不例外。和珅的出现,为乾隆解决了许多麻烦,加之他长相秀美,伶俐懂事,虽然也没少惹麻烦,不过大事大非上,却总是会替乾隆考虑,所以在乾隆的心目中,实在是拿他当一个十分喜欢的孩子来看待的,不然的话,光凭一条私纵海匪的罪名,就能抄和珅的家。 人与人的缘分很难解释。这一回乾隆着实生和珅的气,憋着心思将其叫回京,一方面不欲他立更大的功劳,以免将来尾大不掉,二来也是想着好好的晾上他一晾,好好敲打一番。不想到了石家庄,和珅居然差点被一个小小的狱卒活活打死,这一下算是揭开了他的逆鳞——好啊,老子都没想过这么收拾善宝,你们居然敢下此毒手,眼里还有朕么? 所以,当高无庸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扬手就将心爱的汝窑瓷茶杯摔了个粉碎,怒喝道:“混账东西,不经庭审,私自对朝廷大员动用私刑,他们眼里还有王法么?” “主子息怒,善宝不是没事么?为那帮混账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庆妃也被气坏了,不过看乾隆那涨红的脸庞,不好再火上浇油,连忙上前轻抚乾隆的胸口,一边细语劝道:“主子不是也说过这次善宝办的事情不地道么,活该他有此一劫,他就是胆子太过大了些,让他受点教训也好,不过……” 见庆妃住口,乾隆问道:“不过什么?” 庆妃摇头不语。 乾隆知道庆妃是碍于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吁了口气,压下怒火,拉着她肉呼呼的小手坐回床榻,说道:“又没外人,全当咱们夫妻说体己话儿了,你又有什么顾忌的?说吧,朕不怪罪!” “既然主子这么说了,臣妾也就壮着胆子说说,善宝这孩子,也不知道为甚么,臣妾头一次见就喜欢,臣妾无后,若非让棠儿妹子抢了先,还真的想过求主子让臣妾将善宝收做义子呢。这一次他被打成这样,臣妾这心里边着实不是滋味,只求主子一句,一定要给他个清白,臣妾替善宝先谢谢主子了。” 看着庆妃盈盈跪倒在自己面前,乾隆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将其搀扶起来,柔声道:“朕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朕平日里忙于政务,也没多少时间陪你……这样吧,反正也给善宝赐婚了,索性再赏他一份恩典,你就将英廉那孙女收做义女,朕给她个和硕公主的名头,这样,和珅就是额驸,可以叫你额娘了……” “那怎么成?”庆妃不禁心动,嘴里却道:“那样不就便宜英廉了么?” 乾隆呵呵一笑,说道:“善宝是春和的义子,春和是朕的小舅子,现在善宝娶了英廉的孙女,真要论起来,咱们还真是矮那老东西一辈儿……不过咱们皇家的辈分不是这么算的,就算涨他一辈儿,见了咱们,还得他给咱们磕头……就这么说定了,高无庸,让内务府准备一下,等会儿回了养心殿,朕就下旨……” 庆妃喜不自禁,跪倒在地谢恩不迭,抬头见乾隆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里突然一动:是了,遍观朝廷的额驸,就连和敬的额驸都没入主军机,看来皇帝心里还是对和珅不放心啊,赏他这份荣誉,却给他上了个套子,这一番,自己怕是弄巧成拙了吧! 高无庸去冯府传旨,远远就见景仁宫的春喜从大门走了出来,不欲见他饶舌,便略等了会子,待他远去,这才上前入府。 冯府之内一片愁云惨淡,所见之人,没一个笑模样,直到高无庸传了圣旨,封冯雯雯为和硕公主,才算拨开了众人脸上的乌云,英廉虽然仍旧板着脸,冯夫人与冯雯雯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春喜来做甚么?”接过英廉递过来的银票,高无庸随口问道。 “令妃娘娘让他给我送来了一柄如意,他还说,令妃娘娘想要收我做义女,让我等旨意……”冯雯雯快人快语说道,接着又道:“她的人把善宝哥哥差点打死,我才不要认她做额娘呢,我恨不得……” “住口!”英廉适时打断冯雯雯,冲高无庸抱拳说道:“都被我惯坏了,公公莫怪!” “公主天真可爱,老奴怎会怪罪……”高无庸爱屋及乌,颇为喜欢冯雯雯,笑道,接着起身说道:“趁着时间还早,冯大人应该入宫向主子谢恩,公主和夫人也去,正好去见见庆妃娘娘,老奴还要去一趟傅恒大人府上,先告退了……善宝没有性命之忧,公主放心就是!”说着告辞,往傅恒府而去。 高无庸是傅恒府上的常客,一下轿子,就被门子恭恭敬敬迎了进去,傅恒在军机处当值,他是特意来寻棠儿的,径直被带到了海棠苑,却见和敬伍弥氏与红杏居然都在,匆忙挨头见礼。 棠儿是主心骨儿,和珅被打的消息传到京城,几个女人全都来棠儿这边讨主意,见高无庸过来,心知定有要事,见礼过后,忙着避了出去,等了会子,等高无庸离开,这才重新入内,和敬问道:“舅母,他来干甚么?” 棠儿便是风雅居士的秘密几个女人都已经知晓,闻言也不隐瞒,说道:“主子让我全力查找那名逃跑的洋人,务必将那本账本拿到手里……看来,这一回主子是真恼了,只是不知道魏佳氏会不会受到牵连……对了,方才高无庸说主子下旨封雯雯为和硕公主了,庆妃娘娘将她认做了干女儿……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已经有人参善宝依仗身份,干预公务,放跑逃犯了,找不到那名洋人,这事儿善宝还真的洗不清嫌疑,死罪是不可能的,要想短时间再掌大权怕是难了……” “那名洋人到底跑哪里去了呢?难道他还会长翅膀不成?眼瞅着善宝就要回来,到时候一过审,要是仍旧找不到他……”伍弥氏忧心忡忡,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cqs!) 第九章 放冷枪军机臣弄鬼 阔别近一年,和珅终于再一次返回了京城。百度搜索书名加8小网看最快更新只是回来时远没有走时威风,是躺在马车上被拉回来的。虽然他被打成了重伤,不过毕竟涉及到了汤姆逃跑一案,自然不能回家,先被送到了养蜂夹道关押朝廷犯官的地方,找了个独院儿,吃穿用度都有人照应,每日还送一车玉泉山的泉水,算是软禁了起来。 这边关着的犯人都是犯了事儿的高官,不定哪天就能出去,从新叱咤风云,所以看守的也非顺天府的衙役,而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明瑞卸任九门提督,领云贵总督之职,原职由福隆安继任。福隆安是福康安同父异母的大哥,更是一家人,所以,对于和珅的看守并不严密,棠儿伍弥氏冯雯雯等人可以过来探视,除了和珅不得离开以外,倒与居家无异。 石知县和庞德彪咬死了和珅干预公务,放跑了洋人,这才将其捉拿,由于他并未坦诚身份,才造成了后来的事件,将一应责任都推到了和珅的身上。和珅这边自然抓住被打一事大作文章,除了董鄂虎与索伦以外,还带来了翠花楼的王亮以及石家庄的刘捕头作证,证明和珅是投案自首,王亮将狱中发生的事情了,并有许多犯人可以作证。庞德彪就说那洋人窃取军事机密,乃是重犯,和珅阻拦,实乃包庇纵容。和珅便将洋人手里掌握的账本之事说了,申明除了庞德彪口出不逊以外,那个从未见过的账本才是他出头的根本原因…… 双方各执一词,案件陷入了僵局。倒不是案子多么复杂,明言人都能看出这是令妃一系跟富察氏之间的战争,而且明显是富察一脉吃了亏,受了委屈,只是一直找不到那名洋人,乾隆又不表明态度,这才让这件案子一直拖了下来。 案子的主审是刘统勋,弘昼与于敏中的副审。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连成德都回了京城说明情况,那名洋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五城兵马司,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直隶总督府,百花楼,以及令妃一系人马,加起来数万人,将京城并直隶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就连一根银色头发都没找到一个。 开头的时候令妃一系还急着找到汤姆,毕竟汤姆掌握着成德走私的证据,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军方重要人物支持,得之不易,令妃还真不愿意眼看着成德坏事。到了后来,令妃反而不急了,非但不急,反而十分感谢那名洋人,误打误撞之下,让和珅吃足了苦头——找不到才好呢,一天找不到,和珅一天洗不脱嫌疑,就算被乾隆放出来,短时间内,也别想翻身。 养心殿东暖阁内的炕桌上堆满了奏折,刘统勋进来时,居然看不到乾隆的身影。 乾隆奋笔疾书,一边说道:“延清你先坐会儿,朕还差几个字儿就完……高无庸,不是还有莲子羹么,给延清上一碗!” 刘统勋谢恩落座,静静等待,少顷,便见成山的折子后边乾隆抬起了脑袋,“是为和珅的案子来的吧?最近参他的折子有点多啊,看这桌儿上的,起码有一半都是……从他当差至今快三年了吧?参他的折子起码一大柜子,他能活到今天,也真是奇迹!” 刘统勋看不出乾隆是夸是讽,斟酌着回道:“这都是主子宽宏大量,不过善宝有才倒也是真的。远的不说,就一个电报,这一回云贵那边作战出了多大的力?还有那热气球……有时候微臣午夜梦回,也会琢磨善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呢?” “能让延清这么夸的人可不多,”乾隆一笑,起身下炕,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斜着坐在炕沿上,“善宝有才,朕也不得不承认,不过这几年他也太过顺利了些,这才养成了他如今骄纵冲动的脾气,行事胆大包天,若非爱重他的才能,有十个脑袋朕也早就都给他砍了。朕对他是又爱又恨哪……” 乾隆一叹,刘统勋说道:“微臣说句不该说的,主子对善宝也太过宽纵了些,恃才傲物并非好事,年轻人,还是该多敲打着点才好……” “朕也是这个意思,”乾隆点了点头,瞥眼间苏拉太监端着莲子羹进来,笑着道:“冰镇了的,喝了去火……和珅说当初之所以阻拦成德的属下是因为那名洋人言辞间提到了‘账本’二字,成德是……什么货色朕心里清楚的很,就算明知道和珅在狱中受了委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毕竟朝廷有法度,就算朕可以恕他,终归是难以让人心服……够了么?不够再来一碗,还有……权当给他个教训吧,再等三天,若是仍旧找不到那个洋人就结案吧,总拖着也不好!” “主子英明!”刘统勋将手里的碗递给苏拉太监,说道:“只是这案子怎么个判法儿还请主子示下,微臣的意思是,两边儿各打五十板,毕竟善宝受了委屈,还是要照顾些情绪的,不然于朝廷不利。” 立功的受罚,打人的没事儿,确实让人心寒,刘统勋话没说透,乾隆却也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和珅有错在先,一等侯降为三等,罚俸三年,至于那些打人的,殴打朝廷大员,罪无可恕,斩立决!石家庄知县御下不严,有失职之过,摘去顶戴,永不叙用……延清,你看这样可成么?” “主子,于敏中在殿外候见,叫进么?”刘统勋没来的及回答,一个小太监匆匆入内在高无庸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高无庸上前说道。 “他来干什么?”乾隆一怔,盘膝上炕,点头道:“叫进吧!” 少顷,于敏中快步入殿,紧行几步,甩了甩马蹄袖跪倒在地:“奴才于敏中,给万岁爷请安!” “罢了,起来吧,挨着延清坐!” 于敏中却未起身,而是看了刘统勋一眼,沉声说道:“奴才有造膝密陈之事,希望延清大人回避一下,望主子成全!” “哦?”乾隆面露异色,蹙了蹙眉头,冲刘统勋摆了摆手,刘统勋忙起身告退,待他出殿,旁边伺候着的苏拉太监们并高无庸也全都离开,乾隆才道:“现在这殿里边儿就咱们君臣二人了,有何要事,说吧!” 于敏中咽了口吐沫,横了横心说道:“和珅横行不法,有不臣之心,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奴才冒死上奏,肯求万岁爷杀之!” “什么?”乾隆原本正襟危坐,此刻霍然立起,眼神灼灼,牢牢盯着于敏中,咬着牙,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道:“你说他有不臣之心,可有证据?” 乾隆的眼睛中冒着铁灰色的光,于敏中知道他怒到了极点,额头瞬间便淌下了冷汗,嗫喏了一下,不安的伏下脑袋,扣着砖缝儿,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主子息怒,奴才确有证据……”说着一顿,缓缓直起身来,渐渐定住了神,沉声说道:“私放海匪宋三的事情就不说了,知情者甚众,包括福康安,主子只要一问便知。只说如今福康安全权处理暹罗事宜,偏偏却将帕府难府交与两名女子,而那两名女子乃是枋长老蓄养的女奴,跟和珅有脱不开的干系。福康安跟和珅的关系有目共睹,若无和珅授意,又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两个位置交给两个女子?此是其一。其二,有证据表明,和珅在暹罗时,大肆搜刮,得银共计一千三百余万两,除三百万两与部分珍玩上缴国库外,其余尽皆被其用来收买赏赐部队收买当地民心,奴才试问一句,其心如何?” 乾隆一言不发,脸色铁青,于敏中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干脆豁了出去,又道:“还有那私自贩卖仙人膏的事情,朝中诸公得其好处的不少,就连宫中……如此不遗余力的收买人心,和珅心里到底想做什么?” 犹如晴天一道霹雷,乾隆震惊的浑身一颤! 于敏中说的这些事情其实乾隆都知道,诸多因素结合,他从未仔细考虑过这些问题,现在被于敏中这么一问,不禁悚然动容,忍不住暗问一句:“和珅啊和珅,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莫非,真想造反不成?” 想着,乾隆说道:“你这都是凭空猜测之语,再说这些事情和珅从来没有瞒过朕,就连那两名女子,也是奏过朕知晓的,如此胡乱猜忌,前方仍旧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怎么想?不怕寒了他们的心么?” 于敏中却知道乾隆对于和珅的猜忌之心更加的重了,不禁为自己这个临时想出来的点子感到满意,抬起头来,迎着乾隆的目光,诚意恳恳说道:“奴才知道万岁爷不会相信和珅造反,奴才也不愿意相信。不过,主子爷想想,他连杭州将军的军务都敢插手,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呢?那宋三在哪里?怕是只有他知道吧?还有暹罗那两个手握大权的女人,以及他全力支持的郑信,有这些人存在,他才如此有恃无恐吧?” 这才是于敏中最终的目的,他要将和珅钉死在放跑汤姆这件案子上,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要他脱层皮! 那个洋人手里到底有没有一个“账本”呢?乾隆忽然发现,事情再次回到了原点——和珅说那庞德彪曾说洋人手里有“账本”,庞德彪却矢口否认,到底是谁在说谎呢?——“查,继续查!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洋人的话,便算和珅犯了欺君之罪,朕绝不轻恕了他!” 第十章 施善心乔富贵救人 汤姆连夜逃出石家庄,本来奔京城而去,路过正定时,用仅剩下的铜子儿买了把剃刀,将满头银发剃了个干净。他本就穿一身青灰色半旧布袍,没了头发,倒跟外出游历的和尚差相仿佛,甚至碰到过一次“查找银色头发洋人”的官兵,居然被他混了过去。知道许多人再找他,他就不再往北,转而向南,一路上尽挑荒无人烟的小路,饿吃野果,渴饮山泉,竟然让他避开了寻找他的巨大网络,稀里糊涂的到了安徽境内。 这两日接连降雨,气温骤降,汤姆餐风饮露,得了风寒,浑身高烧不退,无奈之下,只能弃了荒野,迷迷糊糊上了官道,想寻个郎中抓些药吃。说来也巧,上了官路不久,便走到一处镇子,人来人往的,十分繁华。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蒙头便闯了进去,走到一家饭馆门口,又累又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已经过了饭点儿,饭馆儿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两个身穿号子服的士兵正在小口啜饮,嘴里寡妇长娘儿短的说的口沫横飞,瞥眼看到汤姆倒在街上,其中一个叹息一声:“孟四儿,瞧那和尚,不知道出啥事儿了,咱们出去看看?” 孟四有了三分醉意,斜眼扫了扫委顿在地的汤姆,见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除了光头以外,不像和尚,倒像是乞丐一般,嘴里咕哝了一句,收回视线不耐烦说道:“屁的和尚,臭要饭的罢了,要去你去……过不下去的多了,都学你,就咱挣的这点银子,干脆喝西北风……这些年你管闲事花的银子还少么?都攒下来给东街那刘寡妇的话,何至于你整日跟五姑娘为伴?早成你乔富贵的堂下人了……” “你好?你的银子还不是都给了勾栏院儿里的**?俺娘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的事儿,他娘的咋到你小子嘴里就变味儿了?”乔富贵说着起身,出了饭馆,孟四无奈,摇摇头,也起身跟了过去。 汤姆烧的口干舌燥,浑身直打摆子,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沙哑着嗓子断续说道:“水……水……”乔富贵半跪在汤姆旁边,闷头仔细听,才听出来汤姆说的什么,回身冲孟四道:“去,端碗水来。”说罢也不管孟四嘀咕,探手去摸汤姆额头,触手滚烫,便又扯着嗓子嚷孟四:“这小子发烧呢,让伙计去请刘先生来瞧瞧!” 乔富贵跟孟四是河道衙门的士兵,俗称河标,军营就在镇外马头山下运河边儿上,是镇子里的名人儿,见他蹲在地上忙乎,很快便有熟人打着招呼上前帮忙,众人合力将汤姆抬进饭馆儿,收拾出两张吃饭的桌子对上,将其平放,然后冷水敷额,姜汤灌腹,折腾了半天,等到汤姆悠然醒转,郎中便也到了。 其实汤姆之所以受寒,除了担惊受怕以外,营养不良也有很大关系,那请来的刘先生给他把了脉,慢吞吞说道:“病人中气不足,这才导致风邪入体,只要好好将养,并无大碍,老夫给他开一副药,吃上三日,也就没有关系了。”说着话龙飞凤舞的书写药方,一边打量汤姆:“这位后生长相怪异,不像中原人士,倒像是异邦之人,乔爷宅心仁厚悲天悯人,别惹麻烦上身才好!” 众人早就瞧着汤姆奇怪,只是碍于乔富贵面子,无人点破,现在听刘先生如此说,纷纷附和: “是呀乔爷,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不可不防啊!” “看这小子也不像好人,反正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把他交到县衙门吧!” “没错老乔,这小子算是被咱们救回来了,听大伙儿的,把他往县衙门一交,也算对的起他了……也不知道他听不听的懂咱们说话,看他这样子,还真不像是大清人,万一要是洋人奸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你忘了前些日子杭州将军那边出的洋人窃取军事机密的事么……”孟四也道。 成德抓捕汤姆已经有些时日了,对外一直用的抓捕窃取军事机密要犯的名头,这事儿流传甚广,便连安徽这边也有消息。 听孟四这么一说,乔富贵也有些迟疑,上下打量汤姆,正想问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健马嘶鸣,起码有十数骑停在了饭馆儿门口,众人忙向门口张望,见一名头戴蓝顶子的官员领着一帮兵士走了进来,店掌柜连忙迎了上去。 “捡着好吃快捷的赶紧上,再烫两壶好酒,爷们赶着上路,越快越好!”军官吩咐道,径直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摸了摸温度,也不用杯,直接嘴儿对嘴儿猛灌了一气,长吁了口气,将一条腿平放在长条凳子上,用手敲打快被颠散架了的大腿。抬眼见乔富贵这边围着不少人,冲一名兵士努了努嘴儿,那名兵士点点头,拎着马鞭子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聚这么多人干什么?” 兵士语气冰寒,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眼睛连看都没看乔富贵跟孟四。 孟四火上上撞,怒道:“你是什么人?咱们河标办事,怕还用不着跟你们报备吧?” “河标?”兵士傲然一笑:“很了不起么?我家大人是杭州将军麾下参将,瞎了你俩的狗眼,见了上官,不知道廷参见礼么?”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兵士如此一说,即使孟四与乔富贵满心不愿,仍旧上前给那位参将大人请安。 兵士一见,暗自得意,瞥眼看了眼躺在桌子上的汤姆,正好发现汤姆蓝眼睛一闪,低头回避,光头锃亮,定睛细看,密密麻麻的居然都是白发。心里猛的一跳,匆忙跑回参将耳边耳语两句,参将突然坐直身体,扫了一眼汤姆,寒声问道:“那小子是什么人?” “回大人,小的们也不知晓,就是见他昏倒在大街上,看他可怜,这才将他抬回来救治。”乔富贵小心翼翼的说道。 参将姓庞名得虎,乃是庞德彪的亲大哥,此次经过这里,乃是奉了成德的命令进京,顺便一路寻找汤姆。方才他听手下兵士说怀疑那边桌子上躺着的人就是汤姆,一颗心不禁霍霍乱跳,强自按捺住激动兴奋的心情,肃然说道:“本将怀疑他跟一桩案子有关,来人哪,将那帮闲人们轰出去,将那小子给本将看管起来。” “嗻——”不容乔富贵孟四反驳,庞德虎的属下轰然应诺,上前将一众闲人轰了出去,团团将汤姆围住。 “你叫什么名字?”庞德虎上前,居高临下瞅着汤姆问道。 汤姆心中暗暗叫苦,用手指着嘴巴咿咿呀呀了两句装哑巴,却知道骗不过对方,暗道一句这一回怕是在劫难逃了,心思电转,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庞德虎强势介入,乔富贵和孟四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汤姆被他们带走,临去之际,乔富贵忍不住上前说道:“大人,这人受了风寒,身子骨儿虚的很,一路颠簸,怕是……” “这不是该你操心的事儿,好好的回你的河道当差就是!”庞德虎可没将河道衙门放在眼里,冷声说了一句,命人将汤姆架上一匹健马,找人与其共乘,打马而去。乔富贵目送着众人走远,叹息一声,忽见转角处庞德虎一行人居然停了下来,兵士纷纷下马,不知道发生何事,冲孟四丢个眼色:“出啥事了?走,看看去。” 二人小跑着上前,转过街角,见不远处一顶八人抬轿子停在镇子上总甲赵德年的门口,赵德年虾着身子,站在门口,正与一名长相十分美丽的洋人女子说着什么。那名参将站在女子的下手,半躬着身子,一副哈巴狗的模样。 “这不是琳达公主么?难怪……”孟四喃喃自语,接着吧唧了两下嘴巴,直勾勾的看着琳达,目光在其胸口的高耸上流连,流着口水说道:“洋人里连原来也有好看的,这么俊俏的小娘儿,不知道谁有福气……” “反正你是没这福气,”乔富贵打断孟四的话,白他一眼说道:“瞧你那熊样,又不是没见过公主,见一次流一次哈喇子,俺都懒的说你……为了修电报专线,公主身体力行,不辞劳苦,乃是巾帼豪杰,走,咱俩也上前请个安去。” 孟四却摆了摆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儿似的,“算了算了,咱们是什么位分?没的上前自讨没趣,这样的女人,‘可远看不可亵玩也’!”他吊了句书袋,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却不知道说错了好几个字。 “没出息!”乔富贵翻他个白眼,独身上前,经过汤姆的时候,见他趴在马背上,耷拉着身子,歪着脑袋看琳达,两下一对比,居然感觉两人长的有些相似,只是真让他说具体地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禁心生奇怪,暗暗自语:“不会这么巧吧?大概是两个人都是洋人,才会觉得两人长的像吧?” 第十一章 机缘巧无巧不成书 “奴才庞德虎,给公主请安!” 趁着琳达与赵德年说话告一段落,庞德虎连忙插口说道,边说边利落的打了个千儿,满脸堆笑,与方才面对乔富贵孟四两人时板着脸的表情不啻天壤之别,看的乔富贵直撇嘴。 “你是……?”琳达蹙了蹙眉。 “奴才庞德虎,乃是杭州将军成德军门麾下参将,久闻公主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不想今日在这里遇上了,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儿……” 自从琳达被乾隆封为和硕公主以来,这样的恭维话她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自然不会当真,看庞德虎一眼,板脸说道,“将军客气了,看将军风尘仆仆,定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误你了,就此别过!”客客气气说完,琳达眯了眯眼睛,转身往自己的轿子行去,并不愿与庞德虎废话。 琳达一直忙于电报专线的铺设工作,这本是和珅的差事,实际上却一直由她负责,平日里或热气球或车马轿子帆船,足迹遍布全国各地,居无定所,忙碌至极。电报专线由京城至云南缅甸暹罗的专线早已全线完成,现在她所负责铺设的是京城至江南一线,由于太过忙碌,直到不久前,才听人说起最近发生在和珅身上的事情,顿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尽快回京。 终日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琳达也算历练出来了,搁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对庞德虎客气,骂两句都是轻的,吩咐人上去揍上一顿都算平常。 庞德虎比他兄弟聪明的多,看出自己热脸贴了琳达的冷屁股,心中如何想不得而知,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目送琳达上轿,转身正要上马离开,猛听马背上的汤姆扯着嗓子大嚷了一句什么,心下着恼,正要破口大骂,却听身后传来琳达的声音:“这位将军,马背上的那人是……?”回身看时,发现早已上轿的琳达居然又下了轿子,眉头蹙着,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 “回公主,这人是窃取我军事机密的要犯,不知为何大叫,惊了公主凤驾,还望公主殿下恕罪!奴才这就收拾他!” “且慢,带过来我看看!”琳达吩咐,口气严肃,不容人拒绝。 “这……”庞德虎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禁迟疑。 “怎么?本公主看不得么?”见庞德虎不动,琳达倏地端起了架子,轻移莲步,缓缓往这边走来,身后十多名王府侍卫感觉到她口气不对,手按腰刀,护在她的身后,缓缓逼近,一股无形的威势弥漫,这是权势的力量,庞德虎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此人穷凶恶极,奴才是怕他伤了公主……”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琳达这样的位分,庞德虎小心翼翼的解释,抢先一步来到汤姆旁边,却见不知何时,那个乔富贵居然将汤姆从马背上扶了下来,此刻正半靠在他的怀里,两只蓝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琳达不放,神情十分古怪。 回头再看琳达,庞德虎发现琳达的表情同样古怪,一副见到不该见到之人时才有的怀疑神情。他心念电转,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汤姆,真的是你吗汤姆?”琳达双手发颤,不能自己,久违的英语脱口而出。 “表姐,是我,真的是我,我总算找到你了。”望着琳达,想着为了寻找琳达自己所受的委屈,汤姆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耐不住,一下涌了出来。 坏了! 这是庞德虎的第一印象,可惜琳达与汤姆的对话说的都是英语,无法听懂他们再说什么。“不就一个公主么,拍什么马屁啊?这下好……”庞德虎突然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先拷问出汤姆将那账本藏在什么地方,现在眼瞅着琳达跟他居然认识,等会儿万一冲自己要人,自己怎么拒绝才好? 汤姆与琳达可无暇注意庞德虎的心思,久别重逢,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汤姆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推开乔富贵,张开双臂去拥抱琳达,琳达也很激动,同样伸出双手,去拥抱自己的表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人即将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蓦听“呛啷”一声,寒光一闪,庞德虎高举腰刀狠狠往汤姆的脖子上砍去。 刀锋耀眼,琳达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庞德虎手里的钢刀裹挟着劲风,狠狠的往自己刚刚找到的表弟脖子上斩去,除了尖叫,没有任何办法。 汤姆曾在部队服役,一见琳达的表情,马上反应到身后有了状况,可惜他浑身无力,根本就反应不及,眼瞅着他就要血溅当地,琳达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砰!” “铛——” 没有听到想象中刀锋入肉的声音,琳达猛然睁开眼睛,却见一个兵士站在汤姆的后边,右腿抬起尚未收回,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庞德虎则扑倒在一边,手里的钢刀不知道去了哪里,两名王府侍卫手握钢刀威风凛凛的站在他的旁边,其中一名手里的钢刀斜斜冲下,指着他的咽喉。 惊魂初定,琳达浑身像被抽空一般无力。原地站了良久才缓缓恢复过来,顾不得再与汤姆拥抱,走到庞德虎旁边,居高临下寒声问道:“为何要杀他?” 眼看着就能将汤姆斩杀在刀下,庞德虎不妨半路上杀出个乔富贵,腰眼儿上狠狠挨了一脚,斜刺里扑倒在地,手里的钢刀也被后来赶上来的王府侍卫磕飞,顿知大势已去,现在听琳达问话,忙将方才动手前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公主误会了,奴才是见这小子图谋不轨,这才动手,奴才可是一片好心啊,奴才冤枉……”哭丧着脸,倒真像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哦?看来还是我冤枉了你,还得感谢你是吧?”琳达冷冷说道,回头看一眼汤姆,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不欲多生枝节,说道:“既然如此,本公主谢谢你了。不过,你说他是窃取军机的逃犯恐怕是误会了,他是我的弟弟,不可能去窃取你们的军事机密的……人,我带走了,有什么事,让成德来找我说话!” “琳达,是他们救了我!”汤姆指了指乔富贵跟孟四。 孟四已经上前,就站在乔富贵旁边。琳达冲二人一笑:“带上他俩,咱们走!”说罢转身,款款上了轿子。汤姆狠狠瞪庞德虎一眼,紧跟在琳达身后。王府侍卫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庞德虎一行人,直到琳达的轿子走出一段距离,这才纷纷上马,扬长而去。 京城,于府后门。 一顶二人抬小轿轻轻落地,景仁宫太监总管春喜从轿子上下来,四下瞅了两眼,闪身进了后门。 “于大人在么?” 引路的下人与春喜相熟,一边虾着身子前边带路一边说道:“我家老爷估摸着公公要来,让奴才在后门恭候多时了……公公来的正好,高大人也在!” 春喜自矜身份,不欲跟一个下人多言,点点头,不置可否,沉默着前行,很快就来到于敏中的书房,也不等下人入内通报,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于敏中与高杞正在书房说着什么,见春喜进来,忙着起身迎接。春喜呵呵一笑:“于大人,娘娘夸你呢,这一次你可是给咱们狠狠出了口气!”说着也不等于敏中相让,自顾寻了椅子坐下,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水轻啜。 “娘娘过誉了,本官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吧!”于敏中谦虚着说道,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高杞见状一笑,上前端起茶壶给于敏中续水,又给春喜点了一点,轻松说道:“于大人这一回算是点中了和珅的死穴,加上上一次我参他的折子,要命未必,却给万岁爷心里种下了一根刺,不发作则已,一旦对景儿时候,哼哼……” “谁说不是呢?”春喜笑的满脸褶子开花,“不是还有三天吗?那洋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咱们这么多人寻他都寻不到,再有三天,也未必就能找到他,到时候,万岁爷即使不杀和珅,也得狠狠收拾他一番……娘娘说了,这回能够扳倒和珅,都是两位大人的功劳,让奴婢替她谢谢两位呢!” 于敏中与高杞对视一眼,相顾一笑。 几人说笑一阵,高杞突然说道:“咱们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一天找不到那洋人,终究也是祸害。还有那成德,这两年也太过嚣张了一点,万岁爷耳目众多,对他的事定然也略知一二,不过顾忌娘娘面子不发作而已。等过了这件事后,那成德不能留了……” “孟蟾说的有道理,发生这次事情后,富察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他们揭发成德,不如咱们自己将这个毒瘤挤出来,一来示只以公,二来么,日后就算找到那洋人,咱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于敏中附和说道,另外二人纷纷点头赞同。 接下来,三人又商量了会子成德去后,遗留下来的杭州将军由谁接任,直到天色渐晚,高杞与春喜才悄然从后门离去。 第十二章 尘埃定方定又起折 和珅放跑逃犯,入狱被打。其实这案子说大不大,搁在普通人身上挺好解决,或者和珅无罪释放,乔老六顶缸。或者乔老六无罪,和珅被冤枉死,看双方谁的实力更强一些。可是现在不同,和珅身份特殊,双方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各执一词,已经牵动了朝局,便不能轻易的下决断,当堂开审,事所难免。 开审之前头一天,乾隆突然下旨,换下了一直负责审理此案的刘统勋,将于敏中推了上去,让本来已经不怎么担心的富察一系,狠狠的将心重新提了起来。 于敏中说是造膝密陈,不过,自古以来宫里的事情就难得保密,风声还是传了出来,人人都知道于大人参了和珅一本,具体内容虽然不清楚,不过,通过乾隆更换案子主审一事,仍旧可以看出来,上边的风向变了,换而言之,和珅要倒霉了。只是倒霉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满清时期称为三法司,只有发生重大的案件时,才会“三堂会审”。和珅一案自然够上了这个级别,在刑部大堂公开审理。 于敏中是军机大臣,实际职务却是户部尚书,由他替换刑部尚书刘统勋在刑部大堂出任主审,倒也是件奇事。大堂外摩肩接踵,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若非手拿鞭子不时甩的山响的光着膀子的兵士警戒,几乎就要涌进大堂来。 伍弥氏,红杏,春梅,慕容,冯雯雯,引娣,包括棠儿,甚至连抱着孩子的卿靖,全都到了,站在人群的外围,环肥燕瘦,构成一道迷人的风景。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些角色美女的身份,只敢偷偷的观望,没一个人敢往这边挤。 “姐姐,你说……”伍弥氏忧心忡忡,话未说完便被棠儿摆手打断,“妹妹别担心,善宝性命之忧断然是没有的,主子爷爱重他的才华,绝不忍心杀他。不过心里忌讳也是真的,这一回于敏中背后放冷枪,着实加重了主子对善宝的猜疑,搞不好要剥夺爵位,撤销一切职务了。” 棠儿刚到不久,伍弥氏知道她消息灵通,急忙问道:“那善宝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摇了摇头,棠儿蹙着眉头说道:“谁知道呢,主子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说话间,一名光着膀子的壮汉将长长的鞭子啪啪啪甩了三响,便听里边有人扯着嗓子唱名:“军机大臣,户部尚书于敏中大人到!军机大臣,刑部尚书兼领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统勋大人到!直隶总督,兼领右都御使兵部尚书方承观方大人到……” 一口气念了七八个人,弘昼赫然在列,从那长长的官衔儿与这些人头上红艳艳的顶子便可知道俱是重要人物,随便拿出一位,都是跺跺脚,大清官场都要颤上一颤的人物。这些人除了于敏中,剩下的都是副审陪审,各安座位做好。便听一阵马刺叮当作响,十几名威风凛凛的戈什哈在众人身后站定,三班衙役上堂,水火棍齐刷刷戳在地上,齐声高喝堂威:“威武——”声罢于敏中拿起案上惊堂木重重一拍:“带嫌犯富察和珅上堂!” 很快和珅便在几名兵士的簇拥下走上堂来。他身穿藏青色长袍,雪白的袜子一尘不染,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身后,用一根红色丝带扎着,缓步行来,神色平静。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于敏中存心给和珅一个下马威,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于大人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和珅嘻嘻一笑,“先不说以前军机处常见,昨儿个大人不是还审问过本侯么,这么快便忘了?”说着见于敏中变色,和珅接着说道:“问我为何不跪?本侯乃是堂堂的大清一等定南侯,你又是什么身份?让我跪你,怕还差点意思吧?” 和珅脸上的笑容分外迷人,瞧在于敏中的眼中却成了讽刺,一时间他被气的满脸通红,一拍惊堂木:“大胆!朝廷法司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来呀!给我掌嘴……”说着便要将手里的水火签丢下,却被旁边的刘统勋一把按住。 “于大人且慢!”刘统勋压低声音说道:“和珅罪名未定,先就动刑,众目睽睽之下,怕是民心不服……让他跪又何难?”说着也不管于敏中意见,板脸厉眼轻喝道:“大胆和珅,于大人是本案主审,乃是万岁爷钦定,肩负圣命,乃是天使钦差,让你下跪,莫非还委屈了你么?” “奴才和珅,恭请圣安!”和珅暗自一笑,诚惶诚恐跪倒在地。 于敏中这才想起自己被和珅气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茬,板着脸说了句:“圣躬安!”只是气势无形中已经弱了三分。 接下来的审理乏善可陈,无非就是双方互相辩论而已。和珅被打,牢里有的是人证,证据确凿,对方无从辩白,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须多做讨论,也好判理。只有和珅妨碍公务,放跑要犯一事,才是双方争执的焦点。不过争了这么久,就连刘统勋于敏中等人都听的耳朵起了茧子,勿论双方了。 “和珅你说庞德彪口出不逊,辱及先人,这才出手。这且罢了,放跑要犯总是事实,如今人犯在逃,一直未曾归案,都是你造成的后果,你可知罪?” 于敏中板着脸问道,和珅无从辩白,点了点头。 “知罪就好,现在本官宣判……”于敏中清了清嗓子,肃然说道:“定南侯富察和珅,身为朝廷命官,自恃身份,骄横无法,擅自插手军方公务,致使窃取军机之要犯逃脱,尊万岁爷旨意,剥夺其定南侯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庞德彪口出不逊,官降一级,罚俸三年。成德御下不严,罚俸两年……” 和珅已经无暇再听堂上于敏中啰嗦,他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了红杏的案子,敲登闻鼓的事情来,也是在这刑部大堂之上,自己识破了仵作的奸计,鱼跃龙门,一脚踏入了朝堂。今日还是在这里,自己从炙手可热的朝廷大员,万岁爷红人重新沦为普通百姓。造化弄人,不过如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脑海中浮现这句话,他忍不住感慨苦笑,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之意——“这案子总算是结了,老子这两年为了朝廷操碎了心,既然乾隆老儿不领情,爱他娘的咋滴咋滴,明儿个老子就领着额娘他们去暹罗,凭着老子脑子里的知识,不比在这里受这鸟气来的自在?” 看着和珅满脸的苦笑,弘昼与刘统勋对视一眼,心里涌上深深的无奈,暗道:“四哥啊四哥,权利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善宝忠心耿耿,你这么伤他的心,真的舍得么?” 乾隆其实还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远远的站在人群的最后,听着大堂内于敏中的宣判,心潮起伏,面沉如水。高无庸站在他的身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敢开口。 事情好像到此为止了,和珅横空出世,如同一颗耀眼的新星,照亮了整个大清的上空。只是,这光亮好像太过短暂了些,就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便被上层终结了政治生命——人群中发出不少叹息,纷纷望向伍弥氏她们那帮女子,见她们面带愁苦惋惜之色,不禁同情之心大起,忍不住又多叹了几声。 自然,叹息者有之,开心者必然有之。令妃一系人人欣喜,深觉打了一场巨大的胜仗,甚至有人打起了伍弥氏那帮女人的心思,看向她们的目光,不免带了些淫秽的味道…… 于敏中终于念完了判罚,心里想着尘埃终于落定,拿起惊堂木,正要敲击退堂之时,突然听到大街上传来一阵迅疾的蹄声,怔了怔,便听马蹄声到了大堂外,健马嘶鸣,人群鼎沸,有人扯着嗓子喊:“和硕琳达公主驾到,识相的人闪闪哪!”心里豁然一跳,无暇反应,就见堂外人群自发闪开一条通道,琳达一身紧身戎装,步履匆匆的穿过人群快步走进大堂,身后一名和尚模样的人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参见公主千岁!”堂外百姓跪倒一地,堂上官员也纷纷起身,只是从来没有碰见过公主闯公堂的例子,站在那里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目瞪口呆的发愣,纷纷猜测琳达公主出现的目的。 “卑职于敏中,给公主千岁请安,请恕卑职圣命在身,不能全礼,还请公主恕罪!”于敏中恢复镇静,隔着案子冲琳达抱拳,心里打定主意,等会若是琳达敢口出不逊,拼着得罪五王爷,也得狠狠的收拾她一通——你以为这里是你们不列颠么?朝廷有规矩,就算你是公主,怕也不能改变三法司会审的结果吧?要是不信,尽管放马试试! “堂审重地,你一介女子来干什么?还不退下!”弘昼不妨琳达突然出现,偷瞥了乾隆站立的方向一眼,肃然喝道,却没看到堂下成德与庞德彪再见到汤姆时那副如同见鬼的神情…… 第十三章 御花园君臣敞心扉 本来尘埃落地,却因琳达的突然到来,而起轩然大波。人群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琳达到来的目的。 她来干什么?案子已经宣判,就算她是公主,莫非还能回天? 乾隆不悦的盯着琳达,又听身边有人议论:“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当初这位洋妞儿没封公主前可是住在和大人府上的,一个郎才,一个女貌,要说关系不好,打死老子都不信……”乾隆脸上愈加挂不住,变作铁青色,正要吩咐高无庸进去,忽听琳达开口:“阿玛稍安勿躁,女儿擅闯公堂,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好奇心起,按捺住怒火,听琳达继续说道: “女儿若是不来,和大人岂不是要冤枉死?” 琳达说着,旁若无人的走到成德与庞德彪面前,展颜一笑:“成大人,您说是么?”问罢一指汤姆:“这人成大人不会忘记吧?” 成德未曾开口,和珅突然笑着吟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位洋人兄弟知道么,你可把老子坑苦喽!”说着上下打量汤姆,视线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流连,扑哧一笑:“难怪咱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你,原来银发变了和尚……” 汤姆突然跪倒在和珅面前,愧然说道:“和大人别说了,都是我不对,大人宽宏大量,饶我这一回,日后但有差遣,我要皱皱眉头,不是爷们!” “言重了,其实你来的正是时候,你这一来,某些人可就要倒霉喽,你说是吗,成大人?”后边的话是对成德说的,说着话和珅踱到成德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 成德洋洋得意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煞白着脸,瞪着眼睛瞅着汤姆,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现在听和珅如此调侃,浑身一震,指着汤姆发疯般大喝:“他就是窃取军事机密的要犯,来人啊,给我拿下!” 没有人动。 大家总算明白了琳达的目的,于敏中心中暗叹: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弘昼却在心里偷着乐,暗道:“来的还真是时候,这下可有乐子看了。”赞许的看了琳达一眼。琳达回他一笑,转过头看白痴似的看望着成德:“成大人说他窃取军事机密,可有证据么?恐怕拿不出来吧?你没证据,我却有你走私军火的证据……这个账本,才是你极力追回的吧?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眼睁睁看着琳达将一本蓝色的账本交给刘统勋,成德只觉身子一软,求助的望向于敏中,却见他面无表情,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不禁心若死灰,浑身无力,噗通一下瘫跪在地上,垂头丧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统勋飞快的翻阅着账本,乾隆远远的看着,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心知那账本上记载的内容定然非同小可,神色复杂的望了和珅一眼,冲高无庸小声吩咐:“去告诉于敏中,就说朕的口谕,由于本案出现重大转折,收回先前判决,择日重审……另外告诉和珅,退堂之后,入宫见驾!” “嗻!”高无庸眼睛喜色一闪而逝,小声答应着匆匆入内,乾隆却不想再待,转身出了人群,上了停在不远处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在便装侍卫的护送下匆匆回宫。 令妃一系本来大获全胜,却因琳达带着汤姆突然出现而变成了一出闹剧,草草收场,成为四九城老少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退堂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和珅因有皇命在身,只匆匆安慰了伍弥氏等人几句,便在高无庸的催促下别了众女,入宫见驾。 乾隆没在养心殿,却在延禧宫等着,和珅尚未入内,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结果,心里又喜又慨,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 殿内乾隆庆妃都在,旁边居然还有弘昼跟琳达,光着脑袋的汤姆也在。和珅上前跪倒,朗声说道:“奴才给主子娘娘请安,给王爷公主请安!” “罢了,起来吧!”乾隆板着脸,指了指琳达的下手:“挨着琳达站着,听汤姆说话……汤姆,你继续说!” 和珅走到琳达旁边站定,见她顽皮的冲自己眨眼,不禁一笑,老老实实的低头听汤姆说道:“……刚开始我汉语说的不好,人生地不熟的,着实吃尽了苦头,直到辗转到了杭州,被圣彼得教堂的神父收留,情况才算得到了好转,总算吃的饱穿的暖了……”原来在说他的经历,和珅不禁留神倾听。 “……那神父装的一副慈眉善目,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借着身份,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女子,不过因为他跟成德关系莫逆,没人敢怎么着他……开头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关系那么好,只知道成德经常来找神父,后来无意中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居然合着伙的走私……或许神父觉得没人认识英文,所以账本上记载的很清楚,每一次走私的时间,数量,包括收入等等一目了然,我都翻译了过来,皇帝陛下有机会看看,绝对触目惊心……” “那当初和珅救下你后,你怎么不把账本交给他,反而跑了呢?”这是一直萦绕在乾隆脑海的问题,此刻终于问了出来,和珅也很奇怪,侧耳倾听。 汤姆赫然一笑:“这正是我对不住和大人的地方了,当初只是猜着他是个人物,不过见他随身还带着位漂亮姐姐,觉着他不像……早知道他是琳达的救命恩人,我才不跑呢,这一跑,差点连命都丢了!” “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乾隆问道。 弘昼却很关心另外一个问题:“汤姆,你跟琳达是什么关系?” “汤姆是我的表弟,是我姨妈的孩子,”琳达主动解释道,又将安徽遇见汤姆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说道:“上帝保佑,幸亏让我遇到了汤姆,不然的话,和大人身上的黑锅恐怕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善宝,你说说,该怎么谢我呀?” “你们的事情下来再说,和珅,这里太热,你随朕出去走走!”乾隆看了庆妃一眼,当先出殿,和珅略怔一下,扫大家一眼,匆忙跟了出去。 出了延禧宫,乾隆一路向北,神色凝重,一直未曾开口。和珅跟在他的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沉默。直到来到御花园,两人已经沉默步行了半个多时辰。 坐在一个亭子里,望着亭子外边开的正艳的海棠花,乾隆终于开口:“沉默了这么久,莫非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么?” 高无庸与侍卫们远远的站在亭子外头,秋风送爽,整个亭子里只有乾隆与和珅二人。望着面色潮红微微喘息的乾隆,和珅心潮起伏,有些不能自己。转眼间,从一名后世广告公司的老总,穿越成为和珅,已经近三年了,从一个正红旗的没落子弟,到如今的定南侯,可以说,和珅的一切荣辱都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不知道是原来这副身体的原因还是怎么,不久前和珅还很失望,现在听乾隆这么一问,居然有些淡淡的感动涌上心头——别管如何,老家伙总归对我不错,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换了老子坐他那位子,像我这样的人,估计早就杀了无数次了,老家伙能够一直容忍到现在,着实不容易。 这么想着,和珅突然就不恨乾隆了。他心里没有华夏才是正统的心思,也没有崇拜满清的想法。他只是客观的面对。华夏民族之所以源远流长,与其兼收并蓄不无关系。一个狭隘的民族,永远也不可能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所以,他从来就不想推翻满清,他只是希望尽自己的能力,让中国强大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放纵宋三,扶持郑信,走私仙人膏,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这个根本的目的。在这一点上,他真的问心无愧。 只是面对乾隆,他却感觉有些无从说起——怎么说?说自己希望建立一只强大的海军部队,希望改变当前的国民观念……?真这么说,乾隆能够理解么? 和珅心里真没底。 沉默了许久,和珅突然摸出一支卷好的烟卷儿,“主子,奴才能抽口烟么?” “什么时候染上这习惯了?”乾隆瞪他一眼,点了点头,“随你!” 吹燃火折子,点烟狠狠抽了一口,让浓烈的烟雾在肺里打个转儿,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望着其缓缓消散,和珅终于开口说道:“主子爷对奴才真是没的说,怕是对您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如此宽容,奴才这心里边儿,一直心存感激。所以,若说别人造反,主子尽管怀疑,若说奴才有造反的心思,那真是冤枉奴才了。”说着话和珅跪在乾隆面前,诚恳的说道:“奴才有罪,罪在信不及主子,所以有些事情,总想着等做好后再告诉主子,心里总觉得主子信的及奴才,便忘记了‘三人成虎’的古话,以至于成了今日的局面!” 臣子信不及主子,这话着实有些石破天惊。乾隆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却奇怪的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觉有些欣慰,缓缓道:“怕是在你心里,以为你主子就是个冥顽不化古板刻薄的老头子吧?有些事情,你宁愿跟福康安商量也不愿意告诉你主子对么?冲你这份心思,诛你满门都不为过!”说罢突然一笑,“今儿个没外人,就你我主仆,朕给你个畅所欲言的机会,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说的有理,旧事不提,说的没理,朕就重重治你的罪,打发你到乌苏里雅台与披甲人为奴!” 第十四章 此刻秋风送爽,气氛十分融洽,臣子与君主之间,难得有如此和谐的气氛,和珅趁机起身,走到乾隆的后边,一边轻柔的帮他揉捏肩膀,一边说道:“主子宽宏,是做奴才的福分,奴才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觉着人活一世,总要为后世留下些什么……主子天纵英姿,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奴才才疏学浅,却也想在这盛世上,添块砖,加块瓦,让这盛世来的更璀璨些,更恢宏些……” “你小子少拍马屁,说重点,那宋三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乾隆的心头,也是最让他猜忌和珅的事情,解不开这个疑惑,他很难再真正信任和珅。 这一点和珅心里也很清楚,早就想好了措辞,闻言耐心解释道:“主子,是这么回事,方才奴才说有些事信不及主子,指的就是这事儿了……主子禁海,乃是国策,奴才年少无知,不敢质椽,实则不瞒主子,奴才这心里边有些不敢苟同的,圣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味的封闭,未必能真正解决问题,主子也常说‘民心如草’,百姓么,奴才说句大逆不道的,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说谁好,比如那白莲教,天圆教,为什么能够蛊惑那么多的民众?还是不是底下官员搜刮太重,搞的民不聊生,给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趁之机么?朝廷禁海,原是为了防止沿海民众与外邦勾结,可是如果百姓人人安居乐业,世道太平,就有那么个把人居心叵测,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乾隆蹙眉凝思,和珅也豁出去了,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那宋三原是沿海安分渔民,颇有侠义之气,若非当地官员逼死他的妻子,求告无门,也不会做出据岛为匪,打出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旗号……奴才说这些毫无指责主子的意思,主子爱民如子,古今少有,坏事都坏在底下那帮龌龊官员身上……扯远了,还说宋三,奴才之所以当初央求瑶林将其放了,后来甚至还屡次资助于他,帮他重整旗鼓,非是因为可怜他,更不是奴才有不臣之心,实在是奴才爱其才能,希望通过他,创建出一支隶属于我大清的强大海军……主子或者还不太清楚,远隔重洋万里之外的大不列颠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等国家的海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十分的高度,咱们大清的近邻,那个出产汗血宝马的王朝,现在已经全部沦为了这些国家的殖民地,就连暹罗缅甸吕宋等地,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奴才真怕有朝一日,他们开着他们的铁船战舰,打到咱们大清的门口……” “铁船战舰?也顶多是在海里吧,上了岸,咱们还有强大的八旗铁骑呢,不过是帮子不通礼教的番邦异族而已,善宝你有点杞人忧天了……” 听了乾隆如此自负的话,和珅不禁苦笑,心说缅甸军不过是买了些英国的燧发枪,就将堂堂大清部队打的丢盔弃甲,若非老子帮着你组建了热气球部队,明瑞傅恒都得折在那里。只是这样的话自然是无法对乾隆说出口的,正在琢磨着措辞,便听乾隆又道: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飞军么?” 通过几次实战,飞军的作用不可忽视,乾隆对此确实十分满意,说这话的时候,本来板着的脸都不由自主放松下来,“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乾隆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可恶。和珅索性直接说道:“不是奴才没信心,实在是飞军太受天气影响,有其局限性,再有一支强大的海上部队,这样海陆空三军互相配合,咱们大清才会立于不败之地。军事强大了,脊梁骨就硬,再想办法发展经济,手里有了银子,不但再有个天灾人祸的不至于捉襟见肘,有了多余的银子,还可以帮助百姓发展民生,日后要军事有强大的海陆空部队,要银子有堆积如山的银子,百姓不必定担心因为战祸流离失所,安居乐业,谁还会造反?” 和珅通篇白话,不用典不拽文,乾隆要是再听不明白可就妄称圣主明君了。想象着和珅描绘出的这副盛景,饶是他一代令主,久经世事,磨练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仍旧忍不住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既然说到这里,海军的事朕不驳你,既然你那么信任那个宋三,朕就赏他个二品顶戴,让他做个海军提督,全权负责组建大清海军的事宜,不过,”乾隆话锋一转,“这事儿你背着朕在先,不能不有所惩罚,这样吧,你不是一等定南侯么,降两级,俸禄么,罚五年。至于以前的职务……” 乾隆停顿下来,沉吟着,和珅虽然已经看淡了名利,仍旧被他搞的提起了心。 “……这一回暹罗事宜,你处理还算得当,功劳不小,过失也不小,功过相抵吧,先前的撤销的差事,尽皆恢复,再领一个户部侍郎的差事……你不说要让大清国库堆满成山的银子么?朕等着你兑现诺言!” “那双眼花翎跟花马褂呢?”和珅忍不住追问一句,乾隆扑哧一笑,起身回头白他一眼:“你小子,还真是贪心,记得当初给你三等侍卫你还推辞来着,再看看你现在,朕还真是……算了,懒的说你,既然赐了你,朕就不收回了,由着你去折腾吧!”朕倒要看看,你能折腾什么来。 这句话乾隆没说,不过,他还真很好奇,自己给了和珅如此大的权利,他又能够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所谓穷极思变,大清官场贪腐成风,各种拆烂污的事情层出不穷,由着和珅这样的愣头小子去折腾,没准儿还真能扭转过局面来。 乾隆已经决定,再相信和珅一次,反正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不信和珅能跳出他的五指山去。 西山,富察家的庄子。 太后皇帝赐婚,数百顶热气球迎娶新娘,和珅送给冯雯雯一场古今难逢的盛大婚礼,苦恋多年,算是给她一个补偿。 大婚后,鉴于这两年和珅一直在外办差,极少与家人团聚,乾隆便给他放了一个月婚假。眼瞅着要倒霉,奇峰突起,琳达带着汤姆改变了结局,乾隆只是象征性的将其爵位降了两级,俸禄罚了五年,却不但让其官复原职,还另外给了个户部侍郎的差事,人们全都看明白了,他在乾隆心里的地位简直是稳如泰山,圣眷优渥,登门拜访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收礼收的他手软,还得笑脸已对,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搞的他实在是不厌其烦,便带着家人躲了过来。 赵同圭本来在京城搞他的水泥试验,不过由于取材不便,趁着和珅来西山度假,便也搬了过来。汤姆跟他表姐一样,同样受过高等教育,对于赵同圭的实验十分感兴趣,加之琳达天南海北的飞着铺设电报专线,无暇理会他,便也跟了过来。 已经过了八月节,庄稼早就收割完毕。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良好,一亩地比常年起码多收了两成。加上棠儿听从和珅建议,庄子里大面积种植番薯玉米,这两种作物耐旱耐涝,收成更是喜人(玉米番薯马铃薯等农作物自明代中期引进中国,到清代中后期才开始大力推广普及,到鸦片战争前,基本上已在全国范围内得到传播,尤其在云贵川陕两湖皖浙等省山区种植更为普遍,甚至在粮食作物中渐占主导地位。直隶等地大面积种植却要晚的多)。 庄子里到处挂满了黄橙橙的玉米,红通通的辣椒,高粱稻麦等物触目可见,一派丰收的气象。每日里喝着庄子里养殖的奶牛挤出来的鲜奶,饮着曹雪芹自酿的果酒,说说异国见闻,聊些文坛趣事,日子比起京中生活何止惬意百倍。 曹雪芹的孩子曹满早就已经走的稳稳当当,领着刚刚蹒跚学步的思思,整日里跟在引娣招弟三妹的屁股后边跑,山沟里摸鱼,野地里捉鸡,几个孩子活像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似的,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开头的时候卿靖还有些不放心,和珅却说孩子就得放手,不能太骄纵着。偶尔兴趣来时,还会亲自领着她们逮蚂蚱烤青蛙吃,搞得棠儿与伍弥氏她们苦笑不已,纷纷说他一点也没个二品大员的样儿,像个孩子。 冯雯雯终于如愿以偿做了和珅的夫人,过门后别的事情没做,首先就跟伍弥氏商量,做主将春梅跟卿靖收进了和珅房里。别看她小,脑子里精明的很,明白这两个女人跟和珅之间的感情,与其嫉妒吃醋搞的家庭不和,倒不如放手成全——洞房之夜和珅的本事也着实把她吓坏了,第二日双腿发软下身肿痛的感觉让她也深深以为多两个女人伺候和珅未尝不是件好事,又能藉此得到两个女人并和珅伍弥氏等人的好感,绝对是一石数鸟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与其管的和珅太严,逼着他出去找女人,倒不如将他喜欢的都接进门来,搞好关系,姐妹联手,不信还不能栓住和珅的心。 事实证明冯雯雯做的这一切让和珅十分满意,这些日子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十天里倒有一半时间都歇在她的房中,就连平日相处,也愿意将她抱在怀里。 现在就是如此,夕阳下,和珅半靠在凉亭里的躺椅上,一只手臂揽着冯雯雯细细的腰身,抚摸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另一只手夹着烟,一边惬意的吞云吐雾,一边口述《神雕侠侣》的故事,旁边棠儿伍弥氏春梅都在,卿靖手拿生花墨染,正飞快的将他讲述的故事记录在白纸上。 这本书写到快结束时便去了暹罗,再无时间继续,搞的看上瘾的棠儿等人心急难耐,这不,刚到西山,众女便逼着他继续。他也乐的众美相拥,自然不会拒绝。 第十五章 “那郭襄回过头看到张君宝头上伤口兀自汩汩流血便从怀里掏出手帕替他包扎张君宝好生感激想要出言感谢却发现郭襄眼里泪光盈盈心中大是奇怪不知她为何伤心道谢的言辞居然无法说出口却听杨过朗声说道‘今番良唔豪兴不浅他日江湖重逢再当把酒言欢咱们这便别过罢’说着独袖一拂携着小龙女的手与神雕并肩下山其时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呀啊而鸣郭襄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夺眶而出……” 和珅凭着记忆终于将一部柔情万种的神雕侠故事完全讲述完毕想象着郭襄望着杨过小龙女的身影恸哭失声的场面他的心中也自感慨万千默然无语 “善宝哥哥这书既然是你写的你怎么不让郭襄跟杨过在一起呢”冯雯雯已经哭的稀里哗啦其余几女也自神情悲切棠儿却道:“若是真让杨过接受了郭襄那杨过也就不是杨过了……我曾设想过无数结局无论哪一个都沒有这个好伤感淡淡回味无穷谢谢你善宝” “是啊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伍弥氏附和道神色复杂的看了和珅一眼叹息一声 和敬却道:“好了好了不过一个故事而已大家何必如此伤感都怪和珅看看你把大家弄的这么伤感本公主决定罚你亲自准备今天的晚饭不许反抗” 自从和珅偶尔心血來潮露了手厨艺之后众女便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般有事沒事就缠着他下厨一听和敬这话众女果然伤感尽去面上重新焕发神采纷纷响应吵着闹着不许和珅“抗旨”一时间燕燕莺莺环肥燕瘦换个别人怕是骨头都得酥喽 和珅与和敬公主的事情在这些女人中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沒有外人并不给和敬面子不管众女呱燥笑眯眯的望着和敬说道:“让我下厨也成你得给我打下手不然的话我坚决不同意别仗着你们人多欺负人惹毛了我哼哼……” “打下手就打下手咱们都帮着你打下手不过丑话得说到头里你要做出來的饭菜不合咱们的口味咱们可不饶你” “沒错公主说的对咱们又是公主又是诰命夫人的帮着你若不好好表现可有些说不过去” 众女纷纷响应和珅也乐得讨这些女人欢心晚饭时拿出浑身解数烧了一大桌子菜甚至还给几个小孩儿做了拔丝番薯拔丝香蕉曹雪芹和芳卿也与大家一同用餐早就见怪不怪席间不时传出大家赞叹和珅厨艺的声音 其实和珅厨艺也就普通大家看重的是他这份心 君子不下堂现今这个社会男人是一家顶梁柱洗衣做饭收拾房间的活儿都归女人男人是不屑为之的像和珅这样的绝对是异类 “汤姆呢今天怎么沒看到他”快吃完饭时和珅才注意到席上沒有汤姆 “赵同圭那儿呗还能去哪里” “实验做的怎么样了”和珅问道 水泥实验灰头土脸席上女人们沒一个感兴趣的和珅这问題如同对牛弹琴沒一个女人回答的出來只有引娣沉默了一下说道:“自从上次你指点了他一回后他跟汤姆按着你说的那方法捣鼓了好几天前天终于出了一批成品按着你说的比例掺上沙子石子之后砌了一段墙……昨儿个后晌我到了那边俩人支着躺椅阴凉里下棋呢……” “他俩倒是潇洒”和珅笑着说道推开碗筷起身边往外走边朝众女说道:“你们吃着我饱了去赵同圭那里看看去” 引娣沉默了一下偷眼瞥了冯雯雯方向一眼见她正歪着脑袋拿着勺子喂思思吃饭咬了咬雪白的贝齿“善宝哥等等我也跟你去”边说边追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冯雯雯状似无意冲伍弥氏说道:“额娘瞧的出引娣妹妹挺喜欢善宝哥的不如……” 伍弥氏下意识的看旁边沒看到红杏才想起她留着看家沒來叹息一声说道:“这事儿跟我说沒用一來善宝自始至终就拿引娣当妹妹看二來还有福宝你善宝哥夹在中间也着实难为本來我跟你姨娘商量着想做主把引娣许给福宝的你善宝哥不同意说什么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让等等再说……” “不是我说你婚姻之事谁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你就全听善宝的善宝也是脑子里一天介不知道琢磨什么”和敬插口说道 棠儿一叹:“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引娣过了年就说十四了个子到和珅耳朵下边儿由于吃穿不愁身材自去年起就开始发育到了现在已经有了一丝婷婷少女的俏丽模样乾隆上了年岁近二年对选秀的事情已经不怎么热衷所以从年初开始求亲的人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上门尤其是这一回和珅平安无事又兼领了户部侍郎差事之后就连怡亲王弘晓都派人來替儿子永琅求过亲 弘晓是老怡贤亲王允祥的七子九大铁帽子王之一身份超然论贵重弘昼都比不上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他却为了自己的儿子派人上门提亲绝对是了不得的荣耀即使这些年伍弥氏与红杏见惯了大场面都有些惊喜动心却被和珅断然拒绝 当然为了这事儿和珅还是亲自跑了趟怡亲王府的带了些从暹罗带回來的“特产”又委婉的说了些引娣还小日后再说的话才算圆了弘晓的面子 不过这也够让四九城老少爷们吃惊的了 放着永琅这样日后必定要袭亲王爵位的良配都不嫁这和珅家也太过端架子了些吧那引娣长的到底啥模样莫不成还是天仙下凡不成 “善宝哥你知道不好多人都说你呢”跟在和珅后边沉默良久引娣沒话找话说道 “说甚么” “说说你恃宠而骄说你说你蹬鼻子商量还说你狐假虎威……总之许多难听话” 和珅突然停住身子回身看引娣便见月光下引娣微微嘟着嘴唇眉头蹙着一副恨恨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怎么难道你还真稀罕那永琅” “善宝哥 ”引娣跺着脚娇嗔 “好好好我跟你开玩笑呢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喜欢我才拒绝嘛你是我妹妹别看他是亲王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至于那些说闲话的不痛不痒的由得他们说去哥跟你说吧这人哪地位越高说闲话的越多这是你个混的好要是东直门那整天晒太阳要犯吃的乞儿准保沒人说闲话” “可是……”引娣还想说甚么却被和珅摆手阻止“行了不用说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你的婚事全由你做主谁也别想勉强你” “那我要想做你的女人呢”引娣冲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感觉脸上像是着了一团火低下脑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前后两世和珅加起來差不多半百的处世经验对于引娣的心事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他不是萝莉控就连冯雯雯都是因为早有婚约冯雯雯又对他痴心一片他才答应迎娶何况中间还夹着个福宝所以平日里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将希望寄托在时间上希望引娣对他的感情只是情窦初开日子久了会慢慢变淡再想不到引娣居然会把话題挑明一时间他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來 “引娣”沉默许久和珅终于开口“哥跟你不合适你还小未來还有无数可能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哥不行哥太花心跟着我你会受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引娣的胆子突然大了起來抬起头勇敢的望着和珅冲口说道:“和敬跟雯雯姐都是公主她们都受的了我又有什么受不了的美女爱英雄哥是真英雄就应该有无数女人喜欢才是” 这都是什么逻辑 和珅被引娣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苦笑一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跟她们情况不同好不好和敬别说了我们本來就不可能在一起你雯雯姐呢早被我搞臭了名声除了我以外也沒人要她啊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了”引娣打断和珅涨红着脸说道:“还不是因为有福宝你都自己承认好sè了要是沒有他你才不会拒绝我呢对吧都说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想法可是我娘想让我嫁给福宝干娘也想让我嫁给福宝连你也想让我嫁给福宝你们真的尊重过我的想法吗” “我……” “沒话可说了吧我就问你一句若是沒有福宝你会接受我吗” 会吗 望着月光下彩蝶精致的小脸儿以及眼睛里盈盈的期盼和珅自己也突然分辨不清对于引娣到底是个什么感情了 “对不起……我……” “就像杨过对于郭襄是吧杨过若是接受了郭襄便不是杨过了你要顾全兄弟情义若接受了我也就不是你和珅了对吧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引娣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來只是说到最后心口一滞再也无法说下去不愿和珅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扭身往自己的住处跑去直到进了门也沒等到和珅追來的脚步她心里不禁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还有种对于命运的无可奈何眼泪再也无法抑制一头扎进枕头里无声抽泣起來…… 第十六章 天不负又多定风波 和珅到底还是沒有追去安慰引娣。不是他不心疼引娣。实在是感情这件事情。沒有道理好讲。给不了引娣需要的东西。即使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 望着引娣离开的方向。直到再看不到她的身影。和珅苦笑一声。长长一叹。转身往赵同圭的住处走去。 富察家的庄子大的很。赵同圭住在一处宽敞的四合院儿里。进门就见院子里一个巨大的炉子矗立着。高高的烟囱足有三四丈。炉子燃烧着。夜色中。甚至能够看到烟囱上方冒出的火光。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不少石灰石。还有些铁矿沙石等物。院子的另一边有一堆细细的青灰色东西。大概就是引娣说的新配方的成品水泥了。 屋子里亮着灯。隐约传來赵同圭和汤姆的声音。第一时间更新像是有什么开心事。间杂着爽朗的大笑。 和珅却沒进门。而是直奔那堆水泥。水泥旁边的一道墙吸引了他。走进一看。果然是用水泥砌成的。用手一摸。已经凝固了。很结实。瞥眼见地上放着一把大锤。拿起來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就砸。 “砰砰。。” 连续砸了两锤。墙体发出闷响。震的和珅双手发麻。扔了锤子凑近了细瞅。发现除了锤子落点处有两个白点外。墙体上居然连个裂缝都沒有。不禁大喜。 “什么人。” 屋子里传出大喝。却是和珅砸墙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赵同圭跟汤姆。两人飞快跑出來。远远便认出是和珅站在水泥墙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连忙小跑着过來。“奴才给大人请安。这么晚了。大人怎么有空……。” “罢了。”和珅伸手扶住赵同圭。“不是早就告诉你用不着拘礼么。” 赵同圭是个老实人。憨厚的一笑:“礼不可废。大人宽宏那是大人的事情。做奴才的就要有个做奴才的样子。”说着还是硬拜了下去。 见他如此执着。和珅也沒办法。苦笑着受他一拜。瞪汤姆一眼:“看看人家。学着点成不。整日里沒大沒小的。连个大人都不叫。要不是你表姐。老子非得找人收拾你不可。” 汤姆嘻嘻一笑:“你敢。你要收拾我。我就让琳达收拾你……”开个玩笑之后。他一指水泥墙说道:“刚才是你用锤子砸來着吧。结实吧。别说。按你说的提高温度之后。做出來的水泥就是比开始的强。不但结实。凝固的还快。以后的城墙要是都用咱们造的水泥修建的话。不但快捷方便。弄的厚点。炮弹都炸不坏……你们大清那么大的地方。用的到的地方多了。到时候。那银子还是跟潮水似的涌过來啊……” 汤姆眼睛亮闪闪的。和珅能够从中感受到一丝贪婪的味道。却并不反感。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肃然说道:“想发财吧。想发财以后就对老子尊重点。再敢沒大沒小。一个铜子都沒你的份儿。” “姐夫。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汤姆嘿嘿一笑。“怎么说这里边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不是。大头儿归你。我要三成总行吧。” “你叫我什么。”和珅诧异问道。 “姐夫啊。不就应该这么叫么。你跟琳达的事情别以为我看不出來。你俩要沒事儿。她才不会有空沒空的就拿着你的画像端详了。” “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和珅瞪汤姆一眼:“你好好干。这事儿我就交给你负责。到时候给你一成的分红……摆手是什么意思。嫌多。那就半成。还摇手……” “和大人和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一成就一成。咱们可是说定了。不许反悔的。”汤姆彻底被和珅打败了。连忙讨饶。 其实都是玩笑之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和珅微微一笑。不再理会汤姆。冲赵同圭说道:“水泥能够做到这个程度。都是你的功劳。我这人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的。刚才我想了一下。要开一家专门出售水泥的公司。由你出任公司的高级技术总监。拥有公司两成的股份……不是我舍不得多给你股份。实在是这生意一旦做起來。绝对是暴利买卖。利益太过诱人。咱们根本就不可能一家独吞。和亲王。长公主。庆妃娘娘。我义父哪里。包括朝中其他亲王大臣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哪一家都不能缺了。或多或少都得给点份子。不然随便有个人暗地里使个绊子都是麻烦事儿……” “和大人不必解释了。奴才晓得其中利害的。其实两成都多了。沒有大人的支持。奴才也做不出这水泥來。第一时间更新奴才不要股份。只求和大人给奴才谋个一官半职。让奴才能够昂首挺胸的回老家威风一回。也让奴才那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婆娘看看。” 对于自己老婆的背叛。赵同圭一直耿耿于怀。此刻终于壮着胆子想和珅提了出來。 和珅一怔大笑说道:“原來你还记着这事儿。放心。等这水泥的事儿走上正轨。本官定要圆你这个梦想……不过老实说。嫌贫爱富。那样的娘儿们不要也罢。看上谁家姑娘跟我说。准保让你满意……股份的事就别推脱了。两成。就这么说定了。你先下去休息。汤姆。你跟我來。我跟你说点事儿。” 汤姆看赵同圭一眼。忙着跟上和珅。出了院儿门才问:“什么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刚才我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想法。想问问你想不想帮我实现。” “什么想法。” 和珅沉吟一下。问道:“你不是曾经加入过大不列颠皇家海军么。对于战舰一定不陌生。你们的战舰都是木头做成外边包着铁皮吧。你说。咱们要是用这水泥造一艘战舰怎么样。” “水泥造战舰。你确认不是在说胡话。” “啪。” 和珅伸手在汤姆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他娘的才说胡话…你学过物理。一定明白浮力产生的原理。同等质量下。体积越大。浮力越大。而凝固的水泥块是不透水的。钢铁做的战舰都能浮在水里。水泥做的为什么不能。” “你是认真的。”汤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來。“大海可跟你见过的湖泊河流不同。风浪起來时。那浪头比小山还高。拍打下來。何止万斤。水泥凝固以后。确实结实。不过体积大了。如何做到坚固就成了最大的问題…” “这好说。水泥中加入粗细不等的铁条。尽可能将舰体做大。想象一下。假如咱们做出一个长一百丈。宽七八十丈的巨大舰船。就算风浪再大。估计也奈何不得…” “这么大的船。用什么动力。人力加风力吗。”汤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珅一笑:“你小瞧老子了。以为我不知道有蒸汽机这东西么。老子不但知道蒸汽机。还懂蒸汽机的原理…风力加蒸汽机。不信它动不起來。” 汤姆差异的看和珅一眼。“怪不得琳达喜欢你。我來大清时间不短了。你们大清人愚昧落后无知。你跟他们不一样。连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想出來。难怪可以做出热气球和电报这样的东西來。开始琳达这么说。我还以为她替你脸上贴金呢。现在我信了…” 说到这里汤姆停顿一下。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巨大的水泥战舰在茫茫大海中乘风破浪的壮观场面。心潮一阵澎湃。眉头轻挑。灼灼的盯着和珅。一字一顿说道:“这事儿我帮你了。真要能按照你的设想做出來。绝对是件青史留名的美事。不过…” “放心。水泥股份一分也少不了你的。”和珅说道。边说边伸出手掌。汤姆哈哈一笑。伸手与其啪的一击掌。“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 和珅一笑。正要说话。忽听远处传來马蹄声。张目一望。夜色迷茫。却看不到人影。忙拽着汤姆迎了过去。 “吁…”來人一声长喝。借着月色一看。居然是刚刚被封为狙击营护军参领的董鄂虎。他一身簇新的正三品武服。蓝色的顶子在月色下闪闪发光。随着他跳下马背。脑袋后边的单眼花翎忽悠悠乱颤。配上快咧到耳边的笑容。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奴才董鄂虎。给主子请安…”他本是正蓝旗。这回护卫和珅有功。乾隆不但加官进爵。还将其全家都抬进了正白旗。叫起和珅主子來。便名正言顺起來。 “不是新近选拔出來不少狙击手么。不好好的操练他们。跑我这儿做甚么來了。”和珅沒好气儿的问道。面上发自肺腑的笑容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董鄂虎嘻嘻一笑。“想主子了呗。从主子大婚见了一次。奴才还沒见过主子呢…”说着话他利落的拍了两下马蹄袖给和珅打了个千儿。起身说道:“刚才见过夫人太夫人们了。说主子过來这边。我就紧着來了……听索伦说主子这些日子都在为那赵同圭操心。看主子样子。莫非是水泥弄出來了。主子可是答应过奴才。再有挣钱的生意绝不会拉下的……” “放心吧。有你的份儿……”和珅颇为喜欢董鄂虎的性格。笑着说道。一边往前走。一边又问:“我來这边有些日子了。京里边沒出什么事儿吧。” “别的大事沒有。就今儿个下午听消息司的人说福三爷与暹罗公郑信配合拿下了阿育他亚。万岁爷龙颜大悦。当即就加封三爷为三等平南公。郑信的爵位也提了一等。赏了贝子。二爷第一个带人冲上城墙。万岁爷说他‘英雄出少年。真乃我大清第一少年勇将也。’赐双眼花翎。封三等男。还说回京之后。要亲自参加他和彩蝶姑娘的婚礼……能有两位这么厉害的主子。真是奴才的福分。说起來。奴才的腰杆儿都直。” “善宝。三爷來信儿了。”说话的功夫。春梅略显暗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來。和珅暗道。自己这一休假。消息司的消息传递起來居然还沒有董鄂虎來的快。日后回京。可得好好整顿整顿那帮家伙们。嘴里说道:“我都知道了。信上说的什么。” “六奶奶拿着呢。让奴來寻少爷。”棠儿跟伍弥氏都可以称为“夫人。奶奶。”经常弄混。傅恒行六。如今春梅她们说到棠儿的时候。习惯叫“六奶奶”。“咦。引娣呢。她不是跟你一块儿过來的吗。” “回去了。跟我闹脾气……”和珅苦笑。还沒说完。便被春梅打断:“不会吧。方才奴还去她房里拿东西。沒看到她啊。” “什么。”和珅一愣。心跳加速。“她脾气倔。不会……。”“想不开”三字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十七章 离家出走路遇劫匪 引娣回屋恸哭了一场,想想得偿所愿的冯雯雯春梅卿靖等女,越琢磨越不是滋味,索性出门牵了匹马出了庄子。她是和珅的妹妹,自然没人敢限制她的行动,只能一层层的报上去,等到棠儿和珅他们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去的远了。 庄子里怎么个乱法并不是她所关心的事情,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份报复众人之后的窃喜——“知道我离家出走,善宝哥哥会着急么?”这么想着,行至岔路的时候,她便没有往京城的方向,而是直奔相反的方向而去,“出点事情才好呢,”她想着,转而又想:“恐怕就算我死了,善宝哥哥也顶多伤心难过那么一段时间,日子久了,怕也就忘了我吧?”一时间悲从中来,感觉活着都没了意思。 皎洁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光如水银似的倾泻在大地之上,照在一人一马的引娣身上,让她单薄的身影愈现孤寂。已经入了九月,夜色寒重,出来的急了,没有多穿衣服的她抱紧了肩膀,望着白突突的路面向着远方延伸,愈发感觉前路渺茫,不胜凄惶悲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引娣心中一喜,暗道:定是善宝哥哥来找我吧?急忙勒马回头看去,见五六匹健马纵蹄而至,倏忽间从自己身侧经过,回过神来时,已经冲出了五六丈远,却非她所想,乃是几个身穿劲装的陌生男人,其中一名男人的怀里,还搂着一名女子,只是他们赶路颇急,速度太快,并不能看清他们的相貌。 引娣叹息一声,还没来的及失望,那已经奔行出老远的一行人居然勒马折了回来,其中一名大鼻子男子啧啧连声,月光下满脸惊奇之色,控马绕着引娣转了两圈,生如洪钟般说道:“小妮子真俊,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出门?不害怕么,要不要哥哥们给你就个伴儿啊?” 他的语气轻薄,话音未落,便听另外一名酒糟鼻瓮声瓮气笑道:“大海你他娘的说话给老子注意点,别把人家小妹妹吓着,看看人家这身穿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难得长的这么漂亮,绝对是极品货色,送到上头,咱们可是大功一件……”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现在心情不好,没功夫搭理你们,趁早给本姑娘滚远点,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引娣气呼呼的说道,说话的同时,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把上好子弹的手铳。有此利器在手,她又跟着春梅慕容她们学过些功夫,加上身份,还真没把眼前这几个汉子放在眼里。 “哟呵,小姑娘还挺辣啊,我喜欢!”酒糟鼻好像是这些人的头目,斜睨着引娣手握的手铳一眼,“这把火铳如此精巧,一定花费了不少银子吧?会用么?小心别走了火伤了自己个,来来,让哥哥教教你!” 引娣身子单薄,貌美如花,让人很容易被其外貌吸引,从而忽略其它东西。酒糟鼻话音一落,另外几名汉子哈哈大笑,那名女子却呜呜连声,引娣看过去,发现她嘴里居然被布塞着,惊恐而又急切的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心里霍然一跳:京畿重地,怎么会有绑匪呢?暗暗心惊之余,暂时忘记了悲伤,用力握紧了手铳的把手,手却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 别看说话挺狠,果然是个大家闺秀,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啊——酒糟鼻心中暗想,借着月光上下打量引娣,见她杏眼桃腮,远山含黛,朱唇一点,瞧着虽然略显青涩,却别有一番风味,心说:“这样的好坯子,弄回去好好**一番,绝对成为教中的至宝,老子这堂主之位也做了快三年,今儿个该着走运,将这妮子弄回去,一个舵主的位置绝对妥妥的,运作的好,进入高层也是没准儿的事情……”一时间也顾不得考虑许多,冲另外几个弟兄使个眼色,众人合拢,缓缓将引娣围了起来,嘴里犹自说道: “这么晚了小妹妹一个人出门定是跟家里闹了别扭吧,别怕,哥哥们东欧是好人,这就带你去享福……” “站住,再往前我可就真的要开枪了!”引娣强装镇定,握手铳的手却抖的愈发厉害。 酒糟鼻早就察觉到引娣的色厉内荏,根本就不相信她敢开枪,笑道:“咱们又没歹意,小姑娘家的舞动弄枪多不好,来,把它给我,放心,我不会伤害……” 望着酒糟鼻越来越近,红通通的鼻子在月色下显得愈发可怖,引娣下意识的闭眼开枪,便听“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酒糟鼻的话,酒糟鼻只觉肩膀如同被烧红的通条捅了一下,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不不由自主闷哼一声,怒火顿起,瞬间变脸骂道:“日你姥姥的臭丫头片子,你她娘的还真敢开枪啊?还傻愣着做甚么,赶紧给老子捉住她……慢点慢点,这可是咱们的宝贝,升官儿发财可就全指着她了!” “放开我,你们这帮畜生,快放开本姑娘,我哥是定南侯,让他知道你们欺负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引娣闭着眼睛,突然感觉有人捉住了自己的胳膊,不禁拼命挣扎起来,奈何毕竟是个小女孩儿,哪里是那些汉子的对手,很快就没了力气,被一个络腮胡子拎小鸡儿似的从马背上拎到了他的马背上,只得一边踢腾着一边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希图吓退这帮绑匪。 “定南侯”三字入耳,酒糟鼻顿时一怔,脸上浮现一丝阴郁,一手捂着被火铳射伤的肩膀,一边沉思,片刻回神,见一众属下全都望着他,顿时下定决心:“富贵险中求,定南侯算个毬毛,堵上她的嘴,弄回去先跟江舵主商量商量再说!” “好勒,堂主瞧好吧!”络腮胡子大声答应一声,一边用布塞住引娣的嘴,一边让人拿绳子,几人合力,很快就将引娣捆的粽子一般。大家动作娴熟,脸上居然隐约可见兴奋之色…… 引娣突然“离家”出走,和珅顿时又愧又悔又急,再没了休假的心思,庄子附近没有寻到引娣,连夜就回了京城。 他还不知道引娣已经被人掳走,动用关系叫开西便门后,直奔驴肉胡同定南侯府,自然没有找到引娣,又连夜敲开了福隆安的大门,请他帮忙让步军统领衙门下的士兵帮忙寻找,又让春梅去百花楼总部,吩咐人帮着寻找,折腾了大半宿,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能找到引娣的踪迹。 和珅重返自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花厅中,棠儿,伍弥氏,冯雯雯,春梅,慕容等人都在,人人面露焦急之色,红杏更是双目肿的如桃子一般,见和珅进门,纷纷迎上来向他身后打量,见不到引娣,再见他的脸色,便知他也没有寻到引娣。 掏出一支卷好的烟炮叼在嘴上,春梅忙着找出火煤子吹亮了给他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和珅低着脑袋不敢看红杏的眼睛。 “善宝你也别太急,从西山庄子里出来只有一条大路,我已经吩咐咱们的人向南寻找了,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家也走不出多远,一定能寻到的!”棠儿上前拍了拍和珅的肩膀安慰他道。 伍弥氏见和珅皱眉塌目,眼珠子熬的通红,心下十分心疼,有心学着棠儿安慰两句,瞥眼见红杏担忧的神色,便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说一千道一万,总是自己孩子的不是,引娣要是真出点事情,红杏怕是要恨死和珅跟和琳两兄弟了。 人同此心,冯雯雯和春梅等女除了空自着急,也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叹息而已。 “也只能如此了,春梅,传我的命令,吩咐咱们楼里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引娣!”这还是和珅第一次以百花楼少主的语气发布命令,春梅瞥棠儿一眼,见她无语,忙着点了点头,下去吩咐不提。 现在的和珅追悔莫及,不过却知道自己是大家的主心骨儿,若是连自己也丧失了信心,对于大家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只能强装着镇定,心里却免不了往坏里想,越想越是后怕,突然站起身走到红杏面前跪下说道:“对不起姨娘,都是因为我,引娣才会离家出走,您放心,别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将她找回来……” 红杏神色复杂的看着和珅,良久,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相信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才是!” “嗯,”和珅重重的点了点头,彷佛藉此动作来增强自己的信心。 “引娣还没找到么?”一个公鸭嗓声音突然传来,和珅匆忙起身回头看去,居然是高无庸一身便服在刘全的带领下进了花厅,急忙迎上前说道:“公公这是……你也听说引娣的事情了?” “京城都快被你搅成一锅粥了,万岁爷都听说了,咱家能不知道?”高无庸虚扶向他施礼的和珅一把,白净的脸庞上神色凝重,说道:“不过我来寻你却是为了别的事情,比寻找引娣还要重要的多……你出来,咱们借一步说话!”说罢冲棠儿伍弥氏等人拱了拱手,当先出了花厅。 第十八章 宫中有变善宝心惊 自从认识高无庸以来,和珅便与其关系不错,私下里见面时,很少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时候,跟在他的身后出了花厅,一边向自己的书房走,一边猜测着他的来意,心中虽然砰砰乱跳,只因这两年随着经历的丰富,他变的比起以前愈加沉稳,虽则焦切,一路上强忍着没有问出口。 和珅的书房离着他的住处不远,在一片幽静的竹林之中。已进深秋,竹叶泛黄飘落,颇有些萧索之意。这里是和府禁区,除了春梅等有限几个人可以出入以外,外紧内松,靠近书房之时,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几声鸟鸣,并无闲杂人等。 书房前有个小池塘,上边原本就有一座拱桥,高无庸没进书房,而是行至拱桥前拾阶而上,直达顶端才住了步子,手扶着汉白玉栏杆,望着桥下五彩缤纷的游鱼默默出神。 “抽烟么?”沉默片刻,和珅掏出卷好的烟让了让高无庸,不想他居然真的接了过去,愣了一下,才掏出火煤子给他点上,见他猛抽了一口,然后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脸涨的通红,让和珅诧异的居然忘记了给自己点上,问道:“到底出啥事了,你怎么……?”边说着边轻轻的给高无庸拍打后心。 良久,高无庸终于止住了咳嗽,却又抽了一小口烟,缓缓吐出,说道:“主子要秘密建储了!” “什么?”和珅只觉耳边响起了一道炸雷,惊的他火煤子都掉进了池塘,“主子春秋鼎盛,怎么忽扒拉的……?” “前些日子十五阿哥大病了一场,险些送命,宫里头一直瞒着,只少数几个人知道,至今还未痊愈……昨儿个夜里,主子让庆主儿陪着去御花园散心,回来时本来要顺路去趟寿康宫的,不想刚刚走到长春宫,突然晕倒在地,咱们一众伺候的奴才们差点被吓死,赶紧抢救,索性主子只昏迷了片刻便悠然醒转,当下寿康宫也不去了,径直回了养心殿……” “这跟主子要秘密建储有甚么关系呢?”和珅隐约有些明白,细琢磨又很糊涂,忍不住打断高无庸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咱家伺候主子几十年了,当年主子密立端慧太子之时,曾经在乾清宫太祖章皇帝亲书‘正大光明’匾额之下徘徊良久,后来,主子又在密立悼敏阿哥(七阿哥永琮,孝贤皇后次子,乾隆十二年早夭,仅活二十月)为皇储之前,深夜去乾清宫。再之后,主子曾经属意十五爷永琪为未来克成大统之人,封其为荣亲王前,也曾夜半去过乾清宫……”高无庸说到这里一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和珅。和珅心念电转,睁大眼睛问道:“莫非,昨夜主子爷……?” 点点头,高无庸忧心忡忡说道:“是啊……自从前年十五爷薨了,主子爷着实伤感,曾经露出过再不想密立皇储之事,昨夜子时末,居然又去了乾清宫,着实让人困惑……” “你怀疑主子爷又想立皇储了?那公公感觉这一次主子属意的是谁呢?” “不好说,十一阿哥聪明睿智,才气横溢,小小年纪,做事便十分有主见,而十五阿哥性格内向,性情凝重,为人规矩仁孝,其母魏佳主儿更是贵为六宫之首的皇贵妃,几年前便入主景仁宫。这两人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单看主子爷怎么想了。” 十一阿哥永煋生于乾隆十七年,比和珅小两岁,历史上并无多大名气,和珅对其并无过多关注,穿越回大清已经快三年了,见到永煋的次数都有限。现在突然听高无庸对其如此重视,不禁侧目。 “如此绝密之事,谢谢公公提前告知,只是和珅才疏学浅,见识薄陋,还想听听公公有何建议,望公公不吝赐教。” 和珅诚心诚意的冲高无庸鞠了一躬,高无庸连忙将其扶住,说道:“善宝言重了,你我一见如故,在咱家的心里,一直拿你当亲人后辈看待,如此事关你前途的大事,就算冒着风险,也要提前让你知道。至于如何选择,咱家却无法给你建议,还得由你自己选择才好。至于什么‘才疏学浅,见识薄陋’的话,用来忽悠别人尚可,谁不知道你是条小狐狸?一边是势力庞大,却又极多龌龊的令妃一系,一边是不显山不露水,却有无限可能,急需大力支持的十一阿哥,孰轻孰重,你会分不清楚?” 高无庸话里虽说不给和珅建议,其实已经为其指名了明确的方向,这也正是和珅所能想到的最好选择——既然没有颠覆清廷的野望,自然要选择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皇子支持,这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的正常选择。锦上添花虽美,却远不如雪中送炭来的实惠而又让人心存感激。 “谢公公指点……”和珅说道,一顿又问道:“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么?” “你入朝为官也快三年了,还不清楚宫里的事儿?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这话就得传出去,这也是咱家急着来见你的原因,有时候,同样的事情,时机不同,所取得的效果也会截然不同,这种道理,咱家不说你也清楚。” 和珅额首说道:“公公说的有理,不过,如何接近十一阿哥,也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即要不落痕迹,又得让他明白咱们的心意,还得抓紧时间……” “这就是你所要考虑的事情了,咱家出宫有一会子了,不能久待,先走一步!” 将高无庸亲自送出后门儿,目送其上了小轿远去,和珅没有回府,而是吩咐一旁伺候着的刘全去请棠儿,自己则去马厩牵了马匹,单骑独行,先往傅恒府上等棠儿。 棠儿听了刘全耳语,面色凝重着与众女告辞,回府去寻和珅。 目送棠儿远去,刘全儿神色复杂,皱着眉头沉思良久,终于攥了攥拳头,冲门房老刘头说道:“引娣小姐始终没有消息,奶奶跟少爷心急如焚,咱们做奴才的却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愧对了……我出去碰碰运气,万一天可怜见得着引娣小姐消息呢,总好过守在家里干着急来的好。” “可说是呢,去吧去吧,万一主子们问起,我自然实话实说,断不让总管一片忠心白瞎。” 刘全点点头,唤了马车,出门不提。 午时刚过,艳阳高照,秋老虎肆虐,官路上被晒的直冒白烟儿,路旁垂柳耷拉着,偶尔有风吹过才会慵懒的动上一动。行人稀疏,守门的兵士们也没啥精神,站在城门洞子里不时小声调笑两句,无非是寡妇长娘儿短的荤话,聊以消磨时间而已。 换过一班岗后,五六个短装汉子牵着骡子赶着一辆大车逶迤而来,兵士上前查探,掀开帘子便是一股扑鼻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熏的那兵士直皱眉头。便听一个大鼻子汉子说道:“军爷吉祥,老娘中风瘫了一个来月,生了褥疮,听说城里江先生再世华佗,便来寻他……一点小意思,几位军爷打壶酒喝!” 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入手,日头下黄灿灿的耀眼,兵士不动声色的揣入怀中,一手掩鼻,一手忽闪着说道:“赶紧走赶紧走,熏死爷们了!”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大鼻子哈着腰连声感谢,与众汉子一同,牵着骡子进了城,过太平湖,天仙庵,在头发胡同一家医馆门口停了下来,从车上抱了一人下来,径直入了医馆,一路并无人阻拦,直驱后堂。 不多时,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身青布袍子从前边慢吞吞的过来,众汉子慌忙跪倒行礼,齐声道:“属下见过江舵主,舵主吉祥!” “都起来吧,”这位江舵主的语气不急不逊,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与其慈悲的面孔颇不相符,“这次带来的什么货色,再如上次一般,本舵主这边好说,长老们那边……哼!” 最后一声冷哼让几个汉子如坠冰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轻轻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冷汗,酒糟鼻上前小意儿说道:“上次是意外,谁知道一个大家闺秀居然跟奴才暗通款曲呢,这回的货色属下专门请稳婆看了,绝对的处子,而且……”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江舵主的耳边突突了几句,随着他的话,江舵主的脸上逐渐变色,末了道:“昨儿夜里乱了一宿,步军统领衙门,五城兵马司,并顺天府衙役,轮番上门寻人,想来这妮子没有撒谎……这可是烫手的山芋……你们做的不错,人先留在这里,本舵主跟上边请示过后再做道理,至于功劳,本舵主自然不会抹煞你们的,先去吧,出城的时候小心点,别露出马脚来!” “谢江舵主提携,属下们先告退了!”酒糟鼻长吁了口气,领着其他汉子出了医馆。 江舵主自然不会送他们,不等他们离开,便走进偏房,果见炕头躺着一名角色少女,闭着眼睛,若非胸口微微起伏,闻着扑鼻的腐臭,真要怀疑她早已死去多时。 江舵主却好像闻不到那股腐臭,站在炕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良久,转身出门,换了一身衣服,上了一乘二人小轿,出了医馆,向东而去…… (cqs!) 第十九章 寿康宫母子议国运 今儿个傅恒在军机处当值,回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info好看的小说)一想到这点,棠儿的心就忍不住砰砰乱跳,临近海棠苑之前,连着深深的吸了好几大口气,才能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进门。 和珅已经久候多时,正不安的在屋子里踱步,一见棠儿进来,连忙迎上前,说道:“干娘你总算回来了,我都快等的不耐烦了。” “有啥事在你家说还不行,用的着急巴火的叫我回来?”见和珅神色正经,棠儿隐隐有些失落,白了他一眼说道。 或许棠儿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眼风情万种,和珅看的一阵心猿意马,轻晃了一下脑袋,才将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抹去,正色说道:“这事儿太过重大,我想听听干娘的意见……”说着一顿,肃然续道:“主子爷要建储了!” “建储?”棠儿身心俱震,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和珅,“高无庸告诉你的?” “没错!”和珅沉重的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说道:“这可真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啊,引娣还没着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子爷又要建储……听高公公的意思,十一阿哥跟十五阿哥都有可能。十一阿哥这儿还好说,起码没什么过节,万一主子真选了十五爷未来继承大统,恐怕十五爷登基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拿我开刀吧?” 说着话和珅心潮起伏。若是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走下去,顒琰继位第一件事还真是抄和珅的家。他误打误撞的附体在和珅身上,开头的时候确实是希望跟顒琰打好关系的,谁知道命运捉弄,一开始就结交了与令妃一系极端不对盘的富察系福康安,然后误打误撞之下,虽然搞好了跟富察系以及弘昼和敬包括刘统勋等人的关系,却将令妃一系得罪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命运果然不以人的意志转移,饶是和珅熟悉历史,有些事情也无能为力。 “主子五十多了,确实也到了考虑未来储君的时候……荣亲王若是还在,咱们也用不着在这里担惊受怕,偏偏天妒英才……”棠儿面色沉重,叹息一声,又道:“说说你的想法,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早将令妃一系得罪惨了,就算他们需要支持,我现在投诚过去,暂时自然是无事的,将来秋后算账,没我的好果子吃。剩下的,也就只有十一阿哥一个人了。”和珅无奈的说道,接着又道:“当然,现在我毕竟是富察一员,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跟义父商量一下才好,之所以先跟干娘你说,不过是透个话给你,万一义父有别的想头,你也好在旁边帮着我敲敲边鼓。” “你这想头儿没错,你义父一定会支持你的,事实上他对这件事情早就有所防备,正准备讨情,想把梅兰许配给十一阿哥呢!” 梅兰是傅恒小妾的女儿,比和珅大小两岁,跟永煋一般大,由于近两年乾隆没有选秀,一直待字闺中,是个十分文静的女孩儿,颇得傅恒的喜欢,就连棠儿也不讨厌她。不过她天性恬淡,只爱与琴棋书画为伴,和珅与她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多,是以脑子里仅仅有个印象。 “这主意好,只是梅兰的身份……主子爷会同意么?”和珅有些忧心的问道。 “事在人为么!”棠儿说道,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善宝,你说,要是除了十一阿哥和十五阿哥以外,还有其他的选择,你会怎么想?” “干娘你怎么会这么问?”和珅一怔,猛然想起棠儿“玉兰老母”亲传弟子的身份,脑中轰的一声,诧异道:“莫非你想……?” “呸,”棠儿白和珅一眼,“瞎想什么呢?算了,算我没问吧,这事儿回头我先给你义父透个信儿,然后你们父子好好商议一下……引娣找不到,估计你也没心思吃饭,午饭就不留你了,想开点,我看那引娣面相不俗,不是夭寿之相,一定会没事的,去吧,我乏了,想躺会儿!” 说着话棠儿不再理会和珅,踢掉鞋子,扯下白袜,赤足行至窗口躺椅前歪靠在上边,背朝和珅,玲珑的曲线尽显无疑,仿佛在召唤和珅一般。 和珅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吐沫,猛然想起不见踪影的引娣,又想起远在异国他乡的福康安,皱了皱眉头,若同兜头浇了一瓢冷水,欲念消失的无影无踪,冲棠儿背影说道:“干娘歇着吧,孩儿告退了!”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听着和珅脚步声远去,棠儿翻身坐起,趴在窗台向外望了良久,终于叹息一声,颓然躺了回去…… 午膳乾隆没什么胃口,就用了两小块点心,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粳米粥,便推了碗筷起身出了养心殿,高无庸连忙扯了件披风跟上给乾隆披上,小意说道:“快秋分了,日头虽旺,风却有些寒意,主子万金之躯……” “就你啰嗦!”乾隆不满的打断高无庸,却紧了紧披风,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转而吩咐道:“备辇,去寿康宫!” “嗻!”高无庸答应一声,冲旁边的苏拉小太监使个眼色,早有人下去准备,不多时,早有人抬来了步辇,乾隆上辇,一路逶迤向寿康宫而去,行至殿前下辇,过前殿,来到老佛爷的寝殿。殿前挂有匾额,乃是他手书的“长乐敷华”四字,左右楹联写着“欢心依日永;乐志愿春和”。殿内隐有女子笑语声传出,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乾隆眉头顿时舒展,笑着推门而入。 “万岁爷驾到!”高无庸连忙扯着嗓子嚷了一声,殿内笑声顿时一止,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乾隆看都没看这些给他请安的下人,急行几步进了太后所住的寝殿东间儿,见两名老太妃并令妃庆妃等女给自己请安,连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多虚礼,起来吧……”说着自己倒是给崇庆皇太后打千儿行礼,口称:“皇额娘吉祥,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了!” 崇庆皇太后已经年近八十,托乾隆这个儿子的福,身子骨儿依旧硬朗,花白的头发高高的挽着,看起来也就六十来岁,慈眉善目的一副菩萨相,见乾隆请安,展颜一笑说道:“还说不让她们念规矩,自己个儿倒这么多规矩,快起来吧,用过膳了么?没用的话让下头给你做点!” “主子爷胃口不好,午膳就用了碗粳米粥,吃了两……”高无庸插口,乾隆瞪他一眼,吓的他将后边的话吞了回去。不过已经足够了,崇庆皇太后一怔问道:“怎么就用这么点东西,皇帝国事繁重,听说昨儿个还昏倒了一次……可是有甚么心事么?” “不敢隐瞒皇额娘,儿臣还真是有些心事难以决断……”乾隆扫了其她人一眼,众女知机,默默告退,高无庸也低头退了出去,偌大的寝宫内便只剩乾隆与崇庆皇太后两人。 挨着崇庆皇太后坐下,乾隆说道:“这事儿关乎我大清国运,儿臣实在有些无法决断,所以……” 崇庆皇太后昏黄的眼睛精光一闪,开口打断乾隆:“皇帝可是要考虑皇储的人选么?”见乾隆点头,她便悠然说道:“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不过,如皇帝所说,这事儿果然是件关系我大清国运的大事,我这当额娘的,当得为皇帝分忧。只是……”她停顿沉吟一下继续说道:“我乃妇道人家,比不得孝庄老太后深谋远虑,若非世宗爷抬爱,如今还不知道……真要问我的意见,怕也难以给你什么好建议……让我看,老十一跟老十五都不错,前者聪明伶俐,颇有担当,后者忠孝仁厚,少年稳重,都是可造之才。皇帝春秋鼎盛,不妨耐心观察,倒不必急着下结论为佳。” “本来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昨儿个突然晕倒倒是给儿臣敲响了警钟,还有,”乾隆一顿,眼睛波光流动,闪烁着慑人的光芒,阴森森说道:“前几日顒琰风寒,根本就不是‘偶感’,实乃有人迫害,人是找出来了,阿哥所伺候的一个小太监,连带着儿臣砍了十几个,只是却查不出幕后的黑手……在这后宫之中,居然还有儿臣查不出来的事情,想想儿臣就后心发凉……” “唉,”崇庆皇太后叹息一声打断乾隆,“莫非你也要步你皇阿玛后尘了么?既然查不出来,就到此为止吧,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必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呢?” 老佛爷话里的意思乾隆自然明白,想起当初自己与老三弘时争夺皇位之时,弘时趁自己微服私访时派人暗杀自己的事情,他的心里便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辣的生疼。随着崇庆皇太后叹息一声,他突然涌上一股无力之感,心中感慨,做皇帝难,想做个好皇帝更难啊! “所以儿臣才想着早日将皇储的事情定下来,选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来继承我大清的基业……” “你是说……?”崇庆皇太后吃惊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乾隆,直到见乾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这才长吁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怕是当初你就想好了吧?宗人府那边?” “皇额娘放心,一切都没问题,儿臣只是担心富察氏那边……” “你想如何?莫非……?” (cqs!) 第二十章 阿哥府王氏起忧心 八阿哥永璇与十一阿哥永煋一母同胞,都是已故皇贵妃金佳氏的儿子,虽未受封爵位,不过由于已经大婚,所以早就搬出了阿哥所,住进了乾隆赐给他的宅子里。 他的嫡福晋乃是大学士尹继善之女章佳氏,论起来与令妃是远亲,一直走的很近。不过,章佳氏虽然才学甚高,外貌却不如何出众,所以不如永璇的侍妾王氏受宠。 王氏不但貌美,眼光也很独到,虽无多大野心,却一直劝说永璇支持永煋,是以哥俩关系十分要好,这在整个皇室中都十分罕见。对此,章佳氏十分不满,却因不得宠爱,无可奈何。 其实最初的时候尹继善是希望永璇参与到争夺皇位中去的,只是永璇好像对于这些并无兴趣,只能作罢,转而支持一直极力拉拢他的令妃一系。同时,放任永璇与永煋交好,其心思如何,昭然若揭。 尹继善是上书房总师傅,而且一督云贵,两任总河,三督川陕,四督两江,乾隆二十九年授文华殿大学士,既曾操劳于军营,也曾奔波于河上,既有平步青云之喜,亦有汗流浃背之惧,在整个乾隆时代封疆大吏之中,无疑是最引人注目,在雍乾之际官僚中颇具影响力的领袖人物,即使乾隆,也每每告喻其他督抚“趋而效之”,比之后起的傅恒刘统勋等人的影响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降至乾隆朝中叶,雍正朝老臣所剩无几,昔日英姿勃勃的尹继善也届垂暮,霜染两鬓,乾隆见之,不能不生怜惜之意。而尹继善三次承办南巡,费尽心力,既想方设法满足乾隆的山水之欲,又精心周旋,使民间少有抱怨之声,深合圣意,是以乾隆对其愈加优渥,不然也不会赐其女为永璇福晋,还封其女之母侧室张氏为一品诰命,观其荣宠,古今少有。 由于这些原因,尹继善在整个朝廷里,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令妃一系与十一阿哥永煋,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不过,虽然明里尹继善答应了令妃选择支持顒琰,不过顒琰毕竟年岁尚小,极少出宫,倒是永煋,因为永璇的关系,近水楼台,经常出入尹继善的府邸。令妃虽然知道,却也无法阻止。 当然,阿哥私交大臣乃是重罪,永煋也不可能太过频繁的出现在尹继善家中,所以,极力巩固与永璇的关系便是他最为看重的事情,时不时的去趟“八哥”家,是他闲来无事时最好的“消遣”。 只是,现在当永煋出现在永璇府里的时候,脸上却满是阴云,心中仿佛藏着什么大事一般,迎面见到章佳氏的时候,差点撞上。 “十一爷这是怎么了?神不守舍的,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不成?”章佳氏相貌普通,声音却很柔美,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永煋一怔,慌忙冲章佳氏拱手鞠躬:“见过八嫂,八嫂越来越漂亮了……”夸赞一句,一笑问道:“我八哥呢?找他有点事!” “你说呢?”章佳氏的声音有些落寞,神色也很落寞,竟然让永煋生出一股怜惜之感,叹息一声说道:“八嫂也别太过伤感,八哥还年轻,日子久了,总有回心转意的那天……八嫂慢行,兄弟先去了!”说罢不敢再看章佳氏,逃也似的奔向王氏的住处落梅堂。 永璇自幼丧母,性格孤僻,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包括一奶同胞的永煋,直到邂逅了王氏,才慢慢的有所改变。可惜王氏出身包衣,身份不高,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嫡福晋。也正因为此,让他对于自己的身份充满了痛恨,对于皇位的争夺根本就提不起任何兴趣。 王氏深爱永璇,明白他的心思,却也明白皇室子弟表面光鲜,实则互不信任,凶险万分。没有野心自然不会引起乾隆猜忌,可是乾隆死后总会有人继承皇位,没个靠山的话,并非长久之计。(..info无弹窗广告)她看好永煋,所以不但极力撺掇永璇支持,还努力交好章佳氏,以图得到章佳一系的支持。 可以说,若无王氏存在,永璇绝对不可能帮助永煋。所以,对于王氏,永煋心存感激,充满了尊重。是以一进落梅堂,他就放轻了脚步,生恐惊扰了王氏。 落梅堂顾名思义,种满了梅树,此刻含苞待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闻之让人顿生心旷神怡之感。秋千之下,王氏白衣如雪,正在永璇的推动下来回摆荡,洒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四周并无旁人。 永煋悄悄走近,到底还是惊动了二人,急忙上前行礼,笑道:“见过八哥八嫂,八哥八嫂好兴致,哪像兄弟我,天生的劳碌命,就没个空闲的时候。” “十一爷说笑了,”王氏脚尖点地,停住了摆荡,下了秋千冲永煋蹲身一福,笑道:“圣人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十一爷胸怀大志,自当明白‘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的道理才是,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永煋肃然抱拳,冲王氏一躬到底,诚意说道:“谢八嫂教诲,兄弟知错了。”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客套了,永煋,你有两日没来了,今儿个怎么得空想起我了?”永璇扶着王氏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下,一边拿起葡萄剥皮喂王氏,一边问道。 “确有要事!”永煋上前坐到一旁,瞅了瞅四下无人,也不隐瞒,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惹麻烦了,还望八哥八嫂教我……” “你惹的麻烦还少么?”永璇打断永煋说道,“说吧,什么麻烦?咱们参详一下。” “你们不是告诉我,让我暗地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么,前两天他们居然将和珅的妹妹给绑了……” “什么?这两天和珅大张旗鼓找人,居然是你的人干的?”永璇悚然动容,手一颤,已经剥好皮的葡萄掉在了地上,恨恨的看了永煋一眼,厉声说道:“什么人不好惹,干吗惹他?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自己拉的屎自己想法擦,别人帮不了你……” “八哥——”永煋可怜巴巴的拉长声音叫道。 王氏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说道:“十一爷,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做的也太过孟浪了些,那和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万岁爷宠爱比之尹相犹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你八哥呢?如今内廷传出话来,万岁爷要考虑建储的事情了,紧要关头,这样的事情万一要是被捅了出来,咱们之前的努力不但付之东流,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兄弟知错了,八嫂您最聪明,赶紧给兄弟拿个主意吧!”永煋老实答道,眼角却有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王氏皱眉沉思,良久说道:“放人的话有些可惜,杀了有干天和,若能想个办法嫁祸给十五爷,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操作起来却有些难度……” “八嫂也这么想啊?那倒好说了,”永煋一笑,见永璇与王氏面露诧异之色,不禁得意的说道:“当时兄弟建立这个组织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样的问题,对于舵主以下,一律假托十五弟的名义,除了几个长老等有限几人,底下人根本就不知道是为我效劳……” 心机够深沉的啊! 王氏抬眼看了看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永煋,心中没来由的一紧,对于当初选择支持他的决定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到心底,说道:“十一爷能想到这些,也不枉咱们支持你一番,既然你早有准备,这事情反而简单了,无非是壮士断腕而已,既能借机拉近与富察系的关系,还能嫁祸他人,实乃一举两得的美事,十一爷放手去做便是。” “八哥,你的意思呢?”永煋看向永璇。 “就按你八嫂说的去做吧,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放手去做就是,不必事事都来请教……他日面南而立,莫非还要我这做哥子的事事教你不成?” “八哥——”永煋面露感激之色,“其实无论立嫡立长,都该由你……你再考虑考虑吧,只要你一句话,做兄弟的全力……” “行了行了,这话说了无数遍,我对那位置没有丝毫兴趣,他日你若登基为帝,能让为兄做一个逍遥王我就知足了。行了,不说这个话题了,你嫂子新学了几道素斋,今儿个别走了,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那感情好,”永煋一笑,望向王氏,“八嫂贤良淑德,八哥能有你这样的知己可真是福气……”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眼瞅着你也快到大婚之年了,自己留心着,咱们也替你留心着,找个体己的,就用不着羡慕为兄喽!”永璇呵呵笑道,边说边看王氏,一股幸福之意自然流露,毫无做作,绝对发自肺腑。 “八哥说的容易,只是这样的事情,怕是由不得兄弟做主吧!”永煋叹息一声,起身说道:“引娣的事情早一天解决我这心里早一天踏实,就不留下用饭了,改日再来品尝八嫂的手艺,先告辞一步!”说着行礼退去。 望着他的背影,王氏久久出神,良久才叹息一声,永璇忙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有啥不对的么?” “没有,只是胡思乱想罢了,但愿我的担忧不会成真,走吧,时辰不早了,妾身给你做素斋去。”王氏展颜一笑,风情万种,暂时掩盖住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忧虑…… (cqs!) 第二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历时数年的清缅战争渐渐落下了帷幕,除摩可那罗多率领残余势力一直在缅甸南方边境逃逸外,缅甸大部分落入了清军势力范围。莽纪觉入京途中“暴病而薨”,乾隆悯之,允其以亲王资格葬回缅甸王室陵寝。此后,索性改缅甸国名为清缅,不再敕封王爷统辖。明瑞去云贵总督之职,改授清缅总督,兼领巡抚事。原云贵提督李时升攻缅有功,接任明瑞云贵总督之职,圣旨到日,庆功酒罢,李时升找到同样加官进爵的福宝,什么话都没说,深深的鞠了三躬。 同时,在缅甸与暹罗的数年战争中,暹罗一直处于劣势,曾经几乎被缅甸占领,百废待兴,在福康安率领飞军,由郑信配合,打败彭世洛之后,再无势力敢于反抗,大小头领尽皆归附,很快便安定了下来。 对于暹罗,乾隆本来是不想再授王位的,曾经明旨加封郑信为一等暹罗公,后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暹罗彻底平定之后不久就下了一道谕旨,敕封郑信为多罗郡王,掌总督事,另外,又派在军机处表现良好的王杰远赴暹罗,出任首任暹罗巡抚。 在这场战争当中,除了明瑞与郑信之外,福康安福宝等人是最大的受益者,就连鄂勒哲特,都挣了个二等云骑都尉的世职,富察一系,成了最大的胜利者。其余人等,尽皆有赏,可谓皆大欢喜。 南方平定,却有许多事情等待明瑞郑信等人处理,自然无法走脱,回京述职之事便交到了福康安的身上。与其同行的,除了和琳鄂勒哲特等人以外,还有战败的彭世洛以及万象金花赛丽安东。众人归心似箭,弃马乘“球”,一路飞行,用了不到二十天就到了京郊西山飞军大营。 由于出现了电报这个新兴的快捷通信手段,福康安等人归京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京师,九门提督福隆安早早的就等在了这边,一听戈什哈报说福康安等人到了,连忙和新任西山大营提督丰升额迎了出去,兄弟相见,自有一场唏嘘,不消一一细述。.info[] 一举收获了两个富庶不下于江南的疆土,可谓顶天的功绩,乾隆龙心大悦,早就决定要郊迎十里,亲自引领得胜将士们入京的,即能表明他礼贤下士的风度,又可彰显其十全老人的伟大功绩,是以一早就吩咐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当下福隆安匆忙令电报员发信向京中报信,一边命人摆酒设宴,为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好一番忙乱二字了得。只是到了开宴的时候,却遍寻不到福康安的踪迹,不禁捶胸顿足,气哼哼的冲围着他的丰升额和琳等人说道:“坏了,这小子准是思家心切,偷着进京这可是大罪,福宝,你赶紧去追他,务必将他给我追回来!” “嗻!”和琳行礼,饭都顾不得吃,匆匆告退,带了几名飞军弟兄去寻福康安…… 京城西南江氏医馆后一处单独的小院儿内,引娣已经被关了足足月余,每日除了专人送水送饭,再无一个外人进入。她也试过翻墙逃逸,不想这院子外紧内松,小小一处院落,外边布置着不下三十余人看守,别说她一个大活人,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好作罢。 一开始,她还有些恐惧,绝食,哭闹,各种手段都用了出来,却没有人搭理她,渐渐的,她便也明白过来,这些人其实还是惧怕她身份的,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才会一直软禁自己,一时间怕是没有杀身之祸,便也渐渐放松下来,每日里除了吃喝拉撒,偶尔在院子里散步以外,便将自己憋在屋子里看书。 屋子里书不少,经史子集,小说话本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手抄的《神雕侠侣》以及更名为《风月宝鉴》的曹雪芹大作,亦可得见软禁引娣之人的良苦用心。(..info) 江舵主自然就是永煋的手下,不过正如永煋对永璇所说,在江舵主的心目中,自己的主子可不是十一阿哥永煋,而是六宫之首令妃娘娘。自从抓到引娣之后,他便将这事报了上去,得到了长老的极力夸赞,一心便等着封赏。谁知过了不久,长老就传来的命令,暂时关押引娣,至于时间却没给个准信儿,一拖便是月余,等的他心焦不耐烦,却又毫无办法。 他根本就不清楚,他已经沦为了组织的弃子,永煋之所以一直引而不发,不过是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罢了——太早将引娣送回,和珅固然会感激他,却不会多么深刻,时间越久,和珅的希望越渺茫,当和珅将近绝望的时候再将引娣送回,和珅怕就不是仅仅感激那么简单了。 不得不说永煋很有心计,将近一个来月的寻觅无果,对于找到引娣,和珅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整日里生活在悔恨之中,几乎不敢面对红杏那怨恨的眼神,只能将自己埋在公务之中,成天泡在户部消息司军机处等地,到得后来,更是连家都不敢回。 “老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吧?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见和珅手里捧着一本奏折出神,弘昼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王爷,你说奴才是不是特别该死?”和珅回过神来苦笑着冲弘昼说道。这里是军机处弘昼的值房,房间内除了弘昼和珅外并无旁人,角落里自鸣钟哒哒的走着,衬托的房间格外寂静。 “确实该死!”弘昼跟和珅从来就不客气,毫不留情的说道:“本就天生情种,连卿靖那样的都收了,还怕多个引娣?让老子说你这纯粹就是矫情……引娣不是我的孩子,要是老子的孩子,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好了王爷,奴才都快愁死了,您就别再说了,”和珅想起琳达,更是头大,哭笑不得的说道:“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轮到您,轮到您照样……” “好小子,敢拿老子开涮,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吧!”弘昼作势欲打,和珅急忙逃开,扒着门框丢下一句:“我去送折子!”匆匆出了门。身后传来弘昼的笑骂,他连头都没回,心情却好了许多。 他手里的折子是关于大不列颠使臣递交的要求访清的国书,由理藩院递上来的,已经写明了处理意见,认为大不列颠化外番邦,不受圣人教化,行事蛮横无礼,对于他们希望参见乾隆的请求予以驳回。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军机大臣过目,然后递交乾隆,由乾隆亲自做出决断。 军机大臣也有分工,这样的事情本来是由阿里兖负责的,不过他染病在家休养,和珅便将折子揣了去见傅恒。刚出弘昼值房,不等走到傅恒值房门口,便见外边匆匆跑来一人,乃是乾清宫的侍卫明仁。 明仁是李荣保的孙子,傅恒二哥傅清的长子。傅清于乾隆十五年战死,追封一等伯,明仁成年后入选侍卫,袭子爵,世袭罔替。他比明瑞要小一些,大排行二,与和珅相熟,老远就叫。 和珅连忙驻足迎上,问道:“二哥怎么进来了?找兄弟有事么?” “好小子,架子大了啊,怎么,我这做二哥的就不能来找你不成?”明仁白翻和珅一眼笑骂道,接着正容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啊,要不是六婶儿派人捎来口信有要事让你去一趟,我才不进来找你呢!” 明仁嘴里的“六婶儿”自然就是棠儿。 “出啥事儿了,居然这么急?”和珅一怔问道。 明仁不耐烦的说道:“我哪里知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在当值,话已传到,先走一步了……”说罢转身就走,行出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六婶儿在你家呢,别走岔了白跑一趟。”说完这才快步离去。 会是什么事儿呢?和珅嘀咕着进了傅恒的值房,将折子递给傅恒,顺便请个假,甚至忘记将想好的关于大不列颠使臣国书的意见告诉傅恒便匆匆离了军机处。他是御赐可以紫禁城骑马的,一路并不耽搁,飞骑快奔,用了不到半个半个时辰就回到了驴肉胡同。 刘全就等在胡同口,一见和珅,老远就迎了上来,一边搀扶和珅下马,一边说道:“少爷可算回来了,有引娣小姐的消息了,家里人都到齐,就等少爷了。” “真的?”和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刘全点头,神情不似作伪,一时间脑子轰的一声,将马缰绳一抛,飞快迈开大步进了府,直奔花厅,到了之后,果见棠儿伍弥氏红杏等人都在,旁边还有一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和琳,心里打了个点儿,连忙闯了进去,没有理会和琳,直驱棠儿面前飞快问道:“真有引娣的消息了么?她在哪里?怎么不去救她呢?” “春梅跟慕容已经带人去了,有她俩在,定然出不了什么差错,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引娣,而是赶紧找到福康安,他们今日到京了西山大营,本来要等明天才可入城的,谁知道他居然偷着跑了,现在福宝一路寻来,居然没找到他,这不是添乱么!” 棠儿秀美蹙着,花容变色,一副焦急的模样。 “没回家?”和珅问道,棠儿忙道:“要是回了家我还至于这么着急?” “那他会去哪里呢?”和珅问道,像是问棠儿,又像是自言自语。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cqs!) 第二十二章 魑魅魍魉各逞本事 景仁宫,春喜衣衫不整的出了魏佳氏的寝殿,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听一名小太监在耳朵边上耳语,少顷面色大变,冲小太监摆了摆手,匆匆进殿。(..info好看的小说) “出甚么事了?”魏佳氏一身淡粉纱袍,斜倚在牙床之上,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声音慵懒,若同呢喃,让人心生旖旎之念。 “回主子,咱们在和府的内线报说,今儿前晌十一阿哥派人去和府报信,说是找到了引娣的下落……” “找就找到呗,有甚么大惊小怪的,”魏佳氏尚沉浸在某种幸福感觉的余韵之中,懒洋洋打断春喜,突然一怔,直起身来问道:“你说甚么?十一阿哥?” “正是!” “本宫还小瞧这娃娃了,”魏佳氏以手抚眉,沉吟片刻说道:“看来永煋果然将主意打到和珅头上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万岁爷好像有两天没过来这边了,晚点你去请他,就说本宫新学了一套舞蹈,想表演给他看……” “主子……?” 魏佳氏白了春喜一眼,缓缓说道:“十五阿哥玲珑聪慧,对于电报这样的玩意儿十分有兴趣,尝言若和珅能进上书房当师傅就好了……” 春喜眼珠一转,冲魏佳氏伸出大拇指说道:“主子此计甚妙,”说着话锋一转,“那引娣的事呢?那永煋可是一直打着咱们的旗号……” “随他们去折腾,清者自清,你以为万岁爷的影子侍卫是吃干饭的?勿论说还有棠儿那个臭**,宫里宫外,能够瞒过万岁爷的事情可不多!” “说的也是,”春头喜点了点,恭维道:“也就娘娘吧,想的出……” “嗯?”魏佳氏眉毛一挑,冷声一哼,吓的春喜浑身一阵,啪啪的连着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边抽边骂:“奴才差点说走了嘴,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算了,此间没有外人,饶你这一遭,先退下吧!去厨房做些十五阿哥爱吃的东西带着,去阿哥所看看,他身子没好利索,让底下人小心伺候着,再出差错,仔细着他们的皮子……” “嗻!”春喜答应着却步退下,出了寝宫,才发现衣服已经全都被汗浸湿了,冷风一吹,透骨生寒…… 引娣被关月余,除了开头试图逃跑未果之后,剩下的时间一直很老实,看守的人们不免产生了惰性,渐渐松懈下来,而这,也正是引娣所希望的。.info[] 别看她好像整天沉浸在书海里,彷佛忘记了身在何处,对于逃跑不抱任何幻想似的,其实,她从未放弃过努力。通过她的仔细观察,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每当快午饭的时候,院子外围的守卫都会换岗,短暂的交接班过程一般都在院子西侧进行,而东侧,便会出现一段小小的空当,假如在这个时间段内逃逸的话,起码在送饭之人到来之前,不会被人发现。而送饭之人一般会在一柱香之后,这么长的时间,够她跑出很远了。 经过周密的策划,她选择在今天离开这里。吃过早饭,她就开始做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只是不断的鼓励自己坚定信念便可以了。然后,一边靠在窗口看书,一边侧耳凝听墙外的动静。 时间粘稠的如同放多了面的浆糊一般,总也走不到引娣所盼望的时刻。不知过去了多久,引娣甚至怀疑墙外的守卫不会换班时,外边终于传来了动静,一瞬间,她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窗户紧挨着东墙,外边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引娣顿时如同绷紧的弹簧一般,双手一撑桌面便跳了上去,掀开早就拆好虚挂着的窗纱,越过窗口,踩着窗台,双手搭在墙头上,用力一扒,将半个身子露出了墙头,趴着向外打量。外边是条甬道,铺着青石板,两边绿树成荫,树下灌木半人来高,乃是绝佳的掩体。甬道上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是天助我也——引娣大喜过望,翻身上了墙头,转回身来,顺着墙头悄悄的溜了下去,借着灌木丛的掩护,辨了辨方向,弃南往北,走不多远,果见迎面一道高墙,贴着墙根又行一段距离,一道小门出现在她眼前。 这大概便是医馆的后门了,引娣虽不知道身在何处,见到后门,仍旧喜上眉梢,静静打量片刻,除了后门旁边的一株树下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坐在藤椅上打盹儿以外,并未看到其他人。心下稍安,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拨开插销,缓缓拉动木门。门扉沉重,发出虽轻却刺耳的咯吱声,让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还好看门老头睡的太香,根本就没动静。引娣瞅了一眼,不敢怠慢,刚将木门拉开一个不足一尺的空隙,便侧身钻了出去。身后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吓的她浑身一震,不及关门,拔足飞奔。 她跑出没多远,借医生身份掩护的江舵主铁青着脸领着一干守卫们追了过来。也合该引娣倒霉,平日里江舵主很少去软禁引娣的地方,今儿不知搭错了那根弦,居然想起去看。这一下不要紧,进门就见窗户大敞,而引娣却不见了踪影,吓的他冷汗狂涌,连忙召集守卫追了过来,刚到后门,就见后门开着,心知没有追错方向,顾不得斥责看门老者,拉门便追了出去。 后门外是条死胡同,只有一头通着大街,追出之后,江舵主左右一望,果见右边远处有个女孩子在狂奔,连忙大喝:“在那边,追,别让她跑了!” 守卫们心知世职,人人奋勇,发足狂追。引娣虽然练过几天功夫,毕竟是女孩子,跑不多久,渐渐感觉体力不支,而身后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引娣气喘如牛,焦急万分,心脏如同打鼓一般,猛见街上行人不少,连忙放声高呼:“救命啊,要杀人啦……救命啊,要杀人啦……”叫了几声发现路上行人纷纷躲避,猛然醒悟,换个说法呼救:“我是定南侯的妹妹,谁帮我挡住后边的追兵定南侯一定会重赏……我是定南侯的妹妹,帮我挡住后边的人,有重赏……” 这一下行人们终于有了反应,有人尝试着走到路边阻挡那些守卫。江舵主见势不妙,心知再这么下去,定要出大事,狠狠心叫道:“谁敢阻挡,杀无赦!”说着抽刀亲自砍伤一名路人。守卫见状,纷纷抽刀,顿时吓住了那些刚刚被引娣鼓动起来的行人。 没人阻挡,引娣终于被江舵主等人逼到了一条小河旁边。小河水流缓缓,颜色如墨,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儿,看不出深浅。引娣脚下打滑,险些掉进河里,吓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臭丫头跑啊?怎么不跑了?”江舵主见引娣再无退路,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微微气喘着问道,同时打手势,示意守卫们缓缓围了过去。 “不要过来!”引娣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叫道:“再靠近一步,我就跳进去!” “跳啊,有本事你就跳!”江舵主才不信引娣会真的跳河,在他心目中,引娣这样的出身,绝对惜命,被自己捉回去又不会丢命,怎么会愚蠢的选择跳河呢?所以根本就不以为然,继续缓缓逼近。 “你们真的以为本姑娘不敢跳吗?”引娣眼角余光扫了眼河面,双脚发软,强撑着说道:“刚才本姑娘的叫嚷你们也听到了,街上那么多人,就不信没有人报官的,少顷官兵齐至,本官娘劝你们赶紧离开,没准还能捡一条命,如若不然,我豁出去跳河,咱们同归于尽!” 这话倒是让江舵主怔了一下,不过,他也仅仅迟疑了一瞬,很快就狞笑一声:“随便你,反正若是放跑了你,我们弟兄也是个没命,有本事你就跳河,咱们兄弟有的是会水的,看咱们能不能捉回你来,跳啊,你倒是跳啊?怎么,害怕啦?定南侯的妹妹,也不过如此嘛!” 江舵主话音刚落,忽见引娣一个踉跄,匆忙前冲探手去抄,却抄了空,便听耳际传来引娣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引娣居然真的掉进了臭水河里。 此刻已经顾不得追究引娣究竟是诚心跳河还是失足落河了,事关身家性命,江舵主仅仅犹豫一瞬,便纵身跟着跳了下去,随着他的落水,会水的守卫们纷纷跳河,向正在水中扑腾的引娣游去,眼瞅着就要靠近,就见一个漩涡过来,正好圈住引娣,引娣仅仅来的及高呼一个“救”字,便没了踪影。 原来臭水河虽然表面平缓,不过河底积满了四周居民倾倒的垃圾,河床凹凸不平,水面以下暗流涌动,十分危险。引娣就是被突然生成的一个漩涡卷进了河底。 河水太过浑浊,饶是那些守卫们会水,也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杀了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以后,再扎着猛子去寻引娣的时候,已经晚了,来回寻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引娣的踪影。 岸上远远传来女子娇喝,一大帮身穿劲装的汉子们在两位美女的带领下快步赶来,春梅与慕容终于赶到,却已晚了半步…… (cqs!) 第二十三章 机缘巧无巧不成书 福隆安所料不错,福康安确实是偷着回了京城,不过大概是热气球上受了风寒,尚未入城,肚子就开始叽里咕噜的作响,赶紧离了管道,找个背风无人的角落褪裤子解决,这一拉,五内雷鸣作响,五谷轮回,若九天银河直泻,直搞的他呲牙咧嘴,皱眉攒目,足足蹲了一柱香的光景,肚子都空了,才算舒服了一些。有此一耽搁,竟然错过了尾随而来的和琳,倒也真是巧了。 他没穿铠甲,而是一身淡青色素锦便袍,千层底儿布鞋崭新,腰悬玉饰,手握宝剑,面如冠玉,身材奕奕,一副翩翩公子打扮,上马疾行,一路所过,引无数路人指指点点,啧啧称羡,更有那胆大的少女少妇抛媚眼无数。只是他归心似箭,毫无自得之意。 终于行至西便门,守城将领黄七乃是镶黄旗旗下包衣,自然认得自家本主儿,急忙下城,打千儿见礼,口中说道:“好我的三爷,您这怎么拉到后边了?和二爷急着找您呢,刚入城不久……” “是吗?”福康安微一琢磨,就明白和琳找自己的意思,撇了撇嘴说道:“知道了……人来人往的,赶紧起来吧,都是将军了,没的让人笑话……” “有啥好笑话的?”黄七理直气壮,“奴才跪主子,天经地义,谁敢笑话奴才大耳刮子抽他!” “他娘的你小子还来劲了?随便你,老子不跟你扯淡,先走一步,好好执勤,别给老子丢人!”丢下一句,福康安不再理那奴才,上马入城,略一迟疑,还是选择了先去驴肉胡同。 进了京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福康安虽然心急,却也不欲仗势跋扈,放松马缰,任胯下健马慢行,路过驯象所时,隐约听到路人议论,其中居然涉及到了“定南侯”三字,不禁竖起了耳朵留心倾听: “……我觉得那女孩子不像撒谎,你忘了不久前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衙役,五城兵马司,好多人寻找那个叫引娣的女孩儿吗?应该就是她了……” “那引娣可是和大人的干妹妹,谁这么大胆,敢绑她的票,‘寿星公喝砒霜,活腻了吧’?” “可说就是呢,不过那些人凶神恶煞的,看着也不像善茬儿,看着吧,这下有乐子喽!” “为首那人看着像是江大夫,怎么跟那帮人搀和到一块儿了……?” 听到这里,福康安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何事,却仍有不明之处,翻身下马叫住正说的口沫横飞的三人,“三位大哥请了,烦劳打问一声,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引娣’现在何处?” 福康安受和珅影响,举止颇有涵养,让人如沐春风。(..info无弹窗广告)一人说道:“这位爷不会认识那位‘引娣’姑娘吧?那您赶紧吧,就在后头臭水河旁边呢,好些人追她,还杀了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再不去怕是晚了……” 话音未落,福康安已经面色大变,翻身上马,“谢谢这位大哥了!”丢下一句,“啪!”的一声抡马鞭虚抽一记,健马顿时冲了出去,“我是福康安,有空的话替我报官,自有重谢!”最后一声传来,人影已在十多丈外。 “他说他是谁?”回话之人问道。 “好像是福康安?”一人仍旧懵懂。 “福康安?福三爷?”另外一人怔了片刻,突然一跳喊道:“操了,居然是福三爷,福三爷回来了,福三爷啊……还傻愣着干吗?去报官啊!西便门那边不是有官兵嘛,赶紧的!” 搁下三名大喜过望的三名路人不提,单说福康安,此刻也顾不得惊扰路人了,只恨马行不快,马鞭连挥,高声提醒着路人避开,纵马直奔臭水河。刚到河边,就见浑浊的河水中一人浮浮沉沉,隐约可见艳丽的服色,心中一动,来不及多想,马背上一跃,连地面都顾不得踏上,人已跃入水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福康安的水性尚可,手脚并用,很快来到水中之人旁边,用不着细看,果然就是引娣,怀里不知抱着什么东西,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引娣,引娣……”叫了几声没反应,福康安不敢耽搁,拽着她游向岸边。 拖上岸才发现,引娣的怀里抱着的居然是块朽烂的木头,抱的死紧,费了半天力气,福康安才把木头从她怀里拽出来,将手探到她的鼻子下边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不免惊呼一声,捶胸顿足,心里恨死了那帮绑匪,心说救回个死人,稍等可怎么跟善宝交代啊? 远远的传来打斗之声,福康安还不知道春梅与慕容已经带着百花楼的弟兄们赶到,不过兵器撞击声却突然提醒了他一件事情:记得还是在缅甸丛林之时,狙击营将士们有次训练,其中一名脚抽筋溺水,救上来时人已停止了呼吸,和珅是怎么抢救来着? 死马当活马医吧!此刻福康安已经顾不得许多,仔细回忆着当初和珅救人时的步骤,单膝跪地,让引娣俯卧在立着的另外一条腿上,轻轻按压她的后背,少顷,果见引娣吐出了不少水,只是探其鼻息,却仍旧没有呼吸。 “真的要这么做么?”再次将引娣平放好,打量着她精致的小脸儿,福康安不禁犯起了踌躇。不过,也仅仅是片刻,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眼睛一闭,双手按上了引娣微微隆起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的按压,数着到了七次之后,拿起手来,捏住引娣紧咬的牙关,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嘴对嘴用力向引娣口中吹了一口气……如是者五六次之后,终于在他再次给引娣人工呼吸之时,引娣突然猛的咳嗽了一声,哇的吐出一大口水来,悠悠睁开了眼睛。同时,一个略显暗哑的女声传来:“三爷,您这是……?” 福康安尚撅着屁股附身在引娣上方,闻声顾不得起身,侧头一看,就见春梅与慕容惊愕的望着自己,想起如今的姿势,救醒引娣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脸如火烧,兔子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口不择言的说道:“你们来啦?我可不是亲她……哎,黄七,你小子来啦,赶紧的,带人给老子……春梅,你们不会也是为了引娣而来吧?那些绑匪呢?都抓住了?” “福三爷好样的,原来人溺了水,胸口上按几下,再嘴对嘴的吹气还能把人救过来啊!” “今儿个可算开眼了,福三爷不愧是福三爷!” “好厉害,还以为引娣姑娘香消玉殒了呢!” 旁边围观的百姓们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此刻也凑热闹,夸赞声此起彼伏,福康安好不容易扯开了话题,竟然也被兜了回来。 “按压胸口”,“嘴对嘴吹气”,几个入耳,刚刚清醒过来的引娣顿时又是一阵眩晕,瞥一眼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福康安,再看一眼旁边笑吟吟看着的春梅慕容,心情无味杂陈,只觉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底深处泛起,“哇——”的一声,放声恸哭起来。 福康安本来急着想见棠儿跟和珅,将引娣送回和府之后,不敢久待,拽了和琳匆匆出府,家也不回了,棠儿也不单独说话了,匆匆出城。一路上他精神恍惚,脑海中不时忆起自己双手按在引娣胸口时的温柔触感以及嘴对嘴呼吸时引娣双唇的柔软,当时急切尚无所觉,此刻忆及,居然充斥脑海,无法挥散。与此相对应的,是深深的愧疚以及浓浓的自我鄙视。 “三哥,你怎么了?瞅着你不对劲啊……这回多亏你了,不然引娣……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救的她啊,春梅姐提了一嘴,我这还蒙在鼓里呢!”见福康安一路沉默不语,和琳主动拉开了话匣子。 和琳对引娣的感情福康安最是清楚,听他此问,真是让他情何以堪,却又不想骗他,只能大略的说了一下,末了搓手恳切的说道:“我也是万不得已,当时那情况,若不如此……” 人工呼吸的方法和珅曾经详细的告诉过和琳,所以,虽然福康安说的语焉不详,他还是能够清楚的想象出当时的过程,想着自己喜欢很久的女孩儿跟福康安有了肌肤之亲,明知道福康安也是出于无奈的救人之举,他的心里仍旧像被人狠狠砍了一刀,撕心裂肺的疼了一下,右手下意识的用力握紧了刀柄,入手冰凉,让他悚然而惊: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就说好了再不对引娣抱有幻想么?三哥可是引娣的救命恩人啊,你怎么会起杀机呢?彩蝶对不不薄,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大哥三哥更是别提,日后引娣无论跟谁,不都是一个好的归宿么,你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啊!” 想到这里,和琳触电似的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赫然说道:“对不起三哥,我……” 经过战火洗礼,福康安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对于杀气尤其敏感,此刻见和琳如此,心中感慨,将马靠近和琳,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缘分的事情,谁也看不透,当初我对你哥……后来还不是死心了?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能够远远的看着对方幸福,有时候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你说呢?” 和琳浑身一震,点了点头:“谢谢三哥教诲,我知道了……”说着爽朗一笑,瞥福康安一眼说道:“今儿三哥怕是出尽了风头吧,想也能想的出来,这一下,景仁宫里那位主儿恐怕又有话说喽!” “切,”福康安浑身一松,不屑的说道:“‘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参老子的折子多了去,不在乎再多上几张!” “总归是麻烦啊!”和琳一叹,不像十五岁的少年,倒像饱经世事的老者一般。 (cqs!) 第二十四章 皇恩重恩重生忐忑 和琳的担心有些多余了,令皇贵妃正在想方设法拉拢和珅,自然不会因为福康安私自回京这样的小事而跟富察氏起龌龊。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她都不提,其他人更加不会平白得罪人。 郊迎十里,自乾隆登基以来,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不过,当年年羹尧平定西疆,得胜归来时,雍正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礼部有档可考,倒不至于挠头。 三更刚过,皇宫至安定门一线就有人开始忙碌了起来,净水洒街,黄土铺面,披红挂彩,每隔三十丈,便是一座彩楼,彩楼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官们手按剑柄,挺立不动,军士们也都穿着簇新的号衣,更显威武森严。 平南军归来的人其实并不多,数百人而已,此刻早就静静的等在了安定门外,这些人都是久历战火之人,默然肃立,方阵虽比不得旁边随护的西山大营兵士人数多,却有一股肃然杀气弥漫,让他些早早出城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心潮澎湃,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卯正时分,城内的拱辰台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三声大炮,钟鼓楼上也撞响了钟声,紧接着各寺庙观宇纷纷响应,遥相唱和。负责在城外安排郊迎事宜的福隆安马上便知道这是乾隆出了紫禁城,正率领文武百官向这边赶来,将手中令旗一挥,顿时大炮轰鸣,一连响了十八声,炸雷一般,震的大地都在震颤。 紧接着,数十顶热气球升空,悬停在平南军将士们上空,军乐奏响胜利凯歌。西山大营的兵士内,五百名校尉佩刀而出,齐步走向城门,把新用黄土垫好的大路踩的一震一颤。他们的身后,十座最新改良过的红衣钢炮在一百八十匹健骡的拖拽下,紧随其后,隆隆而过。钢炮之后,八十面龙旗,由八十明平南军彪悍的大汉擎着前导,五十四乘九龙曲盖,一色米黄,只最后两面一翠一紫,有个名目叫做“华紫盖相承”。 再往后,平南军甩步跟上,最前端是八面大旗,大旗之后,一百二十名军士举着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红镫,黄镫。 平南军之后,六十四名军士护着纛车走了过来,纛车宽大,四角站着四名威风凛凛的护纛将军,各穿二品服色,手握剑柄,昂首挺胸,双目圆睁,活像庙里的金刚。车中的纛旗足有两丈多高,赤红流苏,明黄镶边,鲜红底色的纛旗猎猎飘扬,上书斗大的黄字: “钦命飞军大将军三等平南公富察” 此刻旭日初升,红彤彤的日光照耀下,纛旗灿烂夺目。纛旗后边,才是福康安的中军仪仗。十名身穿黄马褂的戈什哈骑马先行,后边是几十名中军护卫,簇拥着英姿勃发的三等平南公富察福康安——明瑞不算,傅恒已封公爵,福康安年不过二十,也被敕封公爵,一门二公,加上和珅的三等定南侯,荣宠简直无以复加,百官黎庶艳羡不已。 百姓们的心情福康安自然无瑕顾及,坐在马背上的他,实则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般得意,何止是不得意,简直是如坐针毡。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个主角,其实是应该明瑞来做的,就算明瑞不做,和珅也比他有资格。当然,大家都是兄弟,不会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可是,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让他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享受,实在不是一种幸福,而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是,开疆破土之功在所有的功劳中算是顶天的,他也承认,在这次平定南疆的战争中,确实出了大力,只是,皇帝如此优渥的对待,其用心,除了表彰将士们的功劳,难道就一点其它的意思都没有?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眼高于顶的福康安了,官场黑暗,处处陷阱,用最快的速度让他变的成熟起来,已经能够透过表面看到事情的本质——捧的越高,摔的越惨,古来帝王无数,又有哪一个真正的不怕“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呢——也正因为此,他极力说服福隆安,并不在城外等待乾隆“郊迎”,而是选择主动迎进城。 皇帝的恩典是一回事,臣子的态度又是一回事,假若皇帝赏赐,臣子便心安理得的接受,恐怕离着灭亡也就不远了。远的不说,前朝年羹尧,今朝张广泗,活生生的例子摆着,福康安怎敢不谨慎小心? 福康安的身后,千乘万骑,都是西山大营的军士,便连福隆安与大营提督都只是跟在他的后边,簇拥着他,也护卫着他。而他本人,骑的是万中挑一的汗血宝马,手握黄色缰绳,两旁百姓们,摩肩擦踵,倒伏的麦田一般,诚心拜服,莫敢仰望。如此排场,如此荣耀,古来臣子谁曾有过? 乾隆乘坐一百零八人抬着的龙辇缓缓向北,在他的前边,是傅恒与直隶总督方承观负责导驾,身穿黄马褂的兵士手持龙旗分列两排。龙旗之后,指南车,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等。车后引驾仪仗,前导由十二排分别手持横刀,弓箭,相隔排列的骑兵组成的卫队。尾随其后的是庞大的乐队,由两名鼓吹令负责指挥演奏。乐队之后,各种幡(下垂状的长方形旗帜),幢(有羽毛装饰的旗帜),旌旗等组成的旗阵迎风招展。一些随行的官员及皇帝的二十四匹御马也夹杂在旗阵中。旗阵之后,又有分列与左右的青龙旗和白虎旗。两面旗帜的后边,乃是文武百官,队伍中间,还穿插着手持兵器的骑兵和布甲兵。 引驾仪仗的后边才是乾隆的龙辇。羽林军簇拥左右,阿里兖与尹继善左右护驾,弘昼等王宫贵胄与太监们随后。羽林军挎着腰刀,手握新式燧发步枪,子弹上膛,随时预备应付突发的状况。再往后,则是由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玄武幢等组成的仪仗。 帝驾之后,还有一支后部鼓吹乐队,以及皇帝专用的各种车驾,包括方辇,小辇,腰辇,金辂,象辂,革辂,五副辂,耕根车,安车,四望车,羊车,属车,黄钺车,豹尾车等。左右折冲都尉各率二百兵士,分作四行横排,分别持大戟,刀盾,弓箭,弩,尾随豹尾车,作为掩后。 最后边的是后卫部队,由两位将军率领,兵士们头戴兜鍪,身着铠甲,夹杂着手持辟邪,玉马,黄龙,麒麟,龙马,三角兽,玄武,金牛等旗帜的持旗手,由骑兵护卫。至此,大驾卤簿仪仗才算完全结束,总人数大约五千上下。 和珅在最前边的导驾队伍当中,紧跟在傅恒与方承观的身后,一路上未曾见到傅恒露出一丝笑容,铁青着脸,牙关紧咬,一副别人欠他银子的模样,心知他在担心福康安,也不点破,沉默跟着,也怕福康安心安理得的等在城外。 昨儿匆匆见了福康安一面,因为引娣的事情,话都没顾得上说几句,但愿福康安低调点吧! 和珅暗暗祈祷,手心里不知不觉捏了一把汗,直到远远的看到福康安的仪仗出现在视线里,方才放松下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与他同时吁气的还有傅恒,见福康安迎进城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侧头看一眼方承观,见他嘴角上翘,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大军入城,一见前边皇帝仪仗,连忙分列左右,将后边的福康安露了出来。 和珅定睛望去,只见福康安身穿江崖海水九蟒五爪蟒袍,外边套着金灿灿的黄马褂,明黄丝绦束着黑纱战袍,鲜红的顶子旭日下闪闪发光,脑后双眼花翎,熏风中悠然飘荡。 好一个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的青年大将军! 和珅心中暗赞一声,尤其再近些看清楚福康安的脸上并无任何骄傲之色,反而有些惶恐以后,更是彷佛看到了后世那个生封贝勒,死授郡王的兵马大元帅,而自己,则成为了他的生死兄弟,神奇的感觉油然而生,热血居然不可抑制的沸腾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烟花齐放,香雾缭绕。爆竹,起火,冲天炮,如同开锅粥般响成一片。随着响声,乾隆仪仗停了下来,从中分开一条通道,和亲王为首,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煋领衔,连同进京引见述职的官员们差不多有上千人分列左右,弘昼扯着嗓子高呼一声“百官跪接”,除了皇亲以外,百官全部齐刷刷的打响了马蹄袖,翻身跪倒在地,百姓们也不敢怠慢,割韭菜一般乌鸦鸦跪倒一片。 这是乾隆的特殊要求,要用最高的荣耀欢迎百战归来劳苦功高的将士。所以,包括傅恒在内,和珅等人也早就下了马背,跪倒尘埃,上万人跪拜的场面,何止“壮观”两个字可以形容,定力稍微差上一些,很容易就会在这种权利带来的醉人感觉中迷失自己。尤其是在百官齐声高呼:“福康安爵爷万福安康!”之后,傅恒不禁侧头与和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丝丝忧虑…… “啪,啪,啪……”静鞭忽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上完人的场面突然一静,呼吸不闻,然后乐声大作,上百名畅饮个供奉,在黄钟编磬的撞击乐声中,念念有词的唱起了吉庆称颂的赞歌。乾隆满面堆笑,一手搭在高无庸的肩膀,徐步走下龙辇,缓缓向前走来。 而福康安端坐马上,如同痴了一般。一瞬间,和珅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暗骂一句:“混账小子,你还真活腻歪了啊?” (cqs!) 第二十五章 兄弟情谊和珅犯险 众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马背上的福康安身上,人心各异,不少人露出了玩味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棠儿率领着相爷府一众女眷跟和府的伍弥氏等人站在一处,手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引娣也在,立在人群的后边,打量着远处的福康安以及福康安身后的和琳,神色有些复杂。 “万岁爷驾到,平南军将士接驾啦……”乾隆徐步向前,蓦然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嚷了一声,眼角循声一扫,见声音发出的发祥和珅正撅着屁股跪在那里,不禁暗笑:你倒真心关爱瑶林,这种场合都敢出言提醒,也不枉他对你痴心一片了! 傅恒心知福康安定是从未经过如此场面,有些傻愣,苦于不敢出言提醒,只能趴在地上暗暗焦急,猛听身后和珅扯着嗓子叫嚷,浑身一松,这才发觉浑身早就已经被冷汗浸湿,不禁对和珅暗地感激起来。 和珅的风险没有白冒,一下子就将福康安从迷茫中惊醒,见乾隆离着已经不足十丈,吓的浑身一震,滚鞍下马,小跑着向前,离着还有两三丈远时便跪倒在地,也不顾是否会沾染泥垢了,膝行上前,先说一句:“奴才福康安,给主子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伏地叩首,规规矩矩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甲胄在身,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更显虔诚之意。 平南军的将士们都在等着福康安,见他给乾隆问安,纷纷下马跪倒尘埃,山呼万岁。然后所有尚站立的人们尽皆下跪,场中除了乾隆,再无一人站立,齐声高呼:“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声若雷声轰鸣,震耳欲聋,声冲云霄! 呼声中,悬停在众人头顶的热气球上纷纷垂下巨幅标语,红底金字,或写:“犯我大清天威者,虽远必诛!”或写:“文成武德,吾皇万岁!”或写:“华夏一统,大清万年!”等等等等,皆是歌功颂德鼓舞人心之语,并有无数缤纷彩屑落下,纷扬如雨,顿时将场中气氛推向了顶点,人人振奋,颂声不绝于耳。(..info无弹窗广告) 那年老佛爷大寿,和珅曾经用热气球搞过一次这样的场面,被福康安学了用在今天,便连乾隆事先也不知情,如今周遭万民臣服,齐声颂声,他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努力的连续深吸了好几大口气,方才让自己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一边搀扶起福康安来,一边冲左右摆手示意: “大家都起来吧!今日盛况,大家皆有功劳,朕宣布,为庆今日之喜,大赦天下,免天下赋税一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回百姓们的呼声绝对发自肺腑,一些大臣们却暗暗皱起了眉头。 乾隆却不理会,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有和珅在,说出这样的承诺时,他十分有底气。 含笑再受众人朝拜,乾隆摆手示意大家平身,上前一步,亲手解开福康安的战袍,拍拍他的肩膀,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定南公一路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了!”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冲周遭百姓挥舞着,缓步折身回转,直到龙辇之前,就要走上台阶。 福康安却挣开了乾隆的手,跪倒在地朗声道:“主子洪恩如天,奴才无以为报,不敢再讨殊恩,愿牵马持僵,护侍左右,万望主子成全!” 乾隆稍怔,蓦然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再不多言,拾步上阶,弘昼高喊一声:“礼成!万岁爷起驾,百官随护,大内领筵!”百官这才站起身来,人群百姓也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皇宫为防止刺客,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树荫更是难寻。在京官员加上进京述职引见的足有上千人,人数众多,所以赐宴的场所便选在了太和殿门口的巨大空地上,满汉全席开了上百桌,一千多人坐在太阳底下吃酒席也算一件新鲜事儿。御膳房今儿可是卯足了劲儿,太监们端着长条盘子来回穿梭,一个个更是忙的满头大汗。 乾隆的首席设在太和殿丹陛之上,有殿檐遮阴,福康安惶恐的坐在他的旁边,身旁几位老亲王并永璇作陪。首席之下,左右各摆了五张桌子,坐了有上百人,顶子俱是鲜红夺目,和珅赫然在侧。弘昼是司筵官,见乾隆向他点头示意,挥手喝一声:“时辰到,开筵,乐起!”一时间见鼓瑟齐鸣,丹陛之下乐声大作。 鼓乐声中,觥筹交错。和珅素不饮酒,并不因今日场合特殊破例,只端着杯白水与敬酒的众人周旋。酒过三巡,待傅恒阿里兖刘统勋等权贵大臣们都向乾隆敬过酒后,他这才端着酒杯起身,行至乾隆席上,先向乾隆打千儿行礼问安,又跟诸位亲王请安,敬了乾隆一杯酒后,方才看向福康安说道: “少将军浴血奋战,功勋不小,此刻回京,路上定然也很辛苦。今儿个主子为你摆酒庆功,等会儿你可得多饮几杯才是!” 福康安心知这是和珅提醒自己不可失了分寸,感激之余,起身先冲乾隆一拜,这才说道:“善宝说笑了,要说功劳,主子调度有方,不遗余力的支持,将士们用命,这才能造就如此功绩,远的不说,真要比较起来,我这点微末功绩,还比不得善宝你呢!” 乾隆今儿个实在开心,闻言笑指和珅说道:“他啊,功比天高,惹祸的本事也不小,不然的话,怕是那爵位比你还高呢!不过,”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要真论起功劳,和珅当初独排众议,定下了联合暹罗的方略,才能有今日这开疆破土之功,确实功劳不小,来来,你别回去了,就在这一席坐!” 和珅可不想平白得这个荣幸,嘻嘻一笑说道:“主子厚爱,奴才不敢推辞。不过主子知道,奴才酒品不佳,如此大喜之日,万一待会儿喝多了撒酒疯反倒不美,不如挨桌敬上一杯水酒,略尽心意,还望主子成全!” 和珅是有名的一杯倒,乾隆素知,也不强求,笑着答应,又道:“有心就行,随意便好……免去天下一年赋税的承诺你也听见了,这事儿就着落在你身上,万一醉坏了,朕哪里寻人去?” 一听这话,席上众人尽皆大笑,弘晓更是拍了拍和珅的肩膀说道:“和珅啊,主子对你寄予厚望,可别让主子失望才行!” 和珅这才反应过来乾隆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心说一年赋税得几千万两银子吧,您还真是高看我啊?苦笑一声,硬着头皮端杯再敬众人,这才躬身退下。 这样乱哄哄的应酬场合和珅素来不喜,幸好乾隆也未多饮,只陪着大家坐了一柱香的功夫,便推说身体不适退席。他一走,和珅便没了顾忌,向自己席上的众人拱拱手,提前离席而去。 午时早过,下午也没什么事情。昨儿引娣回家之后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任谁不见,和珅本有千言万语,也没机会跟她说起。今儿个乱哄哄的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本想赶紧回家去见引娣,谁知道刚出右翼门,便见延禧宫太监总管李媚娘翘着兰花指等在门口,忙上前一笑,不及打招呼,对方便一把拽住了他说道:“奴婢等了侯爷多时了,主子找侯爷有事呢!” 冯雯雯是庆妃的干女儿,和珅便是额驸,不过,他这额驸并未像庆妃等人担忧的那样不再担当重任,反而如日中天,原有差事的基础之上又多了一个户部侍郎的职务,可谓皇恩优渥。是以人们称呼他时,便不像称呼其他驸马那样称呼额驸,而是恭敬的称其为侯爷,这在整个额驸当中,倒也是个异数。 男女有别,不过庆妃待和珅入己出,延禧宫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乾隆都不管,别人自然更加不会嚼舌头。所以闻听庆妃传唤,和珅想都没想就跟着李媚娘往延禧宫而去。 行至殿外,有好几个女人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莺莺燕燕,十分热闹。和珅也不等李媚娘通报,径直拾阶入殿,挑开湘竹帘子,见殿内炕上几个女人正在玩叶子牌,除了庆妃以外,其余人也都认识,居然是棠儿伍弥氏冯雯雯以及傅恒的女儿梅兰,心一动,恍然有些了悟。 此刻众女已经见到了和珅,庆妃率先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就别拘礼了,过来替额娘看看这牌,今儿个背兴,输给她们好多了!”语气亲昵,比起伍弥氏来也不逞多让。 礼多人不怪,和珅到底还是打了个千儿,冲冯雯雯笑了笑,正眼打量梅兰,见她身材比冯雯雯还要高挑一些,穿着花盆底儿紧挨着棠儿站着,身穿淡粉色对襟短袖,外罩天蓝色金线镶边马甲,雪白的皓腕露在外边,杏眼琼鼻,亭亭玉立,浑身流露出一股书卷之气,倒也一表人才,不禁暗暗点头。 “梅兰见过善宝哥哥!”就在和珅打量梅兰的时候,梅兰捏着雪白的帕子蹲身一个万福给和珅见礼,语音清脆稳重,有若黄莺一般悦耳。 “妹妹快快请起!”和珅双手虚扶一把客气说道,便听庆妃说道:“算了算了,再玩也翻不得身,不玩了,说正事……雯雯,你带梅兰出去转转……”便见梅兰脸一红,低头跟着冯雯雯出了殿门。 “善宝,如何?”棠儿问道。 第二十六章 暗室情动庆妃相约 “我说可以不行,还得皇额娘点头才成!”和珅一笑,望向庆妃。(..info)棠儿与伍弥氏也将视线投了过去。 庆妃以手扶额,白了和珅一眼埋怨道:“本来叫你过来是让你劝劝她俩的,想不到你也……算了,成人之美,也算件积德的事情,再去给老佛爷请安时,本宫顺便跟她提一嘴,老佛爷心善,富察家又不是外人,定然乐见其成。她若点了头,这事基本上也就算定了。当然,万一不成,你们可不兴埋怨本宫!” “感激娘娘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呢?”棠儿展颜一笑,扫了和珅一眼,收回视线面向庆妃说道:“这事可就说定了,娘娘不许反悔!” “你呀,”庆妃哭笑不得的望着笑吟吟的棠儿,“不怪主子……真拿你没办法!” 后一句话意犹未尽,却成功的重新勾起了和珅心中的好奇——棠儿与乾隆,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怎么感觉乾隆对于棠儿,比傅恒还要信任呢?难道,二者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亦或者,福康安真的如后世野史中记载的那般,是乾隆跟棠儿的私生子? 疑惑归疑惑,好奇归好奇,当着庆妃跟伍弥氏的面,他可不敢问棠儿,只暗暗下定决心,下来一定要找机会单独问问棠儿。 棠儿入宫的目的达成,笑着跟庆妃告辞,领着伍弥氏等女离去。她们一走,和珅势必不可能再与庆妃单独待着,起身就要告退,不想却见庆妃摆了摆手,不禁一怔。 “别说辈分,就本宫这年纪,当你额娘也是正当,所以不必犹疑,不忙着走,咱们娘儿俩说说话……” “皇额娘说哪里话,您年轻着呢,咱俩走在一处,没人介绍的话,大家准以为您是我姐姐!”和珅打断庆妃的话恭维道,脑海中不由浮现当初跟福康安做侍卫时,第一次见到乾隆翻牌子招妃子侍寝时的情形,记得那次就是庆妃,那只锦被中露出来的雪白小脚以及白滑**让他记忆犹新,此刻忆及,忍不住视线往下,扫向庆妃的下体。 庆妃腿有风湿,一直盘腿坐在炕上,用锦被盖着,只在棠儿她们走时送出了殿外,回来后继续上炕,却忘记了拉锦被,雪白的袜子半退,粉白色的绸裤蹭到了小腿上,裸露出雪白如脂的脚裸,光滑细嫩,青筋隐现,惹人怜惜。 “臭小子,看哪儿呢?”庆妃脸一红,一把扯过锦被盖在腿上,顺手抄起迎枕丢向和珅。 和珅一把接住迎枕,脑子轰然一声,偷眼打量庆妃,见她低头垂目,脸色嫣红,不似生气模样,倒有股少女才有的娇羞,顿时长吁口气,心说和珅啊和珅,乾隆的女人你也敢瞎琢磨,不要命啦?连忙收摄心神,不敢再多想,老实说道:“皇额娘恕罪,实在是皇额娘太过……儿臣有些无法自制,这才……”话一出口,猛然感觉有些勾引的意味,吓的他连忙住口,低下脑袋,不敢在多言。 庆妃也没说话,抬眼偷瞧和珅,见他涨红着脸低头,不知怎么,心里甜丝丝的,羞愤尽去,扑哧一笑,说道:“行了行了,你的为人额娘清楚的很,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浪荡子,和敬的事情,你以为瞒的过天下人么?劝你一句,凡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懂么?” 和珅悚然而惊,冷汗狂涌,噗通跪倒在地,诚恳说道:“谢皇额娘教诲!” “好啦,起来吧……和敬也是个可怜人,算了,你们的事情本宫懒的管,说说银子的事情吧,万岁爷特意嘱咐过的,今儿已经说过要罢免天下一年赋税的话了吧,这是万岁爷的一片善心,你做奴才的,要想法子周全。大清岁入数千万白银,一举罢免,不是小数目,国库必定吃紧,光靠着你贩卖仙人膏怕是无法添上这个大窟窿。没外人,说说你的想法,本宫帮着你参详一下。” 说到“发财致富”,和珅的脑子顿时活络起来,自信的一笑说道:“若说别的事情,儿臣还没把握,挣银子么,还不手到擒来?传统的商业就不说了,烟草,火柴,水泥,发电机民用,哪一样都是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嘻嘻的盯着庆妃,“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额娘帮忙……” “哦?”庆妃本还在琢磨和珅适才说的“烟草火柴水泥”的是什么东西,听他这么说,顿时一怔,问道:“什么事情?先说来听听!” 庆妃其实十分有商业头脑,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和珅对此深知肚明,又知道她对乾隆很有影响力,有些商业上的想法,倒是宁愿先跟她说上一说,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当初私自贩卖仙人膏去倭国,便是得到了庆妃的支持,才能做到现在这种半官方的性质。他经常感慨,庆妃也就生不逢时,若生在后世,准是一个大公司总裁。 “有个词儿叫‘藏富于民’,皇额娘定然听说过。国富民强,相反,百姓富裕,国家才能安定,这是相辅相成的两面,是统治者时刻要考虑而且必须要考虑的两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入关之前,咱们的祖先们靠的是游牧为生,逐草而居,这在部落人数少时没有问题。可部落发展离不开人数的壮大,人数壮大,迁徙不便,遇到灾荒之年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取其它部落之财而用之。久而久之,养成了八旗子弟彪悍的性格,富有侵略性。这是咱们的长处,也是咱们之所以能够入关一统天下的先机。” 和珅侃侃而谈,并未留意到,殿外门口,乾隆已经站了很久。高无庸与李媚娘垂首侍立,小太监并宫女们跪了一地。 庆妃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分析,感觉十分新鲜,一边品咂着味道,并不打断和珅,让他得以畅所欲言: “再说说华夏。或许是统一了天下,让咱们许多满人对汉人都有些轻视,打从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们,认为他们不过如此。殊不知,汉人一直自诩华夏正统,是有其根据的,这一点,怕是汉人自己都说不清楚,而一味的靠着历史说事儿,很少有人去真正的分析过为什么华夏民族能够成为正统……” “莫非你分析过?”庆妃忍不住问道,这也正是殿外站立的乾隆想要问的问题。 拾人牙慧而已!和珅心说,厚着脸皮将后世的研究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不瞒皇额娘,儿臣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汉人能够成为正统,非因历史,非因成就,实在是这个民族的性格决定。” 对于乾隆与庆妃来说,这倒是个十分新鲜的说法,不禁更加有兴趣。站立良久,乾隆甚至忘记了疲劳,侧耳凝听,便听和珅继续说道: “……宽容,兼收并蓄,这是汉人最大的长处,因了这个长处,汉人才能够将许多异族人同化,最终成为汉人的一分子……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武器,看看现在的八旗子弟,还有多少人知道弓马骑射?说汉话,学儒学,行汉事,再过几百年,满人汉人,又有什么分别?” 确实没有分别,和珅心说一句。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所以他继续说道:“这也是圣祖爷先帝爷包括当今万岁爷都十分忧虑的事情,出台了无数政策,希望保持八旗子弟悍武之气,不过好像收效甚微。归根结底,还是忘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侵略性。侵略性,是咱们满人与汉人之间最大的分别。满人的侵略性我已经说过了,乃是游牧民族特有的。而汉人之所以好礼宽德,乃是农耕文明的共性。土里刨食儿,自给自足,用不着抢别人的,才造就了汉人宽厚的性格。这种性格,百姓有的话,自然没什么,若是统治者也沾染了这样的脾气,结果将是十分可怕的。说句诛心之语,万岁爷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儒家的影响,对待外事的处理上,每有宽容之举,这才纵容了那些邦国的恣意妄为……” 听和珅说到这里,高无庸与李媚娘心中一惊,对视一眼,望向乾隆,见他面无表情,皱眉沉思,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禁对殿内仍旧侃侃而谈的和珅暗暗捏了一把汗。 和珅可不知道乾隆就在殿外,这些话他藏在心中已久,以前虽然也偶有吐露,却从未如今天一般畅所欲言过,话匣子一打开,想关都关不住:“处国以武,治民用德,这是儿臣总结出来的治国方略。好礼知节,让那些百姓们去学,统治阶层,一定要保持住一颗征服侵略的心,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啰嗦这么多,皇额娘定然不耐烦了,其实,这跟儿臣想要说的事情有关,儿臣是想着,学大不列颠那样,成立一家专门对外的公司,朝廷占有一定比例的份额,剩下的份额,由私人募集,视其所出多少分红。这样一来,不仅朝廷得利,私人也能正大光明的得利,贪腐问题,八旗子弟不事生产的问题,等等等等,都能得到解决……” “东印度公司那样的么?”乾隆再也无法忍耐,抬步进殿,肃然问道。 乍听乾隆声音,和珅大惊失色,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cqs!) 第二十七章 豁出去畅言建储事 乾隆一见和珅脸色苍白,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忍俊不禁,横他一眼说道:“怎么不说了?适才不是还侃侃而谈么?还定南侯呢,就这点胆量?” 和珅其实并不如何害怕,实在是乾隆出现的太过突然,让他根本防备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仔细回忆一番刚才的话,发现并无犯禁之处,渐渐定下神来,嘿嘿笑着给乾隆打千儿问安,说道:“主子爷是真龙降世,奴才充其量不过是头小狮子,百兽面前或者威风,见了真龙天子,自然胆战心惊……” “哼,说的好听,朕瞧着你胆子不小,宽严相济,乃是朕继位之初定下的国策,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何敢妄加评说?还有,那大不列颠乃是化外蛮邦,有何先进之处,值得我堂堂大清去效仿?八旗子弟颓废荒唐,乃是痼疾,英明如圣祖皇考都没有拿出太好的办法,成立一家公司便能解决?太过想当然了吧?” 乾隆已经收起了笑容,板着脸,一问跟着一问,问问锥心,加上蹙着眉头,瞪着眼睛,胆子但凡小些,非得吓出毛病不可。 和珅却非但不怕,反而挺胸抬头,迎着乾隆的视线,坦然说道:“既然主子听到了,奴才索性直言相告。刚才奴才曾说到汉人兼收并蓄,才能成其正统。大不列颠确是蛮邦,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仍然有值得我大清学习的地方,不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已。主子爷天纵英姿,胸怀宽广,乃是伟大的博格达汗,不会谈夷色变吧?” 这话问的绝对是有些放肆了,旁边的庆妃花容失色,手心里全是汗水。奇怪的是,乾隆却并未如她所料般勃然大怒,而是沉吟起来,原地踱了两步,豁然转身问和珅道:“你这奴才的想头朕知之甚详,当初劝朕放开海禁时咱们曾经仔细讨论过。今天不说这个话题,就说你方才所提的那个公司,究竟怎么个运作模式,让你有这么大的信心,妄图靠它解决纠缠我大清多年的痼疾?” “历代封建王朝改朝换代,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和珅不答反问,却不等乾隆回答,直接说道:“无非是土地兼并太过严重而已,再碰上个昏君,遇到个灾年,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自然要起兵造反。咱们大清如今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土地就是这些土地,贵族却越来越多,封无可封,自然要夺民为用,恶性循环之下,再过几十年之后,几百年之后呢?” 和珅停顿一下,给乾隆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暹罗缅甸之事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将战争放在国外,以战养战,以战养爵,以战养民。凭空多了两省之地,可以分封给诸位王公贵族,所得之财,除填补战争消耗之外还可收买当地民心,只要不予歧视,一视同仁,教化之下,统统是忠于我大清的子民,好处可谓举不胜举……奴才所说的公司就是从这件事情上想出来的,贸易为主,然后允许公司拥有私人武装,专司征伐之事……只要主子大力支持,但凡有些血性的汉子,谁不想出去博取个爵位呢?天下这么大,还怕盛不下他们?” “汉武帝穷兵黩武,方才招致后世之祸,如此作为,与其何异?”乾隆问道,神色却放松下来。 “所以奴才才琢磨这弄这公司啊,朝廷占有三成股份,只需在公司有人立功时赏赐爵位,然后坐等分红。剩下的,想发财想立功想分封土地,好说,掏银子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掏银子多,谁占的份额就大,分红就多,一网打尽那些贵族,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腰包帮着朝廷挣银子……” “人心难测,万一这公司壮大之后,有人图谋不轨呢?”乾隆问道,其实他已经动了心,才会十分在意这样的问题。 “名为公司,实际不过是个可以将王公贵族的利益捆绑起来的机构而已,可以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不过,最重要的人事任命必须得掌握在朝廷手里,另外,公司内部,可以如朝廷一般成立一个督察机构,成员由命官担任,双管齐下,定可确保无虞。” 和珅所说的措施跟乾隆设想的差不多,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只是制度问题,世间没有万全的制度,君主的能力还是重中之重。主君无能,自然会有有能力者取而代之,历代改朝换代,便是因此了。所以,如何建立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继承制度十分重要,这一点,你可有好的建议么?” 和珅万没想到乾隆居然将话题扯到了建储的问题上边,心知这可是雷区,不敢置喙,匆忙跪倒,小心翼翼说道:“奴才乳臭未干,涉世未深,不敢多嘴!” 和珅的表现乾隆并不奇怪,正如和珅自己说的,“乳臭未干”,不及弱冠,建储这样的问题,不但棘手,而且敏感,确实有些难为和珅,就算亲如弘昼,信如傅恒,相知如庆妃棠儿,在这样的问题上势必同样不敢多嘴,“乾纲独断”,才是底下人们最希望乾隆做的。 只是,乾隆虽然贵为天子,仍旧也是血肉之躯,刨除身份,仍旧与凡夫俗子无异,面对建储这样复杂而又重要的问题,同样希望有人能够给他一个建议——“怎么会问这么个孩子呢?莫非,在朕的心目中,已经如此信任他了么?” 乾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浪费脑筋,展颜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紧挨着庆妃坐下,一边接过庆妃递上来的新鲜**啜了一口,一边扫一眼仍旧闷头跪在地上的和珅一眼说道:“起来吧,汉人称呼姑爷有‘半子’之说,朕知道建储的事情有些敏感,这不没有外人么……你这奴才年龄尽自不大,心思却很活络,有甚么说甚么,无论甚么,朕先恕你无罪,这总成了?” “民主选举”四个字在和珅脑海里翻了个跟头,到底被他强压了下去。乾隆话里的意思说的是言而无罪,不过,和珅敢保证,若是他将“民主”那套理论说出来,准保乾隆翻脸,庆妃也救不了他。 不过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仍旧闭嘴,怕是有蹬鼻子上脸的嫌疑。只是,说什么呢?和珅不禁沉吟起来,脑子飞快转动,筹措着说辞。 乾隆也不着急,一边端着**轻啜,一边舒服的享受着庆妃的素手在他肩上背上轻巧的揉捏,甚至不忘说道:“实在想不出来,朕允许你抽烟!晓岚就是,一遇难事烟瘾就上来……” 和珅还真的有点焦躁,闻言大喜,谢过乾隆之后,摸出一支卷好的烟卷叼在嘴里用火煤子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烟,让其在自己肺里转了一圈之后,心思果然活络过来,活动了一下跪的发麻的膝盖,挺直腰杆说道: “主子信任奴才,问到了,奴才若是不说便是不忠,只是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有些棘手,怕是历朝历代君主都为此发过愁……圣祖爷英明吧,还不是……整体来看,先帝爷‘秘密建储’的法子算得是个绝佳的制度,无分嫡庶,只以才干相论。不过,依着奴才浅见,制度虽好,仍旧有个弊端……” “哦?”乾隆想不到和珅还真的敢说,而且说的有板有眼,不禁来了兴致,“什么弊端,朕怎么没感觉到呢?” 乾隆如此虚心,倒让和珅不安起来,咬了咬牙,本着豁出去的态度说道:“奴才所说弊端,非指‘秘密建储’制度,而是说现在的皇子教育制度,弓马骑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这些都没错,却有一样君主最应有的教育没有形成制度……” “什么教育?”乾隆好奇问道。庆妃蹙了蹙眉头,冲和珅使个眼色,见其视而不见,不禁暗叹。 和珅沉吟一下问道:“主子博览群书,定然知道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一顿续道:“《晋书·惠帝纪》记载,‘帝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此鸣着为官乎,私乎?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在这之前,亚圣曾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奴才不敢苟同,不过,却也点明一个道理:若想国泰民安,身为君主者,必要了解黎庶疾苦……太祖迭逢大难,历尽疾苦,方可凭靠十三副铠甲开创我大清万世不灭之基业。太宗乃是马背上的皇帝,鹰扬天下,开疆拓土,所向披靡,论到国事,似乎略不及其后的圣祖爷。到了世祖爷,虽未亲历民间疾苦,不过奴才记得世祖也曾说过:‘五岁时先太宗晏驾……无人教训,坐此失学。年至十四,九王(多尔衮)薨,方始亲政,阅读诸臣奏章茫然不解,由是发奋读书。每晨牌至午理军国大事,即读书至晚,然玩心尚在,多不能记。逮五更起读,天宇空明始能背诵。计前后读书读了九年,曾经呕血……’” 乾隆知道和珅所背诵的乃是《世祖本纪》中的记载,一些自称为‘朕’的内容都被和珅略过,其余内容居然一字不差,不禁暗暗点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乾隆的面全面评价历代先皇,对他来说,是此十分新鲜的经历,是以并不打断。 “……正因如此,世祖爷才能做到整顿吏治,注重农业,提倡节约,减免苛捐杂税,广开言路,网罗人才,开创了我大清走向强盛的新局面……至于圣祖也无需奴才多说,雄才大略,可谓千古一帝,不过奴才想请主上注意,圣祖爷七下江南,亲历民间疾苦,有位传教士曾经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大清康熙皇帝陛下因为经常外出巡行,并能亲临下层,使得这位皇帝陛下学会了识别十八个行省当中的十三个省的方言,甚至会召见那些地位低下的劳工和农夫,并以一种友善可亲的态度同他们交谈,这使他深得人心。’再说先帝爷,先帝爷素有‘办差阿哥’的称呼,继位之前,曾经亲临黄泛区救灾,饱尝民间疾苦,登基之后,朝乾夕惕,勤政爱民,一扫圣祖爷晚年九王夺嫡积病,说其为中兴之主也不为过……” 乾隆生平最佩服的人乃是圣祖康熙,对于雍正这个父亲,却并不如何赞同。和珅如此评价雍正,其实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所以说到这里,马上接着说道:“至于主子的功绩,奴才就不说了,实在是罄竹难书,只是,记得主子少年之时就经常鱼龙白服私访民间了,主子如此爱民,莫非和那些经历没有丝毫关系么?” 乾隆的执政中心便是“宽严相济”四字,其中宽字大多针对的是百姓,说他“爱民如子”并不夸张,这也是他十分得意的地方,闻言愣怔片刻,哈哈一笑说道:“朕听出来了,啰啰嗦嗦一大堆,无非就是个亲历民间疾苦而已,你所指的皇子教育所缺之处,便是指此吧?” “主子圣明!”和珅做心悦诚服状,心中暗道:老子啰嗦一大堆,你若再听不出,老子可真要吐血了。想着怕神情流露,急忙闷下脑袋。 望着和珅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乾隆的神情有些复杂,愣怔了片刻,下了大炕,在铺有地毯的地面上来回的踱着步子,大殿中顿时一静,只有他的缎黄鞋子与地毯摩擦发出的轻微莎莎声。 刚才和珅所说的话,全部都是惊世骇俗之语,随便一句,都够掉脑袋的。如今乾隆沉默不语,庆妃只觉浑身发热,一颗心如同擂鼓一般,正好见和珅向自己望过来,忍不住瞪他一眼,真想埋怨两句,苦于乾隆在场,根本就不敢多言。 不知是否跪的太久,和珅有种浑身长刺的感觉,时间如同凝滞一般,让他的心时而热烘烘,时而凉浸浸,别提多么煎熬了。 终于,乾隆停住了步子,恰好站在和珅面前,肃然说道:“富察和珅听封……” “封?封什么?”和珅浑身一僵,耳朵刷的立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冒失鬼意外挑春心 站在乾清门旁边的内左门内,遥遥听着太和殿前传来的隐隐喧哗,令皇贵妃面无表情,默然良久,方才伸出带有指套的纤纤素手,搭在春喜的肩膀上,扭着屁股缓缓回转。行至日精门时,远远的见和珅从景仁宫的方向过来,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略微加快了些脚步迎上前去。 和珅也发现了前方许多宫女太监簇拥之下的魏佳氏,步子不禁一缓,却非由于害怕,而是想起了方才乾隆所说的话,忍不住对眼前这个艳丽的女子刮目相看。 令皇贵妃年过不惑,却保养得宜,瓜子脸,尖下颌,身材丰润,用后世的话形容绝对是丰乳肥臀,若小瓶可乐一般的身材凹凸有致,一袭石青色缎绣金龙朝褂,领后明黄丝绦飘荡,胸前饱满,裂衣欲出,配上青丝之上金灿灿朝冠,很容易让男人兴起征服的yu望,正是和珅所喜好的那一类型。 不过他也仅仅是意,淫一下而已,深知这位女子可不像和敬那样好对付,自己要真的对其图谋不轨,怕是小命儿就算攥在她的手里了,这是他所绝对不愿的事情。 “奴才和珅,给主子请安!”不等令皇贵妃走近,和珅便甩着马蹄袖小步上前打千儿行礼,唯恐不周,又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心里却不免想到:这要是跪在你腿中间多好啊! 魏佳氏可不知道和珅脑子里的龌龊念头,见其大礼参拜,翘了翘嘴角,心中居然升起一股满足之意,淡淡说道:“罢了,起来吧……和大人是从延禧宫过来的吧,万岁爷可曾说了让你做上书房师傅的差事?” “谢娘娘厚爱,万岁爷说了,还说这是娘娘的提议……奴才年不及弱冠,学识浅陋,还真怕不能担当如此重任啊!” “甘罗九岁拜相,霍大司马(霍去病)十七封侯,如今和大人年不过十八,已然封侯,可见有志不在年高么!十五阿哥对于和大人是十分钦慕的,每每提及,总是满面孺慕之情,满心艳羡之意,本宫这个做额娘的,自然不能让他失望,还望和大人能不吝所学,倾囊相授,日后顒琰‘但有所成,’本宫自有重谢!” 魏佳氏再说道“但有所成”四字之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和珅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无以前的过节,还真就会生出些受人赏识,必当鞠躬尽瘁的意思。 “娘娘过誉了,”和珅微笑着谦虚一句,“十五爷聪明灵慧,良善仁孝,便是没有奴才,日后也定然要成大器,奴才何德何能?不敢受娘娘如此夸赞!” 和珅这话极尽谦虚委婉,听在令皇贵妃中,却体会到一股淡淡的疏远之意,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怒火油然而生,不过很快就被她强压了下去,凤眼微眯,笑道:“和大人太过谦虚了,前边就是景仁宫,相请不如偶遇,本宫恰好找和大人有事,不知和大人可否有空呢?” “这……”令妃相约,可惜不是后世,和珅心里不禁打鼓,有些沉吟。 “怎么,和大人不愿赏脸?”令妃笑眯眯的问道,和珅却感觉到一股煞气扑面而至,无奈的点点头,老实的跟在令妃后头向景仁宫走去,心里却在琢磨令妃此举的用意,暗道别是想着**老子吧,然后半路上来个仙人跳……? 摇了摇头,“这样的伎俩太过小儿科了,应该不会。纯心拉拢?很有可能。不过万一要有别的陷阱呢?” 令皇贵妃突然的邀约让和珅的脑子有些乱,胡思乱想着,实在是摸不清她的用意,边走边偷眼四下打量,只盼着能碰到个相熟的宫女太监,最好乾隆从延禧宫出来才好。谁知走了一路,大概是太监们都去太和殿那边忙乎去了,直到进了景仁宫,也没碰见个人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和珅心里嘀咕着,迈步踏入了景仁宫。(..info无弹窗广告) 景仁宫与延禧宫毗邻,建筑格局相同,都是二进院,正门向南,名为景仁门。门内有石影壁一座,相传为元代遗物。景仁宫在前院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檐角安放走兽五个,檐下施以单翅单昂五彩斗拱,饰以龙凤和玺彩画。明间前后檐开门,次间梢间均为槛墙、槛窗,门窗双交四椀菱花槅扇式。室内悬挂有“赞德宫闱”匾额,应该是乾隆御笔。方砖漫地,殿前月台宽广,东西各有配殿三间,明间开门,黄琉璃瓦硬山式顶,檐下饰以旋子彩画。配殿南北各有耳房。 令皇贵妃住在后院,有正殿五间,院子西南角有井亭一座,与隔壁延禧宫并无二至,所区别的是庆妃的居所铺着的是暗红色配以金黄色纹饰的地毯,而魏佳氏这边是石青色配以明黄色祥云纹饰的地毯,摆设也不尽相同,庆妃那边简朴一些,而魏佳氏这边,进门香薰扑面,金杯玉盏,极尽奢华。 “春喜,给和大人搬个杌子,再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大人坐吧,你是额驸,论起来不是外人么,无须客气。” 魏佳氏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意的坐到了炕沿上,许是不甚舒服,示意旁边侍立的宫女递过迎枕,半靠在身侧,同时摆手让屋内侍候之人尽皆退下。又等片刻,春喜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上有茶壶茶杯,小心翼翼的倒好递给和珅,自己也蹑手退下。至此殿内只余和珅与令妃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年前和大人远赴云贵,本宫曾赠如意一柄,可还在么?”沉默中,魏佳氏突然开口。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枚如意已经被和珅掰断用为宋三与和琳联系的信物,见到宋三之时,正值罗城危急存亡之际,早就将这事儿丢在了脑后,如今听魏佳氏问起,和珅心里不禁咯噔一声,硬着头皮说道:“娘娘厚赐,奴才自当好好珍藏,每每见之,便想起娘娘厚望,鞭策奴才不敢有一日懈怠!” “是么?”令妃似笑非笑,起身从旁边藏宝阁内再次取出一柄如意递给和珅说道:“既然那如意有此功效,本宫今日再赐你一柄,希望你做上书房师傅,也要像其它差事那般,‘不敢有一日懈怠”,十五阿哥那里,本宫就叫给你了!” “奴才不敢……”和珅跪倒在地,双手从令妃手中接过一柄淡黄色如意,“谢娘娘厚赐,十五爷那边,奴才定不负娘娘厚意!” “嗯,”令妃不置可否,淡哼一声。和珅以为这便是令妃今日找自己的目的,心中暗笑,谢恩之后躬身说道:“后宫重地,娘娘若无其它吩咐,奴才告辞!” “怎么?延禧宫和大人不是常去么?那边就不是‘后宫重地’了?还是……?”话到一半令妃便即住口,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珅突然想起适才在延禧宫中看到庆妃那截雪白的脚裸,脸上一热,品不出令妃这话的意思,尴尬一笑说道:“娘娘说笑了,奴才……” “无话可说了?”令妃玩味的望着和珅,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的看他,见和珅瓜子脸儿,眉毛比以前要浓密许多,衬的眸子愈发晶亮。高挺的悬胆鼻,蜜色的嘴唇莹润如玉,若非嘴唇上淡淡的黑色胡须,简直就是一个绝色的美女。再有身上那身九蟒五爪蟒袍以及鲜红的顶子双眼的花翎陪衬,柔媚中多了份英武贵重之气,虽然躬身站着,竟然毫无一般奴才那些奴颜婢膝之色。心中不禁暗道:难怪庆妃棠儿和敬她们都稀罕你,这样的人才,若非结怨太深,本宫也要喜欢呢!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一般,她的视线向和珅的胯下扫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原来和珅这些日子忙着引娣之事,已经节欲甚久,方才在延禧宫见到庆妃脚裸,便有些气血上涌,此刻站在令妃面前,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胸部,神差鬼使,下身居然兴奋了起来,朝褂虽宽松,到底还是被微微顶起了一个小“帐篷”,生怕令妃发现异样,连忙缩了缩屁股,低下头,却没发现到令妃异样的眼神。 “这小子天赋异禀啊!”令妃心中暗暗嘀咕,想起乾隆愈加稀少的宠幸,想起春喜那净身不净,又丑又小如鼻涕虫般的玩意儿,只觉一阵口干舌燥,心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和珅与和敬生怨,和敬恨其要死,最后误打误撞之下暗度巫山,终至和解。她是久旷的怨妇,与我不相上下,由此可见,这和珅功夫必定不凡,二者,色胆也实在包天。我之姿色,并不差于和敬,若是**于他,一来可解鱼水之渴,二来,凭我伺候万岁多年的本事,还怕他不胯下称臣,服服帖帖? 令妃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用力晃了晃脑袋,希望将这个念头抛出脑后,冷静思考一下,想着先让和珅退下再说,只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一声慵懒的娇笑:“被本宫说中心事了?连和敬你都敢打主意,怕是对庆妃姐姐,和大人的心思也不纯洁罢?你这色胆,未免太大了些吧?” 和敬之事,只有少数亲近之人方才知道,怎么会传到令妃的耳朵呢?和珅浑身俱震,诧异的抬头望向令妃,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日索伦的话来,心说这事定然又是那个奸细告密,只是这事如此隐秘,那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到底会是谁呢? 只是令妃面上那若有若无的浅笑提醒着他,当下不是考虑奸细是谁的时候,重要的是,到底如何应付眼前局面——与长公主私通款曲可是大罪,搞不好吃饭的家伙都要丢…… 第二十九章 皇贵妃情挑定南侯 令皇贵妃嘴角微翘,歪着螓首,凤眼斜睨着和珅,似笑非笑的神情实在可恶。四下无人,和珅冷汗直冒,脑子里陀螺似的狂转,猜测着令皇贵妃点破这件事情的用意——以此要挟,让老子效忠于你么?太过卑鄙了吧?只是若不俯首称臣,依这女人的狠毒,保不齐恼羞成怒将这事捅到乾隆那里,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要不先敷衍两句,过了这个坎儿,回头先找乾隆坦白?他闺女守活寡,老子提着脑袋帮忙,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至于为这事砍脑袋吧? 想归想,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和珅早就明白。乾隆一代雄主,心思难测,这件事情若让他知道了,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如何处理。一笑而过,私下里敲打几句自然最好,勃然火起,怒诛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穿越至今,和珅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想破脑袋,也拿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应对。 能让和珅难受,令皇贵妃心里如饮琼浆,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愤懑不翼而飞,大有扬眉吐气之感,默然片刻,忍不住说道:“和大人,你倒是说话啊?不是辩才极佳么?还是你不想承认,要本宫拿出证据么?” “和某把柄捏在娘娘手里,还望娘娘指条明路!”你说怎么办吧?反正也没好法子,和珅骨子里破罐子破摔的劲头上来,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死猪不怕开水烫么?跟我斗,你还嫩点!令皇贵妃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围着和珅转圈,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边笑边道:“看来和大人还有些担当,本宫果然没有看走眼……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本宫要的是什么,依着本宫,过往一切,既往不咎,不仅如此,本宫保你个封侯拜相,一世荣华。若是你一意孤行,一定要跟本宫作对,呵呵……”最后一声冷笑过后,她的脸色骤变,布满了浓浓的杀机。 好厉害的女人,难怪十五阿哥最终能够继承帝位呢。和珅从不敢小看女人,不过此刻感受着魏佳氏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仍旧悚然而惊。 “‘狡兔死走狗烹’,娘娘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话已至此,已经无需客套,和珅直接了当的问道。 “和大人好像没有搞清状况吧?”令皇贵妃一声冷笑,素手冰凉,轻挑的抚在和珅的脸颊:“难怪和敬喜欢你,果然是我见犹怜,只是可惜,如此佳人,只要本宫略微向万岁爷递个话,马上就得香消玉殒,到时候,怕是和敬要恨死本宫吧?” 和珅最恨别人拿自己的相貌说事儿,偏偏面前这女人得罪不得,还得忍气吞声:“奴才知错了,奴才胆小,娘娘别吓唬奴才……” 听和珅重又自称奴才,魏佳氏咯咯一笑,轻轻拍了拍和珅的脸颊说道:“这就对了嘛……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还年轻,前程远大,咱们‘重打锣鼓另开张’,‘一笑泯恩仇’,将来辅佐顒琰做一代令主,不失为一段佳话么!”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那《神雕侠侣》写的不俗,就是师徒恋有些出格,不过,”呵呵一笑说道:“你连大清长公主都敢打主意,不然也写不出这惊世骇俗之作……本宫问你,可是对成熟的女人有些特殊的偏好么?” “这……”如此问题从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嘴里问出,显得有些唐突,和珅不禁迟疑。 “你看本宫比和敬庆妃姐姐如何?”脑子一热,魏佳氏跨前半步,高高的胸脯顶住和珅的胸膛,微微仰首,吐气如兰媚声问道。 和珅愕然失色,慌忙退后跪倒,“奴才罪该万死,娘娘大人大量,饶了奴才吧!”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很诧异,暗骂自己:他娘的你这是怎么了?至于这么怕她么?这娘儿们一看就是春心动了,此刻不上,岂不是禽shou不如么? 见和珅如避蛇蝎,魏佳氏先恼再乐,笑的花枝乱颤,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和珅的下巴,“不是胆子挺大的么?就这点胆量,本宫真怀疑当初你是怎么推倒和敬的,莫不是她欲求不满,主动献身罢?” 魏佳氏的身上不知抹的什么香料,淡淡的熏香直往和珅鼻子里钻,弄的他浑身发热,真想不顾一切的推倒魏佳氏恣意驰骋一番,证明一下自己的胆量到底有多大。(..info)可是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让他明白,推倒虽然痛快,绝对后患无穷。 “娘娘说笑了,十五阿哥的事情,奴才尽力周全,还请娘娘放过奴才吧!”和珅说道,暗想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日后的事情,爱他娘咋地咋地,就算真的兜出老子跟和敬的事情,所谓捉贼捉赃,拿奸拿双,就算你有证据,老子咬死了不认账,莫非和敬会承认害我不成? “不过如此嘛!”和珅再次逃避,魏佳氏不禁意兴阑珊,收起笑容,面上恢复庄重,坐回炕沿,摆手说道:“放过不放过,看和大人的表现,退下吧,但愿和大人不要忘记今日对本宫的承诺!” 一听此言,和珅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出了殿门,这才发现,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忍不住苦笑一声,出宫而去。刚走不久,春喜就从殿角走了出来,望着和珅的背影,眼睛眯着,充满了怨毒之色…… 热热闹闹的宫廷大筵终于接近了尾声,弘昼傅恒刘统勋等极品王公大员们是经常被乾隆赐宴的,对于在这样的毒日头下用餐颇不以为然,不过应奉故事而已。只是如他们这般的官员毕竟是少数,能够在皇宫中用膳,说出去都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是以绝大多数人虽然满头大汗,仍旧流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永煋跟在弘昼的屁股后边,挨桌敬酒,略显稚嫩的面孔上挂着老成的微笑,毫无龙子凤孙的架子,显得平易近人,让人如沐春风,让不少他的叔王前辈们看的暗暗额首,赞赏不已,也让另外一些支持十五阿哥的人忧心忡忡。 随着弘昼傅恒等人的离席,官员们开始纷纷退场,永煋一直含笑相送,直到人们走的差不多了,这才离开。刚刚出了左掖门,就见延禧宫的小竹子立在旁边,呵呵一笑问道:“狗奴才又乱跑,不怕你干爹抽你屁股?” 小竹子是李媚娘的干儿子,颇得他的喜欢,不过二十出头,在整个大内却也算的上一个人物,见了永煋并不害怕,嘻嘻一笑,一个千儿打下去说道:“有些日子不见十一爷了,奴才给十一爷请安,十一爷吉祥……今儿个宫廷大筵,延禧宫也有不少兄弟过来帮忙,人员都快抽空了,现在主子娘娘想在井亭那边儿搭个秋千,不想去看内务府那帮杀才的脸色,让奴才过来看看宴席散了没……” “内务府那帮子官员们确实惫懒,不过娘娘懿旨,量他们不敢拖沓,娘娘过于良善了些……娘娘的风湿好些了么?前儿个底下人送来两只犀牛角杯,用其饮酒,可治风湿,今儿个晚了,改日送来孝敬娘娘……你这奴才机灵着点,好生伺候,喏,赏你的……”永煋说着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小竹子的同时,手心里多了一张纸条。 “奴才谢十一爷赏,娘娘还等着复命,奴才先告退了!”小竹子大喜着告退,面上毫无破绽,旁边经过的官员不少,谁都不知道一主一仆谈笑间,居然传递了某种信息。 和珅从景仁宫出来,没有出宫,而是先去了一趟离着军机处不远的消息司。 消息司是新建的衙门,只对皇帝负责,由弘昼这个军机王大臣处理日常事宜,有临机专断之权,级别虽然不高,却十分有分量,不少人都希望进入这里,算得继军机处以后,又一个实权部门。 正因如此,里边成员混杂,人员虽然不多,却派系林立,十分复杂。 不过和珅有百花楼,现如今已经开始铺设自己的电报系统,对于自己消息司少卿的职位并不如何看重,加之有弘昼把关,琳达出任消息司正卿,上任以来,不但并未为此伤过脑筋,甚至绝少踏足此地,今日过来,不过是想问问琳达的消息而已。自从上次一别,他已经很久不见琳达,着实有些想念了。 “公主前几天去了西藏,现在应该还在那边。”回话的是范清洪,原来是内务府负责铜斤的采办,介休范式的家主。本来背了如山般的亏空,家族买卖举步维艰,却因为他的女儿以外结识了冯雯雯,从而得到了和珅的大力帮助。如今和珅靠着贩卖仙人膏从倭国朝鲜等地换回无数铜斤,全部交由范式处理,让几乎破产的范式起死回生,愈加辉煌。 感恩戴德之下,范清洪视和珅为主,举家归顺。和珅也投桃报李,将他从内务府提拔到了消息司,虽然同样是五品管事,不啻天壤之别。 “嗯,”和珅点了点头,本要给琳达拍封电报,想想还是作罢。“晓彤还好吧,好些日子不见她了,前几天雯雯还提起过……给她捎个信儿,让她抽空来京看看雯雯。” “小女顽劣,难得公主挂怀,奴才这就给她发电报……”对于范晓彤与冯雯雯的友谊,直到现在想起来,范清洪也感觉如同一场美梦,听和珅说冯雯雯想念女儿,顿时笑开了一朵花。 “对了侯爷,今儿个广东李制台那边又发来一封电报,说大不列颠使臣查塔姆斯伯爵已于昨日到港,再次递交国书,希望觐见主上。侯爷曾经嘱咐奴才关注这类消息,奴才正想着去告诉侯爷呢!” “哦?”来打好快啊。查塔姆斯伯爵就是威廉上将吧?看来还是罗斯上校这一派占了上风啊。 和珅心里嘀咕着,这才想起,适才在延禧宫中光顾着说建储和公司的事儿,居然把这茬儿给忘了,“知道了,送五王爷过目吧!”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促成这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第三十章 曹雪芹玩笑戏福宝 闭关锁国政策,直接导致了后世中华民族上百年屈辱的历史,不穿越也就罢了,既然上天给了和珅一次机会,若是不改变这种情况,就算一辈子高官侯爵,睡尽天下美女,他也会抱憾终身。(..info无弹窗广告) 中西交流,越早越好,这是和珅的宗旨,也是他一直大力推进的事情。经过他不屑的努力,本来保守的乾隆,想法已经有所松动,再有这次缅甸暹罗“归附”,更是如重拳一般击打在乾隆的心头。和珅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迟早会从上到下,改变所有人那种天朝上国的自大观念,让大清国从一个保守腐朽的国家,变的积极进取,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只有如此,他才不虚此行。 出了皇宫,和珅本想着去一趟步军统领衙门。绑架引娣的绑匪们一体成擒,一个没跑,按理说是该送到刑部的,不过步军统领衙门是富察家的地盘,送到这边,福康安更放心些。 刚到前门,正遇到福隆安的一个戈什哈手里拎着几个驴肉火烧迎面过来,一见和珅就抢着上前打千儿问安,口中说道:“侯爷怎么跑这边儿来了?咱们军门出了皇宫就去您府上了,您怎么……?” “得,老子刚从大内出来,正要去步军统领衙门,亏得遇见你了,少走不少冤枉路,这个金豆子赏你了……”和珅从怀里摸出颗金豆子扔给对方,心知福隆安去自己府上定是要说关于绑匪的事情,不敢耽搁,一夹马腹,急忙往回赶。终于到了胡同口,正好看见和琳送福隆安出了大门,连忙迎上前下马,“早知道二哥来了我家,就不在消息司耽搁那么久了……二哥等的不耐烦了吧?兄弟给您赔罪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扯犊子,你回来正好,省的我再跑一趟……” “走走走,咱们进去说……”和珅拽住福隆安的袖子,笑眯眯的往里让。 福隆安却摆了摆手,“算了,刚刚劳动你额娘她们送出来,再进去还得乱乎,就不进去了,门房里边说吧……”说着话当先往门房里走。和珅连忙跟上,一边吩咐老刘头上茶,顺口问了一句:“刘全儿呢?怎么没见他?” “前晌就出门了,说是有事,老奴这位分,也不敢多问啊……二爷,请用茶,少爷赏的,上好的碧螺春,老奴都舍不得喝……” 福隆安接过茶杯,略掀杯盖儿一闻,点头赞道:“你主子倒是大方,果然是产自碧螺峰的吓煞人香,汤色碧绿,香气袭人,隐有果香之韵,就这一杯茶,得值不少银子呢,爷不能白占你这个便宜,有空让刘茂去爷府上,爷还你二两大红袍。” “那感情好,奴才先谢谢二爷了……两位爷准是有要事相商,老奴先告退,有事招呼一声就成!” 福隆安目送着喜滋滋告退的老刘头,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接过和珅递过来的烟卷叼在嘴里,又在和琳递上来的火媒子上点燃,深吸了一口,扫了和珅一眼,肃然说道:“老三害苦我了,早知道那帮人的身份,我绝对不接这个案子!” “三哥也是信的及二哥么,二哥就别埋怨了,这不我大哥也回来了,咱们兄弟好好商量商量,说什么也不能让引娣的罪白受喽!” 听话听音儿,从两人的对话中,和珅隐约猜到那帮绑匪们定是有些背景,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匆忙说道:“你俩就别给我打哑谜了,到底咋回事啊?” “你猜怎么着?那领头儿到了大牢,根本就没等着我给他上大刑,直接就要求来见我,说什么有要事相告,我寻思着听听也无妨,没想到这小子给我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居然扔给我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绑匪,而是一个人员众多的组织,他是组织中层,身份是舵主,下有堂主执事,上有护法长老,组织严密,只为一人负责……你不是聪明么?猜猜是谁?” “听二哥的意思定是朝中之人罢?朝中衮衮诸公,你让我怎么……”和珅没好气的说道,最后一个“猜”字没说出口,猛然灵光乍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景仁宫那位?” “也就是她吧,”福隆安一声长叹,“换个别人,能让你二哥如此挠头?都是烫手的山芋啊……引娣是你干妹妹,是杀是放,你拿个章程出来,二哥我都听你的……” “绝对不能放……二哥您也是,他说是令妃娘娘的人就是令妃娘娘的人么?总得有个证据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是令妃娘娘的人,反正咱们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捏着这个把柄……”和珅尚未说话,和琳反倒抢先开口。引娣被绑,最生气的就是他,也就这两年锻炼的沉稳了些,换成当初,早就去牢里千刀万剐了那帮恶徒去。 “福宝,稍安勿躁……”和珅白了和琳一眼,望向福隆安问道:“这个组织是叫‘从龙会’吧?” “不愧是消息司少卿,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些人我早有耳闻,不过他们行事奇诡,组织严密,只是隐约听说过是景仁宫的势力,一直没有打过交道,不想这第一次,居然就跟你扯上了关系……” “找个地方先关起来吧,对外就说暴病而亡……”和珅沉吟片刻说道。 福隆安稍怔,问道:“你的意思是……?” 和珅嘻嘻一笑,“我能有什么意思?娘娘终日为后宫之事操劳,咱们做奴才的,就别让她费心了……” “引娣这一个来月的罪就白受了?”福隆安有些搞不清楚和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珅眉毛轻轻一挑,嘻嘻笑道:“小孩子么,受些教训也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么!” 真这么好心,放了他们岂非人情更大?福隆安心中腹诽,见和珅故弄玄虚,懒的再问,起身说道:“跟你说话真费劲,随你的便吧,你说关咱们就关,不过地方你自己找,找好了通知我,我派人给你送过去……怡亲王新得个姐儿,今晚叫了堂会,我得过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去!” “王爷老当益壮啊,”和珅含笑,也不挽留,起身相送,回头吩咐和琳:“记得家里不是有一株珊瑚树么,你去取来给二哥带上,顺便也挑个礼物,干脆跟二哥一块儿过去,眼瞅着也快大婚了,多走动走动有好处!” 和琳点头称是,福隆安也不客气,站在大门口随意跟和珅瞎扯,一边等着和琳去取珊瑚。不多时,和琳怀里抱着个盒子在前,他的书童怀抱一颗鲜红夺目的珊瑚,足有四尺来高,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边。 “兄弟果然是大财主,这么高的珊瑚可是少见,二哥先谢谢你了!”福隆安笑眯眯的冲和珅道谢,接着问和琳:“你带的什么礼物,让二哥先开开眼呗?” “芹圃先生帮着挑的,不让我看,说什么保证怡亲王看了满意……”和琳有些不满,却勾起了福隆安跟和珅的兴趣。和珅说道:“芹圃先生最会弄鬼,跟怡亲王又相熟,万一开个玩笑,他是无妨,咱们可就乐子大了,不行,得先看看再说!” 和琳就等和珅这句话呢,蹲到地上,打开盒子,见里边的黄灿灿的,摆了九个塑像,都是拳头大小,猛看没什么稀奇的,忽听福隆安跟和珅大笑,顿生不解,连忙细看,这一下不要紧,只觉浑身一热,脸上发烧,冲口道:“芹圃先生太坏了,这,这怎么拿的出手嘛?” 原来是九个姿势各异的欢喜佛“参禅”,黄铜细塑精雕而成,和尚线条优美流畅,美女眉眼清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颇具诱huo之力,福隆安与和珅自然无妨,和琳未经人道,一见之下自然害羞。 “不错不错,这是我在枋长老那儿得的宝贝,本想送给五王爷的,一直没找到,今儿便宜怡亲王了……福宝也别不好意思,王爷问起,你就直说是芹圃先生帮你选的就是!” “难怪芹圃先生哪都不去,就认你这儿,简直是臭味相投……”福隆安哈哈一笑,“话说回来了,再有这样的宝贝,也想着点二哥我!”说罢再笑,与和琳相携而去。 和珅去见引娣,又吃了个闭门羹,任他在门口说的口干舌燥,门内就是不见动静,若非春梅说引娣的丫鬟杏儿也在里边陪着,和珅都要踹门了。 “这一回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这是怕你骂她……有些事情勉强不得,由她去吧!”找回了引娣,红杏脸上却殊无喜色,眼底深处,隐隐藏着一抹忧虑。 “姨娘,我……”和珅有心解释,却被红杏摆手打断:“善宝,什么也别说了,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吧……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这……好吧,姨娘替我劝劝引娣,就说我一点也没怪她的意思……我先走了!”暗叹一声,和珅转身离开,没去伍弥氏那边,也没回自己的小院儿,而是去了书房。 春梅熟练的替和珅卷了几根烟,又倒了杯白开水,这才默默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也是和珅最喜欢春梅的地方,体贴入微,总是能理解他的心思。 忍不住又想到了引娣,和珅一阵心烦,索性在屋里打了一趟布库,出了一身透汗,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叼着烟躺在床上发呆,他突然想起了在景仁宫里魏佳氏的那句话,脑海中不禁浮现棠儿跟庆妃的身影。庆妃的身影一闪而逝,月色之下,冰湖之上,棠儿半裸独舞的情景却愈发清晰起来。 “少爷,居士在百花楼等你,让你赶紧去一趟!”就在和珅半梦半醒之间,春梅的话让他一下清醒过来,翻身而起,诧异问道:“怎么会在百花楼等我呢?” 第三十一章 百花楼惊现双面间 百花楼总部离着英廉家不远,在镶黄旗住所,与正红旗隔着紫禁城遥遥相望,大调角。饶是和珅骑马快行,到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他是少主,没走正门儿,直接从后门而入,自有人领着他去见棠儿。 这里是百花楼总部,棠儿在这里有一处独院儿,二进三层的小楼,装饰典雅,淡香扑面,行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和珅的心不知怎么,突然狂跳起来。 “来啦?先坐会儿,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屏风后边传来棠儿的声音,欢快中带有一丝俏皮,让和珅产生一种错觉,不像义母棠儿,倒像是等待情郎的少女一般。 引路的春桃悄然退下,和珅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暗暗猜测棠儿的用意。 这是和珅第一次进来,只见室内典雅素净,梳妆台上放着些胭脂水粉,光可鉴人的梳妆镜前立着一支青瓷花瓶,里边插着几束梅花,含苞待放。旁边放着一本手抄的书,看名字居然是《神雕侠侣》,和珅随意翻看,只见里边一色的蝇头小楷,全都是棠儿的笔迹。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金丝织就的屏风后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名女子身穿奶白色碎花缎子长裙,赤着玉足走了出来,身材窈窕,胸前双丸高耸,宽松的衣裙也无法遮掩,裂衣欲出,让和珅一下子口干舌燥,恨不得扑上去恣意揉怜一番。 再往上看,和珅却愣住了,只见棠儿面上浮动着一抹淡淡的云雾,飘荡舒卷,将姣好的面貌完全遮盖在后边……“干娘,您这是……?” “什么‘干娘’,在这里,你要叫我‘居士’!本座就是百花楼的幕后东主,风雅居士!”方才的欢快俏皮如同幻梦,棠儿肃然说道,语气冰冷。 可你首先是我干娘啊? 和珅心中腹诽,不解的望着棠儿,突然问道:“不知居士为何要让我做百花楼的少主呢?”这个问题他疑惑已久,只是一直没有问过棠儿,现在既然棠儿刻意强调她“风雅居士”的身份,他便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百花楼势力之大,普通人根本就无法想象,这样庞大的势力,应该交给福康安才是嘛! “让你做百花楼少主,自然有本座的用意,此刻时机未到,日后自然你就会明白。(..info)”棠儿说道,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你随我来……”话罢棠儿转身往屏风后边走去,丰臀扭摆,恍如向和珅招手一般。 和珅一怔,浑身发热,反应过来后略一迟疑,咬咬牙跟了进去,却不是他所想象的旖旎情景,棠儿消失不见,绣床翻起,敞开一个黑呼呼的洞口——原来是老子想左了——和珅又羞又愧,隐约还有些遗憾,紧行几步,迈步上床,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每处百花楼都有暗道,这一点他早就清楚,不过,那都是春梅她们偷着告诉他的,如今棠儿亲自带领,倒是第一遭。地道内光线幽暗,隐约可见棠儿丰润的身影,让和珅刚刚平息下来的心跳重又激动起来。 密道内收拾的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棠儿款款前行,和珅默默的跟在她的后边,借助密道墙壁内不时出现的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线,将视线落在棠儿的丰满的屁股上,不时吞咽一口吐沫,发出咕的一声轻响,寂静的密道内,显得居然十分刺耳。 没有人说话,棠儿好像没有听到和珅发出的吞咽吐沫的声音,不发一语,和珅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两人之是沉默着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和珅只知道经过了两次岔道,拐了三次弯,上行了两次,下行了一次。棠儿突然停住了脚步,和珅急忙驻足,险些撞在她的身上。 二人所站立的位置,恰好在一枚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之下,乳白色的光晕笼罩在棠儿的身上,勾勒出一副美丽而又迷人的画面,朦胧,而又神秘。和珅如遭雷击,只知道傻呆呆的看着。 棠儿犹未所觉,眼睛凑在墙壁上的一方小孔外向内观瞧,里边**声若隐若现。 和珅不知道棠儿看到了什么,他只能从棠儿的反应中去仔细分辨。只听棠儿的呼吸先还平静,渐渐变的粗重起来,螓首微微仰着,左手突然抬起,按住自己的胸口用力的揉动,右手向下,伸到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紧接着双腿猛然一并,一声蚀骨的娇,吟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听在和珅的耳边,如同惊雷。 早就知道棠儿美好,和珅却从来没有如今日般仔细打量过,突然发现,那身奶白色缎子长裙包裹之下的身材居然美丽的让人惊心动魄,加之那一声低吟,让他的脑袋一时间一片空白,以往的顾忌不翼而飞,熊熊之火瞬间自小腹燃起,失神的向前猛走两步,紧紧贴住了棠儿的后背,双臂一伸,双手便按在了她的胸口。 一股无法形容的美妙触感从身前手下传来,怀中玉人挣了两挣,突然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了下来,脑袋后仰在和珅的肩膀上,朱唇微张,彷佛在渴盼着什么。 这一回和珅毫不客气,低头便吻住了棠儿的唇。棠儿居然毫不反抗,反而张开牙关,款款相就,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密道内啧嘴之声不绝,衬着密道外的房间传过来的呻,吟声,显得分外**。 “英雄出少年,主子果然是好本事,奴才佩服!”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顿时将沉浸在**之中的男女惊醒。和珅猛然抬头,推开棠儿,将眼睛凑到墙壁的孔洞向内探视,只见一名女子裸着身子,跪在一名同样**的男子身后替他揉捏肩膀,两人都是背影,看不到相貌。二人身前椅子上坐着一人,浑身一丝不挂,腿上坐着一名**少女,手里捏着一只香蕉,正在往他的口里送,非是别者,赫然是刘全! “会主也不错嘛,那龙虎丹效果还行吧?再多吃上一些,爷包你重新恢复往日雄风!”背影男子说道,居然是永煋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和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捏的嘎巴作响,恨不得冲进去质问。 此刻棠儿已经恢复了镇定,彷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伸手按住和珅的嘴巴,冲他摇了摇头,拽着他往外走去。 “干……居士,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不及出密道,和珅便停住脚步问道。 “不是挺聪明么?还没看出来?”棠儿冷冷一笑说道,语气森然,透着浓浓的杀气。 “你是说,刘全就是那‘从龙会’的会主?‘从龙会’不是景仁宫的势力么?怎么又会跟永煋扯上了关系?”和珅一头雾水,强压住心中的愤怒问道。 棠儿再笑一声,冷冷的说道:“这就是景仁宫里那主儿的厉害之处了,永煋还以为棋高一着,根本就不知道一切都在魏佳氏的掌握之中,比起永璇跟魏佳氏,他可是嫩的多了!” “你是说刘全是双面间谍?”和珅隐隐有些明白,仍旧有些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 “你是说梅兰么?”棠儿打断和珅的话,沉吟一下说道:“一个庶女,能够做个王爷福晋,我这当额娘的,也算对的起她了罢!” 怕是还希望藉此动作迷惑永煋跟魏佳氏吧?和珅心中说道,对于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隐隐有些怜惜,抬头望向棠儿,却见不知何时,萦绕在她面前的云雾已经消失不见,绝美容颜复现,蹙着眉头,隐隐有些无奈。 “干娘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和珅问道,对于刘全是否知道百花楼的秘密,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不过却已经可以肯定,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奸细,就是他一直信任有加的刘全刘总管。 “你还在暹罗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时候怕你分心,一直也没告诉你。”棠儿说道,并未更正和珅的称呼,彷佛忘记了刚才还口口声声的宣称在这百花楼里一定要和珅称呼她为“居士”的事情。 跟适才的那次短暂的激情碰撞有关系么? 和珅猜不透棠儿的用意,对于刘全的突然开口竟然有些感激起来——若非他,怕是自己根本就无法控制住熊熊欲,火吧?而这一切,彷佛棠儿早有预谋,怕是更加不会反抗。真要春风一度,傅恒那里倒还好说,福康安那里怎么办?兄弟一场,自己就用睡他额娘报答他么?万一哪天他知道了真相,咬死自己怕都是轻的吧?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望向棠儿的目光,显得十分复杂。 “怎么不说话了?”棠儿问道,和珅却分明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慌乱——也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和珅想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过是有些震惊罢了,枉我对他一片信任,想不到他居然会做出如此卖主求荣的事情来,我……” “现在还不能动他……”棠儿明显吁了口气,说道:“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怕你冲动,不过出了引娣的事情之后,再瞒着你,怕是要影响你的判断,所以……” 和珅突然想起今日在景仁宫里的遭遇,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给棠儿讲了一遍,末了问道:“干娘,这事儿你怎么看?” (cqs!) 第三十二章 养心殿君臣议公司 乾隆身为大清帝国的皇帝,其实并非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轻松,愈加壮大的八旗子弟,愈加严重的土地兼并,屡杀不绝的贪官,每况愈下的吏治,官员结党营私,朋党为奸,山头林立,阿哥们也不让他省心,更别提后宫争风吃醋,用起手段来,无所不用其极。(..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事情,一宗宗,一件件,频繁的考验着他的政治智慧,试探着他的底线原则,“愁苦”二字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 只是这些烦恼他根本就无处诉说,因为他是皇帝,一代令主,高贵的爱新觉罗皇家血脉不允许他将这些软弱的一面展现在外人的面前,即使亲如崇庆皇太后庆妃傅恒等人。 这也是他之所以喜欢和珅的原因,每一次与和珅谈话,和珅总是能够带给他惊喜,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感觉和珅一定是他前世的知己,缘分未尽,今生重来助他。 “你颇有些经济头脑,感觉和珅说的那开公司的提议如何?”乾隆心里实则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和珅一次机会,不过,仍旧愿意听听庆妃的意见。 “嫔妾乃是妇道人家,这么大的事情,不敢置喙……” “此间没有外人,权当咱们夫妻说闲话么!”不等庆妃说完,就被乾隆打断。 “夫妻”二字从乾隆口中说出,让庆妃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暖意,不过也仅仅是一瞬,她便冷静了下来,低头将乾隆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手握空拳轻轻捶打着,一边说道:“主子能这么说,嫔妾实在舒坦……和珅这孩子,嫔妾已经观察了很久,别看年纪不大,平日里行事也好似多有莽撞之举,不过仔细咂摸,好像还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要说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一些,所以嫔妾只能说他太过精明,绝不打没把握的仗,朝中人送他‘小狐狸’的外号,非为无因。.info[]这样的人,主子若是庸碌之君,嫔妾是一定会劝主子尽早除之,以绝后患的,不过幸好主子不是,这是和珅的幸运,也是祖宗对我大清的庇佑……三国有个曹操,人说他是‘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这句话用在和珅头上,倒也贴切……” “‘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乾隆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突然呵呵一笑,一把将庆妃揽进怀中:“朕非汉献帝,他和珅自然也做不成曹操,鞠躬尽瘁,忠心事君,便赏他个王爷,朕也不会吝啬,若他胆敢有异心,朕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他的命!” 庆妃一声娇笑,双手按住乾隆作怪的大手,喘息着说道:“主子的手就是厉害,可别动了,再动就要了嫔妾的命啦……”心里一颗大石却落了地,她可真怕刚才弄巧成拙,害了和珅性命。 乾隆得意的大笑,多日未曾勃发的**被庆妃的欲拒还迎挑动,腿一翻,俯身将庆妃压在了身下…… 心满意足的从延禧宫出来,高无庸虾着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乾隆身后。方才二人的喘息**外间听的清清楚楚,他自然也听的真切,小心翼翼问乾隆道:“主子,记档么?” 这次**乃是乾隆临时起意,身边根本就没有敬事房的太监伺候,问话的事情,自然就着落在高无庸的身上。 “记档吧……庆妃无后,万一上天赐她一男半女,朕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嗻!”高无庸喜滋滋的答应一声,回头冲春喜递了个眼色。 “去军机处,叫老五春和延清重棠他们去养心殿见驾,回头吩咐御膳房,晚膳多做几个菜,今儿个高兴,朕要留他们用膳!”乾隆边走边说,步履轻快,如同年轻了十岁,让高无庸不禁暗自诧异。 这样的事情自然用不着高无庸亲自跑,答应一声,冲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使个眼色,早有人抢着去叫人,等到乾隆行至养心殿时,弘昼等人早就等在了外面。 “都起来吧,今儿个高兴,咱们君臣议议福康安的安排,还有关于和珅的一个差事需要你们参详……”快步进殿,乾隆边走边道。 弘昼等人连忙起身跟着进殿,弘昼笑着说道:“瞧主子的神色,果然是遇到大喜事的样子,不知碰到什么喜事了,说出来让奴才们也沾沾喜气儿吧!” “喜事算不上,算是和珅帮着朕拔了一根心头之刺而已……”乾隆进了东暖阁,盘膝上炕,笑着说道,又吩咐苏拉太监赐坐,说道:“这事有些复杂,暂且不提,说说福康安……别说年轻,此次出征暹缅,功劳着实不小,赐个公爵并不过分。如今暹缅之事已定,回朝之后,总得给他个差事,你们大伙说说,给个什么差事合适?” 苏拉太监端着新鲜的牛奶进来,军机大臣们每人各得一杯,双手捧着,无人敢抢先饮用。 乾隆轻啜一口,笑着问道:“这事很难么?怎么都不说话?” “瑶林年岁尚幼……”傅恒刚刚谦虚一句,就被乾隆摆手打断,“他是你的儿子,谦虚一下也属题中应有之意,不过,这事儿朕不听你的意见,老实喝你的**便是!” 乾隆虽未明说,其实已经给这事定下了调子,弘昼呵呵一笑,将鲜奶放在一旁,起身说道:“主子还记得那年瑶林为了一件小事儿,拿剑追着十一阿哥的事么?犹在眼前啊,不想短短几年工夫,已经历练成出兵放马,开疆拓土的将军了,与他那干兄弟和珅一起,倒是我大清之瑜亮……主子用人,一直不拘一格,似瑶林善宝这样的人才,确实应该多加些担子才是……丰台大营提督毕力塔年过七十,早就上折子乞骸骨,主子一直用找不到合适人选驳回,不如就从他之愿……” 毕力塔是当年雍正登基之时的功臣,老怡亲王允祥的奴才,深受雍正与乾隆两代皇帝信任,赐了侯爵,一直驻守丰台,军中后辈子弟遍布天下,属于那种咳嗽一声朝局都会震动的极品大员。 弘昼的提议其实不错,刘统勋等人正要相应,却见乾隆摇了摇脑袋,说道:“丰台大营乃京城屏障,位处要冲,乱不得,福康安的资历还是太浅了些,怕是不足以服众……这样吧,提督之位仍由毕力塔任着,福康安赐掌印大臣,兼兵部侍郎,让毕力塔送他一程,诸位以为如何?” “主子圣明!”众人齐声称赞,于敏中虽然与富察氏不对盘,却也知道福康安升发之势势不可挡,只能捏着鼻子认,绝不愿触乾隆霉头。 “既然都没意见,就拟旨吧!”乾隆点头,接着又道:“魏佳氏向朕求情,言说顒琰十分佩服和珅的才学,希望让和珅进上书房做师傅,朕已经答应了,一并拟旨吧!” 和珅还不到十八岁,就要进上书房做未来帝师?这也太过扯了吧?不是说好了商量么? 众人都被乾隆后边的旨意惊的一愣,纷纷侧目,有些不解。这一会傅恒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没敢多嘴,只是求助的望向弘昼。 弘昼暗叹一声,小意说道:“和珅才学是有的,就是年岁上……这么小就做帝师,世人听说了,怕是……” “你们的意思朕明白,不过魏佳氏统率六宫,爱子心切,朕也不好驳她这个愿望……旨意下达和珅便可,就别明发了,先看看效果,这总成了吧?”乾隆一直乾纲独断,难得如此和蔼的与臣子们商议,诸位军机大臣们不禁受宠若惊,稀里糊涂的就点了头,等到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只能感叹和珅圣眷之优渥,年纪轻轻,便有与诸位平起平坐的势头,上升之势,比之福康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话的工夫天色已暗,御膳房的太监进来回禀晚膳已经准备就绪,乾隆遂起身说道:“朕吩咐御膳房替你们也准备着,今儿个都别走,陪朕一同用膳。” 众人连忙起身谢恩不迭。 晚膳就安排在东暖阁外边的殿里,四凉四热,除了一只烤鸭之外,剩下的皆是素菜。众人包括弘昼在内,对于儒学都有很深的造诣,讲究个食不言,一顿晚膳,只是个闷头细嚼慢咽,没有一人说话。 乾隆最重养生,晚膳用的很少,只吃了拳头大小的一个花卷儿,又喝了碗粳米粥,随意的吃了几口菜,便既放下筷子,起身说道:“朕用好了,在这里你们也不得随意,进去看几份折子,你们继续!”说着话接过旁边太监递上来的青盐水漱了漱口,进了里间儿。 其实皇帝赐膳,不过是名头好听,吃食皆有专人尝试无毒之后才被端进来,已经是半凉不凉半热不热,吃起来着实没啥滋味。几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乾隆一走,又略进了些吃食,好歹吃个半饱,便即放下了筷子。 乾隆并未看折子,而是在东暖阁的炕前空地上来回踱步,边走边用手轻轻抚摸肚子,几位臣子进来也未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说:“都用好了?咱们说些正事儿……今儿个后晌,朕与和珅闲谈,言语间提及大不列颠国有个东印度公司,和珅想在咱们大清也筹建一个,希望朕能允许,你们都是国之柱石,见多识广,说说对此事的看法罢,有什么说什么,言者无罪!” “此事万万不可!”乾隆话音刚落,于敏中便跪倒在地高声说道,紧接着,刘统勋也跪倒在地,肃然说道:“重棠所言极是,和珅年少不知轻重,异想天开,还望主子三思!” “为什么不可?”于敏中反对乾隆早有所料,万想不到刘统勋居然也反对,沉声问道,语气中不知不觉变的严肃起来…… 第三十三章 说旗务乾隆戏春和 “祖宗成法,农业乃立国之本,商业不过末节……江南商业发展迅猛,已经为我大清统治增加许多不确定因素,此例若开,岂不是变相鼓励百姓经商么?长此以往,人人经商,势必加剧劳动力从土地上流失,所遗祸根,影响太过深远,恕奴才直言,此无异于动摇国本,自掘坟墓之举,还望万岁慎重考量,切不可因一时之利益,冒如此大之风险,奴才冒死以谏,望万岁爷明鉴奴才之心!”于敏中沉痛说道,说罢以头抢地,连连叩头,大有悲凉之意。(..info好看的小说) 刘统勋感同身受,叩头说道:“万岁爷明鉴,重棠所言,正是老臣担心之处。和珅所言之公司,定然是希望朝廷认可,如此以来,确实与祖宗成法冲突,势必引发天下士绅不满。士绅乃国之根本,与那些扯旗造反的毛贼不同,万一乱起,必成不可收拾之局……” 和珅虽然早有筹建公司之心,今日说与乾隆,却是巧合,事先并未与傅恒棠儿等人商议,此刻乾隆突然提出,确实打了傅恒一个措手不及。 凭着对于和珅的了解,傅恒相信和珅所言之公司肯定不是于敏中与刘统勋想象中的那样,不过因为不知细节,也无法为和珅说话,眼见得乾隆脸色变幻,隐隐到了发作的边缘,连忙跪倒在地打圆场:“主子息怒,延清老大人与重棠也是为朝廷着想,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只是过于急切了些,都等不及主子将那公司的事情说清楚……这事奴才事先并不知情,不过凭着奴才对于和珅的了解,他所说的公司,绝非纯粹商业性质,必定还稍带着些其它目的,甚至其它目的还要大于商业所带来的好处,这才能够打动主子,不知奴才猜的对是不对?” “还是你这做义父的了解和珅,他所筹划的公司,确实有些不凡之处,只是一言两语,朕也说不清楚……这样吧,回头让和珅就筹建公司之事写份折子,你们大家都过过目,到时候再做决定不迟……天儿不早了,这两日忙着郊迎之事,大家都乏了,若无别事就退下吧!” 乾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在多谈,索性下了逐客令。刘统勋和于敏中对视一眼,无奈的叩头,准备告退,却见弘昼上前一步跪倒说道:“光顾着说瑶林跟和珅了,险些忘了大事……大不列颠国海军上将威廉·皮特乘船抵达广州,再递国书,希望觐见主子,这是两广总督李世尧的奏折,请主子过目!”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奏折递给乾隆。 “知道了,这事儿下来再议,都退下吧……春和留下,”乾隆将李世尧的奏折扔在炕桌上,目送着弘昼刘统勋于敏中离开,“陪朕出去走走!”说着话迈步向门外走去,傅恒连忙起身跟上,顺手从高无庸的手里接过一件披风给乾隆披在身上。 “国家大了,人口越来越多,新鲜事儿也越来越多,山西晋城那件案子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乾隆随意的走着,边走边说,拉家常一般,语气却有些沉重。 “主子是说辅国将军宗满的奴才强抢民女,夺人土地,为掩人耳目,杀尽人家一十三口的事情吧?”傅恒博闻强记,加之此事发生不久,被新任山西巡抚刘墉查出后造成轰动,是以张口就来,却一时间猜不透乾隆提起此事的用意。 “如今政治生平,中原久无战事,不仅汉人数量增长迅猛,便是咱们旗人,也是生齿日繁啊!”乾隆叹息一声,正好行至殿前太监侍卫值宿之所,门外有太监侍卫说话,见他与傅恒过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乾隆没有说话,只冲他们摆了摆手,便继续往前行去。“都起来吧!”傅恒吩咐一声,琢磨着方才乾隆的话,已经明白过来,和珅的公司,定是与旗务有关,不然绝对不可能打动乾隆。 旗人乃是满清立国之根本,特别是满洲八旗,作为大清王朝立国的支柱作用,一直受到历代皇帝重视,政策上,予以种种优惠,使得八旗官兵在政治上,军事和经济上,都享有诸多特权。 清人入关初期,统治者通过轰轰烈烈民怨极深的圈地运动,掠夺了许多肥沃的徒弟作为旗地,按照等级分配给所有的八旗官兵,就连地位最低的披甲人,也能分到房屋二间,耕地三十亩,月饷二两,年米十余石,以及出征时一定数量的银米紧贴(行粮也)。 这种包yǎng政策,曾经为调动八旗官兵的积极性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不过,随着社会发展,这种制度的消极性也日益暴露出来。一方面,八旗子弟生计艰难,特别是圣祖康熙停止圈地以后,旗地没有新的来源,加上旗人生齿日繁,而官兵数额都有定限,新增旗丁已经无法按照原来的规定计口授田,内部的贫富分化日趋激烈,加之旗人不善经营,生计就变的益发艰难。另一方面,由于旗人长期脱离生产,出征作战立功的机会日渐减少,原有的尚武风气逐渐丧失,变的追求奢华,安于游惰。这些问题,自前朝康熙后期就开始慢慢凸显,到了乾隆这里,已经愈发严重起来,不仅影响到了八旗军队的战斗力,甚至成为社会动荡的一个重要因素。因此从康熙开始,如何扭转八旗颓废之风,妥善解决八旗生计问题,便成为每一位皇帝面临的非常重要的问题。 “主子是为旗务挠头吧?莫非和珅的公司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傅恒冲口问道。乾隆点点头,将和珅的设想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按照他的设想,确实能够从根本上一扫旗人子弟颓丧奢靡之风气,朕只担心,就如延清与重棠说的,万一和珅的公司发展壮大,之前的抑商政策势必会引人诟病,天下景从,朕之举动,便成饮鸩止渴之举……” “两害权其轻,”傅恒眸子光芒闪烁,打断乾隆的话说道:“奴才是打小儿跟着主子一块儿长大的,后来又……今儿个奴才斗胆,说句心里话,八旗制度,已经到非改不可的地步了。非是奴才忘本,实在是旗人数量增长太过迅速,原本一甲之丁,唯今增为数十丁数百丁者比比皆是。昔日足以赡养一家者,必定不足以赡养数十家数百家。而祖宗成法所限,这些人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不民,环聚于京师方圆数百里之内,其生日蹙,而无可为计,非乃旗人愚昧不能为生也,制度不变,虽有干木陶朱之智,不能为生,有尧舜之仁,不能为计。长此以往,必成帝国毒瘤……”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乾隆的神色,发现乾隆已经停住了脚步,靠在玉璧前静静聆听,面上并无不愉之色,不禁大受鼓舞,继续说道: “这事儿奴才跟五王爷提及过,也跟延清方承观庄有恭探讨过,延清他们都是汉人,本着满汉有别的心理,并未深谈,不过言语间对于方今八旗制度隐有不满之意,五爷没这顾忌,说的透彻,四个字,‘出旗为民’,改变旗人之寄生性。只是此举太过激烈,真要施行,必定引发旗人大举不满,是以只是奴才与五爷口头说说,一直不敢上奏主子……和珅的方法不错,公司主要对外,凭着我大清如今军事实力,周遭藩国无一合之敌,到时地盘大了土地多了差事自然也会多,旗人们得了好处,非但不会不满,反而会对朝廷感恩戴德,如此潜移默化,渐渐改变旗人观念,不失为良策也!” “听你的意思,是对这件事情看好喽?”乾隆抬起凤眼扫傅恒一眼,展颜笑道,接着伸手,飞快的在傅恒的脸上摸了一把,说道:“不愧是朕的小春和,果然深明朕的心意!” “主子……”傅恒白净的面庞上飞上一抹红晕,视线飞快的四下一扫,见二人已经走到了僻静之所,四下一片黑暗,除了高无庸提着灯笼远远的缀着,并无旁人,这才白乾隆一眼:“延清除了迂腐一些,倒还好说,将这些好处尽说与他,定然不会再反对和珅筹办公司之事,就只于敏中那边……” “哼!”乾隆不屑的发出一声鼻音,并未接傅恒的话,而是转移话题说道:“和珅请求朕在天津那边给他划出一块港口,说什么要建‘水泥航空母舰’,这小子总有出人意料之举,朕答应他了,就给他一块地方,看看他到底能搞出个什么东西!” “这孩子想法天马行空,却总能误打误撞……水泥奴才听说了,那个发明出水泥的叫什么赵同圭的就住在奴才西山的庄子里,听底下人说,又是烧石头,又是加铁矿的,捣鼓出来一堆细如白面之物,掺了沙子石子,用水搅和,干了之后,居然比石头还要坚硬,用来修造城墙倒是不错,至于那‘航空母舰’,奴才倒是头一次听说……” “嗯,”乾隆点点头,“朕也好奇的很,不过臭小子口风很紧,说什么要给朕一个惊喜……不说他了,你有些日子没陪朕了,今晚就别走了,咱们主仆二人‘秉烛夜谈’……” 听着乾隆愈发粗重的呼吸,傅恒只觉心跳的越来越快,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乾隆无法看到,“嗯”一声,若同蚊鸣一般,没了军机首辅的威严,反多了份若少女般的羞俏…… 第三十四章 贺高升少保点和珅 委任福康安与和珅新差事的圣旨同时下达,所区别者是委任福康安为丰台大营掌印大臣兼兵部左侍郎的圣旨明发天下,中外共知,而钦赐和珅上书房师傅的圣旨只作留档,哑默悄声的传到他自己手上,知道者并无多少。(..info)所以,旨发当日,傅恒家贺客盈门,满朝文武,大多上门庆贺,便实在有事无法亲自登门者,也派了家人送上贺仪,以示恭贺之意。和府这边只有有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过来庆贺,两下一比较,便显得这边清冷了许多。 不过,和府这边贺客虽少,身份却个个不凡,除了弘昼以外,就连怡亲王弘晓,于敏中,以及进京述职的庄有恭都亲自道贺,让原本准备自家摆酒庆贺一下的和珅与伍弥氏等人大出意料,慌了手脚。 弘晓是老怡亲王允祥的第七子,四十来岁,凭着允祥余荫,响当当的铁帽子王,权势不论,在整个宗室当中,其身份贵重,连弘昼都比不及他。弘昼长这么大,满心思想的不过就是“世袭罔替”四个字,遇到和珅以后,这个梦想才变的清晰起来,这也是弘昼之所以喜欢和珅的根本原因。 弘昼庄有恭能来,尚在和珅预料当中,弘晓来,算锦上添花未雨绸缪之举,也能说的过去,只有于敏中的出现,让和珅有些诧异,不过想想昨日景仁宫中令皇贵妃的表现,便也释然而笑,亲自迎进门来。 原本宴席是摆在花厅的,没外人,一家人团聚而餐,其乐融融。如今冒出两位亲王,一位军机大臣,一位封疆大吏,花厅里便显得有些不妥,伍弥氏做主,将宴席改在了和珅书房外的亭子里,竹林听韵,秋风送爽,倒也清静。女人自然不会再上席,只有和珅和琳两兄弟陪着三人,伍弥氏与红杏冯雯雯亲执酒壶,立在旁边侍候。(..info好看的小说) “和大人年纪轻轻便做了帝师,前途不可限量,于某敬和大人一杯。”推杯换盏之间,酒至半酣,于敏中突然端起酒杯冲和珅示意,接着又道:“你不善饮,以茶代酒便可,不必勉强。” 堂堂的军机大臣向下属敬酒,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姿态可谓放到了最低,给足了和珅面子。和珅连忙做出一副感激惶恐的样子,端起茶杯站起说道:“于大人谬赞了,晚辈才疏学浅,得此差事,不胜惶恐之至,日后还往于大人多多提携……” 于敏中也是上书房师傅,闻言笑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主子慧眼识才,和大人必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干!”说着一饮而尽,笑眯眯的看着和珅,满脸慈爱之色。 老狐狸!腹诽一句,和珅学着于敏中将茶杯之水饮净,放下茶杯说道:“主子厚爱,晚辈这是赶鸭子上架啊……不说这些了……广州李制台发电报说大不列颠海军上将威廉·皮特到港,递交国书希望觐见万岁,这事儿不知道于大人怎么看?” “觐见万岁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据李制台奏章所云,威廉·皮特此次来华,除了希望我大清增加开放通商口岸以外,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万岁爷准许不列颠国派公使驻京,这与我大清祖制相违,断不可行。若没这一条,倒也不是不可商量……” 于敏中侃侃而谈,无外乎祖训,旧制,夷人不同教化等等内容,和珅无心细听,只侧着耳朵,思绪已经飞到了后世。 后世的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又对历史感兴趣,所以虽非历史专业,对于英国与清朝的外交毕竟有所涉猎,深知此刻正是华夏发展最为关键的时刻,继续闭关锁国政策,自然是重蹈覆辙,等待着英国人的棍子打过来,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继续上演百年屈辱。.info[]就如某位英国外交大臣所说的:“在使中国人向唯一能使其相信的论据——棍子的论据让步前,不仅必须让他们看到棍子,而且必须让他们的背上尝到棍子的滋味。” 这段话让人读了,但凡有些血性的中国人都会感觉到气愤,不过和珅认为,话里的“中国人”应该改成“大清政府”,最好在这个词语前边在加个注脚——自大无知的大清政府。 有些东西,只从书本影视剧中根本就无法想象,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够深刻体会。和珅有幸,从后世魂穿大清,亲身体会到了这个原本十分优秀的民族在经历了百年升平之后,从骨子深处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腐朽愚昧偏又自大无知——在他不屑的努力下,有些东西在慢慢转变,不过还远远不够。这也是他迫切希望促成英使访华成功的根本原因——他要让大清的统治者们睁开眼睛,看看外边的世界,不要继续沉寂在夜郎自大的迷梦当中,非等到别人的棍子抽下来才惊醒。 “善宝,善宝,发什么呆呢?” 神游物外的和珅被弘昼的声音拉回现实,发现于敏中正面露不愉的望着自己,赫然一笑说道:“想事想的出神,对不住于大人了,我敬大人一杯,还望大人海涵!” 于敏中端杯与和珅一碰,轻泯一口,并未如上一杯般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道:“难怪和大人少年高位,原来私下里也在时时操劳国事,真乃我辈楷模也……”说着一顿,大概觉得口气有些酸,转移问道:“方才于某已经说了对于英使访华一事的看法,和大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可否说来让大家听听?” “就如于大人所说,英使来华觐见,自然是可以的,其它的事情么,自有万岁爷做主,咱们做奴才的,奉旨办理即可,断不会出了岔子,不知和大人以为如何?” 于敏中被和珅的春秋笔法堵的一怔,心下不愉,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打个哈哈,顺着和珅赞了一句,端起酒杯,借着向弘晓敬酒遮掩了过去。 弘晓酒量不错,来者不拒,早已喝的醉眼迷离,笑嘻嘻的跟于敏中碰了一杯,长身而起笑道:“今日和珅大喜,这顿酒着实痛快,明日你进上书房,本王那几个顽劣之徒,可就要多多费心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五哥,于大人,庄大人,小和将军,本王有些头晕,先退一步……”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居然转身便走,踉踉跄跄,出亭子时险些摔倒,倒真像是醉了似的。 于敏中见机快,急抢几步扶住弘晓低声道:“王爷慢点……”接着回头说道:“王爷说的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与王爷同路,就便也告辞罢,正好也送送王爷……五爷,庄大人,和大人,和琳,你们都别送,继续吃你们的……” 弘昼拿大,果然没动,和珅与庄有恭和琳却不敢学弘昼,与伍弥氏冯雯雯一道将弘晓与于敏中直送到大门口上了轿子,目送着远去,这才折回身进了大门。 “怡亲王莫非是上了年岁,这酒量比起以前可是大有不如啊,记得那年老佛爷圣寿,我与他同坐一席,当时他喝的酒足有今日两倍,末了走的时候可是没让人扶……”一边往回走,庄有恭一边嘀咕,不时扫和珅一眼,隐有深意。 和珅稍怔,已经明白了庄有恭的意思,笑道:“古往今来,就算圣人,也怕一老,这人上了岁数,不但降服不住烈酒,怕是老眼昏花耳朵失聪的毛病也就跟着来喽,如大人般老当益壮者,屈指可数啊!” “不然怎能入和大人法眼呢?这就叫物以类聚嘛!”庄有恭哈哈大笑,忆及几年前的和珅,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冒失小伙,行事只凭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之气,若非聪明良善,怕是早就丢了性命。再看如今和珅,身兼要职,城府益发深沉,已经成长到可以托付前途的地步,就连和琳,都成了闻名天下的少年将军,势头发展之快,让人诧异,也让人心生感慨,对于当初的决定,益发得意起来。 伍弥氏跟冯雯雯远远的跟在和珅与庄有恭和琳身后,对于男人之间云遮雾绕的对话没有兴趣,一边走着,一边压低声音问冯雯雯:“引娣怎么样了?打从中午就开始忙乎,还没顾的过去看她呢!” “本来以外还不吃饭呢,谁知道后晌的时候福宝进去看她,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我过去时,正赶上福宝出来,引娣就嚷着饿,进了两碗桂花粥,还吃了三四个红杏姨娘做的点心,脸上不再挂着寒霜,跟我居然有说有笑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额娘,不知道为甚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惜问她她又不说,总不能去问福宝……要不,等宴席散了,你抽空问问福宝?” “该不会想不开吧?”伍弥氏顿时忧心忡忡起来,接着一叹说道:“孩子大了,我这做额娘的,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等宴席散了我问问吧,你也跟红杏说一声,这几日多盯着点引娣,万一出点甚么,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对了雯雯,额娘一直想问你一句,你得老实回答额娘……” “额娘你别问了,”冯雯雯打断伍弥氏,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您还不了解我么?我这儿根本就不是问题,关键是不是有福宝插在中间么,一头是引娣,一头是福宝,善宝哥哥难,我也难啊……” “好模拉样的,怎么就……唉——”伍弥氏长长一叹,不再多言,抬头借着灯笼光亮,望着和珅和琳两兄弟背影,蹙起眉头,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心愁闷夤夜至相府 弘昼跟庄有恭离开时已经很晚,伍弥氏冯雯雯等人早已回房歇息,和琳也多喝了几杯,提前退席。和珅亲自将二人送出大门,想起刘全的事,顺脚跟着老刘头进了门房。 “大少爷,二爷送的大红袍,奴才给您泡一杯……”老刘头张罗着要泡茶,被和珅摆手阻止:“算了,晚上喝茶容易失眠,给我倒杯开水吧……最近刘管家总是出门吗?” 老刘头没往意里搁,一边从茶吊子上摘下水壶给和珅倒水,一边说道:“是啊,府里大事小情都是他承办,两位主子又出息,巴结逢迎的人多,总得有个迎来送往的,您和二少爷又不爱抛头露面,倒把刘管家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滴溜溜乱转,这不,今儿个吏部赵侍郎弄璋之喜,刘管家去送贺仪,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又喝多了……” 和珅不动声色,恍然发觉,自从刘全回府之后,包括自己在内,对他都太过信任了。受后世影视作品的影响,当初查找内奸的时候,和珅压根就没有想到去怀疑他——由信任,而放任,终至于造成今日恶果。政治斗争虽然不见烽烟,却无所不用其极,比真正的战争还要惨烈,和珅到底缺少这方面的经历,太过轻敌了。 看来今后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也要小心了!和珅暗暗琢磨着,不想再听老刘头啰嗦,随意的应付他两句,起身出了门房,借着门洞里挂着的灯笼,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是戌时末牌,却不想回房休息,吩咐人去找来春梅,牵出马来,二人共乘一骑,出了和府。 打从和珅大婚以后,春梅已经很少如今夜般与和珅亲热,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夜色如水,马蹄得得,让她恍然如梦。 春梅的身子柔弱无骨,和珅却心事重重,毫无旖念,信马由缰,自己也说不出想去哪里。 “少爷,你这是要带着奴去哪里?”春梅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沉浸在幻想当中,并未留意到和珅的心事。(..info无弹窗广告) “去哪儿?”和珅重复了一句,有些茫然,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今儿个福老三大喜,估计这会儿还有客人呢,咱们去凑个热闹去……”说罢一夹马腹,策马向城北飞驰,却未听到怀中女子失落的轻轻叹息。 时辰不早,白日里繁华的老北京陷入沉睡,路上少有行人。和珅马行飞快,用了不足半个时辰便到了傅恒府,果见门户洞开,内里隐有丝竹鼓乐之声传出,不禁一笑,飞身下马,早有人迎上前,一见是他和春梅,急忙一个千儿打下去,忙不迭的请安。 “府里还有客人么?”将马缰丢给那奴才,和珅边往里走边问道。 “外客都走了,就剩大爷二爷跟明仁二爷还在……” “兄弟聚会么?”和珅呵呵一笑:“老爷跟夫人睡下了么?” “老爷今儿个军机处当值,酉时末就进了大内,夫人在,不过这么晚了,估计睡下了!” “唔”,和珅不置可否,挽着春梅的手直接进了大门,问清了几个弟兄所在,也不用人引路,快步行去。 福康安富察氏他们这一代继明瑞之后第二个受封公爵之人,年不及弱冠,又被授予丰台大营掌印大臣并兵部侍郎的实权差事,福灵安福隆安明仁等兄弟们与有荣焉,大喝了一场还不罢休,送走一众宾客后,又至福康安的独院儿,凉亭里摆了瓜果点心水酒等物,叫来家里养着的歌妓乐工,听曲儿对诗赏月,和珅到的时候,酒量最差劲的福长安跟明仁早已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说起了胡话,福灵安跟福隆安也有了八分醉意,一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就着乐工鼓瑟之乐,正在凉亭前月色下和舞,但见得剑势如虹,虎虎生风,配着福康安朗声吟诵的辛弃疾《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的曲子,颇有振奋人心之感。 福康安一曲吟罢,福灵安福隆安两兄弟正好舞完收剑,猛听人高喝一声“好”,齐齐回头,见和珅一袭月白色长袍,挽着俏生生的春梅之手远远地站在圈外,皆是一怔,紧接着福隆安哈哈大笑开口说道:“方才咱们还提到兄弟,都说你不会来了,不想还是瑶林了解你啊……这早晚才到,废话少说,先自罚三杯再说!” “二弟说的不错,今儿就咱们弟兄,说甚么你也不许推辞!”福灵安也凑趣儿。 福灵安是傅恒长子,却是庶出,刨除福长安还未成年以外,兄弟三人中本来以他最为不得志,只有额驸与二等侍卫头衔,这次沾明瑞福康安的光,乾隆不但赏他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之职,还将云南提督的差事也赏了给他,所以看起来,他倒比福康安还要开心似的。 他是个没什么机心的人,富察氏的同辈人中,除了福康安以外,和珅最喜欢的就是他,闻言呵呵一笑,也不推辞,径直走入凉亭,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中说道:“大哥说的是,兄弟来晚一步,当得受罚。不过,兄弟量浅,罚一杯可成么?” 莫看和珅年幼,论及身份地位,犹在福隆安福灵安之上,二人虽则有酒,却仍旧记的和珅的酒量,见他如此给面子,心中已然暗暗欣喜,自然不会饶舌。 福灵安说道:“一杯就一杯,省得等会咱们抬你!” 和珅哈哈一笑,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说道:“这一杯,我敬大哥跟瑶林,今朝同授要差,日后青云直上,封侯拜相,值日可待,二哥,咱俩同敬如何?” “说的好,来来,大哥,瑶林,我跟和珅敬你二人一杯!”福隆安性格豪爽,也不矫情,端起酒杯仰脖倒了下去,亮了亮杯底儿,一滴酒液也无! 和珅也将杯中酒饮尽,伸手又去拿酒壶,却被福康安按住,“善宝,你量浅,少喝点吧!” 和珅平日从不饮酒,今夜一来庆贺福康安福灵安高升,二者心中烦闷,也有借酒消愁之意,两杯酒下肚,闻言打个酒嗝儿,已是醉眼迷离,呵呵笑道:“今儿个高兴,咱们一醉方休!”说着拨开福康安的手,到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双颊酡红,醉眼扫视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高声道:“大家都是国之栋梁,我大清柱石,我钮祜禄善宝何德何能,蒙义父收归门下,同为富察子孙,做你们的兄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来来来,咱们兄弟同饮此杯……” 见和珅执意要喝,福康安虽然心疼,也无办法,望着醉酒后的和珅愈显娇俏帅气的俊脸,苦笑一声,端杯正要应和一句,却见和珅已经仰脖干了杯中之酒,然后迷瞪瞪望着这边,少顷,身子一软,居然出溜到了桌子下边,不禁再次苦笑,嘀咕道:“就这点酒量还逞能?真是……” 福灵安福隆安同时大笑,饮罢杯中酒,丢下一句:“瑶林,你自己看着办吧!”居然摇摇晃晃的相携着而去。 “少爷真是的,明明知道量浅,还……”春梅埋怨着上前,与福康安一同将和珅从桌子底下抻出来。福康安说道:“看他样子像是有心事,不然也不会如此……出啥事儿了吗?” 福康安量大,虽然有些醉意,心里却很明白。 “还不是引娣跟宫里那些事……少爷被赐上书房师傅的事情三爷知道吧?”春梅絮絮叨叨的说着,见福康安点头,接着便道:“那三爷定然也知道是谁的主意……令妃娘娘这是看着无法打压少爷,转而来拉拢了,只是咱们富察跟她们是死对头,此举无异于将少爷放在火上烤么,还有府里内奸的事情,开办公司的事情,一宗宗一件件,都得少爷谋划,他才多大啊,这么多事情压在他一个人头上,奴婢边儿上看着都替他累……” 福康安刚刚从南方回来不久,春梅说的事情,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清楚,闻言一叹,怜惜的看了闭眼沉睡的和珅一眼,“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善宝有本事呢……他喝多了,搬动怕受了寒气,今晚就让他住在这边儿吧,你回去告诉家里一声!” “这……”春梅不禁有些迟疑。 “怎么,信不过我?”福康安有些不悦。 春梅连忙说道:“三爷说的哪里话,奴婢就是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三爷啊,就依三爷的,少爷就交给您了。”说着望和珅一眼,回去报信不提。 和珅醒来时月过中天,长夜过半,听着外边打更的梆子声,辨出已是三更,不禁一阵迷糊,待借着烛光看清周遭情景时,方才回忆过来,顿时一惊,上下一看,见自己衣衫齐整,长吁了口气,这才发现福康安一身素袍,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发出微微的鼾声,忍不住心头一暖,起身下床,拿起一条薄被给福康安披在身上,端起旁边的醒酒汤猛灌了几口,口干的感觉稍稍缓解,头却仍旧紧绷绷的,困意皆无,忍不住迈步出了房间。 福康安的独院儿距离海棠苑不远,和珅出门时蹑手蹑脚,并未惊动旁人。待出了小院儿,下意识的便往海棠苑而去,堪堪行至,方才惊觉,正要折身而返,忽听不远处梅林内传来人语之声,连忙驻足倾听,顿时分辨出声音的主人,一个乃是棠儿,另外一个,赫然竟是乾隆。 这到底是怎回事? 和珅一惊,隐隐有些失落,本待转身离开,双脚却不听使唤似的往梅林走去…… 第三十六章 意彷徨夜半听隐秘 梅林深处,一方巨石旁边,棠儿与乾隆静静站着,间有三尺距离,四周秋虫啾啾,夜鸟鸣啼,显得愈发静谧,不见任何人影。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么?”乾隆问道,听在远处的和珅耳朵里,感觉没头没脑。 棠儿的耳朵动了动,向和珅躲避的方向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望向乾隆。月华如水,透过树影落在乾隆洁白的面庞上,斑斑驳驳,显得有些朦胧。 “主子莫非忘记当初答应过姐姐甚么吗?”棠儿的声音很冰冷,虽然叫着主子,却没有如何尊重,“姐姐能留下这么一丝血脉,容易么?宫里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主子又何必将他推进漩涡中呢?做皇帝有甚么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听着倒是威风,可若无如此巨大的诱惑,端慧皇太子与皇七子永琮岂会早早薨逝?难道主子希望姐姐所留下的这最后一丝血脉也断送在争权夺位的路途当中?” 棠儿的话听在远处的和珅耳朵里,不啻惊天之雷,浑身俱震——怎么,听这意思,端慧皇太子与皇七子永琮莫非都是被人所害不成?棠儿口里的姐姐自然就是孝贤皇后了,她之二子,自然是嫡出,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加害?棠儿又说孝贤皇后遗留下来一丝血脉,和敬乃是女儿之身,自然不是指她。只是,若非和敬的话,又是谁呢? 难道是他? 和珅的脑海中划过一个名字,自己都被这个大胆的猜想惊的目瞪口呆,暗道若是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对方今朝局之深远,用翻天覆地来形容都不为过。 其实这些年头说来话长,不过一瞬间而已。和珅不敢再往深处思量,用力支愣起耳朵,侧耳倾听,心中砰砰狂跳,生怕遗漏下什么重要的内容。 就听乾隆悠然叹息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朕之二子早薨,心中之痛无法言喻,每每思及,无法释怀。你姐姐中年薨逝,与此不无关系,索性依着你的主意,到底将她最后的骨肉保护了下来,方今长大成人,你居功至伟……” 乾隆说道这里住口,抬头遥望着梅林深处,良久一叹,悠然道:“朕直到今日尚能记起梓潼当日所语,‘世间最痛,莫如生在帝王之家。’是啊,为了这么个帝位,大伯二伯三伯八叔九叔十叔十三叔十四叔,圈禁的圈禁,疯癫的疯癫,早亡的早亡,到了我们弟兄,三哥不顾兄弟情义,居然派出刺客刺杀于朕,若非遇到你出手相救,世间怕是早就没有‘弘历’其人了,又哪里有今日的‘乾隆’?还有五弟,明明聪敏灵慧,一味的忧谗畏讥韬光养晦,堂堂爱新觉罗的子孙,居然以‘荒唐’为荣……所以朕答应你姐姐,务必让她最后一个儿子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时至今日,朕自问做的不错。只是……” 说到这里,乾隆突然话锋一转,提高了声气:“我大清如今后继无人,莫非你真的要朕眼睁睁的看着祖宗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断送在那几个不孝子的手里?永璇一味的儿女情长,毫无大志,偏偏那王氏太过精明,让他承祧社稷,武周之祸不远;永煋就是第二个弘时,表面上道貌岸然礼贤下士,心机深沉,手段之狠辣,便是朕这饱经世事的人见了都胆战心惊,他若登基为帝,朕之血脉必遭灭顶之灾,到那时候,朕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最后说顒琰,毕竟年岁尚小,如今看着倒是还好,只是有那样一个额娘,日后如何,朕也无法预料,你总不能让朕将大清的未来交给一个无法预料的人手里吧?” 棠儿默然无语,和珅远远的听着,也自沉默——原来皇帝也不是万能的,原来皇帝也有这么多的无奈。(..info好看的小说)同时,他也隐约摸清了棠儿与乾隆的关系。 救命恩人么,恩同再造。然后,大概风流多情的乾隆皇帝对棠儿也动了心,只是看两人的样子,倒不似野史记载的那样有甚么奸情,反而乾隆对棠儿还一副尊重的样子。 定然是没有得手了,原因和珅却猜不透——要是知道当时棠儿是否嫁给傅恒就好了,若是嫁给了傅恒,定是伉俪情深,加之孝贤皇后的原因,自然不及于乱。再然后,乾隆因爱生恨,与傅恒发生苟合之事便也顺理成章了。这也能够解释他为何对傅恒忽冷忽热,归根结底,原因大概都在棠儿的脑袋之上吧? 和珅低着脑袋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几乎已经无限的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再等两年吧,主子春秋鼎盛,即使建储,也不急在这一时……魏佳氏提议让和珅做上书房师傅,自然是心怀不轨,不过,和珅颇有人格魅力,教授十五阿哥几年,能够让其成材也未可知……当初福康安多么目无余子行事跋扈毛躁?跟和珅处了这几年,还不是变的成熟稳重起来了?依奴婢看来,这和珅根本就是大清的吉星,得他辅佐者,必得天下!”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如此厉害啊?”和珅被棠儿夸的颇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低下脑袋,却未注意到棠儿瞥过来的目光。 “和珅确是人才,好像还没有甚么是他解决不了的,魅力之大,就连朕都不知不觉受他影响,有时候朕甚至会想,这小子该不会是何方妖孽出世吧,亦或者天神下凡?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呢?”乾隆说着呵呵笑出了声,大概自己也觉得想象的太过匪夷所思,听在和珅的耳朵里,却让和珅一阵心惊肉跳。 “对了,春和跟你说了和珅想要创建一个公司的事情了吧?这法子简直是羚羊挂角神来之笔,朕是打从心里想让他试试的,不过朝里那些个老古董们那关有点不太好过,朕这心里也发愁呢……” “说了一嘴,具体也没细说,到底是个甚么情况啊?”棠儿打断乾隆问道。 乾隆遂将和珅的主意细致说了一遍,末了道:“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能解决困扰朕多年的旗务,只此一点,朕就愿意放手让他一试,何况还有其它好处,到时候开疆拓土,立不世功业,朕就是死了,也能直起腰板去见列祖列宗!” “主子想的太多了,为甚么非得让那些个大臣同意呢?”棠儿悠然一笑说道,伸手拂了拂被风吹动的腮边乱发,意味深长的继续:“和珅贩卖仙人膏去扶桑朝鲜没有打着朝廷的名声吧?伙同庄有恭走私生丝瓷器茶叶出口没有打着朝廷的名声吧?他的生花墨染生意遍及大江南北,甚至出口到国外,没有打着朝廷的名声吧?如今不过是将场子弄大一些吧,那些老顽固们别去管他们,剩下的那些王公贵族极品大员们巴不得入股和珅的买卖。主子信不信,现在只要和珅放出风去,用不了三天,他家的门槛儿就得被那些眼红的人们踏平……所以,公司的事儿其实太过简单,只是真要这样的话,咱们大清起码一半的财富怕是都要掌握在和珅的手中了,主子能信的及他么?”说着一顿,笑道:“主子怕是早就想到了,不过为此犹豫不决吧?” 乾隆沉默片刻,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知朕者,棠儿也!朕不瞒你,这确实是朕犹豫的根本原因,不是朕信不及他的忠心,实在是朕信不及‘权势’二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多男人能够抗拒权势的魅力呢?这可是能够左右大清朝局的超级能量,和珅年纪轻轻,谁敢保证他在权势面前,不会心生异心呢?” “若是我富察氏也入股,可以制约和珅,主子还会犹豫么?”棠儿展颜一笑,月光下美到了极致。 乾隆一怔,接着眼睛一亮,点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好了,不早了,主子该回宫了!”棠儿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了看时间,下了逐客令。 乾隆依依不舍点头,转身梅林外走,吓的和珅匆忙蹲在一株梅树之后,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同时疑惑:那些常年守在乾隆身边的暗卫呢?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棠儿将乾隆送出梅林便不再前行,默默的站在林边小路上,目送着乾隆的背影踏着月光远去,直趋后门方向,又见远远的几道影子飘过,乾隆的身影终至不见,这才收回目光,冷声说道:“出来吧!” 和珅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还要我抻你不成?”棠儿说着,转身向和珅躲避的方向走去。 和珅见状,反倒不再起身,顺势坐到了地上,笑嘻嘻说道:“干娘怎么知道是我?” “哼,”棠儿冷哼一声说道:“浑身的烟味儿不说,走路的声音我也听的出来……不老老实实的在福康安那儿睡觉,跑这边来干什么?” “想干娘了呗,腿不听使唤,不知不觉的就过来了,”和珅顺嘴胡说,忽觉不妥,连忙又道:“其实就是心中烦闷,想找干娘说说话,不想却……” “这么晚了,不知道男女有别么?”棠儿冷声说道,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被明亮的月光一照,美艳的不可方物。 和珅看的一呆,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突然伸手抓住棠儿的手用力往怀里一拽,棠儿嘤咛一声,竟然毫不反抗,软软的倒在了和珅的怀里…… (cqs!) 第三十七章 做帝师新官三把火 由于要履新,福康安醒的很早,舒展了一些睡的有些僵硬的筋骨,向床上一望,却发现并无和珅的身影,心说这小子起的倒早,猛想起和珅今儿个也是第一天赴任上书房,顿时了然一笑,起身招呼丫鬟准备洗漱。 推开门,但见外边黑乎乎的,月已西沉,天空中繁星点点,西风萧索,吹的灯笼晃晃悠悠,发出咯吱吱的轻响。廊子下,和珅斜靠在柱子上,冷风吹动他月白色袍子下摆,让他的背影显得十分单薄。 福康安一阵怜惜,上前拍和珅肩膀一下,“天怪冷的,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和珅一惊,回头见是福康安,温润一笑,说道:“睡不着了,今儿要去上书房当差,老子他娘的有点紧张……你是先去丰台大营还是先去兵部?” “先去兵部,然后兵部派人跟我一道去丰台……昨儿听春梅说你最近事儿不少,我这段时间估计回不来,你在京城,万事小心些。” 被福康安关切的眼神看的心下一慌,和珅连忙垂下了脑袋,点了点头说道:“婆婆妈妈,老子又不是小孩儿了,尽管去你的丰台,京里用不着你操心……” “狗咬吕洞宾,”福康安笑骂一句,说道:“知道你本事大,老子不过是白操心罢了……洗漱了么?昨儿我就吩咐厨房了,早饭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凑合着吃点赶紧入宫,莫误了时辰!” 上书房在乾清宫的斜对面,从乾清门进入的话,右拐就是。不过这里自顺治皇帝起,便是大清皇帝御门听政之所,平日里并不开放,要去上书房,只能走内左门最合适。 上书房坐南向北,面阔五间,大清皇子,凡年界六龄,即入此处读书,一般派满汉大学士一人或二三人为上书房总师傅,并设汉文师傅若干人,以及被称为“谙达”的满蒙师傅若干人,多以贵臣充任。又有内外谙达之分,内谙达负责教授满蒙文,外谙达教授骑射。总师傅有事则来,不必日日入值,其余师傅们轮流入值,与皇子皇孙们相见,也无须下跪,仅捧手为礼即可,以示尊师重道之义。皇子们每日寅时至书房早读,卯时开课,午时放学。各大节日放假一天,暑期半课。 如今的上书房总师傅只有一人,便是文华殿大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尹继善。 尹继善年过七旬,虽位极人臣,但老态龙钟,精神疲倦,行走亦颇为迟钝,早已不复当年风流倜傥模样,是以名义上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实则很少到任,和珅到达上书房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位顶头上司。 没有总师傅的上书房以海兰察为尊。这人在有清一代,绝对算得是一代名将,不过由于和珅的关系,并未参加清缅之战,是以至今仍以头等侍卫大臣的名义充任上书房满洲谙达。 海兰察其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所以即使曾经在木兰围猎当中射杀两只老虎,解除乾隆危机,平日里却并不张扬,以至于和珅穿越至今,几乎忽略了这位必将闪耀在大清上空的璀璨将星。 所以当海兰察给他打千儿行礼问安的时候,和珅真的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匆忙将他扶起,说道:“大人无须多礼,和珅年轻,初次入值上书房,还需大人多多提携才是!”说罢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海兰察是镶红旗人,而福康安是镶黄旗旗主,和珅当得他半个主子,见和珅如此,海兰察顿时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说道:“主,主子这,这是要折,折煞奴,奴才么?”居然有些结巴起来。 和珅见状,孺慕之情顿时不翼而飞,微微一笑说道:“海兰察大人忠义无双,勇冠三军,有图形紫光阁之荣耀,当得和某如此。” 海兰察黑红的面庞容光焕发,显然和珅如此看重于他让他十分受用,“奴才微末之功,不敢与主子比肩,日后主子但有差遣,说话便是!”不再结巴,语句变的通顺起来。 和珅与海兰察对视一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上书房的师傅们呢,怎么就你一个?” 屋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和珅只见到海兰察一人,并未见到其他师傅,忍不住好奇问道。 “奴才只负责教授阿哥们骑射,来上书房不多……”海兰察话到中途便既住嘴,和珅却从他的话里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铛铛铛——”几声清脆悠扬的钟声鸣响,屋内读书声戛然而止,然后猛的发出一声欢呼,几名十七八岁的宗室子弟簇拥着永煋从屋内走了出来,正与和珅与海兰察碰了个头子顶。 和珅拱手冲对方一礼,端起师傅的架子问道:“早读完了?诸位爷这是要去哪里啊?” 永煋一怔,突然面露惊喜之色,垂首肃立,恭恭敬敬鞠躬说道:“见过两位谙达……原听说和大人要入上书房行走,咱们还有些不信,看来传言非虚啊……咱们早就久仰和大人威名,今后朝夕相处,真乃一大快事也!” 其他人以永煋为首,见他执礼甚恭,纷纷顺应,齐齐见礼。和珅只认出一人,乃是果郡王弘瞻的儿子永瑹,年纪比和珅还要小两岁,却已经袭了郡王之位,他身材高挑,玉树临风般站在永煋旁边,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十一爷过奖了,”和珅客气一句,重复问道:“几位爷这是要做甚么?” “书读的累了,出来透透气!”永瑹笑眯眯的说道。 “哦,”和珅点点头,说道:“按理说爷们累了,当得如此,不过和某今日初来乍到,不知能否耽误大家些工夫,跟大家认识一下,说说话呢?” “和大人太客气了,您是咱们的老师,咱们自然听您吩咐……都回去,都回去,听和大人训话!”永煋恭敬冲和珅说道,后边的话却是对身边围着的那些阿哥世子王爷贝勒们说的,被他一说,包括永瑹在内,全都回身进了屋子,便有不满者,也只暗暗翻白眼,没人敢驳永煋的意思。 昨夜乾隆评价永煋之时,曾经用到“心机深沉”四字考语,此刻和珅倒是有所领教——能将这么多皇子龙孙们团结在一起,若无些手段,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龙子凤孙们济济一堂,上有成年王爷贝勒贝子,下有六七岁的阿哥世子,包括八阿哥永璇,十五阿哥顒琰在内,足足数十人,尽皆把视线汇聚在讲台之上的和珅身上,胆子小些的,被这么多人看着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毋宁说还要侃侃而谈了。 和珅却知道这些人里根本就没有乾隆属意的继承人选,是以根本就不以为意,只微微看了顒琰一眼,便即抱拳说道:“奴才和珅,给诸位爷请安……承蒙万岁爷厚爱,赐奴才上书房行走一职,奴才诚惶诚恐,夜不能寐,深恐所学不精,误人子弟,只有竭尽所能,倾囊相授,以报如天圣恩!” 说到这里和珅一顿,眸光淡淡,扫了下边一眼,便听底下齐声说道:“万岁爷圣明!”心中暗笑,这才继续说道: “《论语》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蒙万岁爷心中,奴才忝为上书房谙达,要说一句,‘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日后若有得罪诸位爷之处,还望诸位爷海涵!” 海兰察钦佩的望着和珅,心里对他简直佩服到了极致——上书房满汉师傅加在一处十数人,除了尹继善资历太老,位高权重,敢于这么跟这些爷们说话以外,剩下的师傅们,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唯恐种下祸事? 哦,对了,还有个朱珪(其人乾隆四十一年方得上书房行走,教授嘉庆帝读书。此书为戏说,不实之处,万勿当真),不过他天生的冷人,若非儒学精深,深受万岁爷器重,怕是早就被这些皇子们想尽法子弄走了吧?即使如此,除了十五爷,还有谁喜欢这位朱夫子呢? 海兰察瞬间走神,回过神来时,便听和珅说道:“……奴才听主子爷说过,有一年果亲王家演堂会,唱的是《铡美案》,一刀铡下去,红水流了一戏台,諴亲王(胤祕,康熙二十四子)四子辅国将军弘超,居然被吓昏了过去。十四爷(胤祯,雍正同母之弟)家的二爷,厨子杀鸡宰羊都掩着面孔不敢看。主子爷说了,这样的事儿,放在圣祖爷时,根本就是大笑话。傅恒中堂在洞庭湖阅兵,不请旨杀了两个迟到的千总,水师提督上奏说‘相爷行法,三军股傈’,意思是过于严苛了。主子爷批本骂他‘武戏’,还说‘笑话,连违纪军官都不敢杀,那还是军机首辅领侍卫内大臣?要行善心,莫如去庙里当和尚!’这话着实振奋人心,奴才将这些将给诸位爷没有别的意思,纯粹闲话,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而已!” 和珅面带笑容,语气中却隐有肃杀之意,如寒风过境,底下那些主儿不防,惊的一阵心慌意乱,胆子小的,顿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海兰察暗道:“我的乖乖,和大人这哪里是闲话,简直是下马威么!谁不知道傅恒是你义父,拿他举例,莫非底下这帮爷们谁不听话,你还真的敢杀上一个?” 第三十八章 抛诱饵善宝服贵胄 “和大人说的是,入关这么多年,如今皇阿玛一代令主,天下升平,咱们这些黄带子们确实过于荒怠了些,日后还望和大人多加训导!”永煋原本坐着,此刻站起来坦然笑道,眼角寒光一闪即逝,满面尊敬之色。 选择永煋,不过是和珅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选,自从昨夜“偷”听了棠儿与乾隆的谈话,隐隐约约的,他已经猜到了孝贤皇后遗留下来的那个儿子的真实身份,虽然有待于查证,却也**不离十。加之乾隆对于永煋的评价,他已知道永煋除非弑君逼宫,否则绝无登基可能,面对他时,便没了以前的心思,只觉这小子还真是虚伪,厌恶之情顿生。 心底冷笑,和珅却不表现出来,不动声色的淡然一笑说道:“十一爷过谦了,和某不过有感而发罢了。先主开设上书房,无非为培养教育后辈心智品德,学识能力,希望后世子弟文可安邦,武能定国……武之事,自有海兰察大人这样的巴图鲁教授诸位爷,文之事么,也有尹公这样的硕儒,和某所能告诉大家的,无非是些微末小技而已,所谓奇技淫巧是也。” 随着和珅侃侃而言,身上肃杀之气消失不见,底下人们顿觉浑身放松,听到“奇技淫巧”四字,甚至有人笑出声来。 和珅也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诸位爷别小瞧了这些‘奇技淫巧’,‘热气球’,‘电报’,‘生花墨染’,‘水泥’,不都是从‘奇技淫巧’里出来的么?热气球电报不去说了,此次我大清平定暹缅如此顺利,与此二物有脱不开的关系。生花墨染……这是我和某发家之物,没少挣诸位爷们的银子。至于水泥,刚刚做出来,效果如何,大家拭目以待便是……说这些不是和某在诸位爷面前拿大,只为告诉大家,聪明的脑袋,开放性的思维方式,所能创造的东西是可以改变世界的——懒人创造世界,这话不是说说的,举个例子,以前从井里打水,是用绳子拴住水桶直接系下去往上提,后来有人觉得这法子太累人了,便琢磨出来个辘轳,可以省却不少气力。(..info无弹窗广告)再举个例子,搬运重物,过去或扛或背或抱,费力不说所运有限。后来自然有懒人不愿如此费劲,便遭出了推车,即省了力气,所运还多……说到这里,那木工祖师鲁班,绝对是个特别懒的人,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东西来了,大家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和珅语气轻松,不像别的师傅那样满口“之乎者也”,说的全是大白话,通俗易懂,语言风趣,惹的大家不时大笑,气氛变的十分之融洽。 海兰察看的目瞪口呆,永煋永璇也觉和珅果然与众不同,顒琰更是敬佩万分,两只大眼睛忽闪着,亮晶晶的,只感觉心里有处一直锁着的地方被人打开一般,虽开不清楚里边关着什么,却满是光华,璀璨的耀人眼目。只有永瑹,虽然也随着大家轻笑,却眼睛微眯,眼底深处满是不屑之意。 “看来大家都承认和某说的有道理,”和珅并未留意永瑹,对于此刻的气氛很满意,轻轻抬手止住大家的笑声,继续说道:“那咱们就再说说经世济国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做买卖。说到这儿,大家怕是要不屑了,为什么呢?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么,只比那些贱籍高那么一点儿,大家自然看不起。不过,诸位爷们回头仔细想想,为什么大家看不起商人呢?和某先不告诉大家答案,只问问诸位爷,银子是不是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钱是英雄胆’么,就算你身份再贵重,没银子狗屁不是,”永煋附和着说道,接着环顾众人说道:“永暧贝勒的儿子绵溥大家都认识吧,正宗的龙子凤孙,前些日子去八大胡同,忘了带银子,睡了人姑娘想要赊账,被老鸨儿好一通羞辱,到底派人从家取来了银子才得走脱,把咱们爱新觉罗的脸都丢尽了……” 绵溥是废太子胤礽的嫡亲曾孙,爷爷弘晳曾为理亲王,乾隆四年,因密谋夺权被革爵幽禁,其子永暧降为贝勒——俗话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树倒猢狲散,不然那老鸨儿再糊涂,也不敢如此欺负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没带银子也是主要原因,永煋这么说,倒也没有偏离和珅本意。 “所以么,能挣银子的本事,绝非简单,诸位愿意学的话,和某自会倾囊相授!”和珅后世从普通农家子弟拼搏到知名广告公司老总,说这些的时候,便显得十分有底气。 “谁不知道和大人白手起家?朝廷里连户部内务府那些官员们全算上,论挣钱的本事,没一个人比的上和大人!大人别骗咱们就成!”永璇说道。 永煋也跟着附和:“八哥说的是,和大人愿意教咱们挣银子的本事真是再好不过,只希望和大人莫要藏私才好!”说话时眼睛泛光,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书房内乱哄哄一片。 不是这些人们没见过世面,方今之世,儒学奉为经典,这些人们除了学习礼仪道德弓马骑射满蒙文字,真正系统教授经济之道者绝无仅有——谁没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看着别人花天酒地花钱如流水谁不眼馋?龙子凤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好不好,这些人不事五谷,除了庄子里的收成,几乎全靠着俸禄过活,便有些生意,也有个良莠之分,挣钱者有之,赔钱者也绝非少数。再者一说了,谁不知道和珅年纪轻轻,便是京城有名的富户,家里金银如山,惹人艳羡。现在他居然要将这样的本事传授给大家,自然人心振奋,激动在所难免,便如永璇永煋等人也不能免俗。 “看来大家都想挣银子啊!”和珅呵呵一笑。 “是啊是啊,老师快点教教我们吧!” “老师,我家里在前门开了家胭脂铺子,被对面那家‘永记’顶的够呛,开了一年,胭脂堆了一屋子,银子赔了好几千,赶紧给我出个主意吧?” “你那算什么?我入股了一家钱庄,这几天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消息,说钱庄在南方做生意赔了,下头挤着兑银子的人把钱庄的门都快踏平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倒闭了不可……老师,你懂这方面,赶紧给学生出个主意吧?” “老师,先给我出主意,我也有个铺子……” “老师,我也……” 这个时候的皇子凤孙们也不端架子了,一口一个“老师”叫着和珅,把个海兰察看的呆若木鸡,心说这还是那帮子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黄带子爷们吗?忽的想起自己家在前门也有个铺子,心中隐隐一动,打定主意今晚说什么也得拉着和珅喝一顿…… “出主意的事情好说!”和珅被吵的其大如斗,不知为何,却很享受这种感觉。猛然想起一事,摆手制止大家。他一挥手,众人顿时噤声,真像一帮子听话的小学生一般。 “咱们说点正事……看来大家都想挣银子啊,我这正准备筹建一家公司,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大概“公司”二字透着新鲜,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没一个人响应。 和珅恍然一笑:“看来大家不知道公司是干什么的对吧?这无妨,日后和某自然会将这方面的知识教给大家,现在我只告诉大家,公司就是挣银子的……和某贩卖仙人膏去扶桑朝鲜的事情大家怕是都知道,这事也瞒不过诸位爷们……这些生意,将来是一定会纳入到新筹建的公司中来的,后续还会涉及到烟草业……嗯,就是这……”和珅掏出一根卷好的烟卷儿,他早想好了,一定要尽快将卷烟机造出来,这样挣钱的生意绝不能让给别人,“还有建筑业,兵器制造,加上传统的生丝,瓷器出口,以及去国外开矿,造船……” “怎么个入股法儿?我愿意出十万两……”和珅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却是永瑹。 众人这个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纷纷举着手臂出价:“我出八万!” “我出五万!” “我出十五万!” …… 应者云集。 大家早就对和珅贩卖仙人膏的生意眼热不已,只恨乾隆将这生意交给了他,现在听和珅一说,不冲别的生意,就冲这仙人膏,大家就恨不得挤破头,勿论说还有其它了。 “好!”和珅大手一挥,众人喧哗顿止,眼巴巴的看着他。 “大家如此响应,和某先谢谢大家了,等我将公司一应章程做好,大家可去我家入股,一年翻不了一番,和某提头来见!不过,”说到这儿和珅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今后大家学业若有让万岁爷不满者,对不住了,自动退股,分红没收,看日后表现考虑是否可以再次入股,不算难为大家吧?” 众人想不到和珅居然会提出这么个主意,不少人面露苦色。不过,想想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有人点头答应,到得最后,人人都答应了和珅的条件。 书房门外,乾隆背着手听着里边传来的动静,听和珅居然用入股公司的筹码让那些个平日里性格各异不让人省心的子侄兄弟们服服帖帖,忍不住苦笑一声,问旁边的高无庸:“你说说,朕让和珅入上书房不会是错了吧?” “和大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主子别看过程,看结果吧!”高无庸忍着笑,低声说道,边说边抽动肩膀。以前他都是称呼“善宝”的,现在当着乾隆的面,已经改了称呼。 “看结果?”乾隆稍怔,接着点头:“说的也对,让他试试吧……想笑就笑,这臭小子还真是……”虚踹高无庸一脚,乾隆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少顷板脸收声,肃然道:“叫于敏中高杞进来,等和珅下了课,让他也去养心殿,顺路把老五也给朕叫进来……大不列颠的事儿,也该议一议了……” 第三十九章 有仇人自远道而来 京杭运河之上。一条船队缓缓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船队的最前边是四条官船。打着漕运总督杨锡绂的旗号。每只船上各有漕标一汛兵丁。由四名千总统帅。船队正中。是五艘巨大的画舫。画舫上人來人往。除了些身穿补服号褂的大清官员兵丁外。剩下的居然皆是黄头发蓝眼睛大鼻子的洋人。 洋人自然是大不列颠赴大清特使大英皇家海军司令查塔姆伯爵威廉·皮特一行人。陪同威廉同行之人。除了漕运总督杨锡绂。两江总督高晋等人以外。尚有两广总督李世尧。以及南宫子墨与广州百花楼楼主岚希等人。他们自广州开始。一路护卫陪同北上。在镇江庄达也上了船。同时。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宋三也带领三艘大清海军官兵加入到护卫队伍中來。至此。和珅所有信重之人全部参与。加上三位总督。上千官兵。护卫规格之高。有清一代实属罕见。 此次威廉·皮特访清之行得以成行。可以说都是和珅上下周旋的结果。依着于敏中高杞等人。是坚决抵制的。就连刘统勋。对于大不列颠人遣人來访也并不感冒。。自从大清与沙皇俄国因为电报闹翻之后。朝廷上下大多数对于西方“化外蛮夷”好感尽失。威廉选择这个时机來华。冷遇在所难免。 威廉等人在广州码头起码等了十几天。既不许上岸。也不许离港。实际上相当于软禁了起來。直到他们都快不耐烦。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两广总督李世尧突然带人出现。态度大变。前倨后恭。搞的威廉与罗斯上校十分迷惑。 “庄先生。和大人究竟是如何说动贵国皇帝陛下允许我等觐见的。子墨先生一路上讳莫如深。你也三缄其口。我跟和大人可是朋友。这眼瞅着就到通州了。总该告诉我了吧。” 一路行來。这已经不是罗斯上校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題了。靠在船舷上。迎面而來的冷风吹的庄达天蓝色锦缎袍子的下摆猎猎作响。红绸子绑着的发辫被撩起老高。 “上校先生就不要难为庄某了。您也说了。我家和大人是您的朋友。到了京城。自然一切真相大白……”说着话庄达耸了耸肩膀。这是他跟洋人学的。这两年他接替卿靖。替和珅打理生意。交往的除了倭国朝鲜琉球等人。剩下的就是洋人。非仅开阔了视野。便连行事都受了些影响。 “老实跟您说吧。这件事情好奇的可不光是贵使团上下。就连我跟子墨。也蒙在骨子里呢。”庄达苦笑一声。“咱们这个和大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说着不禁暗想:“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把我跟子墨宋三都召來了呢。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不怪庄达疑惑。要知道他与南宫子墨宋三虽然同为和珅得力下属。真正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不多。 子墨跟宋三也在疑惑同样的问題。 “这一回主子将咱们几个全部召集进京。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南宫子墨嘴唇上胡须愈发浓密黑亮。下巴上刮的趣青。一身淡青色长袍。酱红马褂绣着金线。成熟中透着一股子贵气。与当年走街串巷的杂货郎中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居移体养移气。变化的不仅仅是南宫子墨。也包括宋三。自从被乾隆委任为大清海军水师提督以來。宋三刮去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露出他原本白净帅气的面孔。显得文质彬彬。只一身杀伐之气无论如何掩盖不住。眸光到处。众皆股粟。大将之风尽露无遗。 “子墨稍安勿躁。和大人精滑似鬼。灭国都如探囊取物。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么。把心放在肚子里。此次进京。保不齐有咱们的好事也未可知。”宋三平生只佩服和珅一人。即使南宫子墨早就跟了和珅。面对他时。说话也并不顾忌。 子墨不以为杵。苦笑一声说道:“但愿如宋大哥所言……托主子的洪福。子墨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卖货郎。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成为如今出入总督巡抚衙门都被以礼相待的‘子墨先生’。虽无功名在身。权柄之大。怕是那些红顶子官员都艳羡不已……人生一世弹指一挥间而已。子墨已经别无所求。但求平平安安。把主子交代下來的事情全部做好便可……” “‘全部做好’。”宋三重复一句。肃然说道:“这四字说來轻松。做起來怕是不容易。你跟和大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沒看出來么。咱们这个主子。志向可非一隅之地便可。也非庙堂高爵而止。他的目光长远。志向非凡。远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除了努力办差。怕是出谋划策的余地都沒有。跟着这样的主子。建功立业轻而易举。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是有些时候。却也着实考量下人们的胆量啊。” “你是说……”南宫子墨赫然变色。愣愣的盯着宋三。被他一番话惊的目瞪口呆。 “我是说甚么。我可甚么也沒说。我只知道。如今暹缅二省。咱家和大人怕是能做多一半的主。尤其是暹罗。郑信为王。又有怡情妩媚二女掌握重权。只消和大人一句话。怕是当时就能……”下边的话宋三沒说。只是伸出手掌。手心冲上。然后猛然翻转。 “嘶。。”南宫子墨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反驳。偏偏宋三说的都是实情。让他无从反驳。只能选择沉默。一颗心。却倏地提了起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暗暗琢磨:“难道主子真的有不臣之心么。他若弑君谋位。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左思右想。总归是不得要领。连宋三出舱都沒听见。 “沒有和大人。便无你我夫妻今日一切。怎么。怕了么。怕了趁早说话。权当我岚希看走了眼……” “说甚么呢。我南宫子墨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肯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南宫子墨醍醐灌顶。起身打断岚希的话。一边从她手里接过沏好茶的水杯。一边瞪她一眼:“怎么。在你眼中。你的夫君便是那般人么。” 岚希原本板着面孔。被南宫子墨一瞪。非但不恼。反而破颜而笑。白子墨一眼。说道:“这还差不多。刚才我在里边听你跟宋大人说话。还以为你怕了呢……他宋三才跟主子几天。咱们可不能被他拉在后头了……人家也想弄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说这话时。岚希俏脸飞霞。低眉顺目。下巴差点就要碰上胸口的高耸。羞颜答答的样子显得分外诱惑。南宫子墨猛吞一口吐沫。放下茶杯。胳膊一舒。便将其搂到怀里。嘿嘿一笑说道:“原來我家娘子也羡慕那诰命夫人啊。好说。让为夫先……” “讨厌。大白天的……唔……嗯……别在外边。去里头……” 满舱春色。不及细表。 堪堪半个时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子墨终于心满意足的出舱。迎面正撞在一个人怀中。倒像那人一直在外边听窗户根儿似的。心下便是一恼。抬头望去。却见不是别人。居然是大不列颠赴清使团的副使。艾伦特·理查伯爵。忙将怒火压将下來。躬身施礼:“见过伯爵先生。伯爵先生站在我舱门之外。可是找子墨有事么。” 艾伦特便是强抢琳达继承权之人。不过三十许年纪。蓝灰色的瞳孔英气逼人。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高耸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长相虽然帅气。却给人一种瞧不起人的感觉。 子墨经常与洋人打交道。对于这个安茹伯爵有所耳闻。知道他乃金雀花王朝理查大帝的后裔。家族虽然已经不在统治英国。大部分领地还在。爵位也未剥夺。在整个欧洲上层。仍旧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有些傲气自然难免。却不知道。艾伦特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从琳达手里抢过來的。 “听说你是和珅的奴仆。白日淫乐。以此看來。你的主人也不过如此嘛。”艾伦特一声冷笑。仰着下巴。扭身而去。气的南宫子墨咬碎钢牙。拳头捏的嘎巴作响。若非碍于对方外使身份。非得叫人将其大卸八块方可消气。 艾伦特偷听了一场闹春之曲。又对子墨鄙视一番。心里却对大清愈加鄙夷起來。迈着最为绅士的步伐。敲了敲威廉上将的舱门。稍等一下。得到里边人允许。方才推门而入。见威廉正与罗斯各端一杯红酒坐在椅子上说话。不疾不徐的打个招呼。垂手肃立在一旁。 威廉其实并不喜欢艾伦特。只不过艾伦特与东印度公司总督托马斯·罗伊交好。这一次他捷足先登。从亨利三世那里得到了出使大清的机会。却也不得不接受了艾伦特担当副使的要求。沒办法。谁让托马斯与亨利走的近呢。亨利三世好像总是对于文质彬彬的手下别样青睐。对于他这样的武夫。表面上虽然敬重。骨子里总让人觉得有些隔膜。。这也是他如此珍惜此次出使大清这个机会的根本原因。 “理查先生。请坐。咖啡。红酒。或者茶。”总是要给面子的。威廉笑吟吟的问道。 “茶。谢谢。”艾伦特彬彬有礼的说道。坐在罗斯上校让出的座位上。身子笔挺。配上他一身簇新的燕尾服。洁白的衣领。整洁的衣服。绅士气度尽显无遗。。如果他的下巴再往回收一些就好了。 “大清过除了有茶叶瓷器丝绸以外还有什么。居然连‘日心说’都不知道。如此愚昧落后的国家。真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看重。” 说这些话的时候。艾伦特语气轻蔑。饱含浓浓的不屑之意。 罗斯不落痕迹的撇了撇嘴。心说你还沒见过大清先进的热气球与电报呢。怕是更不知道你的亲妹妹。已经成为大清国的公主了吧。不就是巴结上了托马斯吗。有什么好神气的。等到见到琳达公主。看你还能不能神气的起來。书.哈.哈.小.说.网 第四十章 至通州有正使亲迎 “伯爵先生千万不要小瞧这个国家,那些野蛮的北极熊都在这里吃了苦头,咱们此次进京觐见,一切都要小心才是,莫要因小失大,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你我全都吃罪不起!”威廉长期驻守加尔各答,对于大清的了解要比艾伦特多的多——诚如艾伦特所说,以前的大清确实腐朽落后,清缅战争早期用的甚至是发射十分繁琐的火绳枪,可是最近两年,大清不但装备了清一色的燧发枪,甚至还有那种神奇的可以飞行的热气球,以及千里之外便可飞速传递信息的电报系统,还有射程可达千米的狙击步枪,一切的一切,都让本来对大清有些轻视的威廉惊恐,他不知道,大清这个庞大的帝国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威廉曾经仔细研究过大清的历史,对于这个来自关外的少数民族十分了解,从早期的骁勇善战,到后来的自大骄傲,所有的一切他都知之甚详,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于清缅战争最终的结果迷惑不已——作为战胜国,按照大清一惯的做法,除了用武力宣布做为宗主国高高在上的荣耀以外,顶多让战败国纳贡称臣,战败的成本低到可笑的程度。可是清缅战争,大清一反常态,居然将缅甸暹罗两个国家统统划归到大清的版图,缅甸更是派出了富察明瑞治理,让人大跌眼镜的同时,更让大不列颠对于东南亚地区的部署胎死腹中而有无可奈何——如果说以前威廉并不惧怕与大清开战的话,现在的威廉,所有的勇气都在大清用最短的时间占领缅甸暹罗以后消失殆尽,他不敢想象,这样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国家,处理暹缅事宜成为日后外交准则的话,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能够抗衡?所以,对英国皇室忠心耿耿的他才会如此迫切的希望与大清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身经百战的他不怕战争,但是,如果不用战争就能完美的解决问题,他宁愿低头也不愿意与神秘的大清发生战争。 罗斯说,大清这两年所有的变化都来自于那个神奇的和珅大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威廉说着话,突然又冒出了这样的疑惑,对于此次大清帝国之行,变的愈加迫切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司令大人过于高抬他们了吧?”艾伦特说话时永远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样子,不过话里的语气将他浓浓的不屑完全透露出来——他不屑掩饰,或者,他故意如此——在他心目中,日不落帝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大清虽然幅员辽阔,也仅仅是幅员辽阔而已。 “咱们自广州上岸时,清军的装备司令大人不会没看到吧?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火炮居然仍旧在使用容易炸膛的铜质火炮,守城武器甚至还在沿用弓弩,这样的国家,即使人员再多有什么用?不用多,给我五艘铁甲战船,不用三天我就能拿下广州……” “砰,砰砰,砰砰砰……” 正在艾伦特大言不惭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声,一听便是火炮的声音,开头还能分辨出几声,到后来的时候,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到一处,恍如夏日午后的雷声一般,让三人勃然失色,面色苍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去看看!”罗斯强自镇定下来,一边回答威廉的问题,一边快步往舱外走去,刚一开门,便见两广总督李世尧,两江总督高晋,漕运总督杨锡绂,大清海军水师提督宋光义(宋三本名)四人,官服齐整,头上红顶子耀眼生辉,恭敬的站在门口,身后十几名戈什哈身穿皮甲,全副武装,挺胸凸肚,威风凛凛,不禁怔住。 炮声已停,耳旁瞬时一静,便见宋光义抱拳一躬身,肃然说道:“特使大人,副使大人,船至通州,我家万岁爷派和珅大人亲迎,请随我等下船!” “到了吗?”威廉下意识的顺着窗户向外望了一眼,果见外边一片五颜六色,人声隐隐传来,脚下坐船平稳,果然已经停了下来。 通州码头人山人海,彩旗飘飘。身穿号子褂的兵丁们端着最新式的燧发枪站成两道长长的人墙,将人群隔绝在两旁,中间空出一道宽足丈余的通道,一头对着码头威廉等英使的坐船,一头通向远方。 威廉等人跟在宋光义等清朝大员背后下船,迎面就见一张宽达两米,长有十几米的红色横幅,上边写着“热烈欢迎大不列颠国特使访清!”中英文合璧,一股诚意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愉悦。 此次英使访华,除了带来了不列颠皇帝亨利三世的友谊,随船还带来了许多礼物和包括医生,教士,画家,科学家,文学家,历史学家等等在内的人数多达八百多人的庞大访华团队。这些人随着威廉皮特等人的下船,也从各自乘坐的画舫上鱼贯下船,四周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多高鼻梁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目瞪口呆了片刻,才在不知谁的带领下欢呼起来,气氛顿时变的热烈。 一行身穿大清官服的人缓缓从人群夹道中迎上前来,却都是些蓝顶子白顶子。威廉等人熟知清朝官员顶子的划分,见没有和珅,不禁有些诧异起来。 “宋大人不是说贵国皇帝派和珅大人来迎接么?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呢?”威廉问道,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司令先生稍待,和大人马上就到!”宋光义早早的就接到了和珅的飞鸽传书,对于接待流程十分清楚,不慌不忙的说道,说完抬头望天,但见天空晴朗,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随着宋光义抬头,威廉等人也抬起头来,只见天气晴朗,并无其他所获,又见宋光义依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并未低下头来,这样的动作简直是太不礼貌,使团众人个个不悦,艾伦特冷声说道:“贵国便是如此接待客人的吗?”他的声音刻板,而又不含感情,冷冰冰的,便如他的汉语一般生硬。 宋光义没有理会艾伦特,依旧将视线放在蔚蓝的天空,气氛压抑,如同病毒般飞速向外蔓延,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静的甚至能够听到人们的呼吸。 良久,就在威廉等人即将发作时,宋光义突然轻轻说了句:“来了!” 便见天边忽然出现一片黑点,这些黑点速度很快,工夫不大,便由黑点变成五彩缤纷的球状物体,远远而来,稍纵即至,等到大家全部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能够看清楚这些物体的形状。没错,就是热气球,上百顶热气球顺风而至,五彩缤纷,好看的同时,也带给众人无穷的威压。 别说是不列颠访清使团的众人,便是四周的百姓,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众多的热气球,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嘶嘶声一片,倒也壮观。 “大清一等定南侯钦赐双眼孔雀花翎黄马褂紫禁城骑马满洲正白旗副都统军机处章京上行走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户部侍郎兼领消息司少卿迎不列颠访清使团正使富察和珅大人到!”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扯开嘹亮的嗓门唱名,一连串头衔下来,四周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依旧站在原处的访清使团便显得愈加显眼起来。 “愚昧,下贱!”艾伦特轻声说道,对于清朝百姓如此做派十分不屑,对于那个拥有长长头衔的和珅更是蔑视,甚至将热气球带给他的震惊都被深深的掩盖了过去。 威廉却无这么多想法,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准备迎接那个传说中缔造帝国荣光的传奇人物——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恐怕也只有和珅才能想的出来吧? 天空中的热气球并未全部下落,只有其中最大的一顶缓缓落在人群自发空出的一片空地当中,吊篮门缓缓打开,最先出来的却非和珅,而是一名身穿淡紫色旗袍,外罩天蓝色镶金边马甲的少女,粉色的绣花鞋在葱绿色的裤脚下若隐若现,骑在一头巨大而又威猛雄壮的狮子身上,缓缓行来,猛见她胯下狮子突然扬起长满狮髯的巨大头颅,闷吼一声,便如雨天天际远远传来的闷雷,重重的敲打在众人的心中,让那少女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孔突然变的高大神圣了起来。 狮吼未止,又有六七头狮子鱼贯而出,一头雄狮雄武不凡,剩下的母狮子优美的线条中充满了力量,群狮应和,低沉的闷吼声响彻在众人的耳边,众皆战战,一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艾伦特的脸上终于变色,强装镇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吊篮的方向,他要看看,如此排场之后,那个和珅究竟是个何许人物。 一名红顶子官员终于走出吊篮,仔细观瞧,但见他面如冠玉,目似星辰,不足三十岁的样子,九蟒五爪的蟒袍穿在他的身上,风度翩翩而又威风凛凛。 “这就是和珅?”艾伦特看了眼罗斯,见他摇头,连忙收回视线,却见那名官员并未向前,而是躬身站在吊篮门口,一手抚胸,一手平伸,引出一名青年官员。 官员不过二十岁年纪,头顶上却是枚比旁边那名官员还要红艳夺目的鲜红顶子,双眼的孔雀花翎颤巍巍的插在官帽的后边,同样九蟒五爪的袍子,上绣江崖海水,胸前补子上仙鹤独立,长长的朝珠挂在脖子上,一丝明黄丝绦垂在朝珠的末端,显得分外耀眼。 艾伦特知道明黄色乃是清朝皇室独有,未经皇帝许可,任何人不准佩戴,心说看来这人便是和珅了,不禁抬眼仔细望去,就见来人瓜子脸儿,漆黑的眉毛若同远山一般,眸光清澈,明亮若同星辰,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莹润如玉,如花般的相貌中英气勃勃,偶尔眸光一扫,杀气凛然。 “好浓的杀气!”威廉被和珅眸光所摄,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迈步迎上前去,却感觉艾伦特并未跟上,忍不住回头,发现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禁暗恼,轻轻叫了一声:“理查!”却未得到回应,不由愈加恼怒,猛听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从和珅的身后发出,急忙回头,便见一名艳光四射的少女出现在视线当中…… 第四十一章 笑吟吟内里藏锋芒 少女发色金黄。高高盘起。上边插着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悠。她的眼睛碧蓝如洗。红唇点点。淡粉色对襟马甲之下。胸脯高高的耸着。裂衣欲出。踩着花盆底。每一步迈出。胸脯都要轻颤一下。惹人遐思。 “莫非……。”罗斯上校暗想。侧头望一眼艾伦特。果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这名满清贵族打扮的少女。心下了然:“难怪……呵呵。这一下仇人见面。怕是有你的苦果子吃喽。” 威廉不知其中细节。只在心中恼怒。见和珅走上前來。心知失礼。急忙紧行几步。抢先说道:“外使查塔姆伯爵大英皇家海军上将威廉·皮特见过和珅大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并代替伟大的亨利三世陛下送上对贵国乾隆皇帝陛下最真切的祝福。祝大清乾隆皇帝陛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放肆。我家皇帝的名讳也是尔等……”和珅的旁边是迎接使团的副使高杞。沦为和珅的副手他本就恨的牙根痒痒。此刻得着机会。也不管场合。立马发作起來。却被和珅扬手打断: “孟蟾。外使面前。休得无礼。” 老实不客气的呵斥高杞一句。和珅展颜一笑说道:“司令大人安好。久仰大名了。鄙人乃是我大清陛下钦派迎接正使。代表万岁爷谢谢你家亨利陛下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乃是迎接副使。理藩院侍郎高杞。至于她么。本是贵国人士。如今乃是我大清和硕琳达公主。听说家乡來客。非吵着我家万岁过來凑热闹的……听说贵国副使乃是琳达公主的嫡亲哥哥。不知道是哪一位。罗斯上校。不给本官介绍一下么。” 和珅说着话斜一眼艾伦特。笑意吟吟。让人如沐春风。艾伦特的心里却咯噔一声。暗暗叫苦:“还以为看错了。原來还真的是琳达啊。她怎么变成清朝的公主了呢。听和珅的话。还很受乾隆的宠爱。我将她欺负的如此惨。现在落在她的手里。这……” “琳达……你……还好吗。”绅士风度荡然无存。艾伦特好像汉语说多了。猛然换成英语。显得有些结巴。 “艾伦。想不到重洋万里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丽莎还好吧。这么多年沒见。我还真的很想你们啊。”琳达笑眯眯的说道。刻意在“想”字上边加重语气。外人听了。确实是兄妹久别重逢的样子。听在艾伦特的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当初若非丽莎的父亲白金汉侯爵暗中支持。琳达的继承权怕不是那么好抢的。 “我和丽莎都很想你。当初你不辞而别。一晃就是这么长时间……你还好吧。怎么成了……。”经过一开头的尴尬。艾伦特渐渐镇定下來。话也变的流畅起來。“清朝人太无耻了。偷奸耍滑成性。你怎么能够……。你忘记你是谁的子孙了吗。你忘记你的祖先是谁了吗。理查家族的荣耀莫非你全部都不在乎了吗。清朝的公主。不当也罢。你知道吗。他们撒谎。奸诈。偷东西。承认的也快。而且毫不脸红。他们一有机会就偷。但一经别人指出就马上说出窝藏赃物的地方。在广州的时候。有一次吃饭。我们的厨师就曾经欺骗我们。他给我们上两只鸡。每只鸡都少一条腿。当我们向他指出一只鸡应该有两条腿的时候。他居然笑着将把少的两条鸡腿给送來了……如此厚颜无耻的民族。你……这次跟我回去吧。我会代替父亲好好照顾你的。我以上帝之名发誓。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艾伦特欺负清朝官员不懂英文。[..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番话说的既痛心疾首又诚意恳恳。言语间对于清朝满是不屑。彷佛琳达当了大清的公主。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是多么的期盼妹妹回归一般。弄的旁边的威廉都有种错觉。有些怀疑关于这对兄妹不和的说法只是传言而已。 不过威廉对于清朝并无艾伦特那样轻视。插口说道:“理查先生言重了。琳达小姐能够在大清当公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嘛……小姐。啊不。应该叫公主殿下了。此次我奉亨利三世陛下之命访清。有些事情。还望公主殿下多多周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司令先生高看我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还得和大人相助才行。”琳达自然是知道和珅懂英文的。笑吟吟的说着。一边瞥了和珅一眼。接着望向艾伦特:“艾伦。你说的事情咱们下來再说。我会慎重考虑的。”她又故意将“慎重”这个单词咬的十分之重。陪着她脸上的笑意。让艾伦特的心高高悬起。久久不能落下。 “几位久别重逢。怕是有太多的话要说。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咱们还是进京之后再叙不迟。二位特使大人以为如何。”和珅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突然开口。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说道。见艾伦特面色大变。他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右手抚胸。左手平伸。身体微微躬着。摆出一副十分标准的英式礼节。“热气球已经准备好了。请。” 威廉狠狠瞪了艾伦特一眼。欲言又止。怔了片刻。叹息一声。尴尬的往前走去。罗斯望和珅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紧紧跟上。艾伦特面如土色。惊疑不定。视线在和珅与琳达脸上來回转换。良久。才垂头丧气的迈步。往热气球的方向行去。 “访清特使出发。鸣鼓。奏乐。”不知是谁扯着嗓子高呼。紧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群欢呼。目送着和珅宋光义等人陪同威廉·皮特。艾伦特·理查。罗斯上校三人上了热气球。 操纵热气球的是和珅的熟人老柳。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见众人上來坐好。和珅微微额首。忙冲旁边助手点点头。挥动旗语。拨开火口。但见炽热的烈焰冲天而起。热气球缓缓飘了起來。 弘昼是和珅的铁杆儿支持者。虽然对于和珅力促威廉等人访清之行成行一事不以为意。却也并不像刘统勋和于敏中那样强烈的反对。他十分了解自己那个皇帝哥子。自高自大。根本就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前次不列颠就曾经递交国书。希望派使觐见大清皇帝陛下。被乾隆以化外蛮夷。不通礼仪。恐滋扰地方为名断然拒绝。 其实这些不过是表面上的原因。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内里的细节弘昼知之甚详:乾隆之所以拒绝。最根本的原因一方面是对于大不列颠皇帝亨利三世的语气不满。。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小一个化外蛮邦的君主。不称臣纳贡。居然敢用平等的口气对话。这对于乾隆來说简直是不可忍受的巨大耻辱。 另外一方面。是不列颠访清。牵扯到太多的利益纠葛。。凡事就怕个唯一。自乾隆二十三年至今。广州成为大清朝唯一允许对外贸易的口岸。自然成了朝中各派势力的香饽饽。如今英使妄图希望大清增加口岸。自然触及到各方面的利益。遭到强烈反对实属正常之事。 前次于敏中就是反对派的中间。此次又是第一个跳出來做仗马之鸣。为何。李世尧乃是曾经担任过户部尚书之职的李元亮嫡子。李元亮与于敏中是挚友。当初李世尧参加笔帖式考试。于敏中是考官。后來苏昌调任闽浙总督。所遗两广总督之职各方势力尽皆觊觎。还是在令皇贵妃一系大力支持之下。李世尧才能做上这两广总督之位。继位之后。他自然投桃报李。每年孝敬上來的银子。数以百万计。 有这些原因。弘昼对于威廉此次访清之行并不看好。而且。事情发展之初。确实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乾隆并不愿意接受对方的朝见。只是后來事情急转直下。乾隆突然改变了主意。非但允许了对方的朝见。甚至越过身为理藩院尚书之职的于敏中。将接待正使的位置交给了和珅。这戏法是怎么变的。就连他这个自问对乾隆和珅都很了解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英使访清。这在大清朝來说尚属首次。朝廷上下都在为这件事情忙碌。弘昼身为聚集大臣。后來又兼领侍卫内大臣之职。权柄日重。自然不会为这些事情操心。今儿个他不当值。按理说不必进宫。不过。在家中也是无事。便出了家门。进宫去给老佛爷请安。 弘昼如今是乾隆旁边炙手可热的一等宣力大臣。又是天子御弟。还是那些宫中侍卫的顶头上司。几乎不用说话。各处守卫侍卫太监便含笑打千儿放行。一路长驱直入。所遇各色行人。莫不避道行礼。弘昼心中隐隐得意。待到隆宗门外。等待觐见的官员渐多。甚至还有几个身穿团龙服的王爷。怡亲王弘晓也在其中。被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煋。以及果郡王永瑹等人簇拥着。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让弘昼不禁心生诧异。。今儿个不是大朝之日啊。这些老少爷们儿怎么都來了。书.哈.哈.小.说.网 第四十二章 意恳恳兄弟破心结 弘昼不想跟这些兄弟子侄们见礼。趁那些人沒有发现自己。急忙转身回退。进后右门。穿过崇楼。往慈宁门的方向而去。过了慈宁门。顺着太监值房与慈宁门之间的巷子径往寿康宫过來。 慈宁宫后边的大佛堂传來整齐低沉的诵经之声。间杂着钟磬之鸣。不知是谁在做法事。檀香淡淡。让人浮躁之心一下子便平静了下來。 已是未时末牌。寿康宫中却无往日莺莺燕燕之声。宫女太监们踮着脚尖走路。哑默悄声的。显得寂静中透着一股子压抑。 “老佛爷呢。今儿这是怎么了。”进了寿康宫正殿。正碰到太监吴书來。他曾经救过和珅一命。后來被傅恒和高无庸安排到了寿康宫伺候隆庆皇太后。由于他聪明机灵。人有忠义果敢。即得老佛爷赏识。又有高无庸傅恒和珅等照拂。如今已是正经七品首领太监。寿康宫中。只在总管太监一人之下。可谓春风得意。威风八面。 当初吴书來拼命将和珅从高恒的刀下救出。乃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次冒险。自然明白弘昼与和珅的关系。一见他进來。连忙伏地请安。压低嗓门说道:“奴才给王爷请安……昨儿个夜里老佛爷做梦惊着了。今儿个一早便吩咐人预备下了法事。沐浴焚香。在佛前许下宏愿。要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用以超度清缅战中双方死去的亡灵。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这会儿万岁爷也在里边。王爷若无要事便等上一等。若有要事。奴才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隆庆皇太后洪福齐天。生出了弘历这样的好儿子。;论到政治智慧。却不如后宫中那些太妃妃子们多矣。实乃运数所致而已。弘昼私心里并不如何尊重隆庆太后。却也不敢表达出來。心说这娘儿俩不知道说些什么体己。今儿个还真是不巧了。摇了摇头。正自郁闷。忽听里头传來乾隆的声气:“外头谁在喧哗。(..info)拖出去掌嘴。” 弘昼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主子息怒。主子息怒。是臣弟弘昼……” “原來是老五啊。正好。进來吧。”乾隆的语气平和下來。弘昼冷汗冒了一身。惊魂初定。小心翼翼的低头走了进去。 “奴才弘昼。给老佛爷请安。给万岁爷请安。” 隆庆皇太后坐在炕头。微微一笑说道:“不是前晌刚请过安了么。老五这是……。”乾隆也望向弘昼。 “奴才进宫。是來撞老佛爷的木钟的。不成想万岁爷也在。看來奴才这翻心思白费了。”弘昼已经恢复如常。笑嘻嘻的说道。他明白。即使心中如何战战兢兢。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來。一如既往。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或者受些呵斥。却无剥夺权位的危险。 “老佛爷面前也沒个正行。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乾隆瞪弘昼一眼。语气果然十分轻松。“先起來……说说吧。怎么个撞木钟。莫非有事瞒着朕不成。” “万岁爷明鉴。”弘昼笑着起身。“是这么回事。琳达昨天从西藏回京。听说不列颠访清使团的副使居然是当初谋夺她继承权的哥哥艾伦特·理查。直接便找到了和珅。吵着要跟去通州迎接……这么庄重的事情。女孩子怎么能参加呢。奴才自然不答应。谁知道今儿中午回家就不见了她。臣弟寻思着。这丫头定然是偷着跟和珅去了通州……和珅胆大妄为。搞不好就敢假冒圣旨。所以……” “去便去罢。早知道她回來。朕也会下旨让琳达去的……艾伦特是吧。琳达有功与社稷。这口气。朕得帮着她出……不过。”乾隆话锋突然一转。“此事虽然情有可原。此风断不可助长。回头知会内务府一声。琳达罚俸一年。和珅么。罚俸……算了。他也不在乎这点俸禄。爵位降一等罢。” “就这么简单。”弘昼有些发怔。紧着躬身施礼:“万岁爷圣明。和珅这小子。却是不能太冲着他。” “行了。你就别捡着好听的说了……你來的正好。咱们弟兄好久沒有说说话了……皇额娘。儿臣跟老五先告退。明日再过來给额娘请安。” 乾隆后边的话是对隆庆皇太后说的。老太太微微一笑:“你们哥们忙你们的去。用不着天天过來请安。有心就好。退下吧。被你耽误的。哀家都沒做午课……” 乾隆跟弘昼一前一后出了寿康宫。不往隆宗门方向走。反而顺着慈宁宫的西墙。过大佛堂。折而向北。擦着养心殿而过。一路之上尽是荒僻之路。简直是兴之所至。漫无目的。高无庸深知乾隆与弘昼兄弟二人定是有话要说。领着苏拉太监们远远的缀着。并不靠近。 一路沉默。经过太极殿时。弘昼终于忍不住说道:“主子好像有心事。” 乾隆驻足不前。微微点头。说道:“是啊。确实有些心事……世间与朕亲密之人不多。老佛爷跟庆妃她们都是女人。有些话跟她们说也无用。春和亲。可这话朕还真的无法跟他说。剩下只有你了。你我同父异母。身体里流的都是爱新觉罗的血。这些话只能跟你说……经过这么多年。朕信的及你。” 弘昼被乾隆这番话搞懵了。噗通就跪了下去。说道:“主子。臣弟胆儿小。您这话说的臣弟瘆的慌……既然主子跟臣弟推心置腹。臣弟也跟主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沒错。君为臣纲。名分一定。高下立分。同为皇阿玛的儿子。谁不想坐那个位子呢。三哥……臣弟不是怕。臣弟是知道自己不如四哥。才一直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怕惹了四哥的忌讳。太平王爷都当不成。最后步三哥的后尘。时至今日。臣弟突然觉得自己错了。四哥根本就不像臣弟想的那样无情。臣弟刚刚立了点微末小功。四哥就将臣弟招入了军机处。紧接着又赐领侍卫内大臣……古往今來。如四哥这般大度的君王。简直是……臣弟……臣弟……” 说到最后。弘昼眼圈通红。语气哽咽。心里究竟作何感想暂且不论。表面上感激涕零的样子绝不像伪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弘昼这么一掉眼泪。乾隆彷佛也触动了伤情。伸手颤了一下。到底还是拍在了弘昼的肩膀上。“兄弟。朕也难啊。前头你斗鸡走狗。还给自己活出殡。朕心里明镜儿也似。每每呵斥于你。无非便是个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里头。先帝爷子嗣艰难。如今活下來的就咱们哥俩。你但凡争口气。朕这做哥哥的。也愿意委你重任。效仿父皇跟十三叔那样的兄弟。可惜……” 乾隆叹了口气。接着活动了一下脖子。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吁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这样很好。你做的不错。不但朕满意。就连老佛爷都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早知如此。朕早就给你套上个笼头了……”说着一顿。乾隆沉默了一下。悠然再叹:“怕是你们都在奇怪朕为何答应和珅之请。接受不列颠使臣朝见吧。咱们大清打从顺治爷入关开国。至今已近百年。太平日子太就了。曾经骁勇善战的八旗兵如今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将怕带兵。兵怕打仗。一个个的都成了老爷兵。大小金川。回部。缅甸。一场场战争下來。除了最近这次大胜。其它那几场。总有些勉强的意思。这除了跟士卒不勇有关以外。跟咱们的火器不如别人也有脱不开的干系。咱们八旗健儿入关时不足十三万兵马。打的李自成上百万大军丢盔弃甲。圣祖爷平三藩。十一省反朝廷。黑水逆波流遍天下。几年就打平了。到了先帝爷跟朕这儿。一个改土归流。一个大小金川。一个缅甸。损我上将十数人。大学士总督连斩带罢的也有七八个之多。莫非咱们真的就不如别人了。后來怎么和珅去了南方。就轻松平定了呢。还不是有热气球之便利。狙击枪与燧发枪之犀利。电报系统如臂使指。才能用不到两年的时间。于万里之外。打下两块面积相当于直隶。经济相当于两江的土地。这便是朕之所以同意和珅之请的根本原因了。。他说了。除了热气球以外。包括现如今刚刚投入使用的水泥在内。其它诸如电报。发电机。汽油。等等一切。都源自琳达学自西方的技术与他的奇思妙想相结合。和珅还说。有些观念。咱们不能太保守。与西方接触。越早越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已。” “和珅不过萤火之辉。万岁才是烛照万里。有这样英明伟大的人主。臣弟必当为咱们大清万年一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的好。朕信你的。”乾隆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还有就是关于和珅所说成立的那个公司了。朕已经答应他私下创建。允许他拉王公贵族入股。却不会给他官方的名义。这是一次冒险。朕虽然下定了决心。仍旧有些不放心。毕竟。真如和珅所说。这个公司发展速度一定会非常迅速。掌握这家公司之人。权利之大。怕是军机首辅也有所不如。和珅还年轻。万一……” “臣弟过來给老佛爷请安时。曾见弘晓他们在隆宗门外。怕是冲着和珅那公司过來找万岁打探消息的吧。”弘昼恍然大悟。接着一蹙眉头。“主子既然信不及和珅。不如……” “刚说了推心置腹。你别试探朕。”乾隆侧头等弘昼一眼。见他讪讪而笑。不禁着恼。“小心朕真宰了那臭小子。” “主子才舍不得呢。”弘昼嘻嘻一笑。接着笑脸一收说道:“不过。主子所虑甚是。得想个法子。让和珅永远不会背叛朝廷才好。”说着一顿。瞥乾隆诡异眼:“只是。到底想个什么法子才好呢。”书.哈.哈.小.说.网 第四十三章 势头猛高杞出奇策 .5. 盛大空前而又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终于告一段落,不列颠访清使团一行八百多人被安排在理藩院专门为其准备好的地方,午宴由和珅主持,理藩院尚书于敏中,两广总督李世尧,两江总督高晋,直隶总督方承观,理藩院侍郎高杞,以及和硕琳达公主陪同。.info[]到了晚间,傅恒代表乾隆亲自过来赐宴,满汉全席流水介上起,那些吃惯了面包牛奶的洋鬼子看的目瞪口呆,纷纷为华夏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挑大拇指。席间朝廷陪同人员除中午原班人马加傅恒以外,尚有礼部尚书裘日修作陪,准备晚餐过后向不列颠使团交代一下第二天朝见乾隆的礼仪问题。 裘日修是乾隆四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吏部侍郎等职,其妻子更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性,虽是农村闺秀出身,但在裘日修获罪系狱刑部之时,竟千里赴京相探,更敢于直面乾隆陈词,澄辨冤情,让太后老佛爷对其深表喜爱,认其为义女,成了名符其实的“皇姑”。传说她形貌不美,麻脸大脚,但喜抱不平,灭暴除贪,救助贫弱,被百姓誉为“名门内助,千古一人”。因为她的原因,加之裘日修“品学端醇,才献练达,”所以深受乾隆的信任。 晚宴其间,气氛热烈而又隆重。相比较在广州时的遭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让每个与会者都有从地狱蓦然进入天堂的感慨。尤其是旁边悠扬的乐曲中翩翩起舞的富有东方美感的少女,更是让这些人们如临仙境。 不过,这样祥和的气氛很快就在晚宴结束以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充满着火药味的争执,而争执的关键,就是关于见到乾隆之后的礼节问题——究竟是三跪九叩的大礼参拜,还是按照西方人的礼节觐见,这可是个原则性的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 对此,和珅早有所料,冷冷旁观,并不参与意见。 “让我们学你们那样跪拜你们的皇帝吗?这是对我们大不列颠使者的侮辱,做为副使,我坚决反对这样的礼节!”琳达下午的时候回了王府,晚宴并未参加。没了她,艾伦特感觉浑身轻松,说话的嗓门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外使稍安勿躁!”裘日修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大清乃天朝上国也,朝廷曾经遣使册封朝鲜,琉球,等国多矣,耳不列颠虽未受册封,然天下之大,率土皆臣,自当以藩属之礼觐见我朝皇帝,此乃底线,无须争执!” 明清之际,中外争论交涉的最主要最核心的问题,便是这外国使臣是否需要觐见,如何觐见,以及是否必须以三跪九叩之礼节觐见华夏皇帝的问题。毋庸讳言,明清之际的中国封建统治者和士大夫,甚至包括平民百姓,普遍存在着唯我独尊的高傲心理,天朝上国,天朝中心论的思想十分严重,绝无国家平等的外交理念,在与其他国家交往时,更不可能采用平等的外交礼仪。这一切或许是错误的,不过,所有这些都是国家发展过程中诸多因素的凝结,不能不加分析的全面否定。 和珅很理解这种做法,比如,在现在的朝廷看来,不列颠使臣能够以三跪九叩之礼觐见乾隆,则表示其承认,至少是在理论或者形式上承认乾隆为天下共主的地位,这是乾隆最关注的问题,所以当初俄使被和珅揍了一顿,正儿八经下跪之后,他才会那么高兴。 而在不列颠方面看来,若是真的向乾隆施以三跪九叩之礼,则是将本国降为大清国附属的地位,有损于本国及本国君主的尊严,这在方今不列颠如日中天的势头下,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此,这个问题是个死结,如果没有和珅出现,这个死结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持续到清朝被英国用战舰火炮打开大门,才会彻底终止。 “若我方不同意贵方的要求呢?”在这样的问题上,即使迫切希望与大清建立外交关系,立不世之功的威廉·皮特也破例的强硬了起来。 “那么对不起,请贵使带领所属成员尽快离开京城,限期出境!”这次不是裘日修回答,而是于敏中傲然说道,说着话,轻轻瞥了不远处坐着的和珅一眼,意味深长。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威廉问道。 “这是朝廷底线,绝无商量!”高杞望于敏中一眼,冷然说道。他们巴不得阻止这次访问,假如这些人一怒而去,那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走就走!”艾伦特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威廉却不像他那样冲动,学着华夏理解,冲裘日修抱了抱拳,恳切说道:“副使年轻气盛,还望几位大人不要见怪,此事太过重大,可否容我方商议一下,给我们一段考虑的时间?” “贵使请便!”裘日修虽是礼部尚书,不过外交事宜由于敏中掌总,向他望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说道,接着又道:“不过,贵使注意,不要拖的时间太久,万岁爷那边,不好交代!” “谢大人!”威廉弯腰鞠躬,领着罗斯等人退了出去。他们一走,众人再待着也无意义,纷纷抱拳而去,只有和珅跟傅恒留了下来。 门外于敏中的大轿上,高杞与裘日修都在。 “看来和珅还是不死心啊!”裘日修说道,有些忧心。他是令妃一系的追随者,自然以派系利益至上。 于敏中眯了眯眼睛,说道:“随他去吧,下午内廷传来消息,主子爷要扩充军机处了,其中就有你叔度(裘日修的字)的名字,关键时刻,不宜生事。” “什么?”裘日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热血沸腾,耳际轰鸣,心跳快的如同擂鼓一般。 当初于敏中初入军机之时,表现甚至不如裘日修现在来的镇定,理解的一笑,“咱俩什么关系,能骗你?”说着抱拳,“先恭喜裘大人了,日后你入军机,咱们互为奥援,于某再不必孤单‘作战’喽!” “恭喜裘中堂!”高杞也抱拳说道,心里却突然想起了死去已久的阿玛高恒,心道若无和珅的话,怕是自己的阿玛如今也是响当当的军机大臣了,不禁暗自神伤不已。 “这……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莫非是令妃娘娘……?”裘日修已经镇定下来,疑惑油然而生,下意识的便想到了魏佳氏,不由感激涕零,说道:“还请于中堂回复娘娘千岁一声,裘某此生,必不负娘娘千岁!” 如果说以前,魏佳氏在乾隆的面前影响力十分巨大,现在的话,于敏中已经不敢说了。对于这次的人事变动,其实他也蒙在鼓里,不过,既然裘日修误会,他自然不会解释,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好说好说,不过,夫人是当今老佛爷义女,宫中常走动的,这事儿,还得她亲自跑上一遭为好,不知叔度以为如何?” 裘日修眼睛一亮,拱拱手,说道:“谢中堂大人指点!” “对了,于大人,和珅所说的那个什么公司,大概已经得到了主子爷的默许,这两天不少王公快将他的门槛儿踏破了,听人说,就连怡亲王都动了心,他可是支持咱们的,找这么下去,咱们的势力可就快被和珅一网打尽啦,得赶紧想个法子才是!”见是个空当,高杞连忙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这也是他上于敏中的轿子最主要的原因。 “这事于某也听说了,”于敏中面色沉重,说道:“已经跟娘娘透过气,娘娘也没有好的方法,就盼着和珅能够摈弃前嫌,转变态度……大家都不是外人,于某说句诛心的,这一次娘娘力推和珅入上书房,实在是太过孟浪了,仇怨早已结下,几乎是不死不休之局,就凭这么个小小的甜头,怕和珅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果然是头发……”他想说“头发长见识短”来着,话到一半,倏然止住,不肯再往下说。 裘日修与高杞已经明白了于敏中的意思,心有同感,却不发表意见,沉默了下来。 宽敞的轿子里气氛突然变的十分压抑,良久,高杞突然开口说道:“于中堂,若是咱们也弄个公司呢?许他和珅开公司,莫非就不许咱们开公司么?主子爷不会这么偏向吧?” “啪——” 于敏中猛一击掌,又听“咚”的一声,原来是他太过兴奋,忘记了身在轿子当中,突然起身,脑袋撞在了轿子的顶子上。 轿顶乃是实木做成,用软绵绵的棉被包裹,饶是如此,仍旧将于敏中撞的呲牙咧嘴,嘶嘶连声。 “大人,您没事吧?”高杞想笑又不敢,还得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十分辛苦。 裘日修也关切的问道:“大人撞的厉害么?赶紧找个郎中看看吧!” 于敏中带着官帽,并未摘下,有它作为俯冲,疼了片刻,已经可以忍受,闻言摆摆手,面色恢复正常,说道:“无妨无妨,老夫实在是太高兴了,孟蟾这主意出的不错,咱们得好好议一议,走,方才没喝好,老夫做东,回我府上,咱们边喝边聊!” 第四十四章 语气缓善宝劝使臣 “善宝,你为何一定要促成这次不列颠使团觐见万岁爷呢?其中不会有什么不可高人的目的吧?”会客室里只剩下傅恒与和珅,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info好看的小说) 和珅挠了挠脑袋,笑道:“义父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当初答应了人家吧,要不然,咱们能垄断仙人膏买卖?价钱还下调了两成?这都是罗斯的功劳,所谓投桃报李么!” 傅恒一愣,突然大笑,良久方止,说道:“我说呢,你小子鬼精鬼精,没好处的事情,你才不会做……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怎么说服他们依着咱们的礼仪觐见万岁?这一点就如于敏中裘日修说的,乃是底线,说不通这点,觐见之事,断无可能!” 和珅苦笑一声,说道:“这么难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等会再去劝劝他们,能不能劝动,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爹死娘嫁人,随他们去,到时候就是他们说我不讲信用,也有话说!” “是这么个理儿,那你去吧,我也回府了,”傅恒说着话起身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突然停住脚步,回身说道:“这次你开公司的事情弄的京城大小贵族蠢蠢欲动,景仁宫那位断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在意为是。对了,天快冷了,盛京那边给我送来了几张老熊皮子,我让你干娘做了几件大氅,抽空你过去拿一件儿!” “谢谢义父!”和珅起身鞠躬。傅恒摆摆手,“罢了!”说罢转身离去。 和珅出了会客室,目送这傅恒的身影远去,这才拧身去寻威廉。 “早就知道和大人定会来寻,我已烧好了咖啡,请大人品尝!”威廉确实像是在等和珅的样子,一进门,和珅就闻见了扑鼻的咖啡香味,听威廉这么一说,忙点头致谢,随意找个座位坐下,接过威廉亲自递上来的咖啡,耸了耸鼻子,赞一声问道:“摩卡?” 威廉一怔,接着伸出大拇指,“和大人好见识,这正是产自阿拉伯帝国也门的摩卡,磨出摩卡的咖啡豆生长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陡峭山侧地带,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人们常说,咖啡中,蓝山为王,摩卡为后,拥有全世界最独特,最丰富,最令人着迷的复杂风味……” “是啊,”和珅打断威廉,“红酒味,狂野味,干果味,蓝莓味,葡萄味,肉桂味,烟草味,甚至巧克力味,口感特殊,层次多变,像足了女人的心情,适宜慢慢品尝,能够体验到的感受从头到尾绝对不重复,果然是极品。” “和大人学识渊博,外使佩服。”威廉确实很惊讶,上午听和珅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时,他就很惊讶,现在又听和珅对摩卡咖啡“评头论足”,说的头头是道,愈加惊讶,同时,心里莫名的亲近了起来。 “小道耳!”和珅谦虚一句,啜了一口,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摸出一个铁盒子,里边是卷好的烟卷儿,抽出一支递给威廉,“司令大人,抽烟么?” “原来和大人也好此道?”威廉简直喜出望外起来,接过烟卷上下端详一番说道:“卷的真精致,怕是出自女人之手吧?可得好好品尝品尝!”说着叼在嘴里,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从中抽出一根长不过寸,很细的一根小木棍,又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铁盒子,打开盖子,将木棍一头放入其中沾了下里边的物事,便见火光冒起,木棍居然燃烧了起来。 点燃香烟,抽一口,和珅将视线从铁盒子上边收回,强抑激动,淡淡说道:“黄磷吧?原来贵国也知道这种方法了?” 威廉大吃一惊,猛咳了几声,说道:“难道和大人早就知道这种方法不成?” “这有什么稀奇的,黄磷极易氧化,沾上硫磺的木棍一挨上便会发光燃烧,”和珅尘封已久的回忆缓缓浮现,侃侃而谈:“还可以用氯酸钾和糖用树胶粘在小木棒上,沾硫磺而发火呢!”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望着和珅年轻的面庞,威廉越来越觉得这一次大清来的值,不但认识了和珅,还得到了和珅的友谊,这对不列颠未来的发展有百益而无一害。所以,他立即做出了决定,等会和珅只要不提出诸如三跪九叩参拜乾隆的要求,其它的,能答应就答应,绝不推搪。 “和大人懂的真多,难怪能够得到琳达的好感,她可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呢!”威廉已经用最快的时间打听出了琳达的来历,此刻便拿将出来,用以恭维和珅。 “琳达确实是个才女,失去她,将是贵国最大的损失!”和珅老实不客气的说道,接着又道:“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艾伦特·理查,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真不知道怎么会当上副使的?” 威廉老脸一红,讪讪一笑,说道:“这……回头我一定会将事情禀报亨利陛下,只要查实,一定会帮主琳达公主主持公道……” “算了,不说这些,琳达如今是大清公主,那个劳什子伯爵算得什么,不要也罢……”和珅打断威廉,继续说道:“还说说礼仪的问题吧,三跪九叩是底线,如果你希望觐见我朝陛下的话,必须得妥协……” “不可能,”威廉有些激动,“贵我两国,应当平等相处,而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你先听我说完!”和珅不悦的打断威廉,这样对待堂堂一个海军司令,让他有些兴奋,起身踱了几步,放缓语气说道:“礼节问题先放在一边,我希望司令大人想想此次来京的目的,还不就是开放口岸,派驻大臣么?哦,对了,还有最惠国待遇。这些我就能答应你,作为回报,即使委屈,即使屈辱,你也得接受!” “这……”威廉迟疑起来——真如和珅所说,可以多开放些口岸,派驻大臣驻清,然后最惠国待遇,简直都是大不列颠梦寐以求之事,一旦达成,他威廉就是最大的功臣,从伯爵到侯爵轻而易举,换个公爵也不是不可能。 “司令大人请坐,”和珅过去按了按威廉的肩膀,说道:“你得理解我,有些观念,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的,得慢慢来……比如着三跪九叩的礼节,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威廉对华夏历史并不精通,不禁好奇起来。 “朝廷之所以要求外国使臣觐见皇帝必须施以三跪九叩之礼,其中既有宗藩制度等方面的原因,也有政治伦理与传统文化的原因……”和珅说道:“华夏的历史太悠久了,在古代,天子被视为‘受命于天’,人们大多相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土之宾莫非王臣’。这中普天之下的土地财产,民人百姓,皆为天子所有的政治伦理意识,在政治制度上是以分封制的形式体现出来的。在日后的历史演化过程中,虽然分封制度不复存在,这中理念却根深固髓,在君主直接统治的范围内仍具影响,而且,作为一种潜意识,时刻都可能被统治者推行道实际统治以外的其它地区或国家。我国周边,因为政治,经济,文化的落后,已经逐渐接受了我国先进文化辐射,承认了同朝廷的宗藩关系。这也从侧面助涨了这种思想的蔓延与坚定。所以,不跪拜,即是反抗,即是不认同,自然不会让我皇帝朝廷认可,其他所求,自然无从谈起。” 和珅停顿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抽一口烟,接着说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对。方才司令大人说国家平等,既然如此,到了我大清,自然要遵守我大清的礼仪法律,换言之,我过之人到了贵国,还不是要遵守贵国的法律以及礼仪,这很正常嘛,相信日后即使亨利三世陛下知道了此事,也会理解大人的用心,毕竟,相比较功绩而言,礼节之事就显的太过微不足道了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和珅终于住口不说。这一番长篇大论,他再不必顾及对方感受而使用那些文绉绉的古词,通篇都是后世词汇,偶尔说些专业用语,也不虞对方听不懂,还不用考虑思想惊世骇俗,感觉实在舒畅,简直是畅所欲言,前所未有的痛快。 威廉呆呆的注视着和珅,香烟快要烧到手指都不知道。良久,叹息一声说道:“和大人真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奇特的大清人,贵国皇帝有你这样的臣子是他的荣幸,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成为大人的朋友……” “一起坐过热气球,一起吃过饭,一起品咖啡,一起抽烟,一起摆龙门阵,咱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很清闲么?”和珅说着哈哈大笑,十分开心的样子。 “龙门阵?”威廉有些奇怪。 和珅笑的更加开心,良久才止住笑,说道:“就是聊天,talk,chat,doyouunderstand?” 威廉再怔,接着哈哈一笑,问道:“和大人是从哪里学的英语,很地道的伦敦腔,莫非是琳达教的?” “你还没回答我同意不同意三跪九叩呢?”和珅不答反问。 威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肃然说道:“冲大人那番话,我答应大人了,请大人尽快回复贵国皇帝陛下,同时,希望大人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 “放心就是,合作愉快!”和珅伸出一只手,与威廉击掌,“啪”的一声脆响过后,二人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第四十五章 组合拳和珅又落马 第二天大朝。在京四品以上。无论文武。加上外地入京述职引见官员并不列颠使团正使威廉·皮特。副使艾伦特·理查。武官罗斯上校。熙熙攘攘好几百人。乌压压跪倒在乾清门外。场面十分壮观。 乾清门高达五丈三尺。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屋顶。坐落在高约五尺的汉白玉须弥座上。周围环以雕石栏杆。门前三初三阶。中为御路。两侧咧铜鎏金狮子一对。中开三门。门厅敞亮。两梢间青砖槛墙。檐子下单昂三踩斗拱。绘有金龙和玺彩画。门两侧为八字行琉璃影壁。高不足三丈。长三丈有余。影壁中间以琉璃花装饰。花型自然逼真。色彩炫美艳丽。初升的日头照射下流光溢彩。将乾清门映衬的富丽堂皇。让底下头一次看到如此胜景的威廉等人目眩神迷。隐隐升出一股濡慕崇敬之情。便是膝盖下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坐拥如此伟大宫殿的人。便是跪上一跪。怕也是理所应当吧。 卯时末。乾清宫月台上站立的太监抡起长长的鞭子“啪啪”的连续甩了九响。清脆响亮的声音直冲云霄。无数鸽子振翅高飞。空中嗡嗡作响。益发映衬的乾清门外鸦雀无声。 “万岁爷驾到。百官跪接。。”乾清宫太监总管扯着公鸭嗓拉长声音嚷道。随着他的声音。丹陛之乐齐鸣。乾隆乘坐二十四人抬肩舆逶迤而至。在高无庸的搀扶下缓步下舆。走到乾清门正中摆放的御座前。慢慢坐了下去。八名艳妆宫女手持团扇分立左右。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旁边小太监一声喊:“万岁爷上朝听政啦。”群臣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头触地。无一人敢抬头窥测天颜。 好气派。 不仅威廉。就是艾伦特。也不得不承认。亨利三世议政。比起乾隆來。从气势上就弱了许多。。“难怪老家伙非要咱们下跪呢。简直是唯舞独尊嘛。”他心中暗暗嘀咕。想抬头看看乾隆是何模样。摄于气势。居然无法做到。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小太监例行公事的喝问。(..info)早有新任钦天监少卿汤姆上前朗声说道:“启奏万岁。前时奏准之水泥航空母舰基地地址已经选好。就在山东烟台。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趁此良辰吉日。微臣敬盼万岁爷赐名。” 水泥航空母舰不仅对于朝廷百官是新鲜事物。就连威廉等人也未听过。下方顿时传來窃窃私语之声。被乾隆一声轻咳止住。 乾隆望了一眼下方不远处的汤姆。又看了看和珅。微微点头。说道:“甚好。此事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着赐爱卿三等轻车都尉世职。至于基地赐名么……”顿住沉吟片刻:“就叫‘靖海’二字吧。” 一阵骚动中。汤姆老老实实的叩头。高呼:“万岁圣命。微臣谢主隆恩。” “众爱卿还有事么。”待汤姆退下。乾隆问道。 所谓御门听政。不过是个形式。真正的大事是不会在这里议的。所以。再无人上前。大家都在等待。等待英使朝见。以便见证这个特殊的时刻。 “既然众臣工无事。朕先宣布几条任命。高无庸。。” 乾隆一声吩咐。高无庸手捧圣旨上前一步。展开高声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暹罗缅甸二省归我所有。幅员愈加辽阔。朕深感军机处事物繁忙。特赐礼部尚书裘日修。兵部尚书福隆安军机处学习行走。望二人谨慎办差。万勿有负圣恩。钦此。” 圣旨一下。百官大惊。只是俱不敢言语。或艳羡。或嫉妒的望向旨意所指之人。感慨朝廷从此多事矣。 接下來的不列颠使臣觐见和珅已经无暇关注。他已经被乾隆这突然的举动弄的恍恍惚惚。直到散朝。仍旧琢磨不出要领。。不是说想立孝贤皇后遗留下來的那个儿子为皇储么。莫非真的听了棠儿的话。改变主意了。可这老爷子不像是个虚心纳谏的主儿啊。就算他真的改变了主意。裘日修入主军机的事自然是说的通了。福大哥入主军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老爷子还嫌局面不够乱。 乾隆确实像是嫌当前朝局不够乱。前脚上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发诏旨。招裘日修福隆安入主军机处。等到下午。内廷便又传來旨意。赐大学士上书房总师傅尹继善军机处行走。于此同时。免去和珅军机处章京。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户部侍郎。消息司少卿。上书房行走之职。只保留了正白旗副都统之职。爵位也递减一等。由一等定南侯降为二等定南侯。其余待遇倒是未变。其中。所遗消息司少卿之职。由范清洪接任。 一连串的人事人命。如同一套复杂的组合拳。乾隆用的轻描淡写。却把文武臣工弄的眼花缭乱。直呼看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大家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和珅并未失宠。不然的话。诸如黄马褂。紫禁城骑马。双眼花翎等等都得被削去。无论说还有那个可以掌握军权的正白旗副都统之职了。只是。若说沒有失宠。这又是降爵位又是罢免差事的。实在是令人费解。于是一时间舆论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搅的平静已久的四九城重又热闹起來。 威廉·皮特此次访清之行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乾隆非但同意增开镇江。宁波。烟台。厦门四个港口。同意了双方各在对方首都设置使领馆的提议。同时。也允许了威廉带來的那数百人在大清交流学习的请求。答应派遣子弟赴不列颠学习。双方交换了礼物。威廉所带礼物与后世历史记载第一次马格尔尼访清并无多大差别。西方先进科学下的产物。倒是乾隆。不知是怎么想的。并非如后世所记载那样。数十倍回馈于对方。而是将一些上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清朝特产做为礼物赐给威廉。 这已经让威廉喜出望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当即就做出决定。让罗斯上校出任不列颠驻清首任大使留驻京城。自己则在和珅的陪同下。好好的游览了一番京城附近的景致。之后。拜别了乾隆。带着由董鄂虎和鄂勒哲特率领的上百贵族子弟。踏上了回国的路途。与其同行的。尚有南宫子墨带领的数十只携带有大量货物的商船。由宋五率领的五艘战舰护卫。他们秉持着和珅秘密的指令。除了要与不列颠展开贸易以外。尚肩负着搜集对方风土人情各种信息的使命。 正白旗旗主是弘昼。身为副都统。和珅几乎沒去点过卯。又沒了别的差事。不比日日入宫办差。大婚之后。倒是头一次这么清闲。 威廉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天气渐冷。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将公司入股的事情全部交给庄达处理。加上高杞也开了一家公司。分去了不少入股之人。和珅除了每日去和亲王府与琳达捣鼓汽油发动机的时间以外。剩下的就是选好日头时在外边晒太阳。 这一日风和日丽。艳阳光照。日头下。倒如初春光景一般。和珅昨夜与卿靖半夜酣战。熬的太晚。起來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好歹用了点清淡的米粥咸菜。吩咐春梅搬了藤椅在院子里闭目养神。脑子里也沒闲着。琢磨着百花楼最近收集到的各种情报。正自神游物外之际。猛听院子外传來小跑之声。急忙睁开眼睛。见刘全匆忙奔进院子。眯了眯眼。问道:“急慌慌的。狼撵啦。” “回少爷。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京城沒狼。有狼也不敢撵奴才。”刘全尚不知道和珅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闻言咧嘴一笑。说道:“少爷不是十分关注山东那边儿的事情么。赵同圭回來了。等着求见少爷。奴才不敢怠慢。急着进來向您……” “哦。”和珅霍然起身。打断刘全。“他在哪里。速來让他见老子。” “嗻。。”刘全答应一声。喜滋滋的跑了出去。不多时。便见赵同圭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院门口。 “奴才赵同圭。给主子请安。” “快起來。快起來。快给我说说。绥远基地那边怎么样了。”和珅心念水泥航空母舰的事情。不等赵同圭喘口气便匆忙问道。 “主子。奴才连夜赶路。连口水都沒顾的上喝。总得让奴才歇口气儿吧。”熟悉之后。赵同圭面对和珅之时。已经沒了从前的拘束。 “哎呀。看我这脑子。”和珅一拍脑袋。“春梅。赶紧吩咐人给同圭泡茶。泡万岁爷赏给我的极品龙井。再吩咐厨房。给他弄点吃的。” 春梅捂嘴轻笑。下去执行命令不提。和珅拽着赵同圭进了屋。将其按坐在椅子上。丫鬟已经沏好茶水端了进來。“先喝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同圭知道和珅脾性。不过开个玩笑。见和珅如此。心中感动。端过茶杯浅尝即止。说道:“主子别急。奴才这次回來。是给主子报喜的。按照主子的设想。咱们先用水泥做了个长宽高各两丈的方敦子。内里中空。下水之后。果然浮着不沉。泡了三天三夜。也沒见渗水……闪动那边儿不通电报。奴才知道主子着急。又不放心信鸽。便亲自回來给主子报信儿了。” “好。很好。简直是太好了。”和珅眼神放光。用力的拍了拍赵同圭的肩膀。正要再夸几句。忽听门外传來棠儿声音。“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急忙回身迎了出去。将方才赵同圭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末了道:“干娘今儿个怎么有空了。咱们足足一个多月沒见了吧。干娘愈发好看了……” “油嘴滑舌。”棠儿脸现红晕。瞪和珅一眼。接着瞥向赵同圭。说道:“这奴才立了这么大功劳。你这做主子的。准备怎么赏赐人家啊。” “都是主子的功劳。六奶奶折煞奴才了。”赵同圭早已从椅子上站了起來。闻言慌忙跪倒在地。不敢居功。 “不用谦虚。该是你的功劳。谁也夺不了走。”和珅摆手。将赵同圭搀扶起來。沉吟一下。说道:“这样吧。正好我有时间。就跟你去山东基地那边看看。顺便回一趟你老家。不是还有个媳妇么。哼。咱们得让她知道知道她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谢谢主子。谢谢主子。我……”赵同圭语气哽咽。眼圈泛红。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來了。 “我也去。”棠儿插口说道。和珅一怔。回头望向她。“干。干娘。你说什么。”书.哈.哈.小.说.网 第四十六章 探口风善宝劝棠儿 “木兰秋狝马上就要开始,宫里传出信儿了,已经开始准备,主子爷很快就要出发去承德,到时候,义父跟大哥瑶林他们必定是要随驾的,干娘这个时候跟我去山东,怕是……要知道,我可是听说了,坊间已经有关于你我的传言了,你就不怕别人风言风语?”和珅将赵同圭打发了出去,说话的语气,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不像跟长辈说话,倒像是哄小姑娘似的。 “有什么好去的,年年去,”棠儿撇了撇嘴,动作显得特别孩子气,“倒是山东,自从姐姐……足有十几年没去了(野史记载孝贤皇后死在山东济南府,以后乾隆再未踏足济南半步)……” “你若去了,京城怎么办?”和珅苦笑打断棠儿问道。 棠儿狡黠的一笑,美人痣微动,显得愈发艳光照人,“我若不走,他们怎么敢动手?” 和珅肃然,低头沉吟,抬头猛见棠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心中一软,点了点头,伸出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真拿你没办法,”说着一顿,郑重说道:“临走之前,京里边得安排妥当了……对了,驻保定绿营参将梅臣受高恒牵连被打发到乌苏里雅台受罪,一直忙着,忘记他了,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给他疏通好了关系,昨天终于回来了,我琢磨着给他安排个差事,你说说,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好?” “这人我见过,是个识进退的人……嗯,可靠么?可靠的话安排进通州大营罢,那边是永煋永璇的地盘,一直安插不进人去,现在他们动手在即,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让他主动去投靠他们,咱们再暗中推一把,估计官复原职没问题!” “可是,谁都知道当初是梅臣将我放过保定的,永煋他们……”和珅担忧的问道。 棠儿一笑:“当初若不是我出马,你以为梅臣会放过你?能不能让永煋他们接受,得看梅臣的本事,连这点事都办不了,也就不值得你抬举他了……”顿了一下,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善宝,你有本事,就是心太软,日后你的位置越来越高,权位越来越重,不能太感情用事,懂吗?” “我知道,”和珅也知道自己的毛病,闻言并不反驳,诚恳的点了点头,接着一笑说道:“不过,不是有你帮我考虑嘛,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我了呢?我比你大这么多,迟早有一天……”棠儿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和珅用手堵住了:“别瞎说,你是妖精,老妖精,我死你也死不了!” 和珅这么一说,棠儿彷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倏地一红,一把推开和珅,啐了一口,“没正经,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和珅嘻嘻一笑,突然正容,问道:“对了,有件事你必须得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心里没底!” 棠儿闻言,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也不问和珅想问什么事情,径直点了点头,说道:“不用问了,就是你想的,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他卷进这件事情,姐姐对我有恩,我不希望他的儿子……” “纸里包不住火,你以为这个秘密能够永远藏着么?若是让别人当了皇帝,无论是永煋还是顒琰,你以为他还能入现在这么自在么?生为皇家人,他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现在不争,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那五王爷呢?”棠儿打断和珅问道。 “五王爷?”和珅想起后世历史记载的弘昼,眯眼冷笑,说道:“你以为万岁爷真的相信五王爷?你以为五王爷日子过的舒服?五王爷是最聪明的人,但凡糊涂一点,早就丢了脑袋了,那日子可不是普通人能受的了的!” 棠儿想起弘昼比乾隆还要显得苍老的面容,不禁默然。良久,点了点,彷佛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道:“行,就依着你的,咱们试试,”说着一顿,蹙了蹙眉头,说道:“万岁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以前没有这份心思,我也没在意,现在既然打定了主意,咱们就必须得赶紧找到以前敬事房的刘公公,因为当初为了能够掩盖秘密,包括接生的稳婆太医宫女并太监,万岁爷陆续杀了不下四十人,现如今,只有刘公公,是万岁爷与我之外,唯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人……” “莫非他手里拿着当初娘娘千岁受孕时的记录?”和珅马上联想到敬事房的职能。 “对!” “那为什么当初为什么万岁爷不连他也杀了呢?”和珅不解的问道。 棠儿回答道:“因为这位刘公公是老佛爷的人,咱们这位主子的秉性你知道,老佛爷怕他太过沉迷女色,所以……” 和珅恍然大悟,“明白了,看来现在若是想让他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最关键的人不是万岁爷,而是老佛爷。那位刘公公,一定被老佛爷藏起来了吧?她若是心仪别的孙子,就算万岁爷想让他继承皇位也不成,没有证据,只要有人抻头儿,文武们还不闹翻天啊!”说到这里,和珅彷佛看到了那种混乱的场面,不禁哆嗦了一下,苦笑道:“你常去给老佛爷请安,应该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吧,或者,去探探她的口风?” “口风?”棠儿一声冷笑,“你以为她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吧?那你就想错了,能够当皇后当太后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她的心思,万岁爷怕是未必都能事事猜对。” 和珅一想也是,不再从这方面打主意,琢磨了一下,不得要领,只能说道:“这样吧,先应付永煋,刘公公的下落咱们慢慢寻访,抽空我进宫,跟高无庸也说一声,他快再宫里待半辈子了,指不定知道些什么也未必。” “也只能这样了!”棠儿点了点头,接着一笑说道:“那老家伙老奸巨猾,深明明哲保身之道,从来不与大臣结交,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入了他的法眼的,这种事情有他帮助,咱们起码能多两成把握!” 木兰秋狝大典始于康熙,当初之所以决定每年秋天在木兰举行行围活动,并非为了狩猎娱乐,而是具有十分重大的政治军事意义,这一点,从康熙设置木兰围场的时间上也可以看出,当时正是平定漠北蒙古之时,通过行围活动,不禁可以使八旗官兵习骑射,又习劳苦,用来保持八旗官兵传统的骁勇善战和淳朴刻苦本色,抵御骄奢淫逸颓废等恶习的侵袭,做到居安思危,常备不懈。同时,每年,皇帝可以借木兰秋狝,在那里定期接见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以便进一步巩固和发展满蒙关系,加强对漠南,漠北,漠西蒙古三大部的管理,对于北方边防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雍正在位期间,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举行过秋狝大典,但一再强调要在适宜的时候举行秋狝之礼。 到了乾隆,对于秋狝之礼更加重视,等位至今,已经举行过数十次之多。俄罗斯那边蠢蠢欲动,让今年的秋狝大典显得愈发重要了起来,准备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乾隆的御驾终于在九月末离开了京城,担当护卫之责的,除了福康安带领的西山健锐营以外,尚有索伦带领的一百顶热气球以及近千名狙击营将士军机大臣七个走了五个,只剩下弘昼跟新任军机裘日修。 和珅在乾隆还没出发之前就离开了京城,随行的除了棠儿以外,尚有春梅,慕容二女,以及狮子王和大块头。由于此行未必太平,冯雯雯与卿靖她们就都被留在了家中,赛雪儿也留在了京城,除了要盯住某些人的动静以外,还肩负着守卫和府的重任。 这一日,吃了晚饭之后,刘全跟看门的老刘头说了一声之后便出了门,先去大栅栏听了会儿戏,又去百花楼听了会儿曲,直到戌时末,才雇了辆马车,偷偷摸摸的进了八阿哥永璇府里。 今次秋狝,魏佳氏称病,乾隆便只带了庆妃,所以,景仁宫里灯火通明,艳红的帐幔之后,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牛喘,女子娇媚的呻吟如泣如诉,内里四股纠缠,娇艳照人的魏佳氏俏脸通红,浑身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如同一只大白羊,撅着屁股,贝齿咬着下唇,而春喜同样不着寸缕,双手扶着魏佳氏光滑的屁股,发情的公猪似的在魏佳氏股间用力乱拱着,良久,魏佳氏一声长吟,浑身被抽去骨头似的瘫软在床上,春喜也像被扎了个口子的皮球,软在了她的旁边。 “今儿个不错,本宫很受用!”又过了很久,魏佳氏悠然说道,借着坐起身来,将旁边半透明的蚕丝粉袍披在身上,顺势踹了春喜一脚,“完事了还赖着不起来?最近你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魏佳氏的口气冰冷,春喜听的面色大变,仓皇跳下床,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一迭声的告罪:“奴才该死,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娘娘饶命!” 魏佳氏很满意春喜的表现,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罢了,你伺候本宫也算用心,下不为例……最近跟刘全联系了么?永煋那边如何了?” 第四十七章 大胆王爷行惊天事 “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呢,尹继善,永璇,永煋,永瑹,加上通州大营的提督葛华杰,这些人最近总在一起,想来动手就在这些日子了,”春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面露忧色,问道:“娘娘,咱们真的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告诉万岁爷一声不就成了么?还能立功呢,万一他们得手……” “尹继善老谋深算,跟他们搀和在一起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永煋跟永璇关系再好,那是现在,将来君臣之位已定,永璇落个什么下场,谁都说不清楚,毕竟他是老尹继善的姑爷,打断骨头连着筋,总归不如扶他上位来的实在……” “可是八阿哥不是对皇位没兴趣么?”春喜不解的问道。 魏佳氏瞪他一眼,“糊涂,有兴趣就得成天挂在嘴边上,怕别人不知道么?昔年赵匡胤黄袍加身,不也是推三阻四让了好几回,才‘不情不愿’的登上皇位?后来怎么了,‘杯酒释兵权’,凡是拥立之功的尽皆夺权。别忘了,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谁敢保证老八就没那份心思?” 春喜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娘娘看事通透,奴才险些被他骗了……这么说,他所变现出来都是假象咯,那尹继善投靠咱们,也是为了稳住咱们呗,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说到这里涌上一个疑惑,不解的问道:“只是,他现在如此支持十一爷,将来怎么收场呢?” “这一点,本宫也猜不透,所以,咱们要冷眼旁观……本宫只知道一点,永煋觉着自己精明,充其量不过是个金枝玉叶,调皮捣蛋小聪明无妨,真要真刀实枪的做大事,不是本宫瞧不起他,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奴才听刘全说,尹继善出主意,要趁着万岁爷离京,重开八王议政,那是祖宗家法,到时候木已成舟,怕是万岁爷也拿他们没办法,那可就遭了……” “哦?”魏佳氏眉头蹙起,沉吟片刻,面上先喜后忧,“本宫大概猜到尹继善的心思了,只是,若真是这样,确实不好办……这样,叮嘱刘全,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万一……说不得,咱们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乾隆御驾刚到热河行宫,就有暗卫送来迷信,展开匆忙过了一眼,怒从心头起,啪的用力将信拍在桌子上,随手将桌上正宗的汝窑瓷碗一把拂到地上,叮当脆响,瓷碗四分五裂,茶水撒了一地,兀自不解气,怒骂道:“该死的混账行子们,朕还没死呢,还真等不及了?” 房间里只有傅恒跟庆妃二人,傅恒上前将落在地上的迷信捡起来看了看,不禁呵呵一笑,把乾隆弄的一怔,问道:“朕都快被这几个混蛋气死了,你笑什么?很可笑么?” 乾隆语气不悦,傅恒却并不害怕,瞥一眼庆妃,见乾隆并未有所表示,知道无须避讳,便说道:“其实这事儿奴才早有耳闻,但奴才实在没把他们当回事,恕臣直言,直到现在,奴才也不把他们当回事。” 他这样话一说出口,庆妃顿时吃惊,因为这样风淡云轻的态度,跟乾隆适才的大怒比较实在悬殊太大,心说莫非这春和今儿个吃了豹子胆?还是仗着跟乾隆有些暧昧,恃宠而骄?可是也不对啊,不禁偷偷瞥了傅恒一眼,心中猜测着乾隆发怒的原因,大致已经猜到了原委,竖起耳朵细听傅恒怎么个解释。 乾隆也很好奇,问道:“朕的儿子向造朕的反,你不但不报,反而不加重视,这话怎么说?” “不就是个八王议政么?”傅恒侃侃而言,“那是咱们大清还没入关时候的祖制,古语有云:‘上胡不法先王之法?’答曰:‘为其不可得而法’!为啥,斗转星移,时事不同了么。主子听过这副对联么:‘唯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这就是今日之形势。就算是那些世袭罔替的铁帽子千岁们真有这个心,也未必有这个胆量——当初是八王共理朝政,君权不专。现在呢,主子一道圣旨就能摘了他们的铁帽子。帽子是铁的,世袭罔替,儿孙得享,头可是肉做的,一刀就能砍了,孰轻孰重,他们总得掂量一下。这是其一,其二呢,主子登基至今,以宽为政,宽严相济,天下归心,加之新手暹缅之地,气势如虹,民心所向,朝野宾服,天下断无易主之相。不是奴才阿谀,实在是方今盛世,别说正人君子,安分良民,便是那乱臣贼子,想要揭竿换主,总也得有个趁势而动的机会吧。现如今,几个金枝玉叶加上个老眼昏花的尹继善,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居然妄图逼宫换主,岂非笑话么?” 傅恒说到这里,乾隆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最后更是一笑,然后庆妃也笑,正要顺便夸奖傅恒几句,便听他继续说道:“方才奴才说的是这几个人的行为,说到心,身为臣子,做出如此事来,其心可诛。奴才自问,奴才的心思也不对,总想着再等等,等他们破绽露出,真个动手时将其一网成擒,或可立些微末功劳,不想主子烛照明鉴,提前发现,奴才心中实在难安,还请主子责罚。”说罢跪倒在地,垂头不语。 这一番话,傅恒实在说的漂亮,泾渭分明,条理清晰,后边还诚恳痛切,自责中连带着拍乾隆一记马屁,还暗示不必严惩永煋等人,干净利落,纤尘不染,又表忠心又做好人,让旁边的庆妃听的暗暗佩服,心说:“难怪傅春和首辅军机多年,难为他短时间怎么想出这一番好奏对的?” “百行孝为先,念心不念迹,念迹古今无孝子。万恶淫为首,念迹不念心,念心古今无无完人。”乾隆叹息说道,“春和,你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其实这事儿朕也早就知道,就想着看看,再看看,总是抱着一丝幻想,想着他们都是朕的儿子,即使有心,总归做不出这么龌龊的事来,却忘记了权利的魅力,真要论心,朕也有错……趁着大错尚未铸成,亡羊补牢罢,永璇,永煋,唉,朕恕了他们便是。只是,他们无论怎么想的,所做之事已为国法难容,削去前几天封他们的贝子贝勒爵位,停俸,闭门思过,以示惩戒之意。尹继善……”说到这里的时候乾隆迟疑起来,沉默良久,悠然长叹一声说道:“毕竟有功与社稷,不是一直乞骸骨么?准他所奏!至于永瑹?朕屡次嘉恩于他家,不思忠心报主,反而密谋串联,法之所在,王爷庶民同罪,永瑹实为宗室败类,助纣为虐,罪无可恕,削去他的郡王爵位,贬为庶民。葛华杰?那是个忠心事主的,算了吧!” 乾隆明白眼线消息的重要性,永煋等人自然也清楚,早就在乾隆身边重金安插了线人,所以乾隆的命令不等传到京城,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不能不说是乾隆的大意。 消息最先传到永煋的手里,一见之下,顿时将他吓的面无人色,惶恐不安,急忙派人将刘全招来。其时正是晌午,刘全实在不明白永煋如此急慌慌的相招何事,扯了个谎,没敢耽搁,匆匆赶来,径直进了永煋受封贝子,乾隆新赏赐的府邸——反正和珅不在,刘全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十一爷,出什么事了?大白天的召见奴才,万一被人看到,捅到……”一见面,刘全就匆忙问道,不及请安,就被永煋制止:“顾不得了,实在是出了大事,再不想对策,咱们都得完!” “到底出啥事了?”永煋的脸色苍白的毫无一丝血色,十足惊吓过度的样子,刘全的心不禁砰砰乱跳起来。 “咱们的事,皇阿玛知道了!” “什么?”刘全倒吸了口冷气,“咱们做的这么严密,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心里则在琢磨:“莫非是令妃娘娘透露的,可是昨天刚见过春喜,不是说好了按兵不动,座山关虎斗的么?”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叫你来,是问问会里的弟兄们如何,若是现在发动夺宫,有几成的把握?”永煋已经渐渐恢复了镇定,双拳紧紧握着,指节捏的发白。 “会里两万弟兄早就等这一天了,此刻万岁爷跟福康安福隆安他们都不在京城,裘日修是咱们的人,只有五王爷一个,独木难支,正是好机会,依着奴才的,什么八王议政不八王议政的,咱们这就通知葛军门,带兵入京,配合咱们会里的兄弟,先把京城占了,然后扶十五阿哥登基,再有尹老相公出马安抚朝臣,大事可成!”刘全已经背叛了和珅,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现在他打的好算盘,脚踩两只船,无论谁登位,都有他的功劳,同时,他已经将这些年攒下的私蓄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万一事有不测,他马上就会卷铺盖逃跑,有那些金银,足够他跟翠儿快活一辈子。 “说的好!”永煋用力挥了一下拳头,接着面露迟疑,“只是,我怎么总觉得有些心中不安呢,和珅……” “爷不必担心和珅,他确实去了山西,奴才亲眼所见的,绝对不可能有别的岔子!”刘全彷佛明白永煋担忧似的。 “好,就依着你说的,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行动!” (cqs!) 第四十八章 荒唐王爷现身军营 逼宫夺位之事比天都大,永煋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敢于下如此决心,除了他胆大包天以外,最重要的是他手里除了有通州大营提督葛华杰以及尹继善裘日修外,在他手中,还有两个巨大的筹码:第一个,丰台大营提督毕力塔的嫡长孙额顺与其相交莫逆,而额顺别看刚刚二十来岁,却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起码能打他祖父一半以上的主意。.info[]福康安随驾去了承德,有额顺在,虽然不敢保证能够争取到毕力塔的支持,起码能够保证永煋行事时毕力塔按兵不动。 第二个筹码,便是永煋暗中发展已经数年的隐蔽势力了,其中长老十数人,除了后来发展的刘全以外,其余皆是朝中掌握重权之人,其中保柱,章程昂,刘明喜三人更是在步军统领衙门担任重要职务,分别掌管着阜成门,东直门,崇文门三座城门的防务。 有了这两点,永煋才敢于在乾隆发现他的秘密之后当机立断。平心而论,他并无弑君之心,更无弑君之胆,不过打的唐太宗李世民以及唐肃宗李恒同样的主意,控制住京城文武百官并后宫诸女,逼迫乾隆逊位,做李渊李隆基那样的太上皇。 既然打定了主意,永煋再不迟疑,当下便将自己的手下长老们尽皆召集到府中,又将尹继善永璇王氏等人请来,共议晚间大事。 梅臣在乾隆尚未离京之时便“投奔”了永煋,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居然得到了永煋的信任,在他的努力,以及富察系的暗中推动下,居然给他谋了个通州大营翼长的职务,响当当从二品副将,重权在握,也在受邀之列。 “十一弟胆略过人,八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放心,今晚之事你尽管去做,八哥回去就跟门下奴才们说,让他们倾尽全力配合你……”永璇一反常态,兴奋的脸上红光直冒,慷慨激昂。 瘦的如同秋风中摇摆的熟透的玉米杆彷佛的尹继善也将腰杆儿挺的笔直,慨然说道:“虽然太过仓促了些,不过,俗话说的好,有志者事竟成,十一爷雄才大略,上天必不负你……朝中之事十一爷务须担心,抱在老夫身上了,十一爷尽管去做便是,发其不备,定能一举成功!” “一举成功!” “一举成功!” “一举成功!” …… 众人齐声附和,摩拳擦掌,大有一股荡平京城之势,让永煋激动的热血沸腾,豪气干云的喊道:“众人齐心,大事必成矣!来人呐,上酒!”吩咐既毕,早有下人端上白酒,每人倒了一碗。 给永煋倒酒的下人手中托盘上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永煋一把拿起,将寒光闪闪的锋刃攥在手中,狠狠心,咬牙一抽,顿觉掌心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生疼,强自忍住,将鲜血滴在面前晚中,顺手将手中匕首递给旁边的永璇。永璇也学着他的动作,滴血入酒…… 匕首依次传递,众人尽皆不语,气氛凝重而又神圣,良久,终于每个人面前的碗中白酒全都变成了红色,永煋端起碗来,遥遥一祝,朗声说道:“来来来,今日歃血为盟,明日开创新世,大家皆有从龙之功,永煋若负誓言,天打雷轰,不得好死,干!” 众人端着碗围住永煋,用力将手里碗撞上去,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中,血酒漫洒,酒香扑鼻,人人仰脖饮尽碗中之酒,随着永煋将碗摔在地上,纷纷用力,啪啪的脆响声后,尹继善为首,全部跪伏在永煋脚下齐声高喝:“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近子时,白日繁花似锦的京城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之中,经过一日的操劳,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大户人家仍旧灯火通明,点缀着黑暗,彰显着不凡。 这个时间东直门应该已经下钥,今晚却一反常态,巨大的门户依旧洞开,旁边一色身穿铠甲的兵士们分立左右,鸦雀无声,明亮的刀光晃眼,肃杀的气氛弥漫。(..info好看的小说)空荡荡的大街上了无行人,静悄悄的,只有街上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老的毛都快掉光的老狗,嘴里吊着一根骨头,在黑暗的角落中咯吱吱的啃,衬的益发瘆人。 一名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身穿镶蓝色亮银铠甲,大马金刀的坐在城门后的一把太师椅上,身后数十名戈什哈如临大敌,紧张的站在他的身后,刀出鞘,子弹上膛,翘首望着城门外边,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同样的景象也在阜成门崇文门上演,同时,十一阿哥府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门紧闭着,门内穿堂到二进远门处之间的空地上,数百名身穿甲胄面罩黑巾的汉子擎着明晃晃的钢刀整齐的站着,前头十一阿哥身穿着明黄色的铠甲,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管家来福站在旁边,神色紧张,旁边就是刘全,面上却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街上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梆梆梆,声音闷声闷气的,显得无精打采,听在永煋的耳朵里,却如雷鸣一般——按照预定方案,这个时候,城外的葛华杰应该已经带着通州大营的驻军开进京城了,怎么还没动静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永煋烦躁的继续来回走着,梆子声却依旧一声又一声的传来,“来人啊,将打更的给我拿下!”吩咐一句,早有人冲了出去,少顷,梆子声果然停止,他这才吁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本来还很明亮的弦月不知被什么时候飘过来的一大团乌云遮住,明亮的星星依旧眨着眼睛,却让他的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永煋终于等不下去了,吩咐刘全:“吩咐弟兄们动手吧,你带人先将几位军机大臣的府上控制住,我亲自带人去和亲王府!” “不等葛军门了?” “大概路上耽误了时间,不等他们了,本来咱们这些人就够,多上他们,不过多分保证而已,晚点到也没关系,出发罢!”永煋高声说道,大手一挥,大门洞开,一跃上了战马,当先冲了出去。 通州大营的葛华杰在做什么呢?时间要退回到三个时辰前说起。 葛华杰是个大老粗,嗜杀成性,参加过大小金川战役,战功无数,被乾隆钦赐世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委以重任,成为卫戍京城,地位仅次于丰台大营毕力塔以及九门提督福隆安的通州大营提督。他跟永煋的交情起源于一次酒后闹事,**杀人,惹得龙颜大怒,还是永煋求情,才算保下了他的一条性命,至此,他便认定了永煋这个主子,忠心耿耿,不然也不敢参与到今天这种掉脑袋的大事里来。 下午歃血为盟,紧接着他和梅臣便马不停蹄的回了通州,时间已经接近了酉时,他怕误了永煋大事,马上便将大小将佐全部召集了起来,声明城内有乱贼造反,奉了和亲王王命,要进城“勤王护驾”。大清军功至上,通州这些将士们不明真相,早就盼着有个杀敌立功的机会,在他几个心腹将佐的鼓动下,顿时兴奋的嗷嗷直叫,就待他令旗一挥,便要杀进城去。 只是事到临头,葛华杰突然犹豫了。是,他大老粗,可是他并不傻,今天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就得人头落地。他手下只有两万多兵马,如今弘昼便在城中,万一永煋没能提前将他抓住,到时候只要他登高一呼,自己这伪造的口谕立马就会被揭穿。丰台大营那边毕力塔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一旦额顺打不了他的主意,带兵入城,里外夹击,自己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儿的——要不,再等等看? 正在葛华杰下不定决心的时候,忽听外边报说裘日修来了,都是下午歃血为盟的人,他自然不疑有他,连忙吩咐将佐稍后,自己则亲出营,将裘日修迎了进来,请到后堂说话。 葛华杰前脚刚刚离开大厅,后脚梅臣就将自己身后的一个戈什哈打扮的人扶到了葛华杰方才的座位上,在众将领诧异之际,推金山倒玉柱,双膝跪倒那人面前,高声说道:“奴才万死,委屈王爷了,将士们都在,静候王爷法旨!” 众人这才发现,戈什哈打扮的人年纪足有五十岁上下,白净的面庞,狭长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少人觉得有些面熟,结合梅臣的话,早有人醒悟过来,呀的一声惊呼,翻身跪倒在地,口称和亲王,请安不迭。这一下,大家全都想了起来,请安的,问好的,打千的,道乏的,你一言我一语,将大厅里吵成一锅乱粥。有与和亲王相熟的,联想起方才葛华杰的将令,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急忙相问,弘昼却并不回答,而是抖手将代天行法的金牌令箭掏了出来,往正中香案上一插,众将已是呆了,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御驾赴承德举行木兰秋狝大典,临行前,委托本王处理京中一切事物,如今,居然有宵小之徒妄图造反谋逆,本王不得不亲自过来处理……众将听令!” “嗻——” 弘昼将头顶帽子掼在正中香案上,目光如隼,巡视着下边的将佐,大多能够叫出姓名,按着级别行赏,独独将葛华杰的那七八个心腹拉下,发布军令,命某某带所部人马移防何处,某人带兵随己带兵入城,等等等等,有条不紊,很快,就给大多数人全都派了差事,末了对着梅臣说道: “葛华杰图谋不轨,本王做主,摘去他的顶子,提督之任由你接任……听和珅说你这人有些本事,如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带上两千人马,将八阿哥府给我围了,跑一个人,提着你的脑袋来见!” “嗻!”弘昼一句话,就将梅臣从正三品提到了从一品,兴奋的满脸通红,答应一声,就要出门行事,不妨身后大厅外一声断喝“站住,谁敢动老子宰了他!”却是葛华杰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 平宫闱和珅定乾坤 “哟呵,葛军门好大的威风,怎么,本王的王命还抵不上你的将令?”弘昼觑着眼扫视葛华杰,顺手抄起香案上的金披令箭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惦着,不屑之意,尽显无遗。 葛华杰在外边光听声音就已经将弘昼认了出来,只是身家性命都系在了永煋的身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你说你是王爷?我还说我是皇上呢,”劈手从弘昼手里夺过金披令箭,随手扔在地上,高声道:“弟兄们别听这小子胡说,王爷好端端的就在城中,正等着咱们进城勤王,摸让他耽误了咱们的大事……” 弘昼笑眯眯的看着葛华杰慷慨陈词,既不着急,也不动怒,如同看一个丑角表演似的,好整以暇,笑意盎然。其他人看葛华杰的神色也很有趣儿,看着他,如同看一个白痴,有些平日里处的还算不错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大家都清楚,葛华杰已经完了,如今的表现,不过是自取其辱,自取灭亡罢了。 “梅臣,这个狗东西这么辱你主子,就这么傻看着么?”弘昼不想再拖下去,淡然开口。梅臣就在葛华杰身后,闻言二话不说,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插入葛华杰心脏,用力一拧,葛华杰努力回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中黯然气绝。 梅臣一声狞笑,环视众人:“还有敢于抗命的么?老子这匕首好久没饮人血了,正好开祭!” 众人在弘昼出现的时候已经完全倒了过来,此刻血粼粼的场面犹在眼前,就连葛华杰的几个心腹都不敢扎刺,纷纷跪倒在地…… 乾隆御驾去往承德,将京城大小事务全部托付给了弘昼,永煋若想成事,首要的就是先将自己这个坐纛儿的叔王捉住,只是弘昼早就已经出发去了通州大营,等他带人来到位于铁狮子胡同的和亲王府时,自然扑了个空,倒是和敬出来问了问情况,被气急败坏的永煋捉了起来,留作人质。 出师不利,这个时候的永煋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只是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做考虑,一边吩咐刘全带领人马入宫,一边亲自带人直奔驴肉胡同——和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捉住他的家人,即使将来事有不测,起码也能交换一条活命的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 夜色已深,和府却门户洞开,四只风灯高高挂着,将大门口前照的亮如白昼,几名家丁斜倚在门洞内悄声说着什么,突然到来的大队人马将他们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迎上前喝问:“什么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要造反吗?” 永煋感觉一切正常,狞笑一声骂道:“操你娘的,造反不造反的用不着你管,来人啊,将和府给爷抄了,除女眷外,一律杀无赦!” 都知道和珅有钱,随着永煋一声令下,他所带领的人马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应诺,挥舞钢刀,红着眼睛冲进了大门。门口那几个家丁一看这种情况,毫不阻挡,飞快的退了回去。永煋带人一路长驱直入,半路上根本就没有碰到任何反抗,就来到了伍弥氏所居住的主院儿。 伍弥氏,红杏,冯雯雯,引娣,卿靖,赛雪儿……一拉串美女一字排开,站在廊子里,灯光的照射下,一个个恍如仙女下凡,看的永煋一呆,滞了一下,迈步上前,抱拳笑道:“太夫人,夫人,诸位姐姐们,城内有人作乱,如今和大人不在,小王不才,当得保护大家,得罪之处,还请大家海涵……” “城内有人作乱?十一爷,怕是那作乱之人便是你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懒洋洋的,听在永煋的耳朵里,却如霹雳,他豁然转身,便见身后一人身穿九蟒五爪蟒袍,头戴软帽,帽子上的顶子红艳欲滴,在他身后的人手持的火把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是和珅,还能是谁? “你——和大人不是……?”永煋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刘全告诉你的吧?”和珅笑眯眯的说道,接着神色一变,肃然说道:“卖主求荣的话你也信?你不过是帮着他还了些舅子欠下的赌债,便真的以为收买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永煋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闻言吃惊的问道。 和珅一晒,傲然说道:“白瞎你的胆子了,有胆做出逼宫的大事,莫非就不知道百花楼是做什么的?” “百花楼不就是富察家的一个妓院么?”永煋愈加迷惑。 叹息一声,和珅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傻大胆儿说些什么了,挥了挥手,淡然吩咐身后狙击营的将士,“将十一爷带下去,好生看守着,掉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嗻——”轰然应诺声中,数名如狼似虎的汉子欺身而上,不等永煋反抗,就将他牢牢的捆了起来,那些永煋的手下见此情景,纷纷侧目,茫然不知所措。 “和珅,放开我,只要你助我成事,事成之后,我必封你为异性王爵,世袭罔替,如违此誓,不得好死……”永煋见到和珅的那一刻起,便知大势已去,此刻兀自再做垂死的挣扎。 “死到眼前,还要拉上老子么?”和珅不屑的望了永煋一眼,不耐烦的冲捉住永煋的汉子们吩咐:“让他给老子闭嘴,带下去……”说着回身望向永煋的手下,沉声说道:“本官知道你们都是受了十一阿哥蒙蔽,本官只捉首恶,尔等尽早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哼!” 如同来自幽冥地狱的冷哼,裹挟着满满的杀气,从和珅的身上浓浓的散发开去,配合着他身旁慕容身旁狮子王与大块头低沉的闷吼,别有一番莫名的威势。 永煋的那些手下人数虽众,尽皆胆寒,纷纷抛下兵刃,就听噼里呛啷一阵乱响,乌压压跪倒一片。 见此情景,永煋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颓然的低下了脑袋,再不反抗,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和珅的脸上殊无笑意,严肃的冲着伍弥氏等人点了点头,吩咐一部分手下留守,带着一众手下,先将永煋的那些手下送至西城兵马司衙门看守起来,自己则带着剩下的狙击营将士们火速驰往皇宫。 皇宫外乱成一团,紫禁城内,却仍旧沉浸在一片静谧当中,只有景仁宫内,魏佳氏赤着雪白的玉足,身穿半透明的纱裙,蹙着秀丽的眉头,不安的走动着。 此次永煋作乱,宫内是有一部分太监支持的,不过,魏佳氏乃是皇贵妃,有统御六宫之权,由于早有防备,作乱伊始,就被她派人将那些作乱的太监们统统抓了起来,其中少不得一些借此排除异己的勾当,自不必一一叙述,总而言之,此次宫乱,她是有功之人,将来乾隆回宫,也当在受赏之列。 永煋仓促动手,提醒魏佳氏的乃是弘昼,宫外的事情自然无需魏佳氏担心,按理说不敢如此不安,坐等受赏便是——她是深深明白乾隆厉害的,自然不会趁着永煋作乱起事,她可不认为凭着自己与顒琰便可让天下归心。乾隆不死,只需登高一呼,势必兵锋四起,到那个时候,死亡都会变的异常奢侈。 那么她在担忧什么呢? 角落里的自鸣钟咔嚓咔嚓的走着,突然间铛铛的连着响了四声,魏佳氏回头侧目,发现时针正指着四的位置,已经是寅时中了。 远远的喊杀声越显稀拉,渐渐的终至不闻,四周变的愈加幽静,而春喜依旧未归,魏佳氏变的愈发的不安起来。 高高的凤烛已经点燃过半,啪的炸起一个灯花,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中,一人推门而入,魏佳氏霍然转身,花容变色,捂嘴惊呼:“怎么是你?” 和珅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先转身将身后的宫门轻轻关好,这才转回身来冲魏佳氏一笑,也不施礼,笑着问道:“娘娘可是在等春喜那奴才么?长夜漫漫,没人陪伴的话,果然是寂寥的很啊!” “混账!”魏佳氏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耸眉立目,纤手指点着和珅,却被和珅飞快伸手抓在了掌心,顿时一怔,心内突的一跳。 “只要本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十五阿哥继承大位,”和珅的话语殊无一丝暧昧,悠远而又深沉,惊的魏佳氏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发现和珅的表情十分的复杂,眼神幽深,仿佛藏着无尽的痛楚与悲伤,一时间愣在当地,手在和珅的掌心中,居然忘记了抽出。 良久,魏佳氏缓过神来,嫣然一笑,身子突然偎进和珅的怀中,扬起脑袋,俏目迷离,俏然问道:“为什么呢?”说着话用软绵绵的胸脯蹭了和珅宽阔的胸膛一下,“永煋永璇皆不可担当大任,大清帝位,总得有人继承,为何就不能是顒琰呢?你若助他登基,本宫保你一世荣华,而且,就连本宫自己,也可……”言尽于此,她的俏手倏地下探,一把抓在和珅的胯下,不禁惊呼了一声:“好大,难怪和敬那丫头……” 温香软玉在怀,和珅可不是柳下惠,下体自然有了反应,再被魏佳氏一抓,顿时挺立起来,忍不住坏坏一笑,伸手在魏佳氏的翘臀上拍了一把,“娘娘果然是个尤物,可惜……” “可惜什么?”魏佳氏忍不住问道。 和珅再笑,说道:“可惜只会利用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懂得,男欢女爱,必要发乎于情,便连春喜那样的阉人,都能……再者一说,你可是主子爷的宠妃,本官前途远大,还想要命呢!” “混账!”魏佳氏飞快推开和珅,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和珅并未躲避,感受着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神色变的严厉起来,一字一顿的说道:“春喜死于宫乱,如果你不希望你跟他的丑事暴露的话,最好接受这一点。另外,只要你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做你的皇贵妃娘娘,敬事房的事情,本官答应替你隐瞒,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转身离去,只留魏佳氏一人,如丧考妣般站着,良久,浑身一软,面如死灰,面条般瘫坐在地上。 第五十章 传大位佳人遂心愿 阴历十一月十一,离京三个多月的乾隆终于归京,正值初雪,天空灰蒙蒙的,鹅毛般的雪片子漫天飞舞,落地即融,将黄土的地面弄的泥泞不堪。.info[]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弘昼,和珅两人为首,带着御前侍卫三天前就来到了昌平,等到圣驾到时,大红袍已经喝足了三两。 乾隆的气色很好,前些时间发生的宫变彷佛在他身上没有产生丝毫影响。月白色的常袍穿在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显得愈发精神。福康安亦步亦趋的护卫在他的左右,嘴唇上的胡须长了些,黑乎乎的,显得十分成熟。 屋子里再无外人,就连傅恒等人都不在场,只有四人,显得有些空旷。 “都坐下吧,没外人,用不着站规矩……瑶林,你也坐!”乾隆一边啜饮着温热的**,一边随意的吩咐着,接着抬头问道:“一直没来的及细说,朝中的情况如何了?” “回主子,”弘昼笑着回答:“一切运转如常……都亏善宝未雨绸缪,将一场大乱消弭与无形之中,功莫大焉,这一次,可得好好的赏他些好处呢!” “唔!”乾隆不置可否,抬眼望向和珅,问道:“烟台海军基地的事情如何了?” “正要向主子回报呢,朝廷大力支持,海军基地已经初具规模,三年之内,航空母舰定可成功试水,另外,”和珅话锋一转,笑着说道:“琳达公主的汽油提炼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奴才希望主子允许,成立一个专门开发新科技的部门,网罗天下英才,当前重任,是先将汽油发动机开发出来,以作为三年后航空母舰的动力……” 对于和珅嘴里经常冒出来的名词,乾隆已经见怪不怪,点了点头,“允了,这件事情由你牵头,琳达做你的副手……公司的事情如何了?” “一切顺利!” “高杞牵头的那间公司呢?”乾隆问道,“听说你并未对其采取措施,而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这是让乾隆十分不解的地方,此刻忍不住问了出来。 和珅微微点了点头,“是!” “为何?” “对呀,问你好几次你都不说,如今主子爷都问了,总该说说了吧?”弘昼也好奇的附和。 和珅一笑,缓缓说道:“一棵树,如果放任其成长而不加修剪的话,势必会长出一副稀奇古怪的模样。一个人,如果没有对手,没有制约,势必变的目空一切,最终离着灭亡也就不远了。公司也是同理,奴才自然是希望自己一家公司独大的,可是为了长远考虑,必须要为公司保留一个对手……有竞争,才会成长,有竞争,才会成熟,有竞争,才有制约,这即可以保证公司不会一支独大,无法控制,又可一促进彼此的进步,何乐而不为呢?” “说的好,”乾隆抚掌大笑,笑罢盯着和珅的眼睛,良久,缓缓说道:“不错,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你,将来朕御驾归天,你必成未来皇帝的左膀右臂,很好,非常好!” “主子谬赞了,奴才惶恐!”和珅想不到乾隆如此直接的夸奖自己,心里一阵狂跳,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用不着惶恐,只要你不忘初心,朕不吝啬赏你一世荣华!起来吧,老五,”乾隆话锋突然转到弘昼身上,弘昼一怔,慌忙跪倒,“奴才在!” “起来说话,”乾隆示意,接着说道:“这一次永煋作乱,你处理的很不错,朕心甚慰,为示奖赏,就满足你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吧……” 弘昼身心俱震,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乾隆,“主子……” 乾隆摆了摆手,站起身子,来回踱着步子,一边悠然说道:“都说皇家无亲情,你我兄弟怕是深有体会,无须多说了。朕的心里,其实一直羡慕皇阿玛与十三叔之间的兄弟之情,也有心赏你恩典,可惜以前你忧谗畏讥,对朕一直心存误会,甚至不惜混一个‘荒唐王爷’的名号保命,恨的朕是牙根儿都痒痒……这几年不知道你怎么开了窍,功劳立了一个又一个,无论是朕还是老佛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数次议论到你,老佛爷都说让朕对你好点,朕也一直思量观望着,如今看来,你果然是改过了,既然如此,朕便如你所愿,赏你个世袭罔替又如何呢?不就一个铁帽子么?只要你永远如此待朕,朕自然不会吝啬!” “四哥,我,我……”弘昼眼圈发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彷佛也被自己感动,乾隆也自情动,双目泛红,走到弘昼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四五十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当着俩后辈,不嫌丢人么?” “我……”弘昼脸颊泛红,瞪了窃笑的和珅与福康安一眼,恼道:“他俩敢?奴才大耳刮子抽他俩!” “呵呵……”乾隆一笑,接着摆了摆手:“行了,走了一路,乏透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跪安吧,明日一早进京!” “嗻!”弘昼和珅正色跪安,悄悄的退了出去。 御驾归京,自然是一番热闹,不及一一细述。 第二日大朝,乾隆御门听政,首先宣布了对于弘昼的恩典:“加东珠一颗,赏双亲王俸禄,亲王之位,世袭罔替!”同时还升梅臣为通州大营提督;毕力塔年老体衰,允其乞骸骨,所遗丰台大营提督之职由福康安接任;和珅有功于社稷,爵位升二等,封三等定国公,军机处行走! 自从雍正设立军机处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不足十八岁之位便入主军机,只是却无一人反对,彷佛此事十分正常一般。 “奴才谢主隆恩,”和珅瞅着机会,上前跪倒谢恩,同时问道:“启禀万岁,十一贝子与八贝勒不知如何处置?” 其实所有人都在等待提出这个问题,闻言一静,落针可闻。 乾隆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好大一会儿工夫突然说道:“传旨内务府,永煋大逆不道,着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永璇身为兄长,不思教弟,反助纣为虐,殊为可恨,念起从恶,着圈禁起来,永不叙用!” 乾隆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圈禁就是用一道高墙把犯错的皇亲囚禁起来,只留一道小门,兵丁把守,不奉皇帝特旨,谁也无权探视。即使奉旨,进出都要搜身,片纸只字都不准夹带。这是满清对于皇亲最严厉的处分,还不如变为庶民来的痛快。 现在,永璇被圈禁,永煋被贬为庶民,全都失去了问鼎的资格,剩下的,只有顒琰一人,一时间,朝臣们望着于敏中与高杞的目光一下子变的炙热起来。 乾隆不为所动,阴郁的目光扫视下边表情各异的百官,良久,起身摆手,“时辰不早,跪安吧!”,转身离开。 他一走,群臣顿时热闹起来,恭喜弘昼的,恭维和珅的,巴结于敏中高杞的,乱哄哄,哪有半分早朝的样子,倒跟西直门外的菜市场彷佛。只有和珅心里明白,又一轮朝廷大清洗要开始了,然后,今日这些人,究竟还有多少人仍旧可以站在这里呢? 乾隆六十年,皇帝信守当初登基之初许下的誓言,举行禅位大典,此时嘉勇亲王已经薨逝三载,文正公刘统勋更是在几十年前便已驾鹤西去,其子刘墉秉承父志,已经做到了体仁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军机大臣之职。更有王杰,纪昀,汤姆,高杞等人,朝中可谓名臣林立,济济一堂。 刘墉与王杰负责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下取下乾隆早就放置于后的传位诏书,当着已经老眼昏花身子却仍旧健硕的乾隆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当面宣读,内容人们早已经在八年前令皇贵妃被打入冷宫,而庆妃却被扶为中宫皇后的那一日起就已经大概知道了,此刻一听,果然并无差错: “皇子福康安,当初为避宫乱,假托富察之子,幸免成人,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之位,为大清帝,尔其钦哉!” 原来当年永煋裹挟永璇等人作乱,魏佳氏趁宫中平乱之际,曾经派春喜去敬事房存放档案的地方寻找过关于孝贤皇后孕育福康安的记录,她曾经是乾隆十分宠爱的女人,对此隐约有些猜测。虽然并未找到什么,只是这样的举动让她在乾隆心里的地位愈加降低,当时虽然没有处置她与十五阿哥顒琰,却从心里坚定了让福康安继承帝位的念头,直至今日,终于将最高的权杖交给了福康安。福康安登基,年号福康,世称福康大帝。 跟后世记载的有所不同,乾隆重用和珅,用后来二十多年的时间开创了万世盛业,北至西伯利亚北极圈附近,南至吕宋赤道,到处飘荡着大清的龙旗,数十艘远洋航空母舰的强大军事力量,让包括大不列颠在内的欧洲列强胆寒,朝鲜日本拜表称臣,甘为附庸,十全老人,名符其实。这也成就了和珅世所共知的威名,全球各地,到处都有他的产业,可谓富甲天下,名贯中西,并培养出了一大批天下闻名的人才,势头之盛,与乾隆几可平起平坐。 传位大典之后,春和日丽,圆明园内太上皇乾隆的寝宫内,乾隆,皇太后刘氏(庆妃),后生富察太后(棠儿,福康安登基之后,加封傅恒为后生富察帝,棠儿为后生富察太后,以示不忘养育之恩,此举得到了乾隆的允许),福康帝,伍弥氏,和珅等人共坐一堂,笑语宴宴。 “善宝啊,皇帝封你为定南王,听说你过些日子便要远赴香港,怎么不多待些日子呢?”乾隆的眉毛完全白了,脸色却十分红润。 “那边的事情太忙,离不开奴才啊!”和珅年过四十,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却仍如三十许,“奴才还想让主子跟着奴才过去看看呢,万国通商的场面可不多见……”说着便笑。 “不去啦,老啦,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朕就在京城等着去见祖宗咯,”乾隆说着话一笑,摆手制止福康安,说道:“亏了善宝,这些年咱们大清之强大,万国宾服,朕就算现在闭眼,上对的起祖宗,下对的起良心,可谓无憾,倒是太后,年岁还小,不能老是守着朕这个老头子,该四处看看,太后,怎么样,跟着善宝去看看吧,让雯雯她们好好孝顺孝顺你?” “妾身确有此意,谢主子体谅,不但妾身,便是棠儿妹子,也有此心呢,是吧妹妹?”皇太后笑着望向棠儿,伍弥氏也看了过来,棠儿只觉脸一热,却未反驳,点头道:“是啊,整日里在京城里,快把人烦死了,妾身早就想出去转转了,万岁,太上皇,不知你们允不允呢?” “两位母后既然想出门散心,儿臣自无不允之理,顺便带上引娣,这两年光顾着管教孩子,苦了她了!”福康安笑着说道。 “算你有良心,当初把引娣交给你,果然没看错!”和珅不客气的说道,接着起身说道:“府里备下了晚宴,两位主子今晚可一定要赏光,奴才先行一步,去安排一下。” “好,今晚不醉不归!”乾隆没动,福康安答应着,将众人送了出来。 “干娘,有些话想跟你说,跟我同坐一车可好?”出了宫门,和珅望向艳丽依旧,岁月彷佛未曾留下痕迹的棠儿,低声问道。 棠儿俏脸泛红,听着伍弥氏低声窃笑,不禁浑身一热,没有推辞,轻轻的点了点头,轻握着和珅的手上了车,和珅随即跟上,一拉车帘,棠儿便欣喜的转身,一头扎进和珅怀中,轻声说道:“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这一次,干娘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全文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