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哄玫瑰》 第1章 这车挺耐撞 昨夜一场骤雨潇潇,鞭打人间万物,今日,郢城迎来了全市的第一场倒春寒。 孟子衿看了天气预报,像这样的阴雨天气要持续一个周,但也证明,她那对喜欢游戏人间的父母短时间内不会再电话骚扰她。 徐蔷女士是个典型的琵琶美人,逢雨便会寻一处有阁楼的地方抚着琵琶一待就是好几天。偏偏孟永年先生是个宠妻的主儿,人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总而言之,夫妻情趣,孟子衿实在不懂。 狗粮嘛,孟子衿从小吃到大,对于这对父母恩恩爱爱、亲亲我我,早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雨淅淅沥沥还在下,行人道上有没打伞的行人神色匆忙跑着寻地方躲雨,也有打着伞的小情侣嘴角荡着笑,十指相扣慢悠悠地在雨中漫步。 孟子衿就不一样了,她在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开着前不久孟永年先生送给自己的藕白色兔耳迷你小车车,透过车窗看这人世间。 她的车长着一对俏皮可爱的兔耳,车身前后及周围都贴着各式各样的实习标签,在车流里极其显眼。 绿灯亮起,她收回视线,提起一口气继续匀速行驶。 她肩膀和后背几乎是僵直的,手心和被刘海挡住的额头里隐隐约约渗出细细的薄汗。 徐蔷女士早就说过了,她不是开车的料。可她就是不服,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把驾照搞到手。 今天是她一个人上路,除了紧张之外,也有兴奋。她始终想着要证明给徐蔷女士看,有些事情只有真的做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孟子衿每根神经都绷直,瞧着正前方的绿灯马上又要转为红灯,她下意识咽了口水,盯着与前车的车距,凭感觉踩下刹车。 “砰——” 撞车。 上路第一天。 追尾了。 孟子衿抿了抿发干的唇,脑子懵了半刻,才颤颤巍巍地从车里钻出来。 这熟悉又显眼的劳斯莱斯车标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前车司机在被追尾那刻下意识看向了后座上闭眼小憩的男人,男人一双手自然相扣搭在身前,喉结动了动,只撑开一条眼缝,声线清冷而又疏离:“走保险。” 司机了然,下车前寻思着是哪个不长眼的跟狗熊借了胆子竟然敢撞他老板的劳斯莱斯,可真与追尾的车主打了照面,他除了摊手,微笑,接受道歉,复述上司的话之外,可真是一句狠话都没说得出来。 毕竟对方,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还长得十分清纯可人的小姑娘。 孟子衿捏着被汗浸湿的手心与人交谈,心都拧在了一块儿,好在对方语气温和,没跟她计较。 回了车里,孟子衿拍了拍沾上雨水的头发,心跳不止,懊恼又庆幸。 身后的喇叭声不止,她才有些回神,踩下油门。 “砰——” 这次的撞击声要比第一次要激烈。 孟子衿下意识闭了眼。 再次被追尾的前车司机嘴角一阵抽搐,从后视镜里看去,追尾的依旧是那辆小白兔车。 后座的男人也在此刻睁开眼,一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眉头微蹙:“陈秘书……” “陆总!别生气!马上解决!”陈秘书一副要死了的表情,急忙推开车门去查看车被刮蹭成什么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孟子衿硬着头皮再次下车,怀着歉意,不敢直视前方被撞得裂开一条缝的车尾灯。 “小姑娘,就这损伤情况来看,你得赔个二十万了。”车不是他的,他自然不心疼,倒是有些心疼这姑娘。 撞什么不好,撞劳斯莱斯。 “二十万!?”孟子衿咆了声,强撑着笑,寻思着她家那两位要是知道她第一天上路赔了二十万,怕是直接断了她今后开车的路。 “先生,我……我一清贫大学生,我还没毕业呢,我哪来的二十万赔给你。”说着说着,笑容没了,活像一朵娇滴滴花骨朵瞬间失去人间色彩。 他们交涉花了点时间,陈秘书知道车里那位指定生气了,这事儿要是不狠心点解决好,别说吃饭的碗没了,还得挨顿骂。 后座车窗微微敞开着,男人微合着眼,隐约能听到点什么。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在车里喊了声陈秘书。 陈秘书没听到,他也并未不耐烦,抬手将大衣拢好,顺过一把伞,轻推车门,踏出一条腿。 孟子衿很敏感地盯着这台车的动静。 后座里钻出一个矜贵男人,莫名给人压抑的窒息感。 而这窒息感,来源于他全身上下价格不菲的黑色装扮,就连他那眸子都是冷淡疏离的黑色。 这人气场过于强大,孟子衿闭上唇,眼巴巴看着,瞬间没声了。 这大概就是郑与与口中说的绝世美男吧。 男人长着一双连女人都要嫉妒的桃花眼,眼眸深邃,却瞧不出任何情绪,他五官出色,轮廓清晰,明明有股儒雅气质,却偏偏气场像极了大佬,让人不敢再细致地打量。 孟子衿垂睫,避开了视线交汇。 “没解决好?”出奇的是,他嗓音清澈,带着慵懒倦意,跟他的人好似两个极端。 显然这句话是对他的司机说的。 陈秘书一个激灵,心凉凉地转身。只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才知道,这个男人表里不一,笑里藏刀。 “先生,这姑娘没钱。”陈秘书只得老实交代。 对外,他按要求喊他先生。 “是的,我真没钱。”孟子衿低着脑袋,小声附和着。 雨点打在脸上,很丝滑地滑到她白皙的脖颈处,再慢慢滴落锁骨间,宋云深轻抬眼眸时恰好看到这处,只一会儿,很快移开了视线。 侧目,宋云深剑眉微拧,看着陈秘书:“不是让你走保险了?” 陈秘书:“……” 您第二次没说啊! 宋云深脚步轻抬走向车尾,只看了一眼被撞坏的车灯。他偏了偏头,注意到孟子衿衣服上别着的胸针。 郢城大学独有的标识。 每个系的胸针颜色和图案都不一样,再仔细看,这姑娘身上的胸针又带着识别率极高的音符图案,是音乐生没错了。 “郢大的学生?”宋云深问出一句与这场追尾事故毫无关联的话。 孟子衿还处于茫然状态,听见他那么问,讷讷地点了点头。 “没事儿了,走正常的保险流程就好,我还要赶时间。”宋云深多看了几眼这姑娘,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有些笑意。 “不……不赔钱啦?”孟子衿看向被撞成这样的车尾,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嗯,你一清贫大学生,没钱。”他眉眼清冷,眼神淡淡地直视她。 孟子衿:“……” 他听见了? 真是狗耳朵。 言罢,他朝她身后的白兔小车看去,很难得地夸赞:“你这车,倒是挺耐撞。” 孟子衿打着呵呵:“嗯……是。” 别说,还真是事实。 但孟子衿就是听出了其中深意,明明是一句不带情绪的话,她就是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把人送回车里。”再站了几秒,他倏然将黑色长伞递给陈秘书,下了个任务。 陈秘书不解,但没敢问,黑伞遮住雨丝,她不明不白地被债主派人送回到了车里。 孟子衿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前面的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她不再贸然,把车开靠边后停下给闺蜜郑与与打了求救电话。郑与与一听她追尾,直接收拾好桌面课本翘课出来,听完了事故过程,一时没忍住,笑得一抽一抽的。 “孟子衿,人都是要有自知之明的。”郑与与笑完就收,一本正经。 孟子衿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识趣地把驾驶座的位置腾给她,郑与与跟徐蔷女士一个立场,尤其是还见了她今日的狼狈模样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孟子衿,良言一句三冬暖,你不听我也得说,你自己想想这回遇上的要是五大三粗的不讲理壮汉后果是什么样?” “赔钱都还算好,要是人家跟你动手,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怎么反抗?” “搞不好连命都丢了!让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孟子衿坐在副驾驶上打着哈欠,听到这句,嘴角一抽:“有那么严重么?” “我说有就有!”郑与与一激动,拍了下喇叭,前方正巧停了辆车,驾驶座上立刻钻出一个光头,她一哆嗦,急忙伸头出去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 心还未定,她坐好后,凉凉地看向孟子衿:“看看,这就是人间险恶。” 孟子衿:“……” 她没说话了,脑袋靠在窗边,怀疑人生。 突然想起了徐蔷女士瞎掰的那句谚语—— 孟子衿开车——找死。 徐蔷女士说她专门找人算过了,孟子衿八字跟车不合,犯冲。 但孟子衿知道,这都是无中生有。 他们无非是担心她真的出事,才瞎编乱造一通。 对于孟子衿,孟家人向来宠爱,明知道她没胆又菜,但还是顺着她意思让她学了车。 但也就是经历了今天这么一出,孟子衿对车的热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算了,还年轻,保命要紧。 第2章 光听声音就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郢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流大学,名师多,专业多,帅哥美女更多。 孟子衿在这里拥有着女神级别的称号—— 玫瑰女神。 只因大一迎新晚会当晚,一袭玫瑰晚礼服的她在台上弹了首曲子便被整个郢大疯传。 “下午两点大礼堂有个创业者讲座,听说是枞庭总裁宋云深主讲,他也是郢大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呢,大神师兄回来演讲,咱们去听听?”郑与与将伞撑开,提起裙摆贴着孟子衿走,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说话太重,孟子衿已经好一会儿没有搭理她。 孟子衿偏头看了她一眼,将提着的一口气呼出,无奈地将伞柄从她手中夺过来,手绕到身后,搂住她肩膀:“不去,又不创业,去听那个做什么。” 郑与与瞧见她动作,终于松了口气,笑嘻嘻回搂她:“好衿衿,去嘛去嘛,宋师兄可是出了名的有钱有颜,一睹风采不过分吧?再说,下午又没课,你就当陪我撞一撞桃花运?” 郑与与总是打着商量的语气胁迫她做这样那样不矜持的事儿。 孟子衿呵呵了两声,吐槽她:“天天看男人,也不见你谈一个。” 郑与与比她大两岁,万年不变的兴趣爱好就是撩拨长得帅的男同胞们,早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却偏偏临近毕业初恋都不曾有过。 “你不也是。”郑与与回怼。 “我年纪还小。”孟子衿有理可据。 “嘁,那也大四了。”郑与与隔着衣服掐她的腰,小打小闹了会儿,孟子衿败下阵来答应。 孟子衿当年十七岁不到就参加了高考,还是以省状元的身份进的郢大,年纪小,能力强,长得好,加上郑与与那张嘴,久而久之她孟子衿的名字在郢大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并且有人笃定,这一届优秀毕业生名额里定有她的名字。 下午两点,通往大礼堂的那条路水泄不通,孟子衿被郑与与强拉着才挤进这个门槛,落座后,孟子衿往后看去,才几秒钟,座无虚席。 她偏头,扯了扯郑与与的衣袖:“这个宋师兄这么有名?比老高开讲座还要隆重。” 往前一看,坐在第一排的全是校领导。 “宋云深啊,你竟然不知道?”郑与与瞳孔不禁放大,凶狠狠地捏了下孟子衿脸上的柔软,感叹道,“还真是无欲无求小仙女啊。” “啧,讲正题。”孟子衿拍开她手,揉了揉被她蹂躏过的脸蛋。 孟子衿的时间排得满,很少去八卦那些不关己的事儿,可今日这排面堪比校晚会,勾起她那一丝丝好奇心。 郑与与抿唇,下巴扬起,说起宋云深这个名字时眼睛里折射出崇拜爱慕的光,尤为醒目。 “宋云深,神级人物,毕业不到一年创办了枞庭,枞庭啊,放到现在来说,那可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时隔多年,这位师兄受邀回来开讲座,这可比高教授开的洗脑大会有意义多了,再说,这位宋师兄年轻帅气,谁不想来窥探一面他那盛世容颜。” “还有还有,宋师兄这些年给学校捐了不少钱,都是捐的,要是入股的话,没准是最大股东了,但人家宋师兄没这样做,可见格局有多大!” 孟子衿听着郑与与那些吹捧的话,嘴角向上弯了弯。 好像挺有意思的。 枞庭? 这名字怎么听着还有些熟悉。 讲座在两点钟准时开始,有助手在台上确认ppt,前面是校长和几位院领导的讲话,都是一贯的说辞,听多了都会腻。 孟子衿捂着脸,偷偷打了个哈欠。 “各位老师、师弟师妹们下午好,我是宋云深,很高兴站在这里与在场的各位见面……” 带着磁性又透着一股清冷劲儿的声音环绕着大礼堂,随着掌声的落下,孟子衿这才将长长的哈欠打完,眸子里泛着水光,吸了吸鼻子,她定睛往台上看去。 “操,宋师兄好帅!”郑与与眼冒桃心,抓着孟子衿衣袖跟其他迷妹一样小声感叹。 孟子衿目光却有些呆滞。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抬手揉了揉还带着湿意的眼睛,她仔细确认了一遍。 五官,穿着,声音,跟今天中午见到的人完全重合。 一个小时过去,郑与与已经将她的衣服捏得褶皱不堪,孟子衿脑子有些飘忽,宋云深讲的东西对她没什么用处,唯独他那清越的声线磁音,一声声穿透她的心脏。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光是声音就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优秀男人。 孟子衿靠着背椅,认真看着台上的人。与今天中午不同的是,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温良儒雅,气质不凡。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上的人忽然抬眸,往台下的人群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孟子衿觉得他在跟自己对视。 心虚地移开移开视线,孟子衿捏紧了手指。 一股紧张感莫名其妙地自心间流窜全身。 “今天就说这么多,希望这些对大家来说是有用的,最后作为师兄,有一句话送给师弟师妹们——” 孟子衿又重新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他单手在压发言席上,温凉的嗓音轻启:“希望各位,心怀远方,看得远,行得更远。” 掌声落下,眼看他要下台,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同学站起来问:“宋师兄,你缺不缺女朋友!” 孟子衿:“……” 这问题透着几分急不可耐,猜想到可能是紧张所致,她弯唇,不自觉地轻笑了声。 只见男人的步伐停住,重新拿起了话筒很认真地答道:“好好学习。” 台下哄堂一片。 孟子衿也跟着笑出了声。 答了,又没答。 这场讲座的后劲儿很大,郑与与好半天都缓不过来,拉着孟子衿半句都不离“宋师兄”三字。 “呜呜,也不知道祖坟要冒几次青烟才能让我郑与与嫁给这样的男人!”话一落,郑与与闭眼,抬头看天,双手合十地虔诚祈祷。 孟子衿很不客气在她脑门上拍下一掌:“醒醒,大白天的瞎做梦。” “干嘛,难道你就不为之倾倒?别以为我不知道,某人可是整场讲座都在盯着人家宋师兄看。”郑与与总算扬眉吐气一次,凑近孟子衿,戳着她嘴角调侃,“你这嘴角可到现在都还翘着呢。” 孟子衿:“……” “我我我我——卧槽!”郑与与激动到要将孟子衿的手指掐断。 孟子衿原本才想反驳,忽然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忍着疼朝她视线落定的地方看去。 是宋云深在和几位院领导谈话。 人长得好看,到哪都是风景线。 金丝眼镜已经不见了,他又是今天中午她见到的那副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竟然抬眸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道路不宽,孟子衿和郑与与就坐在长椅上,而他们似乎要经过这一处。 脚步和声音越来越近,郑与与惊得失色,忘了反应。 孟子衿收回视线,眼睫低垂着,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打算。 被认出来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当时他只是赶时间才不追究追尾的责任,万一现在反悔了向她讨债,那可完蛋了。 “孟子衿?”站在校长旁边的高教授忽然喊了那么一声,声音高亢,谈话也因此打断。 孟子衿:“……” 老高啊老高,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高……高教授好,各位领导好。”孟子衿吸了口气,咧着嘴角拉起早已经僵硬的郑与与起身打招呼。 看向宋云深时,犹豫了会儿,还是憋出了几个字:“宋师兄好。” 宋云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噢,云深啊,介绍一下,这位叫孟子衿的,那可不得了,时隔多年,她是仅次于你的第二位敢跟我叫板的学生。”高教授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压了压孟子衿肩膀,表情如果没看错的话,竟然有几分得意。 孟子衿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这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 宋云深嘴角噙着几分笑意,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来。 小姑娘在他面前看着挺小一个,长相出挑,眉眼精致,一双杏目如今日这场倒春寒,含着雾气,柔不可耐,偏偏浑身上下散发着微不可察的乖戾。 及肩短发散下,铺在肩颈周围,脖子细长,白得晃眼。宋云深想到了今天中午在他眼前滑落在少女锁骨上那滴雨水,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 大概是被雨淋湿,她已经换了套衣服,专属于音乐生的胸针倒是还别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位你宋师兄,不用我再多介绍了吧?”高教授老顽童一个,生平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是10年毕业的宋云深,一个则是准备毕业的孟子衿。 看这架势,他是一定要他们互相认识才罢休了。 “不用了。”孟子衿咽了咽口水,反应大了些,掩饰着尴尬,孟子衿攥着旁边早已经傻眼的郑与与,“教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领导再见,师兄再见!” 高教授摸不着头脑,呵笑着指了指颇像是落荒而逃的孟子衿跟陆云深解释:“这丫头平时不这样的啊。” “嗯,知道。”宋云深收回视线,微微弯唇,两只手插进大衣衣兜里,迈开了步子,继续刚才和校长谈论的话题。 知道? 高教授站原地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地啧了声。 第3章 宝贝宝贝 郢城在接受春的洗礼,哪里都带着湿意。 自那次一别,孟子衿没再见过宋云深,直到这场倒春寒结束。 孟子衿大四上学期开始就已经不住校,在这附近自个儿租了套小房子,一般情况下自家司机不会这时候来负责接送,除非是听了安排。 那也证明孟永年先生和徐蔷女士听雨回来了,她潇洒肆意的好日子也彻底宣告结束。 孟子衿下午很少有课,从琴室里出来后跟郑与与发了条短信便上了自家司机的车。 司机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杨叔,孟子衿熟练地上车,扬唇打了招呼后闭眼就睡。 最近有个专业比赛,她一天就有八个小时是把自己困在琴室里面练琴的,消耗过大,她也不掩饰倦意,想着顶着这副模样回去也好让徐蔷女士心疼一下。 车停稳,孟子衿被杨叔叫醒后,一睁眼却发现周围全是自己不熟悉的建筑。 孟子衿:“杨叔,这是哪儿?” “这我可不知道,先生和夫人只吩咐了我带小姐来这里,小姐要是好奇,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杨叔笑盈盈盯着孟子衿,转过头轻抬下巴示意,“把礼服也带进去。” 孟子衿:“……” 行,好样的,绝对亲生的! “叔,我要是年纪轻轻就死了的话,肯定是被父母坑死的。”孟子衿随意打开袋子看了眼,板这一张小脸下了车。 高档会所,不是音乐交流会就是老友见面会,她这个当女儿的从高中开始哪次不出面给他们助兴。 金碧辉煌的奢靡场所出入的都是高端人士,孟家虽然不从商,但结交却都是商界这边的人。人家来这里是为了谈生意,孟永年先生来这里却是为了拜会老朋友。 换了礼服,孟子衿很随意地补了个妆,徒手编了个简单发型。她倒是很满意镜子里自己的这张脸,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就已经倾国倾城。 跟礼服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入场券,孟子衿夹在指尖,腰背挺直,按照入场券上的地址找去。 十七楼二号宴会厅。 她边走边念,再抬眼时瞧见马上就要关上的电梯,顾不得脚下踩着的是高跟鞋,小跑着喊:“请等一下!” 即将关上的电梯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的主人眉目清隽,几乎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将手挡在门缝里。 陈秘书吓得不轻,目光斜斜看向朝这里奔来的女人。 不是,准确来说,是一个前不久打过照面的—— 小姑娘。 “是你啊!”陈秘书脱口而出,脑门却一凉。 完了,他家上司刚刚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 “啊?”孟子衿胸口小小地起伏着,细喘着气,站稳后才抬起眸子看清同在电梯里的俩人。 猝不及防地,犹如一道春日惊雷劈在了后背,动弹不得。 “宋师兄,好。”孟子衿稳定住情绪,舌头却略微打结, 宋云深居高临下,垂睫盯了她一眼,片刻后移开视线,颔首道:“嗯。” “几楼?”静默几秒,宋云深侧目看向她。 “十七楼。”孟子衿小声回答。 宋云深没有动静。 她要去的楼层,和他一致。 小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过分,孟子衿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跳过速的声音。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孟子衿先走一步,手心攥紧,步子时缓时快,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这个艰难的决定一样转过身,走到落后自己几步的宋云深面前,笑着开口:“宋师兄,追尾的事情谢谢您不计较,学校那次见面,我不是故意找借口离开,我就是……” “知道。”宋云深好笑地看着既紧张又将脖子伸得直挺的小姑娘。 “啊?”孟子衿才酝酿好的措辞被他这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你就是没钱赔我。” “怕我追,债。” 孟子衿:“?” 他是在暗讽什么。 如今她全身上下穿着高定,出入这种高级场所,哪里还像个没有钱的贫穷大学生。 想着,孟子衿忽然抬头,眼神有些愣。 完了,前一秒贫困大学生后一秒穿高定出入奢靡场所,这不更加坐实她胡诌的事实。 “车子上了保险,无碍,你不用耿耿于怀。”宋云深瞧着她气焰消失了一半,不忍再逗她,刚才无意中看见她手里捏着的入场券,确定她跟自己一路,抬了抬下巴,“走吧,入场。” 孟子衿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跟他成一道的了。 陈秘书跟在这俩人身后,拼命眨着眼睛。 别说,并肩同行,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宋先生。” “宋先生。” …… 从进到宴会厅开始,但凡见到宋云深的人无一不喊他一声宋先生。 孟子衿怔愣地看着旁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气质清冷,骨相不凡,像是天之骄子。 重点是,她一个无名小卒啊,此时此刻正跟着这名响当当的大人物一起入场,会不会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想到等会儿见到徐蔷女士会是什么表情,孟子衿不禁打个哆嗦。 “冷?”宋云深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肩上。 孟子衿搜索着四周,试图找到孟永年带自己脱离苦海,听到旁边有人问话,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废话,你露个肩膀试试?” 宋云深微愣,只片刻,嘴角笑意渐深,溢出了声笑。 孟子衿答完便后悔。 就长了一张嘴啊。 “宝贝!宝贝!” 听见这一声,孟子衿顺着声音看去,险些没激动到热泪盈眶。 救世主!这就是救世主!这种时候还是爸爸最靠谱! 孟子衿随即步子迈开跑到孟永年身边,惯性地打他手臂几下:“这位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孟先生,让你的宝贝自己一个人进来你怎么忍心!”孟子衿还在为自己刚才对宋云深说的那句失态的话而感到心虚,但又无处发泄,只能往孟永年这里撒气。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行了吧,走走走,带你去见个人。”孟永年注意力都在孟子衿这里,没怎么注意到刚才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是谁。 而宋云深就这么看着孟子衿被孟永年很亲昵地牵着手走了。 陈秘书像是瞧了一出大戏,擦了一把虚汗,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自家上司的表情。 果然,宋云深那黑漆漆的眸子瞬间转如寒潭,深不可测。 孟子衿没有猜错,今晚这场宴会,只是简单的老友见面会。 老友,孟永年先生和徐蔷女士的老友,与她无关。 “老郭,来,这就是我女儿,漂亮吧!跟你家小子比是不是胜一筹!”孟永年这永远把自家女儿夸上天的习惯一成不变,孟子衿哪次不听这句,腻死。 徐蔷女士听到这边的动静才捏着酒杯,步态盈盈地走过来,眼光犀利地打量了孟子衿一圈,才笑嘻嘻地搂着她小腰:“五天不见了,宝贝长肉了。” 孟子衿:“……” “还不快喊一声你郭伯伯。”徐蔷女士不给孟子衿反驳的机会,马上转了话题。 孟子衿摆着笑脸:“郭伯伯。” “欸!你这姑娘养得好啊,不像我家那臭小子,不务正业,毕业后一天到晚鬼混。”郭成一副羡煞的表情,但一说起自家儿子,又马上问孟子衿年龄,“子衿今年多大了?快毕业了吧?” 孟子衿从容道:“二十了,今年毕业。” “好啊,好!”郭成那笑容又更肆意了一些。 孟子衿:“……” 好个锤子。 孟子衿跟在徐蔷女士旁边,听着他们唠嗑陈年旧事,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似的。 今日这场宴会,是由郭家联合一些世家名门主办的,鱼龙混杂,自然不止商界的人出现在这里。 宋云深作为商界中的翘楚一把手,自然受到关注。 郭成跟孟永年续完旧,领着自家太太来拜会宋云深。谁都知道,宋云深在生意场上不谈感情,只谈生意,郭成今日请了宋云深来,就是为了谈生意。 在这里舒缓轻松的氛围下谈,才更容易促成这笔交易。 “你郭伯伯的儿子,郭嘉木,比你年长了三岁,虽然没有继承你郭伯伯的衣钵,但人家在柴可夫斯基大赛上拿过金奖。”徐蔷女士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幽幽,打量着小脸紧皱的孟子衿。 “不高兴啦?”徐蔷不是不了解她这个女儿,每每讲起这些,她都使出浑身解数去抗拒。 “可以不高兴么?”孟子衿寻了处地方坐下,兴致不高,也不想搭理徐蔷女士。 徐蔷一噎,朝孟永年使了个眼色。 孟永年十足配合地挨在孟子衿身边坐下,东一句宝贝西一句宝贝哄着人。 正跟着郭成谈生意的宋云深窥探到这一幕,手中握着的酒杯被“啪”地一声放回了远处。 剧烈的撞击声吓得郭成一颤,想不通自己哪句话说错惹怒了这位大佬。 “今天先到这,郭总,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宋云深转了转手腕上的表,淡淡地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了宴会场。 郭成愣在原地,反思哪一步出了错。 陈秘书紧跟上宋云深的脚步,清了清嗓子,进了电梯后开始汇报:“孟……孟小姐旁边那位先生是有名的书画艺术家孟永年先生。” 宋云深目光沉了沉。 记忆回溯到四年前,那个郢大附属中学誓师大会上恣意纯真的小姑娘在台上时的模样。 第4章 撬墙角呢 当初的小姑娘比现在要稚嫩很多,高高扎起的马尾荡漾着青春气息,一双眼睛充满光亮,站在几千师生面前宣读誓言,声音铿锵有力,透过校园喇叭,响彻云霄。 宋云深不是个对偶然发生的事会记忆很久的人。 可唯独这个小姑娘,他一记就是好几年。 前几天遇到的时候,因为模样长开了,他没第一时间认出来,直到在郢大校园再次相见,才唤起他这段记忆。 小丫头片子。 听说在郢大也是个风云人物。 可是刚才的亲眼所见,却让他有些失望。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她只是个贫穷的大学生。 而来到这里,是因为傍上了富豪。 宋云深有些燥。 陈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吸着气,生怕连呼吸都是错的。 “下午还有什么行程?”出了会所,宋云深抬头看了眼马上要变的天,寡淡开口。 “下午四点星城娱乐那边约了您谈事,应该是拉新电影的投资。”陈秘书脑子一转,恢复平日里工作的常态。 “推了。” 陈秘书:“……” 宋云深:“还有么?” “还有下午六点酒小姐的生日派对。” 宋云深钻进车里,合上眼:“不去。” 陈秘书应了声“好的”便没再吱声。 老板罢工,还是被一大学生给气着了发的火,稀奇稀奇真稀奇。 不过姑娘长得是真倾国倾城。 啧,红颜祸水。 孟子衿没待到宴会结束就借着头疼的毛病出来了。她不是真头疼,是觉得既然让那位郭伯伯见过了自己便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傍晚没有彩霞,天阴沉沉一片。才出了会所的大门,半截腿都没迈开,这天跟玩她似的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这雨下的偏偏是砸到人身上都疼那种。 孟子衿郁闷,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喊杨叔过来接自己,不成想才手机才解锁,一道闪电从上空划过,三秒后伴着一声响雷,孟子衿吓得哆嗦,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雷公公可不跟人讲道理。 她避雨避了快要半个小时,雨势反而越来越大。 会所的门,她是半步都不想再进,可她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淋雨也是不可能的。 “滴——滴滴——”一阵喇叭声在她右侧方响起。 孟子衿看向正打着闪光灯的黑色车子,雨水翻起薄雾,她稍微眯了眯眸子才看清车牌号。 不是她认识的车。 但却是熟悉的劳斯莱斯车型。 杨叔么? 不是。 虽是同一个牌子,但不太像。 眼前这台,更像是她前不久撞过的车子。 宋云深?! 孟子衿张了张唇,有些发憷。 只见没一会儿,驾驶座上有人下车,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跨步走过来站定在她眼前:“孟小姐,我家先生请你上车,咱们顺路载你一程。” 看清了来人果然是宋云深的司机,孟子衿战术性后退一步,莞尔道:“不用了,应该不顺路。” “孟小姐是回郢大吗?”大概是雨声大,陈秘书讲话的声音也跟着高昂。 孟子衿摇头:“不是,我回家。” 嘿,这下不顺路了。 陈秘书失策,面色难堪,心想这下可没法交差。 心一横,他道:“先生问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雨太大了你也打不到车。” 孟子衿嘴角微抽。 这位先生的目的,是让她上车才是吧。 观这雨势怕是一个小时内不会停了,孟子衿眼皮恹恹,也已经等得不耐烦,微微点头:“那麻烦了。” 这人总归是宋云深,卖不了自己。 任务完成,陈秘书终于松了口气。 车门打开,孟子衿小巧的身子钻进去,带着一丝凉意。 她早已经换了礼服,只是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掉,肌肤白里透红,樱唇泛着淡淡的橘色。 有点,诱人。 宋云深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车子启动后又不知道想到什么,黑眸半眯着,浑身透着邪气。 她若是不上车,他会失落。 可她上了车,他又觉得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上一个男人的车。 “我住在云港17号,谢谢。”车里的空间逼仄,孟子衿第一次感受到了压抑的空间感,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搅着指节,扯着笑跟前座的陈秘书报了地址。 宋云深听见,脸色有些缓和,侧目看她,语气不温不火:“不回学校?” “嗯,回家,我不住校。”孟子衿抿唇,老实回答。 “住校不好么?”宋云深追问。 “好是好,就是空间不够大,住家里舒服些。”孟子衿转头看向了窗外,可惜雨很大,外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盯着打在车窗再渐渐往下滑的雨珠。 宋云深静坐着,也不知道在歪想什么。 片刻,他开口,像是在邀请:“有个朋友开了个生日派对,我缺个女伴入场,不知道孟师妹可否帮个忙?” 陈秘书:“?!” 您不是说不去了么! 而且也没说非得带女伴入场。 老板胡诌的本事逆天啊! 孟子衿怔愣地转过头,食指伸出,星眸里泛着不解:“我?不了吧,我去不好。” “孟师妹年轻漂亮,挺好。”宋云深颔首,视线与她交汇。 孟子衿:“……” 这人是看不出她在委婉地拒绝他吗!? “可是你说要送我回家的。”孟子衿也是听了这句才上的车。 宋云深眼皮抬起,瞅到自家老板目光后的陈秘书后背一凉。 “你家,不顺路。”宋云深嘴角噙着笑意,声线清晰。 孟子衿静了会儿,脸有些热,大多是被气的,她转过脸,正儿八经地对宋云深道:“那你放我下车,我自己走回去。” 瞧见她反应,宋云深却笑意更深,不再闹她,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就当是还债吧,你追尾的的债。” “放心,只是一个小的派对,人不多,我会保护你。”宋云深收回了目光,笑意敛去,又恢复那副清淡疏冷的模样。 孟子衿哑口无言。 说翻篇的是他,说还债的还是他,这人真是,奸商。 难怪枞庭有今日之势,肯定是这人奸诈阴险! “三个要求,第一,不穿礼服,第二,不喝酒,第三,七点后送我回家。”孟子衿妥协,陆续伸出三根手指头,眼睛瞥向别处,一看就不是自愿的样子。 宋云深勾唇,多看了两眼她伸出来的手指头。 弹钢琴的女神,手是真的很好看。 “成交。” 六点钟的酒吧不如深夜灯红酒绿,却是恰到好处的微醺。 唐酒是night酒吧的老板,也是陈秘书口中所说今晚要过生日的酒小姐,亦是宋云深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下车后,孟子衿跟在宋云深身后,紧跟着他步伐不敢随意乱瞄。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宋云深刻意放缓了步子,等着她跟自己并肩同排后学着她的步调往里走。 “不用紧张。”宋云深偏头看她紧张兮兮的鸵鸟模样,忽然觉得她又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眸子里笑意渐深。 “不紧张才怪。”孟子衿小小地瞪他一眼,心生后悔。 徐蔷女士要是知道她来了这样的地方,怕是要动用家法。 孟子衿有种死到临头又无路可退的无力感。 手上忽然覆上一层温热,孟子衿察觉到被他牵住,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挣扎不开,只好将两人相扣的手举起在他面前,蹙着秀眉:“孟先生是什么意思?占我便宜?” 宋云深只微微挑眉:“帮你缓解紧张。” 牵住的那一瞬间,心跳是倏然加快的,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率有多高。 小姑娘的手软得不可方物,细腻柔软,牵着都不敢太使力,生怕弄疼她。 孟子衿:“……” “你放开吧,我不紧张了。”孟子衿抬头看他,另一只没被他牵的手此刻缩在衣袖里,指甲已经嵌入掌心。 她紧张,非常非常紧张。 这种紧张,是因为跟他的肢体接触。 “你这样是占我便宜!”孟子衿瞧他一副想笑还不松手的表情,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宋云深这才松了手,无奈叹气:“行,那等会儿再紧张了告诉我。” 孟子衿:“……” 跟在俩人身后的陈秘书小腿不禁发颤,活见鬼了。 他家老板吃人豆腐! 关键是这姑娘还是有主的。 陈秘书咽了咽口水,他家上司,这是准备撬墙角呢。 不,已经开始撬了。 - 进了包厢,瞧见整屋的人视线都转移过来,孟子衿有片刻的退缩,不动声色地放缓步子跟在宋云深身后,可从正前方看,像是一个受惊的小鹿躲在高大男人的身后,弱小又惹人怜惜。 唐酒持着一杯红酒,在瞧见来人后眸中有一抹光闪过。 她以为他真的不会来了。 “啧,深哥,酒姐的生日会,你还捎个外来人员?”钟策眼尖,打从他进门起就一直盯着躲在他身后的小美人,尤其是瞧见了唐酒眼神的变化,巴不得宋云深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外来人员”。 能被宋云深带过来的人,想来关系匪浅。 钟策向来看宋云深不顺眼。 唐酒跟他是高中同学,他亦是。 宋云深象征性地颔首,淡淡地“啊”了声,下巴抬了抬,语气极为清疏:“女伴。” 钟策:“……” 第5章 命犯桃花 众人唏嘘一片,有意会不言说的,也有人一脸发懵直白地问他:“只是个生日会,带个女伴做什么?” 被一群人盯着的孟子衿面露尴尬,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扭头就走。 “带着,长脸。”宋云深扭头,将躲在身后的小姑娘牵出来,单手抚着她发顶,轻拍两下,轻语,“不用顾虑,待在我身边便好。” 好个锤子。 孟子衿暗暗抚平心底那丝躁意。 这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牵着人落座后,他眼神横扫一片,警告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别拿人开玩笑。”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直接豪爽地笑出声,给了一记都懂的眼神。 整个氛围并没有因为有她这个外人的到来而变得尴尬,他们该玩玩该喝喝,有时不小心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又被宋云深一记眼神给瞪了回去。 坐在主位上的唐酒作为寿星被灌了不少酒,可即使这样,她那双眼睛,还是片刻不离宋云深。 孟子衿觉得,全场最融入的不了的大概就是宋云深了,他一身西装笔挺,背靠着沙发,两腿交叠,指尖捏着香槟,轻轻晃动杯中的流动液体,人家在笑,他绷着一张脸,人家在聊天,他还是绷着一张脸,人家要举杯庆祝,他也只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这种人,请来干嘛? 当摆设?还是一张臭脸能辟邪? 真是破坏气氛。 相比宋云深万年不变的神情,孟子衿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多了。包厢里灯光不太明亮,她背着光,又坐在最暗的地方,仗着没人注意自己,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 一下动动手指,一下揉揉腰,一下伸伸腿。 “嗯?”被人勾了一脚的宋云深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孟子衿讪讪地收回自己的脚。 “我……活动活动筋骨。” 身处暗处,自然看不清脚下,她伸腿回来时没注意,一下碰到了他。 全场除了宋云深以外的人她一个不认识,但人家似乎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她不问,也不去想,专心当好这次的女伴。 七点之后,谁也不欠谁。 也不知道信没信,宋云深无声地勾了勾唇,停止了酒杯的晃动,仰头将杯中的液体灌入喉中。 孟子衿余光里正好瞧见他。 唇边沾着酒色,喉结随着咽下的动作微滚。 孟子衿抿唇,脑子里炸开两个字—— 好欲。 气氛高涨,唐酒咽下最后一杯酒,从座位上站起,招来了服务生,吩咐了几句话。 宋云深能来已经很好了,她从来不奢求太多。 没一会儿,服务生将生日蛋糕推了进来,一旁的钟策细心地替唐酒戴上寿星皇冠。 “知道你不会待很久,所以把切蛋糕的环节提前了,我好歹也是寿星,宋先生怎么也得吃一块儿,赏个脸说句祝我生日快乐吧?”唐酒亲自点燃了蜡烛,在钟策的带头下,一群人围着唱了生日歌。 很快就许了愿,唐酒切下一小块蛋糕,满怀期待地递到了宋云深跟前:“只是一小块,不多。” 他不喜吃甜的,在场的老朋友们都知道,可是唐酒这一刻是希望,他能够看在老同学加寿星的面子上,为她破一次例。 起码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他伸了手,将蛋糕接过,唐酒几乎来不及呼吸,就在雀跃的那刻,他却转手将手里的蛋糕递到了他身旁的小姑娘面前。 宋云深单手托着那一小片蛋糕,亲自抓起小姑娘的手,将蛋糕稳稳当当地放在她手上:“吃吧。” 孟子衿瞳孔都震了。 这是干什么? 这不是拉仇恨么? 人家寿星请你吃蛋糕,你转手送到我手上来,嫌我活得太久?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宋云深你、他妈——”钟策忍无可忍,握着拳头就要上前干架。 “钟策!”唐酒失神片刻,在人群中高喊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缓缓放低了声音,冲着小姑娘莞尔一笑,“没事,他给你了,你就吃吧。” 孟子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看着这块蛋糕,孟子衿第一次觉得甜品倒胃口。 钟策攥着的拳头在被唐酒拉住的那刻才缓缓放松,他心里有气,又撒不出来,只好坐下猛地灌酒。 孟子衿再单纯也看得出来这无声的硝烟。 “你这人好无情,寿星的第一块蛋糕分给你竟然拒绝。”再次落座后,孟子衿小声地在他旁边吐槽。 要不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才懒得跟他搭话。 哪知道宋云深听了却不苟言笑:“我拒绝了么?” 孟子衿随着他的视线落在被自己挖了一勺的蛋糕上,一时憋不出话来。 宋云深得了趣儿,心情极佳。 快到七点的时候,孟子衿亲自提醒宋云深。宋云深抬腕看了眼时间,看着一点也不急,反倒是孟子衿以为他要反悔,一个人气鼓鼓地正坐着捏紧手指。 七点一到,宋云深先是瞧了瞧孟子衿的表情,才起身,冲包厢里的人说了句:“还有事,先走了。”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没人说什么,目送他离开。 路过唐酒那刻,宋云深最终停了下来,薄唇微启:“唐酒,生日快乐。” 唐酒一怔,却终于发自内心一笑:“谢谢。” 有这么一句,就够了。 出了酒吧大门,孟子衿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原地转了两圈,不断给自己脸上扇风。 两个字总结—— 要命! 宋云深好笑地看着她憨态的模样,笑问她:“又没喝酒,你燥什么?” 孟子衿终于忍不住,不再故作矜持:“宋师兄很闲么?把我骗去参加生日会,实际上是为了应付前女友吧?” “前女友?”宋云深微微一挑眉,听着她头头是道地胡诌。 “那漂亮姐姐似乎想要跟你旧情复燃呢。”孟子衿狡黠一笑,而后好心提醒,“不过他旁边有个男人可能会横叉一脚。” 宋云深盯着她,好听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孟子衿醉醺醺的。 这妖孽,竟然冲她笑。 宋云深只是浅笑一声,立马就恢复神色,半挑着眉毛:“你看得倒是透彻。” 微顿,他靠近,拍了两下她肩膀:“不过你错了。” 孟子衿脑袋一歪:“嗯?” “她不是我前女友。” 孟子衿还没来得及再问,宋云深就推着她上了车。 “云港17号是吧?”宋云深侧目打量她,音色偏冷。 孟子衿眨眨眼,觉得他这话带点什么意思,但是又无迹可寻,只好点头:“对的。” “送她回去。”正色,宋云深吩咐了声驾驶座上的陈秘书。 窗外夜色斑驳,映入的光线落在他轮廓上,形成鲜明对比。 孟子衿不得不承认,这是活了这么久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这么绝的男人。 想着想着,脑子开叉,忽然想起郑与与前段时间拿着塔罗牌给她推算的结果。 郑与与说,她这个月命里犯桃花。 所以—— 是宋云深这朵桃花? “嗤——”一想到把宋云深比作桃花,她便没忍住笑。 “笑什么?”闭目憩息的男人几乎是秒睁眼,侧着脑袋看着旁边因为漏了笑而慌得捂住嘴的小姑娘。 孟子衿摇头:“没什么。” 离云港17号越来越近,宋云深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燥意。 几个小时前下过大雨,路面积了水,孟子衿下车后提着手里的袋子蹦跶两下迈过水坑,站稳了才转回头冲车里的宋云深招手。 小姑娘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些什么,可离得太远了,宋云深听不清。 鬼使神差地,他自己打开门,下了车。 “说什么?听不清。”信步走到孟子衿跟前,他低头瞧见她纯白鞋子上水渍,眉头一皱。 “我说,宋师兄要言而有信,追尾的债我今晚还了,咱们两清。”孟子衿捏着小拳头,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 宋云深眯眸,没半点回应,直到小姑娘好看的手掌在他眼前瞎晃悠。 宋云深无奈地抓住,握在手里挠了挠。 感受到一股痒意,孟子衿倏然缩回,瞪着眼看他。 我们很熟吗? 不熟! 从认识到现在,才半个月都不到。 追尾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学校讲座是第二次碰面,加上今天,一共才三次。 可在屈指可数的时间里,她上了他的车,跟他参加了派对,见了他的朋友,还被牵了手。 天,这都算什么。 “嗯,清了。”宋云深淡淡地回应她。 孟子衿听到了,心情一顿舒畅。 “你的兔子坐骑呢?”宋云深像是在没话找话。 “啊?”孟子衿没听明白。 “长了一双兔耳朵的车。”他凭印象很认真地在解释说明。 孟子衿手一挥:“那玩意儿到手第一天就撞上您的尊驾,不合适我,送人了。” 宋云深嗤笑了声:“不是贫穷大学生么?那台车看着也要二三十万,孟师妹这么挥金如土?” 孟子衿战术性地往后一撤,狐疑地盯着他:“你这话这么意思?” 宋云深却口不对心道:“没什么,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师妹爱惜自己。” 孟子衿蹙着秀眉,瞪着他转身的背影。 这还轮得着他说,她肯定好好爱惜自己。 上了车,宋云深烦闷地松开领带,右手捻开西装扣子,两腿岔开大喇喇地坐着。 前座开车的陈秘书大气不敢出一声。 第6章 你倒是挺爱撞我 半晌,宋云深的训斥声在车里响起—— “你怎么停的车,这么大个水坑没瞧见?让人踩一鞋子的水!” 陈秘书很少见自家上司这么明显训话,手一哆嗦,方向盘都险些抓不稳。 完了,遇到能让祖宗发飙的小祖宗了。 大气不敢出,陈秘书认错:“是,下次注意。” 下次。 宋云深微敛眸。 也好,还有下次。 这么想着,心情又似乎转晴一些。 孟子衿累了一天,回了家见着那对依偎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小电影的父母,嘴一撇,选择了无视,默默上楼。 没一会儿,才碰着床,手机连续震动两声。 孟子衿眼神恹恹地趴在床单上,举起手机。 【书香世家】群聊弹出好几条消息。 【徐蔷女士】:宝贝,把你郭伯伯儿子的微信加上。 下面还附上了郭嘉木的微信名片。 好笑的是孟永年这个妻管严还在底下发了几个附和的表情。 孟子衿一顿无语。 【青青子衿】:不加!我一女孩纸不要矜持的吗?你们就是这么言传身教!? 半晌,客厅里依偎的老夫老妻赶紧回复信息。 【徐蔷女士】:宝贝说得对,妈妈这就让你嘉木哥加你。 孟子衿:“……” 一直等到洗了澡躺了床,微信里没有其他碍眼的动静,孟子衿终于堪堪松了一口气,裹紧小被子缓缓睡去。 夜里好像又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孟子衿入了梦,时沉时浮,好像掉进了水里,又像是跌在海绵上,最后升上了云端。 梦里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牵着她的手亲吻,顺着她皙白的手臂一路向上,寻到她的唇,狠戾地咬上一口,而后,他得意地露出笑容,盯着她惊恐的表情,将自己的面具卸下。 孟子衿看清了他那张脸—— 这他妈不就是宋云深!? 床上的人手脚同时蹬起,从床上惊醒坐了起来。 明明还是春日,身上却裹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那是刚才的梦导致的。 孟子衿抬眼瞧见是自己的卧室,反应过来是个梦之后,又狼狈地躺回去缓了许久。 没一会儿,来电铃声响起,掐掉了她思绪。 那头的郑与与急得跺脚,刺耳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更显尖锐:“孟子衿!你怕不是忘了今天专业课测试?” 孟子衿嘤咛了一声,还真是完完全全把事情给忘了,她揉着眼睛,撑起身子问:“什么?” 郑与与气得不行:“专业课测试啊!老巫婆的课堂测试!我的老天鹅,等不了你了,我先冲进去!你抓紧时间过来,我尽量找借口保你一个全尸!” 电话被一下子挂断,孟子衿又发呆了一会儿,大脑神经才慢吞吞地归位。 “妈妈啊!要死了!”等反应过来郑与与说的是什么,孟子衿鬼哭了一声,急忙忙地洗漱换衣服,在徐媛女士的唠叨中钻上了自家司机的车里。 郑与与挂完电话后立即给她发了钢琴教室的门牌号,一到学校,孟子衿顾不得什么女神形象只管往302教室冲。 “砰——”出其不意地撞上一睹肉墙,孟子衿被反弹出去,撞上身后的柱子。 一阵吃疼,孟子衿揉着脑袋,只能先道歉:“对不起,我着急上课,冒犯了!” 宋云深倒吸了口凉气。 这姑娘撞人的力气可真不小。 整个前胸都隐隐发疼。 踏上长廊那刻视线里就忽然闯入一抹熟悉的身影,才确认完是谁,这抹身影就直接往他这撞。 宋云深捂着胸口,若有所思地笑出声:“孟子衿,你倒是挺爱撞我。” 上一次是车,这一次是人。 “孟子衿!一大早没个形象!”高教授正跟宋云深谈到有意思的地方,被孟子衿一个铁头撞过来,氛围都没了。 孟子衿脑袋眩乎乎的,听着宋云深的调侃和老高的训斥,无力地张张嘴:“看见我这么个大活人你们也不知道避一避!” 高教授直接拍了掌她脑袋:“没大没小!” “疼!”孟子衿小脸皱巴在一块儿,然而时间上已经赶不及,没空纠缠这么多,闷闷地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宋云深,起步准备继续往前冲。 手臂被人轻轻捏住,紧接着,脑袋上被一只大手覆上,轻轻揉了揉。 宋云深唇角勾着笑,脸色却是一本正经:“听见没,别没大没小的,不尊重长辈是要被打的。” 孟子衿:“……” 两只眼睛都不够瞪他! 孟子衿没空搭理,甩了手,奋力往302教室冲。 宋云深扬了扬被甩开的手,无奈一笑。 高教授用慈蔼的目光打量他:“你也觉着这丫头有趣?” 宋云深将手插回大衣兜子里,呵笑了声,没做回应。 孟子衿几乎是拿出自己百米冲刺的速度进的教室,台上的老巫婆正闭着眼投入地验收一位男同学演奏的曲子,孟子衿道了声好险,小心翼翼地寻到郑与与旁边的位置,坐下后,直接瘫痪。 郑与与紧张到手抖,见她终于到场,伸出爪子轻轻捏她,而后指了指手机,示意她赶紧静音。 孟子衿会意,照做了。 等平稳了呼吸,孟子衿调整好状态后,反捏住郑与与的手,以缓解她的紧张感。 郑与与回以一个放松的笑容。 只是一个小的测试,换在平时,郑与与自然不怕。只是今日这场测试与往日不一样,这会儿底下坐着四十几号人,郑与与比平时要僵硬好多。 只要人多,郑与与就会四肢无力,更严重的,怕是弹不出曲子来。 只有孟子衿知道郑与与有这样的心理障碍。 “郑与与。”老巫婆在台上轻点了郑与与的名字。 “在。”郑与与看着孟子衿,慢吞吞地起身,经过每一排坐满人的座位,她内心的恐慌就多一分。 即将接近老巫婆那刻,鼻息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栀子香,她紧张到发颤的手,被孟子衿紧紧握住。 “老师,郑与与要汇报的是四手联弹,我是她的搭档。”孟子衿冲上来,脚下还没站稳,明眸一眨,拇指挠了挠郑与与。 郑与与微哽,像是吃了定心丸。 孟子衿的声音,永远这般清冽又柔软,像徐徐春风,浇灌人的心田。 老巫婆抬了抬眼镜,盯了孟子衿两秒,应下:“搭档不计分。” 孟子衿扬起笑容:“好的。” 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但老巫婆一记眼神下去,便不再有人敢出声。 在钢琴这块儿,郑与与是个极其有天分的。若不是心理障碍,钢琴女神这样的虚荣,应该冠以她头上。 俩人款款在三角钢琴前落座,孟子衿用气音跟郑与与说了句:“flowerdance。” 郑与与抿唇,轻点头。 从未料到今日汇报的内容是四手联弹,郑与与早准备的曲子已经无用,但值得庆幸的是,孟子衿平日里就喜欢拉着她四手联弹。 她们俩,本就因默契结识,最珍贵的是彼此的默契,最骄傲的亦是彼此的默契。 两双手缓缓覆上琴键,第一个音,是由郑与与按下的。 只要有孟子衿在,郑与与总可以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一曲毕,台下的掌声稀疏,郑与与小心翼翼看了眼老巫婆。 老巫婆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分,点头道:“不错。” 底下有不少非议的声音随着老巫婆的点评而终止。 确实,谁也没说这场随堂测试不能四手联弹。 只是四手联弹,有利有弊。 在别人看来,郑与与是因为有孟子衿的帮助才会发挥到极致,可是老巫婆是个专业的艺术家,她能够看得出来刚才的曲子走向是以郑与与为主体,而孟子衿从未喧宾夺主,只是在很好地配合郑与与。 这种纯粹的默契,已经很少见了。 302教室门外,高教授弯着腰,隔着条缝隙眯眼看进去,而后好笑地看着宋云深:“想听孟丫头弹曲子?” 轻抚八字胡,高教授无奈:“想听你早说啊!这么偷偷摸摸的被人撞见那叫什么事儿?” 宋云深挑眉,嗓音淡淡:“手头钱多,考察一下你们音乐学院的学生值不值得我投一笔钱。” 高教授:“……” 行,你有钱,你豪横,你在理。 “下一个就你吧,省得等会儿还上来一趟。”老巫婆中指向上抬了抬眼镜,示意孟子衿。 孟子衿抿唇一笑:“好咧!” 老巫婆姓李,是郢大出了名的老一辈艺术家,但她名号如雷贯耳,整个音乐学院就没有不怕她的,包括孟子衿在内,但别人怕的是她的严苛和考试时打出的超低分,孟子衿怕的是她布置作业时的雷厉手段。 这次的随堂测试是在昨天发布的通知,显而易见,老巫婆是突击检查学生平时的曲子储备量。 再则,也算是在场学生的群雄争斗大会,以及,视听盛宴。 教室里,琴声起,一首李斯特的叹息起起伏伏,余音绕梁。 钢琴教室一般都隔音,宋云深知道她在弹,但不够清晰,正因为如此,心底掀起一股痒意。 孟子衿一首叹息将人带入梦境,琴声止,仍令人陶醉不止。 钢琴界玫瑰女神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孟子衿这种集才华美貌于一身的,向来遭人羡慕又嫉妒。 第7章 见色起意 潦草听完一曲,从门缝里看着孟子衿下台后,宋云深这才收心直起腰来。 “宋师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音乐系师妹路过,一眼认出他来,羞赧地喊了一声后才看到边上的高教授,立刻又正经地喊,“高教授好!” 宋云深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颔首,点头回应。 之后又继续站在门边若有所思起来,但很快,他移开了视线,对上高教授那幽深的眼神。 宋云深轻咳:“那什么,可以考虑投资。” 高教授:“……” 投资是假,看上人姑娘是真吧。 高教授轻笑,看破不说破。 “跟你说,这丫头专业课第一,科学理论也照样第一,比你当年要厉害!”高教授在马克思学院甚至在全校都称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能得到他一句评价的人都是佼佼者。 一听,宋云深噙着笑意,却不作声。 他这次回校,一是真的有事要找高教授,二是想了解了解这位能让人魂牵梦绕的丫头片子。 事实证明刚才那一撞,他们缘分是有的。 可宋云深想不明白,一个如此的优秀的人,怎么会想不开找金主? 就算要找,怎么不找他这样的? “样样第一,你们当领导的还抠抠搜搜不给人家弄点奖学金?”宋云深问完,掐了掐眉心,有些懊恼怎么把这话问了出来。 高教授没捋明白,只听了其中一层意思:“你小子什么意思?谁抠抠搜搜!” 宋云深失笑,摇了摇头。 把宋云深训了一番,高教授才回到正题上:“奖学金年年有,孟子衿年年拿。” 闻言,宋云深眸色沉了几分。 - 下课后,孟子衿揉着后背,一边走一边听郑与与在诉说刚才在课堂上的心声。 郑与与察觉,扯开她手:“后背怎么了?” “撞柱子上了,疼。”撞上宋云深,赔上脑袋不说,还反弹撞柱子赔上她纤细的后背,孟子衿苦着脸,埋怨着骨头要碎了。 “找个地方帮你看看。”郑与与强硬地拉着她去寻地方。 “不至于这么娇弱。”孟子衿松了松被牵制的手腕,站原处活动了下筋骨,幽怨道,“天冷,我回家自己看。” “嘁,这还不娇气?”郑与与骂她没出息,隔着大衣去揉她后背,“真没事儿?怎么好端端撞柱子上了?” 不说还好,一提起就来气,孟子衿龇牙,愤懑出声:“还不是宋云深那奸商!” “啥?”郑与与一头雾水,抓住关键词后懵了好久。 宋、云、深!? “等等,你刚说宋云深?是我理解的那个宋云深?”郑与与拉住后撤的孟子衿,瞪大了眼质问。 孟子衿呵笑两声,忘了郑与与是宋云深的死忠粉。 最后,郑与与缠着人非要听来龙去脉,孟子衿只好被迫臣服,不情不愿地讲述今天这场“偶遇”。 “我就说了嘛,你这个月要行桃花运的!”郑与与一拍大腿,兴奋得两眼放光,“还是宋师兄这样的粉红大桃花!” 孟子衿小声哔哔:“烂桃花还差不多。” 郑与与自然没听到,继续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明天是每两月一次的音乐交流会,郑大美女,你还是想想怎么样才能避免被人推上台弹曲子吧。”孟子衿按住她脖子,很现实地掐灭她所有的幻想。 郑与与笑容几乎瞬间凝固:“孟子衿,你真的好讨厌!” “加油,美少女。”孟子衿往前走了两步,回眸抛了个媚眼。 郑与与哭笑不得,握紧了拳头小跑着去追。 小姑娘之间的打打闹闹就这么被玉兰花树下的男人看得彻底。 “先生,您不会真的……看上孟小姐了?”陈秘书揣着手,犹豫好久才将这一句问出口。 以往宋云深可不会念及什么师生情谊往郢城大这边跑,这如今三天两回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学校里,不是盯上人家姑娘是什么。 宋云深视线收回,不疾不徐地拿出了一根烟,才想点燃,却瞅见正方前贴着的“校园内禁止抽烟”标识。 动作就此凝固。 半晌,一阵风徐徐吹来,宋云深答了陈秘书的那个问题。 “看她顺眼” 陈秘书:“……” 答了,又没答。 不就是见色起意嘛,他都懂。 年轻漂亮的姑娘谁不爱呢。 “去查查,郢城每天春三月都会举办的书画展定在几号,想办法弄两张票过来。”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后,宋云深捏紧着手里的烟,低头思忖着什么,随即抬手,把烟抛给了陈秘。 “好的。”陈秘摸了把鼻子,猜到了宋云深的用意。 他家老板是要准备硬抢! - 音乐学院盛行每两个月举办一次音乐交流会,届时所有感兴趣的音乐生皆可出席。孟子衿和郑与与从入学到现在不知道被学生会抓去当门面多少次。 这次也逃不掉的。 音乐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是她们的同班同学,一个叫肖当的帅小伙,人看着清瘦,办事能力却很强,像这样盛大的音乐交流会,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肖当】:孟女神,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大中午就收到了肖当的信息,孟子衿将屏幕转向郑与与,挑了挑眉。 郑与与哼鼻,屈指敲了三下自己手机屏幕,示意自己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复制粘贴,就改了个姓,标点符号都一样。”郑与与咬着一块儿糖醋排骨,不满地吐槽。 此刻食堂人少,孟子衿打了个哈欠,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人家喊你声女神,你就高兴着吧。” 拆穿她后,孟子衿想到他俩日常的拌嘴便开始忍俊不禁:“你说,这肖当是不是喜欢你?” 这话把郑与与吓得一噎:“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虽说肖当也长得不差,但郑与与前几次就明确表示自己跟他不来电。 “瞧把你吓的,我就瞎猜猜。”孟子衿托腮,明眸一眨一眨的看她,明显想岔了。 郑与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瞅着你跟宋云深缘分不浅,想不想我给你俩算上一卦?” 不提还好,提了来气。 脑海里只要一浮现这人的身影,手板心便不自觉泛起一股痒意,像极了前几次被宋变态抓着挠手心的感觉。 一哆嗦,孟子衿晃了下脑袋,岔开话题:“吃你的,哪来那么多话,等会儿到了饭点人该多了。” 郑与与抬眉,嘴里嚼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简单收拾了下:“好了,走。” 人多,是她的死穴。 孟子衿无奈笑笑。 大一到大四,这么些年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治不好郑与与这病。 对于一个要上台表演的人来说,怕人,等于永远上不了舞台。 郑与与倒好,人挺乐观,只有她孟子衿干着急。 起步转身那刻,孟子衿视线里忽然多出几个笑盈盈的陌生面孔,站得挺整齐,却参差不齐地喊她:“学姐好——” “你们好。”孟子衿回以微笑。 想来是迷妹。 “孟学姐,下午的交流会你还做开场演奏吗?”一戴着黑色镜框的女生满怀期待地问。 郑与与嘴角一撇,直接替她回话:“奏,拿出她看家本领奏。” 几个女生开始小窃喜:“太好了!” 孟子衿倒是有些不明所以,哪次交流会不是以她开场,这明明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怎还会有人明知故问。 这才想着,那几个小迷妹便兴奋道:“孟学姐独奏开场,嘉木学长压轴收场,天呐这次交流会简直是视听盛宴!” “谁?”精准捕捉到某个字眼,郑与与先一步问出口,“什么学长?” 孟子衿眨眨眼,虽然不意外郑与与的反应,但还是不由在心口长叹一声,瞥了眼,自觉转换成观众。 “郭嘉木学长,郢大毕业了三年都没人能替代他位置的钢琴男神!”黑框眼镜的女孩陷入了自我陶醉。 “对呀对呀,以前就是为了嘉木学长才考的郢大,没想到他毕业这么多年了竟然回来参加交流会,圆梦了圆梦了,这个学没白上。”另外的女生捉急附和着。 郭嘉木,钢琴男神,长孟子衿三岁,徐蔷女士刚定不久的未来女婿之一。 孟子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对这人的印象。 倒是郑与与忽然呆滞,平日里倒腾的性子忽然收敛起来:“好的谢谢,知道了。” 这一段小插曲后,孟子衿跟她把餐盘放置好走出食堂,侧目看了她好多眼,孟子衿终于忍不住戳破:“看来是为你而来。” 郑与与原本走得好好的双腿忽然没了力气,嘴一瘪,假哭一声:“孟宝贝你救救我——” 听见这么个称呼,孟子衿一激灵双手往她嘴巴上摁:“三个数,正儿八经跟我讲话。” “好的。”郑与与站直了腰,小拇指刮了刮眼睫上沾着的几滴水珠,正色道,“交流会我不去了。” “那你跟肖当说一声。”孟子衿也没拦着。 郑与与:“……” “你就不劝我一下?”郑与与语气生无可恋。 “不是怕被抓回去?”孟子衿也不跟她拐弯,边走边道,“又想见他,又害怕见他,郑与与,你就是没胆。” “是啊,没胆。”郑与与没否认。 “快快快,小道消息称宋云深会莅临音乐系举办的音乐交流会,咱们赶紧报名参加!”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来宋云深三个字。 孟子衿跟郑与与互相看了眼。 郑与与狡黠笑了声:“哎呀,风水轮流转。” 孟子衿眨眨眼,干脆道:“要不,咱们放肖当一次鸽子?” 第8章 交流感情 然而现实是,这样大型的交流会,孟子衿不得不参加。 一是肖当难缠,二是期待她开场独奏的人太多,能放肖当鸽子,但不能放几十号校友的鸽子。 管他宋云深来不来,弹完曲子就借口跑路不就成了。 倒是郑与与,当起了缩头乌龟。 孟子衿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做准备,一席玫瑰色晚礼服,站在人群里格外耀眼。 服装是肖当准备的,一次比一次离谱。 “当当啊,过分了啊。”扯了扯腰间的玫瑰丝带,孟子衿咬牙挤出一抹笑。 提前入场的除了她和肖当之外也有一些学生会的布置会场的人员,人太多,她又被奉为女神,为了保持形象只好拉低了音量同他声讨。 肖当扯了扯领结,掩嘴道:“这不是郭嘉木要来,男神女神同台可不是小场面,我这人向来热心肠,光是租你这件晚礼服就花去我好几千呢。” “我还得谢谢您。”孟子衿瞪他一眼。 郭嘉木三个字,她听得耳朵起茧,但对这人吧,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好印象。 毕竟是郑与与仇家,她自然也不待见。 肖当别有深意笑了声,眼神瞥向别处,习惯性叮嘱了布置场地的人一声,又随即看着孟子衿道:“女神,我紧张啊。” “你又不用独奏,紧张什么。”孟子衿寻了处地方靠着,还在把玩着礼服上的玫瑰。 “组织了那么多年的交流会,除了你之外就没再来过大佬,这次不仅来个郭嘉木,还来个宋云深,你说说,这么大的场面我万一镇不住怎么办。”肖当深呼吸一口气,随手拿过长桌上摆放的一瓶饮料当做话筒演示给孟子衿瞧,止不住的手指节颤抖。 “你看,真紧张。”把手伸到孟子衿面前,他眉头直皱。 孟子衿看了眼,眼神谈谈:“好自为之。” 肖当:“……” 孟.冷血无情.女神。 六点未到,交流会现场便陆陆续续来人。 场地有限,好在名额也有限,报名成功的人沾沾自喜,没成功的则守在门外苦等,像极了追星现场。 孟子衿一早就避开了人群,躲在一个小角落跟郑与与聊天,奈何人长得惹眼,时不时有人结伴来问候她。 音乐交流会嘛,关键就在交流,要交流就得说话,不说话你就得挨揍。 从人员入场到现在,肖当那双眼睛已经不知道盯她几回了。 场地外围这时忽然掀起轰动,就连场内的人都止不住上前去看,趁着这个间隙,肖当忙不迭冲过来双手合十:“女神,求你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就想在卸任学生会主.席之前办好最后一次交流会,只要你答应,肖某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孟子衿嫌弃着看他一眼:“你就这出息,我人都在这了,还怕我不配合不成?” “我说的那是……您别中途跑路!”肖当凑近,放低了声音,但语气稍重。 孟子衿:“……” 看出她片刻的犹豫,肖当叹了声:“来都来了,就当看个热闹嘛。” 孟子衿抬眉,往热闹处瞥了眼,挑明了说:“看我自己的热闹?” 肖当一噎,干脆选择不说话。 郭嘉木既然来了,指定会与她见上一面,到时再有人带头起哄,这俩人怕是得合奏一曲。 肖当都能猜到,更何况孟子衿。 “忙你的吧,我不走。”孟子衿站直,扬手拍了拍他肩膀,起步去寻另外一个角落藏着。 能避一避就避一避吧。 肖当只以为她低调。 实则,她是怕宋云深找上她。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这第一位到的大佬,是他宋云深。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入口在宋云深迈入步子之后整齐地划出了一条道来,宋云深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眼高于顶,在入口处停留几秒,直到目光锁定。 孟子衿还偏偏就跟他对视上了。 隔了那么大老远。 孽缘啊孽缘。 想着,孟子衿手心忽然又传来丝丝痒意。 这感觉,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好久不见,孟女神。”宋云深径直往她的方向走来,人还未到,问候先到。 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是她。 “宋师兄。”孟子衿藏在身后的双手戳了戳,脸上笑着,心里却泛起鄙夷。 阴魂不散。 上回喊师妹这回喊女神。 人家喊女神是发自真心,他喊女神那是笑里藏刀。 “孟小姐。”跟在他身后的陈秘书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啊陈秘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笑意扬起,孟子衿客套起来。 陈秘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连宋云深脸色都不敢瞧一眼。 “各位校友,你们好,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本次音乐交流会,我是本次交流会的负责人肖当……” 话筒之下,肖当那清润嗓音传开,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六点,要开场了。 只那么几秒的功夫,宋云深视线从肖当身上移开想再次回到孟子衿身上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现场灯光忽然暗下,除了宋云深之外,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是什么。 陈秘书轻咳一声,提醒道:“交流会以独奏一曲作为开端,孟小姐便是那演奏者。” 宋云深眸里忽然漾起笑意。 还以为让她跑了。 曲子不长,却给人细水长流的感觉,现场除了琴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宋云深还是头一次,被洗涤了心灵。 这心里,难得真正归于平静。 一束光圈打在孟子衿身上,那玫瑰色的礼服折射出细闪。 那是在台上的孟子衿。 宋云深视线不曾移开,忽而,将她这抹身影与多年前的那个她重叠。 他低笑了声。 小丫头片子。 一曲毕,掌声却是在五秒后才陆陆续续响起,有人是陶醉在琴声中,也有人是沉醉在孟子衿那娇俏的面容之上。 再之后,便是正式的音乐交流会。 以歌会友,以乐器会友,想认识谁便认识谁,想找谁切磋便找谁切磋。 但在这交流会上,找孟子衿切磋的人向来少之又少,所以她几乎每次弹完开场曲就溜。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因为郭嘉木,她得留下。 可郭嘉木至今没出现。 反倒是宋云深,守在她身边已经很久了。 “师兄来交流会是想交流什么?”孟子衿坐着,怀里抱了把琵琶,时不时拨弄几下琴弦。 宋云深已经杵这半个多小时,不出声,也不做别的,背靠着墙壁站着,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带来的。 “交流感情。”宋云深垂下眼睑,心尖上的笑意未露。 “你……” “跟你。”他补充道。 “……”这直球打得,也忒直了些。 “师兄,我觉得我该温馨提醒你一下,欠你的债,我还清了。”孟子衿不是第一次拒绝人,但拒绝宋云深这样的,是第一次。 “知道。”他淡淡一笑。 知道你还缠着我!? 孟子衿心里默默吞下这话。 “你这样,我很为难。”孟子衿的词语储备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上限。 “嗯。”他点头,唇边那抹笑意即将掩饰不住。 就嗯? 孟子衿气急,抱着琵琶站起:“这样,我就明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音乐生,我的择偶标准也是音乐生。” 而不是你这样纵横商界的老男人。 “嗤——”宋云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孟子衿脸一热,往后退了半步。 “既如此,那便跟那位断了联系。”笑过之后,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啊?”孟子衿不解,“你这人说话真是叫人难猜。” 果然成功男人的心思深,这哪是她这种单纯小姑娘可比的。 “先生。”中途离场的陈秘书徐徐走来,先是看了眼孟子衿,才向宋云深汇报道,“他到了。” “迎他。”站直,宋云深起步,走了两步又折回看着孟子衿道,“冒犯了,刚才开了个玩笑,来这交流会其实是为了找个人。” 至于找谁,在他迎向正从入口进来的郭嘉木时便已经明了。 孟子衿吸了口气,心想这笔账她算是记下了。 竟然耍她。 郭嘉木进来引起不少人注意,但宋云深站在他面前,那些尖叫不止想上前的人只得止步在一旁围观。 “天呐,杀了我吧,这俩都是什么神仙颜值!” “救命……我莫不是产生了幻觉。” “呜呜呜好想磕这俩!” 孟子衿也忍不住挤进了人海之中。 不为别的,就为听到的那句磕糖。 别说,长得是真帅。 “叫人好等。”宋云深啧了声,抬手拍了把他肩膀。 郭嘉木却是冷嗤一声,侧身躲开时,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之意:“我面子挺大,劳烦宋总亲自逮我。” 孟子衿眼睛不觉瞪大。 这莫不是他逃他追的剧情走向? 果然,宋变态口味挺独特。 也难怪,郑与与总说郭嘉木不是什么好货色。 腹黑对上腹黑,那便是—— 黑吃黑。 啧,好戏一场。 “走吧,好些年了,回去叙个旧。”宋云深不怒反笑,再次伸手往郭嘉木肩膀搭去。 郭嘉木眉头一皱:“有首曲子要弹。” “是呀!嘉木学长压轴独奏呢!”肖当怎么也没料到这俩大佬是认识的,可在一旁急坏了眼,见势高喊一声,从人群里钻出来,“宋师兄不妨留下听听?” 这俩,都是大佛。 宋云深抬眼,往人群里看了眼,瞅见那抹玫瑰色,扬唇:“也好。” 郭嘉木跟随他这道视线,微愣了两秒。 比起惊艳,更多是惊诧。 这女孩,像是在哪见过。 第9章 那就拿下 “你是……孟子衿?”人海里的她被簇拥着往他面前推来,他伸手扶了一把,后背却莫名地隐隐发凉。 那不正是宋云深那狗东西的眼神。 “你好。”孟子衿站稳,含笑看着他。 别说,痞帅痞帅的男人,是郑与与的菜。 “久仰大名。”郭嘉木稍愣,片刻后向她伸出右手。 “我也是。”轻轻回握后,孟子衿依旧扬唇轻笑,眨了眨眼,调侃道,“嘉木学长在看什么?” 闻言,郭嘉木视线收回:“没什么,想着难得一见,移步聊聊?” 才想应下,宋云深却一道声音横插而来:“我与你也是多年未见,怎么不找我先聊聊?” 郭嘉木半挑眉:“急什么。” 孟子衿已然看出这俩人是老相识,便也不插话,站在一旁察言观色。 宋云深没马上接话,却肉眼可见的瞬间黑下脸,最后还是郭嘉木向他妥协:“我有事要问孟师妹,问完还你。” “成。”宋云深脚步一挪,让开一条道。 孟子衿:“……” 什么玩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后门长廊上,郭嘉木敛眸多看了几眼孟子衿,最后开口的却是一句:“你是孟叔叔的女儿?” 孟子衿一噎,笑出声:“你酝酿这么久就是想问我这个?” 郭嘉木局促,表情有些尴尬。 很多话不知从何问起。 “抱歉,你的基本情况我听我父母说过一些,但我前几天刚回国,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处理,所以……” “什么?”他忽然停顿,孟子衿忍不住追问。 “所以并不是无意不加你微信。”说着,他已经拿出手机,点开自家母亲发来的微信名片,向孟子衿发送了加好友请求。 孟子衿微微抿唇,尴尬得捏了捏手指。 “与与没来,因为你。”孟子衿不想再与他说些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撇开父母关系,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虽然没见过,但关于你的事情,我可没少听说。” 郭嘉木忽地一愣:“她跟你说的?” 孟子衿默认。 半晌,他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得到放松:“挺好,起码愿意说起我。” 孟子衿耸肩:“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还有,长辈们点鸳鸯谱这事儿,你处理吧。” 其实孟子衿大可以跟自家爸妈明说郭嘉木有喜欢的人,但孟永年似乎跟郭家关系真心不错,万一这话捅到郭成那,郭嘉木怕是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他喜欢的人,是他妹妹。 交流会临近结束,郭嘉木却一直待在后门外的长廊里,直到有人找他上台演奏。 弹完曲子便有人起哄说想看男神女神合奏一曲,这像是在意料之中,郭嘉木在台上的视线缓缓落在孟子衿身上。 撇开别的,他和她都是佼佼者。 孟子衿既然留到了最后,就证明一定会应邀,但肖当还是紧捏了一把汗。 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孟子衿轻提裙摆缓缓上台。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跪求他俩谈个恋爱吧!” 台下的躁动不少,大多是磕糖专业户。 宋云深轻嗤,满脸不屑,却还是不由自主将目光定格在台上的两人身上。 他们似乎一早就认识,但又极有分寸感。 宋云深微扯了把领带,吩咐下去:“我去车里等,你在这里候着,散后把郭嘉木带回来。” 陈秘书应下:“好的。” 嫉妒了呗。 看不下去了呗。 看着自家上司那背影,陈秘书不禁摇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而今,亿万富翁亦是。 - 晚间温度较低,孟子衿把身上的礼服换下后忙不迭地跑出去,停下时冷不丁连打了两个喷嚏,好巧不巧,旁边正是宋云深的车。 车里,坐着宋云深。 孟子衿巡视一圈未找到郭嘉木,便掏出手机通过好友申请,随即编辑了条信息发送过去—— 【青青子衿】:与与有意躲你,太频繁出现会适得其反。 一同在车内的郭嘉木收到信息后迅速回了句“好的”便紧盯手机屏幕,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在车启动之后,他又编辑了新的信息—— 【嘉木】:谢谢。 驾驶座上开车的陈秘书显然是看见了孟子衿,但这会儿也猜不出自家老板的心思,见他如坐针毡,便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宋云深视线未动,好一会儿才转移回来,结果一侧眼,瞅见了旁边亮得反光的手机屏幕。 备注,孟子衿。 宋云深眉头一皱。 “说是有事要问,结果问了个微信?”宋云深问得直白,唇角一勾,笑里藏刀。 郭嘉木回神,反扣手机,侧目:“醋了?” 宋云深:“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不用,我说的都真心话。” 陈秘书:“……” 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简直幼稚。 车里氛围低至零下,陈秘书默默打了个冷颤,断不敢插话。 两大阎王对峙,避开为好。 好半天,郭嘉木笑出声:“是不是挺挫败的?我见人第一面微信就加上了,你来缠人家那么多天,人家至今想躲你。” “回国不过两三天,消息倒是挺全。”宋云深懒得跟他阴阳怪气,正色道,“一走就是三年,你当枞庭副总的位置不需要人坐?” 郭嘉木没答。 窗外霓虹闪烁,却一如当年。 “这三年,我以为不该回来。” 宋云深轻敲的指节停下,只停了五秒,又继续有节奏地轻敲:“那现在呢,想通了?” “放不下。”郭嘉木向来不跟他绕弯子。 “那就拿下。”宋云深懒得搭理他那堆破事,今天破天荒出息交流会,一是为了孟子衿,二便是为了逮他回枞庭。 郭嘉木忍不住白他一眼:“快三十的人了,说话能不能不那么幼稚,你说拿下就拿下,说得轻巧,怎么不见你把孟子衿拿下。” 宋云深:“……” 戳人痛处没什么。 戳两处就过分了。 “郭副总,我的事儿,少管。” 郭嘉木回他:“你也一样。” “对了,今晚住你那。”郭嘉木闭目,一点也没跟他见外。 “行,把孟子衿微信推过来。” 郭嘉木:“……” 走火入魔。 仍处在冷风中的孟子衿不禁又打了几个喷嚏。 等了好半晌,郑与与才焦急地从宿舍楼里赶过来,站稳后还在喘气:“咱们系可又上校方热搜了啊,玫瑰女神vs商界大佬和钢琴男神,出息啊孟子衿,1v2!” “可拉到吧你!”孟子衿裹紧外套,冻得直哆嗦,“郭嘉木可是你招惹来的。” “不是。”郑与与食指竖起摇晃两下,笑道,“他能猜到我不会出席,但他还是去了。” “所以?”孟子衿将她手拉下,微微挑眉。 “所以也有可能冲你去的嘛。”郑与与朝她贴近,有意转移话题,“今晚跟你回家住。” “确实,特地在今天加了我微信,看来以后是想通过我来打探你的消息。”孟子衿默认了她后面那句,开始挽着她手臂慢悠悠走出学校大门。 郑与与有片刻的分神。 云港17号是这附近的一个小区,为了好好上个大学,孟子衿特地哄骗孟永年给自己买的这套两室一厅,不大,但也不小,最重要的是,距离郢大也就十分钟的脚程。 到了家,孟子衿惯性地从冰箱里拿出瓶微醺递给郑与与:“喝点,早点睡。” 郑与与忍不住笑出声:“就这?” 也就只有孟子衿这号人喝微醺能醉。 “只有这个。”孟子衿强调了声,拿过抱枕垫在自己腰后,“喝了好睡觉。” 拿出手机查看信息,却发现通讯录又多了新的好友请求,孟子衿浅看了一眼,没多想便通过了。 郑与与其实常来这住,但像今晚这般情绪不佳还是第一次,孟子衿为了好好陪她自然不会再拿起手机。 于是两个人彻聊半宿,孟子衿也难得没醉。 人长这么大,谁没有一点伤心事。 比如郑与与在十二岁时被亲生父母接回了家,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回了普通的邻家女孩。 再比如,人人羡慕的玫瑰女神孟子衿,其实最喜欢的不是钢琴。 第二天早上一早,俩人从客厅的地毯上醒来,互相看了看彼此,又无厘头地同时笑出声。 今天是周六,没课,也不该有烦恼。 “打扮一下,姐姐今天带你去看男模。”郑与与心血来潮,朝孟子衿比划,“不穿衣服那种。” 孟子衿“哇哦”一声,挑挑眉,立马会意。 准备出门前,孟子衿拿起手机惯性地查阅里头的信息,她稍微强迫性,见不得红数字。 微信里的消息不多,全是昨晚收到的,但让人费解的是一条来自昵称为“s”的人发来的信息。 【s】:后天见。 孟子衿回了几个问号过去。 忽然想起这人是昨晚新通过的好友,出于礼貌,孟子衿主动问了对方是谁。 对方几乎秒回—— 【s】:你师兄。 孟子衿料想这人存心要跟她打哑谜,打字打到一半,室内传来郑与与一声哀嚎:“啊孟子衿你过来,帮我夹睫毛!” 学钢琴的人,手永远比脑子快。 信息没回,手机倒是息屏放进了包里。孟子衿进屋,开始给郑与与补全妆容。 一直到出门,孟子衿将回信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枞庭高层22层里,身居总裁办的宋云深守着手机盯着那段“对方正在输入中”盯了好几回。 第10章 好巧,你也来看男模啊 去看男模的路上郑与与一直滔滔不绝,孟子衿垂眸,看了眼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逐渐陷入沉思。 人好像无法同时做好两件事情。 又或者,当意识到有某个矛盾点存在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做好了选择,只是,不敢说出来。 “听说这次是由业内知名摄影师安酷负责拍摄,他手上出的可每回都是神图,这次去现场你可以感受感受。”郑与与操心惯了,不免多唠叨了几句。 “不是去看帅哥的么?”孟子衿拉回思绪,长吸了一口。 “看帅哥是主要目的,其次你可以再干点别的嘛。”郑与与知道她顾虑什么,再道,“放心好了,这次不可能再出现认识你的人。” “谁知道呢。”孟子衿明明心里期待,却又隐隐不安。 要是再被逮一次,怕是今晚又得回一次孟家挨训。 她确实是孟家人人疼爱的小公主,但有些事情,她是没有选择权的。 这次拍摄取景是在泳池,孟子衿进去后拍了拍胸脯,激动又隐隐羞涩。 “哈喽,好久不见。”郑与与跟一人对视上,敞开怀抱与笑容迎上去。 郑与与这人际关系,都是有点门路的。 “你朋友?”那人同样手持摄影机,从孟子衿进来开始便注意到她,于是朝郑与与使了个眼色,咬耳道,“绝色啊。” 孟子衿无奈:“我听到了啊。” “哈哈哈哈——”安奈爽快一笑,主动伸手,“你好,我叫安奈,很高兴认识你,孟女神。” 孟子衿回握:“叫我子衿就好。” 轻咳了声,孟子衿有些抵挡不住她的眼神,于是找了别的话题:“你跟安酷……” “毫无血缘关系。”安奈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不是姐弟,也不是兄妹,但他是我老师。” 孟子衿被逗笑:“你这性子,难怪能跟郑与与处得来。” “但比起那二货我更喜欢你。”安奈长得高,一米七二,此刻脚下又踩着高跟鞋,于是一搭手,轻而易举就将人搂住。 孟子衿侧目,这才发现郑与与早已不见身影。 “不理她,看男人去了。”安奈轻笑一声,搭着她肩膀往前走,“走吧,带你去拜会我老师,郑与与可什么都跟我说了啊,我老师是你偶像。” 孟子衿禁不住吐槽了声郑与与:“二十二的年纪,老母亲的心。” 拍摄还未开始,十几个男模都在泳池周围准备,而摄影师安酷此刻正在休息室里跟人见面,木门不隔音,孟子衿跟安奈站在外面隐约能听见他与人洽谈的声音。 “宋总日理万机,特地来此就为了让我给他郭嘉木拍个照?不是……我说宋云深,你闲得慌?”安酷捯饬着手里的相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同学的情谊可不是这么用的啊。” “需要借你的手宣传宣传,才能把郭家那老爷子镇住。”宋云深指节搭在桌上,语气稍轻。 “镇得住?人辛辛苦苦培养的钢琴天才被你弄去当副总了,你还想把人镇住,人不上门找你算账算好了。”安酷嗤了声,不免吐槽一句。 俩人谈话声音越发的大,安奈听了倒没什么,毕竟不认识郭嘉木是谁。 倒是孟子衿,心里稍稍震惊,仿佛听见了什么绝世机密。 “宋云深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孟子衿知道这会儿不方便打扰,转身走开时又忍不住感叹。 到哪都有宋云深,跟撞邪了似的。 “里头那位,你认识?”安奈吞了吞口水,按捺不住激动,“宋云深诶,我每次见他都不敢说话,总觉得他就是那高岭之花,不是我等平凡人类能搭话的。” “你对他的评价是不是过高了些?”孟子衿扯唇,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前面那句话。 确实是认识,莫名其妙的认识。 但要说和他是什么关系,孟子衿想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 安奈忽然叹了声:“你不懂,人都喜欢美的事物,就像我虽是女孩子,但一见到你也会被你吸引,更何况见到的是宋云深。” 孟子衿又听她夸自己一次,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真诚的评价。 “你也很漂亮。”孟子衿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会儿到底是安慰还是该怎样,只好夸回她一句。 “噗嗤——”安奈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孟子衿:“……” 她忽然接不上话。 身后传来开门声,安酷持着设备从里头走出来:“安奈,过来搭把手。” “诶来了。”安奈抬手指了指,轻声对孟子衿道,“我先去忙,随后再把你介绍给老师。” 孟子衿抿了抿唇,这话听着竟有几分别扭。 “你朋友?”安酷抬眼看见孟子衿那刻,脑子里多年前的模糊记忆翻涌而来,眯了眯眸子,他不确定地喊出名字,“孟子衿?” “你们……认识?”安奈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有些惊讶,“我刚还想说介绍子衿给老师您认识的呢。” 同样震惊的还有孟子衿。 他,安酷,自己的偶像,第一次见面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们……认识吗?”孟子衿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安酷也同样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休息室看了一眼:“你看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孟子衿停了立即解释:“不是的,我认识您。” “……” 有些被绕晕了。 “额,我说的是,这么有名的摄影师怎么可能不认识,而且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孟子衿干笑了两声,多想郑与与此刻在自己身边,至少不那么尴尬。 安酷感叹了声,颇有些成就感:“喜欢啊,那改天免费帮你拍一组如何?” “这个倒不必了……”她毕竟是来取经的,比起入镜,她更希望他分享一些拍摄手法。 “老师,再聊下去,就得延迟下班了。”安奈掂了掂手里的重物,总觉得自家老师看孟子衿那眼神像极了图谋不轨。 “噢,要来不及了,孟同学要不你先进休息室等我,我忙完找你。”安酷抬起设备就往泳池狂奔。 孟子衿:“……” 她的偶像原来这么穷? 连个帮拿设备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看了看那扇木门,孟子衿啧了声,还是不进为妙。 “我不是来看拍摄的么?”自我怀疑了一句后,孟子衿叹了声,转头准备跟上去。 “知道我在这,也不知道进来看看我?”宋云深那声线,极有辨识度,孟子衿才转身,就觉得后背拔凉。 缓缓转身,她扬唇打了声招呼:“宋师兄,好巧,你也来看男模啊。” 说完就后悔了。 孟子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果然一见到这个男人就智商下线。 宋云深半靠在门边,听她那么一说,忍不住调笑道:“如果是孟师妹邀请的话,可以一看。” “行啊,那便去看看呗。”孟子衿松了口气。 人多的地方,总比跟他单独相处的好。 安酷此次拍摄的是某个体育综艺的宣传海报,入镜的其实都是些小有名气的明星和,那身材,说是男模也不为过。 郑与与在边上看得入迷,举着的手机里怕是已经塞满了照片。 “子衿,你……”郑与与站起,一转身把肚子里所有要分享的话咽了回去,原本激昂的情绪在看到宋云深之后也瞬间化为虚无,改为心跳加速。 这比看泳池里帅哥还要激动。 “宋……师兄,好。”郑与与一时止不住的结巴,看向孟子衿时满是百思不得其解。 “郑师妹好。”不知道联想起什么,宋云深礼貌回应一句。 安酷听到这句,不免调侃:“难得,我宋总竟然跟人打招呼。” 宋云深自然当没听到,两手插兜站在孟子衿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喜欢看这些?”宋云深忽然开始找话。 孟子衿:“不是。” “嗯?” “喜欢看他。”孟子衿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已经开始拍摄的安酷身上。 宋云深:“……” 他算得上至交好友的也就郭嘉木和安酷,现在倒好,一个加了孟子衿微信还同台合奏,一个成了孟子衿偶像。 头一次,他生出了枞庭总裁这身份不够诱人的想法。 这丫头,还真是不吃他这套。 孟子衿看得不是一般的认真,他便没有打扰,直到拍摄结束,大伙帮着一起收拾设备。 “老师,咱们也不穷吧,雇几个工作人员不行么?”安奈提这个意见已经第一次了。 “你懂什么,你老师我负债在身,能省则省。”安酷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扬声怼回去。 郑与与笑出声来:“开什么玩笑。” 安酷知道没人信,轻哼一声,指着宋云深道:“看看吧,债主在这。” 于是众人的目光一度汇聚在宋云深身上。 宋云深思考了会儿,点头:“好像是有这回事儿,还了一半,还欠几个亿吧。” “……” 全场鸦雀无声。 安酷叹了声:“徒弟,干活了。” 安奈咳了声:“好……好的。” 孟子衿靠近他:“他不是你老同学么,你认真的?” 宋云深猜到她听到了自己跟安酷的对话,捻了捻袖口,云淡风轻道:“老同学是老同学,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孟子衿闭了嘴。 沉默了会儿,宋云深问道:“喜欢摄影?” 孟子衿一愣,没答他。 看她这反应,宋云深却落实了心里的猜测。 台上弹钢琴的她全身是光,可那样的光,都不如她刚才认真观摩安酷拍摄时眼里的那道光。 第11章 一见钟情的眼神 临走前,孟子衿和安酷小聊了几句跟摄影相关的话题,顺便互加了微信。 宋云深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隐隐躁动的心沉下去。 来日方长。 小不忍则乱大谋。 “回去给你看图。”出了游泳馆,郑与与又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已经把跟在身后的宋云深抛之脑后。 亲眼看着孟子衿跟郑与与上了车了宋云深停下脚步,直到郑与与把车开没了影,他才转身走回游泳馆。 安酷瞧见他回来,打趣道:“看她这样子,是没把你认出来?” 宋云深敛眸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行,我不说。”安酷封住嘴,继续摆弄自己手里的物件。 “我刚听安奈说这丫头今年七月就毕业了,真快啊,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收拾好东西,安酷拍了拍他肩膀,“这都毕业了,能下手了吧?” “管好你这张嘴。”宋云深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之后转移话题,“给郭嘉木拍照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安排好时间告诉我。” 安酷轻笑两声,没再将话题转回孟子衿身上。 宋云深这人在商场上手段雷厉风行,可这追女人的本事却是最差的,要不然,也不会等一个小姑娘长大等了四年。 当年知道他对一个没毕业的高中生情窦初开时,安酷惊得几天睡不着觉。 孟子衿当年作为高考省状元还上了社会热点,宋云深不可能不关注到,但这几年迟迟不下手,估摸是怕吓着人家。 毕竟,差了八岁。 于是安酷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人,是想等她大学毕业了下手。 安奈瞅见自家老师在那无声地笑,忍不住皱眉:“干嘛呢?笑这么猥琐。” 安酷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么!” “你惯的。”安奈收拾完一大堆物件,继续往车上搬。 - 如今已是三月,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从游泳馆回来后,孟子衿正兴致盎然欣赏郑与与手机里的美男图时,接到了孟永年先生的一个电话。 无非是叮嘱出席明天的书画展。 郢城每年春三月都会举办的书画展,而举办方,是他们孟家。 孟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孟子衿从小便受熏陶,更是妥妥的世家大小姐。 每年这个时候,她再怎么顽劣的性子都得收起,在人前扮演那个知书达理的豪门小姐。 她可能天生反骨,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孟子衿是孟永年的女儿。 所以哪怕出席,也只是敷衍地陪着走个过场。 但好在孟永年宠她,她露面的任何场所都从未让媒体出现过,所以至今,没人知道孟家大小姐是何模样。 但这次,听说孟家老太爷也会出席。 哪怕有孟永年护着,孟子衿也躲不掉。 指尖翻阅着八块腹肌的猛男照片,可孟子衿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直到界面显示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时,她指尖略顿,思绪才一点一点往回拉。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宋云深。 她是背影,他则有一个侧脸。 一个,满目柔情盯着她看的侧脸。 郑与与这偷拍的角度,就容易让人误解。 “郑与与!”孟子衿喊了声,等不及她跑过来,直接亲自过去把手机贴在郑与与眼前,“你拍的什么玩意儿?” 郑与与还在切着黄瓜,脑袋往后仰了仰才看清屏幕,看完贼贼一笑:“是不是很有氛围感?喜欢吧?喜欢发你,给你当头像。” “去你!”孟子衿拱起膝盖往她臀部一撞。 “本来想晚点跟你说,结果你自己看到了,那我就不等你自己开窍了,直接跟你说吧。”郑与与边干活边讲话,“宋师兄绝对喜欢你,你把照片放大看,那双眼睛跟看自己老婆似的,不过呢,我家孟宝贝本来就招人喜欢,宋师兄没准早对你一见钟情。” “你不当编剧可惜了。”孟子衿将手机息屏,故作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走回客厅,待坐下后又忍不住将手机打开重新翻出那张照片按郑与与说的放大来看。 宋云深长得好看,这是她从一开始就没否认过的。 但这眼神…… 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一见钟情的眼神是这样? 她总觉得,宋云深很早就认识她。 又盯了半会儿,孟子衿将这张照片发给自己,随后又心虚虚地将聊天记录删除。 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她抓了抓脖子,虚咳了两声,喊道:“郑与与,我饿了。” “准备了,你先洗手,过来端菜。”郑与与在厨房里回应她。 吐了一口气,孟子衿好一阵脸热,起身进厨房。 “你干嘛?”郑与与忽然抬手勾了勾她下巴正色看她。 “什么我干嘛?端菜啊。”孟子衿将她手捏开。 “我是问你脸为什么这么红。”郑与与又伸手往她脑门探去,“奇怪,也不热啊。” 孟子衿越发心虚,端起菜就走:“刚打的腮红。” 郑与与好笑道:“你什么毛病。” 孟子衿怕露馅,赶紧找了比的话题转移郑与与注意力。 “我今晚得回锦园住,明天是书画展,得回家当大小姐。”孟子衿情绪并不高。 “回去了还能出来不?”郑与与眨了眨眼,掏心窝子地问。 孟子衿想了想:“周一还有课呢,应该能。” “哦,那就成,问题不大。” 孟子衿:“……” 姐妹情,有,但不多。 锦园,其实也就是孟家老宅,一栋古色古香的独栋别墅,在一个山清水秀的郊区内。 锦园二字,还是孟家老太爷亲自题的字,就挂在那大门之上。 孟子衿不敢回去太晚,换了身装扮就下楼,此刻杨叔已经早早在楼下候着,在接到孟子衿后同时跟孟永年报备了信息。 天气渐渐回暖,但到了夜间依旧微凉,孟子衿一身小香风套装,肩膀上还披着个坎肩,耳坠与项链皆是前段时间孟永年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脚下踩着十公分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跟鞋,和一个小时前穿着两百块羽绒服的女大学生是天差地别。 她确实是玫瑰。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在学校的她。 再回锦园,不过才相隔了两个月,孟子衿两手交叠在膝盖,待车停稳后,等着车门打开,再将手轻搭在佣人手上,举止动作无不优雅。 这是孟老太爷心目中的孟子衿。 也是回了锦园之后的孟子衿。 大门处整整齐齐站了不下十人,全是迎她的。 一路东行,穿过院子和长廊来到正厅,孟家长辈全在那等她。 “爷爷。”孟子衿踏入门槛,挨个把长辈们喊完。 “衿衿回来了,来,快坐,到爷爷身边来。”孟老太爷已是满头白发,手里常盘着两个核桃,见到孟子衿后毫不掩饰心中喜悦。 “没瘦,肉都在呢,爷爷您别光顾着看我了,大家都等着您说事儿呢。”孟子衿无奈笑了声,在老太爷身边坐下,莞尔一笑。 孟家所有人都宠她,就连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严苛的老太爷也三番两次为她破例,可是老太爷这也有不可触及的底线。 孟老太爷膝下有两子,一个是孟永年,还有一个便是单独坐在堂下左侧的孟思年。 孟思年虽是孟子衿小叔,但与孟永年相差了十五岁,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岁。 比孟子衿大十岁而已。 而立之年,但没对象,外人都传他浪荡子。 其实不然,孟子衿平日跟他熟,偷看过他房间枕头底下的一张照片。 说是浪荡,不过是隐藏了一片情深。 “也没什么事,书画展这几年都是永年在办,我没什么可操心,就是明天出席的都是郢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办归办,别忘了替思年物色个姑娘。”孟老爷子依旧心心念念此事。 孟子衿抿唇,尽量忍住笑。 孟永年明知此事难做,但还是先应下:“父亲放心,我会张罗。” 孟思年却是饶有意味地盯着孟子衿:“……” 怕什么,有大侄女在,什么都躲得过去。 孟子衿眨眼,眉目含笑看着老太爷,避开孟思年那满是算计的目光。 “衿衿今年毕业了吧?”没一会儿,老太爷继续交代下一件事。 孟子衿一听这开场白便暗叹不妙。 “是,七月毕业。”徐蔷替她应道,“九月得到英国进修呢,要两年时间。” 孟子衿微微拧眉。 “虽是如此,但孟家孙子辈就她一个,你们要把她藏到什么时候?”孟老太爷脸色微凝,“趁这次书画展,带着她多认识些人吧。” “是,儿媳知道。”徐蔷应下。 孟思年将交叠的一条腿放下,依旧紧盯孟子衿,皮笑肉不笑。 散后,孟子衿被点名扶着老太爷回住处,一路上说的无非是那些听得耳朵起茧的那几句话,孟子衿耐心听着,老天爷问什么,她便应付着答。 “你别敷衍我,你小叔不争气讨不到媳妇,你父亲母亲又不愿再添子嗣,传承一事只能交到你手中。”老太爷难得孩子气,停下来点了点孟子衿额头,语气又是那般语重心长。 “小叔怎么讨不到媳妇儿,他才三十,没准明年,后年,我就有婶婶了。”孟子衿皱鼻,拿出撒娇那套,“就算没有,小叔那么年轻,要传承也是他传承。” “你让一个酒吧老板世袭我孟家百年基业?”孟老太爷语气加重,听得孟子衿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子衿知错。” 书香世家,百年基业。 酒吧老板,传承不得。 字字诛心。 第12章 不如跟了我 今年书画展的地点改为南苑博物馆,除了个别没版权的大师画作之外,其他大多都是孟家的藏品,无论是从商者还是艺术家,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相聚于此。 有人是为了那些藏品,有人是为了谈生意,也有人想趁此契机拉拢人际关系。 鱼龙混杂,待得人头疼。 孟子衿被安排跟着孟思年,叔侄俩明显都是一路人,对这书画展提不起半分兴趣。 “怎么,被老爷子训话了?”孟思年跟孟子衿就站在一幅字画前,两个人同时盯着画看,眼神却并未聚焦。 “我爸还没死呢,天天就念叨着千年文化百年传承,说得没了我,孟家就不是孟家了似的。”孟子衿焦愁俩字仿佛挂在脸上,只得抱怨自己的不满。 这话她不敢跟孟永年和徐蔷说,但跟孟思年却可以。 孟思年半笑着啧了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往孟子衿肩膀上搭去:“不生气了,今晚小叔带你去我那喝一杯。” 孟子衿嫌他重,抬手往他腰上撞:“你还不嫌事大,管好你自己吧,别想霍霍我。” “不帮我?”孟思年心酸一叹,看着眼前这幅苍凉如水的画作,“悲情之人看悲情之作,悲哀啊。” “我都自身难保。”孟子衿推开他,一副“你离我远点”的表情。 “孟思年,带宝贝过来。”孟永年忽然招手冲这边喊了一声,孟思年好笑着挑眉,手肘弯起,示意孟子衿挽住。 孟子衿黑了脸,嘀嘀咕咕:“说几百遍了公共场合不要喊我宝贝,就是不听,死活不听。” 孟思年舔唇,轻咳了两声调笑道:“宝贝,跟叔走。” 孟子衿:“……” “嘶——”回应孟思年的,是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 “你自己走。”孟子衿偏跟他来劲儿,掉头走开。 “嘿,长本事儿了!”孟思年看着孟子衿还真跑了,只得挠挠手背独自往孟永年那走去。 这小姑娘,真记仇。 某一处,才入场不久应付完别人的宋云深此刻正盯着那抹熟悉身影看。 疑虑未消,又添新的。 他知道孟子衿今日一定会来,并且是跟着孟永年来。 但很明显,此刻在她身边的男人,并不是孟永年。 而是一个,姿色并不亚于他的,男人。 孟子衿不是没脾气的主,孟家两个男人都惹她不快,就当是为了调整心情,于是便躲起来清静一会儿。 才没走几步,一股力量将她拽入一处无人的门廊中,还来不及惊呼,面前忽然放大的一张脸吓得她愣是没喊出来。 宋云深。 又是宋云深。 “脸色这么差?”宋云深眉头一皱,依旧习惯性抓着她右手,“被气着了?” 微微痒意袭来,孟子衿试图挣脱,却被他牵得更紧了些。 “宋云深你到底想干嘛!”孟子衿没来由地脖子一热。 下巴忽然被轻轻勾住,宋云深语气极淡,一双眼睛充满怜惜之意,更像是在哄人:“别气,既然他并非良人,不如跟了我,我更有钱。” “你……”孟子衿拧眉,大脑里的快速把能跟这句话联系到的一起的所有片段都过了一遍,才试恍然大悟般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找了金主!?” 通了,什么都说得通了。 现在想起来宋云深之前说的那些有头没尾的话其实都是在暗示她。 宋云深在听到这话时忽然一怔。 孟子衿找准机会甩开他:“你当书画展是什么地方,有哪个男人是带情人过来的。” 匆匆离开后,孟子衿再次被孟思年逮住。 身后跟着孟永年以及好几个陌生面孔,孟子衿只能笑盈盈上前伸手挽着孟思年。 - “先生,孟小姐她……”陈秘书正巧过来,撞见后颤颤开口。 还未说完,被宋云深抬手制止,他锁眉,问到:“孟子衿的资料有么?” 陈秘书啊了声,随即解释:“您当年吩咐过,不查她。” 宋云深不语,浅浅吸了一口气。 当年喜欢上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姑娘已经够畜生了,为了不时常念着,也为了逃避这变态的想法,便从未调查过她的家世背景。 但此刻想把她祖宗十八代都了解个遍的心理越发强烈。 他可能误会了。 孟永年不是她金主。 现在这个才是。 “不用跟着我。”宋云深捻开西装一颗扣子,调整好表情,信步往孟永年所在的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孟子衿的手从那个男人转移到孟永年的手臂上,他才紧急停下。 心里忽然又多了一个想法。 或许不是金主。 孟子衿。 孟永年。 孟,孟家。 今天这书画展为孟家所办,高端的艺术场所没有酒,也极少有人带女伴,而孟子衿还依旧出现在这里,除非,她就是孟家那个从未露面的大小姐。 好一个孟家大小姐。 让他宋云深白白吃好几天的醋。 宋云深有些气不过,但心口却难得一松。 被孟永年介绍完,孟子衿依旧保持笑容,听着对方毫不吝啬的夸赞,只得谦逊道谢。 “宋总!”还在跟孟永年打着交道的那位李总一抬视线,像是见着金子般激动,嘴角咧开,迫不及待带着孟永年跟宋云深认识。 孟子衿跟随着转身,在对上宋云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也强撑着一抹笑。 今日,只能掉马了。 清贫女大学生变身世家小公主,还是被宋云深这当过她债主的人撞破,果然人撒谎是要遭报应的。 她的报应就是宋云深。 “李总,幸会。”宋云深只轻轻在孟子衿身上略过一眼,之后便看向孟永年,有意道,“这位想必就是孟先生。” “宋云深。”没等别人开口,他便抢先一步向孟永年伸手,“久仰孟先生大名。” 孟永年这几年虽跟商界打过些交道,但还是第一次见宋云深:“可是枞庭那位?” “可不嘛!”李总大笑一声,“就是年纪轻轻创办了枞庭那位,看看,才二十八。” “确实,年轻有为哈哈!”也不知怎的,孟永年倒是对他极为欣赏,握手之后,忍不住也替孟思年做个介绍,“家弟,孟思年,大你两岁。” “孟家二爷,多关照。”宋云深恭维道。 孟思年略微皱眉。 商场上人人不敢得罪的宋云深私底下是这样的? “二爷不敢当,就一酒吧老板,改天宋总到我那坐坐?”孟思年笑过,捋不清楚原因。 “自然。”从孟永年到孟思年再到徐蔷,他宋云深是一个都没敷衍,认认真真微笑着认识了遍。 孟子衿刻意躲在徐蔷身后,听着他们这些人说着客套的表面话,心里不禁鄙夷,直到有人把话题引向她。 “这位是——”宋云深扬眉,在这一刻想捉弄她的想法达到巅峰。 “噢,小女,孟子衿。”孟永年往后转身才注意到躲着的孟子衿,尴尬笑了声后将她牵出来,“往后还请宋总也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宋云深依旧伸手,一双眼睛就盯着孟子衿,“很高兴认识你,孟小姐。” 孟子衿咽下一口气,好半晌才扬唇道:“你好啊,宋总。” “哈哈哈哈——”也不知怎的,那位李总爽朗笑出声,“孟家小姐也是有趣得很。” 徐蔷嗤笑了声,这才附耳提醒孟子衿:“你个小姑娘,怎学你爸喊一样的称呼。” “哦,你好,宋叔叔。”孟子衿赶紧纠正,但面无表情。 宋云深:“……” 好一个宋叔叔。 忽然一下安静下来。 那位李总笑容也瞬间凝滞。 “嗤——”孟思年笑着挠了挠鼻端,揽着孟子衿肩膀道,“小姑娘不懂事,宋总可别见怪。” “不打紧。”宋云深饶有意味看着她,“确实能叫叔叔。” “对啊。”孟子衿小声附和。 她刚都听到了,孟思年就比宋云深大两岁。 客套完,孟子衿又被孟永年带着去认识另外一拨人,按老爷子说的,今日她孟子衿算是把全郢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见了。 孟家大小姐长什么样,这些大人物也有了印象,接下来,怕是该到了老爷子盘算的下一步了。 好不容易终于得消停了,孟思年最后传来求救的眼神,孟子衿呵呵了两声:“躲不过的哈,你就去应付下,多认识几个女人,多几条门路。” “啧,你就这么对待你亲爱的小叔?”孟思年确实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这丫头片子身上,但就是想调侃她。 “滚吧你。” “孟子衿!”徐蔷女士斥声,暗暗提醒,“这么多人呢,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孟子衿:“……” 好在最后徐蔷也忙,没有人跟着,孟子衿得了个清静,但毕竟孟老爷子有话在先,她不能离开,便瞎逛几圈赏画。 这些真迹几乎每年都展出,今年又多了几幅新的,她虽然不热爱,但也懂欣赏。 “不鸣惊人,一鸣则已,孟小姐还真是令宋某惊叹啊。”宋云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挨得很近,孟子衿侧过头时有发丝掠过他肩膀。 “情非得已,宋师兄多担待。”孟子衿一时看画看得入迷,心情随之低落,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以至于宋云深听得眉头一皱。 孟子衿盯他,忽然问:“枞庭不是投资公司么,现在涉猎这么广?还是你想买画?” 还不等宋云深开口回答,孟子衿又道:“还是说你想买画?那估计有点难办,这些都是真迹,我爷爷看得紧。” 宋云深一笑:“不买。” “那你来干嘛?” “看你。”宋云深如实答。 第13章是上好的缘分 孟子衿一愣,猛地想起他刚才捉弄自己的话,默默跟他拉开距离:“宋云深,你……” “嗯?”宋云深盯着她脸上尤为丰富的表情。 “校友一场,宋师兄就别总拿我开玩笑了吧?”孟子衿情绪稍稍激动,“一开始骗你说我家境贫寒确实是我不对,你要是还介意,我就还你钱。” “不介意,不用还。”宋云深收起逗她的心思,不满跟她的距离,挪了一步靠近她,扬手就往她头顶盖去,“之前确实是怀疑你身份,今天只是来证实的。” “……”孟子衿缩着脖子,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半晌,她想起什么,一脸真挚地问:“那我以后叫你宋师兄还是宋叔叔?” 宋云深被气笑,叹了口气:“孟子衿,你是想在我这占什么便宜?” 喊声叔叔还喊上瘾是吧。 他看起来是能当她叔叔的人? “谁占你便宜。”孟子衿白他一眼,“白送你一个大侄女呢。” “谢谢你,大侄女。”宋云深张开五指抓了抓她脑袋。 头挺小的,伸手就盖住了。 “头发弄乱了!”孟子衿拍开他,不满地嗔骂了声,“你一大老板不去谈生意去老在我这晃悠什么。” “还不明显么?”宋云深挑眉。 “啊?”孟子衿歪头。 “对你有意思。” “追你呢。”他看着她幽幽开口,一脸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空气忽然都在这刻静止,孟子衿咽了咽口水,心跳再次不听话地肆意跳动。 书画展结束时,孟思年拉着孟子衿问道:“你跟宋云深早就认识?” 孟子衿还在游离,敷衍道:“你不也认识。” “那不一样。”孟思年一语道破,“往年这尊大佛可不会来这无聊的书画展,但今年来了。” “内涵我?”孟子衿调整好状态,深吸了一口气。 “嗯哼。”孟思年耸肩。 “我爸说了,有位赵总的妹妹也单身,人家小你两岁,估计明天就能安排你们见面了。”孟子衿撩了撩头发,招招手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孟思年嗤笑一声。 见呗。 见的还少了不成。 看展结束后孟子衿跟着一道回锦园,在正厅坐了半个小时,都是大人们在议事,她听着,直到孟思年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宋云深?”孟老爷子皱眉,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稍顿,想来是没什么印象,“枞庭那一位?” 孟思年笑道:“正是。” 孟子衿腰杆挺直,微微屏住呼吸。 “衿衿你跟他认识多久了?”孟老爷子忽然问。 “就……不到一个月,不太熟的。”孟子衿替自己捏了把汗。 “挺好。”还以为老爷子会多问几句甚至是训话,哪知道一顿思索后,他给出的是这两个字。 “确实,咱们虽是百年大家,但这些年一直缺少个新的突破,若是能和枞庭这位有个合作,于孟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孟永年点头一笑,使得氛围不像刚才那么凝重。 “但是你们不是一向看不起那些从商的么?”孟子衿嘴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背后拔凉。 孟老爷子叹声,虽不满她这话,但也认真解释:“咱们孟家行事一向高风亮节,看不起的不是商界,而是商界那些手段。” “宋云深跟其他人不一样,我近段时间早就想上门拜会,但一直没机会,没想到他竟出现在书画展。”孟永年喝了口茶,忽然又看向孟子衿,“我说宝贝,你怎么会跟宋云深认识?” “他……是我师兄,前段时间他回校开了个讲座,就这么认识了。”孟子衿自动将撞车那见不得人的事儿过滤。 “果真是上好的缘分。”孟永年感叹。 孟思年笑出声,话里有话道:“嗯,是上好的缘分。” - 累了一天,到了晚上孟子衿终于能回到云港17号,上了楼,一进门就四肢瘫痪直接倒在沙发上。 郑与与洗完澡出来,被她这大活人吓了一跳:“怎么回来没声咧?” “别说没声,快没气了。”孟子衿把头埋进沙发里,头发散着铺盖在脸上。 “看你这样,突然就觉得做回普通人没什么不好。”郑与与在她身边坐下,将她头发梳理好后轻轻在她脑勺上轻轻拍着。 “说起这事儿,你哥可没找我。”孟子衿翻过身,把郑与与的手往自己肚子上压着,“你打算躲他躲到什么时候啊?” 郑与与张嘴,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敷衍道:“没做好准备,不想见。” “那你就打算让他一直骚扰我?”孟子衿顺手将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给她看聊天记录,“看看,多关心你。” 郑与与眨眼,眼神里有那么一时慌乱:“不看。” “你就心虚。”孟子衿忍不住笑话她。 微信里除了群聊信息之外给她发信息的人并不多,直到手指滑动,看见一条草稿信息,孟子衿点进去,这才想起这回事。 将原来的信息删除,孟子衿重新编辑—— 【青青子衿】:哪位师兄? 【s】:今早不是见过了? 那边依旧是秒回,反而反问她一句。 孟子衿忽地坐起身来,猝不及防把郑与与吓一跳:“咋啦?” “没事儿,我处理个事儿。”孟子衿深吸了口气,起身便往房间里走。 【青青子衿】:你别告诉我你是宋云深? 【s】:嗯。 孟子衿手部动作忽然静止。 【s】:今天还喊叔叔,现在就喊全名了? 手机震动,孟子衿回过神,看着这熟悉的语气的信息,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今早说的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好了,他轻松了,反倒把压力全给她了。 将手机息屏,孟子衿起身吸了口气便往浴室走。 能逃就逃吧。 太招架不住了。 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孟子衿又禁不住回想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儿。 孟思年今年三十,比宋云深大两岁,那宋云深今年就是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比她大八岁。 好看有财是真的,那年龄差距也是真的。 他一个能当自己叔叔的人还真好意思对她下手! 孟子衿越想越气不过,总觉得这人说话暗藏了八百个心眼,叫人难以捉摸。 然而越在意这件事情的下场便是失眠,一直到次日早上,孟子衿那双眼睛始终无神,好不容易在天亮时有了睡意,却被郑与与一个冲刺破门而入,将她从床上拉起。 “孟宝贝你出息了啊啊啊!”郑与与晃得她眼神发昏。 “郑与与!”孟子衿才想骂,被郑与与捂住嘴。 “别说话,听我说。”郑与与兴奋过后拍着胸脯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很早就看出来了宋云深对你有意思,但是没想到啊他竟然这么卑微,哎,为爱下神坛,不愧是老子钦佩的男人。” 孟子衿抓了把头发:“什么啊!” “看手机,实时热点,枞庭创始人卑微追爱,就这视频,播放量都上千万了,评论区炸成一团,甚至把你名字年龄学校都扒了个遍。”郑与与跪坐着,把视频点开给她看。 视频并不模糊,只有短短十秒,除了视频里的她和宋云深,便是那句“不如跟了我”。 孟子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完了,完了。 二十岁的人生即将遭遇重大的滑铁卢。 床头手机在震动,孟子衿接过,即使没开免提,但孟永年那声音还是杀伤力十足。 跟郑与与对视一眼后,郑与与干笑了两声:“对不起,光顾着高兴,忘了你是孟家大小姐。” “也就挨个训。”孟子衿本来就没睡好,嗓子干哑,也腾不出脑子去想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她只知道,一直藏着的孟家大小姐身份怕是今日起要公诸于世了。 简单收拾了下她便下楼,本以为杨叔在楼下候着,但入目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宋云深靠在车头前,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干净流利。 “你怎么来了?”本来以为自己应该生气,但真面对他时却如此平静,孟子衿抿唇,忍不住在心里表扬了下自己。 “热搜已经让人撤下了。”宋云深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在不确定是否对她影响如何的情况下,他只能来找她确认。 “撤不撤都已经这样了,又不是有人骂我,你紧张什么。”孟子衿走近,还是能察觉到他的担忧,“你让杨叔走了?” 长那么大,杨叔接她就从没失误过。 “嗯,猜到了他是你家司机。”宋云深如实答,之后将车门打开,“我送你。” 孟子衿愣住:“为什么?” 这一度让她怀疑此事的严重性,不就……闹了个绯闻? “你家司机刚刚跟我说,是接你回家挨训。”宋云深吸了口气,答道,“想来是希望我救你于水火之中。” 孟子衿:“……” 上了车,车子启动后,孟子衿才瞪他:“我用你救?导航去锦园,到了就放我下来,孟家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她有气,且应该很生气。 也不看看是因为谁她才要回去挨训的。 “起码我这个当事人在会好点。”宋云深嗤笑一声,“不过是表达了对你的喜欢,我猜孟先生会理解。” 孟子衿:“宋云深你闭嘴!” 她现在听不得这些话。 尴尬且不知道怎么回应。 “成。”宋云深听话点头。 第14章毕竟喊过我一声叔叔 二人站在锦园门前,一个在感叹锦园的古韵,一个在纠结该不该让他深进去。 “锦园,不愧是孟家。”宋云深看了眼牌匾,并无离开之意,他在等孟子衿起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兄……”孟子衿开口,话未说完,却被宋云深打断。 “今日我来拜访孟家老爷子,孟小姐应该不会拒绝吧?”宋云深半笑,垂于两侧的手轻轻一勾,将孟子衿的小拇指捏在指间。 他是个心思很深的人。 一双眼睛,一个表情,就藏了八百个心眼。 孟子衿说不过他,也猜不透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琢磨不出来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随你。”孟子衿把话撂下,没看他一眼便抬步进去。 杨叔一路领着人来到正厅,孟子衿进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观察孟永年和徐蔷脸上的表情。 眉头不皱,表情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已经猜到小事一桩,孟子衿放松了肩膀,进屋便喊人。 哪知道除了孟老爷子应她,其他人理都不带理她一下。 孟子衿:“……” “挺厉害呢,博得枞庭宋总的欢心,拿下那个什么……十亿少女的梦,这网上挂的热搜怎么这么离谱!”要说反应最大的,无非是孟永年了。 徐蔷喝了口茶,伸手拽了拽他:“你不常上网,比这更离谱都有。” “你生个什么气?”孟老爷子无奈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坏事。” “父亲!”孟永年激动拍了拍桌面,又欲言又止。 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第一个闹出这种新闻,情绪激动点还不给了。 孟子衿坐下后右手搭在椅子边上,时不时侧过脑袋往外看去,明显没认真听孟永年他们讲话。 “看什么呢?”坐在她旁边的孟思年抬手敲了敲她脑袋。 “宋云深。”孟子衿脱口而出。 “谁!?”孟永年又是一个激动站起身来。 本欲稍后再进的宋云深在听到里边的动静后清了清嗓,如沐春风般踏出这正厅门槛,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小辈冒昧,今日前来拜访老爷子,是否打扰了大家?”他一进来,孟老爷子便站起笑脸相迎,其他人见状只得跟着从座位上起来,直到孟老爷子跟他坐下。 孟子衿有些被震撼到。 能让老爷子都恭敬的人,可不多。 “不打扰!”孟老爷子笑着,往孟子衿身上瞥过一眼,“为了我家丫头来的吧?” “确实是。”宋云深没绕弯子,像是巴不得知道他今日来是为了袒护她。 “呵。”孟永年忽地冷笑一声,显得尤为突兀。 孟子衿抬高了眉,在心里给自家老爸点了个赞。 这才是正常的态度嘛。 “宋总还是先解释一下视频的事儿为好。”孟思年平日里虽然总爱捉弄孟子衿,没个当舅舅的样子,但真来事儿的时候,他脾气可不比孟永年小。 “对!什么叫你有钱不妨跟了你?还有你孟子衿!”孟永年一提起就来气,“你瞒着我和你妈在外头跟人处朋友了?” 孟子衿:“……” 这火苗最终还是烧回她这里来了。 “没有的事儿。”孟子衿一口否决,眨了眨眼,食指伸出指向宋云深,“他,是他误会我傍上金主了。” “金……金主?”徐蔷没料到还有这一茬,听得有些犯糊涂,“傍上哪个金主?” “不知道。”孟子衿叹了声,语气却挺轻松,“可能是我爸吧,也可能是小叔。” “不像话!”孟老爷子也是越听越离谱才忍不住插话。 孟思年幽幽抬眼:“啧,宋总你这眼光……” 停顿了好一会儿,孟思年才一言难尽地把后半句补上:“误会我和丫头倒是没话说,这……我大哥看着就是能当她爸的,你怎么想的。” 孟永年:“你……” 说归说,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咳——”宋云深清嗓,难得一见的尴尬,“确实,是宋某心急了。” 气氛忽然因为他这一句而陷入沉默,孟子衿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预感不妙。 “宋总对我家宝贝认真的?”孟永年这话问得像是破罐子破摔。 孟思年:“别了吧,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呢。” 徐蔷咽了咽口水:“确实是,这丫头读书早,又跳过级,虽然今年大学毕业,但也才二十岁。” 早听闻枞庭创始人年轻有为,才二十八岁便把枞庭打造成世界百强。 徐蔷两只手缠在一起,拧眉看着孟子衿那副小孩子模样,不免心生担忧。 宋云深这么个大人物,可不是她家孟宝贝能招架住的。 宋云深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受挫。 他这是被孟家全体否认了? “是才认识不久,但宋某欣赏孟小姐,再者,毕竟作为师兄,以为师妹误入歧途自然要帮上一帮,但不曾想会被人偷拍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宋云深双手交握,故作思量,“热搜已经让人扯下了,若是因为这次对孟小姐产生不好的影响,宋某可当面再做解释或者给出赔偿。” “不不不!”孟子衿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师兄好意。” 孟永年像是如释重负:“原来如此,真实太感谢宋总了,难为你还替小女操心。” 宋云深:“应该的,毕竟也喊过我一声叔叔。” “哈哈哈哈——”这话逗得孟永年笑出声。 孟子衿:“……” 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老爷子摇摇头,两颗核桃盘得顺溜,嘴角一勾嗤笑出声。 人老了,看什么都看得清楚一些。 还能是什么误会。 能让他堂堂宋云深登门拜访的竟是区区小事,这只能说明他对着丫头是认真了。 - 孟子衿坐在副驾上把车窗降下,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叫人格外醒神。 她是万万没想到孟老爷子竟然会让宋云深把自己送走。 车窗才开没几分钟,宋云深侧目看了眼便一键把窗关上。 这一举止又惹孟子衿不快:“宋云深!你这人怎么总这样!” “风大,脸都吹红了。”他专心开车,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那是热的。”孟子衿强行解释。 “紧张?”宋云深笑出声。 “谁跟你紧张!”孟子衿气得瞪他,“你怎么回事儿?骗我说要追我,又骗我家人说那些话是误会,宋云深,你还挺骄傲是吧?” 前方遇上红绿灯,宋云深沉默几秒,蓦地将车窗降下一些,这才解释:“不曾骗你,但刚才,确实不好跟你家人表明我的心意。” “什么?”孟子衿没听懂。 “你没回应我的喜欢,我自然不能利用你家人对你施加压力让你为难。”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的同时又将车窗重新关上。 孟子衿托腮,沉默了那么几分钟。 “不对,刚才好像除了我爷爷以外没人想撮合我跟你吧!”孟子衿幡然醒悟喊了一声,“宋云深你又忽悠我!你这人,嘴巴里没一句真话。” 宋云深一噎,竟不知道说什么反驳。 他小心翼翼喜欢了她这么多年,自然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 这姑娘,得哄着来。 至于孟家长辈,也得一点一点收买。 “明天早上有课么?”宋云深岔开话题。 “没有。”孟子衿明知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但还是接认真回答,“大四课少,练琴除外。” 闻言,宋云深失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你不是猜到了么,我偶像是安酷,你那个当摄影师的好朋友。”孟子衿不想听他那些拐弯抹角的话,知道他是聪明人,也不想同他装傻。 “所以是家里逼你学钢琴?”宋云深问道。 “倒也不是。”难得有人猜到她的秘密,她脑袋微微靠着车窗,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一开始是兴趣,后来也是真的喜欢,可是比起喜欢,我对摄影是热爱。” 半晌,宋云深再开口时依旧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测:“所以想当摄影师这件事,是孟家不允许的事?” 孟子衿抿唇,看向宋云深:“嗯。” 明明知道宋云深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自己跟他现在的关系,但就是控制不住想跟他说话。 他好像,能猜到很多事情。 “明天既然没课,那就带你去个地方。”宋云深说完就怕她立马拒绝,即刻解释道,“带上相机,你可以大胆地拍。” 孟子衿随即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 “去便去,但是在去之前你先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我需要捋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孟子衿过不去这坎。 “太早表明心意确实是我不对,所以接下来我们是否可以当朋友?”宋云深活这么大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丢脸的事情,但似乎碰上孟子衿,就总失了分寸,容易冲动。 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像是黑白天使在左右脑边上发生了极致的争吵。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行啊,没什么不可以。” 他这话的意思,是可以理解为他要循序渐进么。 孟子衿觉得自己像渣女。 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还答应跟人做朋友。 但是一想到这人是宋云深…… 渣就渣吧,能把宋云深渣了也是本事儿。 宋云深偏偏就逮着了她脸上这丰富的小表情,于是露出一意味深长的笑。 第15章愿者上钩 孟子衿自从把那台自己驾驭不了的车送给郑与与后,这家伙可没少把车开出去遛弯。 说什么没事干去大马路上练练车技,其实都是为了缓解焦虑。孟子衿也不戳穿她,由着她耍去了。 今天一上午都没课,跟宋云深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点,孟子衿却早上八点多就醒来,周末过得太累,难得能放松一下睡个懒觉,却挡不住这早起的生物钟。 郑与与留了早餐才出去的,孟子衿坐在餐桌前边吃边刷手机,正看得得劲,微信里弹出一条消息。 【嘉木】:今天没课吗? 【青青子衿】:早上没课。 【嘉木】:难怪,看到与与在湖边。 孟子衿喝了口牛奶,看到这条信息后双手拿起手机。 【青青子衿】:那不挺巧的,正好见个面。 【嘉木】:不了,就是跟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没课,我还以为是我给她太大压力让她心情不好逃课了。 【青青子衿】:真不至于。 孟子衿叹了声,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就他俩之间那点事儿,能演一部电视剧。 分上下两部那种。 郑与与开车兜了一圈之后偶然看见的这座湖,早晨的风吹来淡淡湖水香,她便停了车,找了个大石墩子坐下,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不说话,也没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太阳升起,看着湖面波光粼,听着湖上游船经过的声音。 她离开郭家已经很多年了,手机里也只有郭家那边人的联系电话,起初微信里还有郭嘉木,但是自从大一那年被他突然表白后,她就删了,从那之后,一直未加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郭嘉木在告白被拒后的一个月突然申请了国外交换生的名额,以至于大四一整年他都在国外度过。 后来毕业论文答辩他回来过一次,那次,是郑与与最后一次见他。 忽然之间,三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三年里,她没再见过他一次。 其实郑与与试想过郭嘉木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她,但是只要一回忆起那段告白就止不住胡思乱想。 那是她认认真真喊了十二年的哥哥,即使后来她被亲生父母认回去了,她也仍旧喊他一声嘉木哥。 即使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郭嘉木怎么就喜欢上了她。 十二岁那年后,她从此害怕人群,害怕流言。 郭嘉木对他很好,从小就好。 但再好,也抵不住流言。 风吹得大了些,她没带发圈,长发被吹得频频遮住脸,她晃了晃脑袋,指尖穿过发丝将长发捋顺,像是敏锐力太强,她竟一眼瞧清楚了站在左侧的一个身影。 那人的穿着依旧少年气,明明没有靠近,明明只是潦草的一眼,明明都没有第二遍确认,她都已经内心笃定了这个人是谁。 他没有上前,她也假装没看见他。 直到她站起身整理衣服,他才离开。 郑与与的余光里能看到他走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 深吸了一口气后,郑与与钻回车里,拿起手机给孟子衿发了几段语音,诉说着今天一早的心慌意乱。 【青青子衿】:有缘自会相见。 郑与与看见回信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孟子衿你别整这些虚的,我心跳可快了现在,等着我,我回去找你好好说说。” “怎么就是虚的了,他喜欢你,你也没否认过不喜欢他,更重要的是,你们又没血缘关系。”孟子衿这会儿已经开始化妆准备出门,虽然这些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郑与与没几次是听进去的。 “心里膈应。”郑与与哼唧了声,“而且我应该没这么喜欢他的。” 她心里明白,若是真到了很喜欢的地步,怎么会害怕流言而不敢跟他在一起呢。 孟子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讲话,郑与与能从视频里看到她在全神贯注化妆,皱眉问:“孟子衿,你又化妆?去见男人?” 孟子衿没否认:“啊,见男人。” 郑与与:“那我回去怎么跟你诉苦?” “来得及,我十点出去。” 郑与与:“行,等我。”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狗男人值得孟子衿化个萝莉甜心装。 可惜她开车跑得太远,回程又堵车,等到了云港17号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孟子衿正拿着相机准备下楼。 喘了口仙气,郑与与拍着胸脯道:“我在……在楼下看见了宋云深。” 孟子衿抿了抿唇:“嗯,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来接我的?” 郑与与那口气直接喘不动了:“不是,这才一天啊,你们进展这么神速?” 孟子衿伸了伸食指,啧了声:“这个说来话长,你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说。” 郑与与拉住她:“这就走了?” “啊,走了,拜拜?”孟子衿眯眸笑了两声。 郑与与:“……” 所以今年春天,是孟子衿的春天? - “你带我去哪?”孟子衿也不懂自己跟宋云深之间是存在什么效应,和他的关系明明扑朔迷离的,但两个人相处却是像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去了就知道了。”他看出她今日化的妆与往日不同,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孟子衿看向窗外,也不再多问,眼睛里闯入一片景色,她降下车窗,将随身带着的摄像机开机,将那片风景定格。 宋云深的车速也从此刻降了下来。 “宋云深。”孟子衿忽然喊了一声。 “嗯?”他应声时下意识扭头看她。 “总裁是不是想不上班就不上班?”孟子衿问这话的时候还挺认真。 宋云深:“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挺闲。”孟子衿将车窗关小了一些,边捣鼓相机边与他闲聊,“我已经连续三天跟你待在一起了。” “闲不闲不知道,倒是合我心意。”转了个弯,车子进入了郊区公路,宋云深抬了抬了那金丝眼镜,笑出一声。 孟子衿表现得没在看他,却莫名注意到他的各种动作,于是忍不住问:“你近视吗?” 宋云深微怔,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愉悦:“有点,工作导致的,但度数不高。” “嗯,当总裁真辛苦。”孟子衿点了点头。 气氛又陷入安静,孟子衿没找到话题,便没再进行这场尬聊。 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孟子衿下车后便抬头看着“温泉山庄”几个字直皱眉头。 她是不是被骗了? 宋云深这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来这带相机,宋师兄是希望我拍个美男温泉出浴的私照?”孟子衿扯开一抹笑,“既然宋师兄乐于奉献自己的身体,我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想什么呢。”宋云深自然猜到她脑袋里在想什么,自然地将她手牵起,边走边跟她解释,“云顶温泉山庄背靠山水,最出名不是那温泉,而是酒店那最高一层,不然怎么叫云顶。” 孟子衿打定了心思不听他在那胡说八道,她除了怕孟老爷子就没怕过什么,不过就是一酒店,不听归不听,但没什么不敢去的。 不过这手,真是越牵越顺手了。 孟子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 没事儿,看在宋云深这么帅的份上,被占点便宜也没什么。 直到上了那云顶,刷卡进入一间房,孟子衿的心情由平静到忐忑再到惊艳。 进门直击眼球的便是一扇落地窗,窗帘是自动的,只开了一点,直到宋云深按下开关,将这绝美之色尽数暴露在她眼睛里。 十一点的阳光就直直悬挂在上空,那抹亮光斜射进来,透过那扇面积极大的落地窗,洒满整间房。 就连床单都是暖的。 左侧,是一个露天阳台,再往外看,那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青山和绿水直直震撼心灵。 孟子衿从小生在郢城,但却从不知郢城有这么美丽的风光景色,孟家规矩多,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除了琴棋书画之外,只能偷闲去一些小地方偶尔拍照打卡。 她激动着,下意识跟宋云深对视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 “别看我,去看云顶之上的这处好风光。”宋云深知道她的心情,推着她往阳台处走,见她已经拿起了相机,便退后几步,坐在那老藤椅上静静看她。 这小姑娘不好哄,不好骗,她一双眼睛里透着清澈的蠢萌,但心里却实打实地清楚对方存了什么心思。 没有被骗,只有,愿者上钩。 在知道这是温泉山庄后还敢跟他进来,在他拿着房卡将门打开那刻她虽有了一刻迟疑但仍保留了对他的一分信任,那就证明,她愿意跟他待在一块儿。 没干系,慢慢来,总有到手的一天。 两个人在这里一直待到了下午一点半,中午到了餐点时宋云深喊了客房服务叫人送餐上来,本以为能跟她共进一餐,未曾想,这姑娘往自己碗里夹了饭菜就往阳台上待,一旦逮住远处那青山飞来的翱翔苍鹰就迅速捕捉镜头。 来来回回,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宋云深无奈摇头,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美景,配美人,于是便忍不住拿起手机将这一幕也拍下来。 “下午两点半有课,你直接送我回学校吧,晚上请你吃饭?”孟子衿眉眼弯弯,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宋云深笑了声,一时竟不知道是他拿捏了她还是她将自己拿捏了:“荣幸之至。” 第16章 我不讨厌你 孟子衿的那条热搜虽然已经被撤下,但郢大的师生几乎都知道了这消息,以至于下午出现在学校时,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子衿身上。 郑与与早猜到会这样,所以一开始就没跟孟子衿走在一块儿,孟子衿低眸看了眼手机,盯着郑与与发来的几条信息,无奈地叹声。 说好的患难与共啊。 那都是郑与与给她画的大饼。 踩点走到教室,孟子衿虽然在进门前虽然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但还是被同学们的一阵惊呼声更吓得猝不及防。 “有请尊贵的未来宋夫人!鼓掌!” 随之一阵呐喊跟掌声配合响起,甚至有人喊出一声师嫂。 孟子衿:“……” “老师来了啊,你们收敛一点。”肖当鼓掌时刻没少用力,但最为全班最有震慑力的人,只能站出来维持纪律。 “也不知道刚才谁最八卦。”有同学笑着打哈哈。 “他就装!” “笑什么呢,孟女神快来,上座。”郑与与哭笑不得,但又忍不住去听那些无中生有的八卦。 跟孟子衿认识四年,还是第一次见有孟子衿招架不住的男人跟八卦,新颖,实在新颖。 所以人啊,果真都是喜欢刺激。 像宋云深和孟子衿这样的人,就是刺激。 “郑与与!”孟子衿就一张嘴,哪里辩得过全班人,况且,虽然都是开玩笑的话,但又谁知这其中有没有人实在借着玩笑讽刺她。 “一线情报。”郑与与往里挪了个位置,细声道,“为了给你探听消息我第一个就进教室了,班里同学确实一开始就议论你,不过你放心,正是因为我在,没人敢说你坏话。” 孟子衿把书摊开,点头应道:“是是是,多亏你,我才避免了人肉攻击。” “你可是玫瑰女神,全校几千人超一半都是你粉丝呢,我看谁敢。”郑与与嘚瑟得摇头晃脑,趁老师没来赶紧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知孟子衿,“根据八卦,磕你和宋云深的人还真不少。” 孟子衿忍不住笑出声,表情有些复杂:“这……为什么?” 没人为她发声么? 宋云深可比他长了八岁。 这妥妥的老牛吃嫩草。 “还能为什么,郎才女貌呗,人家宋云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且身家上亿,你,玫瑰女神的名号就摆在这了,又天资绝色,门当户对的,你俩要是真的成了,全国人民估计都会发来贺词。”郑与与滔滔不绝,差点压不住低音。 她哪是社恐,其实是名副其实的社牛。 不过,郑与与有一点说对了。 门当户对是真的。 想到这,孟子衿忽然皱眉,扭头悄悄问道:“没人议论我的身份吧?” 郑与与思考了几秒,才答道:“我好像跟你说过上热搜时你身份就一早被扒了,全网都知道你是郢大音乐系的玫瑰女神呢,以至于你微博涨粉不少。” 孟子衿哎呀了声,看了看周围,声音又低了一度:“我说的是,我是孟家大小姐的事儿。” 毕竟不是谁都能参加孟家书画展,她出现在那,身份自然会被网友扒。 “这个倒是没听说。”郑与与摇头,“大家都认为是宋云深带你去的书画展。” 听此,孟子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徐蔷常说,她生来就会成为那公众人物。 确实没错。 她从小就是人人口中喊着的校花,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幼儿园到大学都被人高高捧在神坛。 关键是还没披上孟家大小姐的头衔,这若是被人知道了,估计就没消停之日。 可是临近毕业,她会面临登台演出,可能会很快成名,可能受到万人追捧,真正成为那公众人物。 忽然想起徐蔷先前说过的出国留学一事,孟子衿逐渐陷入沉思,半节课都在神游。 “今晚不跟你吃食堂了,我约了宋云深,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点个外卖送宿舍?”结束下午的课后,孟子衿把书塞给郑与与,笑得眉眼弯弯。 郑与与严肃了会儿,马上哼哼唧唧:“你就是典型的重色轻友,还说自己不喜欢人家宋师兄,我看你就是心动而不自知。” “欠他的,补偿他一顿饭。”孟子衿难得笑得温婉,抬手捏了捏她脸颊。 “一顿就有第二顿,第二顿就有第三顿,一直无休止地下一顿,你就等着被拿捏吧。”郑与与故作唉声叹气。 孟子衿懒得跟她做理论,在岔路口分开后就直接往学校南门走去。 宋云深已经在等她。 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更有人眼尖在认出她后举起手机录像。 偏偏宋云深还从车里走出来替她开副驾的门。 完了,解释不清了。 全网热搜是下了,但郢大的校园论坛估计炸疯了。 “被拍了。”孟子衿系好安全带,淡定地静坐着,皱皱眉,又无奈笑笑。 “对你影响大么?”宋云深启动车子。 “你指什么?”孟子衿交叠着手,扭头问他。 “追你这件事情。”宋云深心里忽然变得紧张。 “还好。”孟子衿实话实话,“我不讨厌你。” “呲——”他忽然踩下紧急刹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 孟子衿被吓得激灵,瞪大眼看向他:“宋云深,我请你吃饭可没想着要搭上我这条命啊。” “抱歉。”深吸了一口气,宋云深调整好自己,但没立即将车子重新启动。 “你……”他想再确认一下,却被孟子衿拦下。 “去格兰小筑吧,那里的菜好吃,我跟郑与与经常去的。”她转移了话题,两只手指搅在一起,陷入纠结,暗暗心虚。 “好。”宋云深没再追问。 最起码,有点进步。 今晚这顿饭是跟她的一顿饭,宋云深虽然认真在吃,但总忍不住去观察她的小动作。 比如,一点葱花都不吃。 再比如,饭和菜一定同时进嘴巴,不会单吃菜,也不会单吃饭。 饭后结账时孟子衿说什么都要自己结。 宋云深笑着答应。 自然要答应的,不然怎么会有下一次。 卖乖的人,才有甜枣吃。 “下次我请,带你去一家我吃了十年的老店。”宋云深弯唇,并肩走时将她指尖轻轻勾在自己手里。 “也行。”孟子衿没多想就答应了。 宋云深意料之中,闻言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直笑。 以至于回了家后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郭嘉木从那天参加了郢大音乐系交流会后就一直住在宋云深这,每天就净看着他咧着张嘴。 前些天倒是没什么,但今早自从遇见郑与与后就一直焦虑,看不得别人笑,更听不得杂声。 偏偏宋云深今晚洗完澡出来后还兴致盎然地掀起落了灰的钢琴布往那一坐就是一曲婚礼进行曲。 “宋云深你个老孔雀想开屏去外面开不成?”郭嘉木从房里出来拎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是一扔。 宋云深单手接住,不屑地扯了扯唇角提醒他:“这是我家。” 郭嘉木只得压下这里这股火气。 “你心情怎么这么好?”做了几次深呼吸,郭嘉木往沙发一躺,闭着眼跟他交流。 “你心情怎么这么差劲?”宋云深确实是心情好,不然不会跟他在这废话。 半晌,郭嘉木恹恹回答:“碰见与与了,怂啊,怕她躲我,没敢面对面。” “哦。”宋云深起身,将钢琴盖合上后走来沙发这边坐了会儿才道,“我跟你相反。” 郭嘉木眯着的眼撑开了半条缝。 宋云深继续道:“孟子衿今晚请我吃饭了。” 郭嘉木:“……” “她还答应了下次跟我去老店吃。”宋云深继续输出。 郭嘉木:“滚。” “提醒你一句,万事靠自己,你总通过孟子衿了解现在的郑与与不会有任何进展。”宋云深扭了扭脖子,收起笑容后变得严肃,“现在的郑与与,不是三年前的郑与与了,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不愿意见你。” 宋云深比郭嘉木年长许多,俩人是在一次钢琴比赛中相识,那年也是宋云深喜欢上孟子衿的一年。 他是那场赛事的最大投资方,而郭嘉木是这场比赛的冠军。 可能是缘分,他竟然能跟郭嘉木做成朋友,再后来,郭嘉木只要有比赛,他便每次都赞助。 条件只有一个,那便是,以后大学毕业了来枞庭帮他。 宋云深一向眼光高,又是个惜才的,他觉得郭嘉木不错,那郭嘉木便不错,后来也证明,郭嘉木确实不错。 从大四起,他便把英国那边的分公司管理得井然有条,管理能力不亚于他。 要不然,他怎么会成为枞庭总部的空降副总。 正是因为相识多年,郭嘉木做的那点蠢事,他才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然,他当年喜欢孟子衿的事儿郭嘉木也看得明明白白。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喜欢的女孩儿,会成为了好闺蜜。 再想不到的是,孟子衿还是孟家那位大小姐。 “你家小仙女说的,她不想见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郭嘉木无奈叹声,以前总嘲笑宋云深这老男人单相思这套不靠谱,现在呢,他又开始后悔当年不计后果的那场告白。 告白失败的当晚,就后悔了。 宋云深看了他一眼,嗤了声:“喝一杯?” 郭嘉木起身:“好啊,喝一杯。” 谁说男儿无心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7章腹黑霸总 一晃过去很多天,孟子衿在闲的发慌的日子里不止一次想起宋云深这个人。 她之前说错了。 宋云深一点也不闲。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的,手机里总推给她一些关于宋云深的热点新闻和短视频。 早上被洛杉矶的媒体实时播报他与外企的一项签约仪式,晚上人就到了法国巴黎继续处理公务。 看来这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这不见面的几天里,他依旧无处不在,除了手机里这些推送的讯息,偶尔也发发微信。 每逢周末郑与与都会到她这来住,今晚也不例外,孟子衿洗完澡就跟郑与与俩人在沙发上躺尸,人手一个手机,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然而电视机里还播放着热播剧。 “你说,宋云深究竟是投行老板还是网红老板?”孟子衿灵魂发问。 郑与与嗯了声,慢悠悠回她:“人家是枞庭的总裁。” “现下总裁的知名度跟明星一样高?”孟子衿啧了两声,干脆将手机息屏。 “何以见得?”郑与与停止打字,抬眼看向她。 “他微博粉丝居然一千万。”孟子衿说起这个就来劲了,比划着手指,“听清楚这个数字,一千万啊,我以后当钢琴演奏师估计都达不到这个数。” “哦。”郑与与摆手,“正常。” 孟子衿:“……” “你就……不惊讶?”孟子衿觉得郑与与今日冷淡了许多。 “惊讶他有一千万粉丝?”郑与与咯咯笑出两声,“我的大小姐,宋云深可不是一般人,知道这一千万人为什么关注他么?” 孟子衿还真不知道。 郑与与放下手机,娓娓道来:“第一,因为枞庭,第二,因为他是枞庭创始人,第三,因为他身价过亿,第四,因为他才华横溢,第五,因因为他长得帅,最后一个,因为他在投行界乃至商界的地位极高,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他是所有女人们都喜欢的腹黑霸总。” 孟子衿:“……” 点了点头,孟子衿听完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是他认识的宋云深? 这描述得也太离谱了些。 “对了,说起霸总,我都忘了跟你说郭嘉木的事。”孟子衿脑子一转,将手机拿起重新打开微博搜索了枞庭的官网微博。 “什……什么事啊?”郑与与下意识地慌乱,不自在地摸着鼻子。 “关于他其实是枞庭副总一事。”孟子衿点开主页后便把手机屏幕转向郑与与,“看看,前天枞庭官方亲自官宣的空降副总,这照片还是安酷拍的呢,之后郭嘉木还开通了个人微博,两天内涨粉百万,就靠这脸。” 郑与与心跳像是漏拍,点开那几张图片后陷入沉默。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 “你说他现在成了枞庭的副总?”郑与与拉回思绪,没能把这件事搞明白,“那他钢琴事业怎么办?他爸妈不得打死他,就算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行业待了,那也应该回去继承郭氏啊!” 孟子衿两手一摊,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得找你嘉木哥哥问去。” 郑与与用力掐了把头发,气得站起在原地胡乱转了两圈后叹了很大一口气:“把他微信推给我。” 孟子衿眼睛一瞪,转而笑意慢慢扬起:“嚯,开窍了。” 推过去之后,郑与与点开看了眼他微信名称,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嘉木,自恋。” 郭嘉木从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这名字。 因为有诗意,一念这名字,别认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润少年郎。 可在郑与与这里,郭嘉木就是个沙雕。 因为从小长大,对他了解透彻,知道他太多黑历史。 郑与与进了房里,客厅里就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声音,孟子衿无聊看了会儿,奈何这部剧恰好播到男女缠绵的情节。 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完,孟子衿忽地咽了咽口水。 微信有人发来新消息,孟子衿拿起来看了眼,眼睫微颤,莫名其妙地竟觉得心虚。 【s】:明天下午到郢城。 【青青子衿】:需要给你接机么? 两国之间有时差,宋云深这会儿还在办公,见到回复后忍不住勾唇一笑。 不见面的日子里,他还真是,特别想念她。 【s】:不用,就是不知道能否请孟小姐共进晚餐。 【青青子衿】:你回来不需要倒时差么? 【s】:关心我?还是心疼了? 【青青子衿】:滚。 宋云深盯着屏幕笑出声,毫不遮掩此刻的愉悦心情。 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眼前是高大豪华的建筑物,他心里想的却是云顶山庄根孟子衿当时一起看的连绵青山。 陈秘书这时端了杯咖啡进来,难得见他在放下手头工作,将咖啡放在桌面后,他挪步过去,站在他身侧简单汇报工作。 谁知刚刚讲了半句不到便被宋云深打断。 肩上被连拍三下,陈秘书在瞅见宋云深那抹笑容之后更是怵得慌:“宋总,您……” “我跟郭嘉木,谁帅?” 陈秘书:“啊?” 宋云深断然是不会再重复第二遍的。 陈秘书咽了咽口水,急慌慌道:“那肯定是您啊,郭嘉……郭副总,他不如您成熟。” 宋云深沉思了会儿,之后又抛出个新问题:“那谁看起来更显老?” 陈秘书至于身前交握的两只手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腰,生怕回答错了就被嘎了腰子。 “都……不老,男人嘛,各有各的魅力。”陈秘书支吾着。 宋云深幽幽点头:“也是。” 陈秘书堪堪松了一口大气,见宋云深不再问话立即撤离。 对着空气笑了声,宋云深仍旧自信地走回办公桌前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孟子衿实在有趣得紧,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一直没去打扰她。 这要是早认识几年,说不定现在已经发展成男女朋友了。 没关系,来日方才,他现在也有的是时间去诱惑这小姑娘。 就凭,他这个人,和这张脸。 宋云深回来当日,本应该出现在机场接机的郭嘉木临时放了鸽子跑去跟郑与与见面。 陈秘书跟宋云深等了几分钟后才接到的消息,只能临时安排新的车,等车的这几分钟里,宋云深面无表情,陈秘书确实慌得一匹。 一个总裁,一个副总,两个都是随时能嘎人腰子的人物,想他在枞庭当秘书多年,怕是今后小命随时不保。 宋云深以前从来没有下飞机后把手机拿在手里的习惯,这会儿不知道给谁发了信息并且得到了回复,他抬手,解锁后查阅信息。 【青青子衿】:刚跟郑与与出来,就在机场附近,要我接么? “咳——”宋云深已经用尽全力也没憋住这一声笑。 陈秘书一慌:“先生,车正在来的路上。” 宋云深抬了抬手:“你自己回去,我有人接了。” 陈秘书:“?” 老板的事儿,他自然不敢过问。 只见宋云深低头看着手机打字,一脸认真。 【s】:你在哪,我去找你。 【青青子衿】:方舟广场 宋云深忽地拧眉,抬头问陈秘书:“方舟广场离这多远?” 陈秘书捋了捋思路:“坐车大概十分钟不到。” “司机多久到?”他极为认真地在思考什么。 “两分钟。”陈秘书很确定。 “先送我去方舟广场。” 陈秘书木讷了会儿:“……好的。” 司机到了之后,宋云深上车便嘱咐一声:“开快些。” 之后便是陈秘书报地名。 【s】:大概十分钟,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青青子衿】:坐着呢。 【s】:哪儿? 【青青子衿】:广场的大石墩子。 宋云深曲起手指遮盖住半张脸,笑容还是外漏。 陈秘书料在前座偏偏听见笑声,料想着手机对面的一定是那孟家大小姐。 到了方舟广场之后,宋云深便急匆匆下车,半句话也没交代给陈秘书,陈秘书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感叹自家老板的反差。 孟子衿今日会出来全拜郑与与所赐。 郭嘉木的微信是昨晚推给她的,她却怂着怂着怂到今早才加,验证消息里又不备注名字,一直到今天正午郭嘉木才通过好友。 通过好友了吧,她却纠结着直到这个点才发信息,并且开场白是霸气的一句“我是郑与与,你现在在哪?”。 不用想都知道郭嘉木当时是什么表情,于是已经等在机场口的郭嘉木立马报了地名。 郑与与对郢城极为熟悉,知道他在机场后直接报了个方舟广场的地名过去让他在那等着她。 原以为郑与与要杀过去,哪知道出门前这人撒娇卖萌死活拉着她陪着共赴这场见面会。 孟子衿亲眼看着这俩人见面一起进了广场附近的咖啡馆后便自己一个人在广场中央吹风,正巧又碰上宋云深发来安全落地的消息,便干脆回了那条信息。 “穿这么少,不怕冻成傻子?”宋云深靠近他的时候衣服随着他这道声音一通落下。 孟子衿起身转过头,有些被吓着,但还是下意识怼回去:“你才傻子,马上都阳春四月了。” 他垂眸,忽然一言不发地直直望着她。 距离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许久未见,她像是又好看了许多。 孟子衿眼神躲避着,轻咳了声:“不是说请我吃饭么?” 宋云深认真道:“在这?” 孟子衿嗯了声。 “我说的是请你去我常吃的一家老店吃。”他忽然较真起来。 孟子衿看了看他:“那你有车么?” 宋云深尴尬:“车,开走了。” “那不就成了。”孟子衿耸肩,“你没车,我也没车,难不成你愿意屈尊跟我打车去?” 宋云深认真思考了会儿,提议道:“那便在这附近将就一下,下次再请你到老店吃。” 孟子衿:“?” 犹豫半会儿:“行吧。” 可是越想,越觉得哪不对劲。 第18章 未来对象 孟子衿跟宋云深已经选好地方吃晚餐,然而郑与与那边却还是两两相望,一副谁也不认识谁的样子。 久别重逢么? 不是。 破镜重圆呢? 也不算。 郭嘉木忐忑着,心里在揣摩她的心思。 但凡郑与与此刻脸上有那么一点表情他都能吱声说些什么,可是一见面就一副严肃脸,平静得让人害怕。 “已经三年半没见了吧。”郑与与在跟自己做了思想斗争之后才徐徐开口,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已经快要凉了她才端起轻轻抿一口。 “嗯,很久。”郭嘉木应和着,尽量忍住不说别的刺激她的话。 “哥。”郑与与叹声,尤为纳闷地问出口,“你知道在这圈子你多出名么?为什么想不开不干了?” 郭嘉木却沉浸在她那一声“哥”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不重要。”郭嘉木暗暗扬眉。 果然得出点事情才能让她主动关心自己。 “不重要?”郑与与刚才想说的那些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钢琴不重要?那什么重要?投行?郭嘉木,你从小就学钢琴,并且好不容易在这个圈子里站上了顶峰,现在你一句不重要不就不干了,你想过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们辛苦培养你不是让你去给人家公司当副总的!” “郑与与。”郭嘉木神色微凛。 郑与与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 “对不起。”她闷声道了声歉。 郭嘉木拿她没办法,幽幽吐出一口气:“我跟宋云深比你和孟子衿认识的时间还要久,而且你当枞庭副总这位置随便一个人就能坐上去的?爸妈那天我会找机会解释,你小小年纪别总操哥哥的心。” 郑与与瞪眼:“他们就你一个儿子,你要当副总也是回郭氏。” 郭嘉木嗤笑了声,循循善诱道:“那你说,枞庭和郭氏哪个厉害?” 郑与与抿了抿唇:“那自然是枞庭。” “那不就成了。”郭嘉木点的是杯冰美式,浅喝了一口,笑容不止地看着眼前的郑与与。 三年多未见,她灵秀不少,尤其那双眼睛,似乎双眼皮长开了,比以前大了许多。 “但在枞庭你只是副总,回了郭氏你就是继承人。”郑与与掰起手指头跟他说着这其中利弊。 郭嘉木耐心听完才解释:“郭氏我有股份,别人抢不走,再说,郭氏都是一帮老狐狸,在郭氏工作多累,不如跟着宋云深,能偷闲。” 郑与与一噎,突然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与与。”郭嘉木敛眸,笑容收起的同时很认真喊了她一声,“这些年,对不起。” 郑与与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对不起搞得有些懵:“你不用说对不起,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只是你别再喜欢我了,我们的关系……” 说到最后,郑与与只能用双手比划着,一脸难为情。 毕竟当了十二年兄妹,她说什么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哥哥明白。”郭嘉木笑着接话,“那之后,能不能好好当朋友?” 郑与与懵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应道:“可以啊,你早说当朋友,我也不至于一直不见你。” 郭嘉木笑出声:“躲我你还真有一套。” 郑与与一听不乐意了:“你回国后我就认真躲过你一回,是你自己不敢见我。” 郭嘉木没回话。 是啊,确实是他不敢,怕再像三年前一样吓跑她,怕她再也不理他。 “赶紧喝完你的咖啡,子衿还在等我呢。”郑与与谈完就计划着收工。 郭嘉木当着她面将那杯冰美式喝完后便起身:“我送你们回去。” 郑与与走在前头,头也没回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有车。” 然而出了门,正巧碰见用餐完毕的宋云深和孟子衿,四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眼神里都藏着戏。 郑与与看向孟子衿,张了张嘴:“你……跟谁走?” 孟子衿抿唇:“你。” 郑与与在心里嚎了一声,感叹终于美男比不过闺蜜了。 偏偏孟子衿还补充了一句:“宋云深没开车过来。” 郑与与:“……” 所以如果开车过来你就要抛弃好姐妹呗? 孟子衿转而看向郭嘉木:“你顺道送他?” 郭嘉木还挺惊讶。 想不到宋云深竟然被安排上了。 看来进展顺利。 宋云深笑笑并未说话,分开时只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 回去时是傍晚,天边彩霞淡淡,孟子衿降下车窗,忍不住伸手感受着风的力度。 “手拿回来。”郑与与看到训了一声,之后才一字一顿地强调,“你未来对象说了,要注意安全。” 孟子衿无语一瞪:“去。” “宋云深挺好的,你可以试试。”作为好姐妹,郑与与提出了这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孟子衿撑着脸郁闷回答:“才认识多久啊,再说吧。” 说到底,不过是心里有某些预谋,对他生了愧疚之意才愿意跟他相处。 孟子衿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岔开:“不说我了,说说你,跟郭嘉木聊得怎样?” 郑与与咧嘴笑了声:“比我想象的要好。” 孟子衿顿时一副吃瓜脸:“有戏?” 郑与与眨眨眼:“不是,是终于说开了。” 孟子衿:“……” 没劲儿。 郑与与开了话茬:“其实说到底就是因为那场表白把我两个人搞得互相膈应,虽然小时候我被接回了郑家,但是跟他联系没断,关系还是一样好,大一那件事情之后我还因为拉黑了他而自责,但是我就是怂啊,他只要还喜欢我一天我就害怕,我就得躲着他,但是现在好了,他说继续跟我做回朋友,我心中这结啊,终于解开了。” 孟子衿听她说完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郭嘉木从来不骗我。”郑与与非常笃定地说。 孟子衿也不跟她争,闭着眼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短时间内她只能用这个办法。 - 四月天,天气渐渐回暖,临近毕业的人都在找单位实习,像他们艺术生也已经有人跟机构或者音乐公司签订了就业协议。 孟子衿这个月里有超出一半的时间在跟安酷学习摄影,在没有导师之前,她只能网上看课或者自己练习拍摄,现在有半个老师愿意给她指点指点,她当然却之不恭。 郑与与知道孟子衿左右都在忙正事,便也不让她再抽时间陪自己练习,于是一个月三十天里,她拜托了班里的个别同学去听她弹曲子。 人数控制在三到五个左右,她试过,可以发挥正常。 但月底最后一天练习时,听琴的一位女同学带了男朋友来,郑与与在看到有陌生人的情况下便指节发软,压不下心中忐忑,最后还是借口不舒服选择了放弃。 医生说,心病难医。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就好了,又也许,永远都好不了。 匆匆岁月匆匆过,孟子衿四月份花了很多时间在摄影方面,害怕家里有人察觉,五月份时便消停了一段时间专心练琴,有时候累了,便帮着郑与与治心病。 五月中旬时她特地没告诉郑与与把郭嘉木邀请过来听曲子,郑与与弹到一半才察觉台下多了个人,见是郭嘉木,心中的慌张也只是一瞬间涌起便消失。 郭嘉木并不知道她有人群密集恐惧症。 时隔多年,郭嘉木第一次在郢大看已经变得很优秀的她弹琴,一同听琴的还有两三个班里的同学,中途看见郭嘉木进来后便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直狂笑,在曲子弹完后看见郑与与跟郭嘉木谈话,恍然想起大一那年的告白事件。 其中便有一人激动道:“你们不会久别重逢在一起了吧?” 郭嘉木第一时间解释:“不是,我们是好朋友。” 郑与与松了一口气。 孟子衿在旁边咧嘴笑着,于是又有一个同学打趣:“果然好看的人都在一起玩。” 她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孟子衿听出来了。 说起来,她跟宋云深的关系已经在校内被造谣得有百八十个版本。 孟子衿至今都置身事外。 宋云深说那样的话撩拨她,跟她有什么关系,撩拨人的又不是她孟子衿。 也快毕业了,到时候热度自然也就降下了。 这两个月里,孟子衿跟宋云深像是饭友,不是我请你吃一顿就是你请我吃一顿,一顿接着一顿,就像郑与与一早给她打过的预防针一样。 晚上又到了约饭时间,这次倒好,宋云深直接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学校南门,到了便发信息让她出来。 他有她的课表,知道她何时下课,就掐着那个时间点发信息。 孟子衿上车时再次被拍,她眼尖,看见了这次偷拍的设备竟然是摄像机,只是宋云深忽然说话,将她的思绪打断,疑虑便也随之消失。 “格兰小筑还是老店?”宋云深见她面露疲惫,伸手帮她适当调节了下座椅。 孟子衿看了他一眼,已经习惯了他这些时不时的亲昵动作。 “老店。” 宋云深弯唇一笑:“闭眼睛睡会儿,二十分钟后叫醒你。” 孟子衿这次没看窗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侧目看着宋云深的侧脸。 跟他谈恋爱的话,感觉会不错。 第19章还在追 次日,孟子衿早上没课,在家里睡到自然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再拿起手机批阅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九点半,微信和手机来电像是炸了一样,红点无数。 不好的预感袭来,她呼吸不稳地点开跟郑与与的聊天对话框。 大多是聊天内容转发。 还有几个链接,标题尤为夺目。 #爆料:惊!拿下大佬的竟是郢大音乐学院一枝花 #枞庭总裁#郢大音乐系玫瑰女神 #宋云深深情不改孟子衿 …… 得,果然昨天上宋云深车之前看到的摄影设备不一般。 那绝对是专业的狗仔。 孟子衿作为孟家大小姐被孟永年和徐蔷保护得极好,别说热搜,媒体都没机会拍到她,现在倒好,上了两次热搜都是因为宋云深。 戳开链接进去,内容全是她跟宋云深的爱恨情仇。 阅完,她背靠着沙发打了长长一个哈欠,这才回复郑与与的消息。 【青青子衿】:手机静音了,刚醒。 【青青子衿】:我琢磨着吧,要不我下午请个假? 那头的郑与与直接甩她一个暴打的表情包。 【与】:蠢猪啊,你躲着不更加证实了你就是宋云深未婚妻。 孟子衿大大的眼睛里写着离谱,忍不住了直接给郑与与打视频电话:“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郑与与此刻正搬了把椅子在宿舍阳台外晒太阳,把玩着头发,将腿翘起:“未婚妻,女朋友,童养媳,暗恋对象,都是你。” 孟子衿默默咽下口水,一整个被整无语了。 郑与与回头看了眼宿舍里正针对这事儿聊得热火朝天的室友们,无奈一叹:“我的大小姐,莫要低估了当代网友的想象力,反正吧,都到这份上了,你俩要不以假乱真?” 孟子衿:“……” “我去找宋云深。”比起这件事情,她更不希望被网友扒出自己是孟家大小姐这身份。 孟永年跟徐蔷已经商量过了送她去英国留学两年,这两年内断然不会将她身份公开,若是因为这次热搜的事情持续发酵,后面爆料的就该是枞庭总裁和孟家千金门当户对早生贵子了。 “宋云深联系不到你,让郭嘉木问我,我就猜到你还在睡,然后,他就自己筹备了一个发布会,应该是担心给你带来麻烦要主动澄清这件事情。”郑与与看了眼时间,惊呼道,“呀,时间到了,我先去看发布会。” 孟子衿:“……” 她还什么没没问清楚。 没一会儿,郑与与在点进线上发布会时还不忘把链接也转给孟子衿。 以前没发现,宋云深的镜头感竟然这么强,只是一台机器随便摆在那,都能将他身上那不俗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或者说,比真人还要好看。 光顾着看人,眼神逐渐迷离起来,好半晌,孟子衿摇摇头才回过神。 镜头下的宋云深比平时要冷漠许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台上像个机器人似的回答记者提的问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且言简意赅。 前面的几个问题像是在预热,直到一个与孟子衿相关的问题提出,宋云深那双眼睛往台下看了一眼,锁定了后,才扬了扬眉毛,语气像是变了个调,温柔缱绻:“信息确实没错,大四在读,她是个优秀的姑娘。” 面对记者接下来的提问,宋云深眼中的柔意更甚,直到有人问他是否真心喜欢孟子衿时,他忽然思考几秒。 就当记者团都认为他在这个问题上犹豫是因为不够喜欢时,他忽然笑出一声,弯了弯眉眼:“你要是见过她,你也会喜欢她。” 记者团纷纷意外,其中有不少记者采访过他几次,几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语气柔和,满脸笑意,更别说是开这种小玩笑。 宋云深弯唇,大方承认:“小姑娘难哄,还在追。” “毕业在即,小姑娘学业繁重,希望各位在网上理智评论,别影响我家丫头。” 宋云深这一波操作,一种记者皆被狠狠秀到,宋云深的各种不讲人情的样子他们都见过,怎么也想象不到再谈及喜欢的姑娘时的他竟然是这副模样。 隔着屏幕的孟子衿:“……” 又是小姑娘,又是丫头,这些让人心头一动诱惑人的词藻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口而出。 这人怕不是忘了全网都在看他这一场发布会直播。 孟子衿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老半天。 现在好了,宋云深这发布会一开,全世界都知道她难追难哄,知道她孟子衿是他宋云深喜欢的人。 宋云深如此大张旗鼓的原因她想不明白,按理说,在没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宋云深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冒犯之举,但今日这发布会,他像是故意为之。 像是极其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她。 这事儿闹得如此大,孟家想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但偏偏这个点都不见孟永年打电话来骂她回家交待个清楚。 像是料定了宋云深发布会结束后会找她,孟子衿直接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让他到云港17号候着。 对面回复个收到后,孟子衿边化妆便琢磨着等会儿要怎么面对她。 她难追么? 不好哄么? 有那么难么? 真有那么难的话,别说在一起吃饭,理都不带理他一下呢。 孟子衿这气不打一处来。 认识这几个月来,她手给牵了,脑袋给摸了,还陪着一起吃饭,种种迹象表明,她正在逐渐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难道这人感受不到? 一顿折腾之后,孟子衿妆没化成,反而顶着一张素颜下楼,戴了个墨镜,趾高气昂地像宋云深靠近。 钻进车上,孟子衿两手一交叉环在胸前,心里冒着烟,脸上却平静得要死。 “问吧。”好半晌,宋云深笑着开口,任她宰割。 孟子衿张了张口,一堆话搅和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问,便道:“不想说话,你自己一件一件事情交代清楚。” 宋云深言听计从:“发布会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掺假,另外,我觉得咱们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确定我们进一步的关系。” “你家那边我确实拜访过多次,很不容易啊,登门数次才让你父亲接纳我那么一点点。” “孟家需要下一代继承人,我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爷爷站我这边,我们要是在一起,你身上的压力会减少许多,另外,你若不想出国,我可以从中协调。” 他句句真诚,句句实话,又每个字都直击孟子衿内心深处。 她很意外,他竟然知道她的顾虑和难处。 不过才认识几个月,他却总给她一种相识已久的错觉。 “宋云深,你很了解我。”孟子衿没去看她,眼睑微微垂着。 可是,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宋云深开着车,默认了她这句话。 “这次交给我,由我向你父亲解释便好。”他明白她的顾虑,却也有那么一丝紧张。 他这般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孟子衿心里或许会不舒服。 只是若不这样,她又如何摆脱束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孟子衿不知道说什么。 她确实有些生气,但又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不明确拒绝宋云深的有所图时,又自嘲自己没资格生气。 论心思,她不如宋云深要深,但她也不单纯。 至少接受宋云深的好,并不单纯。 到了孟家,下车后宋云深绕到后备箱将礼品逐数取出,孟子衿眨了眨眼,木讷了会儿,才惊呼:“你……你带这么多礼品是上门提亲来的?” 宋云深看着她愣了那么几秒,略微失神后禁不住笑出声:“我很期待那一天。” 孟子衿:“……” “其实不用这样,你堂堂一个枞庭创始人,我爷爷见了你都得主动给你打招呼,地位显赫,你这样岂不是让我们家人小瞧你。”孟子衿便絮叨着边上手帮他提了一两件物品,领着他往正厅走。 “再怎么显赫也无用,见的是你父母,我就得这副姿态。”宋云深笑着,哪里还有个总裁的模样。 孟子衿动了动嘴,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快要接近正厅时,宋云深见她一直沉默不语,无奈叹了一声,不再开玩笑道:“子衿,咱们总有拨开云雾坦诚相待的一天。” 孟子衿脚步微顿。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也是,宋云深这般精明的人,怎么看不出来她想干什么,她不说,他便一直尊重她,半点也不过问。 “来了?”孟老爷子一早就听到了动静,在看到宋云深后便是亲切一问。 孟子衿忍不住皱眉。 不是“回来了”,而是“来了”。 很明显这话就是对宋云深说的。 果然,爱都是会转移的。 再这样下去宋云深这个痴情人设的未来女婿他们是认定了。 喊过人后,孟子衿坐下习惯性往左边看了眼:“我小叔人呢?” 徐蔷含着笑:“说是太忙,抽不开身。” “怎么可能忙。”孟子衿手搭在椅子上,略微皱眉,暗暗琢磨能让孟思年忙的估计只有他枕头底下的那个女人。 思及此,孟子衿眉梢微扬,面露喜色。 只要孟思年结婚生了娃,这孟家下一代继承人谁爱当谁当。 第20章 两年后,嫁我 谈判一切顺利,宋云深确实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孟老爷子喜欢他,多拜访几次怕是连孟永年都能被他说服。 还说什么永远都是孟家的宝贝,没准再过些时日,孟家宝贝就要易主了。 让孟子衿没想到的是,发布会结束后的几天里网上的热搜撤得很及时,除了一系列表达羡慕的评论之外,并没有在网上和现实生活中对孟子衿造成特别大的影响。 反而是学校里有不少同班的同学问当面跟她八卦宋云深的事情,七嘴八舌的,好生热闹。 就连高教授本人都逮着她本人了解实际情况。 “你就不想问问我两个最得意的学生在一起了我是什么感受?”高教授虽然临近六十,但看热闹永远都是在最前排。 孟子衿干笑了两声,默默伸手出来做话筒状:“好的,那接下来采访一下高教授如何看待宋云深喜欢孟子衿这件事情?” 高教授正儿八经地清了清嗓,语气认真:“作为他们的老师,我很看好这件事情,并且由衷地祝福他们二人早日成婚,幸福美满。” 孟子衿:“……” 她就不该陪这个即将退休的老顽童一起疯。 “云深是个靠谱的人,将来啊也一定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之前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绝对对你有意思,又是偷偷听你弹琴又是赞助你们音乐系买新乐器,三天两头往学校里跑,后面有人在论坛天天上传你们的新资讯,我就想着啊,快了,你俩快在一起了。” 孟子衿坐着,两条腿伸直,手撑在两侧,抬头望天,看似心猿意马,其实都有认真地思考高教授说的这些话。 “你听见没?”高教授拍了拍她后背,见她这样,顿时恢复平日里教训她的语气。 “听见了听见了,他为什么是偷听我弹琴?”孟子衿敷衍地把这个话题进行了下去。 “喜欢你啊。”高教授哈哈笑着。 孟子衿:“……” “还有一个月你就毕业了。”高教授忽然感慨,随而语气低沉,“你毕业,我退休,这长长几十年的教书生涯就要过去了,我带过太多学生,能记得的人也不多,你偏偏还毕业在我退休这一年,你说这大学四年,咱们没少打交道吧,你就不知道听为师一句话。” “啊,听,你说,我听着。”孟子衿一猜就知道高教授要打煽情牌,憋笑着附和他。 “你就答应云深,跟他在一起试试。”高教授语重心长。 孟子衿嗤笑出声:“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他在一起?万一不合适呢。” “不会不合适的。”高教授笃定道。 孟子衿还是没表态,只点头笑笑。 “你别顾着点头啊。”高教授心急了,“快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孟子衿拍了拍高教授:“您就是被宋云深买通了来当我说客的哈。” “没有!”高教授重重叹下一声,“我就想着那小子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喜欢的小姑娘,但是又苦苦追不到,这不想着撮合你们。” 孟子衿不厚道地笑出声:“噢,快三十了啊。” 高教授听出其中意味,有些难为情地道:“是比你大了些。” 孟子衿继续憋笑着点头。 高教授语无伦次道:“别看年纪大了些,但他不是那些个花花公子哥,虽然大,但一次恋爱没谈过,跟你绝对是良配。” 孟子衿已经极力忍住笑,但听完还是秒破功。 已经站在俩人身后听了不少对话的宋云深终于忍不住黑着脸出现打断高教授,再不出现,只会越描越黑。 “行了,您就跟她胡扯。”宋云深依旧是一身黑色正装,显然是听到了高教授说的那些话气得已经双手叉腰。 “你才胡扯。”高教授见他来了便起身,“你们聊吧,好好聊,别一把年纪了还让我这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操心。” 宋云深无奈,当着高教授的面在孟子衿身边坐下:“成,您慢走不送。” 孟子衿咧着嘴,但没笑出声。 “高教授他……我没让高教授跟你说这些。”宋云深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信度才会高一点。 “嗯。”孟子衿微微点头,一想到他年近三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我知道。” 宋云深看了她一眼,无声一叹。 六月是盛夏,南方的盛夏蝉鸣阵阵,孟子衿穿着黄白色的小碎花裙,比刚认识的时候要清瘦很多。 小小的一个。 一只手估计都能拎起来。 发布会之后,他们的见面甚少,孟子衿整日沉迷学习,只待在学校,连安酷都经常少见。 宋云深这段时间里找过安酷了解情况,但什么也没问出来。安酷这个人太直,遇上跟专业相关的事情哪里会分心去注意到一个女孩子哪里不对劲。 “你真没谈过恋爱?”孟子衿微微侧目,含着笑声问。 宋云深又是叹息一声,倾身把手肘搭在大腿上,看着远处足球场上热恋中的一对对情侣:“不曾。” “为什么?” 就猜到她会接着问这句,宋云深脑袋稍侧,忍不住也笑一声:“喜欢的人,还没追上。” 孟子衿:“……” 又来。 他这样撩拨她花心思来追她才是让她极为顾忌的点。 像是蓄谋,像是有所图。 “除了我之外呢?”孟子衿追溯到刚认识他那会儿,“之前你带我去过一个生日会,主角不就是你前女友?” “不是前女友。”宋云深回答的肯定。 “她喜欢你。”孟子衿一眼就能看出来。 “知道。”宋云深注意到她那傲娇的表情,忍不住上手捏她脸颊,“但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 孟子衿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拿开他的手。 我喜欢你。 那么久以来,明明知道他喜欢自己,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 “我想求你一件事情。”孟子衿抿唇,忽然认真起来,紧张到最后一个字音微微发颤。 宋云深微拧眉:“怎么了?” “下个月中旬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就要去英国留学两年,还是钢琴专业。”孟子衿安静说着,语速很慢。 宋云深认真听着,等她把话说完。 “两年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孟子衿的心跳在此刻达到巅峰,紧张得脖子发热。 宋云深微愣,好半晌才回过神,这话听着还真是,不太真实。 终究是还没来得及兴奋,孟子衿又继续道:“但是我不想去英国,需要你帮我打掩护,或者说,帮我瞒过孟家的人。” 这两年里,她要跟着安酷学摄影,真正接触并且进入摄影行业,但不能被媒体拍到,更不能被孟家人发现不在英国。 宋云深直直跟她对视着,依旧没说话。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孟子衿知道收不回,便继续:“若是你答应,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然后,配合我瞒过孟家两年,两年后的关系随便你定,女朋友,未婚妻,还是直接结婚,我都答应。” 终于把话说完,孟子衿控制不住内心忐忑,指节隐约都在发抖。 她这样,像极了为达目的不惜以自己为筹码,践踏感情,牺牲自己的爱情,宋云深一定觉得,看错了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孟子衿就设想了结果,也已经做好准备,但此刻,她屏息等待着,两只眼睛定定看着宋云深,可宋云深就是迟迟不表态。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 他一定准备要讨厌她了吧。 孟子衿下意识咬唇。 树影婆娑,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隐约有摇摆的光圈落在两个人身上。半晌,宋云深启唇,眼睛里渗出丝丝柔意:“好,我答应。” 他什么都没问,没问她要去哪里,做什么。 孟子衿眨眼,两只紧握的手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回避宋云深的视线后,她刻意提高了音量:“那好啊,那这样我们就说定了,你帮我,我两年后……” “两年后,嫁我。”宋云深将其打断,“我的条件是,两年后,我娶你。” 每个字,孟子衿都消化了好久。 她愣了会儿,还是有种落入宋云深圈套的感觉。 他轻而易举就能帮她,最后仍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嫁给他。 枞庭的创始人,果真不一般。 深夜十二点,孟子衿在云港17号自家的阳台上已经整整站了一个小时,今晚风很大,越吹越醒神。 心是乱的,自然毫无睡意。 前几个月里她不拒绝宋云深有很大的原因是早就想过了今天,她想过宋云深会帮她,但没想过两年后要嫁他。 她今天真的就只是一时情急,嘴快。 没想到就把自己卖了。 这要是被孟永年和徐蔷知道,不得活剥了她。 从阳台回到卧室,孟子衿将枕边的手机拿起,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后点进去看了眼。 陌生来电。 但是打了六个。 不难猜到是宋云深。 孟子衿没回拨,点进微信查看他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多,只是让她早些睡,他会全力以赴帮她。 【青青子衿】:睡不着。 跟宋云深相处,她总能想说什么说什么,没有压力,没有顾虑,能开玩笑,久而久之,早已经成了习惯。 她就是仗着人喜欢她,所以才这样放肆。 孟子衿不知道这样的习惯是好是坏。 【s】:又不是明天娶你,放宽心。 孟子衿挺意外他的秒回。 【s】:打个电话? 孟子衿一晃,急匆匆恢复了个“不”字。 【青青子衿】:要睡了,明天见。 【s】:好,晚安。 孟子衿愣梭梭地钻回被子里,不知道在莫名紧张什么。 宋云深将书合上放好在床头柜,躺下时仍拿着手机盯着那几个“明天见”的字眼。 挺好,稳赚不赔。。 第21章上楼,我泡的更好喝 【s】:早,女朋友。 次日一早,孟子衿起床赶早课,进教室后椅子都没坐热便看到了这条信息。 大概是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孟子衿回复前下意识地瞅了眼坐在旁边的郑与与,在确定她没注意到自己后才编辑消息。 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只回复了一个“早”字。 女朋友这个身份,还是有些陌生。 虽然是假的。 “你……是有多热啊?”郑与与偏头看她,忍不住上手摸她通红的苹果肌,“还是谁给你发了什么涩涩的消息?” “哎呀没啥,刚走太快了,热。”孟子衿眼疾手快地在她凑过来之前将手机息屏反扣在桌面。 “做贼心虚。”郑与与笑眯眯地看她,心里指不定在臆想什么。 孟子衿哼唧了声。 这件事没完全捋清楚之前,还是不宜跟郑与与说。 临近毕业,许多理论方面的课程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孟子衿这节课全程没在状态,恍恍惚惚一直到下课。 早上就这两节课,下课后郑与与要去找郭嘉木,耍赖皮耍萌,方法用尽才劝说成功孟子衿陪着一起去。 最近这段时间郑与与跟郭嘉木的关系近了许多,但大概是怕流言,郑与与严令禁止郭嘉木再来学校找她。 所以每次都只有郑与与去找郭嘉木的份。 “你今天又去找郭嘉木做什么?”孟子衿最近跟多数人一样忙着毕业考核曲目的练习,倒是郑与与,竟然没让她陪她一起练习,反而好几次去找郭嘉木。 “陪练。”郑与与挽着孟子衿,嘴角上扬。 孟子衿歪头,盯了她几秒后瞬间懂了。 郑与与很早前就说过,当初选择这个专业便是受郭嘉木影响,她的钢琴,还是郭嘉木从小一手教的。 若不是因为恐惧人群,郑与与早已经是舞台上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这次毕业考核要弹奏的只能是单人曲目,且由音乐系的几个专业的导师监考评分,但险在教室下面没有听众,若不然,这场考核将成为郑与与的一道坎。 “郭嘉木真不喜欢你了?”趁着郑与与开车,孟子衿假装随意提起。 郑与与心思不深,从来不跟人弯弯绕绕,且在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大脑会来不及思考别人说什么便脱口而出。 一般脱口而出的,多半是真心话。 “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关系挺好,他也没再提过那件事。”郑与与瞄了眼后视镜,缓速转了个弯便直接驶入了郊区道路。 孟子衿总觉得这条道熟悉。 像极了上次宋云深带自己去云顶温泉山庄的那条路。 “他那是吸取教训,打算跟你日久生情。”孟子衿随口一说。 郑与与咽了咽口水,扬声道:“你别乱说,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他也不能这样算计我,不然我嘎了他” “喜欢你怎么会算计你,应该换个词。”孟子衿笑看着她,想了想,道,“蓄谋已久,始终如一。” 郑与与咬唇,细细琢磨了这话,,最后给了她一记眼神:“你说的不是郭嘉木。” “嗯?” “你说的是宋云深。” 孟子衿:“……” “你这……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宋云深山上,郑与与你认真点,我们在讨论你的终身大事呢。”孟子衿颇有些气急败坏,嗔了一声。 “欸,被我说中了吧,脸红了吧。”郑与与忍不住嘚瑟地挑挑眉,嘚瑟过后,最后无奈长叹一声,“你就别操心我了,这马上就毕业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叔叔阿姨说不出国这件事。” 孟子衿思考了会儿,才答:“不出国了,但是,得答应他们出国。” 老爷子指定不管这件事,出国与不出国他对孟子衿都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公开身份,参加一场国际赛事拿得名次,最后再办一场漂亮的钢琴演奏会,让人知道他们老孟家孙子辈的传承人有多厉害。 无论是现在还是两年后,孟子衿都能轻松办成此事。 除非她不想。 可是,她还真的就不想,不想当那舞台之上耀眼的星光,只想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郑与与眉头忽皱:“什么意思?没听得明白。” 孟子衿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再说吧,等事情办成再跟你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虽然,应该帮不上什么忙。”郑与与干笑了声,眼神里充满对孟子衿的心疼。 若她还是郭家的女儿,她一定能帮她,可她已经不是,豪门里的事情,她没资格,也没那个身份参与。 粉色小兔车停在一栋中式别墅面前,离谱的是门前有两座吞金兽,大门两侧还分别放了两盆发财树。 孟子衿下车后往后退了几步以看清这栋别墅的外观,于是忍不住上手比划:“这……郭家也不比我孟家有钱吧,怎么这宅子比锦园还让人大开眼界,难道是当了枞庭副总后新买的?” 郑与与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张嘴想说,酝酿了一下后,还是决定留点悬念:“啊,进去就知道了,给你留点惊喜。” 两个人在门前站了会儿,郭嘉木几乎是跑着出来,一边按密码开门一边训斥:“郑与与,你又飙车!” 从郑与与出门起他就计算好了时间,甚至还叮嘱她开车慢些,结果还是早到。 “又不堵车。”郑与与轻描淡写地带过,见门开了直接挽着孟子衿进去,“今天是我第三次来这里了,他哪次都唠叨,像他爸。” 郭嘉木:“……” 跟在俩人身后,郭嘉木正疑惑着孟子衿今日怎么会跟来,想了一半,直到进到客厅才恍然大悟。 他今早跟郑与与说过宋云深今日因病居家办公。 在心口无奈叹息一声,这丫头晾着他不管,操心别人就挺积极。 郭嘉木自觉地作为半个主人替她俩倒茶:“楼上那位专业人士泡的,我刚顺下来,尝尝。” “西湖龙井。”孟子衿只轻轻抿了一口便品出是什么茶。 不贵,但味道好,是她钟爱的一款。 “孟师妹挺懂。”郭嘉木晾凉后直接一整杯喝下。 “呵,你就内涵我就不懂茶。”郑与与吹了口气,也是一口喝下半杯,最后还评价道,“喝不出来,茶不都是一个味道。” 郭嘉木不背这个锅:“我可没内涵啊,我也是茶当水喝。” 孟子衿扯唇笑笑,看着他们打情骂俏。 “你就净糟蹋了我的西湖龙井。”楼梯拐角出现一个人,一身黑色居家服,声线偏低,带着丝丝的哑。 孟子衿轻抿着杯口,被这上好的西湖龙井给烫的一激灵,眼神惊讶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宋云深。 “喝进你肚子跟喝进我肚子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进肚子。”郭嘉木好笑地反驳了一句,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去看郑与与的反应。 虽然跟她说过自己是住在宋云深这,但她来这几次,今天是第一次见宋云深。 “师兄。”郑与与喊了声,有些惊讶,“你们枞庭今天工作日也休息?” 宋云深微笑回应:“管理层不止一个人。” 郭嘉木抢话:“有种工作叫居家办公。” “那你居家打游戏?”郑与与忍不住开怼。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当陪练。”郭嘉木喊得那叫一个冤枉。 孟子衿今日穿的简单,白t恤,牛仔短裤,齐肩的短发扎起,像极了这夏天。 抱枕被她抱在膝盖上,那抱着抱枕的双手纤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那是她缓解紧张时的表现。 宋云深轻敲瞥了一眼,声音放缓:“喜欢喝?” 孟子衿抬眼跟他对视,轻点头:“嗯。” “上楼,我泡的更好喝。”宋云深邀请。 郭嘉木白了他一眼:“这一壶也是你泡的。” 宋云深没看他,盯了盯那壶茶:“被你糟蹋过的已经不是什么好茶。” 郭嘉木:“……” 郑与与暗暗戳了戳郭嘉木,等着他转身上楼后默默比了个赞的手势。 大佬就是大佬。 孟子衿鬼使神差跟着上楼,果真在楼上客厅里瞧见了一套茶具,以及各式各样的好茶。 孟子衿简单看了眼,最便宜的,也就是那西湖龙井。 “你今天,怎么在郭嘉木这里?”孟子衿坐下,看着他泡茶的动作,确实是专业的。 宋云深微顿,笑道:“他跟你说的?” “说什么?”孟子衿皱鼻。 “说这是他家。”说话的功夫,他便已经将茶泡好,叮嘱道,“小心烫。” 孟子衿摇头:“这倒是没说,但是门是郭嘉木帮我们开的。” 孟子衿说完就陷入思考,她盯着宋云深的表情,想起门口那两座吞金兽,已经猜到了半分,但仍然不确定地问出口:“难不成,这……是你家?” 宋云深今天难得没打趣她,右手举着个茶杯,浅喝了一口:“嗯,把郭家的独生子挖来枞庭当副总,总要腾个避风港给人家避避风头。” 孟子衿歪头盯着他看,一不小心,忘了移开视线。 宋云深咳了两声,孟子衿听着不对劲,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也极差:“宋云深,你生病了么?” 这次倒是不避着他,直接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就要往他额头探去。 宋云深没躲,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任她动手。 “好像有些热。”孟子衿来回摸了几次,但是不确定。 宋云深眼里柔意快要溢出,将她手抓住放在自己手心里,道:“退烧了,不用担心。” 孟子衿指尖微缩,察觉到两人距离,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将手抽出后回避他的眼神:“嗯。” 第22章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 “你倒是没骗我。”宋云深见她一口喝掉杯里的茶,便松开手再给她倒了一杯。 孟子衿心脏狂跳:“没骗你什么?” “昨晚。”宋云深停顿,笑着看她,“你说明天见,我以为是你口头说说,没想到真来见我了。” 孟子衿双手端着那细小茶杯,热度传来,她指尖一下一下交替着拿,最后还是实话实话:“郑与与带我来的,她说来找郭嘉木当听众陪练,我就顺便来看看,不知道这是你家。” 这次反而是宋云深没说话了。 孟子衿没喝这最后一杯茶,拿了会儿便放下:“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 “爱的花苗在燃烧。”宋云深脱口而出。 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宋云深轻咳,看了眼孟子衿的表演,尴尬笑了声:“就……莫名其妙烧了。” 孟子衿没再端坐着,往沙发后背一靠,扯唇笑出声:“那你应该好好休息。” 宋云深喝了口茶,抬了抬下巴:“有在休息。” “可是郭嘉木说你居家办公。”孟子衿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将他手里的茶杯拿下来放在桌面,“还在生病,少喝茶。” 宋云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静坐着会儿,他又问:“下午没课了?” “嗯。”孟子衿微微闭眼,听着楼下传来的钢琴声,启唇道,“很多课程都结课了,就等着下个月考试。” 然后再准备毕业前的各种资料,便是真的告别学生时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宋云深与往日相比话比较少,气氛再次陷入安静,孟子衿两只手相互摩挲着,好半晌,才等到宋云深再次开口。 “带你转转?”宋云深不说话其实是在思考男朋友这个新身份,这个新身份的转换,他还来不及适应,于是便没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与她说话。 担心靠得太近给她造成压力,也焦虑离得太远不符合这个新身份。 虽然是假的,但真真假假,取决于他。 孟子衿扬唇:“好啊。” 起身后,她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会儿,上前跟他并肩而行,两只手也跃跃欲试:“能行么?要不我搀着你。” 宋云深不自然地嘴角微抽。 “孟子衿。”很是无奈地笑着喊了声她名字,宋云深把手搭上她伸出来的两只手板心上,“我这年纪还不至于发个烧连路都走不动。” 孟子衿默默看着他的动作,他突然的靠近使她微微一愣神,最后忍不住吐槽:“不至于哈。” 宋云深笑出声,却是没把手收回。 以前不知道宋云深这么大只,扶着没走几步孟子衿都觉得累了,最后干脆偷懒,两只手虚虚浮浮地抓住他手臂,软绵绵的没使半点力气。 宋云深一眼就就看穿她什么小心思。 他这座宅子属于新中式,但占地面积大,光是逛后面的园子就走了好几分钟,孟子衿挺不争气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又刚好正午,头顶上的日光烈得能把人烘干,孟子衿皮肤白,却在被晒后脸颊透着浅浅的粉色。 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细细的汗珠。 “你一个人住这儿?这么多花都是你打理么?”孟子衿收了手,蹲下来扶着一株花苞轻轻嗅了嗅。 心旷神怡,甚至还有点满足。 宋云深轻笑:“嗯,一个人住,园子比较多,多数是园丁在打理。” “你家人呢?”孟子衿起身拍了拍身上占到的花粉。 她只是下意识地问,没想到宋云深却犹豫了半分。 像是被人问到痛处。 孟子衿反应过来:“没事儿,不方便说可以不说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宋云深定定看她。 熟不知,她的随便问问,却是他期盼已久的。 “我母亲去世很久了,久到忘了多少年。”宋云深第一次主动与人说起自己家庭,“父亲在北方,企州。” 孟子衿忍不住抬头去捕捉他眼里的淡淡忧伤,她很少安慰人,尤其是男人,抿了抿唇,她便学着他的动作,抬手勾住他指尖:“难怪你这么厉害,原来是阿姨在天上保佑你。” 宋云深垂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咳着笑了一声,反手将她手扣住牵在手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解释。” “若真是这样,她应该保佑我——” 他忽然停顿了好几秒,惹得孟子衿忍不住问:“保佑你什么?” 宋云深笑着岔开话题:“没什么,走吧,带你进屋,太晒了。” “你才知道晒啊,我脸都热完了。”孟子衿下意识抽出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宋云深眯眸看她:“确实是。” 红是红了,但是依旧好看。 孟子衿这次熟悉了路,便自己走在前头,宋云深抬头望了望天,忽然笑出一声。 若真这样,他希望母亲能保佑他早日娶得心上人。 而心上人,便是眼前人。 是她孟子衿。 郑与与弹奏的琴声未止,孟子衿没打扰,直接按照宋云深说的路线去找到冰箱从里面拿了瓶蜜桃味汽水。 “你吃药了吗?”孟子衿忽然想起他还是个病号。 宋云深摇头:“好了,不用吃。” “吃饭吗?”孟子衿又问。 大概是俩人前几个月相处时问的最多的都是吃不吃饭,孟子衿形成了一种习惯,到了饭点便下意识问出口。 “嗯。”宋云深往沙发一坐,看见桌面的茶渍微微拧眉,又拿起一块布轻轻擦拭掉,最后微微站起将桌面全部整理干净。 孟子衿歪头看着,唇角微微荡起笑意。 这位大总裁还有点强迫症。 “我刚看了,你家冰箱里有食材。”孟子衿坐下,脸上的热意还未散去。 宋云深才想对她刮目相看。 孟子衿笑容咧开:“冰箱里有储备食材证明你肯定会做饭,所以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吃上一顿宋先生做的午餐?” 宋云深:“……” 是了,习惯了她的假客气,倒忘了这才是真正的她。 古灵精怪,会开玩笑。 “孟子衿,你好歹心疼一下病号。”嘴上是那么说,但脚下的动作已经先一步往厨房走去。 “我打下手。”孟子衿还挺期待地跟上,“等与与弹完曲子我让郭嘉木也过来帮你。”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宋云深回过头慢条斯理地说出这话。 孟子衿忽然就get到了宋云深的有趣之处。 撇开总裁这一身份,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网上传的那些说他手段狠戾的话是哪个瞎了狗眼的放出来的。 怕孟子衿不理解,宋云深一边拿食材一边解释:“我跟郭嘉木合作什么都好,在厨房里合作只会是一场大战。” 孟子衿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 思量了会儿,宋云深拿起个番茄问:“这是什么?” “西红柿啊。”孟子衿一本正经回答。 宋云深闻言展眉道:“对,就是西红柿,但郭嘉木喊它番茄。” 孟子衿:“……” 瞪大了眼睛后,孟子衿忍俊不禁地解释:“但是它的确叫番茄,是西红柿,也是番茄。” “我知道。”宋云深挑眉,“但我偏叫它西红柿,郭嘉木偏叫它番茄,死性不改。” 孟子衿:“……” 她忽然就懂了宋云深的意思。 “还有,郭嘉木病娇,吃不得丁点辣。”宋云深眼神里充满鄙视。 “噗嗤。”孟子衿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这话她在郑与与那也听说过。 逗笑她后,宋云深不再扯其他话题,开始认真备菜。 孟子衿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在一边看着,宋云深这不让那不让,最后除了站着看他之外,别无他法。 他手里拿着彩椒在洗,溅出些许水花在衣服上,见状,孟子衿移开视线找寻些什么,锁定目光后,走过去将挂在挂钩上的围裙拿下。 “那个……你把这个系上吧。”孟子衿把围裙打开,俩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陷入尴尬。 “你低头,我帮你套一下。”孟子衿见他手湿,手里的活也没干完,干脆上手帮忙。 宋云深低头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转过去一下。”孟子衿伸手比划。 宋云深照做。 “好了。”像是观赏自己的作品似的,孟子衿自豪一笑。 不说别的,光是这长相,就足以让人心头一动。 孟子衿站在旁边打量着他,想着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 勾魂摄魄的。 “今日宋总亲自下厨?”琴声已经停止了一段时间,没一会儿郭嘉木的声音就比他本人先到。 宋云深没一点搭理他的意思。 孟子衿却挺八卦,于是便问:“你跟他同居这么久,没吃过他做的饭?” “谁跟他同居。”宋云深冷嗤一声。 “哪能啊,他宋总就没下过厨房。”郭嘉木丢了个白眼过去,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孟子衿:“……” 她还真是好奇极了,究竟是怎样的命运把这两人纠缠到一起的。 宋云深抬了抬眸,无视郭嘉木,转而看向孟子衿:“这里离公司远,工作日我住城区,周末才回来小住,郭副总没那个福气,见不到我下厨。” “噢,这样。”孟子衿象征性地点点头。 笑了会儿,这才注意到客厅那头高高举起的手机。 郑与与大概一秒不落地拍下了她和宋云深的眉来眼去,永远都在前线磕糖。 第23章天生一对 孟子衿最喜欢吃格兰小筑里的菜是因为合胃口,但今日看见宋云深做的这一大桌子菜才明白什么叫全中心意。 她很挑食,但这里没有哪一样食材是她讨厌的。 就连味道都很称她心意。 仿佛做菜的人十分了解他。 孟子衿上了饭桌后话很少,一边吃一边拿孟永年做的菜与之相对比,品尝过后,得出结论确实是宋云深更胜一筹。 “喝点汤。”宋云深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汤里没有多余的作料,就只是清汤。 作为一个优秀的饭友,宋云深对孟子衿的那些小习惯已经了如指掌。 郑与与笑眯眯地抬脚碰了碰孟子衿的小腿,张了张嘴,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孟子衿抬头,把餐桌上的三人都巡视了一遍,才扬唇正儿八经地着解释道:“食不言。” 这些规矩,自打出生那日起就焊在了她身上,形成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和肌肉记忆。 闻言,刚才一直跟郑与与不停说话的郭嘉木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后不得不佩服道:“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宋云深斜视一眼:“吃你的饭。” 郭嘉木也毫不客气:“今天这餐很不错。” 孟子衿拿起汤匙搅拌了下碗里的汤,浅浅尝了一口,眉眼一弯给出评价:“好喝。” 她没多在意郭嘉木说的那句话,不是因为认可,但也没有认可。 她之所以从不拒绝跟宋云深一起吃饭,很多原因是因为他在饮食上与她相差无异,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甚至还吃得特顺心。 在孟家吃饭压力大。 跟郑与与吃饭氛围太热闹。 只有跟宋云深吃饭时安逸。 郭嘉木亲眼看到孟子衿对宋云深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变化,不禁良心发问:“孟师妹该不是喜欢上这老男人了吧?” “咳——”孟子衿再怎么端着的从容在这一刻瞬间被粉碎。 郑与与不帮忙反而加入对方队伍:“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像。” “你俩烦不烦。”孟子衿一把筷子戳到碗里,横了一眼过去。 郭嘉木耸肩:“有问题就得问。” 宋云深眼神宠溺,往对面孟子衿的碗里夹了几根青菜,这一波添油加醋的操作更是让人禁不住往那方面想。 这说是真情侣也不为过。 “不吃就滚。”宋云深瞥向郭嘉木,那独特的声线直叫人瞬间颤栗。 郑与与听见后咬了咬筷子,识相地低头吃饭。 饭后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孟子衿便收到孟思年短信让去一趟酒吧,走时她单独跟宋云深独处了会儿,两个人倚在园子里的栅栏边上。 头顶有棚子遮住,孟子衿就这么看着园子里的花草被晒得蔫坏,犹豫了会儿,她才轻声启唇:“毕业的事情很多,所以会有些忙,有事情我们微信联系,当然这段时间可以多……聊聊,比如我家的情况和你家的情况,我们可以互相说说。” 孟子衿一紧张,说话尾音都飘忽。 宋云深侧目看向她,唇角勾勒笑意:“好,听你的。” “我等会儿有事要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吧,多吃药。”孟子衿一听他说话,连带着脑子发昏。 “多吃药?”宋云深戏谑一笑,笑着解释“子衿,我不是那般体弱多病的人。” 孟子衿尴尬一笑:“口误,我的意思是,多喝水,记得吃药,早日康复。” 说完还不等看宋云深的反应她便落荒而逃。 再待下去,这脸红脖子热的表现就不知道是紫外线太强还是紧张导致的了。 大概是关系上有了变化,孟子衿在面对他时不仅态度变了,连心态也悄然在发生变化。 下午两点多,孟子衿出现在孟思年酒吧里,他这酒吧由他本人一手创办,就叫思年酒吧,简单粗暴,也够自恋。 其实孟子衿挺喜欢这间酒吧的风格,清新的绿色系,像是进入一片绿野的迷雾森林。 只是孟老爷子在这放有眼线,孟子衿不敢常来,生怕被逮住拎回孟家挨训。 孟思年平日里虽然总爱捉弄她,但他也跟孟家一个立场,严明禁止孟子衿出入,这次主动发信息让她过来,指定是遇到什么破事需要她出场。 根据以往的经验,孟子衿为把孟思年女朋友这一角色扮演得逼真而早早做好了准备。 根据孟思年发的消息直奔相应的包间,孟子衿在包间门口狠狠吸了一口气,拉长笑容正准备破门而入时,里头“哐啷”一声的碎瓶子声传来,惊得孟子衿后背一僵。 看来今天是要打一场硬仗。 “你滚!” 闻声,孟子衿推开一条门缝,入目便看见躺在地板上的一名醉酒女人,黑发散下遮盖住半张白皙的脸庞,一双眼睛妖而不媚,湿漉漉。 她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瞧见了孟子衿,目光忽然变得凌厉,直直往门这边看。 就这么躺着,看过来。 孟子衿后背一阵发凉,直到看到包间里孟思年的身影。 用力吸了口凉气,孟子衿推门入内,一个酒瓶子就在脚下,险些踩着,环视了一圈跟刚打过架没区别的包间,孟子衿呵呵了两声:“您可真行,玩得挺花。” 她从小跟着孟思年混,孟思年是什么样的人她了解得一清二楚,看现在这情形,女朋友是不需要扮演了,倒是需要扮演一个助攻。 难怪她第一眼觉得这个女人像谁。 原来是照片里的女人。 然而天底下能让孟思年束手无策的人孟子衿从来没见过,所以她对这个女人及其感兴趣。 “她是谁?”浓浓的御姐音,那妖艳女人从地板上坐起,一席吊带红裙将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右边肩带忽然滑落,一席雪白更甚。 孟思年平静地靠近她,微蹲着替她将衣服打理好。 “我侄女。”他平淡回答。 “你好啊,漂亮姐姐。”孟子衿嘴巴挺甜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你是他找来的说客?”她喝得半醉,一把推开孟思年踉踉跄跄地站起,“你跟他说,本小姐要喝酒!喝酒!今天谁劝我都没用。” 孟思年被推开也没生气,反而一再伸手虚扶着她,生怕她摔倒,待她往沙发上坐下后,他才转头对孟子衿道:“叫什么姐姐,乱了辈分,她是你小婶婶。” 孟子衿呵呵笑了两声:“您要不问问她认不认我这个小侄女?” 孟思年:“废话那么多,过来陪着她,劝别让她喝了。” “你怎么不劝?” “她不听我的。”孟思年还挺挫败,“她不让我靠近,一靠近就哭。” 孟子衿竖起大拇指:“您可真行。” “服务员!酒呢!”她没醉彻底,站起身嚎一句。 孟子衿看了眼孟思年,也是头一回见他有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于是叹了一声,推开他往那美丽女人旁边坐下。 “我叫孟子衿,你呢?”孟子衿往她身边坐下时手臂跟她搭在一起,距离很近,她看清了她的样貌,也领会了什么叫成熟女人。 “钟宁。”她回答了一声,听不出来语气,但把和孟子衿碰在一起的手臂移开了一寸。 “有什么好喝的酒,推荐一款?”孟子衿无聊地翻了一圈桌面的瓶瓶罐罐。 “孟子衿!”孟思年眼睛一瞪,嗓门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 “凶什么?”孟子衿抛过去一记眼神,起身过去推着他作势赶他走,将人推到门边上,她才换了语调小声道,“你不想有老婆,但我想有小婶婶,相信你侄女,明年让你抱儿子。” 孟思年:“……” 半醉的钟宁:“……” 折回来,孟子衿也不管钟宁听见没听见,追着问有什么好喝的酒。 钟宁挑了几个度数较低的说。 孟子衿照着点了,没多久便有服务员送进来。 钟宁没再闹了,擦干眼角的泪痕,主动询问道:“你还在读书?” 孟老爷子不喜欢洋酒,自从孟思年开了酒吧之后对国外那些酒更是讨厌,之后便不再出席任何有酒的地方,所以也强迫性地要求孟子衿不能碰酒。 当然,米酒与传统花酿除外。 孟子衿向来听话,且孟永年和徐蔷也交代过不让喝酒,她便很少接触酒类的饮品。 “嗯,大四,准备毕业。”孟子衿只敢小酌一口,尝着味道不错,忍不住又多抿了几口。 “想要小婶婶?”钟宁醉醺醺地笑出一声,忍不住逗弄她。 孟子衿没开玩笑:“想啊,姐姐你嫁么?” 钟宁的笑声戛然而止,安静了半分钟,转而苍凉一笑:“嫁?不能嫁。” “两情相悦如何不能?”孟子衿不傻,自然看得出钟宁也同样没放下孟思年。 “在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两情相悦都会迈进婚姻的殿堂。”钟宁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手里的酒拿走,“还是学生就少喝点。” 孟子衿不知道她跟孟思年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于是也不好进行劝说,只好先完成孟思年交代的任务:“受人之托劝姐姐不喝,但是姐姐要喝,我便陪着一起喝。” 钟宁没说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伸手轻抚她那精致眉眼:“你长得真漂亮。” 孟子衿抿唇:“大家都那么说。” 钟宁被逗笑,之后扯开话题:“有对象了吗?我有个弟弟,长得不算差,介绍你认识?” 孟子衿瞳孔微震,找了个借口摆手道:“不用了,小叔说不让早恋。” “别听你小叔的。”钟宁扭头,两只手揉着太阳穴,“他可是高中毕业第一天就把我睡了。” 第24章你想要就有 信息量难得的惊人,孟子衿也没想到未来婶婶原来是如此猛士,属实有些难以招架。 当然,可以看出孟思年年轻时候也是一等一的勇士。 可惜如今年过三十,媳妇儿不愿嫁。 “那……小婶婶,你不要他啦?”孟子衿瞧着她摇摇欲坠的肩带,起身拿了条小毯子过来给她盖上。 钟宁忽地眼眶发红,眨了眨眼,两行清泪落下。 这个问题,她没回答。 孟子衿没得到答案,但却成功劝住了酒。 走时,钟宁要了孟子衿的了联系方式,半醉未醉地上车,最后都未曾回头看一眼。 她不是不知道孟思年就在远处的角落。 孟子衿帮叫的代驾,所以孟思年绝对放心,直到人走茶凉,孟思年才出现。 “绝情啊。”孟子衿瞥了眼郁郁寡欢的孟思年,长叹了一口气,“可怜啊。” 孟思年拧眉,掐着她后脖子将人拎进酒吧里头。 又回到满是碎瓶子的包间,孟子衿一顿挣扎不过,像极了女疯子:“孟思年你最好现在给我放手!我俩单挑!” “坐下,陪我喝几杯。”孟思年沉声,语气凶得让人害怕。 孟子衿:“……” 她上辈子欠他的? “至于嘛?”孟子衿见他一副要哭的模样,挪了挪位置向他靠近,给他递了张纸巾,“钟宁姐又没打你。” 孟思年面无表情地瞅她一眼,调整了一下身体位置,把被钟宁抓伤的侧脖子露出来:“瞅瞅,血淋淋三条杠。” 孟子衿倒吸了口气:“……” 这触目惊心的作案手段确实像极了钟宁那飒爽的性格。 她是真敢下手啊。 “叔。”孟子衿两条手臂悬空伸出,想制止孟思年喝酒,但又有自知之明知道劝不住,干脆将手放下跟他找话说,“那你是因为疼哭还是因为钟宁姐不要你了才哭?” 孟思年那差点忍不住的眼泪因为她这一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是不是说了她是你小婶婶?”孟思年没回答她的问题,单手拎着酒瓶子,重新纠正她,“你俩就不是一个辈分,叫什么姐。” 孟子衿甩了他一个大白眼,起身甩了他一张毯子:“我走了,你自己喝去,在这待久了被爷爷知道又得挨骂。” 孟思年轻飘飘抬了抬眼,漫不经心扬声:“小心点脚下。” 全他妈是玻璃渣子。 出了酒吧,孟子衿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在门口站了会儿,于是啧了声,转身过去盯着“思年酒吧”这个大招牌。 清一色的绿色。 被绿了? 那她这小叔也忒惨了些。 她想不通,于是再转身过来准备要走,面前忽然就多了个人,视线平行之处看不见人脸,但靠近的味道让人感觉熟悉。孟子衿抬头,在看清是谁后后撤了大半步。 “你怎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她在这。 宋云深换了衣服,因为生病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陈秘书在对面咖啡厅谈工作,看见你了。” 他没正面回答问题。 孟子衿能理解过来,点头“哦”了声:“那正好,你送我回家。”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他的车,拉开副驾车门后回头喊道:“别愣着了,上车。” 宋云深无奈叹气,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没给孟子衿的反应的时间就踩下油门。 孟子衿暗暗缓了一口气。 这小气又多疑的男人啊。 “你小叔不是你爷爷亲生的?”宋云深没过一会儿就将车速缓了下来。 孟子衿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干脆说清楚:“是亲生的,但他性格就是如此,我爷爷管不动,也不想管了,要不然这酒吧怎么能开得成,那都是我爷爷拿他没办法。” 孟思年开酒吧这件事情确实挺少人知道,也难怪宋云深会出现在这里。 宋云深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孟子衿唇角微扬,想了会儿,还是问道:“你担心我?” 宋云深点头:“猜到了有可能是你小叔开的酒吧,但确实是不放心你就来了,现在想想,你性格多半随了小叔。” 孟子衿被逗笑出声,也不反驳他的观点:“可能吧。” 到了云港17号,孟子衿在预备下车时犹豫了会儿,伸出指尖试探性地提议道:“要不……上我那坐坐?” 说完就原地尬住,脖子热得不行。 现在多想宋云深能客套地礼貌地拒绝掉。 “好啊。”宋云深没半丝犹豫。 “那个,其实没关系的,你可以大方地拒绝我。”孟子衿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拒绝。 “盛情难却。”宋云深已经下车替她把车门也打开,眼里含着笑,哪里有半分不情愿的模样,显然是迫不及待。 有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孟子衿哭笑不得。 她倒真是忘了宋云深对她其实是图谋不轨的。 上了楼,孟子衿在进门前冲他干巴巴笑了几声:“真打算进去?” 宋云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输入密码开门。 孟子衿笑容瞬间垮掉。 宋云深心情极好,抬手按了按她蓬松的发顶,以示安慰。 进门后孟子衿找出一双男士拖鞋给他,说话时拉着腔调:“辛苦拖的地,劳烦宋总您换个鞋。” 孟子衿目光沉了沉。 粉色的,但是确实是男士拖鞋。 “你小叔也来过这?”他把可能性放在孟思年身上。 孟子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没,我这离他好远呢,他没动上门搭理我。” 宋云深眉头一皱,问得也直白:“那这鞋?” 孟子衿低头看了眼,恍然大悟:“哦,那是我爸的,周末有时候我爸妈会做好吃的送过来。” 宋云深很满意这个回答,喝水都觉得有胃口。 “你好些没?”孟子衿觉得太安静,随便找了个话题。 “无碍。”宋云深没将空了的被子放下,捏在手心里反复把玩,其实不难发现,她这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是玫瑰金的颜色。 想来玫瑰女神这个头衔无形中给她很多压力,或者,直接影响了她的生活。 “杯子挺好看。”宋云深扬唇,举了举手中的水杯。 孟子衿眉目弯弯:“有眼光。” “嗯?”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杯子是一套的,孟子衿倾身将桌上的另外两个也拿在手上,侃侃而谈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杯子,这可是拍卖会拍下的古董杯子,一套就只有三个,好几百万呢。” 宋云深不是很意外,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于是接着问:“你喜欢?” “喜欢啊,钱的味道。”孟子衿回答得也接地气。 宋云深:“……” 无奈一笑,他只好问得更加直白一些:“你喜欢这个颜色?” 孟子衿没听出来其中意味,于是脱口而出:“玫瑰金呗,我的本命颜色。” 说完这句,气氛陷入安静,孟子衿这才意识到宋云深用意何在。 好一个宋云深,好一个心机boy。 明知道他这样,孟子衿还是顺着说道:“我从小就喜欢这个颜色,跟玫瑰女神无关,玫瑰女神……是上了大学他们才赋予我的身份,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我像玫瑰,而是我当时发饰、耳坠和裙子这些都是玫瑰样式。” 宋云深挑挑眉:“就这样?” 孟子衿皱眉想了想,干笑着:“可能也因为当时每天都有人给我送玫瑰花?” 宋云深瞬间换了表情:“你还挺骄傲。” 孟子衿摆摆手:“不敢骄傲,都习惯了。” 宋云深:“……” 半晌,宋云深道:“喜欢就好,改天我送你一套玫瑰金的茶具?” 孟子衿惊讶了声:“茶具还有玫瑰金的?” “你想要就有。” “那我想要。”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孟子衿别说有多尴尬了。 宋云深笑意不止,点头答应着:“好。” 临走时,孟子衿特别交代这段时间要忙毕业的事情,应付孟家长辈的事情暂时往后,宋云深揉了把她圆乎乎的脑袋,叫她放心。 无论两年后她嫁与不嫁,他都会帮她。 只要她需要。 宋云深走后,孟子衿反复回想了刚才的对话,仍然止不住地脸红。 把头埋进沙发里,孟子衿试图放空脑袋,可越执意放空越忍不住想起宋云深那张脸。 现在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往男女朋友靠近了。 既如此,孟家那边必定深信不疑。 入夜后,郑与与发来了今天在宋云深家时偷拍的照片,照片很清晰,放大后还能看清眼睛里藏着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在看宋云深,宋云深则专心做菜。 孟子衿琢磨了老半会儿,最后忍不住打视频跟郑与与控诉:“你这照片很容易误导人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暗恋宋云深。” “你难道不是?”郑与与为了接这个视频电话特地把刚敷上的面膜撕下来。 “郑与与!”孟子衿气得跳脚。 “哈哈哈哈——”郑与与笑出屏幕,好不容易笑停下来,嘴巴又开始滔滔不绝,“宋云深这都明目张胆地跟你求爱了,你也每天都在心动的边缘徘徊,不妨你俩就试试被呗,谈个恋爱?” 孟子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认真思考了会儿,最后扑腾坐起,把脸怼着镜头:“跟你宣布个事儿。” 郑与与被她突然的严肃搞得莫名其妙,只好点头:“干啥呢这么严肃,你说呗,我在听。” “宋云深今天开始是我男朋友了。”孟子衿说起男朋友这三个字时仍然心跳加速,虽然明知道是假男朋友。 郑与与定住三秒,好半晌也没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他追的我,你知道的哈,我没暗恋他,我一开始都不喜欢他的,是他软磨硬泡。”孟子衿随便胡诌了几个自己认为合适的词。 郑与与单纯的小脑子忽然就原地炸了。 第25章真心还是假意 未来两天,郑与与沉浸在孟子衿与宋云深是男女朋友这件事情上而难以自拔,明明是期盼的事情,但当幻想成为现实的那一刻,她竟还是不自觉地惊讶了两天,用了两天的时间才能消化与接受。 “我跟郭嘉木说了,郭嘉木说你肯定大冒险输了。”郑与第三天都还在坚持不可能的原则。 不是不可能在一起。 是不可能那么快在一起。 “郭嘉木知道个什么。”孟子衿伸出把筷子在她眼前晃了两晃,“赶紧吃吧,等会儿人该多了。” “这……我吃不下。”郑与与干脆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直直盯着孟子衿,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眉头拧巴,“你怎么就答应了呢?真是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跟宋云深在一起的人是我,你准备什么?”孟子衿无情地伸出筷子夹走她碗里的一块肉。 她不吃,她吃。 吃饱才有力气备战毕业考核。 “宋云深诶,傍上这么个亲戚,我自然得有一点心理准备啊。”郑与与顿时羡慕不已。 “诶诶诶,我,孟家大小姐,不比他宋云深给你长脸?”孟子衿不服气。 “那肯定……不长。”郑与与呵呵笑了两声后回归严肃,“你?还孟家大小姐,你这名号只有我知道,你给我长什么脸。” 孟子衿语塞,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也是。” 郑与与:“……” 无奈叹气,她只好自己内心里慢慢消化男神跟姐妹在一起的事实。 七月至,郑与与逐渐接受孟子衿有男朋友这事儿,并且对此事深信不疑。 孟子衿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究竟是郑与与蠢还是她和宋云深之间的相处跟真情侣没差别。 郭嘉木信了。 郑与与信了。 就连前几天去跟安酷安奈看摄影展时试探性提了一嘴,他们惊讶之余也都对此表示祝福。 孟子衿有些想不明白,相对于郑与与的反应,郭嘉木和安酷似乎表现得极为平静。 她甚至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她跟宋云深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儿,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她对宋云深也没这么好吧,就普通关心普通相处,也没撒糖,难道真是宋云深对她情根深种,所以他身边朋友都替他感到高兴? “想什么?”宋云深过来时买了冰淇淋圣代,脱去西服,他穿着白色t恤,意外地显年轻,且毫无违和感。 要是不提年龄,还真看不出他二十八。 “想你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孟子衿有意说出来。 宋云深微怔,嗤笑一声,牵起孟子衿的右手,将冰淇淋圣代交到她手中:“那你呢,想要真心还是假意?” 他说过,只要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孟子衿没被他绕进去,笑了声,选择了其他的答案:“我想要自由。” 宋云深往她旁边坐下,微风袭来,吹起她的刘海,他侧过身抬手替她梳理,语气温柔而缱绻:“那我便帮你。” 圣代很甜,化在心田更甜。 孟子衿抿唇,直言道:“宋云深,你挺难猜的。” 从认识到现在,他似乎都无条件对她好,可每当她要理由时,他却拿不出。 孟子衿不信没有理由。 所以她只好固执地以为,他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她猜不出来。 但在她这里,肯定有宋云深想要的东西。 宋云深抬起的手彻底僵住。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坦诚相待的时候。”宋云深靠着椅背,视线从她身上绕开,“你还不曾喜欢我,说那些,只会给你造成困扰和压力。” “我……”孟子衿游离,停顿半刻选择了将话咽下肚子里。 我也不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能会很强,说出来的话,她像极了一个狠心的女人。 宋云深对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别人能感受到,她也能感受到。 只不过,她的感受了多了几分犹疑和猜忌。 “我这个月十五号就正式毕业了。”孟子衿话锋一转,寻了另外的话题。 “毕业典礼什么时候?”宋云深下意识问。 “十四号。”孟子衿转头看向他,忽然一笑,“你该不会想来吧?” 宋云深敛眸,嗓音清润:“你说呢?” 孟子衿思考了会儿:“来的话,估计全校轰动了,毕竟你是这样大神级别的人,我觉得……” “悄悄来,跟你合个影就好,不会让人发现。”宋云深一语打消她心中顾虑。 “怎么悄悄来?”孟子衿声音稍低,有些哭笑不得。 “乔装打扮一下,再让高教授和院领导打个掩护,方法总比苦难多,信我。”他习惯性去抓她右手,只是此时的右手正拿着挖勺吃着冰淇淋圣代,他不好下手。 孟子衿以为他要吃,难为情地递过去:“只能吃一口。” 宋云深愣住,呼吸一窒,伸过去要抓她的手就悬在半空。 孟子衿见他没反应,思考了会儿,勉强道:“两口,不能再多了,谁叫你只买一个。” 宋云深的手微微向她手背靠去,最后轻轻捏紧,身体微倾,张口,直至舌尖冰凉的甜味席卷味蕾。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开了慢速。 孟子衿挖下第二口亲自递到他唇边:“你怎么像是没吃过的样子?” 宋云深咬住勺子,含了含,吃完后连说话声音都透着清凉:“以前不爱甜食。” 孟子衿抽了抽鼻子:“难怪你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模样,下次呗,我请你吃更好吃的。” 宋云深眼睛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好啊。” 这小姑娘,是喜欢他的,只是,他和她向往的自由与梦想比起来,她更愿意去追求后者。 追求后者,就意味着有可能抹杀对他的喜欢。 他不能冒险。 哪怕两年后她还未意识对他的喜欢,但至少,她会嫁他。 - 毕业典礼那天,郢大各系毕业生身着学士服出席,致词,颁奖,拨穗,祝词,拍照,整个流程临近结束,孟子衿都未曾见宋云深露面。 “宋师兄不来啊?”郑与与拨了拨孟子衿学士帽上的穗。 人潮拥挤,乌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孟子衿牵紧了郑与与,生怕她因为人多而焦虑,自然没有时间去观察宋云深伪装成什么样混进来。 “应该是来了,我认不出来,等会儿拍照他应该会找我。”孟子衿其实觉得无所谓,但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所以啊,人总是矛盾的,总是自欺欺人。 某一处,一席正装的宋云深正深情款款盯着孟子衿这边,他这边是处风水宝地,视野广阔,纵观全场,还不会被人发现,是高教授特地寻的好位置。 “你跟孟丫头是真在一起了?”高教授不止一次问过这句话,虽然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但他仍旧觉得是宋云深在故弄玄虚。 “怎么能没在一起呢。”宋云深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孟子衿身上,尤其是听到这句让人耳朵起茧的话,压根不想答,但碍于高教授面子,不得不答。 “你就跟我绕弯子。”高教授手一摊,叹出长气,“我不管你们,但是怎样都好,别欺负了孟丫头,她不开窍,你就慢慢敲打,她要是真的不喜欢你,你别强求,别以为你有个屁钱就为所欲为,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宋云深难得认真听进去:“学生明白。” 拍完集体照后,不少人排着队等着跟孟子衿合照,郑与与没合拍几轮便成功被人群挤了出来,整理衣服之际,视线一撇,竟然瞧见了宋云深。 他身边站着高教授跟几位院领导,表情严肃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即使有学生看见了也不敢贸然上前,怕打扰了他们谈正事。 郑与与盯了会儿,发现他们没有要停的意思。 宋云深似乎是看见了她,撩起视线与她对视了几秒,之后微微颔首,扬起一抹笑意。 郑与与张了张嘴,瞬间秒懂的意思。 于是转头拨开人群探出个头高喊了一声:“子衿,高教授找你呢。” 孟子衿比了个ok的手势,与人再拍完几张合照便想拉着郑与与一同过去。 郑与与挣脱:“别呀,你对象可是跟领导站一起的,我过去不得怂成小鸡仔了,你去,我不去,我远远帮你们拍照就好。” 孟子衿含着笑,顺手摸了摸她头发:“小鸡仔。” 今天风大,学士服的领子总是被掀翻,孟子衿一边抬手摁着一边快步朝宋云深走去,就要靠近那刻,几位院领导正跟宋云深握手,像是达成什么一致的意见,最后只留下高教授没走。 孟子衿的脚步便慢了些,走过去的笑容也愈加灿烂。 “高教授。”孟子衿喊了声,挽起高教授手臂便朝远处的郑与与招了招手示意拍照。 被忽略的宋云深也不恼,配合地往左边移了几步。 高教授这学期退休,往后想见可没这么容易,对孟子衿来说,高教授是答疑解惑的恩师,也亦师亦友。 “行啦,你俩去拍照吧,我这幌子当了一中午了。”高教授拍着孟子衿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跟云深相处,我啊,等着你俩给我发喜帖那天。” “子衿明白。”孟子衿微微咬唇,在最后拥抱的瞬间眼睫微颤。 高教授走后,孟子衿皱着鼻子看宋云深,最后互相对视几眼,忍不住哭笑出声:“你想笑话我就笑吧。” 宋云深沉默两秒,勾唇道:“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也得到你一个拥抱?” 孟子衿支愣几秒,笑出声:“宋云深,你好幼稚。” 第26章男友视角 在这之前,孟子衿跟宋云深有许多合照,虽然都是被郑与与抓拍,也没什么技术,但就是过分好看。 这大概就是颜值高的好处。 三百八十度无死角。 第一次两人同框规规矩矩地面对镜头,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孟子衿干站着,除了看着镜头切换表情之外,肢体动作略显拘束。 “你俩……刚认识啊?”郑与与拿着的是孟子衿的摄像机,按下好几个快门拍的都是同一张照片,终于忍不住摆起摄影师的架子。 孟子衿睁大眼看了看她:“你可以自己找别的角度。” “恋爱是我帮你们谈的?”郑与与一脸无语,扛着相机走过莱比划道,“大庭广众不好意思亲,那就抱一下,搂一下,牵一下小手,这个总会吧?站得跟柱子一样像什么回事。” 听着郑与与一阵絮叨,宋云深略显尴尬:“会了,麻烦再拍几张。” 郑与与眨眼,愣了会儿。 跟孟子衿对视一眼,郑与与眼里的惊讶越发明显。 出息了啊,她训了宋大佬,人还这么听话挨训。 郑与与走远后托起摄像机,孟子衿自觉挪了挪脚步靠近他,右手比了个耶,脑子一热,左手自然地往他臂弯里伸去。 惊讶之余,宋云深低眸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孟子衿下意识也去看她,勾起的唇角还上扬着,手上的姿势也未动。 但就是这样一幕,被郑与与完美定格。 “啧啧啧,一张封神。”郑与与拍到了满意的一张,立即冲过来展示给他们看。 孟子衿还沉浸在刚才与宋云深的对视中。 什么叫眼神放电,总算是体会到了一回。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这全身的每根神经都像是有电流经过似的,酥酥麻麻。 “谢谢。”宋云深道过谢,接过了郑与与递来的摄像机。 “撤了哈,给你们独处的空间。”郑与与眯了眯眸子,看向孟子衿后叹出一声,“刚收到老巫婆发的信息,要给我临时加考,我要去受死了,再见。” 孟子衿一听,下意识皱眉:“为什么加考?” 大学四年,老巫婆一直担任她们的钢琴老师,可是从未有过给人加考这一出。 郑与与摇头,没往坏处想:“迷之操作。” 孟子衿跟宋云深干站了会儿,注意到远处不少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问道:“你有那么吓人?他们都不敢靠近你。” “识趣的人应该都不会过来。”宋云深启唇,扬了扬手中的摄像机,“帮你拍几张?” 孟子衿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男友视角。 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宋云深这人一向擅长引导,孟子衿没一会儿就放飞自我。 她在镜头下的表情一向控制得很好。 直到遇到了扛起摄像机的宋云深。 她的表情管理一败涂地。 看照片的时候,孟子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是她笑得太难看还是宋云深的拍照技术太差。 “宋云深。”孟子衿笑得眼睛泛泪花,“究竟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盲目自信地当摄影师?” 宋云深没看出哪里不好:“里面的照片记得发我一份,别想删,这不是协商,这是要求。” 孟子衿瞬间垮下脸:“你做梦。” “孟子衿。”宋云深跟她犟着。 “不是……”孟子衿领会过他凶巴巴的模样,于是跟他打着商量道,“你要我丑照干嘛,又不能辟邪,照片我多得是,回去我就发你。” “我只要我拍的。”宋云深一根筋,说什么也不听。 孟子衿:“……”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宋云深依然对这事儿牵肠挂肚,善不罢休。 行,他赢了。 孟子衿认输。 晚上回去把照片拷出来的时候,孟子衿特地挑了几张在自己接受范围的发过去。 【s】:还有呢? 【青青子衿】:还有?没了。 【s】:我今天按了三十七次快门。 【青青子衿】:你是魔鬼吗? 【s】: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孟子衿】:……行,你厉害。 宋云深勾起的唇角一晚上都没掉下来过。 孟子衿把照片全数发给宋云深后找郑与与吐槽了一番,但时隔好久都没见回复,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乎是被秒挂。 孟子衿皱眉,准备再打过去时,郑与与编辑了信息发来。 【与】:在多媒体展厅练琴,老巫婆也在。 郑与与是中午被叫过去的,如今已经晚上八点多,一个已经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学生还被专业老师抓着练琴,指定哪里出了问题。 孟子衿来不及猜测其他的可能性,换了身衣服就赶紧出门往学校的方向去。 要不是着急,孟子衿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能把共享单车开得这么快。 到了学校,孟子衿直奔多媒体展厅。 琴声流畅,很明显技巧和感情都投入在了这首曲子里,孟子衿听着都忍不住感叹,但是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巫婆大晚上拉着郑与与到这演奏。 直到下一秒,郑与与和谐的琴音里忽然出现明显的错音。 琴声逐渐变得杂乱,最后戛然而止。 已经忍不住泪水的郑与与崩溃地握紧紧紧打颤的双手:“对不起,老师。” 老巫婆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手一挥,台下那二十几名听众再次进了后台。 “我以前说过,这是一首与你融为一体的曲子。”老巫婆在孟子衿进来的时候只是浅浅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走上台站在郑与与身旁发出叹声,“可是你放弃了这首曲子。” “你不该去看台下那些陌生的听众,你的心里只能有这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刻进了你身体里面,是你恶生生地把它们拨出来乱你心弦。” “教授。”孟子衿已经猜到李教授已经知道郑与与心理疾病的事情,想帮着说些什么,却又被继续打断。 “孟子衿你继续帮她就是继续害她!”李教授气得语气都明显激动,“别以为你喊声教授我就放她回去,你们底下怎么说我我无所谓,巫婆也好恶人也罢,我今天就练得你开窍!” “我明白。”郑与与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没走。” 孟子衿急得直接翻上台:“你们在这练了一个下午?郑与与!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你喊什么?”李教授高声呵斥,“四年时间,我带了你们四年,你们竟然在我这蒙混过关,我还以为你俩姐妹情以为她低调不爱抢你风头,要早被我知道,她郑与与早已经独立登台!” 孟子衿紧紧揪着衣服,因为李教授这话而陷入慌乱。 她帮了郑与与四年,难道竟是帮她逃避四年。 “可您看有用么?”郑与与起身把孟子衿往自己身后拉,“您说为了帮我,好,我答应了在这里弹了几个小时的琴,观众您换了一批又一批,道理说了一波又一波,改变了什么?什么也没改变,我依旧畏惧观众,这是事实,改变不了了,老师,你若觉得有缺陷无法通过考核,那您如实上报我分数便是,要补考,还是挂科,我都认了。” “你!”李教授被气得不行,食指悬在空中晃个不停,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你就这嘴巴厉害!” 孟子衿拉着郑与与的手帮她疏通指节筋骨,眼睛看向李教授:“我明白您是为与与好,但是心病难医,需要时间。” “你们也要明白舞台永远不缺演奏者。”李教授平时最看得起孟子衿,但同样也对郑与与给予厚望,“心病难医就尽快医,不要因为一点小困难就放弃了自己的最初的梦想。” “还有你。”李教授眼神直接横过来,“你心思不在舞台上。” 孟子衿听出来了,那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失望之情。 郢大音乐系很出名,李教授年轻时候就毕业于这里,最后在高光时刻突然回到这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但是近十年来,郢大音乐系除了三年前毕业的郭嘉木外没再出过一个名声赫赫的钢琴家。 近几年,关于郭嘉木登台演奏的消息也越来越少,最后竟还退出圈子,去当了公司副总。 她一定把希望都放在了孟子衿身上。 但她又能看出孟子衿对舞台没有渴望。 “教授,我的梦想,不在这里。”孟子衿头一次坦诚地面对别人说出自己内心想法。 李教授忽然笑了声:“当年郭嘉木也是那么说。” 郑与与一怔:“什么意思?” “你们选了钢琴,在被钢琴选择之后又放弃了钢琴,而那些没被钢琴选择的人,只能陷入颓废的痛苦之中。”李教授双手抚摸钢琴,眼神里全是无奈,“郭嘉木是,你孟子衿也是。” “郭嘉木……他不喜欢钢琴?”郑与与脑子与宕机一般。 “喜欢不代表追求。”李教授强迫自己看开,“他们选择钢琴有可能是被迫,有可能是喜欢,但最后总有人失去耐心,能坚持下来且被钢琴选择的人很少,少之又少。” 孟子衿抿唇:“钢琴赋予我一切名誉,确实是我抛弃了它。” “当一个人眼里没有渴望的光时,说什么都没用。”李教授笑了声,“我欣赏你,但平时从来不抓你单独训练,就是看到你眼睛里没有这种光,但是郑与与有,她在弹琴的时候,完全将自己置身于舞台中央,回回上课我都挑不出她的不好,但对她偶尔故意弹的错音也权当没听见。” 郑与与啊,习惯将自己的光芒隐藏。 她在这条路上,遇上了荆棘。 没有多少人看见她的光芒,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遇上的荆棘是什么样子。 第27章那小子喜欢你 走出多媒体展厅后,孟子衿牵着郑与与的手在校园走道上走着,晚风习习吹来,两个女孩儿就这么慢悠悠走着,互相说着心事。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心思没放在舞台上的人。”孟子衿声音极轻,脸上情绪也不明显,“后来,宋云深也看出来了,但是我没想到李教授其实一直知道。” “你也是第一个发现我有心理缺陷的人。”郑与与手腕立了半天,现在仍然隐隐发抖,为了不让孟子衿察觉便反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我很庆幸这四年,我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忽然安静下来,孟子衿跟郑与与互相对视了一眼,笑声不止。 “孟子衿你看你开的头,恶心死我了。”郑与与笑着笑着眼睛发涩。 “你不也是,煽情又肉麻。”孟子衿小拇指勾了勾眼尾。 “哎呀,反正,今天的事情就过去了。”郑与与松开手,转而迎着风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李教授大概对我很失望,但是我尽力了,我没她说得那么厉害,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的理想,我选择的是钢琴,不是舞台,而放弃我的也不是钢琴,是那万人瞩目的舞台。” “想做什么?”孟子衿脚步逐渐放缓,仰头看了眼漆黑无边的夜空。 “钢琴老师。”郑与与笑声朗朗,背着手倒退着走,“幼儿培训机构的钢琴老师。” 孟子衿脚步忽地停下,眼睛里有水光在流转。 是惊讶,是心疼,也是感同身受。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登上满是星光的舞台,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家。 可是人不是为别人而活,更不是为那些所谓的所有人而活。 她想成为普普通通的钢琴老师,而她也只想成为一个摄影师。 可在别人眼里,竟会变成大材小用。 孟子衿忽然就明白了如此勇敢的郑与与为什么会害怕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 “郑老师。”孟子衿咬了咬唇,吐出一口气,哭笑着出声,“祝我们,最终成为我们想成为的人。” “孟老师,以后个人写真可就找你免费拍了哈。”郑与与打趣着。 “孟老师?”孟子衿走过去挽着郑与与手臂,“行,孟老师现在先请你去吃大餐。” “可以去宋云深家吃吗?他做菜真的好好吃……哇!”郑与与最后一个尾音是在孟子衿的锁喉之术下痛苦发出的。 孟子衿哪好意思去找宋云深,无论郑与与再怎么软磨硬泡她也开不了那个口。 “毕业了聚少离多,而且你下个月不是要飞英国那边了?”郑与与也就随口提了一嘴,但明显感受到孟子衿浑身一僵。 孟子衿愣了会儿,回过神后打算从头到尾把事情跟她解释清楚:“你也说了,我是孟老师,所以这个英国呢,不去也罢。” 郑与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要反?” 孟子衿大致说了点情况,听得郑与与一愣一愣的。 包括跟宋云深是假恋爱这回事。 于是郑与与同当时知道他俩在一起时那般失了魂魄。 这魂没个一两天是回不来了。 “孟子衿,还是你会玩。”郑与与几乎每天都在微信给她发这段话。 孟子衿每天看了都会笑那么一会儿。 她是没说两年后嫁宋云深的事儿,这要是说了,郑与与估计会杀疯。 自打放假后,孟子衿就回了锦园,成天跟着孟老爷子钓鱼,这钓鱼钓的是自家宅子里傻鱼,三分钟能钓十条。 孟老爷子比不过,回回气得让人把孟子衿钓上来的鱼放回莲池。 孟子衿也不跟老爷子计较,乐呵呵看他在那吹胡子瞪眼。 “你就是小时候跟这些鱼说的话多了,所以它们听你话,这叫,愿者上钩。”孟老爷子虽然年迈,但身子还硬朗,盘着俩核桃走路都生风。 “哦,那按您这意思你多钓几天它们也愿上您的钩了?”孟子衿今日头上插了根步摇簪,摇曳生姿。 “那可说不定。”老爷子笑着,脚步忽然放缓,神情夹杂淡淡忧伤,于是忍不住提一嘴:“衿衿,到了嫁人的年纪啦。” 孟子衿一听就知道他在莫名伤感,于是柔声道:“又想奶奶了?” “关你奶奶什么事。”老爷子撇撇嘴,背着手往前走,走着走着又回头看着孟子衿,“你跟枞庭那小子怎么样?” 孟子衿心一惊:“什么怎么样?” “那小子喜欢你。”老爷子直言不讳。 孟子衿眨眨眼:“嗯,被您看出来了。” “谈着了?”孟老爷子在八卦方面从来不含糊。 “谈着了。”孟子衿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 “那就好,慢慢处,你爸要是不同意,有爷爷给你们撑腰,血脉压制。”孟老爷子笑出声,盘核桃的速度跟力道都透着欣悦。 孟子衿抿唇,只微微笑着。 她很早就知道孟老爷子对宋云深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她为什么确定宋云深能够帮她的原因。 枞庭很厉害,宋云深更厉害。 只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才能将孟老爷子安排的那些监视她的眼线剔除,最后,再由他宋云深把假的消息传回给孟家。 孟子衿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到祠堂上香。 她不能接受孟家授予她的厚望,所以在这里祈求原谅。 她企图用谎言骗过他们,所以她在这里赎罪。 她是孟家的不孝子孙,所以她在自己祈祷孟家孙子辈能出一个比她争气的孩子。 前几天加过钟宁的微信,但是对方对于孟思年的事情只字不提,只给她推了一个微信名片,并介绍说这是她弟弟,希望她认识一下。 孟子衿谢过,但是没加。 今夜依旧从祠堂出来,抬眼便接触到徐蔷女士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孟子衿不动声色地将眼中的一丝慌乱隐藏:“妈。” 她在里头虔诚跪拜了多久,徐蔷便在祠堂门口站了多久。 “今晚有星星,走一走?”徐蔷穿着旗袍,发髻上一支蔷薇簪子格外有韵味。 孟子衿同她走着,夜色下只有她们两个人,绕着后院,踩过石子路,但都一言不发。 孟子衿害怕徐蔷看出点什么,毕竟母女连心。 然而徐蔷跟她走了老半天最后还是猜测性地问道:“是因为感情的事儿?” 孟子衿眨眨眼,没回答。 徐蔷也不急,语气轻缓道:“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放心上,你若真的喜欢宋云深,他不会反对的。” “我知道。”孟子衿想起孟永年那骂人的气势便忍不住笑,“我没放心上,你们都是为我好。” “那怎么来祠堂?”徐蔷终究还是问出了这话。 小时候,孟子衿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会频频往祠堂跑,求老祖宗的庇佑。 “要出国了嘛。”孟子衿只能把话说到这里,怕说多了控制不住情绪。 孟永年和徐蔷很爱她。 知道她喜欢摄影,所以买了几十万的摄像机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可是她从来不敢把自己的这点小野心告诉他们。 她害怕,害怕他们也会用所谓的规矩去束缚他。 毕竟孟永年当年因为孟思年开酒吧一事动手打了孟思年。 记忆里,孟永年跟徐蔷恩恩爱爱,对待长辈恭敬谦和,对外更是一股谦谦君子的书香之气。 可是动起家法来,却比孟老爷子还要凶。 “我跟你爸知道你不想一毕业就接手孟家事务,所以才打算让你出国继续进修,你爷爷死板,我跟你爸劝不动。”徐蔷启唇,拉着孟子衿的手轻声解释着。 孟家事务繁杂,要接触的都是老艺术家,孟子衿又从未在世家里露过面,如何让人尊敬。 “妈,我知道。”孟子衿今晚话格外少。 徐蔷叹息着,也不知道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了孟子衿开始有心事,并且一个人藏着掖着,什么也不与他们说。 孟子衿回房后忽然想哭。 鼻间一阵酸楚,眼睛也不争气地红了一圈。 她要骗的,是最爱的父母。 宋云深这几天不在国内,她知道他是去工作的,所以极少主动联系他,加上时差的关系,微信里的聊天内容回复都是间隔了几个小时的。 她和宋云深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于是,退出与他的聊天界面,孟子衿转头找了郑与与点开视频通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几日孟子衿变得格外敏感,一看到孟永年和徐蔷就想哭。 孟思年今天回锦园,恰巧看到了,像是故意地大着嗓门调侃:“又不是把你嫁出去,哭个什么?” 这嗓门喊得终究是把藏着门板后边的宋云深给炸了出来。 “怎么?”宋云深已经四天半没见她,回来后借着探访孟老爷子的理由来锦园看她,刚好又跟孟思年同一时间到达,于是便一起进来。 他忽然凑近,熟悉的雪松香味叫人芳心寸乱,孟子衿吸吸鼻子,探出头恶狠狠把孟思年瞪了瞪:“你才哭,我是触景伤情。” “我听你胡扯。”孟思年不甘示弱地怼完便撤,那空间让出来给小别几日的他们。 凉亭很大,靠着莲池,孟子衿侧身坐着,没敢去看宋云深的眼睛。 “在自责?”宋云深不管她是否抗拒,也顾不得真情侣假情侣,俯身便将她抱紧在怀中,“我该早些回来的。” 第28章将人抱个满怀 飞英国当日,孟永年和徐蔷都来送孟子衿。 孟子衿拿着机票在候机室等,两只眼睛呆若木鸡,表情凝固在脸上,坐着一动未动。 英国留学的offer已经拿在手上,她需要亲自过去处理这件事情。 同行的,还有宋云深。 出门的时候下着大雨,伴着雷声阵阵,但这会儿雨应该停了,只是孟子衿情绪还没缓和。 “动摇了?”宋云深伸出手掌将她小手包裹住,像是在给她传输勇气。 孟子衿恍惚地看他一眼,摇头道:“没有,下雨了而已。” 下雨了,心情不好。 她不希望宋云深听出来。 可是宋云深总能理解她的情绪。 “上飞机后睡一觉,有我陪着你。”宋云深没多说别的,坐在她身边给她时间给她安全感。 孟子衿要去的是英国多伦多,枞庭分公司遍布全球,但唯独多伦多没有。 他今日,是专门陪她去的。 孟子衿答应两年后和他正式在一起,但从今日起,他负责帮她瞒天过海,而她去追求梦想。 宋云深不知道她要去何处。 有可能去找安酷学习,也可能留在英国学习。 到了英国,陪她找好住处安排好一切后宋云深便飞回了国内,两个人偶尔联系,但都是嘘寒问暖。 孙女刚去英国不久,孟老爷子自然是担心的,于是每隔几天都会跟孟子衿通话。 孟子衿忽然很庆幸孟老爷子不会使用视频通话。 若不然,早该发现她此刻是在国内而不是国外。 孟子衿事情处理得很快,只在英国待了三天便回来,一个人在郢城找了间民宿,交了一个月的房租费。 这一个月里,她在规划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目标,偶尔会和郑与与见面,偷偷摸摸,跟打地道战一样,每天都烧脑无比。 孟子衿在老爷子那听话惯了,所以给老爷子的印象极好,老爷子短时间内不会查她。 就算查,得到的也是假消息。 真该庆幸有宋云深给她兜底,傍上大佬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转眼民宿的一个月租期马上就要到期,孟子衿也没有续租的意思,最近正跟郑与与商量租房的事情,但至今没敲定。 今日又跟郑与与约在民宿的小茶馆见面,两个人脑袋摊在桌面上,想着该怎么解决住宿问题。 “一定要找城西的房子?”郑与与已经将手机里的找房软件翻烂,下巴搁在桌面上,脑袋晕乎得不行。 “安酷的摄影工作室不是在城西嘛。”孟子衿笑吟吟,三指捏着只白玉茶杯,将茶缓缓送入口中,“上好的西湖龙井,尝尝嘛。” “走火入魔。”郑与与霸气地仰头将晾凉的茶喝掉,“我找安奈聊聊,没准她有门路。” 孟子衿如今两手空空,身上有卡不敢乱用,生怕孟家有所察觉,现在只靠郑与与养活。 孟子衿笑容扬起,好话预备从嘴巴里崩出来,被郑与与抬手制止:“别抱太大期待,安奈也穷得很,直接住在安酷工作室里头呢。” “那我如果也去给安酷当学生,是不是也能住工作室?这样住房问题不就解决了?”孟子衿两只手掌叠在一起,神情飞扬。 “但是安酷也住工作室,你确定要一起?”郑与与翻了一记大白眼,“你不是跟宋云深熟么,没准他有房子。” 其实郑与与也是随口一提。 孟子衿微怔,纤细手指摩挲着茶杯,眼睑微垂,细细思考着这句话。 她回国的消息一直没告诉宋云深,但是不排除宋云深有她的消息,但双方都不曾提过。 果然啊,兜兜转转还是得找到宋云深。 宋云深,是那个上上策。 孟子衿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最终还是拨通了宋云深的电话。 才早上八点半,宋云深才到公司不久,桌上的手磨咖啡还滚烫,而孟子衿打来的这个电话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他等了一个月。 足足一个月。 明知道这姑娘回来了,还只能被迫作为被动方。 “早。”他抿了口咖啡,嗓音清润,按捺着欣喜。 “宋云深,我在跟吞金兽聊天。”孟子衿来到他家时还跟门口的俩吞金兽拍了几张合照,站了好一会儿才给宋云深打去这个电话。 宋云深思考了几秒,才忽地皱眉,将手中咖啡放下,急匆匆地走出总裁办。 枞庭总部在城南,孟子衿自然不敢去,唯一能去的,便是他郊区的那座气派宅子。 只是没想到早高峰如此拥堵,孟子衿从城西到那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以为能赶上宋云深上班,结果还是晚了一大步。 “密码是102030,你先进去坐着等我。”宋云深走得急,出门撞上陈秘书,连正眼都不曾给他。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将刚才屏住的气息呼出。 如果无意听到老板电话有罪的话,那他已经被判处死刑多次。 孟子衿输入密码进去规规矩矩坐在客厅等人。 等宋云深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小碎花裙,暴露在空气的肤色白若凝脂,几根发丝隐隐遮住左眼,呼吸均匀,睡得很香,连他靠近都没察觉。 没点防人之心。 在别人家也敢睡过去。 宋云深无声一笑,伸手把那几根遮住眼睛的发丝拨打脑后。 孟子衿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再醒来时已经转移到了床上,惺忪睡眼立即睁大,宕机的脑子也立即清醒过来。 捋了捋脑子,又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睡的是宋云深的房间,于是连下床穿鞋的动作都放得缓慢起来。 他给她带来的永远是无限的安全感。 “孟小姐醒了?大清早从城西过来起码一个半小时,你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和我完美错过?”宋云深把人抱回卧室后就直接在隔壁办公室办公,期间进来看过三次不等,奈何这姑娘睡得一动不动。 孟子衿听出他的调侃,尴尬抓了把头发,指了指他桌前的电脑:“现在会不会打扰你办公?” 宋云深笑着将电脑关机:“无关紧要的事情。走吧,下去给你做好吃的。” 孟子衿才知道已经到了饭点。 下楼细想他刚才那话,她撇撇嘴,像是埋怨:“你连我住在哪里都知道,消息挺灵。” “某位小姐说了,要保护好她,既然要保护,自然得掌握行踪。”宋云深下完楼梯后故意停住步子转身,孟子衿就跟在他身后,一个惯性踩下去,一惊慌,生生扑向了宋云深。 将人抱个满怀。 什么是温香软玉,宋云深第一次体会到。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但有些失算。 没算到自己心跳会如此厉害。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有些狼狈地从他怀里挣出,眉头皱着,嗔怪道:“宋云深!你做什么。” 语气轻软,毫无杀伤力。 听得宋云深耳朵泛痒。 “是你抱的我。”宋云深公正严明。 孟子衿:“……” 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吃面?”宋云深不打算再逗她,进厨房挑了两种不同的面让孟子衿选。 “蔬菜面吧。”孟子衿指了指。 “泡了茶,去喝。等我十分钟就好。”宋云深将围裙系好,拇指伸出往客厅的方向指去。 孟子衿脸还热着,到客厅坐着后没喝茶反而灌了一杯凉白开。 她总觉得要被宋云深拿捏了。 本以为两年内不会跟宋云深有更深的接触,不曾想最终是她自己找上门。 到底是被算计了,还是本就命中注定。 孟子衿无聊,把手机拿出打开了秒表计时,九分零七秒的时候,宋云深喊了声孟子衿。 孟子衿按下暂停,走过去将屏幕转向他:“挺厉害。” “谢谢夸奖。”宋云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餐厅。 孟子衿眨眨眼:“没洗手呢。” 宋云深轻笑,挪了位置让她进来洗手。 这是个开放式厨房,但不算大,宋云深最庆幸的是厨房不大。 两个人碰在一起,有意无意的接触都是感情升温的一个机会。 孟子衿鬼精着,在宋云深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时及时将自己手撤离出来,一抬头,嘚瑟看了眼他:“想干嘛?” 宋云深笑笑。 孟子衿哼唧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对我图谋不轨。” 宋云深大方承认:“确实。” 孟子衿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 图什么呢。 一直把面吃完,她都没想明白。 有些话不能问得太明白,她怕不知道如何承受。 “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在城西有房子么?”孟子衿腰板挺直,这是来找他并不是询问,而是必须请他出面帮忙把房子找到。 宋云深跟着把筷子放下,似笑非笑看她:“嗯?” “我想租。”孟子衿直接进入正题,“我现在没钱,全靠郑与与养着,她找了份工作,工资虽然理想,但是养我负担太大,房子不能要太贵的,但是安酷工作室附近的房价都太高,所以我……” “你要住在安酷工作室附近?”宋云深双手十指交叉,若有所思,“真想当他学生?” 听着他语气的变化,孟子衿抿了抿唇:“嗯,我喜欢他。” 宋云深眼神一横。 孟子衿不紧不慢接着道:“我喜欢他的拍摄手法和作品。” 宋云深没反应。 孟子衿轻咳:“他是我偶像,很早我就喜欢他了。” 宋云深冷嗤。 孟子衿只觉得自己这张破嘴越描越黑。 第29章所以要不要试试跟我谈恋爱 宋云深大概能理解孟子衿喜欢安酷的原因。 安酷在业内大有名气,其作品潇洒飘逸,无论拍摄的是人物还是景色,都有别具一心的个人风格。 孟子衿向往自由,喜欢安酷的作品,倒也不奇怪。 只是宋云深觉得别扭。 “确实有套房子。”宋云深起身将餐具收拾好后抽出餐巾纸将手擦干,像是随意一提,心里却是打着小算盘,“西渚公寓,在安酷工作室后面的小区。” 孟子衿眼神放着光。 “不过,我住那。”宋云深轻飘飘甩过来一句,眼皮撩起,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变化。 她是个表情很丰富的姑娘。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咧开嘴角:“枞庭不是在城南这边么,你怎么住那么远?” “不远,跟这座宅子比,那近一些。”宋云深满嘴胡诌。 放在桌底下的两只大拇指在打着圈圈,孟子衿笑容提着,但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 总不能说让他行行好把房子让给她住吧。 “那你招租么?” “公寓还有空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打破这道沉默。 “想一块儿去了哈。”孟子衿作为求人的这一方显得比较尴尬,加上这是临时而做的决定,她这会儿内心挺忐忑不安。 这意味着,她即将跟宋云深生活在同一屋檐底下。 事态完全往她不可掌控的方向延伸。 “若是想要个心安,那房租便先欠着,日后过了难关再还我便是,既然想到了一块儿,等会儿我让人准备一份同居合同,今天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在我这休息。” 打铁要趁热,宋云深很懂这个道理。 孟子衿还脑子懵懵的,没觉得有是问题,便点头答应了。 宋云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总不会卖了她。 过会儿,宋云深上了二楼书房办公,连着给陈秘书打了几个电话。 陈秘书今日忙得不可开交,突如其来的同居合约还没有按照要求拟完,接着便又接到电话让找搬家公司帮忙搬家。 从杭庄搬去西渚公寓! 陈秘书久久不能消化宋云深交代的那些话,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才认清这一事实。 从杭庄搬去西渚公寓,无疑是从皇宫搬离。 而且西渚公寓就简单的三室一厅,还是很多年以前早就买的。 陈秘书排除了一切的可能性,最后将种种原因归在孟子衿身上。 入了爱河的男人,容易走火入魔。 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西渚公寓清洁布置完成,陈秘书扶着后腰将冰箱尽数填满后累瘫在沙发上。 “辛苦了,今日工资双倍发放。”交差时,宋云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但值了。 已经入了夜,孟子衿在宋云深这里蹭完午餐又蹭晚餐,埋头卖力吃饭时,还不忘解释:“是你执意要留我吃饭的,这一顿我就不还回去了。” “都行。”宋云深今天格外高兴,说什么都答应。 孟子衿多看了他几眼,哭笑不得:“你怎么任人宰割。” “迟早的。”宋云深意有所指。 无论是现在还是两年后,他对她好,都是发自内心,心甘情愿。 孟子衿听得出来,一张脸埋得更低。 “头都要掉进碗里了。”宋云深抬手点了点桌面提醒她,笑声如这夏日的风,凉凉的,舒服得很。 孟子衿羞赧,直起脖子将碗捧在手上。 “什么时候搬过去?”宋云深给她发过西渚公寓的地址,为了让她提前规划好时间。 孟子衿还真查了民宿到西渚公寓的距离,但是因为有些远,到现在也没想好什么时候搬。 “我还没有想好。”孟子衿边想边说,“这两天是周末,郑与与比较难抽开身。” “那就今晚搬吧。”宋云深替她做了决定,“刚好我今晚有空,现在又跟你在一块儿,有我一个工具人不用,你不是亏了?” 孟子衿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急急摆手:“不太行,太麻烦你。” “找我要房子的时候不麻烦我?”宋云深笑出声,筷子直戳戳地指向她,“孟子衿,你就非得我揭穿你。” 孟子衿:“……” 她没。 她就是,不好意思。 宋云深说行动就行动,吃了饭碗都没刷便领着孟子衿出门,一路上车速飙升,孟子衿就算有心情看窗外夜景也看不清。 疾驰而过,跟闪现似的。 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孟子衿行李不多,收拾好东西后趴在窗台上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跟随其中一颗在眨眼。 宋云深靠着卧室的门,也不进来,就这么看着她。 “走吧。”孟子衿拉着拉杆箱站定在宋云深面前。 他伸手接过来,示意她先走在前头。 重新回到车里,孟子衿却是困意来袭,但不希望现在在车里睡着,于是主动搭话:“这里的星星很漂亮,满天空都是,一伸手仿佛可以抓在手心,城南那边好像没有这么多的星星。” “那刚才是在跟星星告别了?”宋云深认真听完,偏头注意她的表情。 孟子衿耸耸肩,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是啊,也跟它们许了个愿望,让我以后的路好走些。” 她不知道未来是否会后悔今日的选择,所以她殷切地希望自己在这条路上能开开心心,能有所成就。 只要开心,那就不会后悔。 再大的困难,她也顶得住。 “安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什么时候想去就去。”宋云深把话听完便转移了话题。 只是不希望她感慨那么多罢了。 孟子衿再次意外地紧盯着他,嘴角一点点往上扯:“你这后门给我开得也太随意了些吧。” 大佬就是大佬,动动嘴就能解决任何事情。 她孟子衿何德何能招他喜欢。 想到这,孟子衿笑容又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不知所措。 “安酷得了你这么个学生才是祖坟冒青烟。”宋云深毫不夸张的说,但隐隐听着语气有些别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孟子衿咬着唇,一紧张,两只大拇指不自觉地又搅和在一起,脑子一乱,有些话自己说就崩了出来:“宋云深,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我?” 宋云深挑了挑眉,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问法,于是云淡风轻地回答:“喜欢这种东西,它是实的,也是虚的,可能是情不自禁,也有可能情难自控。” 孟子衿已经准备听他讲这些情感语录,但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在我这儿,我喜欢你,就只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你吸引我,我喜欢你,再正常不过。”宋云深说起这些话来像极了情场老手,每一句都说得坚定又让人听了怪有道理。 孟子衿还怪动心。 “你这是又夸我呢。”孟子衿微微扯唇,不太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所以?”宋云深缓缓将车速放慢,等着她的回答。 孟子衿却是反问:“所以什么?” 宋云深沉默了会儿,将孟子衿降下一半的车窗关上,车里没有了风声,他这才说话:“所以要不要试试跟我谈恋爱?真的恋爱,就现在。” 就现在。 不等了。 不等两年后了。 他声音带着磁性,在这静谧的空间下,一点一点地敲打着她本就摇摆不定的心。 宋云深还是没等到答案。 车子停在了西渚公寓的停车场内,宋云深下车后往后备箱走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静地牵起孟子衿的手腕往前走去。 “灯光暗,小心看路。”他声音有些不稳,就连脚步都有些乱。 孟子衿能感觉出来,便任由他拉着。 上楼后,宋云深开门时顺便录入了孟子衿的指纹,他手心偏热,微微渗出点细汗,孟子衿大拇指被他按在指纹录入处,感受着他的紊乱。 他呼吸是乱的,心跳也是乱的。 孟子衿几乎能完全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失落。 他是枞庭的总裁,高岭之花,面对一个喜欢的女孩时也会手足无措。 “宋云深,给我点时间。”孟子衿在他拿起拖鞋给她时出声,随着门关上的声音一起响起,“我考虑考虑。”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安静,她安静说完,眼帘垂下看着宋云深。 他给她拿鞋,弯腰的动作就此定住。 一秒。 两秒。 …… 十秒。 宋云深缓缓直起腰,眼神里带着怀疑与兴奋。 他怀疑,刚才听错了。 孟子衿抿唇,手藏在身后互相捏着,为自己捏一把汗,她吸气,解释道:“我没谈过恋爱,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准要考虑吧。” 宋云深依旧看着他,一双眼睛深邃似海,中间有个极大的旋涡,想要把人卷进去。 “好。”他声音微微发颤,伴着低沉的哑,“第一次谈恋爱是该谨慎,况且遇上的还是我这么老的男人。” 孟子衿被他一句话逗笑,得到放松后,自己把行李箱推进客厅里:“宋叔叔,请问我房间是哪间呢?” 气氛终于不那么沉重,宋云深虽然还未从惊喜中回过魂来,但还是脑子清醒地为自己辩解:“算你哪门子叔叔?无亲无故的,这声叔叔喊得我可不答应。” 把门推开将行李箱放进去后,宋云深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道:“不过你要是喜欢禁忌之恋,你这声叔叔,我可以回应你一下。” 孟子衿:“……你滚。” 老.不正经.男人。 第30章喜欢偷偷摸摸 再晚一些的时候,孟子衿躺平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天花板,心跳一下跳得比一下热烈,久久不能归于平静。 她的床单像是新买的,屋子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许多东西像是完全按照她的标准安置似的。 全是她喜欢的玫瑰金颜色。 屋外有脚步声和窸窣的物品碰撞时,孟子衿听见后,起来站在门边开了条缝看。 “这么晚了还泡茶喝?”孟子衿开门出来,有些拘谨地坐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提神。”宋云深有些意外她这个点还没睡,一双眉目含着笑,“不习惯新环境?” 孟子衿摇头:“没有,还不困而已。你呢,提神是因为还要处理工作?” “不是。”茶已经泡好,宋云深倒了一杯浅尝,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杯,眉目稍稍一抬,目光真诚地看向她,“挺担心的,担心一觉醒来发现今天这些是假的。” 孟子衿没来由地想笑:“你还是个敏感的男人啊。” “老了。”宋云深接下她这句玩笑话。 孟子衿笑笑,两条腿抬起缩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假不了,我都住这里了,跑不掉的。” “喝茶么?”宋云深抬了抬下巴,话说完的同时茶杯已经倒满正准备递到她面前。 孟子衿当即推回去给他:“太晚了,明天要早起的,这杯茶下去估计要很晚才能睡了。” “去见安酷?”宋云深的嗓音很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这茶叶加猛了一些,喝到嘴里有股浓郁的苦味,吞下肚子,经过的五脏六腑里还流淌着涩意。 “您都给我开好后门了,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你面子。”孟子衿抱着腿,眼神一直盯着他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孟子衿这会儿特别佩服自己的胆量。 宋云深一抬头就跟她的对视上,半晌,发出一声闷笑:“小姑娘,不带你这样的。” “我哪样?”孟子衿眼神无辜。 “这么盯着我看,我受不住。”宋云深回避了她的视线,低头又喝了杯茶。 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这茶是提神的还是搅人心智的。 孟子衿呆愣了几秒:“那我进去,你别喝太多,通宵不好。” 看着小姑娘一脸淡定地走回自己卧室,宋云深暗骂了句脏话,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腿大喇喇敞开,忍不住上手摁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宋云深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交代事情便直接睡在沙发上。 孟子衿昨晚也没睡好,打着哈欠进卫生间洗漱时没瞧见沙发上的人,好一顿折腾下来正要准备出门的时候才瞥见横在沙发上的宋云深。 “还在睡?昨晚喝的安眠茶吧。”孟子衿走过去微微弯腰看着他这张熟睡的脸,顺手扯了张毯子替他盖上。 她发出的几乎是气音,宋云深似乎是对动静极为敏感,眼睫轻轻颤了几下,孟子衿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秒之后,见他没有要睁眼醒来的预兆,她才呼出一口气。 孟子衿抿唇,不由自主屈下一个膝盖,小心翼翼地欣赏这张睡美男的脸。 平时有些拽,时不时拧着眉毛,就连现在熟睡状态下眉毛也没得到放松,他长得挺白,鼻子高又挺,在这张脸上完全看不出老男人气质。 联想起他偶尔的小表情,孟子衿竟然觉得他像奶乎乎的小狼狗。 要是会撒娇就好了。 孟子衿没对人动过心,在这之前也从未幻想过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爷爷辈的爱情和父母爱情都是世家联姻,但都平和顺遂恩恩爱爱,孟子衿作为孙子辈指定逃不过联姻,所以一直没担心过未来另一半的事情。 但是现在心际是不同的。 如果面对一个人总是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就是喜欢的话,那大概她是喜欢宋云深的。 孟老爷子十分看好宋云深,恐怕早已经把算盘下到了宋云深这里,这个联姻对象极有可能就是他。 孟子衿对感情要求不高。 合适就行。 所以,如果确定未来是和他在一起度过余生的话,她愿意现在就花点时间去了解他。 毕竟,不是谁都像他这样对她好。 她看得入神,下巴离他也近了一些,能听见他匀速的呼吸声,正迷离之际,眼前熟睡的人忽然睁眼,像是吸铁石般,让她动惮不得。 膝盖跪得有些疼,孟子衿先反应过来,两只手撑在沙发边缘想要站起,却被宋云深得逞地伸手揽住腰际,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摔进他的怀里。 孟子衿知道他是故意的,气恼得握拳捶他。 宋云深眼神深邃,两只手按着她扑腾的爪子,微微眯着眼,声音带着惺忪的懒散:“看不出来啊,你喜欢偷偷摸摸的来。” 孟子衿恼羞成怒,瞪他:“你才偷偷摸摸。” 再难以避免跟他的对视,孟子衿本来就准备好要出门,一身低胸碎花裙,此刻压在他身上,凌乱的动作牵动领口拉得更低。 心脏贴着心脏,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一些。 宋云深只觉得身上压了团棉花,柔软得不像话。 香香软软的,真他妈想尝一口。 宋云深那喉结微滚,理智引导肢体动作,最后将手松开,孟子衿借此挣脱开来,一条腿支撑在地上,另一条腿还压在沙发上。 “我打死你个老色批!”孟子衿突然发力往他身上胡乱一阵猛打。 宋云深以为这小姑娘羞得要立马跑开,手腕支撑着身体正准备起身便被一股力量摁着打,那力道不小,惊得宋云深连连躲开。 躲不开被挨了几拳,等她消停后,宋云深撑起半个身子,低低笑出声。 孟子衿也累了,干脆往身后空荡荡的茶几桌面坐下,两条腿岔开,正黑着一张脸在那喘气。 宋云深坐起身,伸手撩开她被弄乱的头发,手掌一抓就把她右边小腿包裹住,拎起来往左边靠去。 孟子衿瞪着他,依旧不解气。 长那么大还没被哪个男人抱过。 “孟子衿,想让我好好追你呢,就尽量本分一些,再这样,我保不齐会做点出格的。”宋云深这句话像是警告,也像是无可奈何的叮嘱。 “爱追不追。”孟子衿倾身,一把揪住他领子。 熟不知这样一靠近,让本就呼吸错乱的两个人猛地一怔。 “看吧,会出事儿的。”宋云深伸手拍拍她脑袋,顺了顺她的绒毛,“注意点儿,不然总是脸红。” 孟子衿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双颊。 果然热得不行。 宋云深笑得开怀,拉她过来轻轻抱了抱:“不要紧张,就抱抱而已。” 孟子衿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信了他的鬼话缓缓放松,最后得到个被勒死的结果。 “宋云深!”一巴掌排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孟子衿气恼得不信,“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这样,她真是一点也招架不住。 宋云深扬唇笑了笑,拍拍她脑袋:“知道了。” 孟子衿抿唇,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待着吧。” “我送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就不容拒绝。 “出了小区再步行三分钟就到安酷的工作室了,不用你送。”孟子衿也跟他倔。 “不放心。”宋云深已经跟着一块儿下了电梯。 孟子衿加快脚步,嫌弃地看他:“都没洗脸就出来。” 宋云深一迈步就跟上她的小碎步:“洗了,洗漱完等你起床,等不到,才又睡过去的。” “你……”孟子衿语塞,已经找不到什么损他的词。 一直到安酷的工作室,宋云深的笑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严肃,哪怕是穿着浅灰色家居服,他人一站在那里,便能让工作室里的人对他肃然起敬。 “宋总。”安奈在摄影棚那边一眼就看见了他,加快脚步过来招待,“老师在拍摄,需要等会儿。” 视线一撇,跟宋云深身后的孟子衿眼神对视了一下,满是惊诧。 这后门开得六啊。 被大佬直接带过来,孟子衿还是第一人。 在休息区等待时,安奈很不容易才跟孟子衿说上一句话:“我上一次就觉得你跟宋总有戏,但是你俩这进展也太快点,果然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宋云深的诱惑。” 孟子衿正专心调整摄像机的滤镜,对着远处安酷拍的景对焦,听了安奈的话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她:“如你所说,你崇拜的宋总,背地里就是是诡计多端的奸诈小人。” 诱惑,呵呵。 那都是他勾引人的小计俩。 偏偏她孟子衿上了当。 只能说,他技法高深。 安奈提了口仙气,忍不住脑补些涩涩的画面,当着孟子衿的面打了阵阵哆嗦:“会玩儿,还是你们会玩儿。” 安酷结束拍摄后兴冲冲跑来,双臂展开向宋云深索取一个拥抱,即将碰到之际,宋云深往后一撤,站到了安奈后面。 安酷只得无奈来个急刹车收回手:“没劲儿,好歹同窗四年,就这么对你老同学?” “我是你债主。”宋云深严明身份。 安酷:“……” 不跟他闲扯,安酷重新提起笑容看向孟子衿,主动伸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孟小姐。” 孟子衿伸手回握:“多多关照,安老师。” 安奈打了个响指:“真好,以后那几十斤重的设备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抬了。” 孟子衿:“……” 她好像忘了有这茬。 “你敢让她干苦力试试。”闻言,宋云深立即对着安酷发起警告。 安酷瞥了眼安奈,一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放心,我也心疼小美人。” 孟子衿干笑了声。 安奈只得幽怨叹气:“就是不心疼我。” 第31章小气的男人 网上都传,业内知名摄影师安酷新收了容貌娇美的学生,走到哪带到哪,对其呵护得紧。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日,孟子衿顶着烈日站在拍摄场地内,额头汗水浸出,脸颊被晒得通红。 这次的拍摄取景在山上,拍的风格是原始风,人物造型鲜明,因为景取得好,模特配合度极高,所以拍摄任务比原先规划的时间早结束半个钟。 剩下的时间里,安酷也不急着喊收工,结束后招手把孟子衿喊来道:“宋云深说了,给你过把瘾。” 孟子衿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行。” 她在工作室待了一个多星期,因为宋云深的介入,可谓是甚得关照。 比如工作室多了几个助理,专门负责拍摄仪器的搬运,就连安奈都忍不住发出喟叹说跟着享了一次福。 “你打算跟安酷多久?”安奈这几天清闲得不适应,抱着个摄像机过来杵在孟子衿旁边说八卦。 孟子衿好笑得抬起眉毛:“什么叫跟啊!” 安奈笑得龇牙,知道她往别处想了,于是解释道:“我顺口,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孟子衿抿唇:“没想过这个问题。” 安酷说她极有天赋,完全可以从约拍做起积累拍摄经验,可孟子衿认真考虑过他的建议后,仍旧决定跟他学习一段时间。 “你要听实话么?”安奈往后看了眼,确定安酷离得远,才大着胆子说这话。 “什么?”孟子衿捧着相机的手垂下,把脸轻轻凑过去一些。 “你比我有摄影天赋,而且,你的作品跟老师有的一比。”安奈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于是继续推敲,“子衿,你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孟子衿眨眨眼,没了继续拍照的心思,挠了挠鼻尖,试探性问道:“宋云深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说服我?” “什么?”安奈心口拔凉,“害,关宋云深什么事儿啊……” 飘逸的尾音落下,安奈被孟子衿的眼神吓得一脸心虚,主动认栽:“成功把你劝走的话,私底下一次性奖励十万。” 这十万抵她半年工资。 孟子衿:“……” 她就说呢。 难怪总觉得这里有人巴不得她走。 看来不是错觉。 “你老师呢?宋云深给他什么条件?”孟子衿跨过岩石,正直直往安酷那边杀去。 安奈急忙跟上,慌慌张张道:“其实不关老师什么事儿,主要是宋总开的条件诱人,再说,你本来就很厉害,随随便便一张图发到网上都爆火,哪里还需要虚心请教安酷啊。” 孟子衿脚步一顿,犀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安奈。 安奈这才察觉把话说露馅了。 “孟子衿,你挺精明哈。”安奈一副“我认输”的表情,走过来揽着她肩膀往临时搭建的棚子底下走去。 天气太热,孟子衿拿了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下,喝得猛了些,水珠从嘴角处溢出,她又懒得擦,安奈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两只眼睛雪亮雪亮。 这样的小美人,别说宋云深,她都十分喜欢。 “赶紧的,老实交代,你把我拍的图放哪了?”孟子衿虽只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已经将她性格摸得通透,安奈这人,说话容易漏出马脚,也绝对不会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要是说了,就一定是这话有猫腻。 安奈撇撇嘴,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女神就是女神,跟我等平民用的不是一个脑袋。” 孟子衿被气笑,拍开她横过来的大拇指:“本来用的就不是一个脑袋。” 安奈叹气,认命地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博账号:“三天前发的,点赞量转发量和评论可都上万了。” 孟子衿前段时间把相机照片拷出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里头大多是拍风景居多,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三张。 有夕阳辉映,有青山绿水缠绵,像极了人间仙境。 “我看看。”孟子衿点开图看了眼,表情还算平淡,于是点开评论区。 起先是潦草地刷着,一目三行,到后来手指滑动的速度转放缓,专注力聚集在了这些评论上。 她忽然发现,评论区是有人懂她的。 “这几张照片,是在云顶温泉山庄拍的。”孟子衿把手机还给安奈,抑制住内心的波澜,脸上笑容淡淡,“里边有个酒店,酒店的最高层叫作云顶,青山绿水,便是云顶阳台外的风景。” 这几张照片,只是简简单单的随拍,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当时心情好,拍出来的照片也好看,符合当时心境罢了。 “当时如果换我拍,可拍不出这样的效果。”安奈耸耸肩,如实道,“我不懂怎么说,反正啊,这么多网友评论你的照片风格是自由的,那你就应该去追寻你的自由,去找有自由的景和物,但是你若想和安酷一样拍人物,建议你从现在开始成立工作室,把你的风格呈现出来。” 安酷教的那些,孟子衿其实不需要到。 安奈是个明白人,只是她不好干涉孟子衿的决定。 “知道了。”孟子衿听了那么多,沉默许久,最终只平淡地回了她三个字。 回去的时候,安酷视线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徘徊,总觉得气氛不对,于是扭头道:“晒傻了?” 孟子衿歪头,对他笑了笑。 安酷心里一咯噔,看向安奈:“你怎么人家了?” 安奈光明正大翻了俩白眼:“看不出来?她知道你受了宋云深贿赂把她劝走的事儿了。” 安酷:“……” 孟子衿挑挑眉,依旧保持微笑。 安酷摊手解释:“谁让网友大肆宣扬我对你宠爱有加,宋云深偏认为我对你图谋不轨,你男人吃醋,不把你劝走,今年就得让我把债还完,你就我不得照做?” 孟子衿:“他有病?” 安酷两手叠着拍了一掌:“那不可不嘛!” 安奈只啧啧两声:“爱情啊。” 孟子衿:“……” 回了工作室,孟子衿直接跟安酷告假回一趟家。 她不敢公然跑到枞庭,只能一个电话把宋云深催回来。 家里门未锁起,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似闲情雅致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实则内心早已波澜不定,正谋划着等会儿看到宋云深后怎么收拾他。 这小气的男人啊,处处算计她就算了,如今人还没追上就胆敢猖狂,这日后若是追上恐还得了? 宋云深在接孟子衿电话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安酷发的消息,眉毛一挑,笑容便爬上了脸颊。 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一路疾驰回家,宋云深在进门时发现门是开着的,笑容顿时消失,皱着眉推门进来,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孟子衿后心口一松,问道:“门怎么开了?” 孟子衿慢悠悠朝着手里的的茶水呼气:“迎你回家啊。” 宋云深轻笑,选择了在她对面坐下。 接下来要受审,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 孟子衿抬眉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没喝过我泡的西湖龙井吧,尝尝。” 她手指纤细,天生是弹钢琴的手,如今一只手掌托着杯茶,另一只手捏着杯身往他面前递来,十足的蛊惑人心。 宋云深接过,慢悠悠喝着。 “不怕我下毒?”孟子衿沉下肩膀,说话语气依旧很淡。 宋云深眼睛还未摘下,镜框下,一双眼睛依旧含着笑:“能被毒死在子衿手下,甘之如饴。” 孟子衿嗤了声:“欠抽。” “今天出外景还顺利么?”他扯开话题主动询问她今天的情况。 “挺顺利,还拍了很多石头,山洞也好看。”孟子衿如实回答,眼皮一撩,笑声带着蛊惑,“说起来,宋总功劳最大,又是加派人手又是送冰水又是搭帐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世家小姐出门体验生活。” “你本来就是世家大小姐。”宋云深颔首。 “宋云深!”孟子衿气得往他身上扔了只茶杯,“你要不给我安排几个保镖算了。” “下次考虑。”宋云深接住茶杯,拿起举了举。 “你真听不出来我很生气?”孟子衿咬牙,怒火在心中燃烧,眼睛里藏着水光。 宋云深沉默着,半晌才道:“抱歉。”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进安酷工作室学习,我一个学钢琴的,对于那些真正学了好几年摄影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门外汉,我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立足,我就得有个身份,日后我若是成立工作室,别人也会觉得我师从安酷而减少非议。”孟子衿很少跟人吵架,也是第一次冲宋云深生气。 “我明白,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们的建议我都听到了,只是我若是现在去追求我的自由,那我必定要走遍大江南北,两年内,我若是还未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那我两年后的结果无疑还是回到孟家当那世家继承人熟悉家族事务。” “宋云深,我抵抗不了我爷爷,我只有用作品,用我的实力和人气去让我的爷爷相信,我在这个行业也能闪闪发光,让他接受摄影也在艺术领域的范畴里。” 孟子衿莫名觉得委屈,眨眼的频率加快,最后说话时气息都不稳:“摄影师一样能在世家里抬起头。” “我知道。”宋云深哽了哽喉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对不起。” “我饿了,你去煮个面。”孟子衿深呼吸了一口气,避开与宋云深的视线接触,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 宋云深应道:“好。” 他知道她想哭,也知道她此刻的难过,可是小姑娘脸皮薄,他这个时候走开,对她最好。 第32章真的,我很喜欢 孟子衿把桌上泡的一壶茶尽数喝完,期间跑了两趟厕所。宋云深像是故意的,一碗面煮了快二十分钟,屋里总有动静传出,两个人在各自的区域里,没有任何交流。 孟子衿逐渐反省自己刚才态度太凶,茶灌了一杯又一杯,鼓着腮,时不时转头往厨房那边看一眼。 她一般不诉苦,也不轻易让人知道心里的想法,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没忍住。 宋云深动作轻熟,一碗面里加了许多配菜,把面端上餐桌,他沉了口气,喊了声孟子衿。 气压很低,就连空气都安静。 两个人各自揣摩下一句该说些什么,怎么说,谁先说。 “我……” “你……” 两个人同时抬头,正面相对,双方诧异几秒,宋云深先反应过来:“你先说。” “你没事儿吧?”孟子衿一脸真诚,“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没忍住。” 宋云深轻笑点头:“我知道。” 孟子衿夹起来一根面条,慢吞吞放进嘴里,心里琢磨着他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我让安酷和安奈劝你,并非只是为你好,确实有私心。”宋云深承认道,“安酷接触的大部分是艺人,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身边围绕着各种媒体,媒体拍几张照片再添油加醋一点,恐怕又是一次热点。” “什么热点?”孟子衿歪头,正吃得认真。 “知名摄影师的携粉红小娇妻外出体验生活。”宋云深往后一靠,双手抱臂紧盯孟子衿。 “咳——”突然被呛到,孟子衿吸了吸鼻子,绕不可思议地反问,“我哪里像她的小娇妻?” 宋云深一阵心虚,犀利的眼神收敛了些,清着嗓子道:“我的错。” 不该让安酷对她格外关照。 前天就是到海边出外景时安酷给她撑了会儿伞恰巧被人拍到发到了网上,几乎瞬间点赞评论过百。 要不是陈秘书及时发现,及时联系发布者删除视频,恐怕那条惹眼的视频就成了当日热门。 认识孟子衿的不止孟家人,但凡孟家人听到一点风声,孟子衿瞒着的事儿都会露馅。 孟子衿沉默了会儿,被他这么一说,她似乎就懂了这其中的缘由。 “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孟子衿手指缩紧,不禁疑惑,“之前安酷也没出过花边新闻啊。” “那是因为没有花。”宋云深嘴角微抽,“如今,他身边可是有朵玫瑰花。” 孟子衿:“……” 咬了咬筷子,孟子衿一顿羞愧。 果真是她给所有人带来了麻烦。 “那你也不能让人劝我走。”孟子衿抬头正视他,“一码归一码,你让人劝我走,就是不地道,背后耍手段,虽然是为我好,但是惹我不开心了。” 宋云深被气笑:“所以我知道错了。” 他的一句我知道,除了认错之外,还包括了理解她,明白她。 “你漏了一点没说。”孟子衿就当这事儿过去了,于是把他没承认的另外一点拎出来,“你的私心,没说完。” 宋云深一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什么私心?” 孟子衿嗯哼了声,不搭理他。 直到他主动承认:“是,确实是吃醋了,我不高兴。” 孟子衿忽然笑开,心情也随之缓和许多。 吃醋还让安酷多多关照他。 这男人啊,也能让人琢磨不通。 “多吃点。”孟子衿从自己碗里夹了块午餐肉到他碗里。 “多吃点肉,还是多吃点醋?”宋云深无奈叹声,将她夹过来的肉放进嘴里,“孟子衿,你拿捏我倒是有一套。” 孟子衿只笑笑不说话。 “这几天比较忙,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早些睡。”宋云深知道听不到答案,于是正色,把这几天的大概行程告诉了她。 孟子衿点头:“明白,不等你。” 宋云深:“……” 得,还跟他气呢。 “给你订做的茶具到了,去拆来看看?”宋云深勾唇,瞧着她碗里的面已经见底,于是也加快速度把自己的吃完。 孟子衿不挑食,不喜欢吃的东西极少,吃东西也快,还专心。 宋云深人生里忽然就多了件喜欢的做的事儿,那便是看她吃饭。 孟子衿吃面不喜欢喝汤底,拿着筷子搅了搅,确认面已经吃完后一边擦嘴一边道:“我知道了,我看到了,我很喜欢。” 她抿唇,笑着再次强调:“真的,我很喜欢。” 宋云深短暂地没读懂她话里的真正意思。 是喜欢茶具,还是喜欢他。 宋云深只跟她吃了面就赶回公司,孟子衿约好了跟郑与与见面,由于不敢擅自出现在城南的原因,只好选择了一个折中点。 她往那边赶去,郑与与也往那边赶来。 不敢开车确实是个硬伤,以前有杨叔接送习惯了,现在每次出门都要打车,孟子衿短暂地还没适应下来。 双方距离约定的地点都有半个小时的距离,郑与与比孟子衿先到,在咖啡馆里等了几分钟。 风徐徐吹来,咖啡小馆里飘荡着阵阵奶咖的香醇味,郑与与选的位置靠窗,看着单向的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听着小馆里幽幽琴声。 琴声出自一个小女孩,看着十岁不到,奶乎乎的一张小脸,由于腿短踩不到踏板,导致这首曲子不够完美。 郑与与托着腮,被这小女孩吸引,于是侧过脸笑容淡淡地看着。 记忆忽然回到小时候,她也是十岁不到,个子还比一般同龄人要小很多,而当年的郭嘉木已经多次拿到钢琴少年组的冠军奖。 她从小就喜欢黏着郭嘉木,喜欢他弹钢琴的样子,喜欢他教自己弹琴,喜欢他絮絮叨叨的温柔模样。 她先是喜欢的郭嘉木,才喜欢的钢琴。 郑与与想过,如果她和郭嘉木是亲兄妹多好,那他们也会像孟子衿家里一样,从此成为艺术之家,然后教育下一代,再下一代,将音乐传承。 只是现如今,郭嘉木放弃了钢琴,而她,连舞台也登不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沾湿了脸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子衿坐在了对面。 郑与与回过神的时候,哆嗦着被吓一跳,撅了撅嘴,眼泪也没擦,直接道:“也不知道把我拉回来。” “我看你挺沉浸其中。”孟子衿从包里抽出张纸巾递给她,“擦擦,见我就哭,多不争气。” 郑与与瞪她一眼:“你就自作多情乐呵死去。” “想到谁了?”孟子衿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两杯意式咖啡,眉毛一挑,好笑地看着郑与与。 “郭嘉木呗。”郑与与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啧,出息。”孟子衿两腿交叠,“喜欢人家又不承认。” “你不也是。”郑与与嘴快。 一瞬间忽然陷入安静,郑与与真想呼自己一巴掌。 孟子衿含唇,往前倾身,扬眉道:“我跟他住在一起,已经开始了考察期。” 郑与与不甘示弱:“我跟他现在也两天一见好么。” “喔。”孟子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所以是真的喜欢咯?” 郑与与骂她无聊,等咖啡送过来的时候随即拿起灌了满满一大口。 “我昨天,偶遇了他爸妈。”郑与与不再盯着弹钢琴的小女孩,转了个方向,继续看着窗外路过的行人,“是他们先叫的我,你不知道,当时我大脑跟死机了一样,我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琴声停止,台上的小女孩一脸满足地回到妈妈的怀抱,有服务员赠送了一瓶奶咖给她,没一会儿,又继续有人上台去触摸那架钢琴。 断断续续的几个音,凑不成完整的一首曲子,最终被人劝了下来。 孟子衿就这么静静看着郑与与,手心覆盖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将热源一点一点往她心口输送。 “他们真心喜欢你。”孟子衿道。 郑与与一直都明白,不过就是心里作祟罢了,她过不去那道坎,也害怕面对未来。 “我也真心喜欢他们。”郑与与缓了口气,不想让自己情绪失控。 “上面有一架钢琴,如果是十二岁之前的你,你肯定会去将它触碰。”孟子衿捏着她的手指,敲打她,“如果是现在的你,想不想去试试?” 郑与与看了孟子衿好半晌,确定她没开玩笑时惊得深深呼了几口气。 “你看啊,刚才有个大爷上去弹了一段,连续错音,严重跳音,弹错了又重复弹,即使让人感觉不好听了,也没人去议论他,最后还是服务员微笑着劝他他才没弹,可事实是,大爷已经把那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弹完了。”孟子衿依旧抓着她的手指,往那个大爷坐着的方向指了指。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大爷会弹钢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郑与与虽然在徘徊边缘,但仍旧不敢迈出这一步。 “妙龄少女会弹钢琴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孟子衿噘嘴,“我要是没出国,高低给你弹一首即兴。” 郑与与被逗笑:“说什么呢。” 孟子衿没打算跟她笑:“我都敢公然瞒着整个孟家从国外跑回来当摄影师,勇敢的美少女战士,所以你怕什么呢?” 勇敢的美少女战士。 你是勇敢的,你是战士。 如果你有了畏惧的事情,那就去打败畏惧。 第33章一见钟情么 这是一个午后,夏日的阳光轻洒过窗棂,桌上的两杯咖啡静悄悄在桌上待着,孟子衿手肘支在桌面,眼神鼓励着此刻正在弹奏一首勇敢的乐章的郑与与。 她闭着眼睛,纤细的十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仿佛每个音符都敲在人的心坎里。 那是一首温柔又勇敢的曲子。 “这姑娘怕是专业的吧?”隔壁桌的一对中年夫妻被琴声吸引,对此展开小声议论。 “是个厉害的。”他们的评价很中肯,谈论的时间不长,眼神更倾注于台上的郑与与。 孟子衿举着手机,背过身靠在椅背上将全程录下来当做纪念,笑容挂在脸上,跟随着琴声晃动脑袋。 很庆幸这是一个偏僻的咖啡小馆,很庆幸这里有一架钢琴,更庆幸的是,今天的郑与与很勇敢。 掌声很热烈,郑与与双手按下结束音,十根手指隐隐颤抖,紧张地往孟子衿在的方向看去。 孟子衿晃了晃手机,笑吟吟地与她对视,十指指着手里的手机,示意她自己拍下来了。 郑与与没看其他人的反应,紧张兮兮地跑回座位,猛地灌了几口浓郁香醇的咖啡:“把我紧张死了。” “可是你很棒。”孟子衿笑着夸赞。 “你可真放心我。”郑与与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欣喜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你看啊,这里坐着的人,大多是商务人士,要不然就是小白领,或许还有几位隐藏的音乐家,他们不是无知网友,跟那些造谣你的人人不一样。”孟子衿下巴轻抬,示意郑与与看一圈。 确切的说,她是对这些坐在小馆里休憩的人很放心。 “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我,如果她们知道我……” “你的事情关他们什么事?”孟子衿压低了声音,截断她要说的话,“亲生爸妈遗弃你不是你的错,人家上门要你,郭家伯伯把你送回去,你那是别无抉择,再者,郭嘉木喜欢你,是因为你郑与与值得他喜欢。” 郑与与嘴角一撇,预备要哭。 “行行行,我错了。”孟子衿站起来把手伸长去捂她眼睛,“来,喝一口咖啡,喝完带你去工作室走一圈,给你看看我这一个多星期的战绩。” 郑与与哼唧了声:“不是找我谈事情的?” 孟子衿语塞,找了个词搪塞她:“来这这么一坐,忽然就想通了。” 郑与与起身,骂她一句:“莫名其妙。” 生活啊,总是瞬息万变。 人也是。 想不通的事情也是。 安酷在工作室整理素材,见孟子衿还带了个人回来,扬眉道:“这是怕打不过宋云深所以叫了个帮手来?” 孟子衿没怎么搭理他:“你说是就是吧。” “安老师,好久不见。”郑与与轻抬下巴,因为安奈的关系和他挺自来熟,路过他时上手点赞,“帅了。” 安酷心花怒放:“有眼光。” 安奈白眼一翻:“你别吹捧他,小心他追你。” 郑与与立即甩了甩触碰过他肩膀的手:“不敢恭维。” “胡说八道什么,人郑大美女有对象。”安酷转身将一沓海报放在安奈桌面,“整理整理。” 一句话挑起女人的八卦神经,安奈抑制不住伸长脖子:“什么意思?对象是谁?” 孟子衿拿到相机后听见这热闹的动静便往回走:“什么对象?” 郑与与哭笑不得,两手一摊:“我有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第一次被几个漂亮女人同时紧盯,安酷咽了咽口水,后腰带动身体往后仰:“不是郭嘉木么?”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轻很轻。 郑与与:“……” 孟子衿抿唇,嗯嗯啊啊的偷笑。 只有安奈一脸疑惑:“郭嘉木?纵横空降的那个副总?你俩居然还有一腿!” 郑与与动了动唇,一口气提上来,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只好道:“朋友而已,你老师乱点鸳鸯谱。” 安酷哼了声,手一摆,信誓旦旦道:“不是对象,那就是郭嘉木暗恋你。” “劲爆啊。”安奈快要消化不了,表情逐渐起飞。 “你还知道郭嘉木暗恋她?”孟子衿凑过来,加入这场八卦讨论中,“展开说说呗。” “没什么可说的,宋云深跟那小子熟,所以见过几次,就上次给他拍照,中间换衣服时,我亲眼瞅见他胸膛刻着你郑与与大名。”安酷年纪是上来了,但性格跟小年轻差不多,什么八卦都爱听,更爱讲。 孟子衿跟安奈同时看向郑与与,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安酷瞧见情况不对,连连撤退:“那个,当我没说。” 郑与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大脑的防线在这一刻被一句话击溃。 “与与。”孟子衿看向她,双手拉过她手腕,“他确实在认真喜欢你。” 世俗的眼光困不住真正相爱的两个人。 郑与与只是不敢。 一个被流言伤害过的人,比任何人都害怕那世俗的眼光。 “我知道,又好像不知道。”郑与与眼睑低垂,“不提这些,我想看你的作品。” 孟子衿顺应她,举了举相机:“走。” - 太阳下了山,孟子衿脖子上挂着相机慢悠悠往公寓走,身边总是有风吹来,脚底下的落叶总是被吹跑,心思也飘得越来越远。 似乎每个人心底都会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但是和郑与与比起来,她的又微乎其微。 忤逆老爷子,在这城西东躲西藏,还让宋云深给她收拾烂摊子。 哪件事情不做得顺风顺水。 她忽然就不明白宋云深到底在纵容她什么。 只为了两年后可以娶她? 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郭嘉木对郑与与的深情可以看在眼里,可是宋云深的对她的感情却不得不让她多处去猜忌。 宋云深这几日如他所说的忙,每晚深夜十一点才到家,孟子衿在屋内 能听到屋外的动静,但没有一次出去看他。 两个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时间都会巧妙错开。 孟子衿已经三天没正面见他。 她这几天考虑了很多事儿,工作方面,感情方面,大大小小的杂事全都放在一起想,想到凌晨惊醒,想到失眠一整夜。 八月结束的那天,孟子衿跟安酷告假,一个人去爬城西的西山,都说这西山是拍照圣地,那山顶之上的风光无限,多少人愿意花一天的时间去爬这高耸绵长的西山圣地。 她没跟任何人说这次的出行计划,打车到西山脚下便将手机关机,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往这最高处登去。 越往上走步履越是艰难,孟子衿偶尔停下来拍一拍过往的旅客背影和这山脉的风光,中途遇见一对小情侣,脸庞稚嫩,男生弯腰给女生系鞋带,女生则一脸幸福看着为她弯腰的男生。 孟子衿其实很羡慕这样的普通平凡的生活。 可是这些注定与她无关。 孟子衿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她只是偶尔感慨自己被规矩束缚得太多,她想像孟思年那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没有把孟老爷子气得半死的勇气。 所以她只能偷偷的。 这一路上停停歇歇,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跟她同时上山的人已经逛够了风景下山。 山顶上还有不少人逗留,大概是为了等傍晚的夕阳。 但凡眼睛里看到的风景,孟子衿都用相机一一拍下,拍累了就找了一处地方歇着,从包里拿出小食慢吞吞吃着,顺带批阅手机里一天下来所有的未读消息。 没有宋云深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空落落的。 孟子衿随意点了息屏,逐渐放松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山顶上吹过来的一阵一阵的风。 “你好,打扰一下,我们看你手里拿着相机,方便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嘛?”上前询问的正是她爬山时遇到的那两名早恋情侣。 孟子衿轻笑,还没有说什么,那女孩儿便马上解释:“是这样,这里的风景太美,但是我们用手机拍不出来效果,而且我觉得你一定是专业摄影师,所以可以不可以帮忙拍一下,我们可以给钱的。” “是啊是啊。”男生随之附和。 孟子衿沉声一笑,站起身来弯眉道:“那就来吧。” 女生微怔,沉浸在孟子衿的笑容里几秒,之后毫不吝啬地夸赞:“姐姐你真好看。” 孟子衿挑眉,回答了声谢谢就给他们选了个背景:“站那吧。” 他们站得规矩,孟子衿对焦了一下就招手示意道:“男生往左边一点,女生,自然些,不用紧张哈。” “男生稍微给点表情。” “肩膀放松。” “ok,换个景。” 十分钟下来,孟子衿拍照拍了不少,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小情侣也由起初的表情扭捏到后面的逐渐放飞自我。 “加我的微信吧,照片回去后我发给你们。”孟子衿心情好,特别讲了不用给钱这回事。 这俩小情侣看着也就读高中的年纪,但都对对方情意满满,青涩,却坚定。 “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追到的?”孟子衿忽然好奇,打趣着问了一句。 男生挠了挠头发,含情脉脉看着女生:“我俩都对彼此一见钟情,就,顺其自然在一起了。” 孟子衿忽然想到了宋云深的眼睛。 深邃,像是藏着星星,吸引她去探索。 可能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她给宋云深发了条信息。 【青青子衿】: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么? 第34章总裁夫人最大 孟子衿想撤回消息的时候已经超过了时限,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没等到宋云深的消息回复,后面再次将手机关机,寻了处清静点的地方,抬头望那浩瀚西山。 枞庭高层内,刚刚结束了会议的宋云深靠在椅背上小憩,郭嘉木左右旋转着转椅,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出奇。 一个面露深沉,一个掩饰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你说,郑与与为什么这两天对我那么好啊。”郭嘉木两条腿伸长,往后蹬了蹬,抑制不住内心兴奋。 宋云深睫毛轻颤,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肯定是被我的魅力征服。”郭嘉木自言自语了一番,抱着手臂看向宋云深关心道,“你和孟子衿的架还没吵完?” 他们干投行的手段快准狠,但这几天宋云深明显吃了火药,别说公司下属,就连合作伙伴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能把宋云深惹了的,只有孟子衿。 只有孟子衿有那个胆色和本事。 宋云深这才睁眼,侧目给了他一记眼神。 “枞庭赚的已经够多了,三十岁大寿也离你不远了,争点气吧兄弟,娶媳妇儿要紧。”郭嘉木也就心情好的时候陪他唠嗑几句。 这几天为了一个并购案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是个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见宋云深不理人,郭嘉木只好扯了别的话题:“今晚还加班么?” 宋云深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不加。” 郭嘉木很满意这个答案,欣喜道:“那成,今晚去接我家妹妹到你宅子里坐坐。” “你倒真把我那座宅子当你家了?”宋云深坐直,抬手拉松了领带,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我爸这不是找我找得紧,在你那躲几天再说,等房子快装修好了我就搬走。”说起这个,郭嘉木挑眉调侃道,“话说,你跟孟子衿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不会生出点暧昧?” 宋云深微顿,缓慢地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 “看来副总这个职位活太少。” “别了,我不打听,你慢慢坐,我走了,去接我家妹妹下班。”郭嘉木潇洒站起,转身哼着小曲儿走出会议室。 “恶心。”宋云深第一次用这个词来评价一个人。 耳尖的郭嘉木听到后特地折回来嘚瑟道:“起码我有人关心。” 确实,加班的这几天,郭嘉木总能收到郑与与亲自做的夜宵,宋云深也是头一回生出嫉妒之心。 那件事之后,他和孟子衿的聊天信息日益减少,虽然说开了,但正巧遇上并购案,两个人莫名生出了距离。 无奈叹了一声,宋云深琢磨着该想个办法哄哄人,于是伸手拿起手机,意外地看见了孟子衿发来的那一句一见钟情。 容不得想那么多,他转手就点了语音通话。 几十秒后显示无人应答,宋云深下意识地点进联系人,指尖却猛地一顿,紧张的心也随之一沉。 他没有孟子衿的电话。 一直都是靠微信联系,也从来没有联系不上的时候,所以才遗漏了对方电话这回事。 于是周折了一番,还是从陈秘书的档案那里取得了孟子衿的电话号码。 拨过去之后提示关机,宋云深眉头忽皱,静止几秒后改为拨通郭嘉木的号码:“问问你旁边的郑与与,孟子衿去哪了。” “你这是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好使了?我才出会议室十分钟不到,当我飞过去接人啊!”郭嘉木正开着车,瞧着天气不对,于是提了速,“等着啊,十分钟后接到人,到时帮你问问。”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宋云深又没人关心,到底是凄凉了一些,就当是尊老,他愿意帮忙打听打听。 “把她电话给我。”宋云深已经到了地下车库,准备回公寓找人。 别说十分钟,他一分钟也不想等。 “谁的?”郭嘉木明知故问,“喂喂喂?听得到么?妈的信号不好。” “嘟——”电话被挂断。 宋云深暗骂了声,直接一踩油门。 “啧,还是我机智。”郭嘉木舒了口气,继续往郑与与所在的艺术培训中心行驶。 郑与与跟他在一块儿可没少说宋云深的好话,这要是接到宋云深打过去的电话,她怕是能吹捧个把月。 为了大家好,这个电话早给晚给反正不是现在给。 宋云深回了公寓,结果扑了个空,于是联系到了安酷,安酷电话里说孟子衿今天请假,具体的原因未知。 宋云深急得在原地掐眉打转,只好联系已经下早班的陈秘书:“查一查孟子衿今天的行程信息。” 陈秘书正堵车堵在回家的路上,怔愣了几秒,边应下边改变车道:“好的。” 天大地大,总裁最大,总裁之上,总裁夫人最大。 雨声渐大,宋云深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焦急忙慌地在屋里等消息的同时一遍遍给孟子衿打语音电话。 消息没收到,语音电话也无人应答。 郭嘉木接到郑与与后询问了孟子衿电话便发给了宋云深,宋云深第一时间打过去,但提示音是已关机。 烦躁与不安主导着整个身体,宋云深拧眉,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待陈秘书的消息。 茶几上摆放的是他送给孟子衿的那套玫瑰金茶具,茶壶里灌满了茶水,宋云深往茶杯里倒了半杯,拿起轻嗅,犹豫着送入口中。 茶水的色泽和味道无疑是新鲜的,证明这壶茶是早上新泡的。 宋云深忽然很自责,后悔早出晚归,也不当着她的面问候她一句。 盯着手机里她发来的那条信息,他忽然不想瞒了,想现在就告诉她自己觊觎她许久。 于是,他在消息底下回复了一个字。 【s】:是。 是一见钟情,是再见中意。 雨又大了些,陈秘书很不容易才把孟子衿在哪的消息查到,发送了一个地址过去给宋云深后,他不免担心地提示了下现在下雨。 雨下得很大,而孟子衿在登西山。 城西有一座山,名为西山,山脉高耸,徒步登山至少需要花五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到山顶。 宋云深噌地站起,下楼后开着车往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登山下山加起来至少十一个小时,他今早八点上班时孟子衿都还未起床,可想而知出发的时间不算很早,这会儿雨势如此猛烈,山间陡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他只知道孟子衿被困在了西山,可能在山顶,可能在山腰,他设想了一切的有可能,最后只希望孟子衿能寻到躲雨的地方。 可是西山,怎么可能有躲雨的地方。 - 下雨的时候,孟子衿依旧站在山顶采撷风光,这里很多人都是为了等那一轮落日,可惜最后以风雨收场。 很多人没有伞,急匆匆地往山下跑。 孟子衿张口,想提示他们小心路滑,可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想必也没人听。 这雨下得突然,没半点预兆,就像宋云深口口声声对她的喜欢,也是毫无预兆,叫人难猜。 真是可恶的男人啊,莫名其妙就占据了她内心。 孟子衿在这一刻承认自己对宋云深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带着它出门,孟子衿必带保护套和雨伞,防摔,防雨。 庆幸的是风不大,雨势虽猛,却将这西山衬得别有风姿。 孟子衿穿的是登山运动服,鞋子和裤腿湿了一半,左手举着伞,站在那最高处将此时的西山雨景拍下。 没看到落日余晖,但却看到了烟雾缭绕的人间仙境。 山里的雨像是带着净化人心的洗涤作用,孟子衿撑着把定制的玫瑰金雨伞站在高处,双目微闭,感受雨的浪漫。 不知道的是,山顶之处不止她一个有伞的人。 有人拍景,也有人拍人。 她认为人间绝色是这山中之景,也有人认为这人间绝色是正在拍风景的人。 雨停的那一刻,这山中景色全都焕然一新,孟子衿被狠狠震撼到,一个心急想要将画面捕捉,却忘了被大雨冲刷后的大地容易打滑,脚下踩着的是细碎的石子,双脚一绊,整个人直狠狠地朝地面摔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少了双手的保护,以至于磕下去侧脸朝下,下巴和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臀部以及胯骨的位置也隐隐发疼。 有人看到,丢了雨伞跑过来将她扶起,她一边摆弄相机将它塞回保护套一边跟被人道谢。 “不得不说你这一身装备,确实比这张脸重要。”扶她起来的人大概是个同行,身上同样带着相机。 孟子衿忍着疼艰难地挤出笑容:“你这防水保护套看起来价格也不便宜。” 那人笑出声,扶着她往较为平坦的地方后又折回去把地上的伞收起来:“二手的,太好的买不起,对了,我叫姚中,认识一下?” 孟子衿确定摄像机没事儿后将它小心翼翼放回包里,才抬头看他:“孟子衿。” 脸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她已经无心拍摄,动了动腿,确定没其他地方手上后冲姚中笑道:“谢谢哈,我有事儿先走了。” 她现在一定很狼狈。 狼狈成这样还要跟人交朋友的话,会很惨。 然而姚中没有罢休的意思,没几步就跟上她:“下山得要几个小时,到时天都黑了,我陪你一起吧,就当在山里交个朋友。” 孟子衿觉得还挺有趣。 毕竟没在山里交过朋友。 也没这么狼狈地交过朋友。 第35章我家人来接我了 下山时没有登山那会儿容易耗体力,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停下来休息了几分钟,天色渐晚,孟子衿从包里翻出了个手电,照亮下山的路。 好在下山的人不止她一个,除了刚认识的姚中之外,后面还跟着一拨人,灯光摇晃,这条路不算难走,一行人下山的速度都比来时要快很多。 脸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地疼,孟子衿边走边用手轻抚着,能感受到已经擦破了皮,好在没有见血,不然回去照了镜子绝对能哭上一回。 她一路上沉默不语,走得也急,姚中几次开口都是以尴尬收场,最后干脆也保持沉默。 “路程已经进行到一半了,要不要再停下来歇会儿?”姚中看了眼时间,伸手拉住孟子衿手臂。 孟子衿这才察觉自己跟身后的一行人似乎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没关系,我慢慢走。”孟子衿没有要停的意思,只是放缓了脚步,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手机关机。 开机后,看了眼时间,下意识地想宋云深今晚还加不加班。 微信里的消息挺多,她先点进宋云深的对话界面,盯着那一个字,忽地脚步一停。 之前是猜到,但现在是确定。 宋云深亲自承认的。 孟子衿失笑出声,一牵唇,脸上的痛感袭来,让她忍不住嘶嚎了一声。 姚中问:“怎么了?家人着急了?” 孟子衿眨眨眼,抿唇道:“是吧,应该着急了。” 不然不会打好几个语音通话。 就连安酷和郭嘉木也跟她发了信息。 转手给宋云深回拨了语音电话,但这次无人应答的变成了他,孟子衿没再打,低头编辑着消息。 “小心脚下,你忙的话,我帮你拿着吧。”姚中伸手就要接过她手中的伞和手电。 “谢谢。”他一路上都挺关照自己,孟子衿没再拒绝。 跟宋云深解释了自己几天爬西山,也报备了自己预计的到家时间后,孟子衿转头,重新拿回手电和伞,继续道谢:“谢谢你。” “乐意效劳。”姚中轻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视线里多出了个人,正艰难地往上走。 那人身上没带任何东西,像是一路摸黑摸索着前行。 “看来这西山圣地果然闻名,已经这么晚了还有人往山上爬。”姚中话题一转,看向孟子衿,却见孟子衿再次止步,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再冷静。 手电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迫使他不得不扬手遮住眼睛,姚中看清了他的衣着打扮,一身的西装革履,只是湿完了全身。 孟子衿晃了晃手电,将这一束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认真看着脚下路,便跑便冲对方喊去:“宋云深!” 那人猛地怔住,站在原地不动,将挡住眼睛的手臂放下,直直地看着朝她跑去的姑娘。 宋云深喘着气,适应了这摇晃的手电光线之后往前一步迎上去,狠狠将孟子衿拽入自己怀中。 左手揽住她的背,右手摁着她小小的脑袋,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孟子衿,你可真行。” 孟子衿咬唇,忽然有一丝难过,感受到他衣服上的湿意,她下意识推了推他:“你淋雨了?淋着雨登山?” 孟子衿气得想打他:“你傻呀,下那么大雨跑上来干嘛呀,脑袋用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带把伞。” 话都是她在说,宋云深没吭声,抱着她就是不撒手。 姚中远远看着,手掌松了又握紧,犹豫了好久才向他们走来:“那个,先下山吧,还有一半的路要赶。” 宋云深这才注意到有人跟孟子衿同行。 他妈还是个男的! 锐利的深眸微微一眯,他喉结微滚,只是还没说话,便被孟子衿趁虚推开:“不急,他爬上来已经跟个瘸子似的,我们休息会儿。” 宋云深被强势推到一边,任由孟子衿拽着他坐下。 地板是湿的,孟子衿也跟着坐下,宋云深泄气,无奈地脱下西装外套垫在底下:“我湿了就湿了,但你身上还干着,所以,小心着凉。” 孟子衿不推脱,眼睛睁大就这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扭头对姚中道:“今天谢谢你,我家人来接我了,我们还要原地歇会儿,你先赶路吧。” 姚中看了看她这个所谓的家人,最后点头含笑道:“好。”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氛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山里有风,风声呼呼作响,吹来雨后山的味道。 “他是谁?”宋云深发问。 “一个好心人。”孟子衿从包里拿出喝剩下的半瓶水,抿了抿唇,“只有喝剩的了,你不介意的话……” 话还未说完,手中的矿泉水便被夺走,宋云深利索地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慢点。”孟子衿还怪心疼,抬手拍着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一个人淋雨还黑灯瞎火地摸黑爬到这半山腰,孟子衿大概猜到了他的着急,于是借着这个空隙亲口解释:“我就是想一个人来看看风景,想静一会儿,就把手机关机了,我带了伞的,没被雨淋,后面摔了一跤,所以才忘记开机了。” 她说得慢,是因为挺心虚的。 总不能说是因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后又不想面对所以再次关机吧。 “摔哪了?”宋云深皱眉,拽着她胳膊迫使她整个人面对着他。 孟子衿被他摸着打了个颤,惊得身体往后仰躲避他的触碰:“脸,脸,就是脸朝下才摔到了,你别摸了,只是小伤。” 宋云深哪里听得进去后面的话,找到伤处后抢过她手里手电往伤口一照,活脱脱地骂出一句脏话。 孟子衿有些被吓到,战战兢兢地问:“很……很严重么?” 宋云深盯着他,喉结微微滚动,孟子衿能听见他喘着粗气和咽口水的声音,以及,感受得到他的怒意。 他却什么也没说,好半晌,轻轻地抬手去触碰她的伤处。 “嘶——”孟子衿疼得想多。 “下山。”宋云深站起,顺手将她手臂一提,利索地拿起地上的衣服,揽住她肩膀就往山下走。 孟子衿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敢小心翼翼时不时地盯他一眼。 总算是体会到了宋云深发脾气时是什么样,也难怪网络上人人说他宋云深不是好惹的商人。 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宋云深提着,孟子衿能感受到的重量只有宋云深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条手臂。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一点,进门后,孟子衿跟只乌龟似的缩着脑袋看着宋云深把她的东西往沙发上扔。 “轻点,包里有相机的。”孟子衿小声开口。 宋云深黑着脸,已经好几个小时不跟她说话,孟子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害怕。 “你先洗澡吧,全身都湿完了。”孟子衿伸出食指,往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宋云深看向她,没理会,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他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同时拎了个小箱子出来,坐定在沙发上后,他没抬眼,命令道:“过来。” 孟子衿没动,直到看见他打开箱子,看见了里头的消毒药品才挪着步子过去,坐下后,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吓得直咽口水。 下巴连接左边脸侧的刮伤明显,擦破皮的地方隐隐渗出红血丝,没破皮的地方也红得不像话。 “呜——我这算是破相了么?”她上手想捂,但怕疼,眼看着眼泪水就要往下掉。 “别看了。”宋云深夺走她手机就往旁边沙发仍。 孟子衿呜咽了声,宋云深拉着她坐下,稍稍靠近,指节轻轻扣住她下巴,声音透着股温柔的凉意:“养几天,还是一样的胶原蛋白。” 孟子衿眼睛往上眨啊眨,紧张得直憋气,连口水也不敢咽下。 前一秒生气的宋云深跟后一秒温柔似水的宋云深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疼——”孟子衿憋出一个字,奈何被他困住躲不掉。 不安全感逐步上升,孟子衿下意识地抓住身边能伸手就抓住的东西。 宋云深动作轻揉,一点一点地往她的伤口处上药,注意力全在她的伤口之上,悬着一颗心,生怕一个不稳力道加重而弄疼了她。 她一喊疼,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嘴巴轻轻撅起,往她伤口处吹气:“忍忍。” 孟子衿愣愣地看着他。 一直都知道他睫毛很长,但是从来没有如今近距离地看见过。 是双眼皮,是长睫毛,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神色瞳孔。 里面究竟是不是藏着星星呢。 孟子衿盯着,想一探究竟的想法愈发强烈,最后连上药的痛感都没再感觉到。 两个人的呼吸靠得很近,孟子衿呆呆地盯着他,忘了回神,反而被宋云深逮个正着。 “好看么?”宋云深勾唇,将消毒药物放回箱子里重新拿起一瓶药膏,那药膏被他抹在指尖上,一点一点地抹在她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股药香。 孟子衿回神后还算淡定,掩饰了内心的慌张,镇静地回答他:“眼睛好看。” 宋云深依旧专注于给她上药,直到完成后盖起箱子,才道:“你更好看。” 孟子衿脸颊一热,长呼了一口气:“好了?” 宋云深:“嗯。” “那我去洗澡了。”孟子衿只想溜之大吉。 宋云深没拦着她。 时间过了三十分钟,等孟子衿洗完澡出来后他无缝衔接进去冲了把热水澡,用时不到十分钟。 孟子衿才吹干头发,卧室门被推开,宋云深头发还湿着水,站在门口:“来,谈谈。”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孟子衿像极了待宰的羔羊,趿着拖鞋乖乖跟他出去。 第36章十六岁就惦记上了 客厅里混着淡淡的橙花香和雪松香味,宋云深额前的头发湿哒哒贴在额间,水珠顺着那高挺的鼻梁顺滑而下,整个人看起来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欲。 孟子衿还在挠着头发,试图将这场谈话往后推:“那个,你要不先吹个头发?” “身体好,不会感冒。”宋云深往沙发坐下,非常应景地沏了一壶茶,用的还是她那套金色玫瑰茶具。 “我是觉得影响不好。”孟子衿无意将一根发丝扯断,疼得皱眉。 宋云深这才停止了动作,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待沏好茶,才闲散地起身:“行。” 孟子衿暗暗呼了一口气。 然而五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 孟子衿认命地笑了声:“又困又累,我想睡觉。” 边说,她还边揉着发酸的四肢,最后将腿盘起,双手握拳很认真在捶着大腿。 除了脸上蹭伤之外,胯骨以及大腿的位置都有一点淤青,严重倒是没有脸上的伤严重,但隐隐会疼。 脸上的伤口她还没敢轻易碰水,所以洗澡的时候只能小心翼翼,万一这两天徐蔷女士给她打视频电话,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 “吃点东西?”宋云深问。 孟子衿摇头,表示抗拒:“十点过后一概不进食。” “肚子不饿?”宋云深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了一番,又奈何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妥协。 孟子衿还是摇头:“不饿,我下山休息的时候吃过的,干粮,管饱。” 她今晚回答问题格外老实。 宋云深这才罢休,于是卷了卷睡袍的袖子,提起那壶已经泡好的茶往杯里倒去:“喝点茶。” 孟子衿张口,才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说过了,喝茶睡不着的。 孟子衿噘嘴,只能默默在心里想。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事儿之后,她有点怕他。 “喝一两口,我怕你打瞌睡。”宋云深这话像是给她打预防针。 孟子衿故作深沉地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最后一口灌了这杯茶。 “我微信给你答案了,你问我是不是一见钟情,我回答你了。”宋云深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无奈伸手扯了张纸巾递给她,“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孟子衿猝不及防被呛咳了一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有些质疑:“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宋云深重复道。 “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孟子衿质疑归质疑,但是难得逮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宋云深还没缓过来,瞧着她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一勾:“你是个,美丽动人的姑娘,自信又阳光,吸引人想要靠近,自然就钟情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孟子衿忽然就紧张起来。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怎么喜欢的,从哪里开始喜欢的,这些未知的谜题,她今晚势必要解开。 宋云深酝酿了会儿:“你高三那会儿。” 孟子衿:“!?” 孟子衿静止了十几秒,暂时消化不了这短短一句话。 咽了咽口水,她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瞪着眼睛问:“高……高三啊?那我,我才十六啊?” 宋云深没说话,半晌,点了点头。 孟子衿吓得往后一靠,打量了他一圈,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宋云深,谁允许你这么变态啊,我才十六岁你就惦记上了?” 宋云深听她说话的功夫已经喝了三杯茶,这次倒了第四杯,和前几杯的喝法不一样,这次,他嘴唇靠在茶杯边缘,微微含住,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茶尽数喝完。 像是喝了假酒一般,他话语间带着股莫名的醉意,撩人心弦:“是啊,怎么就惦记上了呢,小屁孩一个。” “你才小屁孩!”孟子衿回怼。 宋云深深呼吸一口气,心底压着的焦躁与不安终于被释放出来,四年半将近五年的时间都忍得过来了,确实不差这一时半刻。 若不是小姑娘着急,他或者还在等待一个时机。 “长大了,果然比我想象中要淡定许多。”宋云深心情很好,又开始端起杯子在那故作儒雅。 孟子衿压下心中的不淡定:“你这人,算你有点良心,要不然我小小年纪就要被人泡,影响多不好。” 宋云深抬眸:“嗯?泡?” 孟子衿闭嘴,下意识提起了小心肝。 “倒是个绝佳的词,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有机会,泡你。”果真像是喝了假酒的男人,他此刻说话像是故意装腔拿调,像极了骚包的男人。 孟子衿不去看他了,抱着腿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起来,回想着着大半年来跟他的种种,试图找出点破绽。 比如第一次见面,他对郢大音乐生的徽章感兴趣。 比如,他后来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她。 再比如,郭嘉木跟她自来熟,她甚至一直以为是因为郑与与的原因。 还有安酷见她第一面时就能喊出她的名字。 孟子衿偷偷换了口气,闭着眼把这一切一切都消化掉。 怎么能有人这么变态喜欢上一个十六岁高中生,他当时再怎么说也是二十四岁的大男人。 “还想问什么?”宋云深牵起唇线,右手搭在杯口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子衿。 若是没有要问的,那该到他问了。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又骗人?” 她竟然忘了这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男人,刚才差点就全信了。 宋云深认真看着她:“没骗你。” “那上次我撞你车,你看着就像没认出我一样,你若是喜欢我好几年,怎么会不认识我?”孟子衿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在转,使劲盯着宋云深的表情变化。 真是差点进了这狗男人的圈套。 宋云深一时沉默,孟子衿最后等得着急了,干脆阴阳怪气道:“你一句喜欢,我就要交付你真心,鬼知道你是不是谋财害命。” 宋云深眼神扫射过来,面无表情,倒是把人给吓一跳。 突然的严肃让氛围越发低沉,孟子衿咬着牙,莫名紧张。 这狗男人要是扑过来可怎么办。 “是喜欢,但也在逃避喜欢。”他一字一顿,表情里像是含着歉意。 宋云深孤傲惯了,就如那高岭之花,怎会为了所谓的一见钟情就下了神坛,况且,他钟情的,还是个未成年。 于是这么多年便把人放在心上,说喜欢,但不去打扰她,说不喜欢,但又时常会想起她。 他不主动去打听她的消息,只是偶然知道她高考成了状元,读了郢城最好的大学,成了音乐系最拔尖的学生。 孟子衿冷嗤了一声,表情里全是嫌弃:“你装什么深情,你钟情的是十六岁的我,但现在我二十岁,中间的那几年你没出席过我的生活,也没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喜欢的,无非就是一个名字,相当于一个假的我,再者,我不记得你了,我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撞了你的车。” 她言之凿凿,把宋云深这一番神情看得透透的。 他辩解不了。 正是因为她不记得他,也认不出他,他才必须装作没认出她的模样。 “孟子衿,如果你愿意,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撞车追尾那一次。”宋云深目光虔诚,他不说当年的事,就是想从那一次相遇开始正式对她展开追求。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么多次的见面。 对于当年,他只字不提,却未曾想,让孟子衿陷入迷茫。 孟子衿咬唇,移开了视线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双腿放下穿好鞋子站起,释怀道:“在你喜欢我的那几年里,我们没有任何交集,我甚至不认识你,而现在,我判断不了你的一见钟情到底几分真心。” 但是朝夕相处,宋云深究竟对她几分喜欢,她能感受得到。 宋云深低眉:“没关系,我好好努力。” 孟子衿歪头,挠了挠头发:“不过我相信日久生情。” 宋云深笑出声:“嗯,早点睡。” 小姑娘是喜欢他的。 他知道。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孟子衿平时少运动,爬了一天的山,加上受伤后四肢酸痛,碰了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点半。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拿起手机看到时间后她惊呼了声,着急忙慌地下床就把门打开,果不其然看见宋云深在厨房忙活。 “早,帮你请了假。”宋云深举高了菜碟,示意午餐已经做好。 孟子衿沉溺在有人伺候三餐的日子里不能自拔,揉着惺忪的睡眼进了卫生间洗漱后,跟个废人似的软绵绵挂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等开饭。 “有我一个后台强硬的学生,安酷一定很头疼。”孟子衿双眼迷茫,五指张开遮了遮光线,眼皮依旧恹恹地耷拉着。 宋云深勾着唇线笑了声,自然明白她说的后台是谁。 “他不敢。”把做好的意面摆在她桌前,宋云深颔首提示她把头发捋一捋,“这般模样,是想我喂你?” 孟子衿掀起眼皮盯了他几秒,才慢悠悠把手抬高撩了一把头发,下意识去找手腕上的皮筋,没找到之后,干脆端着盘子吃面。 第37章能不能不耍流氓 宋云深站起,半分钟后回到餐桌,手上多了条皮筋。 自然地站在她身后,宋云深轻撩起她的头发,给她扎了个低马尾。 孟子衿瑟缩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用吃面来缓解了紧张。 后颈的凉意消失,她才想松一口气,却感受到这股凉意蔓延转移到了左脸,想要躲掉,却整个脑袋都被他圈住。 “你……做什么?”孟子衿嘴巴里的意面还未嚼碎吞咽下去,整个人机械地转了转脑袋去看他。 他手指温凉,一下又一下触摸她脸上的伤处,不疼,就是隐隐觉得痒。 “还疼么?”宋云深眼睑垂下,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伤口之上。 “还好,没昨天疼。”孟子衿抿了抿唇,沉下肩膀,继续吃自己的,“我饿着呢,你能不能不耍流氓?” 宋云深弯唇,绕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吃得有些急,埋头只顾着吃,半句话不说,直白把意面吃完,才拿起纸巾擦嘴道:“创业不辛苦么?” 宋云深吃东西只能用儒雅来形容,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像是假的一样,他抬眼,回答了两个字:“辛苦。” “既然辛苦,你还有时间学习厨艺?”孟子衿舔了舔唇,回味着意面的味道。 同住的时间不长,但几乎每天都能吃到宋云深做的饭菜,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味道,是她含泪也要吃完的味道,时间久了,她都快要忘记控制食量。 宋云深思考了会儿,认真道:“大学四年我都自己在外面租房住,时间久了就会了,我想,你大概要夸我厨艺好,对于这个,我只能说是天赋。” 孟子衿:“……” 这个自恋的男人啊。 “吃完到沙发上等我,给你上药。”他站起,简单了收拾了一下餐桌,示意孟子衿到沙发处坐着。 孟子衿想起昨晚上药的场景,脸色一红,站起来拔腿就跑去把药箱翻出来:“一点小伤,我自己来也行。” 生怕宋云深那头饿狼过来抢走药箱,孟子衿直接冲进了房里,三下两下拿出昨晚那只白色药膏挤了点在手上,深吸了口气,于是对着镜子往脸上抹去。 粗粝的触感传来,孟子衿不禁皱眉,指尖停留在伤口处又不敢动,鼻眼一酸,苦涩灌满了整个心头。 上完药她没出去,抱着个枕头坐在地板上,脑袋靠着床沿,看着床头柜上的智能数字闹钟。 时间一分一秒在变化,她眨眼的频率很慢,慢到一闭上眼就是孟老爷子责骂她的情景。 这次登山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如今已经不再是稚嫩的女大学生,而是需要考虑事业与爱情甚至是家业的成年人。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在影响自己的同时也会对别人产生影响。 如果非要选择自己想要的,那就一定会失去什么,像舞台上的荣耀,世家长辈们的欣慰,可能与她再无关系。 宋云深在门口站了会儿,最后叩手敲门:“能进去么?” 孟子衿闭着眼睛,好似五感也收到牵连紧闭,听不见任何声音。 宋云深压下门把直接推门进来,撞见眼前这一幕,脚步微顿,昨晚他要问的问题,他自己也猜到了答案。 困扰孟子衿的,无非是孟家那点事儿。 宋云深知道这点功夫她不会睡着,于是脚步放轻,走过去单膝跪在地板上,靠近了接触她的脸颊。 小姑娘眼睫微微颤动,樱唇一扯,闷着声:“别动。” “陪你一会儿。”他靠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孟子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了,再醒来的时候,宋云深依旧还在身边,她靠着他的肩膀从某个角度看,像是依偎而眠。 数字闹钟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下午一点多,孟子衿没有太大的动静,连咽口水都是极小声,她侧着脑袋,小心翼翼将手肘撑在床沿边上,手掌托着右脸颊,目不转睛盯着宋云深的睡颜。 这不是第一次看他睡着了的样子,上一回没看尽兴,便想着现在赚回来。 哪知道等来的不是宋云深睁眼,手机的来电铃声响彻整个卧室,宋云深惊醒,眯眸看向孟子衿。 孟子衿没避开跟他的对视,扬唇打了个招呼:“睡得挺香。” 宋云深大方夸赞:“毕竟是跟女神一起睡的。” 孟子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撑着膝盖爬起来去拿被丢在床上的手机。看到来电备注后,她四肢一僵,示意宋云深禁声,之后怀着忐忑的内心接通了这个电话。 一接通,电话那头几乎瞬间传来令人胆颤的破骂:“孟子衿!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人在哪!” “你干嘛吼人啊,她是你宝贝!”电话的那头是徐蔷女士着急又温柔的阻挠的声音,很明显在跟孟永年抢手机。 “宝贝!还宝贝?谁家宝贝会骗人的?孟子衿,你赶紧滚回来!”孟永年火气上了头顶,手掌扣住木质沙发的扶手,喘着一口粗气。 孟子衿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眼睛一闭,再一睁,认命般地妥协:“知道了。” 她声音很淡,没有撒娇,没有抗拒,甚至连爸妈都没喊,就连那头怒火冲天的孟永年都愣得气都忘了喘。 察觉到不对劲,徐蔷抢过电话开了免提:“喂,宝贝,别理你爸,他就是头一回被女儿骗,以为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才生气。” 孟子衿抬眸,看了眼就站在身边的“野男人”。 好像,确实是跟男人跑了。 宋云深跟她对视,上前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眉头直皱。 他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导致孟家知道了孟子衿的消息。 “嗯,我知道。”孟子衿微微咬唇,心里的愧疚之意体现在了脸上。 “问她在哪!”孟永年哆嗦着手指晃了几下。 “宝贝你在哪呢?”比起生气,徐蔷更多的是关心孟子衿这段时间的状况,实在看不下去孟永年这副模样,最后干脆扭头就走。 “在宋云深家里。”这话,她是看着宋云深回答的。 “啊?”徐蔷脚步一顿。 听到了这话的孟永年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张桌子就指桑骂槐道:“我就说了吧!指定是被哪个男人拐跑了,他宋云深真是有种!” 孟子衿这边没开免提,但宋云深就站在旁边,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孟子衿!给你半小时,带着那狗男人回锦园。”孟永年背着手,气得猛喝了一壶茶降火。 孟子衿脸色平静:“半小时回不去,我在西城,起码两个小时。” 徐蔷无奈,退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迁就道:“那就两个小时,不着急,开车慢点。” “我不回锦园,我回观星居。”孟子衿现在最怕的,是孟老爷子。 本以为孟永年会再骂几句,没成想那边静默几秒,还是孟永年发出声音妥协:“那就回观星居,我和你妈在那等着至于你爷爷那边,他暂时还不知道。” 挂了电话,孟子衿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宋云深心疼,搭在她肩膀的手微微用了点里,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又因为身份而多了顾忌。 顾忌归顾忌,最后他也没做多大的思想斗争,再搭上一个手,把人轻轻拥入怀中,轻拍她脑袋:“我和你回去。” 孟子衿没拒绝这个怀抱,将所有重点都靠在了他身上:“本来就是要你一起回去的。” “嗯?” “我爸妈以为我跟你私奔呢。” 宋云深:“……” 嗤笑了声,宋云深加深这个怀抱:“那我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回去?” 孟子衿没说话,半晌,闷出一句:“不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换衣服,先回去。”他拍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无论怎样,他都在呢。 观星居是文雅小居,属于小型别墅,是孟永年和徐蔷的住所,也是孟子衿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锦园是老宅子,她只是每逢节假日和寒暑假都得回去住一段时间,但却很多习惯都是在那养成的。 规矩的束缚,比想象中的可怕许多。 宋云深在出门之前让陈秘书查了这件事,等查到的时候,孟子衿已经收到了郑与与发来的微博。 微博发布者是一名昵称为“姚”的旅拍摄影师,他主页作品多样,但多数以风景为主,微博粉丝也有十几万,也正是发布了这两张被他命名为“孤独的玫瑰”的照片,一日之间,涨粉数万。 照片里有一个背影和侧影,但都是孟子衿本人。被称为玫瑰的她撑着玫瑰金的伞站在西山最高处,手里举着一台相机,发丝被风吹起绕过脸颊,身形窈窕,仿佛那画中之人,一眼难忘。 “发布者真实姓名叫姚中,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陈秘书在电话里汇报,“抱歉,是我的疏忽,当发现这条微博的时候评论区已经有人爆料照片里的人是孟永年先生之女,我联系了发布者,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删除微博。” 电话开的是免提,孟子衿听到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光,她拧眉,看向宋云深:“姚中,我认识他。” 第38章老男人才懂宠媳妇儿 孟子衿跟陈秘书要了姚中的联系方式,想要拨过去的时候,被宋云深制止,他手机横过来,直直挑眉:“用我的打。” 孟子衿没犹豫,接过来按下拨号键,只是对方几次拒接,她只好编辑短信说明自己的身份。 没一会儿,对方打来电话,孟子衿接通后平静道:“你好,姚中,我是孟子衿。”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要知道是你我不会不接的。”姚中紧张地搓了搓膝盖。 “没关系,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事想要拜托你。”察觉到宋云深的视线,孟子衿扭头看过去,忽然想笑。 他紧张什么。 不过是给人打个电话而已。 姚中支支吾吾道:“什……什么事儿?” “拜托你把微博删掉。”孟子衿停顿,解释道,“我的照片确实不太方便发布在网络上,就当是为了保护我个人隐私,你看是否可以现在删除?” “好,我知道了。”姚中表达了歉意,最后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真是郢城孟家的大小姐么?” 孟家书香世家,更是百年贵族,与那些一夜暴富的富豪不一样,无论是孟老爷子还是孟永年先生在郢城的地位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撼动的。 姚中在看到评论区的时候尤为震惊,万万没想到能够结识这样的大人物。 孟子衿笑出声:“你觉得孟家大小姐会一个人爬山甚至在你面前摔个狗啃泥么?听闻孟家小姐出行都是豪车与保镖相配,你觉得我像?” 姚中没说话,好半晌才尴尬地笑出声,语气听起来像是挺失望:“也是,不过你也很优秀。” 解决了事情,孟子衿将电话还给宋云深,瞅见他面瘫似的脸,心情瞬间有了些起伏,含笑道:“你别跟我说你现在是吃醋了,姚中怎么说也护送大小姐下山有功,我还是得感谢他的。” 宋云深单手打着方向盘,哼出一声:“我气量大。” 孟子衿不跟他扯,闭上眼睛准备养精蓄锐,毕竟回到观星居可免不了一场大战。 孟永年虽说宠她,但严厉起来也足够让孟子衿害怕,这次如果真气急了要动家法,怕是徐蔷也拉不回他。 行车两个小时终于到了观星居大门前,这里整片都是别墅区,宋云深的车停在门口,站在车头前跟孟子衿等了起码七八分钟。 其实也不是等人,不过就是孟子衿忽然怂了,犹豫不定,徘徊不前。 “孟子衿,我在呢,你不用怕,跟你爸妈好好解释清楚就好了。”宋云深跟她肩并肩站着,侧着目光,微微低头靠在她耳朵旁讲话。 “你不懂。”孟子衿很是无奈地摇头,两只眼睛没有什么光彩,“我爸像极了我爷爷,虽然老实吧,但是思想陈旧,脑子这里的观念比较迂腐,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那么多天,指定要你对我负责。” “负责?”宋云深不解。 “嗯,负责,可能不用两年,下个月你就得跟我结婚。”孟子衿面无表情,只是边说边点头,说话语气毫无起伏。 宋云深一怔,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半晌,含笑着出声:“还有这等好事儿?” 孟子衿抬腿小幅度地踹了他一脚:“想得美!进门!” 观星居只有两个佣人,一人负责三餐,一人负责卫生,看到孟子衿进门后立即迎上前并传话:“小姐回来了,先生跟夫人在客厅等许久了。” 孟子衿回以微笑:“没摔东西吧?” “没有,夫人在呢。”两个佣人相视笑了笑。 谁不知道孟家这位大爷怕老婆呢。 孟子衿点头:“你们去忙,我熟路,不用你们带。” “先生说只见小姐一个人,宋先生可能得现在就止步。”说话的是负责观星居三餐的张阿姨,她尴尬笑了笑,又因为得到命令,不得不伸手拦住宋云深。 孟子衿撩起眼皮看了看宋云深,无所谓道:“哦,那你就站这晒晒太阳,我先进去挨骂。” “你……” “放心,我妈在,我爸不敢打我。”孟子衿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被骂一顿也好,骂过之后孟永年就会愧疚,愧疚完了就会对她出奇的好。 要不然,她怎么能是孟宝贝呢。 宋云深还是跟着再走了两步,最后在佣人的拦截下止步在了客厅门口处。 孟子衿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们夫妻二人,一进门,哒哒哒地就飞奔过去往徐蔷女士身上扑:“妈啊,想死你了。” 徐蔷抱着她捏了捏:“怎么瘦这么多,啊?” 松开怀抱,孟子衿怯哼唧唧道:“下凡历劫,辛苦呗。” 她顺手拿起客厅里的香蕉拨开,怯生生地看了眼孟永年,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就连打招呼也显得格外生硬:“孟先生这是还没消气哈?” “哼!”孟永年冷笑一声,黑着一张脸,故意摆谱,不搭理她。 徐蔷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说几句话,孟子衿故意装作没看到,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香蕉。 “下凡几天,连亲爸都不会叫了,呵呵,孟先生。”孟永年干脆把头扭向一边,所有的火气在她进门后瞬间压回了心里,现在是要骂骂不出,要好好说话又觉得没面子。 “你俩少在那阴阳怪气了,你,明明就担心宝贝担心得要死,还有你,喊什么孟先生,不想认你爸了?”徐蔷站起来往孟永年的专属茶杯倒了满满一被凉白开,亲自端起送到他嘴边示意他温水降火气。 “我哪敢啊,骂我这么凶,人宋云深还以为他还提刀宰我。”孟子衿也好久没用自己的那个金色定制专属杯,拿起来擦了擦,放在鼻子边轻嗅,挑挑眉,自己也倒了半杯水喝。 “宋先生呢?”徐蔷这才想起送她回来的是宋云深。 “不见,被把人叫进来啊。”孟永年又耍起脾气。 孟子衿不理他,看向徐蔷道:“不用喊什么宋先生,他是你小辈。” “啪——”孟永年将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水花顿时溅起,他瞪大眼,怒斥道,“小辈什么小辈,他是枞庭老总,比你爹厉害,怎么不能叫先生!” “你别无理取闹,人小宋现在是你闺女男朋友,自然是小辈。”徐蔷顿时反应过来,将孟子衿的意思理解成了这个。 门外的宋云深笑意顿时止不住。 孟子衿急忙解释:“诶,不是,我意思是宋云深才二十八岁,你们都四十几岁的人了,他是你们小辈很正常啊。” “二十八才有问题!” “孟宝贝你什么意思?嫌弃你爸妈老了是吧!” 两道声音高低起伏同时响起,孟子衿直咽口水,头疼得紧。 显然两个人在意的不在同一个点上,孟子衿呼了口气,不搭理他们,已经喝完了半杯水,往沙发后背一靠,喟叹出声:“还是家里舒服。” “你怎么还小宋小宋叫起来了?”孟永年也意识到他们夫妻二人不在统一战线上,急慌慌地跟徐蔷解释,“宋云深怎么也比咱们宝贝大八岁,八岁啊,为了宝贝幸福,咱们绝对不能屈服于势力。” 孟子衿险些被呛,但想想又觉着搞笑。 “你懂什么,老男人才懂宠媳妇儿。”徐蔷显然是不认可他的观点,“还有,你女儿都大老远从英国跑回来见他,肯定是受不了相思之苦,这证明什么?证明是你女儿早喜欢上了人家,现在正跟人家处于热恋期。” 孟永年:“什么?” 孟子衿:“?” 造谣都不带这么造的啊。 门外的宋云深嗤笑出声,显然心尖已经乐开了花。 总归这一趟来的不亏。 起码知道了未来丈母娘是向着他的。 孟子衿眼睛蹬得好大,骨碌碌转了几圈,反而跟孟永年对视上了。孟永年哼了声,一张臭脸终于缓和了一些,后面还是不确定地问:“孟子衿,好好回答,你真喜欢宋云深?”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这个回答。 门外的宋云深更是紧张,喉结微滚,心跳不可控地加速跳动。 孟子衿下意识瞥了眼门口的那道影子,低着眼睑,笑盈盈道:“喜欢啊,他对我很好,有钱,长得又好看,还支持我的梦想,帮了我很多。” 听到回答,宋云深却没能松一口气。 这小姑娘,也许是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孟永年跟徐蔷互相对视一眼,半晌,终于妥协:“喊你男朋友进来。” 孟子衿还懵圈中,宋云深听到后便自己走了进来:“叔叔,阿姨。” 孟永年咽了咽口水,尤为不适应,摆手道:“我还是习惯你喊我孟先生。” 宋云深这人,天生就带压迫感。 “喝杯茶。”徐蔷推了推孟子衿,见她不动,干脆自己上手,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什么,将已经倒好的茶推到一边,改拿了另外的杯子。 跟孟永年和孟子衿的那个似乎是同款。 宋云深扬眉,把一切都看穿。 以至于明明喝的是凉白开,也觉得里面放了糖。 孟永年没了嚣张的气焰,只是说了很多叮嘱的话,宋云深都一一定下,正好让孟永年对他有了改观,起码他现在的表现证实了他对孟子衿是认真的。 然而一转头,发现正眼帘微合蠢蠢欲睡的孟子衿,瞬间无奈:“孟子衿!” “啊在!”孟子衿瞬间腰板挺直。 发现宋云深在笑着看她,她急咧咧地瞪了一眼,却引他笑得更甚。 孟永年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不是滋味,觉着有股马上要嫁女儿的感觉,心里烦闷道:“谈恋爱也要有个度,你大老远为了见男人就跑回来,国外那边的学习进度还怎么赶得上?” 孟子衿后背猛地一僵。 第39章跑不掉 孟子衿从接到电话那刻起就一直以为孟永年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瞒着家人回国了的消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误会她是因为忍受不了异地恋才回国见宋云深。 孟子衿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那这一路上的她的担忧,以及打算坦白从宽的应急方法全都用不上了? “怎么了?”徐蔷发现她的不对劲,伸手牵着她纤细的手腕,“是不是不适应那边的生活,连手都消瘦这么多。” 孟子衿缩了缩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坦白么,还是继续顺着孟永年的话瞒下去。 可是又瞒得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适应的话,你们让我回来呗?”孟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以开玩笑的方式反问了一句。 是试探,也是为了以后坦白做好准备。 孟永年难得嫌弃她:“你就是缺少历练,吃不惯西餐就吃中餐,改天我给你请一个厨师专门给你做中餐。” 徐蔷却是把话听了进去,思虑半刻才皱着眉试探性问道:“你是打算回来听你爷爷的安排?” 孟永年端起杯子才想喝水,听见这话,猛地一抬眼。 孟子衿耸耸肩:“你们知道的,我不想管世家的事儿,不用花心思把我培养成世家传承人,掌权,我不感兴趣。” 是音乐世家,是书香世家,但凡跟艺术和文化沾边的,都以孟家为大。 徐蔷知道她心思,这话也停了不止一遍,每回说这些,她眼中只有对孟子衿的心疼:“那就好好在国外进修,争取跟你嘉木哥一样,登上舞台,多拿几次奖回来,你爷爷高兴,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宋云深微怔,拧着双眉,表情一言难尽。 好一个嘉木哥。 他竟没想到郭嘉木那小子竟然能给孟家夫妇留个极好的印象,甚至成为了孟子衿学习的榜样。 他们之间的谈话,宋云深一句也没介入。 他了解孟子衿这个人,却发现对她家的事儿一点也不了解。 “宋……”孟永年开口,在称呼这里略微停顿,“云深啊,子衿还小,需要你多多包容,加上她一个人在国外学习枯燥,好朋友不在身边,你若是得空,多去国外看看她,她要是想回国我们也没意见,让她带着你来这多做做,人不能忘本,不能有了男人就忘了爸妈。” 孟永年这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就已经端起老丈人的架子忍不住语重心长。 宋云深点头答应:“放心,会的。” 离开观星居时,孟永年和徐蔷一起出来送他们,孟子衿坐在车里朝着他们挥手,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踪影后眼泪哗地往下掉。 宋云深察觉后猛地靠边停了车,焦急地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 孟子衿没哭出声,只是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还不如今天就让他们发现我骗他们没去留学,还不如今天就跟他们解释清楚我的梦想不在那舞台之上。” 可是她没有勇气,她害怕。 徐蔷弹得一手好琵琶,年轻时候是郢城最出名的琵琶演员,所以才从小培养孟子衿学习乐器,后来发现她在钢琴方面上的天赋,便只专攻钢琴。 孟永年和徐蔷爱她,但对她的期望也一直很高。 若是发现她放弃了钢琴,那该对她多失望。 眼泪擦干后,孟子衿眨着通红的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带着鼻音说话:“你说,我是不是该问问郭嘉木是怎么让他家人支持他放弃音乐从商的?” 宋云深眸色一深,冷笑道:“你以为郭嘉木为什么住在我宅子里?” 孟子衿看了他一眼,顿时就悟了。 “也是,郭伯伯大概会狠狠收拾他。”孟子衿这下更加笃定孟永年在知道她也放弃钢琴后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郭伯伯?”宋云深万万没想到她和郭嘉木还有这层关系在。 孟子衿嗯了声,解释:“我爸跟郭嘉木他爸是多年好友,小时候我跟郭嘉木见过几面,但都太小,印象不深,加上我爷爷早前对从商者没个好态度,不让我沾染利益俗气,所以才不熟,要不然,我跟郭嘉木还能混个青梅竹马。” 她以前经常跟郑与与说,如果不是因为孟家老爷子不让她跟着去商会,她可能会早认识郭嘉木,也早认识郑与与,也能陪着郑与与一起度过那煎熬的日子。 “青梅竹马,再利益联姻?”宋云深此刻的心火已经烧上了头顶。 孟子衿歪头盯着他看,弯唇笑了声:“可能吧,我听他们几个长辈开玩笑的时候说过,想来是有那个意思。” 宋云深脸色黑得更是彻底。 “我没那个意思。”孟子衿不再逗她,回避了他视线后补充了一句。 宋云深这才有所缓和,重新坐好启动车子:“你和郭嘉木的情况不一样,郭家就算不支持他放弃钢琴事业,但也同样没反对他进入枞庭。” 孟子衿惊讶:“为什么?” 宋云深嘚瑟地挑眉:“你当我枞庭副总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上的?” 孟子衿心里鄙夷了一声,但不得不认同这是事实。 “当钢琴家能给郭家脸上贴光,但进枞庭当副总,对郭氏是百利而无一嗨,郭嘉木同时持有枞庭和郭氏股份,这才是他能让他父母妥协的筹码。” 孟子衿听得有些愣。 筹码。 郭嘉木有筹码。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 她只有一个想当摄影师的梦想。 孟子衿怕控制不住情绪,于是不想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便问道:“那既然他家人都不反对了,他为什么还住你家宅子?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回他家住的。” 宋云深嗤笑:“不过就是一些伪劣的追女孩手段罢了。” 孟子衿瞪眼:“郑与与啊?” 随后想想,孟子衿又不觉得出奇,毕竟郑与与吃这一套。 “那你呢?”孟子衿凑近了问他,“你是不是也用什么手段了?” 宋云深喊冤:“我要是用了,至于还没把你追到么。” 孟子衿点头道:“也是,警告你,别耍什么小心机,以诚为贵,说不定哪天我就给你正名分了。” 宋云深降低了车速,两边眉毛扬起,乐不思蜀:“没关系,你喜欢我,就跑不掉。” 孟子衿乖乖闭嘴不说话。 确实,她在父母面前承认了喜欢他还被他听到,确实够他嘚瑟一段时间。 - 姚中的微博删除后这件事情也没再发酵,孟老爷子那边有孟永年作解释,老爷子不但不起疑,还很替孟子衿和宋云深高兴。 孟老爷子向来带有色眼镜看人,对外说瞧不起商人,却对宋云深恭恭敬敬,甚至巴不得他成为孟家女婿,想来是这其中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渊源。 就当孟子衿以为孟家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为了解相思之苦回来跟宋云深见面时,孟思年忽然蹦出来约她到思年酒吧见一面。 孟子衿发了个“你有病”的表情包过去,却被孟思年一个电话打来回怼:“不来也行,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我说我的小叔叔,我人在英国呢,这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得了吧,英国这个点三更半夜,你还能吧唧嘴精神倍儿棒的跟我打电话?”孟思年一语就戳破她的谎言,“赶紧把定位发我,找你有事儿,放心,绝对不会被人发现,我拿咱叔侄关系发誓,绝对帮你保密。” 孟子衿还在惊讶中没缓过神来,好半晌,语气不善道:“等会儿。” 她怎么就摊上个脑子精明的小叔叔。 安奈忽然凑上来,瞥了眼她手机:“怎么了?谁要来看你?” “我小叔。”孟子衿有气无力。 “啊?叔叔啊,来看你干嘛?”安奈对她了解不多,不懂就问。 “拷问我吧。”孟子衿云淡风轻。 安奈继续问:“什么意思?” 孟子衿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其实应该在英国?” 安奈懵圈:“没有啊,什么意思?” 孟子衿欲言又止,忽然想起安奈还不知道她是孟家那位大小姐,于是干脆留着以后再解释:“没事儿,以后你就知道了。” 安酷经过他俩时听见了对话,冷不丁笑出一声:“她可是郢大的钢琴女神,你说,要是她家人知道她放着女神不当来我这当搬运工,她家人会不会气死?” 安奈噢了很长一声,眼睛雪亮雪亮,忽然就明白了。 孟子衿看了看安酷,无奈叹了声气。 这些跟她相处得不错的朋友,好像也都不知道她真实身份。 得,这个马甲看来没这么轻易掉。 不过等会儿孟思年过来,可能就说不定了。 想到这,孟子衿赶紧跟安酷请假半天,找了个附近的咖啡店重新给孟思年发去定位。 孟子衿坐在咖啡店等得几乎睡着,呵呵呵地心里笑着骂自己傻,一紧张忘了孟思年在城南,来这至少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于是白白等了这么久。 无聊之际,就有空玩手机,微博里忽然推了个资讯,宋云深那几个大字格外吸引人,孟子衿点进去,一点一点滑动手机阅读全文。 全文不多,总结一点,无非是宋云深疑似移情别恋,与昔日女高中同学在城西同居。 行文不多,甚至还扒出了女高中同学的名字和身份。 唐酒,night酒吧女老板。 第40章天空很蓝,葡萄很好吃 有图有真相。 虽然跟宋云深同住的人是她,但是照片里同框被拍的人确实是宋云深和唐酒。 孟子衿早前与唐酒有过一面之缘,这张照片又是超高清侧脸照,不让人认出来都难。 也就是说,唐酒也来了城西。 想来是特地来找宋云深的。 孟子衿托着下巴无聊地继续翻阅底下评论,总觉得离大谱。 移情别恋可不是什么褒义词,但评论区却让人大开眼界,居然统一支持宋云深。 到底是屈服于势力。 孟子衿打了个哈欠,一抬眼,瞧见了正从门外进来的孟思年,想来是一路风尘仆仆,他一副脸色着急的模样,没准真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叔,这里。”孟子衿招了招手。 “你倒是可以,躲城西这大老远的地方来。”孟思年坐下后喊来服务员点了杯凉水。 孟子衿皱了皱鼻子,有点佩服孟思年的脑子:“你怎么就能猜到我没在国外呢?” “没猜到。”孟思年瞅了她一眼,“你婶婶说的。” 孟子衿瞬间一副吃瓜的表情:“钟宁?她怎么知道?你们又联系上了?” “城西有个葡萄园,她开的。”孟思年嘴角略微有点弧度。 孟子衿忽然想起刚进工作室时确实跟安奈去过一片葡萄园取景,但那时并没见到钟宁。 “她知道我的事儿?”孟子衿伸腿,在底下踢了他一脚。 “她知道的多了去。”孟思年嘚瑟。 孟子衿啧了声,拳头已经握紧,就等待机会锤他一拳。 孟思年嘚瑟完又瞬间变脸,脸色阴沉,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般哭诉:“孟宝贝,只有你能帮帮你可怜的大龄单身叔叔了。” 孟子衿:“?” “去葡萄园,多找她聊聊天,跟她处个朋友,说点我的好话,待到嫁娶之日,叔叔定当送上大礼。”孟思年毫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你不如做梦。”孟子衿翻了俩白眼。 “行啊,你爸和你爷爷你选一个,我这就回去请他们来城西做客。”孟思年显然有备而来。 孟子衿想扇他。 “有你这么当叔叔的么?”孟子衿蹬了一脚,苦着一张脸,“我在摄影工作室也很忙,哪有时间去找人玩,再说,我是你侄女,她一看就知道我受你之托去的。” “你现在人都在这了,自己去一趟怎么了,三十好几的人了,怂什么呢。”孟子衿持续输出,字字铿锵试图说服他。 孟思年伸出食指,似笑非笑道:“不是三十好几,只是三十,还有,我不是怂,我那叫智取。” 孟子衿呵呵两声,掀起眼皮盯着他那面色红润的脸,打算主动自吃瓜:“上次不是不欢而散嘛,怎么又联系上了?” 孟思年吸了口气,一脸平静道:“你这个未来婶婶喜欢酿酒,尤其喜欢我酒吧的酒,所以哪怕不欢而散,也不会不来酒吧。” 孟子衿眼睛眨着,等待着他的下文:“然后呢?” “然后?”孟思年挑眉,笑了声,“然后就醉了。” 孟子衿没明白他这副表情和这些话究竟想表达什么:“醉了再然后呢?” 孟思年泄气:“成年人之间,醉了就睡了啊。” 孟子衿震惊,张了张嘴,又闭起,尴尬地咳了几声。 “厉害还是你厉害。”孟子衿对这位叔叔只有服气二字。 “宝贝也厉害。”孟思年轻笑,意有所指。 孟子衿打了个寒颤:“别叫我宝贝。” “从小都是那么叫过来的。”孟思年又接着叫了两声。 “再叫滚蛋。”孟子衿一记眼神横过去。 “好的孟大摄影师。”孟思年满脸恭敬和虔诚,正当孟子衿沉迷在这个称呼上时,他又蹦出一句,“所以现在可以带我一起去葡萄园找你未来婶婶交朋友了吗?” 孟子衿皱眉,思考了几秒,忽然就恍然大悟。 醉了,是昨晚醉的,睡了,也是昨晚睡的,所以现在,是跑来追妻的,因为追不到,所以需要她这个打头阵的。 一切明了之后,孟子衿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孟思年为什么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了。 “要是她连我也不见,你以后可别再找我。”孟子衿沉下肩膀,把杯里的咖啡喝完后起身,出门后快速找到他车牌号站定在车前。 久违的大g。 上车后,孟子衿不受控制地总想瞅他。 想起钟宁那句高中毕业就睡了,孟子衿不由自主脸红。 这俩都是勇者。 她佩服。 “行了,别看我。”孟思年忍不住笑,“说说,你跟宋云深怎样了?” 孟子衿提高警惕:“什么怎么样了?” “都同居了,你说怎么样了。”孟思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孟子衿大声辩解:“我才没有跟他那样呢,你以为我像你似的这么急不可耐如狼似虎,一点都不矜持。” 孟思年嘴角一抽。 “对了,宋云深闹绯闻呢。”孟思年提醒她,“枞庭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若发现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及时止损,不要陷入太深。” 孟子衿最烦他唠叨:“明白,长官。” 孟思年哼笑了声,加速往葡萄园赶去。 葡萄园在景区附近,周末会开放两天让游客进出拍照和摘葡萄,园内有一座木屋,正是钟宁的住处。 一路畅通无阻,孟子衿被孟思年拽着大步流星往前走,直到站在木屋前,他霎时停下脚步,让出一条路:“你去,敲门,只要门一开,我进去了,你就任务圆满了。” 孟子衿五味杂陈,上下打量着孟思年,总有种做亏心事的感觉,于是大言不惭道:“放你进去再睡人家一次?” 孟思年:“……” “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孟子衿闷着脑袋往前走。 敲了几次门没见有回应,但她听见了屋里的声音,于是只好喊道:“钟宁姐,我是子衿,方便进来吗?” “子衿?”钟宁洗了澡,还在擦着湿漉漉的发尾,打开门缝后笑着瞧她,“上次来我这没认出我,这次想起来了?” 孟子衿有点惊讶她的开场白,尴尬地笑了声:“当时人多,我没注意。” “没事儿,既然来了,进来说说话。”钟宁是喜欢她的,拉她进屋时显然瞅见了一个熟悉身影,于是赶紧将门关上,把孟思年晾在外头,她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给孟子衿倒了杯茶。 “谢谢。”孟子衿接过,忽然想笑。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钟宁这人把孟思年拿捏得死死的。 “你跟钟策互相加上好友没?”钟宁喜欢她,喜欢到拿她当弟媳的地步。 孟子衿啊了声,问道:“钟策是谁?” “我弟啊,比我小两岁,没加上好友啊?”钟宁还挺诧异。 孟子衿笑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位未来婶婶哪怕是没醉都热情得让人难以抵挡。 “这小子,给她推美人都不懂把握机会。”钟宁说着说着骂了一句,过后又恢复亲近的模样,“吃葡萄么?我种的葡萄很甜。” 最后孟子衿也没客气,吃着吃着就闲聊了起来,甚至到门外的孟思年都给忘个干净,等想起来的时候,孟子衿尴尬地摸摸鼻子,指着门外道:“你前男友还在那。” 钟宁轻描淡写地哦了声,继续剥葡萄皮。 孟子衿抿唇,不知道再说什么。 “宁宁,开门。”孟思年没耐心再等,连拍带喊,可见有多急不可耐。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跟他复合啊?当我婶婶挺好的。” 钟宁没料到她说后面那句,忍不住捂嘴笑道:“有多好?” “将来能掌权孟家。”孟子衿试探道。 钟宁一笑:“不感兴趣,你叔叔,估计也不感兴趣。” 孟子衿挑眉:“你们未来的孩子可以感兴趣。” 钟宁眉毛上扬,哈哈直笑。 她就喜欢孟子衿的个性。 “我考虑考虑。”钟宁随口说了句,之后沉默了半刻,又道,“子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没错,我支持你。” 孟子衿微微哽咽,重重点头:“知道。” “回去吧,帮我把外头的男人喊进来。”钟宁拍拍她肩膀,顺便再提,“我弟长得不错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将来会认识,不过是以另外的身份。”孟子衿眉毛舒展,心情很不错。 钟宁含笑,没再说下去。 想让她当弟媳的想法泡汤了。 孟子衿一出门手机便连续震动,她瞅了眼孟思年,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找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下,慢慢地审阅消息。 想来是宋云深猜到她看到了热点资讯,忙着解释呢。 这不一打开微信,果真是解释。 【s】:没有移情别恋,跟唐酒是公事。 【s】:相关内容已经下了,目前在解决。 【s】:等我回去跟你解释。 孟子衿笑出声,也不着急回他消息,反而打开相机对着一览无云的蓝色天空拍了两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 天空很蓝,葡萄很好吃。 几乎是朋友圈发布的同一时间,宋云深再度发来消息。 【s】:在哪?刚好,我也买了葡萄,回家吃。 孟子衿笑容更甚,忍不住便直接给宋云深打了视频。 视频一接通,她就把摄像头翻转对着眼前那大片的葡萄园,咧嘴笑道:“宋云深,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快有婶婶了。” 第41章不重,很轻 宋云深跟唐酒的会面,是唐酒主动邀约的,或者说,是唐酒专门到城西来找他一趟。 陈秘书对于这种偷拍戏码已经处理得游刃有余,但此次安排狗仔偷拍的是唐酒本人,他顿时大开眼界。 night酒吧这位女老板跟他老板可是有不少渊源。 但没想到宋云深的处理方式与之前的别无差异,陈秘书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家老板对那位孟女神的深情款款。 对于热点资讯不到一天就被下了这事儿,唐酒并不感到诧异。 她不急着离开城中,自然有的是机会找宋云深。 网上那些,她都不信。 除非亲自见到孟子衿和宋云深的相处日常,若不然,她不会相信宋云深会动情一个女大学生。 钟策在这条热点资讯下架之前就已经赶到了城西,但唐酒刻意躲着他,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宋云深打电话。 宋云深还在费解孟子衿为何对有婶婶一事如此高兴时接到的这个电话,指尖微曲,拉了拉衬衣领带,语气极为疏淡:“你暗恋对象不在我这。” “我问你这个了吗?”钟策单手叉着腰守在一家酒店门口,死要面子偏不承认。 “那你问什么?”宋云深那疏淡的语气瞬间染上不屑。 “你在哪?”钟策心里有气,奈何什又没办法。 “枞庭。” 钟策:“……” “没事就挂了。”宋云深预备就要挂断,接他这个电话,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等下!”钟策迅速喊了声,酝酿几秒,摸着鼻子道,“你什么时候回城西?” “下班后。”宋云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轻轻挑眉。 快到点了。 “唐酒还在城西,她肯定在等你,今晚要是她约你,你先答应,后面的事情我帮你处理,保证把她从城西带走,不扰您美梦,可行?”钟策对他的态度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自从知道他对唐酒真的毫无感觉之后,他也没像以前那样幼稚地跟他挑衅。 “行。”宋云深爽快答应。 他确实没时间跟唐酒再把以前的话重复说一遍。 他的时间,得留着跟孟子衿做解释。 余下的时间里,钟策依旧守在酒店一楼的大厅,手里不断刷新信息,左顾右盼,迟迟等不到唐酒的回复。 他是什么身份,他自己知道。 而宋云深又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也一直清楚。 唐酒自信又独立,喜欢上宋云深,是她有眼光。 钟策从来不质疑这一点,但是他看不起宋云深。 他觉得宋云深懦弱,只会逃避现实,甚至在高中毕业后逃到了这座南方城市。 他本以为大学四年的朝夕相处会把唐酒对宋云深的感情消磨掉,却怎么也没想到唐酒会为了宋云深放弃高薪工作来找宋云深。 - 晚上七点半,宋云深停完车正准备上楼,意料外地碰见了刚送孟子衿回到的孟思年。 副驾的位置上,孟子衿缩成一团正睡得香,樱唇微微张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甜甜的美梦,唇边看起来像是荡漾着丝丝笑意。 宋云深走过去,跟孟思年打了个招呼:“孟二爷。” 孟思年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不想丢了面子,于是废话少说拉车门示意宋云深把人抱走:“好好对我侄女。” 宋云深则别有深意地看了他脸上那看起来不浅的巴掌印。 “悠着点。”他好心提醒一句。 孟思年冷嗤:“跟你这二十八岁老处男我就没话讲。” 宋云深:“……” 做人也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奈何这人是孟子衿的小叔叔,想到此,宋云深只有忍了。 孟思年看他憋屈那样还挺高兴:“孟家孙子辈就她一个,得宠得紧,她若是没对你跋扈起来,证明没完全对你敞开心扉。” “知道了。”宋云深弯腰将人从车里拦腰抱起,怀里的人动了动,但又很快归于平静,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她的卧室是宋云深专门让陈秘书按照她喜欢的一切布置的,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这个房间。 屋子里萦绕着她的气息,温香诱人。 宋云深把人轻轻放回床上,正想掀起被子盖在她身上,床上的人像是有意识地察觉到了环境的熟悉,自然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哼唧了几声,又没了动静,反而睡得更沉。 宋云深勾唇一笑,拉着被子盖过脖子,亲昵地抬手蹭了蹭她脸颊。 很软。 想捏。 于是他也那么做了。 “唔——”想来是力道有些重了,熟睡的人儿秀眉微拧,嘤咛出声。 宋云深收了手,眼里的笑意不止。 站直腰身,他正转身准备出去,孟子衿忽然喊了声:“宋云深!” 他一听这语气就不对,下意识一怔。 “本小姐嘎了你!” 床上的人蹬腿,骂完后翻了个身。 宋云深紧绷的肩膀沉下,重新转回身体在她床边坐下。 确实如孟思年所说,小姑娘是有脾性的,对于跟唐酒那事儿,她多少是介意的。 只是,没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她喜欢他,但不完全信他。 孟子衿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揉着睡眼将屋里的灯打开,刺眼的光让人难以睁眼,她适应了几分钟才下床。 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断断续续的她记不清多少,只记得梦里她有人在喊她。 “醒了?” 才刚打开卧室门,孟子衿被这个声音吓得一哆嗦。 这声音跟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下意识地哽了哽喉咙,孟子衿心虚地指了指卫生间:“我上个厕所。” 样子显得有点呆,惹得宋云深扬眉一笑:“嗯。” 用完卫生间出来,孟子衿抓了把头发:“是不是我小叔送我上来的?” 她睡得太熟,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回床上的。 “不是。”宋云深正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碗小米粥,“把它吃了,总不能饿着肚子。” 孟子衿抿唇,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因为确实有些饿了。 “你还没说呢,我小叔怎么把我弄上来的?”她喝了一口粥,本来干巴的唇立即沾染湿意。 宋云深微不可察地别过视线,回答:“楼下偶遇,我抱你上来的。” 孟子衿眨着眼,连喝粥都不敢太大声。 “我重么?”她擦了擦唇,忽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宋云深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不重,很轻,太瘦。” 她穿的是裙子,轻薄贴身。 他抱着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骨感。 骨架很小,尤其那腰,盈盈一握。 孟子衿把太瘦两个字忽略:“那就好。” 宋云深可没觉着好,手背轻轻叩桌,跟她普及健康知识:“太瘦,身体不够健康,还影响美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我这饿着你了。” “宋总厨艺了得,我吃的可比以前多,不过美人是天生的,我吃再多也不胖。”孟子衿很快就把粥喝完,夸完宋云深也不往把自己也夸一遍。 “碗先放着,接下来说正事。”宋云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之后坐得板正,一副要说大事模样。 “什么事儿?”孟子衿其实隐隐猜到一些。 “唐酒来城西是找我的,她找到了这里的住址,如果钟策劝不走她,那她这两天都会频繁出现在楼下,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和你解释过了,高中同学,仅此而已。”宋云深看着她,解释完了之后认真地等待她的反应。 孟子衿只是眨眨眼,无所谓道:“大龄单身青年,招女人喜欢很正常。” “孟子衿。”宋云深垮下脸,“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孟子衿迎上他焦灼的目光,“所以我不在意这件事情,是因为相信你能处理好。” 宋云深忽然一怔。 这种感觉像是被电流袭击,震撼到了心田。 是意外,更是惊喜。 孟子衿微微咳了声,赶紧找了新的问题:“她守在楼下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还有,我可以问问钟策是谁吗?” 她知道这是个男人,所以才这么问宋云深。 她在确认宋云深所说的钟策是不是钟宁所说的钟策。 “可能是劝我回企州,也可能想确定我是否真的跟你在一起好死心,当日被拍,只是草草见一面,没来得及就说上几句话。”宋云深解释着,至于孟子衿问到的钟策,他眯了眯眼,笑着道,“钟策和我跟唐酒都是高中同学,当时是不错的朋友,有一点需要说明,钟策喜欢唐酒,暗恋,高中开始到现在。” 孟子衿关注点只放在了钟策上面,于是饶有兴致地接着问:“那钟策是哪两个字?是不是在night酒吧生日会时跟你发生口角的人?他是哪里人?家里是不是有个姐姐?” 宋云深抬起眼,唇边的弧度渐渐消失,换了个态度:“不知道。” 孟子衿骂他:“小气什么,我是想确认你口中的这个钟策是不是我婶婶的亲弟弟。” 宋云深反问:“你婶婶是谁?” “钟宁。”孟子衿说起她名字就笑,她喜欢她的洒脱与彪悍。 宋云深一听,脸色瞬间缓和,回答道:“那是了,钟策有个姐姐就叫钟宁,不过他家父母离异,钟宁跟妈妈生活在郢城,钟策则跟爸爸生活在企州。” 孟子衿含着唇,点头道:“懂了,那以后钟策就是我长辈亲戚。” 宋云深:“……” 多少有点了不起。 是她长辈亲戚,那不就成了他长辈亲戚。 第42章恋爱脑 宋云深每日出门的时间都比孟子衿早一个小时,今日一下楼便被钟策拦着在小区门口,钟策的车横在路的中间,探出个头赌气道:“宋云深,唐酒不约你你就不能主动约一下她?” 宋云深听见了,只是没理会,作势就要踩油门。 “等等等下!”钟策这小破车可不敢真碰着他那台几千万的玩意儿,于是认命地把车移开让出条道,“你等会儿,跟你说几句话。” 麻利地把车挪开后,他跨下车,用力敲了敲宋云深车窗示意他下来。 宋云深可记得昨晚孟子衿说的那句长辈亲戚,就当是尊老,他愿意退一小步,于是降下了车窗。 但下车,坚决不可能。 “现在知道要追人了?早不追,你干嘛去。”宋云深一开口就是对他的讽刺。 钟策抬手就想抓他衣领,好在神经没跟大脑断线,他即使停下手里的动作,咬牙道:“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到底约不约唐酒?” 宋云深瞥了他一眼,随后按下控制键,将车窗升起。 “宋云深,卧槽你大爷的……”钟策及时收回那只险些被夹的手。 “钟策!” 身后的声音很御姐,威慑力十足,钟策咽了咽口水,抑制不住兴奋地转身过去。 “那个,人我帮你拦着了。”钟策站定在她面前,一开口便是这句违心的话,那些真正想说的全都烂在了心里。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来添什么乱?”唐酒责怪他一句后便把目光放在了车里的宋云深身上。 他没把车开走,证明这一次打算跟她好好谈。 “没添乱。”钟策小声说了一句,在她抬起脚步要往前走时拦住了她去路,“该说的都说了,宋云深不愿意回去,你能把他绑回去不成?” “不用你管。”唐酒一记眼神瞟过去,见他岿然不动,上手就扯着他领子,“让不让开?” 钟策咽了一把口水,点点头把路让了出来。 宋云深看着他俩的动作不觉绷着一张脸。 “宋云深,你下车,我们好好谈谈。”唐酒敲了敲车窗。 “上车。”他将车窗往后招呼了声。 “诶,好的。”钟策领先一步挤进了这辆车的空间里,拢了拢衣服,大掌摩挲着膝盖。 “你上来做什么?”唐酒倍感无奈,但见宋云深默认了让他上车,便也不好说什么。 “跟你一样,劝他回去看看宋叔叔。”钟策直接把话交代出来。 宋云深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对于唐酒的来意,他早早便猜到一半,前天不愿意谈,是因为不想谈,这一次愿意谈,是不希望唐酒缠着他。 更多的,是想避嫌。 虽然孟子衿不会误会,但有些事情,确实得要处理得干净。 两个人在后座又拌了几句嘴,宋云深从后视镜上看过去,唐酒立即收了口,随即迎上他透过后视镜里的视线,坦言道:“对,就是劝你回企州,但这是其一,其二,你跟那个大学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要是阿姨知道你这样,她……” “我妈她要是知道的话,应该已经发展到上门提前的地步了。”宋云深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人以他母亲当做威胁他的筹码,他语气很淡,但又透着坚定,“子衿还小,但我有娶她的心思,我对她从来不是玩玩而已,她更不是什么小情人,她是我女朋友。” “可是她只是一个学生!”唐酒怎么也想不明白宋云深怎么会喜欢这一款。 “毕业了。”宋云深依旧云淡风轻。 “云深!”唐酒换了口气,张了张口,不想跟跟他在这里吵起来,语气把话题转到企州那边,“好,先不说这个,咱们来说说你爸,他病了这么久,你总该回一趟企州吧?” “我妈怎么死的,你们都知道。”宋云深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瞳孔里溢出怒气,“要我回去看一个杀死我妈的杀人犯,你们还真敢劝。” 钟策一听也急了:“不是……宋云深你大可不必敌对我们吧,唐酒也是好心,你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再说那是天灾,叔叔没有杀人。” “你别说话!”唐酒斥了一声,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话我今天说到这里,企州我不会回去,你们不用再劝。”宋云深心意已决,视线收回,再次跟唐酒强调,“孟子衿是我女朋友,未来也会是我妻子,老同学一场,祝福你以后幸福。” 他话里话外已经解释了几遍,哪怕唐酒不想懂,也不能不懂。 “下车。”他仅剩的耐心已经消耗完,云淡风气的表情此刻也逐渐变得不稳定。 唐酒还想说什么,被钟策推着下了车。 他母亲在他这是个不能提的禁忌,唐酒今日说了那样的话,怕是他下一秒说出的话会更绝情。 人刚下了车还没站稳,眼前这辆劳斯莱斯便怒踩油门疾驰而去,唐酒因为用力挣脱钟策,此时像极了女疯子。 “你推我做什么!”唐酒甩开他手,尽量跟他保持距离,“钟策,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情你少管!” “什么叫你的事儿,劝宋云深回企州本来就是我的事儿。”钟策喘了口气,声音逐渐放大,“他宋云深就值得你这么喜欢吗?他都有喜欢的人了,你为什么非要去打扰人家。” 他母亲和姐姐在郢城生活,他虽跟父亲在企州,却每年都会来一趟这边,宋云深自从发誓不再踏足企州一步之后,他每年都受宋云深父亲所托去看一次宋云深。 每年如此,宋云深知道他来意后便从此拒之门外。 再后来,大学毕业,唐酒为了宋云深来到郢城,他也跟着定居在了这里。 这一来,就是好几年。 “他说的话你也能相信?一个二十八的男人有需求,所以他看上孟子衿那样的单纯大学生我明白我也理解。”唐酒被他这么一激,嘴巴便快过了脑子。 钟策没想到她会这样,愣了几秒后,眼神黯淡下来,笑道:“若是有需求,为什么宁愿找别人也不找你?唐酒,他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认清这个现实?” 他能跟宋云深打架,但绝对不跟唐酒吵架,于是说完这句话便上车里待着了。 唐酒控制了眼泪,在原地站了会儿,比钟策先一步离开西渚公寓。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得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她一遍一遍让自己沉浸在她以为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拉出来。 孟子衿起床吃早餐的时候,宋云深给她打了电话,站在顶层的落地窗前,他看着今日升起的朝阳,跟她分享今日的天气:“今天太阳会晒,要是出外景记得做好防晒工作,安酷现在有搬运工,你别去干那些力气活。” 孟子衿咬着面包,想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唠叨,笑脸张开,应声道:“嗯嗯嗯,知道了,啰嗦得跟我爸一样。” 宋云深低眉笑了笑:“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太辛苦。”孟子衿还是首次关心他工作上的事儿。 “好。”他掐了掐眉心,轻笑着缓解今天的负面情绪。 “呦——”郭嘉木进来就看见他这副含情模样,打趣了一嘴,“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大早上来让人吃狗粮。” 宋云深此时已经挂了电话,确实是有几分嘚瑟在脸上,但还是解释道:“还不是女朋友,在追。” “祝你好运。”郭嘉木送上真诚祝福。 “你也是。”宋云深接过他拿进来的文件,语气有些淡。 郭嘉木总觉得他不对劲:“你这病娇男,又病了?” 宋云深抬头就是一记眼神:“出去。” 郭嘉木就当是了,指着文件道:“英国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状况,你可能得离开你的未来女朋友几天了。” 宋云深脸色一沉:“你去。” 郭嘉木:“要不这个枞庭老板换我当?” 宋云深看了文件,知道这事儿的棘手之处后便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陈秘书进来,他吩咐道:“订两张下午两点飞英国的票。” 他金丝眼镜里微微反光,陈秘书隐约能感受到自家老板今天的气压有些低。 “好的,返程呢?”往常都会连着返程的票一起订,这次却没有,他小心地询问了句。 “事情比较棘手,返程票去那边后视情况而定。”宋云深简单除了了几份文件便起身,“这里有什么事儿先找郭副总,我出去一趟。” 陈秘书扶了扶黑框眼镜,看着他把那金丝眼镜往桌上一扔便利落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这火急火燎的模样,想来是去见女人。 也是,这一别可能又是几天几夜。 一出门,陈秘书跟郭嘉木撞个正着,无奈摇头的动作被人看了去,陈秘书立即解释:“郭副总,你听我说。” “不用说,都懂,咱们老板是恋爱脑。”郭嘉木笑得眼睛眯起,拍了拍陈秘书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等着吧,这两年能喝上喜酒了。” 陈秘书笑笑,打探道:“那郭副总您呢?” 郭嘉木笑容瞬间凝固,歪了歪嘴,拿捏着腔调:“未来副总夫人有,这不是还年轻,副总没到二十八呢。” “咳。”陈秘书被他这话逗得隐隐发笑。 不就是追不到。 一个创始人,一个副总,都追不到心爱的姑娘。 第43章心疼 今日依旧是出外景,孟子衿戴着防晒帽远远躲在一边,尤是无奈地看着安酷与安奈师徒二人吵架。 你说是师徒吧,俩人不仅年龄相差无多,安奈甚至都敢跟安酷顶嘴吵架,说不是师徒吧,安奈又一口一个老师喊着。 最近接的都是拍人物写真,无论是拍摄手法还是拍摄风格都是安酷最拿手的,孟子衿跟着工作室学习了这么久,逐渐看出来安酷这人习惯待在自己的舒适圈。 他不去追求新的花样,只是偶尔提升一下自己,但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有新的突破。 孟子衿忽然觉得自己很矛盾。 在没正式接触专业摄影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安酷独有的拍摄风格,可跟着安酷学习之后,她竟然想着安酷能够突破自己的风格。 他的照片被赋予了感情。 很少照片能够触动人心。 安酷的就可以。 他投入,认真,把每张拍摄的照片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这就是孟子衿佩服的地方。 “看什么?”宋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及其自然地递到孟子衿手里,“他们的日常相处就是这样,你来这么久,应该见怪不怪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孟子衿原本也只是随口说说,说完又觉得这样会不会让人以为她很自傲,于是将话题引开,“你刚说安奈跟着他很久了,可是为什么安奈还像是摄影小白?”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宋云深身后靠着树干,一条腿微微曲着,目光在孟子衿身上流连。 孟子衿像是懂了,又好像没懂。 半晌,她才转过头问他:“今天工作日,这个点你不应该在上班吗?” “来看看你。”宋云深深色眸子里隐隐闪着光,显然他把孟子衿刚才的话听了进去,于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试试吧,把摄影变成自己的东西,不用去倚靠任何人,你是孟子衿,是独一无二的玫瑰女神,你那些所谓的难以承担的后果,交给我担着。” 孟子衿很是诧异地看着他,舔了舔唇,笑出声来,“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我下午飞英国出差一趟,少则三日,多则一个多星期,总得留一些好听的话让你时时刻刻想着我不是?”宋云深嘴角勾着,懒洋洋地靠在那棵粗壮的树干,直勾勾看着孟子衿。 又是这个像旋涡一样的眼神。 孟子衿慌乱地转回头,指尖捏了捏衣摆,深吸了一口气道:“宋总,您像极了耍流氓。” 宋云深没回答她。 她说是就是吧。 他只对她耍。 “霸道。”孟子衿幽幽开口,憋出这么两个字。 宋云深听完却是轻哂,“没有占有你就被你叫做霸道了,这要是哪天……” “你想都别想。”孟子衿及时拦截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他们叫我了,我先过去。” 正欲开口喊孟子衿的安奈嘿嘿笑了一声,感叹自己跟孟子衿如今的默契。 这才转头呢,她竟然就知道她想喊她了。 “孟子衿,想想我说的话。”宋云深嘴角勾着好看的弧度,清早的那一身的恹气在见到她之后尽数消失。 安奈一把挽过孟子衿的手臂,挑挑眉道:“宋总这么粘你?” 孟子衿哑口,轻咳了声,“他就是闲的。” 安奈笑笑,也不戳穿她。 宋云深这一去就是个把星期,孟子衿没了他之后三餐告危,每天靠着外卖度日,偶尔煮点小粥小菜,但都吃不出快乐的味道。 她承认,确实挺想宋云深的。 他临别之前说的那一席话,在他的督促下她认认真真思考了很久。 那些她所顾虑傅一切问题,在他看来都是小事。 或者说,他更相信孟子衿能成功。 孟子衿许久没得到鼓励,现下忽然激情四射,想要撇开一切大胆去做的想法如那一江春水,汹涌澎湃。 今日天气不好,阴雨绵绵,原本定的外景拍摄也临时取消,安酷很豁达了给孟子衿放了假。 但下着雨,她不好走,于是在工作室待了会儿。 安奈整个人身心俱疲,仿佛收到了偌大的伤害,她走过来,手臂搭在孟子衿的肩膀上,把一半的力气往她身上靠去,“老师偏心,不让我休息。” 一个纸团从不远处丢过来,安酷明显听到了安奈的吐槽,他高喊一声,“你什么时候把交给你的作业完成什么时候休息。” 安奈长吁了一口气,继续小声吐槽,“看看,活该他快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 孟子衿被这句话逗笑,“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 安奈说起这个顿时来劲儿,撩了撩头发,“高中,大学,我俩都一个学校,虽然比他小两届,但关于他的花边新闻我都知道,大学那会儿还有人传他喜欢男的呢。” “安奈!”此时的安酷正气势汹汹杀过来,“你当我耳朵聋的么!” “噗嗤——”孟子衿忍俊不禁,哈哈笑出声。 笑过之后,孟子衿在工位上坐了会儿,便拿着伞准备回公寓。站在工作室门前,她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始终没迈开脚步。 她忽然想起宋云深。 她从未参与他的过去,甚至闻所未闻。 宋云深的念念不忘,她受之有愧。 过了好久,她才打开伞走出去,忽然踩到一洼深水,右脚的整只鞋子都湿掉。 她没在意,加快了脚步。 回到公寓的时候几乎湿透了全身。 偏偏今日穿的是白色衬衣,雨点落在衬衣上化开,将里层的肌肤颜色暴露开来。她换了鞋,还未抬头之际,眼下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双腿。 心里一咯噔,她猜到了是宋云深回来了。 咽了咽口水,她抬头时捂住胸口,故作平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他声音泛着几分倦意,像是没睡醒,“忘拿东西了?下这么大雨,怎么现在回来?” 孟子衿笑笑,“本来要出外景的,但是雨太大取消了,安酷给我放了假,就回来了。” “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他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到客厅泡茶。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 他一定看到了。 孟子衿进浴室后从镜子里看了看如今自己这副湿身模样,脸颊都禁不住一红。 实在有些透。 洗完澡后,孟子衿吹干头发后才重新回到客厅。 宋云深没回自己房间继续补交,他就坐在那,反复泡着那一壶茶。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手微微一顿,直接开口道:“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孟子衿换了长款睡衣,但依旧遮不住那惹眼白皙的锁骨,她虚咳一声,慢吞吞走过去,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公司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宋云深给她递过去一个茶杯,见她一副拘谨的模样,笑道,“怎么,八天不见而已,对我就生疏了?” 孟子衿立即否认,“哪有。” “你父亲知道我在英国出差,特地交代了让我陪你几天。”他声音很淡,但眼睛里的那抹戏谑之意很深,“通话时你爷爷应该也在旁边,估计是你爷爷授意他打的这通电话。” 孟子衿表情不太好看,“怎么我爷爷他也跟小孩子一样。” 说起这个,孟子衿打算追溯一下起源,“老爷子是不是受过你们家的恩惠啊?他这人歧视商人不是一般严重,但独独对你不一样,甚至还盼望着我有朝一日嫁给你。” 孟子衿虽怕孟老爷子,但也把他心思揣度得明明白白。 闻言,宋云深目光一沉,但却没避而不谈,“你爷爷中年时收过一个女学生,大概有缘无分,他们的师徒之情只有短短一年半。” “谁啊?”孟子衿唇上沾染了水渍,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眉头上挑。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听说过自家爷爷有收过学生这回事。 宋云深低着眉眼,目光在定格在手中的茶杯里,他手微微颤抖,茶水溢出些许,半晌,他才嗓音略沉地开口道:“枞庭。” 孟子衿还没来得及发出疑惑,他空隙间将头抬起,表情里夹杂淡淡忧伤,“她的名字,叫陈枞庭,生于郢城,葬于企州。” 孟子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手指收紧。也许是情绪渲染,她竟心口难耐。 耳边甚至能听到外面大雨哗啦的声音,拍打在阳台上的花架上,那些花盆里还未绽放的花,被压断了枝芽。 她听见宋云深低低地吐出四个字,“她是我母亲。” 陈枞庭,他的母亲,与她的爷爷,有过师徒之缘。 所以,孟老爷子才会对身为枞庭创始人的他分外留情。 孟子衿嗓子微哽,掐了掐手心,眼睛里含着歉意,快速地将手里的茶水喝完。这茶在心口蔓延开来,淡淡的苦涩却在心底流窜。 她想不到孟家和宋云深有这层关系在,也想不到宋云深对他母亲的爱有多深。 以母亲之名命名公司之名。 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值得被爱的母亲。 孟子衿放下杯子,脚步极缓,站到了宋云深身侧,她轻轻坐下,试探性地询问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她心疼他。 很心疼。 宋云深视线转过来,眼睛里的红血丝肉眼可见。 可是眼里的星星不见了。 孟子衿忽然不想经过他允许了,于是一只手穿过他手臂,一只手环着他宽厚的肩膀,轻轻拍打他背部,低声轻哄,“不想提起,我们就不提,但是宋云深,你的妈妈,一定是很温柔的母亲,不然,怎么会变成星星藏在你的眼睛里。” 第44章谈恋爱好不好 下午时分,雨水渐停。孟子衿第一次看到宋云深的软弱之处,她待在房里,闭着眼捋清现在的思路。 她好像,挺喜欢宋云深的。 她之前不乐意答应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对他了解甚少,总不能把自己给卖了,如今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或许可以考虑试试。 翻了个身,她灰头土脸地把头总枕头底下冒出来,莫名笑了声。 中午的时候抱了他很久,宋云深后面还主动加深了力道,两个人起码在相拥了二十分钟。 呼吸和味道萦绕在两个人身边,孟子衿最后在心跳无法承受时逃回了卧室。 期间宋云深喊她出来吃午饭,孟子衿装死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回答,“你放微波炉热着,我饿了再出去吃。” 宋云深第一次纵容了她不按时吃午饭。 肚子已经饿得不行,孟子衿探头探脑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见客厅里没人了才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 只是饭菜还没端上桌,宋云深的声音像是横空出世,带着戏谑的笑声,“去坐着,我来。” 孟子衿缩了缩脖子,不自然地扯出一丝微笑,“我还以为你补觉去了。” 宋云深唇边漾着笑意,“肚子饿,不困。” 孟子衿微愣,跟在他身后问:“你没吃啊?” 宋云深帮她拉了把椅子出来,示意她坐下后才答道:“没有,在等你。” 孟子衿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只尴尬地笑了几声。 饭桌上比往常还要安静,孟子衿无所适从,叹了一声,闭了闭眼,再睁大,直直看着宋云深,“你别那样笑,我怕。” 宋云深眼角的弧度反而勾勒得越发深刻,“不躲着我了?孟子衿,要抱我的是你,害羞逃跑的也是你,我可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抱了你一下下,是你后面……那样的。”她微囧,抬手比划了下他回抱她时的动作。 宋云深笑意更深,“是,怪我,好好吃饭,可别在我这还瘦了。”说着,他新拿了个碗给她盛了碗鸡汤。 孟子衿摸了把脸上的肉,“瘦不了,我胖了三斤。” 她像是孩子般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告诉人她胖了三斤,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复杂。 宋云深却心里动容。 一股恶念悠然生在心间。 在一起住久了,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女孩,是他的。 “我脸上是有饭粒?”孟子衿往两边脸颊挠了挠。 “嗯。”宋云深鬼使神差地应了声,下一步便起身走到了她这边,他双眸迷离闪烁,微微弯下腰,掌心托着她右脸颊,指腹往一处轻挠。 孟子衿因为他这个动作被迫仰头,莫名喉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好没?”她呼吸不过来,闷声问他一句。 “没。”宋云深认真回答,眼睛往她脸上一直盯。 哪有什么饭粒。 没有饭粒。 不过是他怀了不好的心思罢了。 他好想亲亲她。 亲亲她粉嫩的脸颊,亲亲她精致的眉眼,亲亲她挺而翘的鼻梁。 如果可以,还想亲亲她果冻般的软唇。 喉结急速滚动一下,宋云深控制不住这般鬼迷心窍,腰身再往下一弯,鼻梁直直跟她的触碰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很近,孟子衿下意识往椅子后背靠去,却被宋云深另一只手揽住腰肢。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推搡着,“宋云深,你……怎么回事?” “嗯。”他闷声,呼吸错乱,找不回一丝理智,“想亲亲你。” 孟子衿脑袋“轰”地一炸,却已经来不及挣扎,他的气息笼罩全身,双唇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眼睛之上。 触感微凉。 孟子衿下意识慌乱之际闭上了双眼,却感受到他的气息一直往下。 经过鼻子,脸颊,下巴。 最后停留在了嘴角。 宋云深眸色微闪,指腹贴在她嘴角处摩挲,声音一瞬间嘶哑,“孟宝贝,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默许了?” 孟子衿浑身一颤,一睁眼,又顷刻间陷入混沌。 他攻击了她的唇,唇瓣嘶磨,像是温柔的入侵者,一点一点,将她带入另外一个世界。 他很轻。 甚至小心翼翼。 怕她会感到不适。 孟子衿不敢动,不由地抓住他衣襟。 她能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宋云深在吻她。 时间持续的太长,宋云深的呼吸渐乱,像是不满足于这点,逐渐往更深层次进攻。 齿间被灌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孟子衿忍不住呜咽一声,想要往后退去,又被猛地抓了回来。 他已经进攻到了属于她的领地。 互相缠绕。 结束这个漫长的吻时,孟子衿身体微颤,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宋云深宋云深在盯着她。 额头互相抵着,宋云深将她拥入怀中,手心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帮她缓过气来。 孟子衿放弃了抵抗,全身瘫在他怀里,像是经历了世界大战般,没了力气。 “孟宝贝。”他低喊一声,无法回到理智状态,“谈恋爱好不好?跟我,只跟我。” 他那双眼睛,哪怕离得很远,她的七魄都会被勾去,如今离得这般近,她的神识早已经动荡。 “好。” 她低迷地回应了一个字,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温柔乡中。 未来两天持续降雨,孟子衿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自己跟宋云深谈恋爱了这件事完全消化。 宋云深给足她适应的空间,这两天里从不提接吻的事儿,也不刻意强调男女朋友的身份,只是偶尔会来抱抱她,看着她笑,愣是从老男人化身小奶狗,幼稚地往她怀里钻。 孟子衿紧张了两天,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却收到了钟宁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见识过钟宁的彪悍,孟子衿莫名对她有一层包袱,尤其是这次喊她去葡萄园说要给她介绍个人。 不用猜都知道是要介绍谁了。 正准备化妆出门,碰巧遇到郑与与的来电,孟子衿贴着面膜,腰板靠着椅子,接了电话还没把免提打开,郑与与的声音便响彻云霄。 “亲爱的宝贝!”郑与与兴奋喊了一声才将音量降下,“我发工资了,请你吃火锅,等我半小时哈,马上到公寓楼下接你。” 孟子衿随即仰天一叹,“你想来看热闹直说哈,我不吃你那套。” 郑与与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为了庆祝你真的正式脱单嘛。” “这还有假的不成。”孟子衿反击。 “有,你之前不就是假的。”郑与与手握证据,言之凿凿,说完又戏谑地笑了两声,问,“你跟宋云深同住一个屋檐下,该不是情难自已直接洞房花烛夜了吧?” 惊讶完,她还没等孟子衿说些什么,便开始自言自语,“难怪我说你怎么一下子就跟我说和宋云深真的谈恋爱了,我连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都不知道呢。” 孟子衿啧了声,才想反驳她上一句,又听到了她后面的感慨,于是对此无话可说。 自从毕业分别后,她躲在城西,而郑与与工作的地方就在郢大附近,两个人相隔了两个多小时车程的距离,又有各自的工作,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大多数又都是郑与与自己开车来找她。 想到此,孟子衿鼻子一酸,“压力有点大,没敢和你说,我还想着等我离开安酷工作室了再打算要不要正式和他在一起,谁想到啊。” 谁想到,就那样了。 “不过真心为你感到高兴。”郑与与又感慨一声,提高了车速,“不说了啊,你准备一下,我接你出来咱们慢慢说。” “等下。”孟子衿坐直,撕开面膜,启齿道,“钟宁约我去葡萄园,说要介绍个人给我认识,我一猜就知道是她弟弟,要不你也一起?” 郑与与“啊”了声,“就是你那个未来婶婶啊?” 孟子衿点头,“嗯。” 郑与与纠结了会儿,总觉得哪不对劲,“你婶婶不知道你跟宋云深的事儿?” “网上传得风风火火,很难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故意的,故意要气一气孟思年。”孟子衿也认真想过钟宁这么做的动机,但究竟是不是所想的那样,还得亲自去确认。 “她弟弟帅吗?”郑与与忽然笑开。 孟子衿无奈叹了一声,老实回答,“帅还是帅的,但是跟郭嘉木不是一个风格,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去看看,顺便吃点钟宁的葡萄。” “好咧,等我接你一起去。”郑与与愉快答应。 孟子衿见她挂了电话,禁不住想笑。 郭嘉木一看就是不够努力,要不然郑与与怎么还能有心思去想别的男人。 忽地,孟子衿皱了皱眉。 钟策好像有喜欢的人。 化了妆后,孟子衿泡了壶茶慢慢喝,边喝边等着郑与与来,同时,钟宁那边也发来了消息说是钟策已经到了。 孟子衿打算提前打报告,于是跟钟宁说明了自己会带闺蜜去吃葡萄。 钟宁一秒就看穿她的心思,但没揭穿,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不争气的弟弟,无奈叹声。 郑与与接到孟子衿后一路上都在了解八卦,嘴巴絮絮叨叨没停过,笑声也没停过,“他竟然知道你叫孟宝贝!果然这个名字不能轻易叫,他喊你一声你就沦陷了。” 孟子衿眨了眨眼,没好气地哼唧一声。 现在想起来他喊自己孟宝贝的时候都禁不住脸红。 说起来,她还没找他算过这笔账。 他竟然一直偷偷地知道她叫孟宝贝,还藏那么深,直到情难自已才喊出来。 第45章对象 相比城南,城西没那么大,沿着二环路行驶再进入郊区道路很快就到了钟宁的葡萄园。 郑与与关键时刻忽然紧张,抓着孟子衿的手臂故意在葡萄园的入口徘徊,“我真是疯了我跟你来见男人。” “怕什么。”孟子衿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刺激她,“反正你认定了跟郭嘉木只是兄妹关系,那出来见个男人有什么好心虚的。” “谁心虚啊!”郑与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是觉得你这个婶婶应该不好相处。” “又没让你跟她相处,你就只管来吃葡萄好了。”孟子衿不再调笑她,拉着她直直往葡萄园内的木屋走去。 “钟宁姐。”孟子衿敲了下门,在得到应允后直接将门推开,入目便是钟宁那张妖艳的脸庞,还来不及感叹,陡然发现了木质桌子前坐着的钟策。 跟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身上的嚣张气焰消失了,兴许是血脉压制,在她姐姐这像极了憋屈的兔子。 孟子衿对他印象虽然不多,但记得他喜欢night酒吧的老板娘。 “子衿来了。”钟宁老早就准备了葡萄盛宴摆在桌上,品种多样,都是挑的葡萄之王,她招手示意孟子衿过来的同时往郑与与身上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声感叹。 孟子衿眨眨眼,忍着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钟宁收回手,推着孟子衿往椅子上坐,咬声道,“不错啊,你介绍的这个弟媳妇我挺喜欢。” 孟子衿:“……” 得,成功把郑与与拉下水。 她是成功跳出这个坑了,倒是得委屈下郑与与。 跟钟宁熟络起来的这几天,她可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她有多操心这位弟弟的感情大事。 钟策一抬眼就见着这熟悉的面孔,脱口而出道:“孟子衿?” 孟子衿礼貌笑了笑。 “你怎么跟我姐也认识?”钟策在自家姐姐这确实脾气收敛不少,见到孟子衿后很快就收起了惊讶。 “你姐姐是我婶婶,我自然认识。”孟子衿狡黠一笑,主动打招呼,“重新认识一下呗,婶舅舅。” 钟策却惊讶得站起,脸色闪过一丝慌张,“我姐没嫁人。” 没嫁人就没嫁人,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孟子衿心里吐槽,但也五味杂陈。 看来孟思年给娘家人的印象不好。 “干什么呢!”钟宁走过来一把摁下钟策,眼神警告他对人客气点,然后转身,拉着郑与与的小手,笑容可掬地介绍道,“认识一下,这位是郑与与,钢琴老师。” 孟子衿被呛着咳了一声。 郑与与那叫一个尴尬,“你好。” 半晌,在钟宁的气压逼迫夏,钟策别扭地站起,“你好,我叫钟策。” 钟宁舒了一口气,请人坐下吃葡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子衿刚才与钟策的对话,“你们居然是老相识?亏我之前还一门心思介绍你们认识。” 有点嗔怪的意味了。 孟子衿一听,解释道,“他跟我对象是高中同学,在派对上认识的,一面之缘。” “哪个高中同学?”钟宁自然猜到了孟子衿所谓的对象是谁,所以换了个法子问。 “宋云深。”这话,是钟策回答的。 钟宁笑了笑,点了几下头,“看来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钟宁笑出声,看向孟子衿时脸上全是羡慕,“哪怕你没有家世背景,也足够配得上宋云深,如今你身后是孟家,只能说是门当户对,天赐良缘。” 郑与与私下挠了挠孟子衿的手心,孟子衿反抓住,微微一笑。 连郑与与一个刚见她的人都能看出她眼里那的落寞与悲凉。 孟子衿忽然很想知道她与孟思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家?”钟策的注意力落在这几个字眼上,眉头不禁拧在一起,“你是郢城孟家的人?孟思年是你叔叔?” 孟子衿没打算瞒着,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你喊我一声婶舅舅。”钟策对她桌上的这些平葡萄全然不感兴趣,扫眉过去,正儿八经问钟宁,“你跟孟思年复合了?复合就复合吧,省得我操心。” 钟宁还挺惊讶,“你操心个鬼,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快三十了也没个对象,老处男吧还!” “钟宁!!”钟策拍桌站起,燥得不行。 “咳,吃葡萄呗,吃葡萄……”孟子衿跟郑与与此时像极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尴尬得只能吃葡萄。 这是一般人能听到的吗? 过于刺激了。 “行了,坐下,吃葡萄。”钟宁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缓了下,对郑与与说道,“处男好,没经验,以后好调教。” “咳咳咳——” 郑与与被吓得不行,惊恐地看向钟宁。 孟子衿仿佛遇到了世纪大难题。 这下完了,钟宁是真敢乱点鸳鸯谱啊。 “钟宁你能不能正经点。”钟策无奈叹气,看向郑与与,急着表态,“你放心,钟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我的本意。” 郑与与笑了声,捣蒜般的点头。 钟宁摆谱,才想骂一点什么,被钟策领先,“我有喜欢的人,姐,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又立刻看向郑与与,“抱歉郑小姐,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当朋友。” “行啊,多个朋友多条路。”郑与与很感激他帮她跳出这个坑。 看向孟子衿的时候,钟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略显诡异,“祝你和宋云深,百年好合。” 孟子衿略顿,没料想到他会说这些祝福的话,尴尬应了声,“谢谢。” 钟策收回笑容,理了理衣襟,“我很期待宋云深也随你一起喊我婶舅舅的那天。” 孟子衿:“……” 感情你在这等着呢。 钟宁嗤声,“别想了,这孩子做梦呢,我跟孟思年没可能。” 钟策不理她,拿了一窜葡萄在手上就要出门,“你是长姐,你先嫁,你嫁了,我马上娶媳妇儿。” 孟子衿跟郑与与相视一笑,佩服他有点骨气。 “呀,忘记让你们加微信了。”钟宁拍拍脑袋,准备把钟策叫回来。 “别别别——”孟子衿跟郑与与合力把人拽回来,“有缘自会相见,你弟弟有喜欢的人,咱别给他造成负担哈。” 钟宁沉下肩,无奈叹声,“不管了,管不动。” “钟宁姐,吃葡萄,来。”孟子衿拿了一颗葡萄送进钟宁嘴里,于是趁机探口风,“那个,我先说明,我跟孟家现在完全没联系,他们都以为我在国外,所以钟宁姐,要不分享一下为什么跟孟思年没可能嘛?” 说完这话,孟子衿都替自己捏了把汗。 孟思年啊孟思年,你真是到哪都找不到这样称职的小侄女了。 郑与与保持一副吃瓜脸,跟着点点头,“是啊是啊,孟叔叔挺帅的。” 钟宁盯着她俩,笑容妖艳,纤纤玉指伸了伸俩人,嗔了声,“陈年往事,不想提,小妹妹,别想从我这套话哈。” 孟子衿耸耸肩,最后也没再问下去。 回程的时候,钟宁硬往郑与与后备箱塞了两箱葡萄,“好吃下次再来。” 孟子衿跟郑与与哭笑不得。 钟宁是个知性的女人,有胆识有气魄,敢爱敢恨,独立自主。 孟子衿跟郑与与都挺崇拜这样的人,但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回程的路上郑与与开着车,已经拒接了几次电话,孟子衿把墨镜拉下挂在鼻端,扬眉道,“你情哥哥打来的电话?” “你才情哥哥,那是养父家的哥哥。”郑与与怼了句,在最后一次打来时按下了接听,“郭嘉木你个大傻哔,我开车呢我!”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郭嘉木被他呛了一头的枪药,无奈喊话,“爸生日,喊你今晚回家吃饭,准备准备。” 好半晌,郑与与终于在他准备挂断之际回了声,“哦,知道了。” 她都忘了这回事了。 孟子衿微微勾着笑,“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即视感。” 郑与与不免瞪她一眼,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先前郭嘉木出国,郭家两位长辈生日时她都只叫人送礼物过去,但如今郭嘉木回来了,她再怎么说也得跟着一起吃顿饭。 毕竟,是养育了她十二年的养父母。 “说说呗,跟郭嘉木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孟子衿重新戴好墨镜,沉下肩膀,将身体放松。 “他总约我吃饭……” “巧了,我跟宋云深的感情就是约饭约出来的。”孟子衿有发言权,于是截断了她的话。 郑与与抿唇,在红灯路口停下后,小脸皱着,“郭嘉木以为我不喜欢他,也不知道我纠结什么,我身上存在太多沉重的东西,不想去拖累他。” 孟子衿点点头,随之又摇头,“我觉着他不那么想。” 这个话题在绿灯亮起之后被郑与与掐断,“别说我了,说说你,安酷那边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继续待了?去环游世界?还是打算直接以安酷徒弟的身份也开个工作室?” 孟子衿没想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待了,但是去哪,还得商量一下。” “啊,跟宋云深商量?”郑与与笑出声。 孟子衿抿着唇,就当默认了。 郑与与瞧她面犯桃花,啧啧两声,“恋爱中的女人啊。” 第46章心病 夜色降临,宋云深在回来的途中便提前跟孟子衿打电话说今晚要到郭家吃晚饭。 一个很小的生日宴,只邀请了个别亲朋好友。 至于邀请到了宋云深,或许是因为郭嘉木。 孟子衿还在游移不定,她想去,但是害怕去。 “知道你想去,所以才答应的。”宋云深回来的时候见她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便低声哄着,“放心,孟家那边有我处理。” “现在就走么?”孟子衿只简单化了个淡妆,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侧身看着他。 “嗯,得抓紧,从这里到那边得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宋云深说着已经牵着她的手起身出门。 孟子衿倏然皱眉。 枞庭总部也在城南,一样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思及此,她反抓住宋云深的手指,问道:“你说实话,在我没进安酷工作室之前,你是不是不住这边?” 宋云深抵了抵牙,点头。 “搬到这,是因为我?”孟子衿明明已经猜到了,可就是想听他亲口解释。 “有个追你的机会,自然是不放过的。”宋云深坦然诚然,大手一翻,随即将她小手包裹,“之前一直住在城南杭庄,一个人无聊,你又着急找房子,所以就过来陪你。” 孟子衿哦了声,嗓音闷闷的,“但你上下班都要开车两个多小时。” “偶尔开,平时有司机接送。”下了楼,宋云深拉开车门推着她肩膀让人上车,顺便帮着扣紧安全带,“你该为我感到高兴,若不是这样,怎么这么轻易把你追到手了。” 孟子衿释然地扬了扬眉。 郭家的小洋房离市区不远,宋云深和孟子衿到的时候郭家一席人连连站起,看样子就等他了。 孟子衿进门时礼貌打了声招呼,手心被宋云深牵着,举止亲昵,像极了大佬的小娇妻。 “宋总,欢迎。”郭成招呼了一声,在看向孟子衿的时候有些诧异,“来来,不用站着了,大家落座。” 人不多,除了郭家的几位亲戚之外就只有宋云深这个外人,那些个儿亲戚知道宋云深会来,一众目光都落在他这。 要知道这位大佬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没成想竟然会出席一个小小的生日宴。 于是消失很快传出,说枞庭这位创始人为留住郭嘉木是花了心思的。也有人说,宋云深跟郭嘉木兄弟关系匪浅,若不是宋云深有公开喜欢的女孩儿,怕是网友要磕这俩男人的cp了。 “嘉木,给与与夹菜。”郭成没少留意郑与与,见她胃口似乎不大,于是隔了老远直接放话。 这话一桌人都听得到,那些个儿对郑与与抱有偏见的亲戚不敢有异议。 “没事,我可以自己夹。”郑与与微囧,吞咽了下口水,身体绷直,哪怕深呼吸也无法放松。 忽地,桌下的手被人偷偷压住,旁边的人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在她耳边么低语,“肚子不是饿了么,放松些。” 孟子衿偷偷睨了一眼这俩人,识趣地撒手不管。 自从不用上台演奏开始,郑与与的心理恐惧明显减少很多,现在又有郭嘉木陪着,显然大有益处。 解铃还须系铃人,虽说心病难医,但也不是没有可治之法,郑与与想要根治,就得靠郭家的人。 只思考了那么一下,孟子衿忽然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郭嘉木。 该一直陪在郑与与身边的人,应该是郭嘉木。 郑与与确实是放松了一些,但始终不适应,直到吃完这顿饭,郭成将那群亲戚打发后她才渐渐舒展身体,有气无力地往郭嘉木身上靠了靠。 郭嘉木侧过身,揽着她肩膀,“爸和妈都挺想你的。” 郑与与知道,一直知道。 “与与。”郭成泡完茶后起身喊了声,招手示意她过来坐着,连同孟子衿一起,“子衿你也是,到伯伯这儿来。” 他声音苍凉,看向郑与与时满是心疼。 “爸,您不是肾不好嘛,喝这么多茶做什么。”郑与与坐下,大概是因为紧张,这句话便如此脱口而出。 郭夫人呆愣几秒,反应过来后急忙笑着附和,“就是就是,与与说你呢,你听进去没。” 孟子衿抿着笑意,扯了扯宋云深的衣袖,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大概是因为宋云深在的原因,过郭成有些拘束,手摩擦着大腿,欲言又止的。 “郭总。”宋云深笑了笑,“撇开枞庭,我现在只是你你儿子的朋友,况且子衿喊你一声伯伯,我也该跟着这么称呼您。” “不不不!”郭成谦虚地摆摆手,“我不习惯。” 郭嘉木呵笑出声,“您就这副怂样,放出放话要打断我腿的气势哪去了?” “郭嘉木!”郭成训斥他一声。 “他心虚。”郭嘉木忽然提了一嘴,对着宋云深道,“之前一直不罢休,愣是要把孟子衿介绍给我当女朋友,我当时就说了,兄弟妻不可欺,他非不信。” 郭成:“……” 这儿子不要也罢。 孟子衿嗤笑出声,“行了,你别总拆台,让郭伯伯说点话。” 郑与与静坐在沙发一处,手指捏着茶杯,时不时跟郭夫人对视一眼。 郭成顺着这话接上,“今天有意请宋总来,一是要感谢宋总对嘉木的认可以及这么多年的赞助。” 郭嘉木在钢琴上获奖无数,他却一直以为他本人努力得到的结果,熟不知是宋云深一直在为他铺路。 郭嘉木嘶声,双腿交叠着,“就这点破事儿你也搞这么正式。” 气氛忽然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郭成的下一句。 “二是希望,宋总也能帮帮与与。”说着,他往郑与与看去,眼神的歉意更加明显,“跟与与虽无血缘关系,但我们夫妻俩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她和嘉木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钢琴天才。” 郑与与陷入混沌,脑子迷迷糊糊的,心脏隐约跳动得更快。 “赞助她上台?”宋云深眯了眯眸子,未曾听得明白。 孟子衿皱眉,倏地站起,预感到了什么,“郭伯伯,这件事情可否私下谈谈?” 郭成看向郑与与,没说话。 郭嘉木把叠着的腿放下,随后站起,故意跟郑与与挤在一张沙发上,单手揽着她肩膀,笑了声,“与与现在的生活也安逸,当钢琴老师没有什么不好,没有必要一定要登上那国际舞台。” “你懂什么?”郭成怪他多事,不顾孟子衿的劝阻执意道,“她是不想登上舞台吗?她是没有办法登上那舞台!” 孟子衿心下一沉。 郭嘉木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意思?” 反倒是郑与与,紧张过后,落得一身的从容。 她果然没猜错,郭家夫妇二认派人调查了她,只是她不明白这事儿找宋云深做什么。 孟子衿担心地看向郑与与,不由地握紧手心。 郑与与看过来,示意自己没事。 宋云深表情很淡,但多少听出来了些什么,在场的,便只有郭嘉木一人不淡定。 “所以郭总找了几个亲戚来,是为了验证您女儿的前后变化,而找我,是希望我能帮这她登上那个舞台?”宋云深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去,勾住孟子衿因为紧绷而不受控制掐着手心的指尖,一面安抚一面表示道,“郭总应该也查到她与子衿的关系了吧?看在子衿的面子上,我不不可能不帮。” 孟子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用什么帮? 郭嘉木已经没了耐心听下去,拉着郑与与起身就往楼上走,郑与与知道他要说什么,起身时解释了一句,“我跟他说清楚,你们继续。” 当宋云深说起能帮她的时候,她确实眼前一亮。 手腕被抓得紧,郑与与挣扎不开,只能任由郭嘉木牵着,直到上了楼被后被他拽入方便。 “郭嘉木你就不能轻点!”郑与与心跳没平息,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此刻发不起来任何脾气,说话声音像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没点杀伤力。 “上不了舞台是什么意思?”郭嘉木只想听她说。 他一直以为,郑与与跟孟子衿一样对那舞台不感兴趣,可事实却另有隐情,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连这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郑与与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你也看到了,你的那些三叔六伯在的时候,我吃饭手都在抖,一直到他们走了才有所缓和。” 郭嘉木呼吸起伏着,表情逐渐复杂。 郑与与定睛,一抬眼瞧见他的眼神,有些受不住,于是上手捂住,笑了声,“不就是上不了台嘛,又不是非得当钢琴演奏师,你也说了,钢琴老师也很厉害。” “那不一样。”郭嘉木声音暗哑,将郑与与的手拿下来,心疼地将人搂进怀中,“为什么不告诉我?郑与与,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重复着这几句,郑与与绷着的情绪终于不再绷着,呼吸一乱,眼泪也不受控地流下,“因为害怕。” 她只要一上台,就会想起十二岁那年文艺晚会的场景。 那时不过才读初中,不过就是上台弹了一首曲子,便被台下的人指指点点。 他们说,她是郑家人故意抛弃到郭家门口,多年再故意讨回,说她在郭家时多享受以后就有多命苦,说她是假千金,说她是冒牌货。 各种辱骂的话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杀伤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况且那些人说的是事实。 她的确是郑家人故意放在郭家门口的。 郑家人接走她那天,郭家也确实给了一笔不小的数目郑家。 她确实是假千金。 哪怕最后转学,那些污言碎语也始终刻在脑里,挥之不去。 第47章宝贝 再后来,郑与与发现自己无法在观众面前演奏时已经读了大一。 被郑家接走后,她转了学,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她中考那年,追随郭嘉木的脚步考上了实验,高考时依旧跟随他的步伐,选了郢大音乐系,学了钢琴。 十二岁那年登台事故之后,她便没再上过舞台,直到来到郢大,认识孟子衿,和她约好一起在迎新晚会上演奏。 当时的郑与与在后台还眼里带笑,一身梦幻的白色晚礼服,无暇得像个公主,可当登台那刻,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使她止步在舞台中间。 脚下像是被绑了绳子,寸步难行,就连呼吸都是羸弱的。 压抑着这种让人心悸的情绪,她终于在钢琴面前坐下,可当双手抬起,却发现十指僵硬,动惮不得。 恐惧来及,十二岁那年的辱骂朝她脑海袭来,瞬间将她拉入黑暗。 后来啊,还是候场的孟子衿发现她的不对劲,她如天使般莅临,着一身玫瑰色礼服,将她从黑暗拉出,与她合奏了惊艳整个郢大师生的曲子。 四年的时间,孟子衿陪她一起看医生,做治疗,循序渐进,每天都在尝试新的办法,可转眼毕业,她依旧没有勇气在观众面前独奏。 郭嘉木拉她坐下,听她叙述那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郭家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孩儿,受到了怎样的嘲讽与折磨。 难怪她不再与郭家亲近,难怪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对她的好,难怪她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郭嘉木克制着,呼吸一次比一次重,他问,“那拒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害怕跟我在一起?” 郑与与说完陈年往事已经陷入平静,却因为他这一句再次紧张起来。她别过头,视线躲避,似乎并不想现在就回答。 郭嘉木却心里急切,双手扶着她肩膀,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睛,“与与,说话。” 郑与与眼睛已经显而易见的红,见状,郭嘉木心软,放弃询问,无奈叹了声,他换了个问题,“别不理我,日后我再向你要答案,那现在,抱抱你可以么?” 不是哥哥抱妹妹的抱。 是抱心爱之人的抱。 郑与与迷迷糊糊地点头,落在她怀抱的瞬间,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在房里待了很久,下楼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宋云深已经跟孟子衿已经回了杭庄。 郭嘉木身后拉着刚哭过的郑与与,坐在了郭成对对面。 “宋云深答应了帮忙。”郭成已经松了口气,可是当看到郑与与的神态,隐隐心痛,他低着声,喊,“与与,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对不起我。”郑与与哭过,嗓子微哑,她低着头,挤出笑容,“我就是没想到您会把这事儿查出来。” 毕竟,她露出的破绽并不多。 郭嘉木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眼里的自责与心疼并不比郭成少。 听着郑与与这么说,郭夫人低声抽泣着,“你小时候的梦想,就超过你哥哥,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钢琴家,妈妈都记得,后来你报了郢大音乐系学钢琴,妈妈很欣慰,始终在等着你的舞台。” 可是一个巧合,她看见了某个培训机构的广告。 广告上的海报,印着郑与与的名字和头像。 她不信,不信那个曾经说要当钢琴师的女孩会甘愿平庸。 “如果不是我让你爸爸去查,你是不是就要打算放弃了?”郭夫人抽泣,看了眼郭嘉木,“你哥放弃了钢琴,难道你也跟着放弃?” 郑与与拧眉,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我连陌生人都克服不了。” 她呼吸起伏着,“只要观众在场我就弹不了,我注定登不了那国际舞台。” “你能。”他们三个,几乎是异口同声。 郭嘉木牵着她,手心压在她手背上,热源不断向她涌去,“既然心病因郭家而起,我们一家三口便极力配合你治疗。” 郑与与呆着,好半晌才问,“刚刚求宋云深帮忙是为什么,他又不是医生。” “因为他的父亲,是国内外最优秀的的心理治疗师。”郭成心里忐忑,沉重地说出那一句,“但是老先生前不久患了癌症,恐怕时日无多。” 郑与与心下一沉。 “宋云深答应了?”郭嘉木最意外的是这个。 让他出面请求宋老先生会诊,可难如登天。 郭成嘴唇翕动,“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是子衿劝的。” 郭嘉木一时无言,半晌,她拉着郑与与起身,“一定需要专业医生么?医生知道个屁,我的人,我来治。” 郭家夫妇迷愣,互相对视几眼,察觉到什么却又无法将这种感觉表现出来。 郑与与被他稳稳当当的牵着。 他手心有微微的粗粝感,铺着一层湿润,令人心痒难耐。 我的人,我来治。 郑与与耳畔全是这六个字。 他说,她是他的人。 郑与与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心脏,使劲儿拉住他前行的步伐,“你等会儿,把话说清楚,你怎么治?” 郑与与还等着他的回答,却见他下一秒拿起手机给宋云深打了个电话,“请个假。” 那边沉声而来,“多久?” “半年。”他没丝毫犹豫。 “好。” 郑与与听到了,表情错愕道:“你疯了?” “没疯。”他滚了滚喉咙,掌心托着她侧脸,亲昵地抚摸,“不就是人嘛,我们一起克服,一个人不行,我们就四手联弹,总有一天,你能成为那独自盛开的白玫瑰。” 郑与与鼻端的粉色未曾褪去,听他那么一说,更是酸涩感上涌,眼睛潮红。 今晚,宋云深没回城西的公寓,带着孟子衿住进了杭庄。 杭庄气派,跟城西那小公寓一比,简直是人间仙境。 天气很燥,宋云深回来后在自家的露天泳池一泡就是一个小时。孟子衿在岸上看着他,数着他游了多少圈,后又担心他体力不支,担心地往边缘坐下喊她,“宋云深,你上来我们说会儿话。” 孟子衿是个旱鸭子,怕水。 坐在岸边,她小心翼翼不敢动弹,直到宋云深听见声音又往她这边游过来。 他从水中探出个头,水花拍起,打湿在额前的头发被他利落地往后撩起,孟子衿双眼盯着,明显瞧见了他那滚动的喉结。 他上身裸着,胸肌明显,在水面上虚浮飘荡,孟子衿深吸了口气,悄咪咪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多愁几眼。 “冷么?”他忽然靠近,抓着她放在水里的小腿。 “你别……”孟子衿一个激灵,双手撑着想要往后撤,却下一秒被他毫不留情的拽入水中。 知道她怕水,所以他紧紧环抱托着她,一晚上的不好的心情,随着她的一声尖叫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心情很好。 “宋云深!”孟子衿双腿盘着他的腰腹,手臂紧紧搂住他脖子一边骂一边发抖,“你都干的什么缺德事儿啊。” 问她冷不冷,没等人回答就把人往水里带。 宋云深勾唇,托着她的力气也大了些,某些距离,也无形中贴近。 “放心,宝贝。”他表情多了些孟浪,呼吸朝她耳畔靠近,“抱着呢,掉不下去。” 孟子衿脑子忽然就烧着了。 哪怕是泡在水里,也热得不行。 “你瞎叫什么。”孟子衿嗔怪一声,连要跟他说什么都忘记了。 “什么瞎叫。你不就叫宝贝?孟宝贝。”他说着,往她唇畔亲了亲,“水里凉,咱们上去。” 孟子衿气得锤他。 知道凉还拉她下去。 进屋回浴室洗完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孟子衿擦干了头发在宋云深的房间门口徘徊不定。 从郭家出来之后,他就不对劲。 看了眼时间,孟子衿纠结着要不要敲门时,宋云反倒主动压下门把手将门打开到最大,“要进来说?” 她穿着的,是凉拖。 每走一步,都会有声音。 他在屋里等着,期待又盼望,却等来等去都等不到她的敲门声,最后还是自己按捺不住把人请进来。 孟子衿咬唇,笑道,“客厅里说。” 宋云深眸色微深,拒绝道:“困了,想躺着说。” 孟子衿还没说什么,便见他转身回去躺在了床上,甚至厚脸皮地拍拍床沿,邀请她进来。 孟子衿被气笑了。 手背在身后,她的几根手指互相捏着,故作淡定地进门后下意识把门关上。 进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门被自己亲自关上后,她不觉吞咽了下口水。 有种进了狼窝的错觉。 “我就是想问问,郭伯伯说的那个心理治疗师,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渊源?”当时郭成提出来的时候,很明显他僵硬许久,显然是很为难。 “他是我父亲。”她主动问起,宋云深便不会瞒着。 对她,他从来只会坦言相告。 孟子衿愣了会儿。 “跟他不熟。”好半晌,宋云深言简意赅地回答她。 孟子衿没再问下去,“如果为难的话,那就拒绝郭伯伯。” “如果只有这一个法子能帮郑与与,你会不会要我帮忙?”宋云深忽然问了她一句。 孟子衿抬头,直视着他,“你若不想,便不帮,而且不会只有一个法子,与与的病是心病,我更相信郭嘉木能帮她走出来。” 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相信。 她相信郑与与在郭嘉木的帮助下能走出困境。 可是在她这,他没见过她对他这般坚定的相信。 或许是嫉妒,或许是不满,他忽地将人拽倒在自己身前,黑眸里闪过一抹光,一低头,将人啃咬个遍。 第48章还是小女孩子 一晚上,孟子衿就被欺负了两回。 孟子衿的呜咽声声被吞没,还不容易挣脱他,又接着再次陷入混沌。 “宋云深!你总欺负我。”孟子衿东倒西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好端端你生什么气。” 她话里带着埋怨的意思,一双迷瞪瞪的眼睛此刻正睁大瞪着他。 “为什么相信郭嘉木?”宋云深舔唇,掀开被子把人勾进被窝里,不让她有逃跑的余地。 孟子衿皱眉,抬了抬被他揉着的下巴,“你在吃醋么?” 宋云深没说话。 孟子衿勾唇,沉沉笑出声。 幼稚,这个也吃醋。 “笑什么?”宋云深搂着她,将她脸蛋摸了个遍,见她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更加肆无忌惮。 “我信郭嘉木,是知道他喜欢郑与与,其实说白了,是更相信郑与与。”孟子衿抿了抿唇,躲开他的触碰后威胁似的拿下他胡摸的手。 她和郑与与之间,是彼此的玫瑰。 她要展开来说,宋云深便乖乖听着。 于是嫉妒的感觉,更加强烈。 “你笑什么?”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孟子衿抬起脑袋捏了捏他嘴角。 “笑我吃的竟然是你好闺蜜的醋。”宋云深张嘴,将她指尖咬住,再次寻着她嘴唇咬去。 很轻,像是一种折磨。 孟子衿没客气地咬回去,哪成想换来的是他更加猛烈的进攻。 狗男人。 孟子衿经不住挑逗,最后嚷嚷着要回自己房里,嘶磨了好一阵,宋云深才低喘着气放她离开。 孟子衿能猜到宋云深没把话说完整,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知道他不愿提起,便乖乖地打住不问。 郭嘉木第二天就没再去枞庭,跟郭家夫妇二人商讨之后决定带着郑与与在郢城初中附近租了套房。 一开始郑与与并不愿意。 她连经过学校门口的勇气的没有,更别说这房子就在学校对面。 后来郭嘉木哄了一番未果,只能请孟子衿劝。孟子衿也是跟她聊了半宿她才鼓足勇气住过去。 要怎么治疗,郭嘉木大概已经有了法子。 孟子衿不插手,只是时不时给郑与与打电话鼓励她。 宋云深这边少了郭嘉木的帮忙可谓是一天比一天忙,甚至有时候因为下班太晚而就地住在了杭庄。 孟子衿头一次感受到了日思夜想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孟子衿跟宋云深回回都像小别胜新婚似的腻歪在一起,第二天宋云深继续早起上班,孟子衿醒来后看见桌上的早餐,隐隐有种婚后的感觉。 明明,只是刚在一起不久而已。 转眼便是十一月,街道上到处是洒洒落下的枯黄枝叶,孟子衿这段时间已经接手了一些业务,拍摄的作品既大胆又创新,在业内的脚跟,算是基本站稳。 “aria——”工作室一楼空旷,安酷这一声吓得人一激灵。 孟子衿举着个相机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将他此刻的嚣张模样咔嚓下来。 “嘿,aria。”安酷说着朝她镜头下摆了个姿势。 孟子衿甩了个白眼,“安老师,您就瞎打趣我吧。” aria,是她在业内的名字。 短短几个月时间,说她是学生,不如说是安酷新培养的新人摄影师。 “听我的,你以后绝对比我厉害。”安酷揣着兜,脸上的笑容和嘚瑟已经藏不住,看了看孟子衿已经收拾好的东西,他感慨一声,“都收拾好了?” 孟子衿抿唇轻笑,“收拾好了,走了。” “等等等等——”安奈急匆匆赶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相册,“这个给你,就当是我这个师姐送你的出师礼物。” “也算我的一份。”安酷没脸没皮地插一句。 安奈欲开口骂一句,被安酷拍了把肩膀,“学生的就是老师的,学生送出去的就代表老师送出去的,你说是吧,安奈。” 安奈咬咬牙,忍了。 孟子衿笑出声,伸手接过相册,翻了两页后,有一瞬间的惊诧,“你……”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学习的时间不长,所以就帮你记录一下,跟你相处很开心,以后成为国际摄影师了,记得找我耍。”安奈晃了晃她手臂,眼里都是对她的不舍。 “好。”孟子衿应声。 “走吧,天高海阔,去找你真正想要的。”安酷最后送她一句,转身后摆摆手,留给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安奈吐槽,“多大年纪了还耍帅。” 手里这一沓沉甸甸的相册,记录了她这三个多月的成长,孟子衿哽了哽嗓子,倾身去抱了抱安奈,“怎么这么好,还给我拍这么多照片。” 安奈笑着拍拍她后背,“我呢,虽然不是什么大小姐,但家里有点闲钱,因为喜欢记录生活,所以才当了安酷的学生,你从进来工作室开始我就知道你待的时间不久,这个相册,是给你当留念的。” 她这么一说,孟子衿更感动了。 离开工作室这件事情她很早就考虑了,最终还是选择了今天走。 因为明天,是孟老爷子八十大寿。 从今往后,她的身份,是自由的女神。 也不知道怎么的,孟子衿人还在城西,当晚徐蔷女士便打电话通知说明天一定要把宋云深也带去。 “为什么?”孟子衿咋舌,“寿宴人太多了,而且他的身份去恐怕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人家宋云深能一样么?”徐蔷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哪里传的消息,不止你爷爷,孟家亲戚和世家叔伯他们都知道你男朋友是宋云深,而且,这是你爷爷的意思。” 孟子衿仿佛身处宴会,指尖已经莫名缩紧,无形中压力甚大。 孟子衿支支吾吾应声,听完徐蔷交代的事情,又听孟永年啰嗦几句,“几点的航班回来?我让杨叔到机场接你。” “不用——”孟子衿一紧张,抬高了声调,笑呵呵道,“爸你忘了,我有男朋友的,宋云深会来接我,您放心哈。” 孟永年沉默几秒,嫌弃一声,“随便你。” 果真是女大忘父。 “还有,今晚我住宋云深家里。”孟子衿做这个决定主要是有点想宋云深。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三天了。 “你……”孟永年气得不行。 徐蔷揶揄着笑了声,拉扯了一把孟永年的衣袖,“行了,你女儿跟男朋友异地恋那么久,还不能让小俩口叙叙情?” 孟子衿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好了,就那么说定了,明天记得提前回锦园,把宋云深也带上。”徐蔷最后叮嘱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 孟子衿倏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耷拉着脖子进卧室收拾东西。 东西没收拾完,反而是宋云深先到了。 “抱我一下。”孟子衿皱着鼻子,直挺挺地用脑袋往宋云深的胸膛上撞去。 三日不见,宋云深克制的情感像是得到纾解,他哑然一笑,搂着她后腰,“只是抱一下?” 孟子衿在他怀里拱了下,“别闹,收东西呢,不想亲。” 接吻这件事情,宋云深享受,她也喜欢。 尤其是,面对宋云深,她本身也不单纯。 宋云深也没真相做什么,拥抱过后,坐在她床上看着她一件一件折叠床上的衣服放进去。 “要收这么多?”宋云深拿起一件宝石绿的小吊带,勾在尾指上一摇一晃。 孟子衿瞪他一眼,抢过来收进行李箱,“我这次得在锦园住上三日的。” “怎么都是旗袍?”宋云深手放下,一斜眼,看见了床单上成套的内衣裤。 五颜六色的,颜色小清新,还带着点蕾丝边。 挺圆弧,看着不小。 想着,他便下意识往她身上看去,莫名收紧了呼吸。 孟子衿小心翼翼折叠着这些名贵旗袍,没心思去观察他的小九九,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回锦园就像进了宫,得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我妈也得穿奇葩的。” 收拾完旗袍,她才收拾小物件的衣服,一抬头,瞥见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孟子衿眯了眯眸子,有力地将他手拍开,“起开,压着我衣服了。” 说着,她当着宋云深面将那成套的衣服整齐放入行李箱,平时抱得紧了都会害羞的小姑娘,这会儿竟然不在意。 宋云深还没想明白该不该高兴呢,谁知道这女孩儿忽然抬头,睁大了眼瞪他,嘴里嚎了一句,“宋云深你偷看我隐私!” 噢,不是不在意。 是反射弧有点长。 宋云深笑得肩膀直颤,“果然我们宝贝还是小女孩子。” 二十岁的小女孩,确实还小,都不忍心欺负。 孟子衿收拾完拉上拉链,被头发遮住的双耳微热,不用看都知道红了大半边。 宋云深笑停后起身拉过行李箱,“今晚住哪?” 孟子衿回他,“你那。” 她被牵着,顿时感到他加深了力度,察觉到他的笑意,她嘟嘟唇,哼了声。 就高兴死你这个老男人。 到了杭庄,孟子衿才做好心理建设,戳了戳宋云深手臂道:“爷爷说,明天要带你回去给他老人家祝寿,你能抽出空不?” 如果抽不出空也没关系。 当然,宋云深没给她说出这话的机会。 “好啊。”他眯着眼笑着,就这这么近的距离,捏着她下巴便凑过来亲了她一阵。 “回去后,名分就正了。”他呼吸稍重,嗓音低沉着,“以后谁也跑不掉。” 孟子衿缩着脖子,浑身都麻了。 这年头,老男人魅力都这么大的嘛。 第49章 有主 入秋之后,这天亮得就没有夏季时节那么快了。 孟子衿被闹钟吵醒,洗漱完就回房里上妆。 “煮了点粥,喝一点?”宋云深比她早起二十分钟,煮好粥后听到她的动静便敲门进来。 孟子衿眼睛还耷拉着,嘤咛了声,有气无力似的,“你怎么起那么早?” 她没睡醒,声音软乎乎的,宋云深走进来,立于她身后,弯下腰将人包裹住,“昨晚吃得少,想着你应该饿了。” 孟子衿脑袋下意识往后蹭了蹭,惹得身后的人内心一阵动容。 “帮你梳头?”宋云深嘴唇贴紧她耳垂。 孟子衿忙不迭一哆嗦,轻咳道,“不用。” 宋云深不走,孟子衿觉得好笑,于是道:“宋云深,你不要太土啊。” 宋云深左耳进右耳出,执意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往她头上梳去。 相遇时,她头发连肩膀都没到,这会儿,竟然已经这么长了。 他动作轻揉,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肌肤,掀起一阵痒意,孟子衿这迷瞪瞪的眼睛算是完全睁开了,脑子还清醒不少。 上完装后,孟子衿拿了根木簪简单盘了头发,右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宋云深出去,“仙女要换衣服了。” 宋云深嘴角噙着笑意,“嗯,换完出来吃早餐。” 早餐只是简单吃了点,出发锦园的时候,天才灰蒙蒙的亮,孟子衿本来想睡会儿,但途中看着这片天一点一点亮起,于是微微侧身,将车窗降下,眉目舒展。 孟老爷子这八十大寿办的隆重,凡是在郢城有点地位的各大世家都会派人前来赴宴。 按规矩,孟子衿回来的时间不得晚于宾客。 锦园内一早就忙活个不停,孟子衿到的时候,孟老爷子亲自领着孟家老小站在门口迎接。 车停稳后,孟子衿怔愣了下,直到宋云深下车开门朝她伸出手,她才意识回笼,把手搭在她手心,唇角轻轻勾起,挽上他的臂弯。 这阵仗,指定不是为她的准备的。 偷偷看了宋云深一眼,孟子衿有种傍上大佬的感觉。 他们听大佬的。 但是大佬听她的。 四舍五入,她的地位才是最高的。 挨个喊了人,孟子衿上前抱了抱徐蔷,撒着娇,“妈,好想你。” “进屋进屋。”孟老爷子面露喜色,抬手往前引,示意宋云深跟自己走在一块儿。 孟子衿一行人跟在后头,她低声,跟孟思年打招呼,“叔,你有心事啊,怎么没力气似的。” 男狐狸精居然病恹恹的,门口喊他时他也没个反应。 孟思年转头瞅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去给祖宗跪一晚上试试还有没有力气。” “你怎么一回来就挨跪。”孟子衿还挺心疼他,于是给他搭把手,搀着他走。 “还不是你。”孟思年嗤了声,“我这个当长辈的都没结婚,你倒好,捷足先登,好端端把宋云深带回来做什么,这么着急嫁?” “什么叫我着急嫁,那不是爷爷发话么,我哪敢违抗。”孟子衿抬起手肘往他身上撞,“再说,你自己不争气点把钟宁姐娶回来。” 孟思年揉了揉手臂,心情更加不好了,“你以为老爷子干嘛叫你带人回来,摆明了是借寿宴高调宣布孟家与他宋云深即将结为姻亲。” 孟家在郢城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但文人雅士终归没商人手段高,有了宋云深身后的枞庭,孟家可谓成了郢城世家里唯一的大腕。 孟子衿抿唇,掀起眼帘抬头望天。天空出现一片白,夜色逐渐散去,前面与孟老爷子同行的宋云深的背影更加清晰。 他一身挺拔西装,跟孟老爷子说话时温文尔雅。 孟子衿听到他喊了爷爷。 一时之间,孟子衿脑子瓮瓮,于是头一歪,往孟思年手臂靠过去。 孟思年侧目,轻笑了声,一只手包住她脑袋揉了揉,“行了,露面是无可避免的,天塌下来有小叔给你撑着。” 宋云深在前头走着,耳朵却敏感得不像话,身后的谈笑声虽不大,但能听到一些,一路往正厅走去,恰逢转弯进入长廊,他视线一撇,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像是心灵灵犀似的,孟子衿在察觉到宋云深的视线后立即弹开,嗔怪地喊出一声,“爸,小叔又欺负我。” 孟永年转了个脑袋训斥,“喜欢女儿自己生一个去,别一天天没个正形。” 孟思年“嚯”了声,眼神犀利地看着孟子衿。 孟子衿心虚地笑着,偷偷双手合十给他道了个歉。 宋云深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刚才与孟老爷子的谈话。 进了正厅后坐下后,佣人们上茶,孟子衿借机跟宋云深说话,“你刚刚那个什么眼神?” 宋云深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眼神?” “别装,我都看到你瞪我了。”孟子衿凑过去小声道歉,“你别生气嘛,我打小跟叔叔混,与他关系是亲密些,但是他是我叔叔。” “他要是跟你爸一个年纪,我一点也不介意。”宋云深故意逗她。 孟子衿一时语塞。 “是哦,但是他跟你一样的年纪。”孟子衿低着头说话,表情还挺苦恼。 宋云深一哽,心口这气不上不下憋得可难受。 按以往的规矩,孟永年都会携徐蔷跟孟子衿一起带头贺寿送上贺礼,今年也不例外。 孟子衿才想起身,却被徐蔷拍了拍手背,“你不用。” 孟子衿还没反应过来,孟永年便已经开始说贺寿词,她迷瞪瞪地看向孟思年,试图从他那找到个答案。 孟思年哂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问宋云深。 宋云深迎上孟思年的视线,不屑的眼神很快切换,朝他微微一笑。 毕竟是长辈。 宋云深侧了侧身,贴近孟子衿耳朵用气音在讲话,“你爸昨夜打电话与我说了,孟家有个规矩,拜寿以小家庭为单位,夫妻俩只需准备一份寿礼。” 孟子衿还懵着,“是啊,那我不是我爸妈生的嘛,我又没……” 成家。 这俩字瞬间卡在喉咙里。 孟子衿吞咽了下口水,瞬间秒懂。 这是真把她许给宋云深了啊。 孟老爷子最喜欢听祝词,笑着捋了捋胡须后,给了两个红封孟永年拿着,“和和美美,笑口常开。” 接着便到了孟思年。 与往年并无差别,孟思年手一招,佣人抬着一缸陈酿上来,他手作揖,嘴里念念有词,“祝父亲松鹤长春、福寿延年、春秋不老、老气横秋……” “得了得了——”老爷子伸手制止,抽出个红封塞到他怀里,“觅得良人,早日成婚。” 孟思年抽了抽嘴角,“得咧。” 宋云深觉得新鲜。 果然百年世家的文化不一样,他哪怕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贺寿方式。 眼看着孟思年回了座位,孟子衿开始紧张起来,庆幸自己跟宋云深回来时准备了寿礼。 掌心交到宋云深手里那刻,她小声提醒,“你别紧张,贺寿词是我来说。” 宋云深会意,牵着孟子衿上前后,佣人很快将寿礼献上。 有样学样,她沉声,作揖道:“子衿今日携男朋友祝爷爷身体安康,事事顺心,孙儿满堂。” “咳——”抓着红封正饮茶的孟思年猝不及防呛咳了一声,斜眼朝孟子衿看去。 好一个孙儿满堂。 含沙射影,内涵他呢。 孟老爷子乐得喜上眉梢,双手递上红封念叨,“恩爱不疑,互伴此生,同心同德,冷暖相知。” “来,衿衿,拿着红封。”孟老爷子长叹,“孙儿就你一个,怕是等不到满堂咯。” “爷爷……”孟子衿没料想他会这般说话,喉间微哽。 “咱们衿衿眼光很好。”孟老爷子注视着宋云深,笑得爽朗,“走,迎宾客,开席!” 宋云深没说话,牵着她的手悄悄改为十指相扣。 孟子衿心中尤为忐忑。 以往寿宴,她不愿到前院去见宾客,老爷子便也随她,今日依旧未曾点她名字随着去赴宴,但不一样的是宋云深来了。 还是以她男朋友的名义来的。 孟子衿步子逐渐变得沉重。 徐蔷留心看了眼,放慢了步子等她,小声询问道,“还是不愿意公开露面?” 孟子衿犹豫。 她在城西的这段日子,难保没人见过她。 “你爷爷这意思,怕是要你与云深一起公开。”徐蔷莞尔笑着,劝慰道,“总该要这些世家长辈和兄弟姐妹眼熟一下的,放宽心。” “学业未成,倒也不急。”宋云深温声回应。 至于他和孟子衿的关系,他人既已到,便是最好的证明。 “也好。”徐蔷点头,看着宋云深贴心将孟子衿的手交给她时,眼神里的满意越发明显,“走吧,妈妈带你回屋坐着。” 孟老爷子那边,徐蔷相信他会处理好。 他们一行人走去前院,孟子衿抱着徐蔷的手臂,看着宋云深的背影渐渐消失时,她突然感慨,“谢谢妈妈。” 徐蔷笑着,“你该谢谢宋云深,他是个会心疼你的好男人。” 孟子衿唇角溢出笑容。 与此同时,枞庭官方发布了一则公开恋爱的消息—— 有主。 官宣只有两个字,配图是一张孟子衿的右手,背景显而易见是在床单上。 而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玫瑰样式的粉钻。 第50章把我送你 这一日,此条官微的转载量达到千万。 徐蔷跟孟子衿一道回屋,路上多数问的都是关于她跟宋云深最近的情况,作为一个母亲,看见自己女儿觅得良人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高兴归高兴,她想起孟子衿如今的学业,不免担心,“刚在一起就让你们异国相恋,是妈妈对不住你。” 孟子衿扯出笑容,声息极弱,“没有的事儿。” 事实是,她和宋云深没有异国恋。 而今,看着徐蔷内心自责,孟子衿心里不是一番滋味。 对不起人的,是她。 该自责的,也该是她。 回屋后,徐蔷再唠叨了几句便下楼帮衬去了,孟子衿拿起手机,便一眼看到了今日火爆的推送消息。 官方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看着那条点赞量惊人的微博,孟子衿不禁咽了咽口水。 二十分钟的时间,上百万的点赞评论,像极了全国人民发来贺电的壮观之景。 点开图片,孟子衿眯了眯眼。 手是她的。 但那枚戒指,她没见过。 孟子衿吸了口气,不禁弯唇一笑。 宋云深这个心机男。 怪会这一套的。 微信消息此刻也是相当炸裂,就连平常不常联系的大学同学都发来祝福消息。 光凭一只手就猜是她。 那万一不是她呢。 孟子衿无奈摇头,一一回复了道谢的消息。 到了郑与与头像这,孟子衿近乎心梗,这三十多条的信息,不用猜都知道有一半是她的表情包。 也是闲着无聊,她点进去审阅完后直接发送语音。 “郭嘉木可是为了治好你请假半年呢,你不好好配合治疗还有心情吃我的瓜?” 郑与与秒回:我他妈人就在郢城中学! 【青青子衿】:嗯? 【与】:郭嘉木那玩意儿给我弄来个初一十班的音乐老师的身份,你说气人不气人。 孟子衿托着腮,拢了拢旗袍,微微交叠着腿,忽然想到什么,溢出一声轻笑。 郭嘉木倒是挺会对症下药。 当年还在郢城中学就读的时候,郑与与也是初一十班的学生。 【青青子衿】:有什么感觉? 【与】:紧张。 还不等孟子衿敲完字,郑与与那边急急忙忙回复:不聊了,上课铃响了,我手抖。 【青青子衿】:放轻松,只是一帮孩子,跟培训机构那些孩子没什么差别。 聊完这个,孟子衿又继续下滑消息列表。 等回复完全部消息时,宋云深正好上来。 他衣冠楚楚,往屋里探进来一个头,眼里的笑意不止,想来是在前院迎宾听尽了的好话。 孟子衿想起那枚戒指,眼尾上挑,一条手臂搭在沙发侧边,姿态妖娆,朝宋云深伸出右手,纤纤玉指微微翘起,她唇角一勾,语气瓮瓮,“宋先生,我这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宋云深抬脚进屋,靠近时,抬起左手将她玉指抓在手心微微挠着,“看到了?” 孟子衿哼唧了声,“什么时候买的?” “定制款,花了点时间,前几天刚到手。”他也不坐下,就这么托着她的手掌抚摸把玩。 “求婚用的?”孟子衿抽回手,两只眼睛水柔柔地望着他。 “你希望是?”宋云深眼皮一跳,笑意直上眉头,于是顺着往下说,“孟宝贝,我们只是提前在一起,但不影响你曾经对我的许诺,两年我等得起,同样,你若想嫁,我现在也娶得起。” 孟子衿撇撇嘴。 左右她最后都是嫁他的呗。 见她小嘴嘟起,宋云深笑意越深。 前院宾客落座准备开宴,他有了点时间,便想着来看看她。 微微倾身,他扬手勾了勾她下巴,“下周不是生日?戒指是为你生日准备的。” 今年春天相见时,他便不再掩饰对她的喜欢,就连礼物,他都要光明正大地送。 孟子衿有猜到,藏着笑意,别过脑袋躲避了他伸过来的手,“怎么办,你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那到时候再送点有惊喜的。”宋云深也不恼,重新勾起她下巴轻挠。 “痒。”她娇嗔一声,抓着他手指直接将人拽着往自己身边坐下才问,“什么样的惊喜?” “我,你看如何?”他侧身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认真。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有些怂地挪了挪了臀部,“嗯?你?” 宋云深笑了声,“是,把我送你,你可要?” 孟子衿别开视线,“你现在不就是我的了。” 她压根就没往别处想。 视线再次回移的时候,宋云深已经朝她靠近,肩膀抵在她胸口处,他轻俯身,气息喷洒在她耳侧,嗓音低沉,又夹带了放浪形骸的笑,“只是得到了我的心,还未得到我的身,所以,还不完全是。” 倏地,孟子衿脖子瞬间发热。 宋云深这老男人,果真,不怀好意。 “你戏弄我!”孟子衿回神,推开他。 “不是戏弄,是陈述事实。”宋云深笑意越发放肆,最后竟然抬高了声,“说说呗,这个惊喜你可要?” “不要!”孟子衿瓮着声,回答得坚决。 宋云深收敛笑意,不再捉弄她,揉了揉她柔软的耳垂,他缓声道:“肚子饿没,让人送些吃的上来?” 孟子衿摇头,“还不饿,你呢,不下去陪爷爷一起吃?” “这不是怕我家宝贝自己一个人在这孤孤单单的,上来陪陪你。”宋云深说笑,就势将手臂穿过她臂弯,稍微用了点力气,扶着她细腰便将人带到了自己腿上。 “诶——”孟子衿惊呼,“穿着旗袍呢。” 旗袍两边开叉,被他这么一闹,她那皙白肤色裸露在外,一览无遗。 宋云深眼神炙热,盯了盯,隐晦地移开那灼热视线,顺道将她那布料撩起抚平,遮住她外露的肌肤。 孟子衿搂着他脖子,一抬头,瞧见一处绯色,她眨了眨了眼,不可置信道:“宋云深,你脖子好红。” “闭嘴。”宋云深闷声,忽地把头往下埋,抵在她脖子处。 孟子衿笑得全身颤抖,偏偏还不知收敛,“你是不是害羞?你不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嗯?都这岁数了你还害羞呀。” 孟子衿乐得不行,抱紧他拍着他背部持续输出。 “孟子衿,我有的是发法子让你闭嘴,要不要试试嗯?”他笑着叹声,不能否认自己红了脖子,只好将人抱紧,满足自己似的,抬头吻了吻她下颚。 孟子衿滑溜地一咽口水,那些哔哔的话瞬间就止住了。 “等会儿爷爷该派人寻你了,快点下去。”她推搡着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着装,严肃地指了指门口,“快点呀。” 宋云深起身,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还没跨出半步,又被孟子衿攥住手腕拉他坐下。 “领带歪了。”她小脸认真,抬手将歪了的领带重新系好,“好了,走吧。” 宋云深哑然失笑。 寿宴持续的时间不过就一个中午,十二点过后人基本散尽,孟老爷子特地支开宋云深后收起笑意,板着脸看向孟永年跟徐蔷,“让你们交代子衿把人带回来,你们看现在像话么?” 徐蔷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被孟永年从身后拉住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老爷子已然生气,支开宋云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孟家孙儿连面见宾客的胆子都没有,以后又如何让人信服?你们是想让那些觊觎我们孟家地位的人看我们笑话?”老爷子气息不稳,手里盘着的核桃逐渐没了声,“我哪怕再看好云深,但他始终不姓孟,世家传承就此断在这一脉,你们让我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父亲,您严重了。”感受到徐蔷手心一颤,孟永年出言反驳。 孟思年斜靠在墙上,深深皱眉,哼声道,“百年来,世家传承从未有过女子传承的先例。” “你——”老爷子怒急上脸,手里的两颗核桃倏地往孟思年头上扔去,“你们若是争气,我又何必把希望全放在子衿身上!” 一个,宠爱妻子,头胎生了个女儿便去结了扎。 一个,年过三十,放浪酒吧,毫无娶妻之意。 “您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大哥大嫂不再生,我不可以生?”孟思年没接住他扔过来的核桃,太阳穴上硬生生被砸出个缺口,啧了声,他继续道,“一把年纪发那么大火,小心挨不到你孙子出生。” “你个混账东西!”老爷子声势滔天,“媳妇儿不娶,你怎么生?我又哪来的孙子?我告诉你,我孟家,只要名正言顺的孙儿,你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我不管,你要是敢弄出杂种来,我哪怕躺棺材里了也爬出来弄死你!” 孟永年一听,眉头皱得更深,“父亲,思年不会乱来。” 孟思年呵笑一声,还想反驳,被永年狠狠一瞪。 他瞧见,耸耸肩,揉着自己沾了血的额角远离那老爷子的视线。才踏出院子,他顿住,跟宋云深对视上。 “全听见了?”孟思年挑眉。 “一半。” 在他被扔核桃的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放心,老爷子对你不这样。”孟思年知道孟子衿真心喜欢他,自然也当他是自己人。 “对子衿呢?”宋云深拧眉。 闻言,孟思年多看了他几眼,随后笑出声,“有我在,这核桃砸不到孟宝贝身上。” 再说,老爷子只有俩核桃。 宋云深出声,“多谢。” 第51章规矩 很快,前院里发生的事儿就传到了孟子衿耳中,她斜靠在长椅上,脸色虽然看起来不好,但又勾出抹笑容。 孟家在传承一事上,大概除了老爷子之外,所有人都向着她。 窗外的风吹打在窗棂上,她起身,慢悠悠地走去将那半掩着的窗推开,探头出去看时,一眼入了那温柔沼泽。 宋云深不知何时就等在那,单手插着兜,微微仰起头,眼神深邃,多了股担心与疼爱。 孟子衿微微靠着,打趣道,“这位客官,不上来坐坐?” 宋云深视线收回,绕过花圃上楼。 他脚步急切,推开她屋里这扇门时,又站定在门口。孟子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短暂的时间里,没人打破这份沉默。 “宋云深,你别这样。”终究是孟子衿不忍,她赤着脚,小跑着来到宋云深身前,扯了扯他西装衣袖,“被骂的又不是我,你替我伤心什么,嗯?” 还没等到回答,她便被打横抱起。宋云深将她轻放在沙发上,转而视线下移寻找她的鞋子。 猜到了宋云深要做什么,孟子衿蹬腿道,“不穿不穿,高跟鞋穿着难受。” “拖鞋呢?” “那里。”孟子衿指了指屏风后面。 正如宋云深所见,屏风后面便是一张大床,玫瑰金的床单与这中式房屋格格不入。 床底下摆着一双小兔子样式的粉色拖鞋,宋云深单手拎起,止不住眼中笑意,送到孟子衿身前时,再弯腰帮她穿上,“我们孟宝贝果然还是个宝宝。” “什么啊。”孟子衿嘟哝着,抬腿轻轻踢他,“这叫少女心。” “以后在我那,只管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到底是真的心疼她,连拥抱都比以往要温柔许多。 孟子衿笑着,食指在他胸前画圈,“真没那么糟糕,我又不是每天都住在锦园,以前在观星居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规矩。” “孟宝贝。”门外一道肆意懒散的声音闯入,他没敲门,只是站定在门口传话,“调完情没,叔叔有话跟你说。” “进来吧。”孟子衿扶着宋云深一直肩膀,将他轻轻推开,整理好身上的旗袍后端端正正坐在一边。 宋云深嗤笑,仰靠在沙发上。 孟思年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儿棉布遮住伤处,莫名地给他添了几分病娇。 “怎么还包了块儿布?很严重吗?”孟子衿在他靠近时伸手就要扒拉。 “诶,疼呢。”孟思年中指推开她作乱的手,“流血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他说话总是一股痞子劲儿,谁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孟子衿哼了声,“让你顶撞爷爷。” “我是为了谁?”孟思年斜着瞪眼。 孟子衿撇嘴,心中到底是抱着歉意的,于是欲上手,“那我帮你揉揉。” 宋云深眸色一深,咳出声。 孟子衿讪讪收回手,笑道,“算了,你还是卖惨给钟宁姐看吧。” 孟思年厚着脸皮,“正有此意。” 结束玩笑话,孟思年进入正题,认真道,“起先我以为你只是贪玩回来疯够了就回去,但没想到你连入学手续都没办理,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连你爸妈都瞒着。” 孟思年后来去查这事儿,但阻碍重重,后来一想,便猜到了是宋云深在做手脚,有意不让人去调查关于孟子衿的所有情况。 孟子衿有那么一刻的诧异,直言道:“我以为我去当安酷的学生已经够明显了。” “那钢琴呢?”孟思年追问,“学了十几年,真就那么放弃了?你要知道钢琴是你爷爷妥协的唯一筹码。” “如果钢琴可以,摄影为什么不行?同样是艺术领域,摄影为什么就成了不入流的职业?”孟子衿心中一直有郁结,有时很甚至不满。 孟家是大家世家,儒雅风度,涉猎范围不限于古董字画、音乐艺术,可当年孟子衿不过随口提了句想当摄影师便惹得孟老爷子动怒,一口否决。 “调酒也是艺术。”孟思年凝视孟子衿半晌,自嘲一笑。 孟子衿哑然,眼睫微微颤着,努力平息心中的愤懑。 “但你开了酒吧。”宋云深静默许久,忽然出声。 孟思年嗤笑出声,“孟宝贝也当了摄影师。” 宋云深缓缓移开视线,“倒是遗传了你。” “那是,这可是我带大的亲侄女。”孟思年说着,扬手拍了两下孟子衿那圆乎乎的脑袋。 孟子衿瞪眼,“行了,还说笑,都出去,我换衣服。” “换衣服?”宋云深皱眉,“这又是什么规矩。” “跪祠堂的规矩。”孟思年往他肩膀上搭手,跟他候在屋外时,打趣道,“祠堂是孟家最不可冒犯的地方,也是孟宝贝每年必去的地方,有生之年你还真得跪一下,体验一下酸爽的感觉。” 宋云深点漆似的黑眸微微眯着,心中百般滋味。 换完衣服,孟子衿对镜梳妆,扬手把发簪取下,选了根发带将头发束起,这一身装扮直直给人清冷疏离的错觉。 她明明不是那样子的人。 “二爷,宋先生。”有佣人上楼传话,似乎是感受到宋云深身上的一股寒气便没敢直视,“老先生让二爷和小姐到祠堂叙话。” 孟思年一颤。 “祠堂?” 不是正厅,而是祠堂。 孟思年不由跟宋云深对视,哂笑道,“这事儿比我想象的严重。”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拉开,孟子衿抬头道,“我听见了,走吧。” 经过时,清秀手腕被宋云深浅浅抓着,孟子衿抬眼,回握住他的五指,“他们不知道我没出国的事儿,所以今天要叙话的内容,是关于传承人的。” 宋云深皱眉,“我不能旁听?” 孟子衿摇头,“孟家祠堂,只能孟家人进。” 规矩,便是规矩。 孟家百年来一直恪守的规矩。 孟家祠堂在后院隐蔽的位置,孟子衿跟孟思年来时,老爷子已经持着三炷香立在正中间,他嘴里念念有词,走进了才知道那是一些愧对列祖列祖的忏悔的话。 孟子衿站定,无奈闭眼。 事情总归是因她而起,她已然不是当年那不懂事儿的小女孩,还需要父母叔叔的保护。 越过孟永年跟徐蔷,孟子衿止步在老爷子身侧,主动伸手承接了那三炷香往前迈步插进香炉后。 “我老了,八十大寿已过,扛不了几年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传承一事,就当是完成我唯一夙愿,让我有生之年把这百年基业交到子衿手里。”老爷子情绪已经缓过来,面对着祠堂里那些牌位念叨,实则这些话,都是说给身后的晚辈听的。 “子衿,你可知错?”老爷子目空一切,深吸了口气,语气颇为冷淡。 孟子衿眼睑垂下,看着脚下的垫子,于是提了提裤腿,缓缓跪下,她启唇,掷地有声,“子衿无错。” “子衿!”孟永年在她身后斥声,万万没想到孟子衿会如此回答。 孟思年一愣,盯着她那娇小背影又昂然而立的长颈,不自觉陷入回忆里。 当年的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执拗。 “无错?孟家是太纵容你了?”老爷子饶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的身份,你身上的责任,从你懂事以来爷爷便时刻警醒你,如今你学业完成,却一门心思扑在外边,你们是想要我孟家百年基业毁在你这一代吗!?” “不过就是见一见世家叔伯,公开你孟子衿的身份样貌,怎么就难于登天呢?你就这么不愿意当我孟家孙儿?”老爷子动了怒,声音颤抖,不知不觉红了眼,“不管你现在怎么想,英国那边的学业完成后,立即回来跟在你父亲身边学习,早日完成对接。” “世家传承从未传过女子,况且叔叔还年轻,为什么就不能让叔叔接任?”孟子衿瓮声开口,不给人打断的机会,“就因为叔叔开了间酒吧您就认为他生性浪荡不配做孟家传承之人?你所谓的传承,到底是在传承什么?文化底蕴,学识能力,叔叔哪样不比我强?” “你放肆!”老爷子怒得弯腰呵斥,“谁允许你这么跟长辈讲话!你们就这么教女儿的!” “父亲,您消气。”徐蔷瞧着老爷子呼吸不畅,立即扶着人往旁边的椅子坐下,而后示意孟子衿慎言。 孟子衿哽着嗓子,手指捏紧,眼眶微微发红。 她从小锦衣玉食,性子柔和,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坚强的人,对于孟老爷子,她一向尊重又害怕,而今,她是第一次反抗老爷子。 “爷爷,您回答不了我的话。”孟子衿稳住情绪,转过脸看向孟老爷子,“您守旧,固执,否定叔叔,否定我。” “我何曾否定你?”老爷子看着她暗红的眼眶,终归不忍心再大声吼她。 “否定摄影,就如否定叔叔开酒吧一样。”孟子衿闷声。 “摄影和酒吧同是娱乐,你们这样与那些商人有何区别!”老爷子无奈闭眼,退一步说道,“你们喜欢,可以当做是兴趣玩玩,但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当成职业?” “可若是将兴趣发展成新的基业,老爷子还一味否定这是不正经工作么?”宋云深站在祠堂外,光影忽明忽暗错落在他身上,他就这么站着,未曾踏上半步门槛,“既然有规矩,那我便不踏进这里半步,但,爷爷,请听我说几句可好?” 孟子衿回头看他,心尖泛着酸意。 第52章沉溺温柔 这孟家的内部之事,他与孟子衿未成婚,自然还算半个外人。 但看着孟子衿在祠堂受训,他做不到安之若泰。 “宋云深,别多管闲事。”孟思年下意识皱了皱眉,像是猜到了宋云深说的是何意思。 “你被核桃砸一下没关系,但不能委屈了我家子衿。”宋云深撩起眼皮与他对视。 意思很明显,他出面解释,是为了孟子衿。 孟思年可以忍气吞声置之不理,但不能让孟子衿也受这份罪。 “打什么哑谜?”老爷子站起,深深吸了口气,扬手道,“回正厅说。” 孟永年别有深意看了眼宋云深。 他的面子,似乎大了些。 大到老爷子多次为他破例。 孟思年扶起孟子衿,瞧见她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水,啧了声,“挺有胆色啊,我都不敢跟老爷子横,你倒好,撞枪口上去,吓死你叔叔我。”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吓死了好吗!” “过来。”止步在那三个台阶之下的宋云深心急撩撩地冲她颔首。 孟子衿抿了抿唇,也不介意祠堂里还有个孟思年,跪坐着起身,直直往宋云深的怀里扑去。 属于他的气息一下灌溉心田,复杂的心情缓缓归于平静。 “走了。”孟思年懒懒地瞥了眼,越过相拥的二人,跟上已经快没影的孟老爷子等人。 “我都听到了。”宋云深安抚似的一遍一遍抚摸她脑袋,弯腰将下巴搁在她脸侧,亲昵地蹭着。 “我是不是很过分?”孟子衿双手置于自己跟他之间,仰头问他。 “不过分,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就该勇敢说出来,而且你爷爷确实做得不对。”宋云深抬手,指腹揉着她稍稍被水光浸湿的眼睛。 孟子衿抽了抽鼻子,沉溺在他过分的温柔里。 到正厅后,孟子衿没坐下,跟宋云深站在中间,像在接受审判。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话是孟永年先说的,打破这份沉默后,他接着望向孟思年。 孟思年小他十五岁。 自从接管孟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开始,他对这位亲弟弟的关心便寥寥可数。他知道孟思年谈过恋爱,也知道他难忘旧情,所以老爷子催婚催得再凶,他也始终保持中立,就连开酒吧的事情,他有时也会替他说上那么几句话。 “意思是,老爷子一向看不起的不务正业的酒吧老板,实则是闻名世界的知名酒庄老板。”宋云深语速不缓不慢,毫不避讳孟思年那稍稍震惊的眼神。 右手还牵着孟子衿,他收回视线,看向前面仍旧一脸不屑的老爷子,“今日寿宴上的酒,皆是产自法国一家叫作echo的酒庄,不仅如此,老爷子常年喝的桂花酿,也是这位酒庄老板亲自酿制。” 孟子衿下意识往孟思年身上看去。 她不懂酒,但知道桂花酿是孟思年亲手酿制。 孟永年微颤,“echo酒庄只有十年历史,盛产果酒与花酿,供应全国,价格不菲。云深,你开什么玩笑,这小子难不成十年前就在法国开了这家酒庄?” “我十年前也成立了枞庭的团队。”他在拿自己作比喻,证明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 老爷子到了这个年纪没什么爱好,平常就喜欢喝点花酿。孟思年开了酒吧,他固然生气,但也从未说要将他扫地出门,大概都是那些花酿的功劳。 此刻,老爷子常年盘着的核桃又回到了他那满是褶皱的右手上,他看着孟思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年前,子衿十岁,那一年思年确实已经两年没回家。”徐蔷挠了挠孟永年的手背,提醒他当年那件事儿。 孟永年呼吸微窒,想起来后,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您说的传承,不过是恪守规矩,掌管孟家,持续孟家辉煌,可您的儿子,您的孙女,他们没有孟家的照拂依旧将孟家的辉煌延续,无论他们以哪种方式,都不曾违背过你们孟家组训,试问老爷子为何将他们说得如此难堪?”宋云深沉吟,手上力道不由加重,“我妈生前提到过您,她自始至终敬重您,但与您断绝师徒关系,是因为害怕成为像您一样顽固不化的人。” 老爷子猛地抬头,瞳孔的的震惊稍纵即逝,很快又归于平静。 “所以,你们是不打算要我这孟家基业?”老爷子扯出一丝苦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份妥协,“罢了,罢了,老了。” “没有不要。”孟子衿往前站了一步,“爸爸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那些世家长辈不至于撼动我们孟家的地位,再者,若是叔叔是酒庄老板的身份公诸于世,那不比十个宋云深管用?” “咳——”宋云深在他身后轻咳一声,险些被气笑。 后面那话说得就有些离谱了。 “调酒,酿酒,它们也是一门艺术,孟家列祖列宗知道了,还不得在底下高兴呢,爷爷,您别气了。”到底还是撒娇这一套管用些,孟子衿壮了胆,上前虚握着小拳头就往老爷子肩膀落锤。 “我气的只是这个?我气他不愿结婚生子,气你不愿公开身份。”老爷子头脑清晰,把问题绕回了最初。 “诶,我没说不结婚生子。”孟思年伸手打住,“您未来媳妇儿已经有了,暂时没追到而已,您别操这个心。” “我也没说不愿意公开身份。”孟子衿低头,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我只是不想年纪轻轻跟那些世家长辈打交道。” 老爷子没说话,但显而易见已经平息了怒意。 徐蔷松了口气,招手把孟子衿唤回来,“公开身份这件事情,等子衿完成学业不迟。” “行了,我没你们想的这么苛刻古板,我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有想法,有创新,但你们不跟我说,我怎么理解?”老爷子很明显就是在苛责孟思年酒庄老板这件事。 “您这脾气谁敢跟您说。”孟思年仰头靠在椅子靠背活动了下脖子,心中的郁结之气忽然就散开了,“现在不说我是败家子白眼狼了?” “不是白眼狼是什么。”老爷子气得往他身上再扔一次核桃,“开了酒庄不跟家里人说,开个酒吧倒是风风火火,我不生气谁生气。” 孟思年稳稳接住,捏着它端详,“酒庄不在国内,您又不出国,说不说无所谓。” “对大哥也不说?”孟永年出声,略显沉重。 孟思年手下一顿,没应声。 孟永年不追问,心里猜到了大半。 “都散了,看得我心烦,云深先留下。”老爷子叹了口气,扬手示意宋云深坐下。 孟子衿大概知道老爷子要问的关于宋云深母亲那事儿,于是便跟着一道走出了正厅。 孟思年跟她并行,沉吟道,“你这男朋友厉害,直接曝光你叔叔马甲。” “酒庄老板嚯。”孟子衿腔调古怪,“还是echo的幕后老板,您可真厉害,钟宁姐知道不?” 孟思年一怔,笑着,“别告诉她。” 孟子衿没理解其中深意,但肯定跟当年他们为什么分开有关。 宋云深坐下后,主动交代,“上回到法国出差,恰巧去了echo酒庄一趟,跟酒庄的管理人有些交情,听他提过酒庄老板的事迹,觉着新奇,回来后就查了。” “你倒是向着他们。”老爷子不再追究,眼神在他脸上锁定,喃喃道,“你身上总有几分你妈妈的影子。” 他老了老了,一生也就收过那么一个学生,当年的陈枞庭一股书香气,是连那些世家小姐都无法相比较的,老爷子膝下无女,正准备收她为义女时,陈枞庭却毅然决然离开,与他断绝了师徒关系。 宋云深愣了愣。 已经很久无人同他说起他母亲。 “她那么骄傲,若她活着,你未必是个商人。”老爷子怀念着,脱口而出。 “若她活着,必然以我为傲。”宋云深否决老爷子的想法,“她从来不用这些世俗观念束缚我。” 老爷子哑然。 一时无言,不用宋云深再多做解释,老爷子像是悟出了因果道理,“明白了,是我太执拗。” 是他给这些孩子的压力太大。 不管是当年的陈枞庭,还是现在的孟子衿,都因为这样的压力而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孟家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培养后代,他也只不过是希望孟家家业有个好的传承罢了。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没几个后辈能承接得住了。 离开锦园后,孟永年示意孟子衿跟随自己这趟车回观星居。 孟子衿思考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宋云深出声,“我和她一起。” 孟永年睨了一眼,说不出来心里的滋味。 “女大不中留,有什么可伤心的。”孟思年插着兜走出来,斜靠在自己那辆超跑车前,“孟宝贝,有空约上朋友找我玩。” 朋友。 一个叫钟宁的朋友。 孟子衿敷衍地嗯了声,上了宋云深的副驾。 拿着手机,她想到什么,于是点开跟钟宁的聊天界面,稍微修饰了一下某些词藻,把编辑好的信息发送了过去。 孟思年怎么说也是为了维护她而受的伤,就当是,给他谋点福利。 “你爷爷这边大概是不会再催促你继承家业,但留学一事儿,难说。”宋云深神色凝重,试图劝说些什么。 孟子衿眼睑低垂,闷声,“我知道。” 她今天差点想把真相说出来。 后来尚有一点理智,打算回来跟宋云深商议。 她是孟家娇养的玫瑰,欺瞒家人这事儿,是二十年来做过唯一一个重大的决定。 第53章足够养她 “宋云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他们坦白。”孟子衿歪头靠着椅背,喃喃出声。 她忘了孟永年跟徐蔷对她抱着的期待,一心只想扑在摄影上,辜负他们。 就拿放弃留学这件事情来说,如若一开始她先把徐蔷攻略,或许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 “你爸妈比你想象中要爱你,或许可以考虑把事情说开。”宋云深沉吟,给出建议。 孟子衿微微合上眼。 从有记忆开始,孟永年跟徐蔷从未苛责过她,生在样样循规蹈矩的世家,她却有父母和一个小叔宠爱。 除了在锦园偶尔犯点错被老爷子罚去跪祠堂,她这二十年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 长那么大,除了今天顶撞老爷子之外,她没跟家里人起过任何争执。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刻,孟子衿却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到了观星居,宋云深不着急下车,转而望向还在闭眼纠结的孟子衿。 她秀眉拧在一起,呼吸一深一浅,两只手整齐地交叠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她忽然睁眼,不带一丝犹豫地推开车门。 徐蔷换了套衣服,见孟子衿迟迟没进来,便站在门口等着,“还腻歪呢?” 孟子衿扯唇,“没有。” 察觉出来她脸色不对,徐蔷拦住她,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宋云深,小声咬耳道,“吵架了?” “没有,就是心情不太好。”孟子衿心里的愧疚感积得更深,穿过徐蔷的臂弯埋头将人抱着边走边说话,“爷爷生气了,连晚饭都不留你们吃。” 每年老爷子生日他们都会在锦园待上两天,但今年格外破例。 徐蔷笑了神,“过两天你爸会回去劝劝,不用放在心上。” “今晚留在这吃饭吧,跟云深一起。”徐蔷捏了捏她脸,转而望向身后的宋云深,笑容满面道,“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还没跟我和你爸吃过一顿饭。” 孟子衿嘟哝了声,“没多久,就两个月。” “什么两个月,你出国之前不是就跟云深在一起了?算算日子也得快半年了吧,钢琴弹傻了?”徐蔷坐下后戳了下她脑袋。 孟子衿呼吸微窒,看了宋云深一眼。 差点露馅。 就这么一慌神,孟子衿心里的愧疚感蔓延直上。 原来她说的谎,不止一个了。 “是,快半年了。”宋云深接话,倾身帮一旁在煮茶的孟永年倒掉茶渣。 从协议达成之日,她对外声称他为男朋友时,他就默认了。 哪怕知道是假装的。 但他在意了,便是真的。 孟永年抬眸看了眼,出声道,“毕竟异地,在一起见面的时间可能两个月不到,确实是比较辛苦。” 他这话,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宋云深应声,“不辛苦。” 孟永年也几个月没见孟子衿,倒了茶给她递去,嗤声,“有胆子顶撞你爷爷,没胆子跟你爸撒娇,怕是有了男朋友就不爱你爹了?” 孟子衿定定看了他几秒,哼唧了声,起身就往孟永年旁白坐下抱着他手臂,“谁说不爱,我这不是怕你骂我。” 徐蔷摇头笑笑,颔首示意宋云深,“喝点茶吧,父女俩就这样。” 孟永年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哪次是真的骂你,我舍得?” 孟子衿笑出声,趁机道:“那我要是学摄影呢,你有意见么?” “学开飞机我都没意见。”氛围又回归往日的其乐融融,孟永年心情一好,忍不住逗趣。 “算了吧,开车都不行,还飞机呢。”徐蔷慢悠悠吐槽一句。 宋云深抬眼,附议道:“确实,上道就追尾。” 孟子衿瞪他一眼。 “追尾?”徐蔷立马捕捉到重点。 “说来话长。”宋云深轻描淡写地带过,“总而言之,我这个男朋友,是她追尾追来的。” 孟子衿不乐意了,随手扔过去一个枕头,“什么叫我追尾追来的,明明是你追的我。” 宋云深失笑,“是,我追的,追得还挺辛苦。” 被小年轻撒了狗粮的孟永年摇摇头,往杯里吹了口凉气,又暗自乐呵。 “什么时候回英国?”徐蔷猝不及防问出这么一句。 孟子衿愣了愣,“没回呢。” “看看,笑容都垮下来了。”徐蔷到底是心疼她,伸长了手捏了捏她脸蛋,“我跟你爸爸讨论过,若你们没意见,便年底把你俩的事儿定下来。” 孟子衿大脑懵懵,“什么事儿?” “订婚?”宋云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订婚!?”孟子衿在他话音刚落时惊讶般喊了声,“这么快?” 宋云深勾唇,直直看着孟子衿,故意打趣一声,“也好,这样跑不掉。” 孟永年听宋云深没意见,心中了然,惬意无比,再看了眼孟子衿,于是无奈一叹,“快什么?订婚是为你考虑,你在国外两年,有个婚约在身上你也能安心。” “我不想去英国了。”孟子衿脱口而出,瞧见孟永年跟徐蔷静止的画面,她立马补充,“异地恋好难。” “没出息。”孟永年嗤声。 徐蔷无奈,感慨道,“当初为了说服你爷爷暂缓留你在孟家,才让你出国留学两年,哪知道你俩在这时候恋爱。” “妈。”孟子衿捏着指尖,不敢再坐在他俩中间,于是起身往宋云深的旁边坐下,她哽了哽嗓子,冷静出声,“我没去留学。” 三双眼睛顿时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宋云深垂手,贴着她手背,想来是真的害怕,孟子衿反手抓了两根他的手指,继续道,“报到那天我去了,但我是去跟那边导师解释放弃入学的原因,所以这三个多月来,我都没在英国。” “啪——”茶杯落在桌面,茶水几乎全部溢出,孟永年几乎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直直看着孟子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等会儿,没去英国那你去哪?”徐蔷有大脑宕机了会儿,有些难以消化,往孟永年身边挪了挪,拍了把他大腿,“你凶什么,吓着人了。” “在我这。”宋云深补充解释,“我在城西有一套公寓,子衿这段时间都住在那,跟着摄影师安酷学习拍摄。” 孟子衿不敢看孟永年,于是委屈吧啦地看着徐蔷,借着契机,甩锅给了孟永年,“你看爸他那么凶,我要是不瞒着你们,他说不定把我打晕塞飞机上运过去。” 徐蔷:“……” 宋云深若有所思地看着此刻豹子胆的孟子衿,哑然一笑。 事前怂得一批,真正到了战场,她竟比谁都要英勇。就像今日敢在祠堂公然抵抗孟老爷子一样。 他家孟宝贝,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给他一个偌大的惊喜。 “孟子衿!造谣犯法你知道不知道!”孟永年酝酿起来的脾气被她一通胡言乱语搞得匮乏,一个巴掌拍在桌上,龇牙咧嘴又骂道,“你说你不去就不去,你跟我们撒谎做什么,不想去又不是没嘴巴,你还骗人!” 孟永年大脑一阵充血,站起来叉着腰骂,西装领带勒人,他一把扯松,火气直冒。 孟子衿双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支吾出声,“我……没听错?您意思是我一开始就可以不用去留学?” 孟永年一呛,“我没说!” “行了,你嗓门这么大做什么,又不是耳聋听不见。”徐蔷听他嚷嚷愣是一直没插上话,斥声让他坐下喝茶消气。 一下子陷入安静,孟子衿又缩回了脑袋,死死掐着宋云深的手。 徐蔷抬眼,将她那一系列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长本事了呢,有男朋友护着就是不一样。”徐蔷语气微凉,听不出来情绪。 孟子衿还是怂的,“妈,对不起。” “还会坦白从宽,也懂迷途知返,不算坏事。”徐蔷撩了撩裙摆,漫不经心开口,“就是……” 孟子衿后背打直,心里一阵咯噔。 徐蔷停顿,视线在她和宋云深之间徘徊,“你们这段世家一直同居?” 宋云深平静接过话,“日常同居,各一间卧室。” 知道俩人是分房睡,徐蔷多打量了他几秒。 孟子衿眨着眼,抓了抓脸颊,“我当时不是怕你们查我嘛,不敢动卡里的资金,正好他房子也离安酷工作室近,我就住下了。” “是啊,还有人养着,三餐不愁。”徐蔷侧身靠着沙发,不疾不徐地列出这些好处。 孟子衿搅着宋云深的手指头,闷声不吭。 “后面什么打算?”孟永年两腿岔开,两只手搭在两边大腿上,缓了会儿总会冷静不少,“不读了?就留在那什么小破工作室?” 还不等孟子衿回答,孟永年长叹,“你可真出息。” 孟子衿深深锁眉,“我没说要一直留在工作室。” “那你想干什么?”孟永年问她,“钢琴学了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想当野玫瑰,浪迹天涯,随缘开花?” 孟子衿:“……” 您这个比喻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倒也不用浪迹天涯。”宋云深任由她捏着自己手指,微微扯唇道,“云深不才,就是有点钱,足够养她。” “你就惯着她。”孟永年嗤鼻。 徐蔷哼了声,“这小玫瑰的脾性不就是你惯出来的?” “你就没惯着嚯?”孟永年反驳。 孟子衿默默不说话,好半晌才小声回答,“是想要浪迹天涯,但不是穷游。” 宋云深微怔,看向她。 她唇瓣一张一合,怂里怂气开口,“想把全世界拍给你们看。” “拍全世界?”徐蔷大概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叹息道,“长大了,终归有了自己的想法,你想逃离舒适圈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妈妈不拦着你,可是你可曾想过这条路上,你要适应孤独,排除万难。” 孟子衿没犹豫,郑重点头,“我可以。” 回应她的,是好一阵的沉默。 宋云深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反握着她皙白手指。 她想要走遍天涯,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他跟所有人一样,以为她只是想要效仿安酷,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第54章行走的玫瑰花 有惊无险地从观星居回到杭庄,孟子衿时不时撩眼看向宋云深,她隐约觉得他从观星居出来后就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不高兴。 但总归是化险为夷,幸得孟永年和徐蔷的谅解与支持,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什么能阻碍她追寻自己的摄影之梦。 喝了半杯水润喉,孟子衿转眼想说些什么,却瞥见宋云深进了浴室。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子衿盘腿坐着,仔细回想是不是哪里冷落到了他。 他洗澡很快,十分钟便出来了,孟子衿有预谋地起身往他房门堵去,伸手拦着不让人进去。 “嗯?”他没动唇,只从鼻腔了哼出一个字。 孟子衿皱眉,“嗯?就嗯?” 宋云深叹出一声,单手将人拎到一边,“等会儿,我先吹个头发。” 孟子衿揉了揉被他抓疼了的腰,右脚移开一步,准备靠墙等他。 只那么几秒,宋云深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个吹风机,他轻抬眉眼,夹着笑意道,“麻烦孟小姐帮男朋友吹个头发?” 孟子衿哼唧了声,“娇气。” 话是那么说,那还是很上道地接过吹风机,拉扯他袖子进屋。 卧室里一股子清淡的洗发水味道,像是薄荷味,又夹着淡淡的雪松香,好似闻了能让人上瘾。 吹风机是超静音装置,孟子衿靠他很近,隐约感受得到他喉结滚动缓缓咽下口水的动作。 只是怔愣了那么一秒,孟子衿眨眨眼,把心思放在吹头发上。 “好了,到我洗澡了。”将电源关掉后,她撒手就逃,也不管身后的宋云深是什么反应。 宋云深稍稍扯唇,溢出一声轻笑。 他就这么坐在床沿,一抬眼,撞入的便是一片春色,这短短几分钟,还真是他的极限了。 多一秒,他怕是该把持不住将人摁在这。 小姑娘爱漂亮,洗个澡估计都在里头欣赏自己欣赏了十来分钟,等出来的时候,宋云深已经早早在客厅里候着。 见小姑娘湿着头发,宋云深邪魅一笑,“礼尚往来,帮你吹个头发?” 孟子衿僵了僵,连忙摆手拒绝,硬是笑出一声,“谢绝您的好意,我害怕。” 一吹头发就容易冲动。 孟子衿不敢乱来。 等收拾好自己,已经晚上十一点,宋云深今日起得太早,这个点,面色已经显露倦意。 孟子衿到底还是心疼了,走过来将抱枕垫在他身后,“你是有话跟我说吗?” 宋云深顺着她手里的动作往后靠了靠,抬手将她搂过来,“不是你有话跟我说?” 孟子衿哑然,沉默了会儿,问出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了?” “没有不高兴。”宋云深下意识否认,心里却想着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 “你有。”孟子衿往他胸膛上戳了戳,“从我爸妈那出来后,你在车上没跟我说一句话,回来了就洗澡,也不亲我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双方的情绪发生什么改变,都极易感受到。 宋云深侧目看向她,手臂力量收紧,把人拎着抱到自己腿上,“抱歉。” 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她的,没说什么原因,只是莫名其妙道歉。 孟子衿睫毛轻颤,稍稍一动,轻轻在他唇边啄了下,“为什么不高兴?” 宋云深将她抱得紧了些,嘴唇也贴在她脸上,半晌才开口,“你想去看遍全世界,怎么不告诉我?” 孟子衿眨眨眼,溢出一声笑,“你是因为我想去看遍全世界而不高兴,还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而不高兴?” 宋云深不回答,孟子衿就默认两者皆有。 亲昵地蹭了蹭他,孟子衿思考了会儿才开口,“去看世界,将我所见之美景用我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是我一直以来就想做的事情,当初跟一定要跟着安酷学习,是因为我的专业能力不多,需要巩固,现在出师了,自然要背上行囊去看外面的世界。” 孟子衿认真解释着,看着宋云深一点一点的神色变化,有些不太理解他的焦虑。 “嗯,我们孟宝贝,是胸有大志之人。”他拒绝跟她的对视,将脑袋埋在她颈侧,一轻一重地呼吸着。 “宋云深,我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惆怅什么?”孟子衿有些好笑,抱着他脑袋揉了会儿。 这么大个人,撒起娇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要异地了。”鼻息间全是她身体的味道,宋云深吸了口气,脑子充血,又稍稍退开一些,“我们家宝贝,是行走的玫瑰花,走到哪,都惹眼。” 一顿,他微微眯眼,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孟子衿脸上,带着几分阴戾,“不过是爬了趟山,就招惹了个男人。” 孟子衿:“……” 得,已经开始翻旧账了。 “我尽量守身如玉。”孟子衿保证。 “你敢不守身如玉。”宋云深掐了把她细腰,手指撩拨着她腰间束带,情欲已然上脸。 孟子衿禁不住笑出声来,肩膀微微颤着,笑出生理泪水。 宋云深脸色黑得不能再黑,气压一顿往下降。 “对自己有点信心。”孟子衿上手,拍了怕他侧脸,“我们孟家的人,最是痴情,认定了人,便生死不离。” 宋云深垂眸盯着她一双带笑的眼睛。 在一起时间不长,她从未表达过自己对他的爱意,今日又是索吻又是拐着弯说情话,哄人的套路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但是,宋云深就吃她这一套了。 “到这岁数都有年龄焦虑,我知道,女朋友又小,担心被撬走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宋云深,你是枞庭的老板,长得又帅,单是这两样都已经足够让我贪恋,放心哈。”孟子衿嘴角已经咧开,逗他逗得一发不可收拾。 宋云深就听着她一直叭叭叭的嘴在那越说越离谱。 夜深,宋云深自结束谈话后便一直没合眼。 孟子衿是自由的,他早该明白。 而他,是个被死神困住的懦弱者。 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给她,到了今天才发现,他连陪她看遍世界的勇气都没有。 次日,宋云深顶着一身的低温气压上班,枞庭上下从前台到高层见了无一不屏着一口气小心伺候着。 从早上到中午,陈秘书已经来来回回进了总裁办数次,手上的文件数量一次比一次多,不知道,还以为公司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陈秘书呼了口气,心里直喊郭嘉木能立刻回来拯救这位逐渐黑化的宋总。 “兴耀文化的投资,撤了。”宋云深桌前的文件堆积成山,不知看到了哪条,忽然撂下一句话。 “啊?”陈秘书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回话,“兴耀文化是前几天才下的投资,您当时挺看好对方的项目,如今双方协议已签,现在撤资恐怕……” 心里打着的草稿还未念完,便被宋云深的一个眼神杀死,陈秘书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什么,应下,“好的,宋总。” 一个小公司的项目罢了,撤资,毁约,也就赔点钱,影响分毫不大。 但,陈秘书依稀记得,他家这位总裁,当时是主动约的对方。 想起那个项目是关于摄影的综艺,陈秘书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得知枞庭临时撤资的兴耀文化老板驱车直接到了枞庭楼下,因为没有预约,足足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也只等到了陈秘书, 陈秘书只是负责传话,把话说完便转身要走,被兴耀文化的老板生生拦着,“陈秘书,您让我见宋总一面,就三分钟,给我三分钟的时间。” 枞庭的投资相当于一个香饽饽,谁都想闻一闻,啃一口,如今到嘴的鸭子煮熟飞了,任谁也不甘心。 陈秘书扬唇,欲言又止,笑道,“凌总,你最好想想这档新综艺是不是邀请了宋总仇家,或者,碰了宋总哪里的逆鳞?” 凌涛是子袭父业,今年才正式接任兴耀文化的,且不说根基不稳,星耀文化近年来在圈子里的地位更是持续下跌,好不容易傍上个大佬,却没高兴几天。 “这档节目嘉宾大多是有点小粉丝的各大摄影博主,邀请时也做过调查,并无黑料。”节目才刚筹备,凌涛实际上对这些嘉宾印象不深。 “没有黑料不不代表不曾得罪过我们宋总。”陈秘书言尽于此。 凌涛愣着,仍是不服气,掏出手机吩咐底下的人把这选定嘉宾的身份从头到尾仔细彻查。 下午两点,孟子衿被郑与与一个电话喊去了郢城中学帮忙训练学生。 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进入教室,孟子衿还觉得挺有趣,倚墙靠着,她双手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台上布景的两个人。 明明郭嘉木来帮忙就够了,也不知道郑与与怎么想的,愣是把她喊来。 喊来吃一份专属狗粮? 听说今晚便是郢城中学的文艺晚会,郑与与专门给班里排了个歌伴舞的节目,为了让学生们更加真切地感受舞台效果,提前适应紧张,这才打报告跟体育老师借了这最后一节课来进行最后一次完美的彩排。 “孟老师,你是过来给我们伴奏的吗?”靠窗的一个男同学伸长了脖子问。 她来时,郑与与跟同学们介绍过她。 “伴奏?”孟子衿迟疑几秒,敛着笑容看向郑与与。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喊来这儿。 郑与与到现在也没说让她干什么。 感情是在这等着她。 “对呀,郑老师说了,这次节目有三个老师为我们伴奏,郑老师弹钢琴,郭老师拉小提琴,那孟老师你呢?” 孟子衿动唇,尴尬一笑。 是啊,她干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第55章秘境精灵 初一的学生长相稚嫩,个子也没长,布置的活儿大多都由郭嘉木完成,趁着空隙时间,孟子衿勾了勾手,示意郑与与过来。 郑与与抿了抿唇,而后喊了个稍微个子高的男生帮郭嘉木把背景布置完成。 背着手,郑与与扯出一片笑容,“稍微等等,马上就可以开始彩排了。” “晚上还需要我不?”孟子衿似笑非笑。 “当然需要啊。”郑与与挽着她手臂出来教室走廊,轻声解释着,“班里同学为了这个节目很用心在排练,我不想在最后关头成了掉链子的一个,我答应给他们伴奏就一定不会食言,但是我始终害怕,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登台?” 听她说到这里,孟子衿心中已经了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跟郭嘉木四手联弹合作不来?” 郑与与一噎,呵呵笑了声,“我这不是,跟学生们开玩笑说登台时会有女神降临助阵嘛。” 孟子衿:“……” 行还是你郑与与行,真行。 “琴谱呢,我提前熟悉一下。”伸出白花花的手心,孟子衿哼唧了声,“好几个月没碰钢琴,怕是生疏了。” “世界名曲你看几遍都能弹得下来,这种流行曲还能难倒你不成。”郑与与见她答应,心下一松,莞尔笑着将电子版的谱子发给她,“走吧,准备彩排了。” 孟子衿被气笑,看了几眼谱子后无奈摇头。 弹得下来算什么,她郑与与能背下来。 真正厉害的人是谁,她不说罢了。 彩排准备开始,学生们已经站好队形,郭嘉木敲了敲落灰的琴盒,从里头拿出把八成新的小提琴,正好跟进来的孟子衿对视上,他耸肩,无奈摇头,“让钢琴师改行拉小提琴,也就她能。” 要知道,小提琴这业务他可没这么熟。 “嗯,你好歹练过,我这谱子刚到手呢。”孟子衿晃了晃手机。 两人相视而笑,被底下学生瞧见后,台下一阵轰动。 胆子大的学生不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郑老师,孟老师是不是你未来嫂子呀?” “孟老师好漂亮!支持!” “郑老师,你有男朋友吗,我家哥哥也会弹钢琴,我可以介绍给你!” “……” 越说越离谱。 “安静安静,还想不想得第一了,彩排时间八卦什么,准备开始。”郑与与一阵羞赧,也不知道是紧张什么,下意识避开郭嘉木的眼神。 “孟老师有男朋友,同学们别瞎猜。”孟子衿已经坐在钢琴前,稍稍探头,而后把持不住想要观察郑与与的表情。 都这么久了,看样子这俩人还是毫无进展。 郭嘉木架起小提琴,握着琴弓的手不禁用了点力,“你们郑老师身边有追求者,不用操心。” 台下轰然一笑。 郑与与微愣,指尖不小心触碰琴键,闻声,台下的同学立马止住笑容,进入状态。 郑与与回神,摒除杂念缓缓弹起前奏。 孟子衿看着琴谱,忍不住勾唇,而后缓缓扬手进入。 小提琴的和声,是伴奏里的点睛之笔,偶尔风声掠过,窗外鸟儿叽喳,路过的隔壁班同学都忍不住停下提前欣赏这绝美的视听盛宴。 彩排完成后郑与与主动请吃饭,这家小菜馆是十多年的老店,当年郑与与在这读书的时候它便已经存在。 “来,每人加个鸡腿。”郑与与彩排完后的喜悦丝毫收不住,给他们一人夹了个鸡腿作为感谢,“期待今晚的节目顺利夺魁。” 孟子衿挠了挠脸颊,瞥向了郭嘉木。 没猜错的话,当初他把郑与与带来这里,正是打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好不容易熬到文艺晚会的举办,却不曾想郑与与安排了这一出。 她现在,似乎也挺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无论是当初的培训老师,还是现在的音乐老师。 饭桌上一阵无言,郑与与左右看着,笑出一声,“你们苦着脸做什么,配合一下呗,高兴高兴。” “与与……”孟子衿动了动筷子,看向郭嘉木,欲言又止。 “你不用看他。”郑与与低头吃饭,声音瓮瓮,“全班四十多名学生,要我拿班级荣誉去堵,我做不到。” 起初她是答应了会上台单独伴奏,但是后来发现学生们的期待感越高时,她却越害怕。 光是节目筹备与排练就已经准备了一个月,若是最后一刻出错的是她,她又有何颜面再面对这个班的学生,怕是往后连老师都做不了。 “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郭嘉木嗓音清淡,并没有要与她争执之意。 “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郑与与目光坦然。 “没有教师节目么?”孟子衿眯了眯眼,“郑与与,你对我也不说实话。” 孟子衿猝不及防的挑明,让郑与与不自觉放下了筷子,她沉默着,不敢注视任何人,“是,我没勇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勇敢。那些在别人眼里很容易就能鼓起勇气去挑战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思想上的格斗,而最后,她仍旧输了。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郑与与何曾不想把自己治好,可是登上舞台的恐惧像烙印一般挥之不去,她挣脱不开。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将碗里的鸡腿夹到她那,“不着急,我相信你。”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郭嘉木寡淡无言,吃得比两个女生都要少。 郑与与夹过去的鸡腿,他一口没吃。 晚上的节目表演有舞台灯光的加持被渲染了一层氛围,继而拿下了全场最佳的称号。 孟子衿助阵完便提前离开,节目结束时已经十点半,学生陆陆续续离开,郑与与与其他老师一起留在了最后。 观众席上一直坐着那么一个男人,岿然不动,两道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静默地往一处盯着。 “郑老师,你男朋友一直等你呢,这里有后勤人员清理,你作为临时老师可以先回去的。”年级组长指了指观众席的位置,笑容和蔼地与她说道,“有这么疼人的男朋友可要好好珍惜。” 节目的序号比较往后,结束表演后她没时间把裙子换下来,而今一身流光白纱裙,站在舞台的中间,如那秘境的精灵,引人注目。 郭嘉木坐在观众席的正中间,看到了那小精灵投射过来的目光,终于扯出一抹笑容,他起身,朝她扬了扬手,“到哥哥这来,走了。” 郑与与脑里已经成型的男朋友三个字瞬间被一声哥哥替代。 神识被拉回,她清了清嗓,右手提起裙摆走下观众席,“来了。” 郭嘉木走来,掀起那碍事的裙摆抓在手心,小心翼翼走在她身后,“小心脚下。” 郑与与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喜欢他的靠近,又害怕他的靠近。 他们住的公寓很近,两个人一起慢悠悠走回家。郑与与懒得再换衣服,于是就穿着这纱裙回家,哪怕已经是晚上,路上的行人仍有三三两两,连女孩子都会往郑与与这边瞧上一眼。 如若没有离开郭家,她现在一定是优雅而没有任何烦恼的公主。 郭嘉木动容,将外套脱下往她身上披去,“有风,凉。” 她的包被郭嘉木挂在脖子上,这么看起来,竟然毫无违和感。郑与与笑出声,指尖扯了了扯他披上来的外套,笑道:“谢谢你。” 不止今天。 而是谢谢他为她做的一切。 “这段时间,是我心急了,没有好好考虑你的感受一下。”郭嘉木郑重道歉,嗓音清透,有意无意地剐蹭郑与与那快摇摆不定的心灵。 郑与与抿唇,“是我没和你好好说明白。” 她焦虑,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甚至想让郭嘉木别再管她,有时候心里已经酝酿好的狠话,再看到他这张脸后又瞬间说不出口。 她不应该拒绝每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这是她仅剩的理智。 “与与。”郭嘉木脚步停住,侧身扶着她瘦弱的肩膀强迫她抬头看她的眼睛,“不管是哥哥还是追求者,你都不要有负担,我自愿的,不索取你任何东西。” 郑与与歪了歪头,“我的回应你也不要吗?” 郭嘉木愣住,“什么意思?” 郑与与转身,直直往前走,“没什么意思,我随便说说。” 不管是哥哥还是追求者,他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值得被爱,值得更好的人。 可是她,一身的毛病,还心思敏感,没勇气没能力去给他回应,更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他。 “与与。”郭嘉木拿她没办法,并肩走在一起,像是被刚才的话刺激到,手掌捏着她手腕,连力道都是轻的,“别再甩开我。” 郑与与没说话,任由他抓着。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她便不会甩开他。 她就想啊,如果一直是兄妹,大概就不会生出这些关于情爱的心思来,可是造化弄人,他就是喜欢她,而她,竟也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如果没有当年没有那些流言与非议,她可能在郭嘉木第一次告白的时候就给出了回应。 她对他,早已经喜欢大过依赖。 可能这段时间生活安逸,她一闲下来,倒是把好多事情都捋清楚了。 再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去改变现在不勇敢的自己。 第56章拈花惹草 次日,兴耀文化将节目嘉宾的身份调查了彻底,锁定了一名叫姚中的嘉宾后,凌涛立即吩咐下去,“这个人,从嘉宾名单里筛除掉。” 没一会儿,凌涛便带着这一消息等在了枞庭楼下。 电话打到了陈秘书这,他犹豫再三,盯着挨骂的风险进了总裁办,“星耀文化的老板在一楼休息区候着,听说已经跟那名叫姚中的摄影博主解约。”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自家老板为什么要撤资。 想当初,这位姚中将孟子衿照片发布微博时,还是他去劝删,结果人家软硬不吃,而今,活该吃点苦头。 “嗯。”宋云深扶了扶额,将手中的钢笔合上,挑眉一笑,“既然如此,去告诉他,不撤了。” 陈秘书会意,亲自下楼将宋云深的意思传达。 凌涛舒了一口气后,表示感谢。 一早,姚中便收到兴耀文化解除合约的消息,到人公司楼下闹了一场,弄得一身狼狈。 他不过是一小小摄影博主,兴耀文化这么大个公司,心情不好随便踢掉几个人,又何须理由。 姚中认命,带着解约合同飘荡在大街上。 “姚中?”孟子衿觉得他眼熟,不太确定地喊了声他名字。 “是你!”姚中不由攥紧手中纸张,朝她走近,“好久不见,孟小姐,你这是准备去哪?” 孟子衿扬了扬手中的的摄像装备,勾唇道:“随便出来拍点人间烟火。” 撞见他,只是巧合。 她没有继续要聊下去的意思,抬眼瞧见红绿灯路口的车水马龙,走了几步便进入状态拍摄。 “孟小姐,上次照片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来找我删除照片的人是你派来的。”他诚恳道歉,手里的紧紧攥着手机,滑动一下开了锁,“我尝试过加你微信,但是你没同意反而将我拉黑了,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嗯?”孟子衿简直对这事儿一无所知。 思考片刻,她笑了声,“你从哪知道我微信?” “上回你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搜索了微信。”姚中提示道。 孟子衿抿唇,这么说来,她便明白了。 姚中添加的是宋云深的微信。 “那不是我号码,是我男朋友的。”孟子衿解释了句。 “这样啊。”姚中一噎,话题终止了一下,挣扎许久还是将手机拿出,“那现在能加个微信吗?平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摄影方面的事情。” 孟子衿面色有些纠结,最终稿看在他曾帮过自己的份上出示了微信名片。 “行,那先不打扰你,有空我们联系。”姚中指了指手机屏幕。 “嗯。”孟子衿抿唇,抬头往远处看时,又将新的画面锁定。 她今日穿的是普通不过的休闲通勤装,往大马路上一站,依旧惹人注目,素材拍得差不多时,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习惯性看了看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她点了通过,备注了姚中的名字。 她不傻,看得出来姚中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单纯。 她故意强调了男朋友几个字,但他还执意加微信,要么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要么就是…… 沉迷她的颜值。 孟子衿无奈叹声。 干脆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中午十二点宋云深回来做饭,孟子衿回到杭庄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呈现出了三菜一汤,咬了咬唇,孟子衿放轻了脚步朝宋云深走去。 “先把相机放下,过来洗手。”宋云深压根没转身就猜到了她在离自己两米不到的地方。 孟子衿哼了哼鼻,乖乖将相机放好,背着手踏着轻快步伐洗了把手,“你是狗耳朵么,我动静这么小,你都听得出来。” “不是。”宋云深擦干了手,顺带将她手叠在自己手心上一起擦,“是闻出来的。” 孟子衿挑眉,“嗯?” “你身上味道,很香。”说着,他扣着她手指将她带到餐桌前,帮她拉开椅子,“今天做了糖醋鱼,尝尝看。” 孟子衿嘴角噙着笑意,视线追随着他,“我身上什么味道?” 她还当场嗅了嗅,没感觉得出来。 “玫瑰香。”宋云深已经落座,拿起筷子便给她夹了菜。 挠了挠脖子,孟子衿小口扒饭,这两天她无时不刻不在给他吃定心丸,奈何这男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无论怎么输出,这狗男人就是不定心。 “宋云深,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孟子衿咬着筷子,弱弱一问。 “嗯?”宋云深抬眸看她,筷子没停。 “昨晚跟我叔聊过了,大概下个星期出发去他法国的庄园看看,他也顺道去那边办点事。”孟子衿迎上他的视线,再次输出,“你放心,我一个月起码回来看你三次,而且保证不拈花惹草。” 说着,竖起三指,表情坚定。 宋云深微顿,启唇正想说是什么,孟子衿放在桌面的手机连续震动三下。 他停顿,抬了抬下巴示意孟子衿先看信息。 孟子衿嘟唇,一边查看信息一边说着不重要,熟不知,待看到发来信息的人是谁后,她脸上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会儿。 宋云深眼尖,偏被他逮到了。 “拈、花、惹、草。”他放下筷子,眼神直直盯着她看,咬字清晰,故意停顿。 孟子衿没想到的是姚中真会联系她,还是现在就联系。 三条信息里有两张是图片,正是那天他用来发微博的她本人的图。 “今天早上遇见姚中,就是上回你在城西西山见到的那个小伙子,他找我问了微信,就……”孟子衿解释起来自己都不由皱眉。 说到底,还真的是她拈花惹草了。 “他就给我发了两张照片,就上回他发微博的那两张,顺便跟我道歉。”孟子衿解释着,吸了口气,主动询问,“要不,我把他删了?” 她确实怕宋云深生气。 尤其是在她准备离开他独自远行的特殊时刻。 宋云深表情淡淡,嘴巴上倒是挺实诚,“删吧。” 孟子衿哑然,下一秒,将手机递给了宋云深,“你来吧。” 宋云深单挑眉,“不忍心下手?” “什么呀,我是以表决心,让您亲自处决!”孟子衿哼声。 宋云深三下两下把人删得利落干脆,“你最好是。” 空气陷入安静,这顿饭也吃得格外安静。 同居也有了一段时间,孟子衿把宋云深那小脾气拿捏得死死的,见他非要犟着,干脆随他,吃完饭后自己一个人在沙发上盘腿倒腾相机,将这几天拍的素材都整理出来。 她认真起来,还真什么都抛之脑后。 宋云深在此刻就如那被打落冷宫的妃子,体会到了被冷落的感觉。 孟子衿先前没有个人微博账号,所以今天才注册完成,各项审核都通过后,她选了九张素材图片发布了第一条动态。 【青青子衿】:来吧,关注我,你将成为我的第一个粉丝。 给郑与与发送了消息后,那边第一时间点了关注,随后才来回复消息。 【与】:已关。九宫格真是戳我心窝上了,色调好美。 【青青子衿】:收到赞美。 这个点,郑与与正在午休,大概是闲着无聊把孟子衿的微博号给安奈那边推了过去,没一会儿孟子衿就收获十几个粉丝。 其中包括了安酷。 要知道安酷这人自带流量,本身就有一千多万粉丝,他这一关注,指定被人扒出来。 但孟子衿好歹也算是他的出师弟子,这个关注,她受得起。 【安奈】:被惊艳到了,图真的超美。 【青青子衿】:别硬夸啊,就几张风景图。 【安奈】:安酷拍的都没这么好看,真的,实话。 孟子衿也就笑笑,未必拿这话当真了。 总而言之,这只是个开始。 怀里抱着个电脑,孟子衿敲着键盘,时不时看见宋云深左右晃悠。 她抬眸瞧了瞧,当做没看见似的继续埋头处理素材,对宋云深的反常举动视而不见。 让他作。 宋云深站着,手里拿着一盒上好的西湖龙井,见孟子衿没什么反应,只好在她对面坐下,倒腾茶几上的紫金茶具。 孟子衿那套玫瑰金的茶具还落在西渚公寓,这段时间一直没空去那边,便只能换了套相似的。 茶水泡好,宋云深习惯性先倒一杯递给孟子衿,他拿起第二杯,即将喝完,也没见对面的孟子衿动一下。 “茶凉了。”他温声提醒。 孟子衿却是连眼皮的都没抬一下。 “孟子衿。”他沉声喊出她名字。 对面仍旧不理。 “孟宝贝。”他使出大招。 孟子衿嗯了声,撩起眼皮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偷着乐呵,但就是没动那杯茶。 宋云深脸色一黑。 孟子衿也就想晾他一会儿,没打算真跟他刚硬到底,于是处理好手里的照片素材,正准备将电脑关机,一双大手便呼哧而来,将那笔记本电脑合上仍在一边。 下一秒,她被人捞起坐在他腿上,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扑鼻,她鼻尖泛痒,抬手准备想揉揉。 熟不知,那人霸道将她手移开,再反应过来时,唇瓣已经被人重重堵上。 带着湿润。 以及温热的西湖龙井香气。 宋云深! 他竟然敢! 竟然敢用嘴灌她那杯西湖龙井! 孟子衿咽下,呜咽了会儿,嘴角茶渍流出,又被宋云深轻轻含着。 最后轻轻嘶磨。 他像个男妖精,仿佛在吸取她全身的精气。 要不然,她怎么脑子晕乎乎的还没力气推开。 “不理我?不想喝我泡的茶?嗯?”他贴她极近,嗓音带着低低的喘息,“孟宝贝,老子亲自喂你喝。” 第57章身价千亿 那天的下午茶喝得及其荒谬。 孟子衿理解宋云深的心情,没反抗,随他怎么弄。 只是青天白日,差点刹不住车。 临近出发前一天,孟子衿去找了一趟钟宁,正逢葡萄采摘日,她也没闲着,拿着把剪子一边干活一边试探钟宁。 孟思年在法国开的酒庄,绝对跟钟宁有关系。 “你跟家里人决裂了?”钟宁没看出她的心思,把关注点放在那天她发来的图片上。 孟子衿手里捏着颗葡萄,举过头顶,以身后这片葡萄园为背景拍了张照,闻言,她摇头道,“没到那地步,孟思年可护着我了。” 钟宁看着她,一听便知道她是有意往孟思年身上扯话题,于是扯了扯唇笑道,“你啊,二十岁的年纪,就这么操心你叔?” “没有,是实话。”大概是出于八卦,孟子衿问,“他受伤没来找你求安慰?” “那天我不在。”钟宁没打算放在心上。 不止那天,那之后的三天,她都不在郢城。 “我不是医生,找我也没用。”钟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笑地给了孟子衿一个眼神,“而且,他那就一点点小伤。” 孟子衿耸肩笑笑,不再自讨没趣。 “我明天早上十点的航班,你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遭?”孟子衿正式发出邀请。 “再看看吧。”钟宁没一下子拒绝。 孟子衿心里打着的小算盘也没落空。 孟思年也随行这件事儿,她没告诉钟宁,但显而易见的是,钟宁并不知道孟思年在法国开了个酒庄。 孟子衿只觉得这是一重要的突破口。 至于最后钟宁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她只能先放在一边不去想,毕竟,亲叔叔的终身大事要紧。 孟子衿只在这儿逗留半天,下午便主动去找宋云深。 自从毕业跟宋云深在一起后,杨叔便不再负责她的行程接送,又因为是个马路杀手,所以只好自己自己打车,当车停在这栋高楼之下时,孟子衿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这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枞庭。 全是宋云深的。 不愧是,身价千亿。 “孟小姐!” 还未起步,孟子衿思绪还在游离,便被一道声音拉回现实。 这下不用回头,她也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姚……先生。”想起自己前不久加了人微信又当天把人删除,孟子衿便不自觉陷入尴尬境地。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郢城何时变得这么小。 她不过是出了个门,也能跟他遇上。 “你来枞庭找人?”他笑了声,掩饰了尴尬,抬手指了指面前这座楼。 “嗯。”孟子衿应了声。 既然遇上了,大抵是出于愧疚,她坦然笑着,解释,“不好意思,男朋友管得严,微信的事儿还麻烦你翻篇。” 姚中沉声,“嗯,猜到了,没事。” 这个微信,他确实一开始就不该问。 只是遇见如此惊艳之人,怕是谁也难以抵挡。 回以微笑后,孟子衿径直走入枞庭,因为没有事先跟宋云深打过招呼,只好在前台问,“你好,请问宋云深办公室在几层?” 前台坐着三人,在听到孟子衿的话后面面相觑。 被孟子衿直视着的那人起身,礼貌问道:“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敢直接报宋云深大名的人她们还从未遇到过,见孟子衿长相并不普通,她们也不敢贸然得罪,心下想着必定是哪位豪门小姐。 只是这打扮,又过于普通。 “没预约,我没跟他说。”孟子衿扬唇,见几个人面露难色,只好道,“你们帮我联系陈秘书,让他下来接我便好。” 对方咽了咽口水,见孟子衿如此从容淡定,边应声边拿起了电话话筒。 “我姓孟。”孟子衿补充道。 前台拨通电话后不到半分钟便挂断,她将陈秘书交代的话传达,保持着标准笑容,心里却是压制不住的忐忑。 前段时间宋云深公布恋情的消息人尽皆知,而今面前站着个敢直呼宋云深名字又能让陈秘书如此紧张下楼来接的人,怕是那微博图片上的手的主人。 等待之余,孟子衿左右打量了下一楼大厅,转身时,很是惊讶姚中也跟了进来,“你也来枞庭找人?” 姚中很是窘迫地笑着点头,“是,我找……” “孟小姐。”陈秘书从专属电梯出来,跨步走来,“抱歉,不是故意让前台拦着,下次你要是来直接上楼就好。” 说着,越过孟子衿跟几位前台交代了几句事宜。 那几人站起,频频点头,心下都在庆幸刚才对孟子衿的服务态度没逾矩。 姚中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他认出陈秘书就是就是当初劝自己删除微博照片的人,几步上前拦住道:“你好,陈先生。” “嗯?”陈秘书松了松被他拉住的手臂,快速回应,“姚先生有事?” “是这样,关于星耀文化一个综艺节目的嘉宾问题,我想找宋总解释清楚。”对于被临时解约这件事情,他在消化的同时又感到不甘心,打听了几天兴耀文化那边才松口说是他得罪了投资人,所以他才一路顺着线索找来。 在没见到陈秘书之前,他确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 但就在此刻,他恍然大悟。 孟子衿出现在这里,而陈秘书亲自下来接。 可想而知前段时间枞庭官网公布的人就是孟子衿,而孟子衿口中所说的男朋友,是这枞庭的总裁。 他当时把人照片发布在网上,甚至硬核不删时,还真没想到后果会在这里等着他。 “宋总恐怕没空。”陈秘书回绝,领着孟子衿惊进了电梯。 姚中被人拦在电梯入口,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之后,只好作罢。 他们刚才的对话孟子衿听到,虽然留意了,但没过问。 她对宋云深公司的事务不熟悉,也没理由去干预宋云深做的每个决定。 不过,她猜到了宋云深是因为吃醋才针对姚中。 想到这,又隐隐觉得姚中挺可怜。 “陈秘书,你忙吧,不用特意告诉宋云深我来了。”还未出电梯,孟子衿便笑着交代。 “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他今儿个是真挺意外孟子衿会突袭,但又十分庆幸是今天来,这要是放在昨天,恐怖就是另一番场面了。 毕竟不请自来的女人,还有一个酒小姐。 “我可以自己转一下么?”相比有人带着,孟子衿更喜欢一个人参观。 陈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应道:“倒也行,宋总办公室就在前面,你参观完过来找我,我刷卡带你进去。” 孟子衿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秘书在心里得意,未来枞庭的老板娘,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孟子衿习惯走哪都带相机,但涉及公司内部,她没拍,只是慢悠悠走着。 后面发现这一层除了陈秘书之外就没见到人时,只好折返。 险些忘了,他宋云深的总裁办,独享一层。 回来时本想找陈秘书刷卡进去,但没见他工位上有人,孟子衿只好驻足等着,约莫是整层楼都过于安静,她哪怕不留意,都能听见总裁办里的动静。 隐隐约约能听到宋云深骂人的声音。 下意识地,孟子衿已经脑补到了陈秘书此刻的表情,可却在下一秒,一道女音插足在他们俩人之间。 隔着门板,孟子衿听不清晰,却可以判断出来他们在吵架。 大约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她不好打扰,右转在陈秘书的工位上坐着等待。 隔了好一会儿,里头逐渐没了动静,“滴”地一声,门板拉开,里头的一个人影气势汹汹走出来,高跟鞋踏得极刺耳。 孟子衿站起,直直跟她对视上。 不是别人,是那位她曾误以为是宋云深前女友的女人。 唐酒。 比孟子衿更惊讶的是唐酒,她诧异了几秒,脸上的怒意未消,说话语气也没多好听,“你怎么来这?” “陪宋云深。”孟子衿大方回应,忽略她对自己的敌意。 毕竟,是钟策喜欢的人。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陈秘书便已经走出来,尴尬地看着她们二人。 碍于陈秘书在,唐酒没说什么,多看了她几眼,风风火火走掉。 陈秘书心里呐喊了声祖宗。 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唐酒这个点会来。 孟子衿眨眨眼,从陈秘书的工位上走出来,笑问道,“这位酒小姐,是你们总裁办的常客呢?” 看着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是没少来。 陈秘书摆手,生怕孟子衿误会,解释道:“酒小姐来这儿是劝宋总回企州的,别无他意。” 就算有,他也不敢说呀。 孟子衿没为难他,抬了抬下巴,“没事儿,我进去看看他。” 刚才骂人那一声,动静可不小。 孟子衿还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办公室很大。 沙发,茶几,办公桌,书柜,鱼缸。 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 孟子衿也没怎么细看,走过去将地上的笔盖捡起来。 宋云深背对着她,正站在那落地窗前,叉着腰,一下没一下地深呼吸调整情绪。 孟子衿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自己,但还是放轻脚步,慢悠悠走去,站定在他身后,伸手穿过他臂弯,将他环抱。 明显感到他后背僵了会儿,但稍纵即逝,转而将手覆盖住她,压低了声问,“怎么过来了?” “不来怎么安慰你。”孟子衿脸贴着他后背,收紧了手中力道,“说说呗,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宋云深指腹按着她指尖,扯了扯,最后停在她右手的粉色玫瑰上,“不是说这戒指戴着太贵重容易暴露身份,怎么今天戴上了?” 孟子衿动了动,把手张开给他看,“好看么?” “嗯,好看。” “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是有主的,也防止拈花惹草。”孟子衿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解释了声,之后松了手,绕到他身前,再次环上他的腰。 宋云深滑动了下喉结,弯下腰将人抱着,下巴低着她后颈,低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苍寂,“订婚事宜,就按你父母说的年底提上日程吧。” 孟子衿嗯了声,轻轻拍着他后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没问唐酒为什么来这,但隐约猜到大半。 第58章只为你服务 他心里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孟子衿明白,所以关于企州那边的事情,她很少问起。 只是这心里,隐隐落空。 唐酒知道他的痛处,而她孟子衿,却眼看着他痛,而无能为力。 入了夜,宋云深以饯行为由给孟子衿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孟子衿无奈笑着打趣,“你要是哪天破产了,可以改行当厨师。” 宋云深抬了抬眉梢,“那你可得失望了,我不会破产。” 孟子衿扬唇,边吃边盯着他那双眼睛看。 他是宋云深,确实有这个自信。 “当厨师也好,但只为你服务。” 看吧,这男妖精,又开始花言巧语。 孟子衿笑声掩盖不住,微微呛咳了一声。 夜色皎洁,照亮人前行的道路,晚风轻轻吹着,吹不散心底的一丝忧愁。他们今晚谁也没提起明天的事情,在客厅里坐着闲聊,一直到十二点才各自进屋睡觉。 被子盖在身上,将灯光熄灭那刻,孟子衿陷入惆怅。 不管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她对宋云深的了解程度依旧不深,他对过去避而不谈,而她害怕他的过去成为两个人产生隔阂的导火索。 半夜好像下了雨,闪电划过天际,窗帘似乎没拉好,那道光忽明忽暗。 孟子衿翻了个身,纤细的两条手臂裸露在外,微微睁开一丝眼缝,想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却看见一张不该出现在自己床上的脸。 惊呼了声,她捂着被子坐起,一颗心砰砰乱颤,在看清是宋云深后,她拍了拍胸脯,借着映入的闪电光伸手戳了戳他侧脸。 “你说你,半夜爬过来做什么呢?” 不就是舍不得她走。 不就是什么都藏着不愿跟她说。 “宋云深,我不是小朋友,我生日已经过完了,二十一岁了,可以帮你分担很多事情。”她喃喃自语,躺下去后,抬手抚上他细碎的短发。 有点刺手。 身边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大概是真的很困,孟子衿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泛着橙光,有太阳升起,洋洋洒洒地落在这间卧室。 宋云深没走,还躺在她身边,双臂环绕着她腰肢,使人动弹不得。 孟子揉了揉眼,盯着他看得出神。 她还是第一次跟他一块儿睡觉,虽然是他偷偷摸摸的。 想到这,孟子衿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抬手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他呼吸均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大概是被弄久了,脸上的痒意传来,惹得他眼睫轻颤。 再过会儿,他慢慢睁眼,看着放大在视觉中的一张嘴唇。 和那满是笑意的眼睛。 “先生,半夜进人家姑娘房间,不道德哦。”她有意调笑,手搭在他肩颈处,有意无意地抚摸轻挠。 宋云深愣神片刻,置于她腰间的手没松开,反而拢得更紧,像是要将人整个人埋入自己身体。 她骨架小,被他抱着就那么一点,还软乎乎的。 “不是别的姑娘,是女朋友。”他脑袋埋在她颈侧,轻啄了一下,就这么抱着不愿起来。 “起床吗?”孟子衿有些喘不过气。 “嗯。”知道她还要赶飞机,他贪恋了会儿,才不舍地坐起,平静地坐了会儿,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孟子衿,“你先起。” 孟子衿看着他,“为什么?” 又不是没穿衣服。 宋云深滑动几下喉结,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还说不是小朋友,明明就是。 孟子衿歪头,也不深入考究,起身时习惯性拢了拢头发,露出漂亮的蝴蝶骨。 她穿的本就是吊带睡裙,肤色白得通透,对于一成熟男人来说,这举动无疑是最要命的的撩拨。 闭了闭眼,宋云深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暗暗压住已经浑浊不堪的呼吸。 “你不舒服?”孟子衿一回头,瞧见他脸色不对,单膝爬上床伸手往他脑袋处探了探。 宋云深被气笑了。 这姑娘是偏向虎山行。 孟子衿皱着眉,还没探出什么温度,便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前倾,整个人不受力地直直往宋云深身上扑去。 腰腹卡在他腿上,孟子衿趴着,觉得硌得慌,拧了拧眉,“疼。” “大清早就招我?是希望在临走前收下我的礼物?”宋云深呼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屁股。 隔着一层丝绸布料,都能感受到的弹性。 宋云深蓦地一怔。 “谁招你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房间,我还没追究你呢。”孟子衿被桎梏着翻不了身,只能据理力争,闷着脑袋,她说完忍不住看他,“什么礼物?” 宋云深跟她对视上,瞧见了她眼底的那抹亮色。 夹杂着兴奋,和期待。 移开眼睛,宋云深把人松开,背对着她起身,“没什么。” 再聊下去真的要出事儿。 “诶,你跑什么啊,还没说什么礼物呢!”孟子衿愣在床上,看着宋云深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咯咯地笑出声。 回了自己的卧室,宋云深倚着门背,脑子里净是自己仓皇而逃的场景,哼笑了声,抚了一把脸,无可奈何地掀了掀衣摆。 那处风光依旧擎天, 这要是吓着那姑娘,可还得了。 宋云深到底是顾念她年纪小,很多事情都懂适可而止,可就怕那一天刹车松了,想停下都难。 平静下来后,宋云深洗漱完正好准备去弄点早餐,被孟子衿劝住,“你过来陪我坐会儿,我现在不饿,等会儿飞机上有吃的。” 孟子衿拉着他就往客厅走,饶有兴趣的分享道:“等会儿钟宁也跟我一起去,所以你那些所谓的担心可以消除,另外,如果太想我就跟我视频,我只去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找你。” 宋云深两只手被她牢牢牵着放在她大腿上,小姑娘坐得板正,嘴巴一张一合又无比认真地跟他交代事情。 可是啊,那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这丫头这会儿心里估计高兴坏了,可到底是顾及他,所以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不舍模样。 “嗯。”宋云深笑出一声,“所以呢,女朋友,出远门之前要不要亲亲你男朋友?” 孟子衿:“……” 说那么说,感情他就只想索吻。 “亲亲亲,一天到晚就知道亲。”孟子衿松开手,嘴里嫌弃着,身体又前倾着向他靠近,在他唇边轻啄了几下。 也就亲了那么几下,离别之情就涌上心头,手腕挂在他脖子上,孟子衿瓮声道:“完了,有点想哭。” 宋云深咽了咽口水,没出息地叹了声,将她抱紧,“到那边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到最后,竟变成了他来安慰她。 “宋云深。”孟子衿喊了声,又沉默不语,埋头在他胸前,吸了吸鼻子,最后愣是没把后话说出来。 “嗯,怎么了?”他磨着她发顶,语气温柔得溺人。 “没什么。”孟子衿深吸了口气,抬起下巴笑了笑,“等我回来再说吧。” 等她回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宋云深一般不开车。 除了要接孟子衿的时候。 而今,除了副驾驶上的孟子衿,后座上还坐着个孟思年。 宋云深花了点时间,将他是叔叔这一事实消化掉。 “你俩,平时在车上也这么安静?”终于,孟思年受不了这氛围开口问了句。 “当然不是。”宋云深回答得轻巧,暗示他是因为他才冷场。 孟思年哼了声,摆手道:“别介,你们该干嘛干嘛。” “那不行。”宋云深回绝道。 孟子衿:“……”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忍得住一时的寂寞,才能迎接最完美的惊喜,叔,等着。”孟子衿往后冲他wink一下。 孟思年当着她面儿打了个寒颤,丝毫没在意她说的惊喜是什么。 钟宁跟着去,她没告诉孟思年。 孟思年也跟着去,她也没告诉钟宁。 她就一个小小的愿望,不过是希望有个婶婶,再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罢了。 到了机场,孟子衿登机时跟宋云深在一边腻歪,孟思年戴上了墨镜,权当看不见。 “到了酒庄,少碰你叔的酒。”宋云深皱着眉啰嗦了好久,孟子衿一边应着一边查看手机回复消息,时不时东张西望。 见此,宋云深掰着她脑袋将人强行定住,沉了口气,弯腰在她眉间印下一吻,“我说的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孟子衿点头如捣蒜。 取了登机牌,孟子衿踮脚蹭了蹭他下巴,“好啦,快回去吧。” 宋云深笑了声,知道她脑子里现在在捣鼓什么,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行,孟小红娘。” 孟子衿嗔着声瞪了他一眼,笑意不止。 钟宁为了跟孟子衿同时飞,特地从城西赶过来这边的机场,到底是路程比较远,等到机场的时候,孟子衿已经跟孟思年在排队登机。 孟子衿急得不行,盼望着盼望着终于看到了一抹红艳的身影,于是立即转身拉着钟宁,“快,先取登记牌。” 钟宁喘着气,把身份证交给她看着她操作,“好险,差点要办理改签。” 孟子衿心里也忐忑得不行。 是好险。 差点就撮合不成这俩。 登记时,孟子衿看了看登机牌的座位号,笑意隐隐漾开。 孟思年在排队登机时压根不知道孟子衿蹿到了哪儿,他早两分钟上了飞机,此刻已经全副武装闭上了眼。 直到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好,我需要进去,请让一下。” 他倏然睁眼,隔着墨镜,心跳漏停一拍。 好半晌,他将帽檐抬高,伸手摘掉墨镜的同时,顺带将口罩也一并摘了。 一张戏谑的脸,就这么冲击着钟宁的视觉。 孟子衿老早就溜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置身事外地闭眼装死。 孟思年扯了扯唇,起身让钟宁进去,终于明白了孟子衿说的惊喜是什么。 何止是惊喜。 有这么好的侄女,简直是他荣幸。 第59章逃跑的人,是她 一路无话。 到法国之后,孟思年专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 来者是一位老者,看模样,是个正统的法国人。 “去哪?”钟宁被迫跟孟思年坐在了后排,她抬头,看向了前面副驾驶的孟子衿。 “echo酒庄。”孟子衿也就如实回答。 却不知,在听到回答后的钟宁微微一愣。 只是一秒,就被身侧的孟思年察觉。 孟子衿闭目养神,并不打算去观察他俩的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九九。手机一阵震动,想来是宋云深在回复她的信息。 孟子衿眼皮耷拉着,已经不想去查看消息。 到达目的后,孟子衿是被钟宁喊醒的。副驾驶的门打开着,一股凉风灌入,惹得人打了个颤。 “想睡了?”钟宁环着她手臂,嗤了声,忽略身边还有个男人,直接扬声,“眼睛睁开,我们的账还没清算呢。” 孟子衿:“……” 不愧是甩了她小叔叔的女人。 “房间已经让人备好,倒一下时差。”孟思年吩咐下去,进门后拍了把孟子衿的头,“站直了。” 孟子衿脑门随即顶上个大问号。 殊不知,这人是借此接近钟宁。 “酒庄是我开的。”他不等钟宁问,直接现场承认,“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罗斯,或者,来找我。” 最好,是找他。 钟宁冷然地瞥过一眼,没理会他说的话,挽着孟子衿直接跟着前面领路的罗斯。 孟思年也不恼,嗤声一笑,招了招手,吩咐着让人准备点吃食。 罗斯大概是酒庄的管家,孟思年不在时,便是他来负责打理一切事物。原本已经准好了两间房,孟子衿跟钟宁各一间,但钟宁执意要跟孟子衿一块儿睡,最后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呼吸逐渐均匀。 正当孟子衿以为钟宁睡着的时候,她动了动,想起要跟宋云深回复消息。 钟宁微微撑起一条眼缝,哼了声,“想去哪?” 孟子衿有些觉得好笑,不吝啬地笑出一声来,“我拿手机,给宋云深报个平安。” 钟宁扭了扭腰肢,坐起来侧躺着,掀起眼皮,“你可真能来事儿,老实交代,是不是孟思年教唆你的?” 孟子衿回复完信息就将手机扣在床上,吸了口气,发誓,“我一人所为,跟孟思年无关。” 钟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张了张,想要明确跟她解释清楚时,被孟子衿抢话。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啊?”孟子衿也躺下去,撑着个脑袋问她,眼睛眨啊眨啊,单纯无比。 “呵。”钟宁哼笑了声,伸长手指戳了下她脑袋,华丽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脱去,里面是一席妖艳的吊带红裙,仿佛包裹着她的完美。 “我不跟你睡,你叔叔就要睡了我。” 留下这一句,她便进了浴室。 孟子衿撑着脑袋的手忽然就滑了一下。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完全想不到孟思年能玩这么花。 - 一觉睡醒,饥肠辘辘,孟子衿脑子实在晕乎,醒来时,见钟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桌上放了个就酒杯,里头的红酒快要见了底。 “醒了?”钟宁托着下巴,说话语气像是带着钩子,十分惑人,她指了指浴室,“去洗个澡,然后去吃东西。” 她没想到孟子衿那么能睡。 孟子衿脑子还懵着,拿好换洗衣物后便进去。 再出来时,钟宁还是保持刚才那副样子。 “钟宁姐,你该不是喝醉了?”孟子衿走过去摸了摸她脸颊,热乎乎的。 钟宁啧了声,起身时顺道拿起外套,“走了,肚子饿。” 孟子衿无言。 肚子饿,她不会先去找吃的? 想到什么,孟子衿忽而一笑。 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还需要点时间去适应,孟子衿跟钟宁出了房门就遇到罗斯,仿佛他老早就候着一样。 “舍得起来了?”这话一听就是问孟子衿的。 孟思年让人的备好的餐点冷了又热,人已经坐在这两个多小时,终于把人给等了出来。 掀起眼皮淡淡看了眼钟宁,他站起,主动拖出把椅子。 钟宁没往他那坐,选择了罗斯移出的那把椅子。 孟子衿哑然失笑,只好占了这个便宜。 “我睡了,钟宁姐没睡。”孟子衿如实陈述。 钟宁深吸了一口气,惆怅又无奈。 “等会儿让罗斯带我转转吧,我拍点照片,帮你宣传品牌。”孟子衿有意支开自己为他俩制造独处的机会。 echo酒庄哪里还需要她宣传,给她做宣传都不错了。 但这里的风景甚好,孟子衿很喜欢。 于是当晚,她更新了一组酒庄的照片。 华丽,奢靡,却又富有感情色彩。 这几天,她几乎把微博当做朋友圈在发,因此受到不少的关注,涨粉的速度很快,尤其评论区,安酷忽然炸了条评论,她这号的信息就此源源不断。 钟宁答应跟孟子衿过来这边是因为葡萄苗的事情,但孟子衿对这些一窍不通,便把挑选葡萄苗的任务交给了孟思年。 孟思年自然乐意,嘴角都快咧到了上眼角。 “我记得,echo酒庄成立在十年前。”钟宁是爱酒人士,echo这个招牌,没人比她更懂。 可是她没想到,echo是他成立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爱的竟还是出自他手里酒。 “前段时间在你酒吧里喝的那杯酒口感辛醇,像极了echo的味道。”钟宁弯着腰,包裹住那小小的葡萄幼苗,托在手心里。 “别多想。”孟思年伸手接过来,放进一旁的手提篮子里。 “早该想到echo是你的酒庄的。”钟宁既然来了这儿,就打算把话跟他说清楚。 “孟思年,我放不下。”钟宁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黑羽似的睫毛微微颤着,眼底浮动波澜。 两个人的手因为都拿过葡萄苗而沾上湿润的泥土,孟思年想靠近抱她,钟宁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 “脏。”她抽泣了声,别过脸。 “先把手洗了。”他放下手里的篮子,走几步顺了跟管子过来。 清凉的水浇灌在手上,泛着一丝丝凉意,手里泥泞被冲走,钟宁搓了几下,下意识拿过水管让孟思年也把手洗净。 孟思年微怔,很快恢复神色。 有些习惯,哪怕过了很多年,也改不掉。 就像,他噬她如命。 “幼苗基地也是罗斯在负责么?”钟宁好奇,多问了几句。 “不是,负责幼苗基地的是另外一人,罗斯只负责酒庄。”孟思年解释完,带着她进屋把手擦干,“有些幼苗不适合在国内移栽,我帮你挑。” 钟宁点头,就算让她随意挑选,她也没了心思。 “不用太多,我带不回去。”钟宁有些恍惚,不知道他为什么刻意避开刚才的敏感话题。 “我让人开直升机空运回去。”孟思年一句话解决掉她的顾虑。 钟宁眼底掀起一片潮意。 “孟思年。”钟宁哽了哽嗓子,“我以为我们早就说开了的,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挑选完葡萄苗,她打算明天就飞回去。 所以趁现在,她想说清楚。 “回去再说。”孟思年沉着脸,打电话让人过来把选好的幼苗带走,之后抓着钟宁手腕沿着弯弯曲曲的路一直走。 手腕被抓得疼了,钟宁也一声未吭。 她不认得路,不知道孟思年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直到闻到一阵果香。 孟思年的脚步停下,回头看着完全愣住的钟宁。 “十八岁时承诺要在法国为你种下一片果园,再开个酒庄,我做到了,钟宁,你答应我的呢?”孟思年不肯松手,力道一道一道收紧。 她答应要当酒庄的女主人,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最先反悔的,是她。 逃跑的人,也是她。 钟宁难忍喉间涩意,扯了扯手腕,意图睁开他的桎梏,孟思年反压着她,手穿过她手臂,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钟宁,她的死与你无关,你该放下的。” 她无罪,不该这样惩罚自己。 也不该这样惩罚他。 “不是……”钟宁眼眶泛红,掀起记忆里疼痛,“我放不下的。” “那我呢!”孟思年额头泛起青筋,一时之间红了眼眶,牢牢禁锢住怀中之人,他质问道,“你把我抛下十年!十年!” 他又如何放得下。 十年,他没有哪一刻是不想她的。 钟宁哭红了眼,“对不起。” 她哽咽着,已经放弃了抵抗,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眼底的悲伤涌现,像极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从来到这里开始,十多年前的那些记忆纷纷涌现,像是重拳出击,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她总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爱。 尤其是孟思年的爱。 这十多年,对她又何曾不是一种折磨。 她放不下的事情太多,无论是用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稍稍一触碰,那些用时间累积起来的伪装还是会防不胜防地被击溃。 孟思年使劲儿全身力气将她搂紧,生怕一松开手,她又要从身边溜走。 他们一个放弃了挣扎,一个放弃了言语,就站在那片梅子林下,紧紧相拥。 梅子树上,孟子衿紧紧抱着树杈,连呼吸都是偷偷的。 一对璧人,明明很相爱,却执意分开,各自痛苦。 第60章想我男人了 孟子衿与钟宁同塌而眠,深夜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两个人背对着,在这凄寂的空间里眨着眼睫。 “钟宁姐,你睡没?”孟子衿枕着自己手掌,在这夜色里划出一道声。 钟宁动了动,“睡不着。” “如果我没骗你来法国,孟思年大概一辈子不会告诉你酒庄是为你开的,但若是知道你来了法国会这么伤心,我不会蛊惑你来。”孟子衿抿着唇,不敢转过身面对她。 钟宁翻身过来平躺着,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亮,脑子里的那些过往一帧帧在上映。 无声地叹息着,她凭感觉寻到孟子衿的手轻轻抚着,“我应该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过来。” 人都应该向前看的。 若放不下过去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她或许该试试将过去放下。 孟思年说,没有人在怪她。 是她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 十年的时间,那些罪,早该赎完了。 “子衿。”钟宁喊了她一声,大概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角色告诉她,“别像我一样在年少时去伤害一个最爱你的人。” 因为啊,除了那个人。 没有人再那么爱你。 你也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好的人。 孟子衿微怔,转过身来,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地反握住钟宁,“你答应当我婶婶啦?” 钟宁沉默着,忽而笑了声。 “看看吧。”不像是敷衍,只是留下一个悬念。 孟子衿跟着笑,笑着笑着,忍不住酸了鼻子。 “哭什么?”钟宁听她小声吸着鼻子。 “你们错过了好多年。”孟子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当初你们好好在一起,我堂弟堂妹都能上高中了。” 钟宁落寞一笑。 她该说什么呢。 她宁愿孟思年已经不再爱她,宁愿他早已经娶妻生子。 而不是陪着她一起度过这煎熬的十年。 “你跟宋云深呢,什么打算?”钟宁想到什么,将话题一转,提醒道,“他比你年长许多岁,虽然事事周到,但你对他又了解多少,他在企州的事情,可曾与你说过?” 钟策是她弟弟,俩姐弟虽然从小分开生活,但是感情深厚,大一的时候,钟策每年都来郢城,来郢城除了到她这里,还每次都固定去一个地方。 后来才知道,他是去找宋云深。 宋云深那点事情,钟策跟她说过一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好比有些人,心底都有揭不过去的伤疤。 可若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能坦诚相待,那未曾揭开的伤疤就将成为俩人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孟子衿动了动唇,哑然失笑,“不曾。” “这次回国,不打算问问?”钟宁有些担心。 孟子衿沉默了会儿,“正有此意吧。” 在这里待了不过才三天,风景看过了,素材也拍了,想做的都做了,甚至很久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也想明白了。 总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我叔还要在这待上几天,你不在这继续陪陪他?”孟子衿能感觉到钟宁想要迫切地离开这儿。 “想我的葡萄了。”钟宁拐着弯地回答。 孟子衿没再问。 只是法国的夜,似乎比国内要漫长许多。 第二天钟宁便飞回了国内,孟思年去送的她。 两个人的态度与往日没什么差别,放不下的那些事情,两个人不谋而合地没再提起。 孟子衿忽然想出去走一走。 寻一寻法国的浪漫之都。 微博里的摄影作品她每天都在更新,粉丝数量日益见长,已经算得上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 宋云深总是第一时间关注到她的动态,每天视频电话语音文字缺一不可。 清晨的朝阳,傍晚的落日,孟子衿用眼睛看的同时,也都装进了相机里。 第六天的时候,孟子衿忽然想提前回去。 她想宋云深了。 于是自己买了票,准备登机才给孟思年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去。 孟思年这次来法国是处理正事儿,压根没空搭理她,待收到消息时,嘴角忍不住一抽。 【青青子衿】:叔,我想我男人了,先回去了。 孟思年回了个“滚”的神图,表示自己有被气到。 钟宁是真狠心,哪怕已经动心想要跟他再续前缘,可回到郢城仍旧半条信息不发给他。 孟子衿到郢城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机场出口站了会儿,最后决定打车回家。 关机几个小时,宋云深发的信息她下飞机才看到,其中包括了两个未接的视频通话。 杭庄里的灯都亮着,孟子衿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往厨房看去。 果然,他知道她要回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他把电话打去孟思年那了。 “宋云深。”孟子衿不知道怎么就怅然起来,鞋也没换就跑着钻入宋云深炙热的怀抱里。 “想我了?”宋云深手上全是水,只能用手臂去抱住她。 快一个星期不见了,他又何尝不是想她。 某个夜晚,甚至拿起手机来来回回点进去看机票,恨不得立马飞去法国跟她见一面。 “嗯,想。”孟子衿闷声嗓子,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你怎么不抱我?”她眉头一皱,不满意宋云深见到她的态度。 “手湿着呢。”难得听她撒上几句娇,宋云深眉毛上扬,“先让我把手擦干。” 孟子衿点头,但是没撒手。 宋云深笑意越发上扬,带着她迈开步子,抽了张纸随意一擦,便将人搂着坐在了中岛台上。 “亲亲你好不好。”他这不是问句,话音一落,便寻着她的樱唇轻轻啃噬。 温香软玉再次落入自己手中,是抓住了,就不想再放跑的感觉。 成熟男人在这事儿上总是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原本只是轻轻撵过,最后竟发展成急不可耐的攻陷吞噬。 他想要的好像不止亲吻这么简单。 “宋云深……”孟子衿上身被攻略的那刻浑身一震,颤着声喊了一句宋云深 接吻的重力逐渐轻缓了些,宋云深把手伸出来,抱着她削薄的后背,将心思重新放回她唇上。 分开时,微微拉丝。 孟子衿羞得埋头进他怀里,不敢睁眼看他。 浑身热乎乎的。 她甚至,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肚子饿了吧,先吃个饭。”宋云深平息了喘息声,抱小孩儿似的把人熊抱起来,直接往餐桌上走。 他向孟思年问了她的航班,自然算好了她回到杭庄的时间。 孟子衿就没见过那么好的男人。 有钱有权有颜值,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孟子衿今晚格外粘人,说什么也要跟宋云深一起睡,被子盖在身上还卷了两圈,只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和瞪得水灵灵的眼睛。 宋云深眸色一深,直接把人连同被子抱起扔进了她自己房间里。 “宋云深!”孟子衿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宋云深犯难,“爱得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睡?”孟子衿问得诚恳十足。 “你跟我睡?你跟我睡了,我怎么睡?”宋云深掐了掐眉心,被气笑了。 “又不是没睡过。”孟子衿嘟囔着。 别人的男朋友得了便宜都知道卖乖,宋云深个老男人竟然还拒她于千里之外。 “那不一样。”宋云深扯着被子将她翻了个身,成功把自己屋里的被子拿到手后,还贴心地掀起她床上的被子给她盖上,“晚安,孟宝贝。” 下一秒,才欲转身,身上便多了份重量。孟子衿呼哧一下就跳着挂在他身上,鼻端抵着他,撒娇道,“那就在我这睡。” 宋云深:“……” 今晚是躲不掉了。 只好选择放弃挣扎。 宋云深躺上床后一动不动,呼吸深沉,像个活死人一样。奈何身边的小姑娘翻身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自己在法国遇到的小趣事。 比深夜加班还难捱。 “宋云深,你心跳怎么这么快?”孟子衿凑近,“呼吸声也好大。” 宋云深闭了闭眼,嗯了声,打算装死。 “你很紧张吗?”孟子衿觉得不可思议。 这才多少天啊。 上次他偷溜进来上她的床不是胆子大得很嘛。 “孟子衿,睡不睡?”宋云深倏然睁眼,动了动脑袋又立即移开视线。 哪怕已经是深秋,她的睡衣还是那轻盈的丝绸料子,遮不住多少东西,仿佛轻轻一撕,就坏掉。 宋云深至少是断定了这姑娘对他毫无防备。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同居可以保持良好距离,是因为这姑娘不主动,而今,这姑娘盛情邀请他和她一起睡,他避之不及,甚至避无可避。 两个人又好几天未见,压抑许久的感情全集中在一个点上,就等着蓄势待发。 孟子衿哼唧了声,“那不是想陪你说会儿话嘛。” “听话。”宋云深的嗓音已经染上情欲。 “嗯?”孟子衿发出个语气词,支起手臂看他。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半晌,脑子砰的一声就炸开了花。 意识到了某个点,孟子衿倏然起身,带起盖在俩人身上的被子,傻愣愣地看着宋云深难耐的表情。 “还要和我一起睡么?”宋云深掐了掐眉心,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他拒绝的理由。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一会儿,发自内心地问,“你很难受啊?” “为什么难受呢?” “我没碰你啊。” “你怎么那么容易起反应啊?” “是不是到了你这个年纪都这样?” 小嘴巴拉巴拉的,鬼问题多得很。 宋云深忍无可忍,支起身子直接把人摁在身下堵住。 孟子衿只感觉头顶上的灯都在咿呀咿呀地晃动,光圈摇摆不定,久久未停。 宋云深去冲澡了。 孟子衿抿着唇,啧了声,抬手摸了摸被咬了一道口子的唇,骂了声狗男人。 但自从这次之后,她没再让宋云深上过自己的床。 自然也不再提一起睡觉这些容易误事的话。 第61章年底订婚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郢城真正迎来了冬天,空气里一股湿润的味道。 自从寿宴一事之后,孟子衿就没再回过锦园,孟老爷子依旧不知道她在国内的事儿,如那次所说,他不再干涉她的决定。 但也确实没说同意她放弃钢琴去当什么摄影师。 今日孟子衿独自一人回了观星居陪徐蔷和孟永年吃顿饭,饭桌上大多是徐蔷在问她一些最近的情况。 嘘寒问暖是少不了的。 孟永年提了一句订婚,问她有什么想法,打探她是否做好了这个准备。 孟子衿沉吟,黑羽般的睫毛轻轻颤着,点头道,“按你们的想法来吧。” “这个月你想去哪?”孟永年憋了半年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她去法国的事儿他们已经从孟思年口中得知,虽说没有意见,但终归是担心她的安全。 “年底就把订婚事宜定下来的话,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了。”徐蔷这个意思,是打算让她留在郢城做准备。 “想去企州。”孟子衿抬头看着他俩,表情认真。 徐蔷看了一眼孟永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孟家与普通人家不一样,凡是孟家人,三媒六礼应面面俱到一应俱全,虽说只是一个订婚宴,但宋家长辈必须出席。 全郢城的人都在看着孟家。 孟家到了她这一辈就一个人。 有人看热闹,自然就有人看笑话。 哪怕他宋云深有整个枞庭,也还不够。 “你们让我单独回来吃饭,不就是想要跟我讨论这件事情么?”孟子衿喝了口茶,表情淡定。 “你怎么想?”孟永年颔首,想听听她的想法。 孟子衿沉默了会儿,看向徐蔷,反问道:“企州那边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她知道的,以孟永年的做事风格,肯定事先调查过宋云深。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徐蔷叹息一声,“云深这孩子,很可怜。” 孟子衿心尖微颤。 宋云深和她说过他母亲很早过世,说过他与父亲关系不熟,说过他不愿踏进企州半寸土地。 但就是没说因何过世,因何不熟,因何不再回企州。 “所以啊,想要在年底完成订婚,不就得去企州走一遭嘛。”孟子衿笑了笑,指尖一下一下抠着沙发。 宋云深不愿回企州,那她就替他去企州看一看。 一是为了订婚的事儿,二是为了郑与与。 宋云深的父亲若同意了婚事,自然要来郢城一趟,若来了郢城,那对郑与与便有所帮助。 “云深陪你去?”徐蔷心底是希望这样的。 “我回去问问。”孟子衿不确定,也不知道。 “若是不行,那这婚就不订。”孟永年怕的是自家女儿受委屈,他孟家门第高,不是非他宋云深不可。 孟子衿动了动唇,没说话。 她确实要跟宋云深谈谈了。 婚姻不是儿戏。 短短几个月,他们从两个人的事儿发展成两家人的事情,孟家的规矩百年来都是如此,有他宋云深必须要妥协的地方,这不是孟子衿能够决定的。 回杭庄的路上,孟子衿忽然想去个地方,于是让杨叔掉头直接往night酒吧的方向看去。 这虽是正经酒吧,但跟孟思年开的比起来,噪音很重。 不过很明显,人家这生意兴隆,而思年酒吧可以称得上是惨淡无比。 “你好,我找钟策。”孟子衿到吧台直接询问。 宋云深说过,唐酒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钟策。 所以哪怕不知道钟策工作的地方在哪,只要来这,都能获得钟策的信息。 “钟哥,有人找!”那名调酒师见孟子衿是个漂亮的,笑容拉长,主动搭话,“你可来得巧了,钟哥今天刚好来这儿帮忙。” 孟子衿回以微信。 一转身,孟子衿跟他对视上,打量了下他这身装扮,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大概是有钟宁这这层关系在,钟策撇撇嘴,也没怒,还说要请她喝酒。 “我不喝酒,我来找你说事儿。”孟子衿直接拒绝。 “说宋云深的事儿?”钟策勾了勾手,从侍者那拿了杯白兰地,仰头灌入腹中,喝完,才若有所思看了孟子衿一眼,“走吧,这不是说事儿的地方,到外面说。” 孟子衿点肉,没走两步,好心提醒道:“你不需要换件衣服?” 这可是应侍生的衣服。 跟他这气质浑然不搭。 尤其与他三十岁的年纪配在一起,莫名滑稽。 钟策无所谓地摆手,“哪儿那么磨叽。” 最后也没走远,钟策领着她到了对面的一家奶茶店坐下,“喝点什么?” 孟子衿摇头,“不喝,我是来问事情的。” “行,你问。”钟策两腿岔开,那小椅子压根不够他坐。 “宋云深……他父亲的病情很严重?”孟子衿心里不安又忐忑,孟永年查的那些太片面,她想要知道的,是更具体的。 钟策还挺惊讶,“他没跟你说过?” 孟子衿无言,点了下头。 “你不亲自问他,来找我打听?”钟策一阵无语,“别跟我说你俩要黄。” 说到这儿,他情绪莫名激动,“你俩可千万别黄,黄了唐酒又贴上去,折磨死个人。” 孟子衿笑了声,“我们年底订婚。” 这无疑是一颗定心丸,钟策惊讶数秒,道了声恭喜,之后才娓娓道来:“宋叔身体一直不好,今年三月诊断出肝癌,幸好是发现及时,目前在住院保守治疗。”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钟策话题转了转,“跟你们孟家结亲不是很麻烦么,年底订婚,那不得现在开始就筹备?” 孟子衿没否认,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孟家办喜事麻烦?” “我姐好歹也跟过你叔叔,这点,作为娘家人我还是知道的。”钟策也不多说,从表情里透着一股厌倦。 “是挺麻烦。”孟子衿支着下巴,缓缓点头,沉默了一下,叹息了声,异想天开地问,“如果我开口,宋云深会不会回一趟企州?” 钟策定定地盯着她。 好半晌,才答:“看你在他心底的分量。” “他将他母亲的死都怪在他父亲身上,我跟唐酒每年都在劝他,但他无动于衷,不过,你劝的话,或许有用,毕竟你们两家都不是普通人,郢城孟家和枞庭的姻亲就已经够瞩目了,若是让人知道宋云深是企州宋家的后代,啧,轰动全世界。” “谢谢。”孟子衿没再继续问,缓缓起身道谢,转身时,弯唇喊了他一声,“婶舅舅。” 钟策:“……” 蓦然,就笑了声。 这辈分够大。 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告诉他,他那三十岁的姐姐也快要嫁人了。 孟子衿来找过钟策的消息很快传到唐酒耳朵里,唐酒虽然对钟策爱搭不理,但事关宋云深,多少都会问一句。 钟策不是那巧舌如簧之辈,尤其在唐酒面前,乖顺又憨态,她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 果不其然,在听到宋云深要订婚时,她眉头紧锁,迟迟不说话。 “他没有喜欢过你,你知道的。”钟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话。 “嗯。”不同于往常的是,唐酒没闹,反而表情从容,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是啊,我知道。” 钟策愣了很久。 “十多年了,他因为恨企州那个地方,把我们也抛下了。”唐酒拿了杯酒,仰头的瞬间,将即将涌出的眼泪逼回去,“我就是不甘心,我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友情,他会听我们一句劝。” 她只是想让宋云深回企州。 “劝他回去,等同于让他原谅宋叔,宋叔婚内出轨是事实,虽然没跟阿姨的死沾上关系,但这是诱因,没人有资格劝他原谅宋叔。”钟策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唐酒要劝,他便帮着一起。 唐酒执意要劝,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在宋云深心里的分量。 高中时,宋云深拿她当真朋友处处关照,她以为那是喜欢,于是他离开时,她接受不了。 所以才造成了这自欺欺人的局面。 “算了,劝不动,不劝了。”唐酒稍稍哽咽着,抬头看了眼钟策,倏然笑出一声,“你知道吗,我二十八了。” 说完,又低头哭着。 二十八了,为了宋云深,她一次恋爱没谈。 “二十八怎么了,照样如花似玉。”钟策从她手里把酒杯拿走,无奈叹声,“我不也二十八了,还有一个月准备二十九了呢” 好一会儿,唐酒没了声,木讷地抬头,“钟策,要不,我们试试吧。” 半晌,钟策喉结滑动,“怎么试?” “去我家。”她伸手,示意酒保把钥匙给她拿来,丝毫没有犹豫地拉着钟策往走出酒吧。 夜色刚刚降临,宋云深处理完工作便跟孟子衿一通窝在沙发上。 他看书,她回复微博消息。 没一会儿,宋云深放于桌上的手机震了几声。 孟子衿见他没动静,便勾着手把手机递给他,手机一碰就亮,他微信信息从未设置隐藏,直接在锁屏显示,她递过去的时候正巧看了一眼,“钟策给你发的消息。” “说什么?”宋云深一手拿书,一手抱她,腾不出手。 “确定……要我念出来?”他手机没密码,她直接点进去看了眼,内心无比震惊。 宋云深表情淡淡地嗯了声。 孟子衿深吸了口气,照着念。 “宋云深!” “嗯?”宋云深翻页的手略顿。 怎么还带凶巴巴的语气。 孟子衿笑了笑,“代入情感,别介意。” 酝酿了会儿,孟子衿继续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老子脱单了啊哈哈哈!” 宋云深脸色一黑,“什么东西。” “别,还有一句,关键的。”孟子衿阻拦他抢走手机,大声念出来,“顺道破了个处!想不到吧,你个老处男!” 宋云深:“……” 孟子衿念完,过了瘾后却笑不出来了。 氛围一度尴尬。 尴尬到笑不出声来。 第62章很甜 “很好笑?”宋云深把书往旁边沙发一扔,握着她盈盈细腰的手加深了力道,好似在掐着她,使她不容抗拒。 孟子衿头皮一阵发麻,两只手使劲掰着他握在自己腰间的手,“不笑了不笑了。” 宋云深收了力道,但没放开她,托着人坐在自己腿上,摁着不让动。 孟子衿皱了皱鼻子道:“几个小时前我还去找过他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么快就脱单,受刺激了?” 宋云深眸色一深,“你去找他?” 孟子衿抿唇,直言道:“跟他说我们年底订婚,顺便问了问你父亲的情况。” 良久,宋云深也没出声。 “说话。”孟子衿抬手,掐了掐他嘴巴。 “问出什么了。”宋云深语气平淡。 “保守治疗,卧病在床。”孟子衿没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嗯。”宋云深闭了闭眼,用额头去碰了碰她颈窝。 “宋云深,你有想过回一趟企州吗?”孟子衿回搂着他,试探性问了句。 她想要告诉他,订婚宴宋家的人必须出席,但若他不想回企州,不愿去见那个人,她可以为他坏了孟家这规矩。 她孟子衿从来不在意那些死规矩。 “钟策让你劝的?”宋云深倏然抬头,一双寒潭似的眸子深不可测。 孟子衿僵住,不理解他的反应。 如果是呢。 如果她真是帮钟策劝的呢。 他是不是该怪她多管闲事了。 孟子衿不明白,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对企州的事情大多避而不答,她不问,他便从来不主动说。 哪怕即将订婚,他也从未说过要带她回自己家乡看看。 他把她介绍给了全世界,就是没介绍给他的家人。 孟子衿其实很介意,她年纪是小,不曾参与过他的过去,可是她不希望自己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良久,孟子衿无言,移开宋云深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语气平淡道:“没有,我自己这么想的。” 站了会儿,她接着说:“宋云深,我后天去一趟企州。” “听说,那里下雪了。” “我想去看看雪,拍些照片。” 沉默半晌,孟子衿哽了哽嗓子,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回答她的是静默良久的空气和不太平缓的呼吸声。 宋云深第一次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第一次没得到宋云深的回应。 孟子衿知道他在逃避,可是她想知道他逃避的究竟是什么。 在他这,她从来不缺安全感,只是现在觉得甚是焦虑。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这么重要。 之前不明白唐酒为什么坚持那么多年劝他回去,说她自欺欺人,但其实她也不过是想证明那段过去和他们的情谊相比,宋云深是否会妥协。 唐酒最终没做到。 因为在宋云深心里,企州这个地方毫无留恋。 如今孟子衿想要踏足那一寸土地,去探究他的过去,而他,似乎依旧视而不见,不愿妥协。 哪怕是她,他也在犹豫。 那天孟子衿没有生气,第二天起来时也没有不理宋云深。 他照常去枞庭,她依旧外出拍摄,回了家,两个人见面偶尔说说话,对那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子衿,给我点时间。”又是一夜雨夜,孟子衿睡得半熟,耳畔忽然闯入一道声音,低低沉沉,让人听了好生心疼。 “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要再想想。”他贴着她的背,手搭在她腰上,没有任何逾矩。 孟子衿张了张口,嘴唇翕动,发出一个音,“好。” 他不知道他要想什么,想和她说一说那段不能提及的过去,还是想要不要陪她一起去企州。 孟子衿答应了,无论是什么,她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宋云深。”她没动,双手搭在他置于腰间的手背上,“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很早就闯入他的世界,他了解她的所有,知道她的喜好,理解她的情绪。 可是她,除了他的性格,她对他一无所知。 “企州这几日大雪。”宋云深呼吸渐重,把话说到一半又没了后话。 孟子衿酝酿了会儿,说道:“嗯,我知道。” 她其实想说,他没想好,便不用陪她去,她只是要去看看雪。 “宋云深,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雪。”孟子衿没了困意,转过身钻进他怀里,“所以,你别多想,我只是去赏雪。” 她就想着,去他生活过的地方好好看看。 呼吸声缓了些,她靠他极近,听见了他胸膛起伏时的心跳声。 “孟宝贝。”宋云深将她搂紧,手臂枕在她脑袋下,另一只紧紧环抱着她,“我小时候,父母也如你父母一般恩爱,高三那年,我父亲有了外遇时,我怎么也不愿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终究背叛了我母亲。”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三月初,企州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雪,终于雪停之时,我母亲心怀绝望,独自一人登了企州山,那是她与我父亲定情之处。” “其实她很早就发现了我父亲有外遇,只是为了我而隐忍,她登企州山那天还因为怕我担心而给我发了微信,我不放心,便请假出来去找她。” “可是快要登顶时,我和一众游客被拦在了警戒线外,工作人员说企州山随时有雪崩的可能,所以禁止入内,我原以为我母亲也被拦在了警戒线外,直到心里的不安隐隐上升,我拨通了她的号码。” “她接了,她说,她在山顶,站在企州山顶睥睨整个企州,我拨开人群想要冲破警戒线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从山顶跑下,耳边,是她来不及挂掉电话时急促的风声与喘气声。” 听到这的时候,孟子衿已经呼吸困难,她感受到宋云深在颤抖,在哽咽,她控制着情绪,加深了怀抱,仔细听他往下说。 “当时,游客乱作一团,不知道谁喊出一声雪崩了,所有人都惜命地往山下跑,我站定在那,企图往前冲,却被工作人员拉着往后撤。” “那是一场很小的雪崩,没登上山顶的游客全都相安无事,只有她,被大雪埋在了底下。” “我……我亲眼,看着她,被大雪压在了底下。” 那一天,他没有了母亲,那一天,被大雪淹没之时,他的母亲紧紧抓着手机,说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说完已经湿了眼眶,宋云深身体绷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意,“子衿,我没有了母亲,我失去了全天下最爱我的人。” 孟子衿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难受到要窒息,难受到说不出话。 那一晚,他们紧紧相拥。 宋云深和她说了很多,一个晚上,她知道了那场雪崩对宋云深造成了什么样的阴影,知道他因为母亲的死辍学三个月,知道他后来重新振作考上了郢城大学,知道他从那之后不愿发誓绝不再踏入企州一寸土地。 她从未想过,宋云深的过去,竟是这般悲凉。 第二天两个人起得很晚,孟子衿醒的时候,宋云深还在睡,她调整了情绪,提前起来进厨房熬了小米粥。 她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娇滴滴大小姐,有过独居经验,请教过郑与与厨艺,又看过宋云深下厨这么多次,该会的不会的全都印在了脑子里。 宋云深起来时就看到这样的一个画面。 戴着围裙的小姑娘左手掀起砂锅的盖子,右手拿着汤勺轻轻搅拌,雾气溢出,她往后仰了仰,又小心翼翼凑近,舀了一勺出来尝味道。 应该是还算成功的,她尝完眯了眯眼,嘴角勾出笑意。 关了火,孟子衿放下盖子,正巧转身,跟宋云深对视上。 视线交融,两个人静默一阵,而后,孟子衿扬唇,主动朝他走去,“宋云深,十点了,你挺能睡。” 宋云深哑然,滑动着喉结,“十点?” “嗯,你快去洗漱,我熬了红枣小米粥,甜的,很甜,吃了不会伤心。”孟子衿推着他后背将他推进卫生间,顺道将门给关上。 宋云深愣了愣,走了几步看着镜中自己,单手撑着洗手台,倏然笑出一声。 甜,确实甜。 粥甜不甜不知道,人看着就挺甜。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孟子衿已经将砂锅直接端在了餐桌上,宋云深走过去,伸手将她身后围裙的带子解开,声音清朗湿润,“我来,你休息。” 孟子衿配合地转过身,身后抵着餐桌,看着眼前的男人将她身上的围裙摘下。 宋云深没急着移开,反而往前一步将她锁在自己怀里,低头去寻一片香甜。 孟子衿没处躲,主动抬了抬下巴,没亲一会儿,被一只手搂着腰间往上抬了抬,她便整个人坐在了餐桌上。 她后仰着,两只手撑在桌上,男人攻势逐渐猛烈,她退无可退,越往后仰,越被他扯回去重新亲。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才呼吸到新鲜空气,孟子衿呼吸不稳,小口小口喘着气,羞得抓着抓宋云深胸前的衣襟。 “尝到了。”宋云深弯着腰,在她耳朵边轻轻吹气。 “什么?”孟子衿说话都是轻的。 “是很甜。”宋云深失笑。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孟子衿额头抵住他胸膛,闷闷出声,“什么啊,我说的是粥。” “我说的是你。”宋云深将她抱下来,拉出把椅子扶着她双肩让她坐下,“好了,再不吃,粥该凉了。” 孟子衿抿唇,轻轻哼了一声。 这能怪谁,还不是你亲得久。 第63章怎么,你想买? 因为宋云深的坦白,孟子衿改变了去企州的想法。 男方家里没有长辈出席又如何,这个订婚宴没了宋家的人又不是办不成。 只要宋云深出席,就成。 宋云深知道她想赏雪,多次劝说她不用因为他的事儿影响了心情,但劝说无果,孟子衿早早订好的机票也退了,现在成天就往枞庭跑。 如今枞庭上下无人不传这位总裁夫人是何人物。 有人说她是郢大的校花,有人说她身份不简单,指不定是哪家豪门小姐,也有人说她只不过是长了张漂亮脸蛋的普通人。 各有说法,但这言论风向总归是没偏。 都围绕着枞庭总裁独宠小娇妻上。 活脱脱的现实偶像剧。 大概正因为如此,下面无论怎么传,宋云深都不发话制止。 “我怎么感觉,你这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孟子衿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泡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他处理手头上的文件。 宋云深笔尖一顿,笑道:“有么?” “就,很奇怪。”孟子衿想了会儿,无法描述那种感觉。 宋云笑意上扬,没吱声。 他可不觉得奇怪,他享受得很。 被娇妻日日宠幸的感觉,是挺好。 “陈秘书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孟子衿停下来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是么,那让他把眼睛蒙起来。”宋云深没看她,注意力集中在电脑文件上,修长的手指滑动鼠标。 孟子衿:“……” 一阵无言,孟子衿撑着下巴,看不懂他在处理的文件,只好认真喝咖啡,喝着喝着,眼神就不由自主移至他脸上。 他工作的时候都会戴上那金丝眼镜,莫名看着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看着看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良久,宋云深终于受不住出声,“孟宝贝,再这么看着我,可就真如枞庭员工传言那般对你了。” “啊?”孟子衿歪了歪头,目光澄澈,“什么样?” 下一秒,她一个惊呼,被人提起来,直接就坐上了他大腿上,卡在办公桌跟他之间,一个很窄的位置。 孟子衿拍了把他肩膀,“你做什么呢?这样你还怎么工作!” 宋云深戏谑地看了她一眼,示范给她看。 左手置于她腰际,右手移动鼠标,眼神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有影响工作。 孟子衿眨眨眼,却碍于这个姿势,不敢乱动,拘谨得很。 “有点累。”孟子衿扶着他肩膀小心翼翼动了动,时间久了,宋云深眉头都皱一下,她反而浑身不舒服。 “别蹭。”不知道是被碰了什么他敏感的点,宋云深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将她提起来一些。 孟子衿迷迷瞪瞪地跟他对视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视线交融之时,仿佛没了距离,她真切地看到,宋云深急速滑动了下那喉结。 “腰酸了。”孟子衿小声说话,不敢造次,“而且我没蹭你,我就动了下。” “动一下也就不行。”宋云深暗暗警告。 “你别太离谱。”孟子衿哼唧了声,不顾他阻挠胡乱动了几下。 宋云深闷哼了声,难耐地闭了闭眼,摁着她不让她再使劲儿,“孟宝贝,知道他们都说我们什么吗?” 孟子衿顺着答:“不知道。” “说,我欲求不满,晚上不够,让你白天也来伺候。”宋云深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玩味儿似的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噌地,她缩了缩脖子,脸色染上一层绯色,宋云深知道,她理解了这个意思,于是缓缓笑出声。 “宝贝应该很喜欢我的办公室,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对你做点什么。”他这人狠起来是真的狠,可一旦不正经起来,跟现实中就是极大的反差。 孟子衿利索地睁开桎梏,从他身上下来,提防饿狼似的离他几米远,板着张脸,“分明就是谣言,我们哪有那样,宋云深你正经一点。” 她没喝完的咖啡也不要了,直接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本看不懂的金融书打开当摆设。 宋云深无奈笑了笑,低头之际,扯了扯衣摆,挡住那快要压抑不住且张力十足的地方。 这姑娘是真不知道自己诱惑力有多大。 或者说,她对他的情和欲一无所知。 她在书香卷气里受传统教育长大,有些东西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两个人没确定婚姻关系之前,他必然不会对她做出逾矩之事。 该有的都有,但不能打乱她孟家的规矩。 孟子衿又睡了过去。 这几天来他这里待着说是要陪他,其实都是在睡觉。 醒来的时候,宋云深已经处理完工作,坐在她身边好整以暇地歪头看她,像是欣赏一幅美人图,牵肠挂肚地久久移不开视线。 孟子衿朝他勾了勾手指头,他俯身靠近,她便伸手扯了把他领带,仰头索了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晚过后,孟子衿格外主动,早安吻,晚安吻,没缺过一天。 “下午休息,陪你去逛逛?”宋云深依旧保持俯身的姿势,将一半的力气靠在她身上,下巴时不时蹭一蹭她脖子。 孟子衿只能仰起头,嘤嘤了几声。 郢城入了冬是湿冷的天气,孟子衿怕冷,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里面穿的也是高领的毛衣,如今被宋云深用手往下扒拉。 宋云深只要抱着她时总有这个习惯,像是寻到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放下全身戒备,埋在她暖呼呼的脖颈上。 孟子衿想了想,反问他,“工作都处理完了?” 郭嘉木不在枞庭这些日子,宋云深忙得可怜。 “差不多,不差这半天时间。”宋云深也不多说,已经在心里盘算下午的安排。 “要是天气好,我还可以带你去拍照,可惜天气不好。”孟子衿琢磨了会儿,担心他是为了百忙中挤出时间陪自己,便道,“去逛超市吧,买菜。” 宋云深舔了舔唇,不经意间露出笑意。 忽然就能想象结了婚的日子是怎样的了。 这几日气温骤降,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点雨,不是很大,但就是不停。 从进入超市开始,孟子衿跟宋云深仿若超市里的主角,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咱们是不是应该戴个口罩?”孟子衿往后瞅了眼,看见了有几个小甜妹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们咔咔一顿拍。 宋云深虚咳了声,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失笑道:“失算了。” 孟子衿嘟唇,一手挽着他手臂一手搭在购物车上,跟他缓速前前进着,“怪你,长得太惹眼。” “不能只是我,你也一样。”宋云深纠正。 “嗯?”孟子衿看过去睨了一眼。 “你更好看。”宋云深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推着购物车往生鲜区那边走,“今晚给你做鸡汤喝。” 孟子衿迅速接话,“我做吧,你处理工作就好。” 宋云深停住看向她,那眼睛里闪着的光带着深深的质疑。 “别忘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住的,郑与与经常过来,她教过我,一个鸡汤而已,还能有多难。”孟子衿打消他的疑虑,让他赶紧把生鲜类的食品挑完。 “想不到啊,咱们宝贝,会的东西这么多。”宋云深说这话时放慢了语速,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引人遐想。 孟子衿骂他不正经,拉着他赶紧往下一个区域走。 一圈下来,购物车堆满了各种东西,大多是厨房用品和生活用品,以及孟子衿爱吃的一些小零食。 “买一箱牛奶。”快要排队结账时,孟子衿路过,顺手提了一提酸奶。 宋云深眉头一皱,拿过来放回去,“改天从澳洲给你订鲜牛奶,酸奶没营养。” 孟子衿震惊得睁大眼睛,好笑道:“不是……我就喝个奶,你当我宝宝啊,还从澳洲给我订奶。” “可不就是宝宝。”宋云深手搭在她肩上,搂着她她贴近自己。 孟子衿震惊是震惊,但是又忍不住憋笑,觉得挺羞赧。 公共场合呢,他说话还这么大声。 这会儿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盯着他俩的目光了。 大概是因为不是工作日的原因,今日逛超市的人听挺多,光是排队都长一个队列。 排在孟子衿前边的大概是一对新婚夫妻,男人搂着女人肩膀,低下头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一阵连连后退,浑身都写着拒绝。 前面还有俩人在结账,马上要到他们时,那男人再次出声跟女人讲话,这会儿,孟子衿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问:“说说呗,最喜欢哪种味道?” 女人环顾了四周,小声在他耳边报了个词,男人会意,咧嘴笑着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类似糖果盒的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行,草莓味,明白了,草莓味更甜。” 之后,轮到他结账时,男人将那盒方形糖果第一个放置在货台,再伸手将购物车的东西拎出来。 如今,孟子衿站在了刚才男人站着的位置上,不由自主地,脑袋机械地转了转,盯着那小货架上排列整齐的物品看得移步不开眼。 她看得出神,直到身边的宋云深学着刚才那男人的动作俯身在她耳边讲话,“怎么,你想买?” 孟子衿彻底被拉回神识,喊道:“你才买!” 宋云深眼睛里笑意不止,厚脸皮地点头,“确实是我买。”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明明是大冬天,却浑身热得不行。 第64章心爱之人 宋云深说,等企州的雪停了,便陪她去一趟。 谈订婚事宜的时候,孟永年把该说的不说的都说了遍,宋云深全程凝视,无半点分心,将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孟子衿是娇养的玫瑰花,到了他这儿,又岂会有蔫了的道理。 今日天终于放晴,孟子衿带着宋云深回了趟锦园。 为的就是详谈订婚事宜。 老爷子像是早知道宋云深的情况,起先谈的都是些往事,后面才说到宋云深的父亲。 “您还见过他父亲?”孟永年还挺惊讶。 他派人去查了那么多,熟不知自家老爷子才是掌握一手资料的人。 老爷子轻叹,满眼都是悲凉,“云深父母结婚的时候,我还特地去参加了,往事不提,咱们就说现在。” 老爷子脸上的惋惜之情难以忽略,过后说起婚期时,他拿出早早准备好的婚书,脸上终于露出抹慈蔼的笑容,“来,衿衿,把婚书拿去看看,跟云深一起签上名字按下手印,然后啊,好好保管。” 孟老爷子唯一庆幸的,就是在有生之年还能看着孟子衿出嫁。 至于孟思年那个逆子,他早早就放任不管了。 老爷子眼窝很深,看着孟子衿将婚书拿在手上,他眼神复杂,嘴里念叨着,“真好啊,还能亲自给我孟家儿孙提笔写婚书,没准是最后一次写了。” 孟子衿一怔,下意识回:“爷爷,小叔的婚书您还没提呢。” 老爷子随即了哼出一声,“怕是我盖棺入土,他都没领女娃娃回家看我,我怎么提?” 孟子衿笑道:“快了。” 宋云深笑着,接过孟子衿递过来的婚书,莫名有些紧张地握着,认真看那上边的每个字。 大家风气,到底是令人震撼的。 尤其是孟老爷子这般有如此地位之人。 像是一场梦幻联动,他见到了她母亲生前最尊敬的一位老师,娶了他的孙女,跟他成为了家人。 当年陈枞庭与孟老爷子断绝师生关系远赴企州,其实不全是孟老爷子执拗的原因,更多的,是陈枞庭喜欢上了来郢城出差的宋企。 订婚宴的日子定在农历的腊月二十七,是老爷子亲自挑选的好日子。 算算日子,还得一个月后。 孟子衿不用张罗任何事情,哪怕是服装也是徐蔷派人上门量身定做。 宋云深眉头皱得很深,脑子里正想着什么的时候,跟孟子衿对视上。 孟子衿眨眨眼,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对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种入赘我孟家的感觉?” 其实她在担心,担心宋云深会介意这件事,也担心他会生气或者不理解。 孟家在郢城位高权重,枞庭虽权高一丈,金钱和势力也比孟家出众,但终归一个是世家,一个是商人。 孟家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而理由就是让那些世家外戚坚信这郢城依旧还是以他们孟家为首。 哪怕以后老爷子不在了,这帮人也造次不得。 “怎样都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宋云深只是在自责,自责没有亲自给她办一场盛宴。 “在孟家看来,订婚比结婚重要,流程也更加繁琐,所以我们结婚时爷爷跟我爸妈会放手不管,那时候可得你亲自督办了。”孟子衿裹了裹围巾,脑袋靠着他肩颈,不透一点风。 上门量尺寸的的人走了,孟子衿就说什么也不肯抬起脑袋看他,害羞得不行。 量尺寸的时候,那人一边量一边报数字给另一个人记录,宋云深在场,可都什么都听了去。 宋云深早注意到了这点,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拆穿她,笑道:“嗯,什么时候想嫁,提前一年跟我说,我好做好准备。” 订婚宴都提前了一个半月筹备,结婚更得早早做准备。 “啧。”孟子衿一听,立即抬手往他腿上一拍,“你不求婚,还得我先开口求是吧。” “我尽快。”宋云深揉揉她脑袋,陷入沉思。 企州现在,雪也停了。 十八岁高考结束,在拿到郢大的通知书后,他便只身来了这郢城,这养育她母亲的家乡。 十多年已然过去,他起誓不再回那悲凉之地,便现在为止也没回去过。 而今,该回去了。 带着他的心爱之人,他的未婚妻,去见见他母亲。 - 郭嘉木跟郑与与在郢城中学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郑与与原本只是初一十班的音乐代课老师,现在倒好,日子久了,直接接管了整个初一部门的音乐课, 更重要的是,她深受学生们爱戴,俘获全部青春期少男少女的芳心。 郭嘉木也由着她来,偶尔在她上课的时候偷偷带着几位老师去听课,测试她的适应能力。 效果不错,发挥自如。 他忽然就注意到问题所在,站上讲台的郑与与台风稳重,丝毫不慌,但若是换成舞台,便会触及她内心不能揭开的伤疤。 “嘉木老师。”郭嘉木站在门外听郑与与上课,路过的在职音乐老师略写羞赧地上前,问道:“下班后你有课吗?” 郭嘉木能带着郑与与进来这里混日子无非是动用了世界钢琴家的身份,郢城中学里年轻老师占多数,对他青睐的也不止一人。 郭嘉木礼貌回绝,“没有,但是,下班后得陪郑老师逛街。” 那女老师尴尬笑了笑,“嘉木老师你对郑老师真好。” “嗯,应该的。” “真羡慕郑老师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郭嘉木眸色顿深,“张老师怎么知道我是她哥哥?” 这位叫张老师的别了别鬓角的发丝,笑道:“郑老师亲口跟我们说的呀。” 郭嘉木沉默了会儿,沉着张脸,那张老师见此没再笑得出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忽而,郭嘉木动了动脖子,扯出笑容道:“张老师误会了,我跟郑老师没有血缘关系,你哪次听她喊过我哥哥?” “啊?”张老师惊讶。 “看不出来?”郭嘉木笑了声,眼角的沉郁在看向教室里的郑与与时顿时化为虚有,铺满柔意,“我在追她。” 张老师尴尬得不行,强行挤出抹笑意掉头走了。 下课铃响起,郑与与眯着眼,横了一眼在外头站了四十分钟的郭嘉木。 出了教室,郑与与伸出拳头往他手臂重拳出击,“你说你当咸鱼也一个月了吧,好好回公司当你副总不行?” 郭嘉木哼笑了声,“想得美,当初带你来这里是给你治病,你倒好,抛弃我真想在这里安定下来了。” 郑与与踹他,“治什么病,我没病。” “郑与与,你对得起我嘛你。”郭嘉木斗不过她,只好耍无赖。 “我又没干嘛你。”郑与与正色。 “还没干嘛我?夺了我的心,抛弃我的人。”郭嘉木顺手拿过她手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郑与与“啪”地一下直接往他后脑勺拍去,“好好说话!” “遵命。”郭嘉木笑着,怪腔怪调地吱了声。 路过的几位老师在身后瞧着,有人磕糖,也有人心里没滋没味地吐槽:“郑老师不是说嘉木老师是哥哥么,这怎么看也不是兄妹关系吧?” 刚被拒绝过得知真相的张老师啧了一声,“可能是情趣,咱们单身汪不懂。” 课间休息时间,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时不时有学生经过,他们礼貌问好,笑嘻嘻地交头接耳,眼神不由自由往流连在郭嘉木和郑与与身上。 “下午还有几节课?”郭嘉木不以为然,问了声郑与与。 毕竟不是校内的正式老师,她有课就上,没课时也有特权下班回家。 郑与与摇头,“没了,今天周五,下午没排有课。” “那下午一起去走走。”郭嘉木用的是陈述句,没有要征求郑与与的意思。 郑与与饶有意味地看他一眼,“郭嘉木,你再不回去上班,枞庭副总的位置不保啊。” “我请了半年假。”郭嘉木只当她在找借口。 她找什么借口拒绝也没用。 “随便你,我下午没空。”郑与与眼帘垂下,不再看他。 “去哪?” “约会。” 话音才落,她手腕便被人抓着抬起,那力道稍重,她疼得皱眉。 郭嘉木像是当真了,眉头拧在一起,“约会?跟谁?” 郑与与白了他一眼,“孟宝贝。” “谁?” “孟子衿。”郑与与挣扎了两下,实在疼得不行,“疼啊,你松手。” “抱歉。”郭嘉木心下一松,松手后又抓着她的手试图揉一下。 郑与与抿唇,自然是看得出他这么紧张是因为自己,想要和他说点什么时,一道来电铃声闯入。 郭嘉木接起,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抢先一步:“下周一回来上班。” 声音不算小,郑与与能听到,于是挑了挑眉,暗自高兴。 郭嘉木下意识看了一眼郑与与,正好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于是直接干脆地拒绝,“不回。” “我这周日跟子衿去一趟企州,枞庭的事务需要你打理一下。”宋云深扣手敲击着桌面,转了转椅子,语气好似威胁,“要是不回来,你这副总该卸任了。” 郭嘉木:“……” 算你狠。 “几天?”郭嘉木满脸的不耐烦。 宋云深都要订婚带媳妇儿回老家见公婆了,他呢,媳妇儿都没追到。 宋云深撂下话,“不知道,看情况。” 郭嘉木:“不带你这样的。” “子衿要跟那人咨询郑与与心理疾病这方面的事儿,可能花点时间。”宋云深不做更多的解释。 郭嘉木愣半会儿,回应道:“好。” 郑与与脚步渐停,看着郭嘉木挂了电话,抬头道:“我听到了。” 她身边每一个爱她的人,都在想方设法让她走出困境,而她却仍然试图逃避。 想到这,郑与与哽着嗓子,声音瓮瓮,“这个月结束,我们就办理离职。” 郭嘉木微愣,拉着她手臂,问道:“什么意思?” “来郢城中学没用,要想真正站上舞台,就该去真正的舞台,迎接我的挑战。”她深呼吸,抬了抬头,任这寒风侵袭入体。 第65章这姑娘,没白疼 这段时间操持订婚事宜,孟永年跟徐蔷一直住在锦园,孟思年偶尔回来几次,看着那些早早准备好的请帖扬唇一笑,“不知道将来我娶妻时大哥大嫂可愿意帮忙操持一下?” 孟永年嗤声,“你一边去。” “宝贝说,你跟以前那姑娘又好上了?”徐蔷笑着打探了一句。 孟思年弯唇,没明说,但差不多是那意思。 徐蔷看了直看信,跟孟永年说笑,“咱们离有弟妹不远了。” “就怕孟宝贝的孩子都生出来了他都没结成。”孟永年也不是不为他高兴,只不过知道他那点破事知道得多了,久而久之就不信他了。 那姑娘可不好拿下。 要好拿下,孟家早能办喜事了。 孟思年嘴角一抽,“放心,不可能。” 徐蔷琢磨了会儿,有些头疼,“该不会我跟你大哥当外公外婆你连爸爸都没当上吧,这可麻烦了。” 孟永年跟她一唱一和,“麻烦什么?” “孟家重外孙都比孟家孙子大啊。”徐蔷再度刺激孟思年。 孟思年:“……” 行了,他就是回来找刺激的。 “这有什么,年纪再小,只要是孙儿,以后孟家都是他来负责打理。”老爷子不知道听了多少,盘着俩核桃进屋,眉毛上扬着,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父亲。”徐蔷率先站起喊了声。 “坐下坐下,你们弄,我就想来看看弄得怎么样了。”老爷子往主座上一坐,满面春风。 真真是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尤其是还听见了孟思年的好事儿。 “那姑娘是哪里人?”老爷子闲不住,忍不住内心激动就问了。 孟思年没有避而不答,坦诚道:“本地人。” “好啊,好啊。”老爷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得到孟思年的回应后,心底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 他没再追问,只要是有苗头了,他便安心。 至于什么时候带回来,他也随他了。 闻言,孟永年抬头看了眼孟思年,叹着口气笑了声。 “爸,妈——”孟子衿是今日下午四点的飞机飞往企州,临行前想起什么,特地回了趟锦园,看到孟老爷子跟孟思年都在,略微有些惊讶。 徐蔷招手,让人给她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了呢急成这样,不是今日去企州?” 孟子衿挨个喊了人,笑着解释道:“下午的飞机。” 孟思年饶有意味地打趣,“瞧你,去了又不是回不来了。” 孟子衿懒得搭理他,直接进入正题,“我来是想要爷爷亲自提笔写一封信件。” “信件?”老爷子微顿,猜到了少许,“给云深父亲的?” 孟子衿抿唇,点了点头。 宋云深跟宋企的关系太糟糕,有些事情她和宋云深不好开口,那便只能请老爷子出面帮忙。 “也好,随我移步书房。”老爷子站起,孟子衿上前扶着,出门时给了个眼神徐蔷,让他们放心。 “终归是女大不留人啊。”孟永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 企州是北方城市,空气湿度与郢城大不一样,宋云深担心孟子衿不抗冷,适应不过来,落地时便打车直直往订好的酒店奔去。 刷卡进入房里,孟子衿还没反应过来,宋云深便关顾一周,拿着个遥控器把暖气给开上。 “宋云深,你女朋友没这么弱。”孟子衿松开行李箱,有些好笑地走过去抱住他。 “手都这么冰了,还不冷?”宋云深抬手,摸了摸她冻得红红的脸颊,又去摸她的双手,总觉得捂不热,干脆松开大衣的扣子,把她包进自己衣服里,再双手紧紧将她围住。 “呜……呼吸不过来了。”孟子衿推了推他。 “这边没有分公司,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委屈你住在酒店。”宋云深稍稍松了点力道,但没有完全把人放开。 孟子衿笑着,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委屈的,住的是企州最好的酒店套房,吃喝不愁。” “喝茶吗?我让人送一套茶具过来。”宋云深问。 “让谁送?”孟子衿正色,故意逗他。 宋云深愣住,哑然失笑。 回了企州,限制发挥了。 “好了,我不渴,也不想喝,宋总您呢,现在应该抛开您尊贵的总裁身份,别出口就是让人做这做那的,我们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出门探索去。”孟子衿难得一次坐飞机不累,松开宋云深的怀抱在套房了溜了两圈,兴致还挺好。 “外边冷。”宋云深就是担心她受冻。 “穿多点就好了。”孟子衿眨眼,拉了拉他手臂,小幅度地晃着,“肚子饿了,咱们现在就去吃点东西嘛?” “酒店提供一日三餐,我让客房服务送上来。”宋云深摁了摁她脑门,说什么也不带她现在出去。 孟子衿哼哼了声。 “说什么?”宋云深见她嘴巴动了两动,没听清说什么,还问了几遍凑近了听。 “说你小气!”孟子衿一脸不乐意地喊出声。 宋云深笑骂她,“小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怕我女朋友冻傻了。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带你逛。” “才九点不到。”孟子衿哼哼唧唧。 “晚上气温低。”宋云深依旧不妥协。 “宋云深,该不是你怕冷吧?”孟子衿狐疑地盯着他不放,视线追随,脚步随着他的退后而前进,直到把人摁到了沙发上。 宋云深退无可退,明显心虚。 “我从小在这长大,怕什么冷。”宋云深故作镇定,揽着她往自己腿上坐下,“天寒地冻的,小心什么也没逛着就先感冒了。” 孟子衿任由他抱着,定睛看他看了半晌,才移开视线。 “嗯,知道了。”孟子衿正色,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安抚似的拍着他背部,“宋云深,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陪着呢。” 宋云深下意识一怔,眸色渐深,下意识放松下来,却加深了这个怀抱。 这姑娘啊,没白疼。 “洗澡吗?”抱了会儿,孟子衿就有了困意,便下意识问。 “晚点洗,不是肚子饿?先把晚餐吃了。”宋云深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侧头亲了亲她耳垂。 孟子衿浑身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来,不服气,偏头找准了他耳垂的位置张嘴就是一咬,没用上什么力气,就浅浅地用齿龈嘶磨着。 宋云深下意识滑动了下喉结,当即热得不行。 “宋云深,你耳朵红了。”孟子衿笑得脑袋直直往后仰,两只手摸着他耳朵轻轻揪着。 不是咬红的,是噌地一下,害羞才红的。 孟子衿像是找到了他的开关,摁着他对他两只耳朵蹂躏了一把, 宋云深倒吸一口凉气,燥意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小姑娘是懂什么叫适可而止的,玩了会儿,她便逃之夭夭,溜进了房里,留下宋云深一个人在沙发上大喘气。 门铃响起,晚餐由客房服务送了上来,宋云深喊了声,孟子衿才从房里出来。 知道自己把人撩拨急了,孟子衿连吃饭都离他远远的,生怕他一个生扑过来,她就成为了他的盘中餐。 宋云深低笑,又拿她无可奈何,叮嘱她多吃菜,后又担心她吃得不习惯,一个劲儿问她口味如何。 “也还行,就是这味道有些怪,没你做的好吃。”孟子衿说是那么说,但又过于好奇这菜的口味,一个劲儿往自己嘴里塞。 也不知道是吃到了哪样,长长的“嗯”了声,顿时找准垃圾桶把嘴里的饭菜吐了出来。 “怎么了?”宋云深放下筷子,着急忙慌地过去拍着她后背。 “一股怪味,说不出来的味道。”孟子衿皱了皱鼻子,去漱口后又坐回去继续吃。 像以身试毒似的,挨个把菜挑进嘴里。 “就是这个菜!”孟子衿一拍桌,从菜里边挑出一根细白的根茎状蔬菜。 “折耳根。”宋云深笑了声,“也叫鱼腥草。” 孟子衿嫌弃,“不好吃。” 宋云深笑意不止,挑出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孟子衿有些看呆,“怎么了?” 宋云深敛眸,“没什么,只是太多年没在餐桌上见过这种食物了,有些怀念。” “你喜欢吃?”孟子衿缓声一问。 “我妈喜欢吃。”宋云深如实回答,“我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口味大多随他父亲,而陈枞庭就喜欢那些记奇形怪状口味独特的食物,没少糊弄他吃。 自从陈枞庭离世,他也没再闻过这味儿了。 孟子衿微怔,没再继续动筷,看到宋云深脸上还挂着笑,又心疼得皱眉,“要不我陪你一起吃?” “傻啊。”宋云深笑出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的位置,“过来挨着一起吃。” 孟子衿收拾了一下自己这份餐,灰溜溜走到他旁边坐下,将自己碗里的肉挑到他碗里,“太晚了,我不吃那么多肉。” 宋云深没拒绝,最后把她不吃的都收入腹中。 他看得出来,这姑娘啊,是真心疼他呢。 “今晚一起睡么?”孟子衿脑子里就没停止过想法,转头就是一问,让人猝不及防。 宋云深吸了口气,回答:“只有一张床。” “哦。”孟子衿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能睡么?” 宋云深眸里闪了闪,“怎么不能睡?” “你不是说跟我睡睡不着吗?那怎么办?”孟子衿问得还挺诚恳,盯了盯他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中间的位置上。 “看哪呢。”宋云深被气笑,伸手移开她脑袋,“放心,你男朋友自制力很好。” 不然,她早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第66章我会好好爱你 晚上时,孟子衿倍儿精神,哪怕已经熄灯,眼睛还睁得老大,眨啊眨的,她知道宋云深也没睡着,稍稍往里移动一下。 “干什么?”刚动几下,宋云深便勒令制止。 孟子衿侧躺着,两只手叠着垫在脸颊下,夜色映入,隐约能看见他宽厚的背部。 大床就配备一床被子,宋云深还刻意往外睡,中间像是隔了条楚河汉界,还透风。 这样能睡着才怪了。 “冷。”孟子衿瓮声,可怜兮兮地回答。 宋云深肩膀偏了偏,寂静的空间里,孟子衿听见他无奈一声,转过身时呼吸不稳,但又默默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孟子衿得逞一笑,主动抓着他手臂将自己脑袋枕上去。 男性的体温偏高,孟子衿靠着他就像靠着暖炉般,热乎乎的。 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着,宋云深妥协,难耐地闭了闭眼,抱着她拍拍她的背,沉声道:“睡吧,晚安。” 孟子衿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时,窗帘挡光,屋子里仅有一丝丝光亮,孟子衿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见身边已经空空如也,便掀开被子直接下床。 下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落地窗的帘子给掀开。 终于,昏暗的环境里被柔和的光线铺满。 她不喜欢这种阴沉沉的黑暗环境,但企州的天气似乎也不太好。 走出卧室,孟子衿巡视一圈,没找到宋云深的身影,叹了声,便先进卫生间洗漱。 后来久久没等到宋云深回来,孟子衿躺才打算给宋云深打电话。 拨号键刚摁下,房门就便开了锁,宋云深两手提着购物袋,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还传出来电铃声。 孟子衿随即挂掉,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这么早醒了?”宋云深先开口,扬了扬唇,“正好,我让人送早餐上来。” “你怎么一大早自己先去逛街了呀,买的什么?”孟子衿没先回答他的问题,提着那一袋袋东西放在桌上,才转过身建议道,“我们下去吃吧。” 宋云深点头应了声,颔首道:“给你买的取暖神奇,出门必备。” 孟子衿好奇,直接打开来看。 长款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更离谱的是那还有秋裤,加绒的袜子,以及雪地靴。 孟子衿:“……” “全部是我的?”孟子衿笑不出来。 “我也有,情侣款。”宋云深哒大大方方将自己的也拿出来。 今天是避免不了要出门的,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你可真行,全副武装。”孟子衿勾唇笑出声,虽然嫌弃,但是心里确实有被感动到。 “外面的气温零下五度,不穿会变成傻子。”宋云深可劲儿忽悠她把这些装备换上才肯带她下去吃早餐。 “这么冷?”孟子衿张开手,由着宋云深摆弄自己。 “嗯,干冷。”宋云深拿衣服帽子在她身上比划了下,挑选到递给她还特别强调,“衣服都是干洗过的,进卧室换上,还有,秋裤一定要穿,我检查。” 孟子衿抿唇,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起呀?” 宋云深掀起眼皮睨她一眼。 孟子衿憋不住了,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不在勾搭他,“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去换。” 说完,蹦跶着回屋,出来时换上了衣服裤子,宋云深招招手让她过来,当真拉开她羽绒服拉链检查她穿了多少。 牵着她坐下后,宋云深亲自抬起她双腿给她穿袜子,换上雪地靴。 孟子衿缩了缩腿,轻咳了声,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最后,孟子衿被包裹成粽子,手臂伸直都有点难,她被宋云深推着出门,张嘴不满地抗议,“为什么我穿得跟个球似的,你就穿这么点?” “你怕冷。”宋云深依旧重复这句。 到最后,孟子衿也懒得跟他争论,缩着脖子跟只小企鹅似的走进电梯。 在酒店吃完早餐宋云深就隔着手套牵着她出门,果真一离开室内,这四面八方的寒风侵袭而来,猝不及防让孟子衿猛地一哆嗦。 “这么冷?”孟子衿瞪大了眼。 “嗯。”宋云深转了转她脑袋,伸手把她帽子压下一些。 郢城哪怕是深冬季节,气温最低都只才四五度,且持续时间不长,企州正好相反,一冷就是冷个把星期。 终究是一座冰冷的城市,也难怪宋云深不喜欢这个地方。 孟子衿想着,低头看了看与他紧紧相握的左手,干脆再贴近,抱住他手臂。 宋云深回到这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孟子衿去祭奠母亲。说来也奇怪,原本天还放晴,可俩人坐车到达墓园时,天空灰沉沉一片,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风刮得起劲,呼呼作响,孟子衿低头,五官都埋在围巾下,转头盯了盯宋云深,又猛地一揪心。 高考结束后,他毅然决然离开这里,哪怕是忌日,他也狠下心从未回来祭拜过一次。 岁月蹉跎,终归还是回来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都涌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是电影片段,一帧帧再现,直到播放至最后的结局。 墓园的位置,宋云深深刻记得,他牵着孟子衿站定在一座墓碑前,没有任何动作。 孟子衿垂帘看着,直直盯着墓碑上陈枞庭女士的照片看着。 那是个五官清秀的女人,她笑着,嘴角梨涡明显,似乎隔着一个时空,孟子衿跟她见了个面。 “妈,儿子不孝,来看你了。”宋云深手里捧着的一束小雏菊,五颜六色的,他声音低沉,松开了牵着孟子衿的手,双手捧着那束花,颤抖着将它放于陈枞庭墓前。 墓碑很干净,应该是有人不定时地前来打扫清理,除了宋云深的这一束小雏菊之外,旁边还摆着一束铃兰。 小雏菊和铃兰花,是陈枞庭生前在自家后花园种的花。 陈枞庭死后,这些花在不久之后也相继枯萎。 “我女朋友,她叫孟子衿,我带她来看您了。”宋云深站直,又牵起她的手道,“她是您老师的孙女,我们下个月准备订婚了。” 他表情严肃地介绍着,眼睛里含着雾气,说完时,又恍然笑出一声,“您认识一下,她是您儿媳妇。” 孟子衿心里一阵悸动,浅浅开口:“妈,我是子衿,今天,陪着云深一起回来看你了。” 宋云深一怔,眸底闪过一抹亮色,那死死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刻爆发。 孟子衿伸手,拍了拍他脸颊,“这么久了,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你妈妈说吧?我到那边等你,你跟妈妈说说心里话。” 她在这里,他便一直紧绷着情绪。 孟子衿能理解,也能感受到。 “好。”宋云深声音嘶哑,手臂一用力,拉着孟子衿靠近自己,他俯身抱着她,道,“等我。” 孟子衿下了台阶,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地方站着,她仰望着他,跟他眼神对视了会儿,而后背过身去,静静等待着。 这风,越来越大。 宋云深弯腰,缓缓俯身跪下,将小雏菊旁边的那束铃兰花狠狠甩开,“这些年,他应该经常来看你吧。” 可惜了,什么都不是。 无论那个人怎么赎罪,他至死也不会原谅他。 “妈,对不起。”他跪着,缓缓磕下头,许是风大,眼睛里蓄满的泪水被吹得溢出来。 划过脸颊,滴进了脖子处。 温热的,也是苦涩的。 “很抱歉一直没有勇气回来看您,这些年,我在郢城安家,创办了一个与您同名的枞庭风投公司,我还找到了心爱之人,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云深记得您的教诲,会好好疼她,爱她,与她相守一辈子,永远忠诚于她。” “妈,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可是他始终没有勇气回来。 宋云深跪了很久,把话说完,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墓园格外冷清,只有那风声不停,宋云深没让孟子衿久等,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便走了下去。 孟子衿回头时,一眼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红印,那压抑在心间的酸楚很快涌了上来。 她跨步过去,用尽力气狠狠抱住他,闷着声,冲这个男人说出自己的承诺:“宋云深,我会好好爱你,一辈子爱你。” 宋云深愣住,抬头看天,释怀似的笑出一声,“嗯,我知道。” “孟宝贝,我也爱你,一辈子不够,还想要下辈子。”宋云深俯身,拥住她,闭上眼感受她的气息,安抚似的摸着她后脑勺。 离开墓园后,宋云深打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在车上的时候,他一言不发,正坐着,也没闭眼,像一副灵魂出窍的空壳。 孟子衿有些紧张,又隐隐担心。 来时,孟永年根据调查的资料跟孟子衿说过,宋云深当年因为母亲的死与他父亲争吵不休,关系差到了极致。 而今,宋企老了,年迈的身体还拖着一身的病,孟子衿很难想象这俩父子见面时的场景。 她有求于宋企,但不能通过宋云深的关系。 她理解宋云深对宋企的恨,若不是因为婚事,宋云深不会来看他一眼。 “先生,女士,到了。”前排的滴滴司机将车停了一会儿,见俩人没有任何动静,才发声提醒。 “好,谢谢。”孟子衿侧目,牵住宋云深的手,“上去吗?” 宋云深收回神识,哽了哽嗓子,点头应了声。 两个人相继打开车门下车,停在这幢医院大楼前,宋云深没有做好迈步的准备,孟子衿便在这陪着他。 “见了人,不用说话,我来说。”宋云深叮嘱道。 “嗯。”孟子衿点头。 “别紧张。”宋云深目光后些许复杂。 孟子衿对宋家一无所知,可是他在心底里,早已经把自己从宋家人里剔除。 他不是企州宋家的人,他只是,枞庭的创始人。 “宋云深,放松点,你若不想和他有交流,我们递了邀请函就走。” 本来这次的目的,便是以邀请他父亲出席下个月的订婚宴为主。 第67章悔恨 电梯直达三十九层,宋云深目视前方,随着上方楼层数字的变化而加快呼吸频率。 来这之前,他跟宋家的人联系了。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知道宋企的病房在哪,才会一路畅通无阻。 宋企是个商人,在企州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且不说宋家的财产分割备受媒体关注,内部争争斗也是刺激的事情。 他虽离家十几载,但宋家那些人是什么狗模样,他记得一清二楚。 “叮——”电梯门开,宋云深抬头,才踏出一只脚,便见一名老者上前迎接。 “少爷。”声音颤抖,但夹杂着激动。 “我未婚妻。”宋云深介绍。 孟子衿看过去,那名老者惊讶之余也看过来,礼貌低头。 孟子衿回应了这个招呼,轻点了下头。 “老先生今早忽然陷入昏迷,医生诊断说是劳累所致。”这名老者脚步稳重,引导着宋云深转弯直走,直到停在最尽头的病房门前。 宋云深停下脚步,掀起眼皮,视线停在了那门把手上。 “少爷,可要进去看看?”老者没把门打开,首先询问了宋云深的意见。 “他醒没?”宋云深出声,薄情又寡淡。 孟子衿略微惊讶。 “没有。”老者摇摇头,似乎是猜到了宋云深心思,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汇报情况,“晕倒前,一直是和夫人在照料。” “谁?”宋云深眯眸,锐利的眼神直直扫射过去。 老者颤了颤身体,恐慌道:“老……老先生新娶的夫人。” “叫什么名?”宋云深呼吸渐重,连同握着孟子衿的手也稍稍使了劲儿,意识到会弄疼人时,又立刻松了这股劲儿。 “苏和。”老者回答,低着头不敢看宋云深一眼。 医院走廊很安静,他们的对话终止,剩下一阵没被打破的沉默。 忽地,宋云深哼出一声,眼帘垂着,在眼皮下落下一道阴影,他笑着,又掺杂了继续悲凉。 “好一个苏和,好一个和夫人。”宋云深丝毫不隐藏怒意,自嘲一笑,拉着孟子衿转身就要走。 没回来的这些年,他以为,宋企会忏悔。 可现实终归是残酷的,他不仅没有忏悔,还把当年那个小三给娶回了家里。 “少爷!”老者见状,上前拦住道,“少爷,老先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年夫人走后,她全部股份都变现转移到您名下,可您一走了之,宋氏那年陷入危机,老先生只有联姻再娶才能保住宋氏啊!” 说着,老者已然泪目。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宋云深抬眸,眼底净是清冷淡漠,“也就是说,在我母亲离世那一年,他再婚娶了那害死我母亲的女人?” 老者愣住,无法用言语来表现此刻的心情,一阵无言,只有抹泪自责。 “陈伯,他死了之后,记得告诉我一声。”宋云深难掩复杂心情,撂下话后便带着孟子衿往前走。 脚步很急。 很急。 孟子衿极力跟上他,在进入电梯后,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压下一股重量。 宋云深弯着腰将她抱如怀里,闭着眼,努力控制现在的情绪。 “我在,我在。”孟子衿压着心中酸涩,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的遭遇她无法感同身受,这一刻她只恨自己没有没有早早出现在他身边。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过得,大概很辛苦吧。 越是这样,孟子衿越在心底发誓一定要给他一个幸福安稳的家。 午后,宋企清醒过来,陈伯犹豫着,最终还是给宋云深打了电话告诉他人已经醒来。 宋云深半个字没说,沉默半分钟,最终挂断打了电话。 “他来过了?”宋企垫着枕头坐起,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连说话也有气无力。 虽然只是癌症早期,但心里装的事情多了,心态和情绪易受影响,这便像是毒药催化剂,勾着他前往死神之渊。 陈伯应声,“中午来过一趟。” 宋企一怔,久久不能回神,握着拳,像是不确信般声音颤颤道:“他来看我了?” 陈伯沉默着,如实答:“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带着未婚妻过来的。” 宋企抬起眼,分外惊喜,“未婚妻?” 陈伯压抑着内心苦涩,点头,“少爷亲口说的。” 宋企呼出一口气,难掩欣喜,“好啊,未婚妻好啊。这孩子,一回来竟然带回来个宋家儿媳妇,老陈,快,联系一下,看看他们住哪,你备车,我们去看看。” “老先生……”陈伯喊了声,唉声一叹,“少爷知道和夫人的事儿了。” 顿时,宋企脸上的笑容凝固,直起来的后背,也慢慢松垮回去,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枕头。 “气走了。”宋企自嘲地笑了声,喃喃自语。 陈伯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宋云深铁了心离开宋家,对这边的事情不闻不问,就连陈枞庭的忌日也不回来祭拜,宋企知道他恨自己,这些年来,他又何曾没有悔恨过。 终归回不到过去了。 宋企自个儿也明白,他有今天,是他该。 “苏和知道这件事情么?”宋企缓过神后问道。 “少爷回来只单独联系了我,应该是不知道的。”陈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道,“老先生放心,就算见了面,和夫人也不敢生事端。” 宋企良久无言,挥了挥手,示意陈伯出去,自己图个清静。 宋氏集团如今乱作一团,那些股东早生出异心,各自拉拢帮派,就为了在股东大会上接任宋氏。 宋氏能有今天,到底是陈枞庭陪着宋企一起拼搏奋斗才有的今日辉煌,如今,偌大一个宋氏,却要转手与人。 这是宋企最不想看到的。 第二天宋企就执意出了院,宋氏那些老油条包括苏和早早就等在了医院楼下,宋企抬眼望天,眼神掠过这群人,抬了抬手,示意陈伯往前推轮椅。 自从诊断出癌症后,那些日以继夜堆积的旧毛病也因此诱发,宋企有腿疾,如今如今严重到坐轮椅的地步。 “董事长。”为首的几个人相继喊了声,随即跟在他身后。 苏和一身贵妇打扮,见状正准备上前接替陈伯,被宋企抬手制止。 “都回去,陈伯陪我在这附近逛逛就好,留着车,晚点我再走。”宋企现在无心管辖公司那点破事,更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我煲了汤,早些回来。”苏和尴尬笑笑,主动让出了路。 “前几日下了雪,可有派人去墓园打扫?”宋企没理会苏和,看着这树木已然褪去银装,随口便问。 “雪停就派人去了,带了夫人最爱的铃兰。”陈伯回应道。 苏和听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只是三秒钟时间又很快将其掩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甲却已经陷进了肉里。 “陈伯啊,我忽然想去看看她了。”宋企失神,暗藏悲伤。 “好,那就去。”陈伯事事答应着。 “董事长,股东大会的时间是否可以确定下来了?”一位与他年纪相近的董事上前问道,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着急。 “急什么,我还没死。”宋企本就心灰意冷,这几天都把事情交代给下自己信得过的下属代办。 宋企动了怒,没人敢吱声。 苏和咬着牙,站在风口处,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 “和夫人怕不是也想跟我们几个老的争股份?”刚才那位老者暗笑了声,“宋家财产按道理都会交到和夫人手里,和夫人又何必要这对你这妇人无用的股份呢?” “王董怕是贵人多忘事,陈枞庭当年在世时便说过宋氏集团继承人非宋家人不可,请问王董可姓宋?要说资格,我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有资格!”苏和嗤声,踩着高跟鞋愤愤上了车。 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不希望宋企早点死的。 宋氏是企州最大股份公司,他们这些都是旧人,跟宋氏荣辱与共,见证了它的落败和今日辉煌,若不是万不得已,谁又愿意争夺股份到今天这地步。 若是宋氏有继承人,他们也许安分守己,但现在,宋氏没有继承人。 当年的宋家少爷,早已远走他乡,与宋家断了关系。 几年前冒出的一个苏和,虽说解救宋氏于水火,但这些年来膝下无子,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一个外人,何以服众。 “看来王董胜券在握了。”另外一位董事吟吟笑出声。 “若是周董愿意出一份力,自然胜券在握了。”王董客气了声。 医院距离墓园不过五公里远,到达墓园后,司机往后备箱拿出轮椅,陈伯搀着宋企下车,才缓缓移动往陈枞庭的墓地过去。 “不用推了,我下来自己走上去。”宋企示意陈伯停下,执意要下来走着。 “好,那您等会儿,我去拿拐杖。”陈伯又转身去后备箱找,之后匆匆赶回来。 上去要经过几层阶梯,宋企走走停停,步履缓慢,极其费力才走上来。 还没有走近,便先踩到了一束白色铃兰花,宋企喘着气,垂下眼帘看着,像是猜到了什么,急寥寥地拄着拐杖站到陈枞庭墓碑前。 墓碑下,放着一束彩色小雏菊,与当年宋家后院的那一簇雏菊尤其像。 陈伯弯下腰,将那束铃兰捡起来重新与雏菊放在一起,看向宋企后叹声道:“应当是少爷来过了。” “猜到了。”宋企缓了口气,弯着腰盯着那束雏菊看。 他在陈枞庭墓前放了十多年的白色铃兰,却在看到这一束小雏菊时幡然醒悟。 陈枞庭最初喜欢的,应当是雏菊。 而铃兰,是为了他才喜欢的。 想着想着,宋企崩溃似的哭出声来,“对不起,枞庭,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这个家。” “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晚了?”一道隐隐带着怒意的声音横插进来,宋云深站在阶梯最上层,牵着孟子衿,仍然压抑不住心中怒意。 “云深?”宋企屏息着,呆滞地转了转头。 十多年了,他们父子二人,已经十多年不曾见面,未曾想再见时,会是在陈枞庭墓前。 第68章会对你很好很好 今日再来看陈枞庭时,宋云深依旧带着一束彩色小雏菊,他神色淡漠,迟迟没有走过去,直到宋企让出了位置,他才带着孟子衿站在陈枞庭墓碑前,而后缓缓将雏菊放下。 视线在接触到那束被捡回来的铃兰后,他眸色一深,抬头看了眼宋企。 “你来看她,是想让她在那边也不好过么?”宋云深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孟子衿站着,视线落在面前这位老者身上,而后动了动手指,跟宋云深示意自己到旁边等他。 陈伯冲她轻轻点头,孟子衿抿唇看了一眼,一个人站到旁边等待。 站得不是很远,她可以听见对话的声音。 昨天从医院回来后,她知道宋云深一夜没睡,可自己能做的只有陪伴。 父子俩站在一起,宋云深比宋企高出许多。一个淡漠无声,一个抬头望着他,满目仓惶。 宋企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过眼睛,手背上沾上一抹泪渍,感叹道:“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他们父子俩十多年不曾见过一面,时间久到他快要认不出他的脸。 他四处打探他的消息,早几年还能知道一些他的生活情况,慢慢的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宋企知道,是他已经强大起来。 他创办的枞庭,如今是个能令人叹而观止的名字,业务涉及海外甚至国外,强大到不是他一个小小宋氏可以相比的。 宋云深垂帘,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握拳。 他不想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宋企知道,可是他就是想看看他。 “别再来看她了,宋老先生。”一阵沉默过后,宋云深视线未抬,沉声开口,“您的夫人会不开心,我妈也会不开心,你又何必呢。” 他的背叛,毁了一个家庭,毁了他的母亲。 让他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宋企一怔,听着这冷淡疏离的称呼,心痛的感觉袭来,直言道:“云深,我只有这样才能向她忏悔。” 他只有到了陈枞庭的墓前忏悔,才会好过。 “你需要忏悔么!”宋云深咆哮出声,瞳孔里藏着的怒意在这一刻发酵,“从你出轨那一天开始,你就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可是为什么啊,我妈这么爱你,她为了你千里迢迢从郢城来了这儿,她本就不是什么强大的女人,却为了你独当一面,不然你以为你宋氏能有今日?” “你喜欢那圣洁的铃兰,她喜欢清新的雏菊,就因为你说一句铃兰胜过雏菊,她从此将铃兰放在了第一位,那满园的雏菊园子自此多了铃兰!宋企,你配么,你摸着你自己良心问问你配么!” 陈枞庭不在的那年,宋云深不止一次跟宋企闹过,整整辍学三个月,活得连大街上的流浪狗都不如。 他没了精神支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个月。 直到那雏菊花开,开满整个院子。 宋企心头痛如刀割,颤抖着双唇,眼泪滑落下来,颤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太多,太多。 “云深……”宋企擦过眼泪,凝视他一眼,道,“跟你妈妈介绍过那女孩子了吧?” 宋云深紧握的拳头一松,转头看向面露担心的孟子衿,才道:“介绍了,那是她儿媳妇,与她一样,是郢城人。” “好。”宋企颤着手,缓缓移动身子,陈伯见状过来扶住他,知道他的用意后直直带着他往孟子衿面前走。 宋云深拧眉,难掩燥意,跨步过去将孟子衿拉回自己身边。 宋企僵住,心痛到嘴唇都在发抖。 “我与你既断了父子关系,她便不是你宋家儿媳,与你认识便不必了。”他一句话,字字诛心。 孟子衿抿唇,抓着他手臂轻轻晃了下,她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宋云深闭眼,心纠在了一块儿。 “叔叔好,我是孟子衿。”孟子衿上前,主动打过招呼,“下个月,我和云深订婚,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消息告诉您。” 至于那封请柬,孟子衿在此刻决定不再拿出来。 要与她成婚的,不是宋家的宋云深。 是枞庭的宋云深。 宋企眼眶热泪凝聚,看着眼前的女孩儿,难掩激动之情,奈何失了态,他颤声,欣慰道:“好,好,叔叔知道了,叔叔会……” “不用来了。”孟子衿别开视线,不忍心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却还是狠心把话说出,“叔叔,订婚宴不用过来了,子衿在这,收到您的祝福便足够了。” 宋企与陈伯皆是一愣。 宋云深那绷着的心,缓缓松下,就连他也惊讶三分。 良久,宋企道:“好,明白了。” 他看着孟子衿,扯出一抹笑容,沧桑又夹着欣慰,“孩子,订婚快乐,愿你们能长久相伴,不忘初心。” 孟子衿点头,“会的。” 她来给他一个家,她来好好爱他。 永远,永远。 “可以单独聊聊吗?”离开墓园时,宋企提出了这个要求。 宋云深才想要制止,被孟子衿先一步点头应下,“可以。” 转过身,孟子衿拉了拉宋云深,勾唇道:“放心吧,只是聊聊,不会有事儿,听话点。” 听话点,别总是生气。 宋企和孟子衿走得不远,还在宋云深的视线范围内,只是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视线追随着,隐隐透着担心。 “子衿小姐,像极了当年的夫人。”陈伯感叹出声。 “她不像谁,她比我母亲聪明。”宋云深否掉,眼神深邃。 陈伯看着他,只听他缓缓补充后话,“她选对了人。” 而他母亲,终究看错了人,走错了路。 宋企步履蹒跚,几乎全靠一根拐杖支撑着才能移动步子,孟子衿终是不忍心,上前扶着他,小心翼翼。 宋企浑身一僵,激动不已,“谢谢。” 孟子衿动了动唇,解释,“我爷爷年迈,我时常也这样扶他。” “你还有爷爷?”宋企惊讶,下一句便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孟子衿道。 宋企愣了愣,下意识道,“这么小?” 孟子衿抿唇笑了声,“都要订婚了,不小。” “不是宋云深强迫的?”宋企想都不想便问。 这回轮到孟子衿稍稍愣了会儿,她笑出声,“不是,我自愿的。” 自愿喜欢他,自愿与他订婚,自愿嫁与他为妻。 宋企好一阵沉默,像是怀着感激似的朝孟子衿道谢,孟子衿扶着他,没说什么。 “叔叔想要和我单独聊些什么?”孟子衿知道宋云深此刻内心定然着急,想着快些聊完回去。 “子衿。”宋企喊了他一声,见她一愣,意识到自己唐突,便询问道,“叔叔这么喊你,可以么?” 孟子衿嗯了声。 宋企哽着嗓,出声,“叔叔想请你明天出来,签个字。” 孟子衿瞳孔微沉,预感告诉自己这不是普通的签字。 她不了解宋氏是怎样一个集团,但孟永年和她说过,宋家在企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签字,也许和家产相关。 孟子衿拧眉,想到这,直接拒绝,“叔叔,不妥。” “因何不妥?”宋企目光凝聚,“云深恨我,与我断绝父子关系,这些是我自作自受,可他身上流淌着宋家的血液,他始终是我宋家人,更何况,宋氏能有今日,是她母亲不眠不休带起来的,他一定也不希望他母亲的心血落入他人之手。” 孟子衿眸光加深,咽了咽口水,呼吸不由加重。 “您的意思,是要把股份转移到云深名下?”孟子衿下意识转过身去看远处的宋云深。 直觉告诉自己,宋云深是不会同意的。 她亦没有资格去替他签字。 宋企明白她的顾虑,摇头道:“不是云深,是你。” 没有一丝犹豫,又斩钉截铁的。 孟子衿愣住,转回头迷惑地看着宋企,“叔叔,我……” “你是宋家的儿媳,别说股份,整个宋氏都可以给你。”宋企忽然咳了两声,唇色苍白,“当年他母亲的股份本该转移到他名下,可是这孩子倔,什么也不要,跟宋家撇得一干二净,我现在,只是把属于他的还给他。” 孟子衿陷入沉思,她难以决断。 “我会让人准备好股权转让书,孩子,好好考虑,明天我让陈伯去接你。”宋企的眼神里更多是乞求,那种带着悔意陷入绝望的乞求。 离开时,孟子衿呆着,与宋云深十指相扣,却一言不发。 宋云深问她宋企说了什么,她犹豫着没答,只是心疼地抚摸宋云深的脸颊,鼻子一酸,小声抽泣起来。 回到酒店时,孟子衿把头埋在围巾里,依旧不愿意说话。 宋云深担心得不行,把暖气打开后,将她帽子和围巾都摘下,亲亲她的脸,又亲亲她的唇,声音柔软得不行,“怎么了?嗯?” 孟子衿抱着他,瓮着声道:“宋云深,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一路的担心,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放心下来,他失笑,加深这个怀抱,“好啊,那我倒要看看,宝贝要怎么对我好。” 孟子衿顿时止了眼泪,哼唧唧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你别不正经,我认真的。” “嗯,我知道。” 他这辈子,大概最幸运的,就是遇上了她。 第69章 是我宋家儿媳 次日,孟子衿终究还是决定出这趟门。 宋云深看见了她手里拿着信件,知道她的意图时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没细问,只是让孟子衿出门时小心。 他细心为她戴上围巾,叮嘱万分,而后抱住她,亲昵得地蹭着她的发顶,道歉道:“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就连说好的来给宋企送请柬,他也失言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你去开口说这件事情,所以才让爷爷卓信一封,但愿看在爷爷的面儿上,你父亲能接诊。”孟子衿攥着这封信,眼神有些飘忽。 股份转让的事情,她没和宋云深说,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宋氏在宋企手中几次没落又几次重回巅峰,都是倚靠陈枞庭,陈枞庭不在了之后,只能靠着再娶稳住基业。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做商人,宋企不是那一个好的商人,但绝对是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 除了宋氏董事长的身份之外,他还是宋氏旗下一家医院的心理医师。 宋云深原本想送她过去,孟子衿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宋云深,我不是三岁小孩,你要相信我,更要对我放心。” “早些回来。”言尽于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孟子衿被气笑,抓着他衣领稍稍用了点力,他配合地低下头,唇对唇,印了蜻蜓点水一吻。 孟子衿时常怀疑宋云深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自从在一起之后,这人不仅粘人得不像话,心理年龄更是直降七八岁,甚至有时候比她还幼稚。 下楼后,陈伯果真在楼下等着,孟子衿心虚似的麻溜钻上车,跟陈伯打过招呼后便安静坐着。 开车的是司机,陈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往后打量着。 孟子衿捕捉到这抹视线,没说什么。 车停在一栋宅子面前,孟子衿下车,站了会儿,由陈伯领路进门,她好像经过一处地方,那里花香飘逸,五颜六色的小花开遍满园,只是没有来得及细看。 一路弯弯绕绕,陈伯带着她来到了目的地后便出去望风,像是不给人靠近这个似的。 这是一个露天搭的棚子,木质的桌椅和茶水套具有种回到郢城的感觉,再往外看,映入眼帘的不就是那进门时巧遇的一片花海。 “这……”孟子衿惊叹,抬头看着这棚顶,想起了什么,又不知道如何来描述自己的诧异。 “先坐。”宋企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拿着一个文件袋,用意十分明显。 孟子衿坐下,无法从那片小雏菊移开眼。 “零下的天气,这些花如何还能盛开?”孟子衿特地留意了那园子里的花,除了雏菊之外,还有几株铃兰,只是那铃兰不长一个花苞。 “有心者,自然能让这些花开。”宋企不言多,直接将那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孟子衿面前。 “叔叔,在打开您的文件之前,可否先将我的信件拆开?”孟子衿抿唇,将文件移开,把信件递给了宋企,“抛开我与宋云深的关系,我希望您能看在我爷爷的面上帮我这个忙。” “你爷爷?”宋企问。 孟子衿回答:“我爷爷,是郢城孟家老先生孟知华。” “啪嗒——”没拿稳的信封直直落在地面,宋企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子衿,颤声道,“你爷爷,是孟家老先生?” 孟子衿点头,“嗯,是他。” 回过神,宋企依旧难掩惊讶,说了声抱歉后伸手想要将信件捡起。 孟子衿起身捡起,再次双手交付到他手中,“叔叔,您请看看。” “好。”宋企看着她,陷入往事回忆,吸了一口气才将信件打开。 信不长,寥寥几行字,却明确告知了诉求。 看完后,宋企将书信重新塞进信封里拿在手上,看向孟子衿道:“既是孟老有求,我自然是要帮的,只是,我这身体怕是出不了远门了。” 在没知道她是孟家孙女之前,宋企也只单纯以为宋云深只是携孟子衿回来祭拜陈枞庭,而如今,在得知她是郢城孟家的孙女,便一切都明白了。 宋云深回来,是给他送订婚宴的请帖的。 孟家在郢城是名门望府,想必这订婚宴是由孟家操持,必定大办。 所以宋云深为了心爱的女子,才愿意回来邀请他出席。 只是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他再娶,而今知道,对他来说大概是一个更深的打击。 宋企闭着眼,心脏一下一下地疼。 孟子衿诧异,试探性问道:“叔叔您意思是……” “让你的好友来企州吧,趁我还活着,再接诊最后一个病人。”宋企睁眼,满目苍凉,直接把话说明白,“云深定是恨极了我,我这样一个人,怎么配踏进郢城那一方净土,你们的婚宴我会派人送礼过去,就当我宋家出席过了。” 孟子衿哑然,不知道作何回应。 她在来时甚至想过如果送企看了信件仍然不答应接诊的话,她便以不签股份转让书为由和他谈条件。 站了张口,孟子衿失措道:“好,谢谢。” 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感谢。 宋企看着她,直言道:“哪怕不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这忙我也会帮。” 孟子衿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宋家未来的儿媳妇。”宋企没打算跟她绕弯子,“我做不到撇开你跟云深的关系,我这一生愧对他母亲,更对不起我唯一的儿子,我只想在有命活着的日子里,替自己赎罪。” 孟子衿不说话,眼帘垂着,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孩子,把文件签了吧。”宋企不希望她再推脱,于是道,“只要持有股份,你就是宋氏最大的股东,你们不想回来企州,那就聘用人才替你们管理,与你拥有股份并不冲突。” 孟子衿沉吟,将文件袋绕绳解开,抽出里面的股权转让书翻看了几眼。 她现在脑子有些乱,咽了咽口水,抬头道:“叔叔,您让我想想,我想想。” 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片刻,她抬头,脑子热乎乎的,她无法确定这个方法是否可以,但决定搏一搏,“让云深签字或许不可能,但若是让枞庭收购宋氏呢?” “收购?”宋企呢喃,听完细细揣摩。 孟子衿不懂商人之道,只是阐述自己的观点,“枞庭分公司遍布全球,若是让宋氏也成为枞庭的一部分,或许是好事,这样宋氏也算是传给了宋家后代,阿姨的心血也没白费,而我要这股份也无用,到时再将股份转到云深名下。” 她不懂经商,可没有理由占着股份不做事,宋氏既是陈枞庭的心血,就不该没落,就该回到宋云深的手中。 宋企盯着孟子衿,陷入沉思。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女孩儿的过人之处在哪儿。 “就依你所言。”宋企感叹一声,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心情好过,“签下吧,云深那边,麻烦你多费心了。” 孟子衿拿过桌上那支笔,悬空停顿了几秒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宋家时,经过大厅,迎面走来一个女人,陈伯停下,喊了一声和夫人后便带着孟子衿径直约过她。 “等等。”苏和喊停,正面打量着孟子衿,问道,“你是?” “孟子衿。”孟子衿应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丝毫怯意。 苏和打量许久,忽而笑了声:“孟小姐是来找我家先生的?” “是你家先生找我。”孟子衿直言不讳。 在她面前,苏和难得沉不住气,单单是看她的气质,便觉得不是一般人,直觉告诉苏和,她不简单。 “孟小姐是哪家远方亲戚?”苏和忽然挤出笑容,走近了与她说些客套话。 “和夫人,孟小姐要回去了。”见状,陈伯心里一急。 “急什么。”苏和收起笑容怒瞪一眼。 孟子衿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同样细细打量起这个女人来。 看着也没多年轻,姿色与陈枞庭遗照的半分都比不上,想来是靠些蛊惑人心的把戏上位。 “先夫人家的亲戚。”孟子衿轻吟,勾唇笑出一声。 只一瞬间,苏和脸上的表情就垮掉,她咽了咽口水,扯出抹不情愿的笑容,“原来是枞庭姐姐那边的贵客。” 孟子衿没心思跟她在这周旋,提步跟着陈伯走了出去。 苏和咬着牙,愤愤盯着孟子衿的背影,忽然被她手里的文件袋吸引了目光。 像是想到什么,她急忙寻找宋企的踪影,上前就是狠狠质问:“宋企!你让那个叫孟子衿的带走了什么?” 宋企正推着轮椅缓缓前行,最后停在了那雏菊丛中,悲凉的看着那被人摘掉花苞的铃兰。 “你说话啊!”苏和走过来,发疯似的抱起一盆铃兰往地上摔。 “股份转让书。”宋企眼神没有任何起伏,缓缓闭眼。 “凭什么啊!”苏和抓着他肩膀,俯身要个说法,“她不过是陈枞庭的亲戚,一个破亲戚就能拿到宋氏股份,那我苏和又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离婚协议已经备好,你有空签个字,另外,遗嘱我已立好,除了宋氏股份,我名下一半的财产归你,够你一辈子不愁吃穿。”宋企纹丝不动,把话说完便启动轮椅按钮准备离开。 “那另外一半呢财产呢?”苏和咬着唇,气得胸脯起伏不停。 “一半给陈伯养老,一半,捐给福利院。” “宋企,你混蛋!”苏和破喊出声,拿起一盆铃兰盆栽就往宋企的轮椅底下砸去。 宋企听停下,苏和愣住,以为他要生气时,他却连头也不回平淡地说道:“孟子衿不是什么亲戚,她是我宋家儿媳,云深的妻子。” 苏和忽然就软了身子,直直跌在地上。 第70章心疼你 回到酒店时,孟子衿进门轻悄悄的,同样没有任何动静的,还有正在等她回来的宋云深。 孟子衿走过去,下意识把那文件袋往身后藏去。 宋云深轻轻一瞥,又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那套茶具上。 茶具是新买的,他正用滚水烫,之后开始洗茶,一整套的动作下来,颇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青花瓷?”孟子衿坐过去,看着那套茶具出声。 “嗯,喝惯了茶。”宋云深语气淡漠,想了想,最终没问些什么。 “你父亲看了爷爷的信件后同意接诊与与。”孟子衿主动交代,语气夹杂淡淡苦涩,“他拒绝去郢城,说自己时日无多,让郑与与抓紧来郢城。” 宋云深一怔,后又不动声色地恢复如常。 “宋氏的事儿,你怎么看?”孟子衿知道,他回来后不可能一无所知,哪怕他不想知道,陈伯也给他透过风声。 “宋氏,与我无关。”宋云深捏着瓷杯,一天没出门的原因,丝绒睡衣没换,头发也是耷拉的状态,他轻挑眉,递过来一杯热茶,“暖暖手。” 孟子衿泄气,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烫得一哆嗦。 “慢点。”宋云深皱眉,伸手捏住她下巴盯了会儿她嘴唇。 “宋云深,你就不问问我你父亲今天与我说了什么吗?”孟子衿没心思喝茶,两只手包裹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凑近了说,“你是不是不关心我了?” 她声音一软下来,宋云深就拿她没辙。 两只手被她拿着往她脸上贴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他手暖乎乎的还是她脸蛋暖呼呼的。 “没有不关心你。”宋云深指腹蹭了蹭她脸蛋,最后捏起来一团软乎乎的肉。 莫名就挺有成就感的。 要知道刚在一起时,她脸瘦的只有一层皮,现在这样,刚刚好。 “那你问问我今天去做了什么啊。”孟子衿持续输出,眉眼带着笑,甜得不像话。 “嗯,去做了什么?”宋云深身体往后仰,就要招架不住。 孟子衿顺势往他身上压去,道:“去签了宋氏集团的股权转让书。” 她静下来,认真看着宋云深的反应。 他偏着头,眼神凝滞着,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吞咽一声,“签了?” 忽地,他不再把控腰部力量,整个人带着孟子衿躺在了沙发上,双手往上移,交握着捧住她后脑勺。 孟子衿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点头道:“签了,签了我的名字。” “叔叔说,宋氏是你母亲的心血,如果我不签,宋氏将不再是宋氏。”孟子衿情绪不高,说话声音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是静静阐述自己的观点,“你可以不用原谅你的父亲,但不能不管宋氏,所以我替你签了字,成了宋氏的最大股东,避免宋氏落入他人之手。” “宋氏一帮人都是老狐狸,你拿了股份,就势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孟子衿,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可能由着我的女人上阵打仗。”宋云深明显有些生气,压低了黑睫,气息也隐隐不稳。 孟子衿抿唇,委屈巴巴道:“是啊,那怎么办呢。” “脑子还挺精明。”宋云深评价一句,手渐渐往下移,贴近她后脖,轻轻捏了捏。 “嗯,是啊,跟你学的。”孟子衿抬头,下巴磕在他胸膛上,两只手挑逗似的在他身上画圈。 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来,宋云深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难捱地闭上眼睛。 孟子衿足够了解他,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才签下那份股权转让书。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跟宋氏那帮人周旋,所以最后他终归会出手,以收购宋氏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孟子衿很有胆色,她只猜了这一种结果,并且坚信只有这一种结果。 “宋云深。”孟子衿揪着他衣领,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掀开他睡衣,将那遮掩不住的风光尽数收入眼底。 “嗯。”他呼吸灼热,撑开了一条眼缝。 “你怪我吗?”孟子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皮肤,嘴巴里说的又偏偏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正事儿。 “不怪,不会,不敢。”宋云深深吸一口气,抓住她胡乱挠着的手,“别动了。” “噢,那就好。”孟子衿笑笑,往上蹭了一点。 她不是什么纯情女汉子,该懂的东西都懂,就好比现在这个姿势,以及肚子上那烙铁似的热感,她都明白。 宋云深有感觉还能忍,可是她正与之相反,她越有感觉越想撩拨他。 如果一辈子都是他的话,那有些事情,现在做与以后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云深倒吸一口凉气,作势就要起身,被孟子衿眼疾手快地摁了回去。 “孟宝贝,听话点,起来。”宋云深两只手抓在她腰际,用力往上抬高。 孟子衿摇头,哼唧两只手圈住他脖子,依旧往下压,“宋云深,你憋着就不难受吗?” 宋云深:“……” 他皱眉,像是不可思议般盯着她看了会儿,吐气的时候笑出一声,手上的力气也尽数收回,任由孟子衿在他身上折腾。 “宝贝儿,看来我没够了解你。”他抬起右手,撩开孟子衿脸侧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清冷的嗓音混杂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蛊惑。 他以为,这姑娘年纪小,便什么也不懂。 之前好几回她都傻傻搞不清状况,现在看来,她只是没适应,或者说,突然遇到时反射弧太长,没反应过来。 “我是心疼你。”孟子衿别开视线,不好意思看他。 她也不是每次都像现在那么勇的。 “我又岂不是在心疼你。”宋云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覆盖在她脑袋上,“你还小,有些事情要循序渐进,所以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哪里弄到你,你接受不了,反过来抛弃我不要我了,我年纪也摆在了这,到时候,把你吓跑了,我岂不是要孤苦无依?” 孟子衿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听着忽然就感动不已,颤着眼睫,闷声道:“那你现在呢?” 气氛沉默半会儿。 宋云深无奈笑出一声,扶着额头,奄奄一息道:“现在,你再不起来,我就忍不住了。” 孟子衿咬了咬下唇,不太情愿地爬起来。 坐直的时候,她还往那地方瞥去,咽了咽口水,又默默移开眼。 宋云深依旧躺着,急速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以及身体里的叫嚣。 “它会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么?”孟子衿灵魂发问。 “原来是什么样子?”宋云深此刻嗓子痒得不行,偏偏还得回答她的问题。 “就……就是。”孟子衿不知道怎么描述,“软软的啊。” 宋云深:“……” 忽然就不是一般的头疼。 “谁跟你说软的?”宋云深喘着气,任由孟子衿打量现在狼狈的自己。 “不都这样么。”孟子衿不敢危险发言,见他缓得差不多了,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你起来喝杯茶吧,降降火。” 宋云深哪里敢乱动,闭上眼睛就说:“放着吧。” 孟子衿撇嘴,手指摸到一边的文件袋,起身准备拿回卧室放好,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于是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那么难受,下次我不这样了。” 宋云深哑然,听着她脚步声渐无,随即睁眼大口呼吸。 一分钟后,仍然受不住,只好认命地进了浴室。 孟子衿很快将宋企愿意接诊的消息告诉了郭嘉木和郑与与,一方面征求郑与与的意见,一方面委托郭嘉木推敲推敲郑与与。 今天是周末,郭嘉木跟郑与与就在餐桌上吃着午饭,同时收到了消息后,两个人抬眼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出声:“去企州么?” 郑与与回复完孟子衿就放下了手机,低头不说话了。 郭嘉木看着她,难以掩饰脸上兴奋的表情,“我陪你去。” 无论怎么治疗,无论去哪治疗,他都陪在她身边。 “嗯。”郑与与说不上来现在的心情,刚才在得知消消息后张口就问郭嘉木实属下意识行为,她现在也摸不懂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也喜欢郭嘉木,这是她很早之前就认清的事实。 她一边逃避,一边又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复杂又混乱。 “哥,如果去企州,我的症状有所改善的话,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吧。”郑与与忽然很正式地喊了他一声哥哥,她看着对面的郭嘉木,眼神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郭嘉木表情凝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知道拒绝不了,他点头,轻轻应着,“好。”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郑与与能站上舞台。 “孟子衿说,宋云深父亲病情并不理想,希望咱们尽快动身前往企州。”郭嘉木与她商议,按照孟子衿说的劝她,越快越好。 郑与与垂帘,既然答应了配合治疗,她就不会让他们操心,于是点头道:“你来安排吧,学校这边我跟校长说一声,下周就不上课了。” 郭嘉木应声:“好。” 一分钟后,郭嘉木放下手机,看着郑与与,“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简单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郑与与眨眼,有被震惊到,“这么快?” “嗯,时间就是生命。” 郑与与:“……” 第71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企州气温再降,孟子衿实在怕冷,这会儿连酒店门都不愿意出,带来的相机也成了摆设。 不下雪的冬天,又怎会浪漫。 思及此,孟子衿把相机装回行李箱,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手游来玩。 大学时没体验到娱乐游戏的快乐,在企州几天就食之味髓了。 宋云深与她不一样,哪怕现在人在企州,也要开远程会议,处理公务。 尤其是郭嘉木现在已经出发企州,孟子衿啧了声,揉着太阳穴,觉得心疼又头疼。 枞庭一个创始人一个副总都来了企州,剩下枞庭自己在那运转。 似乎是察觉了这边的动静,宋云深在结束会议后第一时间过来,凑近看了眼她玩的是什么游戏后,指腹轻轻贴近她太阳穴,轻轻打着圈儿揉捏。 “累了?”宋云深看她玩了挺久,但注意力又十分集中,才想要劝她停下不玩了,却被孟子衿一声激动的声给吓懵。 “上啊!拿蓝拿蓝!别抢!卧槽——”孟子衿咬唇,手上一顿操作猛如虎,一时投入,丝毫忘记了宋云深还在自己身后。 宋云深抵着牙,失笑一声,稍稍弯腰,盯了盯她耳垂,又将视线停在她手机游戏界面,看她手指灵活地摁在操作区上。 宋云深咬牙,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冷落,稍稍转过脸,薄唇擦过她耳朵,张嘴将她饿肉锤咬住,轻轻嘶磨。 孟子衿顿时紧绷了身子,手上的操作停止,瞪大眼不敢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没了血回城,才笑呵呵问宋云深,“你干嘛呀,你把嘴松开。” 宋云深偏偏还来劲儿了,不仅咬着不放,还轻轻舔舐,惹得孟子衿一阵哆嗦。 “你变态啊!”孟子衿实在受不住,缩着脖子拉开跟他的距离,无奈之下只能挂机,捂着耳朵跟他声讨,“你咬我?” 宋云深嗤声,绕过来轻而易举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屋子里开着暖气,两个人都还穿着睡衣,松松垮垮的,少去了厚厚的羽绒度的束缚,宋云深手掌一撩,就能毫无隔阂地摸到她腹部的皮肤。 孟子衿惊呼,屏息不敢乱动,闭了闭眼,终于受不了他的折磨伸手抓住他手腕,“你别再往上了。” 她没胆,也害羞。 “打游戏的时候不是很猛?现在怕什么?”宋云深有意挑逗她,唇间溢出笑容,一下没一下地吻她,“来啊,拿出你刚才喊话的干劲儿,上啊。” 孟子衿:“……” 这能一样么,游戏能随便上,你可不能。 昨晚还说着要循序渐进呢,现在这老男人就马上变卦变得不正经。 孟子衿眨眨眼,软着声,“宋云深,你又那啥了。” 她说着,指了指他腹下。 宋云深动作一顿,再一抬头时,看见她得逞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暗骂了声。 这小姑娘现在是真能拿捏他。 孟子衿一脸无所谓,随他怎么弄,反正最后难受的又不是自己。 果然,宋云深松开手,起身倒了杯茶水灌入喉咙,黑着一把脸道:“郭嘉木跟郑与与什么时候到?” 只有说正事儿时才能阻止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宋云深无奈哀叹,又坐过去将她撩开的衣摆整理好。 孟子衿拿起手机,刚才的那局游戏已经结束,因为挂机行为还被人举报,她无所谓,退出游戏游戏后看了眼郑与与发来的信息。 “十分钟前已经落地,现在过来这边。”想到什么,孟子衿拍掌,说道,“我去给他们订个房间。” 宋云深嗤鼻,“你订?订个大床房?” 孟子衿无语得翻白眼,“套间套间,跟我们一样的套间。” “跟我们一样的套间,也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大床。”宋云深戏谑地强调大床二字。 孟子衿拍开他试图想搂上自己的手,咬字极轻,“那有什么关系,订大床房太便宜了郭嘉木,订个套间装装样子,助他一臂之力,挺好。” “你还挺会替他着想。”宋云深坐直,听不出来什么语气。 “我爸跟他爸是好友。”孟子衿拎出来强调,“要不是小时候我爷爷不让我跟商人家的孩子接触,我跟他应该是青梅竹马呢。” 宋云深脸色蓦然一沉,上手就往她脸上捏,“你还想跟他青梅竹马呢?” 孟子衿露出牙齿笑了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把玩。 “不过说到这里,应该问一问,你爷爷为什么会讨厌商人?”宋云深往她身边靠近,手动扶着她脑袋靠着自己肩膀。 若不是自己的母亲与孟老爷子有些渊源,怕是这条感情之路也没这么好走。 孟子衿想了想,说道:“说不上来,大概是我爷爷他们那一辈发生的事儿,跟我奶奶相关的。” “你奶奶?” “嗯,我奶奶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听我爸说,爷爷这一生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初恋,一个则是我的奶奶。他的初恋嫁给了商人,再后来,他妥协于家族联姻,娶了我奶奶,和她结婚生子,可是俩人却在中年时期产生隔阂,原因是我奶奶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和一名商人好上了,后来才知道,奶奶不爱我爷爷,她爱的一直是那位商人。”孟子衿平静地说着,许是共情,觉得孟老爷子一生悲凉,心间全是涩意。 她哽着嗓,继续道:“爷爷还没来得及跟奶奶离婚,奶奶就不在了,她的生命,结束在了那名商人的车上,那一年的车祸被判定为意外,可是爷爷不信,他说,是故意为之的意外。” 这些事情都是孟永年亲口说的,孟子衿从未在老爷子那里听说过这些往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恨极了从商之人。 “什么意思?”宋云深跟她十指相扣,没明白那句“故意为之的意外”是什么意思。 “我爸说,奶奶跟那人约好了一起殉情。”孟子衿抬头看着宋云深,说完便无奈笑了,“是不是觉得很离谱。” 到底是怎样沉重的爱,让两个人做了这样的决定,放弃生命,放弃一切,不顾后果。 “那你父亲和你叔叔,怎么想?”宋云深无法想象孟永年跟孟子衿是怎样叙述这段往事的。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想,我爸只说我奶奶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相夫教子,体贴任何人,却总是不开心,叔叔那时候小屁孩一个,什么也不懂。”孟子衿说着说着觉得压抑,不想再提起,于是道,“宋云深,我们要好好的。” 可能就是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孟永年很爱徐蔷,他珍惜跟徐蔷在一起的每一天,孟子衿不求的别的,她向往的爱情,只要像自己父母那边岁月静好便好。 “会好好的。”宋云深下巴蹭着孟子衿,两个人彼此依偎,他闭上眼,想起宋企和陈枞庭的种种,潸然泪目。 “宋云深。”孟子衿喊了他一声。 “嗯,在呢。”他回应着。 “我喜欢你。”孟子衿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跟他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于是借此机会跟他讲,“我喜欢你,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我的心不大,装不下那么多人,我不会变心,也不会抛弃你。” 她说完了宋云深却愣住了。 好半晌等不来回应,孟子衿便抬头一看,忽地笑出声,“宋云深,你这么感动么?” 宋云深别开脸,抬手擦拭了一把眼泪,分不清是想起父母爱情而伤感而流下的还是被她一番深情告白而感动的。 “别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挡住脸,傲娇又觉得丢脸。 孟子衿勾着唇,生扑进他怀里蹭了蹭,“宋云深,你真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什么霸总,什么腹黑,什么手段狠戾,在她面前,宋云深其实就是一个幼稚的可爱鬼。 宋云深无奈,抱着人,被自己气笑。 外面好像下起了小雨,天空阴沉一片,风声呼啸,寒冷到了极致。 可是屋里的人,有人爱着,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企州气温低,孟子衿一早就告诉了郑与与,可是郑与与向来要风度而不要温度,如今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瑟缩得连脑袋都不愿抬起。 “子衿订了房,让我们到前台拿房卡就好。”郑与与哆嗦着,在心里骂了百八十遍企州的天气。 郭嘉木推着俩行李箱,腾不出手照顾她,只好加快脚步往酒店大堂走。拿了房卡,他正等着前台给第二张时,却听到前台解释只有一张,他稍愣,见郑与与抖得不行,便只好先带人上楼。 郑与与一进门就找遥控器将暖气打开,转了两圈,顺手烧了壶热水,再从沙发上拿了张毯子盖子身上。 淡定下来后,她才注意到郭嘉木没走,正站在热水壶面前等着水开,之后清洗了杯子,给她倒了过来。 “喝点热水。”郭嘉木手也冻得通红,因为下雨的缘故,头发上的水雾明显。 郑与与起身,找了条毛巾扔到他头上,“你擦一下头发,别感冒了。” 说完,下意识地把毯子打开,分给了他一半。 郭嘉木顿住,嘴角不可控地上扬。 暖气打开后,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郑与与缓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不回你房间?” 郭嘉木挑眉,“这也是我房间。” 郑与与眨眨眼,别开视线,反应了过来。 难怪孟子衿好心帮忙订房,原来是有预谋的。 “行吧,我好困,我要洗澡睡觉,你随便。”郑与与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起身把行李箱拉近屋里,之后找了套睡衣就进了浴室。 郭嘉木好一番震惊。 这算不算拐着弯接受他了? 第72章喜欢我,我听到了 郑与与睡得很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五点钟,看了眼手机,便匆匆忙忙起身准备去找孟子衿。 “过来吃点东西。”郭嘉木在餐桌上坐着,面前摆放着刚送上来的餐点,“正好你醒了,不然我得进去叫你。” 郑与与抓了抓脸,幽幽走过去简单吃了一些,“我等会儿到隔壁去找子衿,跟她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见那位医生。” “隔壁?” “嗯,她说就在隔壁。”郑与与没什么胃口,一想到要接受治疗就容易心慌。 她不是没看过心理医生,只是结果都一样。 这一次,就当是她最后的妥协。 “我陪你去。”毕竟是在酒店,吃的不如在家里的好,郭嘉木见她没什么食欲,便简单收拾好,让她先去换衣服。 “不用换了吧,只是去隔壁,又不是去外边。”郑与与起身站了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打扮,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郭嘉木定睛,严肃道:“宋云深在那边。” 郑与与:“……好吧。” 大概姐妹情谊就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出房门时郑与与还是一脸低落情绪,可当见到孟子衿那一刻,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左右晃动,开心得像个吃了糖果的小孩儿,嘴角咧上眼睛,溢出的开心感染周围其他人。 “你这状态不错。”郭嘉木走进去,坐在了宋云深对面,抬了抬下巴,开口便问,“见过你父亲了?” 宋云深沏了茶,倒入杯中后示意他喝一点,看样子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郭嘉木不以为然地笑笑,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就吐槽,“住酒店还带了茶具,你可真行。” 宋云深掀起眼皮不冷不热的看他一眼,“你挺爱管事儿?” 郭嘉木耸肩,一听就知道他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谁让你父亲是心理医师。” 那个人能治好郑与与,这事儿他就得管。 孟子衿跟郑与与抱了会儿,不搭理沙发的两个人,想要牵着人进卧室讲悄悄话时,突然想起自己跟宋云深睡在一张床,只好止步,拉她转了个弯,去了餐桌那边。 郑与与意会,频频点头取笑:“你们……那个啦?” 孟子衿一脸淡定地摇头,“没啊。” “你都脸红了。”郑与与不信。 “真没有。”孟子衿笑出一声。 见她一本正经,郑与与信了,十分好奇地问:“没睡一起?” “睡了。”孟子衿老实巴交的,见她这副表情,直言道,“单纯睡觉而已,某人说了,要循序渐进。” “啧啧啧,这大概就是老男人的魅力所在。”郑与与表情丰富,危险发言,“温香在怀,他居然也能忍住?” 孟子衿一把捂上她嘴巴,“姑奶奶你可别说了!” 宋云深就在客厅,耳朵厉害着呢。 郑与与笑出声,心情不错。 下一秒,两个人没说什么话,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好半晌,还是孟子衿先开口:“明天我陪你们去见叔叔,之后你好好配合治疗,我这个身份不方便常常出入宋家,让郭嘉木陪着你就好。” 来企州也许多天了,她和宋云深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宋云深有意逃避旧事,孟子衿除了心疼之外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嗯,我明白。”郑与与愿意千里迢迢来企州,就证明已经愿意接受治疗,并且抱着治好的心态,她笑笑,下巴轻抬,转移话题道,“宋云深怎么回事儿,事情不好处理?” 郑与与对他了解不多,也就这几日听孟子衿说了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况且还生在豪门,我打算再陪你两天,之后我就和他一起回郢城。”孟子衿已经做好了打算。 “郭嘉木陪着我就好了。”郑与与回绝。 “没事儿,我不放心你。”孟子衿情绪稍沉,她要留在这,除了担心郑与与之外,也担心宋氏,她转了转脑袋,有意似的对郑与与说了一句,“等后天的宋氏的股东大会结束我就走。” 陈伯刚才通知了她,说宋氏的股东大会定在了后天早上九点。 她既然签了宋企给的转让书,就一定会出现在宋氏,帮宋氏过了这一关。 这几个晚上,宋云深几乎都在失眠,她看在眼里,只能替他去做这些事儿为他分忧。 她想帮他。 郑与与走后,宋云深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将她捞起坐在餐桌上,膝盖抵着他,眼睫稍垂,鼻尖贴近她脸颊,他没什么表情,就是想亲亲她。 “宋云深。”孟子衿被亲得狠了,忍不住呜咽了声。 “嗯。”他回应了声,又继续亲她。 与刚才不一样,与往日也不一样,这一次,是带了惩罚意味的,来势汹汹,让人招架不住。 “你……怎么了?”她推开,喘着气问他。 “后天参加股东大会,怎么不第一时间和我说?”要不是刚才听到,她估计现在也没打算和他说。 说完,报复似的往她唇上咬了一口。 孟子衿一惊,急忙用手捂住,一双眸子漾出水雾,没什么气势地瞪他:“怕你不去,也怕你多想,我要真不想让你知道,就不会拿出来跟郑与与讲了。” 他就在沙发上坐着,她们俩聊什么,那边几乎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孟宝贝啊,变聪明了。”他抽开她的手,用自己的指腹贴在她唇边,眼睛半眯着,依旧不解气地啃咬她。 这次没再用力,向小猫挠人似的,反复辗转,跟吊人胃口似的,最后撩得人一阵空虚。 孟子衿只觉得头晕眼花,眼睛里仿佛冒出星星,他还不停,握着她细腰,灵活地钻进去,惹得人一阵战栗。 孟子衿轻哼出一声,在察觉到身体变化时,双手抵在他胸前,细细地喘着气。 “你变态不变态?这是餐桌。”她绷着身子,怎么也想不到宋云深会在这里这么对她。 “呵。”他也不好受,闭了闭眼,贴近她耳边道,“温香在怀,确实不怎么忍得住。” 孟子衿一阵羞,果然跟郑与与的所有对话他都听见了。 “你别。”见他又忽然一动,孟子衿立即制止。 宋云深轻笑,没想做什么,把她抱起进了卫生间,将她放坐在洗漱池上时,他对着一旁的纸巾轻抬了下下巴,“自己处理一下。” 孟子衿水灵灵两只大眼睛看着他,没明白过来。 宋云深一笑,询问意见:“不想?那我代劳?” 孟子衿脑子忽地一震,从洗漱池上下来,将他赶出去,语气决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宋云深站在门边,笑容咧开。 后天的股东大会,他会跟孟子衿一起去。 宋企下这套,不就是等着他出现在股东大会上么。 也就孟子衿傻,以为是自己聪明,熟不知,是宋企一早下的套。 庆幸的是结果是好的,他无意针对孟子衿,只是想要宋云深接受宋氏。 郑与与来之前想得挺开的,她不是第一看心理医生,所以这次也并非将全部信心倾注在这里。 如果侥幸治好了,皆大欢喜。 若是没治好,她也乐于接受。 回了自己的套房,郑与与总觉得背后有一束目光盯着她不放,她转身,看着郭嘉木的眼神,笑道:“你干嘛?我身上有东西?” “郑与与,看不出来啊。”他双手揣进大衣外套的衣兜里,稍稍歪头,用戏谑的语气道,“你竟然挺关注宋云深行不行。” 郑与与眨眨眼,抿唇,“有什么问题吗?我这是在关心我姐妹过得幸福不幸福。” 她言之凿凿的,丝毫不避讳这个问题。 郭嘉木吸了口气,脸色愈发沉闷,“你还挺懂。” “懂,怎么不懂,懂得比你多了。”她下意识就回怼,怼完才意识到复方是郭嘉木。 好像这么跟他说话,确实不太合适。 她尴尬笑笑,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你当我没说。” 郭嘉木笑得戏谑,“噢,多懂?示范一下?” 他抬步,向她靠近,伸手往她脑袋上摸了摸,“郑与与,你还挺会玩儿。” 郑与与这小心肝蓦地就提了起来,砰砰直跳,“郭嘉木,你冷静,我们的事儿回了郢城再说。” 郭嘉木停下,眼神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发亮,“我们的事儿?” 郑与与咽了咽口水,“嗯。” 沉默一会儿,郭嘉木忽然溢出一声笑,打趣地问,“我们什么事儿啊?” 郑与与颤睫,没想到被他反问,正准备往后退步企图逃离之际,便被他宽大的手掌给捞了回来。 他呼吸很沉,顺着她后退的步伐将人逼到客厅,最后两个人齐双双地跌进沙发里,他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摁着她企图挣扎的手,沉声问她:“郑与与,是不是喜欢我?” 郑与与心脏一跳,偏过头不去看他,拒绝回答。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贴近过,郑与与屏着呼吸,紧张得浑身都热乎。 “与与。”郭嘉木无奈,软着声,额头抵着她,轻轻闭眼,“哥哥等了太久,如今就问你一句,你都不肯回答我么?” 郑与与没即刻回答,冷静几许,好半晌才道:“喜欢。” 郭嘉木倏然睁眼,稍稍退开了一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一句话,他重新询问,“你说什么?” 郑与与撇头,“没听到就算了。” “听到了。”她要走,郭嘉木重新使了劲儿,更加放肆地压向她,“喜欢我,我听到了。” 第73章就诊 很多事情,必须在大脑完全冲动的情况下才做得出来,就比如郑与与在最后关头说了一句做吧,两个人就真的做了。 屋里分不清是什么氛围。 黏润的。 潮湿的。 妩媚的。 已经深夜十点,郑与与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郭嘉木就在她旁边,两个人一样的姿势。 “起来吃点?”郭嘉木稍稍侧过脑袋看她,被子下的手缓缓移动,寻到她指尖,轻轻勾住。 郑与与微颤,吞了吞口水,小声地应了一声。 听到回应,郭嘉木掀开被子起身,毫不避讳又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动作窸窣,郑与与机械地动了动脑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光敞的后背。 身材是真的好。 他穿好了衣服,她及时收回视线。 郭嘉木捕捉到她眼神的最后一秒,微微勾唇,俯身将她铺盖在脸上的头发整理了下,说话语气也带着笑意,“要我帮你穿?” 郑与与一惊,“不用,你先出去,我等会儿起来。” “好。”他知道她害羞,随着她的意思,出去后把门关紧。 好半晌,郑与与动了动,骨头给软化了似的,她也不知道现在还紧张个什么劲儿,颤着手把衣服穿好后又重新跌回床上,拿起个枕头盖在脸上时又忽然想起这枕头被郭嘉木用来垫在她腰后,蓦地甩到了一边。 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隔壁宋云深名正言顺都不忍心动孟子衿一下。 郭嘉木倒好,被她轻轻一勾就到手,毫无定性可言。 郑与与拧着一双秀眉,抬手捂脸,暗叹荒唐。 她没勇气走出去,捞过手机要给孟子衿诉苦。 【与】:我拿了郭嘉木第一次,就在一个小时前。 -现在完事儿了,姐妹,给点建议,可以不负责么? -我后悔了。 -来了感觉,冲动了。 对面收到消息的孟子衿震惊得眼睛眨啊眨的,好半天消化不过来。 【青青子衿】:这么快? 【与】:还快?好几个小时了!折腾死人! 【青青子衿】: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意思是这房间今天才订的,你竟然这么快把持不住! 【与】:谁让你就订一间套房。 【青青子衿】:…… 孟子衿是真的没话说。 半晌,郑与与没得到答复,郭嘉木又已经在门外敲门喊她,她只好放弃追问,扶着腰下床,慢吞吞走出去。 一对上郭嘉木的目光,她便又情不自禁地脸红。 “餐刚送上来,吃一点。”郭嘉木牵她,将她带到餐桌上,动作自然流畅得与往日没有差别,就是这说话语气柔和得不行。郑与与听得心间酥酥麻麻的。 “我……” “不管你怎么想,我这辈子认定你了。”郭嘉木抢话,担心她睡了就想跟他撇得一干二净。 郑与与哑然,胸腔起伏不定。 “等治好了病,我们就结婚。”郭嘉木盯着她,语气强硬。 郑与与惊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接话,“你疯了?” “没疯。”他就猜到郑与与是这样的反应,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压惊,顺便强调道,“治不好也结婚。” “郑与与,我这个人挺传统,你得对我负责。”他先发制人,早就猜到郑与与要翻脸不认人,只好主动出击。 郑与与:“……” “再说吧。”她现在不想跟他争论这些。 郭嘉木暗暗松了口气,认真看她吃东西。 刚才结束时已经洗过澡,郑与与吃得差不多后就直接进卫生间时洗漱,乍一看镜子中自己,脸色红润,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回想起来一阵羞赧。 想起明早要去宋家,郑与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回卧室酝酿睡意。 正酝酿得差不多时,被子里一阵冷风灌入,随之被人捞起,她不满地嘤咛了声。 郭嘉木贴近她,拿出枕头垫在她脑后,说道:“刚吃饱,先消消食再睡。” “困啊。”她不满地反抗。 郭嘉木没接话,过了会儿附和道:“运动过确实会累。” 郑与与:“……滚,我要睡觉。” 说完就整个人往下滑,重新躺平,郭嘉木无奈,只能由着他。 深夜十二点,他依旧没能睡着。 于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宋云深发了条消息。 【嘉木】:感谢嫂子订房,让我赶在今年年底破了个处。 【s】:? 【嘉木】:你不会真不行吧? 【s】:滚! 夜色笼罩大地,企州的夜空黑漆漆一片,孟子衿就睡在宋云深怀里,呼吸均匀,偶尔会轻轻嗯一声,身上香味淡淡,伴着一点奶香味。 宋云深留了一盏氛围灯,将手机息屏后把躺下把孟子衿更加搂紧了一点。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眼皮压下,试图用倦意掩盖身体的欲念。 凌晨一点,他放弃挣扎,起身去了浴室。 第二天依旧有雨,郑与与一早就敲门,孟子衿戴上帽子准备出门时被宋云深塞了一把伞,还霸道地索要了一个吻。 孟子衿抿唇,看到宋云深唇边沾染上的口红,拧着眉道:“口红都掉了。” “早去早回。”他揉揉她脑袋,还特意伸手把她口红往外擦了擦。 一开门,郑与与盯着孟子衿看了会儿,忍不住伸个头进去看一眼宋云深,她惯性地挽着她手臂,悄咪咪道:“你家这位亲你够狠啊。” 孟子衿轻咳,深吸了一口气,哼道:“哪还有?擦擦。” 她就知道宋云深不怀好意,都要出门了还搞这一出。 郑与与笑着,直接抬手帮她擦干净。 孟子衿走到电梯口就看见郭嘉木脸色凝重地拿着把伞在等着,她沉默着,没说话,同样陷入沉默。 她也并非把希望全放在宋企身上。 以前为了帮郑与与治病,她都是通过孟家的关系找的优秀医生,却没一个能行。 郑与与感受到了,扯唇笑了笑,一手拉着一个,劝他们别太焦虑,“会好的,我答应你们,会好的。” 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以前治不好,是因为她没有信心,可现在不一样。 她只有一个选择。 她只想摆脱梦魇,登上舞台,登上郭嘉木曾经登过的舞台。 宋家的车照旧停在酒店楼下,孟子衿在上车时察觉到周围的一抹目光,停顿了一下,转身想要寻找,却没找出来。 “怎么了?”郑与与探头出来看。 “没事儿,估计是宋氏集团的人。”孟子衿一脸淡定,上车后立马拿手机把这事儿跟宋云深说了。 她签署股份转让书离开宋家时正好被苏和瞧见,明天又是宋氏的股东大会,今天内那些人必定有动作。 “怎么还跟宋氏扯上了关系?”郭嘉木对宋氏略有耳闻,似乎猜到什么,从副驾驶上转回头看孟子衿,“他爸要退位了?” 孟子衿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说来话长。” “那就不说,我操心与与就够了。”郑与与一挑眉,换了副表情看郑与与。 郑与与:“……” 孟子衿干笑两声。 到了宋家后,陈伯出来接人,进门时,孟子衿往楼上看了一眼,对上苏和那带着愤恨的目光。 她不以为然,收回视线,惹得楼上的苏和一阵跺脚。 宋企依旧在后院的棚子里坐着,雨水倾斜,飘飘洒洒落入棚子里,陈伯没让孟子衿他们过去,反而是把宋企推了过来。 “雨大,到客厅说话吧。”宋企在他们三人之间看了一圈,在郭嘉木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郭嘉木颔首:“宋医生。” 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宋企摆手笑了笑:“我不接诊已经好几年了,你们喊我宋叔便好。” 说完,他依旧看着郭嘉木,不确定地问道:“你是钢琴家?” 郭嘉木没否认。 宋企了然,轻笑道:“你的第一场演奏会,我有幸听过。” 郭嘉木回应着:“我的荣幸。” 两个人讲的都是些隐晦的客套话,叫人揣摩不明白,孟子衿没想多问,但也不着急进入今天的正题,目光流转间,她又注意到了楼上那位和夫人的眼神。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知道她的身份。 要不然不会公然敌对她。 “都坐下吧,不着急看病,先喝杯热茶。”宋企让人沏了茶招待他们,顺着孟子衿的眼神看过去时,示意陈伯过来,严肃道,“把和夫人请进屋。” 苏和明显是听到了,愤懑又不甘心地瞪眼,没等人上楼请,她便自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子衿,明天的股东大会……” “明天的股东大会我会去,叔叔请放心。”孟子衿轻笑,将话题转移,“今天来,是希望叔叔能先对与与做一个初步的病情判断,之后我可能不再过来了。” 若不是因为郑与与,她不会再来一次宋家。 这里是宋云深从小长大的地方,却也给他留下了创伤性的阴影,宋云深不愿意回来,她自然也没道理来。 宋企明白了,不再多言,让陈伯在前面领路去书房。 “让你的朋友一个人随我进来,你们在这等着就好。”抛开其他,他是一名有声望的医生,哪怕多年不接诊,有些记忆也是印在了身体里的。 书房内的陈设简单,他让郑与与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书柜前面,两人距离大概有五米远,郑与与坐着的方向在他侧边,她不转身,便看不到宋企。 但宋企能完全看见她。 “孩子,看着正前方的挂钟,眼睛只能盯着它,用耳朵认真听,接下来我问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回答我,记住,不要犹豫。”宋企坐下后拿出一张白纸,揭开钢笔的笔帽,开始问问题。 第74章只想把她保护好 郑与与的基本情况他知道一些,只是别人陈述的与本人阐述总归是有分别的,哪怕宋企已经知道,他还是走流程地问了一遍。 姓名年龄这些顺着问下来,郑与与都能淡定回答,直到宋企慢慢问下去,某些敏感字眼刺激到她脑神经时,她几乎犹豫了一下。 “喜欢钢琴吗?” “喜欢。” “想和郭嘉木一样登上世界舞台?” “想。”郑与与像是能猜到后面会问什么似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别紧张,放松。”宋企提醒了一声,继续问,“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能在台上弹琴的?” “大一。” “害怕人群?” “不完全。” “所有人多的场合都害怕么?能否举例说一说?”宋企盯着他,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并非害怕,只是不喜欢。”郑与与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出于什么,除了对舞台的恐惧之外,其他的都是因为不喜欢。 “所以你害怕的,是登上舞台时面对观众的样子?”宋企确认道。 郑与与似乎在思考,但也应下:“是。” “你讨厌观众。” “是。” 回答完,郑与与瞳孔微缩,才意识到宋企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问句。她转移了视线,看向宋企,有些惊愕。 宋企盖上笔帽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郑与与起身,眼睛有一丝丝泛红。 她讨厌观众,这是藏在心里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敏感话题。可是宋企一瞬间就能判定出来。 “先坐下吧,我们面对面聊聊。”宋企咳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她,“你这不属于人群恐惧症,也不是应激障碍,换句话说,你没有生病。” 最后的结果,他刚刚已经告诉她了。 她讨厌观众,讨厌那些以谣传谣的人。 这是她封闭自己的原因。 “宋叔,不需要吃药?”郑与与问道。 宋企笑着摇头,“没有生病,就不用吃药。” “不用再接受治疗?” 宋企还是摇头,“你没生病,你需要克服的是困难,阻挡你前行的也不是病情,是你自己。” 郑与与怔住。 这是第一个告诉她她没有生病的医生。 她看过很多心理医生,甚至做过催眠,可是依旧没用。 或许她想要的,正是医生的一句“她没病”。 “明白了。”郑与与起身,鞠躬说了谢谢。 “孩子,就上那舞台试试,你会发现观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因为你很优秀。” 优秀的人,值得被一切热爱。 郑与与开门出去,郭嘉木跟孟子衿上前,几个人互相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喊声,郭嘉木应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您有事儿交代?”他此刻的紧张比郑与与刚才更甚。 宋叔笑着点头,长叹一声,“这孩子缺个前辈带。” 郭嘉木皱眉,“什么意思?” “给她办一场钢琴演奏会,以你的名义。”宋企既然知道他是钢琴家,就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你自己想办法让她接受。” 郭嘉木茫然,还未想明白,宋企就已经滑动轮椅出去。 “子衿,明天的股东大会,拜托了。”他目光真切,将一切希望都放在了孟子衿身上。 只有孟子衿能让宋云深出现。 宋企愧对他们母子二人,只有把宋氏交到宋云深手上,他才能遂愿。 活了大半辈子,也够了。 回去时,郑与与在车上一直保持沉默,孟子衿没问什么,心里其实着急得不行。 “子衿,我明天不用来了。”郑与与有些机械地转过脑袋,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宋医生说我没生病。” 孟子衿惊诧地抬头看前排的郭嘉木。 郭嘉木对她点头,解释道:“宋叔确实是那么说的。” 他们都需要一个时间缓缓,需要时间好好思考宋企说的那些话。 “那……与与,你什么打算?”这一趟总归是没白来的,至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去听一场大型钢琴演奏会。”郑与与目光倏然亮起,笑道,“你以前说得对,我应该向着有光的地方去,而不是一味逃避。” 可是她以前不听,她觉得是废话。 她认定了自己有病,有病的人,什么也做不好。 “我来安排。”郭嘉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好。”郑与与在他身边,孟子衿绝对的放心。 “你们什么时候回郢城?”郭嘉木顺口一问。 “估计两天后,解决完宋氏的事情就回去了。”孟子衿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宋氏明天的股东大会她也只是去走个过场,重要的人物还是宋云深。 就是不知道宋云深能不能过了心里那关。 “我跟与与在这玩两天,等你们一起。”郭嘉木做好了决定。 郑与与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意见。 回到酒店时,宋云深泰然自若地在茶几前泡茶,看见孟子衿回来便道:“钟策来电,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孟子衿摘下帽子,瑟缩着往他怀里靠,抖个不停,“你给了?” “没给。”这是他的常规操作。 “……”孟子衿没在意,却在听见他后一句话时突然石化。 “他说,他姐怀孕了,是你们孟家的。”宋云深表情还算平静。 孟子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抓着他袖子仔仔细细再确认了一遍:“你说认真的?” 宋云深才点头,下一秒,孟子衿直接拿起他手机,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拨打了备注为钟策的电话号码。 “钟策,我是孟子衿。”还不等钟策开口,孟子衿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你怎么知道钟宁姐怀孕了?” 跟钟宁相处了一段时间,钟宁这个人的性子孟子衿再了解不过,按道理,怀孕这样的消息,她不可能透露出来,更不可能让钟策知道。 钟策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还夹着那么一丝高兴,“我带唐酒去跟她认识一下,正逢采摘日,她人出去了让我在木屋等,我不小心瞧见的孕检报告。” “那……她打算瞒着?”孟子衿有些慌神,就怕钟宁要把孩子给流掉。 “就是不知道才找宋云深要你联系方式,你不是孟思年侄女么,赶紧让他滚出来负责。”钟策那边异常安静,能听出来不是在酒吧,加上他平时嗓门就大,这一声语气加重,仿若他人就要从手机里蹦出来。 宋云深听到,不满地皱眉,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下了挂断键。 孟子衿嗔了一声,抢着要再打回去,被宋云深摁着小手,止住了她的扑腾,“钟策若说得是真的,你直接跟你小叔联系就好,他的孩子,交给他自己挽留,留得住是本事,留不住是他没本事。” 孟子衿哼了声,“留不住是我孟家有错,钟宁那肚子里可是我弟弟或者妹妹。” 虽然紧张,但是孟子衿更多的是激动,给孟思年打电话时还一个劲儿夸他能干。 孟思年压根没听她将那些废话,挂了电话就直奔城西的葡萄找老婆孩子。 通话时,宋云深就在旁边听着,某些词汇的遐想空间很大,他听得心脏扑通直跳。 “孟子衿,你在暗示什么?”他收拢了手臂,将孟子衿拉进自己怀里,稳稳抱着。 “谁跟你暗示什么。”孟子衿动不了,只好放弃挣扎,抬头认真地看他,“明天的股东大会,我们一起去。” “嗯。”宋云深刮了刮鼻尖,“不然呢,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冒险,那不可能。” “要我做点什么吗?”孟子衿隐隐担心。 “不用,看着就好。”宋云深勾唇,指腹缓缓落在她红唇上,一捻,一擦,动作令人想入非非。 孟子衿偏头,躲了躲,担心道:“你不让枞庭的人过来么?” 宋云深在企州已经消失了许多年,明天空降股东大会,势必难以服众再者,现在宋氏的股份都在她这里。 “陈秘书过来。”他再次堵上她的唇,这次不是用手,而是用唇。 宋氏在枞庭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小公司,哪怕没有股份,他宋云深也能把宋氏拿回来。 而今,宋企想把宋氏给他,无非就是不想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商人最懂商人,宋企那点想法,宋云深揣得明明白白的。 孟子衿涉世不深,她不该被卷进来,不该被这些风气玷污,更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不开心。 他只想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她希望他接下宋氏,他便接下。 他只有她了,其他的,他一概不在乎。 股东大会召开那天,一群老狐狸包括苏和在内都心怀鬼胎,会议桌上,宋企特地安排了两个空余的位置,一群人疑心重重,脑子里都在酝酿该拉拢谁和支持谁。 苏和早早就知道了结果,坐在一位叫杨董的男人旁边愤然地咬紧下唇。 跟宋企的离婚协议她已经签下,如今她跟宋家完全没了关系,但却勾搭上了另外的人。 当过小三的女人,是不会懂什么叫礼义廉耻,只要是对她最有利的东西,她就不会错过。 现在这种关头,唯有牢牢把握。 谈判桌上,最有可能投票胜出的就是王董和杨董,她跟王董不对付,自然会选择杨董做自己的后台,并且将股份转让的事情告诉了他,好提前让他做好应对之策。 这些天,杨董都在派人跟踪孟子衿。 虽然得不到什么有利的消息,但至少已经把人了解得差不多了。 “董事长,会议该开始了。”王董已经来回看了三次时间,见宋企迟迟不宣布会议开始,内心隐隐不安。 “急什么,人没来齐呢。”宋企坐着,表面平静,实则呼吸渐重。 他是害怕的。 害怕孟子衿没把宋云深带过来。 第75章有家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静得无人说话,杨董知道宋企在等谁,早早就做好了等人的准备,可是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去,他们等的人还未出现。 于是,杨董浑厚的声音响起,劝宋企可以开始了。 宋企闭了闭眼,未曾理会,而是耐心等着陈伯回来。 十分钟前他就已经让陈伯联系孟子衿,只有陈伯回来,才有答案。 宋氏楼下,孟子衿跟宋云深缓缓下车,到达会议室时,陈伯就站在电梯口接人,模样看起来焦急万分。 “辛苦了,陈伯。”孟子衿打了声招呼。 故意延迟十五分钟出门是宋云深有意为之,孟子衿从来不干涉他拿定的主意,如今看到陈伯的表情,她才明白什么叫商人本色。 “宋董,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您玩儿我们呢?”王董再次开口,语气里明显不满。 脚步声临近,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宋企睁眼,忽然有了底气:“王董急什么,最大的股东才刚到。” 一句话令人惊慌,有人在看到宋云深和孟子衿进来时,已经察觉出变数。 “这是什么意思?”王董不怒反笑,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说不上来的一种熟悉感,他摊开手臂,扬了扬下巴,“宋董该不是随便找个人就把股份转了出去?您这么做,有把咱们董事会放在眼里么?” “少爷,少夫人,请坐。”将椅子拉出,示意他们落座。 短短一句称呼,会议室内众人脸色即变,纷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宋云深。 少爷。 宋家的那位少爷离开多年,久到他们快要忘记了这个人物的存在。 就连早就猜到宋云深会出现的杨董,也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人,无论是周身气场还是一个眼神,都足够让人害怕。 仿佛他坐在那里,就得让人服从。 “介绍一下,这位……” “宋云深,前宋氏董事长陈枞庭的儿子。”他直接打断宋企的话,面色未改,目光在这帮人之间流转,而走,缓缓停留在苏和的身上。 苏和神色紧张,害怕得屏住呼吸。 那眼神,过于强悍。 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宋云深。 “不是开会么,可以开始了。”宋云深往椅背靠着,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听他们主持会议。 这次股东大会无疑是是选举宋氏的掌权人,前面铺垫一大堆,讲的不过都是废话,直到那些有意争权的人陈述自己手上的持有股份有多少,宋云深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按照王董这意思,股份多者就能接管宋氏?”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当年跟陈枞庭并肩合作的伙伴,宋云深几乎都能认出。 “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之。”他们已经猜到了宋企把股份尽数转给了他,自然不会入套。 “何为有能力者?你们么?”宋云深呵笑了声,“王董和杨董股份加起来都没有我太太的多,想争权,您不如先和杨董一起将我踢出局再做打算。” “宋云深!你别太过分!”王董气急,当着众人的面拍桌,忽然揪住了关键字眼,问道,“你说什么?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在这个女人手里?” 孟子衿见提到自己,眨眨眼点头,“确实在我手里。” “可笑!”一向没表态的杨董这时候才吱声,“一个小丫头片子,如何能管理偌大一个宋氏。” “我不管理,我卖股权。”孟子衿这一刻相信了自己是有气死人的本事的。 “你!”杨董愣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追问道,“你要卖给谁?” “枞庭。”孟子衿依旧一脸无害的表情。 这话一出,全场唏嘘一片,那两位老董更是一阵白脸。 “宋企!你就这样看着宋氏毁于一旦吗!”苏和不过就是一脑子蠢的,眼里只有钱,不闻商场之事,更是没反应过来枞庭跟宋云深之间的关系。 “滚出去!”杨董忽然斥声,不让她再掺和。 苏和被吓着,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如今靠山是杨董,她再不服气也只能听话。 “我说过,宋氏至死都要姓宋。”宋企眼看这场回忆就要落下帷幕,他沉着声,劝道,“如你们所想,枞庭的创始人,是宋云深,宋氏归到枞庭,再合适不过了。” 良久,王董颤着声问宋企:“你当真要这么做?” 宋企看向他们,闭了闭眼道:“我名下股份已尽数转到我儿媳名下,今日起,我宋企正式罢免董事长职位。” 不多时,早早候在会议室门口的陈秘书在得到传唤后才推门进来,将收购合同置于会议桌前。 “今天无论你们同意与否,宋氏都会归于我枞庭名下,是去是留,你们随意,各位追随宋氏多年,除非你们主动离开,任何人我都不会动,这是我宋云深给你们的保证。” 宋云深将合同推过去,分别请王董跟杨董过目。 “枞庭在业内风评与地位怎样和创始人的手段跟处事风格想必你们略有耳闻,收了宋氏,是你们高攀。” 在场无人敢应声,待到这两位元老点头同意,孟子衿撇撇嘴,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来趟企州,拿了宋氏这么多股份,好赚。 股东大会就这么结束了,孟子衿走时被宋企叫住,转身之际,手指还被宋云深勾着,她垂眸,又笑对宋企,礼貌询问他何事。 “谢谢。”宋企很感谢她,眸中对她尽显满意之色。 “叔叔客气了,与与的事情我也该跟您说谢谢。”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帮了他,而他也帮了郑与与,两者相抵,谁也不欠谁的了。 宋企没说话,目光定格在宋云深的背影上,喉间哽塞,张口,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说完了,该走了。”宋云深淡淡开口,连转身看他都不愿。 离开宋氏时,在楼下与苏和擦身而过,宋云深停留三秒,轻蔑一笑。 苏和气得痒痒,却半个字不敢多言。 别说宋氏上下,放眼整个商界,都无人敢惹他宋云深。 “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咱们就回去吧。”孟子衿坐在车里,脑袋稍稍靠着他肩膀。 “嗯。”宋云深脸色平静,在下一个路口喊住司机,“掉头,去墓园。” 离开企州之前,他还想去看看陈枞庭。 孟子衿没陪着他上去,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等他。 她知道,宋云深这一刻内心是柔软脆弱的,她需要给他空间,让他和陈枞庭说说话。 忽然又下起雨,窗外掀起水雾,雨水打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往下滑落,直至模糊了视线。 孟子衿不忍心,最后还是拿了伞小跑着上去为他遮挡风雨。 宋云深穿着黑色大衣,雨打湿在他衣服和皮肤,分不清眼睛里的是雨水还是眼泪,他跪在墓前,紧绷着一张脸,直到一把伞遮住上方,脸上被雨水冲刷的湿意消失,他才收回思绪,缓缓抬头,看着为他遮雨的孟子衿。 寒风刺骨,风凛冽的刮在脸上,孟子衿冷得得牙齿哆嗦,出门时没带手套,一双白净的小手此刻被冻得通红。 她朝他伸出手,小嘴哆嗦着喊他起来,宋云深伸过手去触摸她,包裹住已经僵硬的小手,于是接过伞,带着她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陈枞庭墓前的那张照片。 他感刚刚在墓前跟陈枞庭说—— “妈,我准备有家了。” 一个他和孟子衿的家。 未来他们会有孩子,像他和孟子衿的孩子,他会好好爱她们,爱这个家。 收购宋氏的进度不需要宋云深亲自去盯,直接交给了陈秘书跟进,孟子衿在离开企州时想把股份转给宋云深,奈何人死活不愿签字,说把这宋氏股份当成其中一份彩礼送她。 孟子衿心里只道这位大佬可真豪横,股份这东西随随便便就给她了。 她拿着也没用,但宋云深要给,她便也不拒绝。 在企州冻了几天,孟子衿一回到郢城就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可没曾想一觉醒来,落了个重感冒。 原本打算去找钟宁,但因为这个重感冒只能被宋云深强迫卧病在家。 吞完感冒药,孟子衿扯着宋云深衣袖,担心地问:“好几天没上班,你不担心你公司倒闭?” 宋云深垂眸,嗤了声,伸手去探她额头,随手转移位置,捏着她脸蛋道:“公司少了我又不是不会运转,还有,让枞庭倒闭的人还没出现呢。” 孟子衿哼了哼,把脑袋缩回被窝,正伸手出来准备摸到自己手机时,被宋云深打了手背,带着警告意味道:“手机没收了,好好睡觉。” 孟子衿一听就不乐意了,坐起来扑到他手臂上夺回手机,“我已经睡了好久了,再睡了就成睡美人了,我担心的是钟宁,你就让我跟她聊聊。” “她有你小叔担心。”宋云深没妥协。 “那不一样。”孟子衿脖子直接挂在他横着的手臂上,鼻音很严重,她也没什么力气去跟他抢。 “没什么不一样,孟思年会保护好你没出生的兄弟。”宋云深将她手机揣在兜里,手掌贴着她后颈,将人放回被窝,把被子拉高盖过她脖子,“吃了药,要注意休息。” 也不知道是宋云深哄睡厉害还是吃了感冒药犯困,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中途鼻塞得不行,因为睡得不安分还清醒了半分钟,眼神朦胧,眼前似乎有一个身影在摇晃,她没看清,又睡了过去。 她很少生病,但一病就要个把星期才好,这几天宋云深寸步不离,脸上的担心就写在脸上,似乎在自责自己没把她照顾好。 孟子衿休息了两天已经好了很多,如往常一样躺在宋云深腿上整理照片,一抬眼,忽然对上宋云深那沾上情欲的眼睛。 她嘴角微抽,伸出食指摇晃:“不行不行,会传染。” 想亲她,现在不行。 第76章初恋情人 孟思年已经在钟宁那木屋外守了三天,三天的时间里,半只脚都没能踏进去过。 钟宁脑子挺乱,想不出哪里出错竟然被他给知道了,她这几年隔三差五就喝酒,身体不好,落得一身毛病,没检查出怀孕之前就在吃各种药,现在怀了孕,那些药都不能再吃,只能忍着身体的不适。 医生让她多注意休息,孟思年又在门口堵她,她无奈只能几天都在床上躺着。 葡萄吃了一串又一串,忽然就犯酒瘾,想要喝点什么。 下了床,腰部泛酸,想要用手去捶,却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孕妇。她走出房间,在藤椅上坐下,拿起手机才看到孟子衿给她发的信息。 信息里,怀孕两个字特别显眼。 钟宁吞咽了下,直接给孟子衿打电话。 孟子衿马上接起,开口就喊婶婶。 钟宁眉头微蹙,声线清冷:“别这么喊我。” “钟宁姐,你还好吗?有没有孕反?你可千万理智,肚子里可是我未出生的兄弟姐妹!”孟子衿其实很多话要说,但接起电话那一刻脑子却有些发懵。 她感冒没好完全,拉着嗓子,说话急寥寥的,鼻音依旧明显,宋云深在她身边听得眉心直蹙。 钟宁也听出来她声音不对,反问她:“生病了?” 孟子衿迷迷糊糊啊了声,“就是一个小感冒。” “生病了你家那位还让你操心我的事情?”钟宁下意识地把手贴在小腹上,说不出来现在的心情。 孟子衿一噎,看到宋云深的表情,直接伸出白花花的手掌心摁着他的脸转过去,“我本来想去看你的,他不让我出门。” “生病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好,不用担心,至于你说的孕反……暂时没有。”钟宁揉了揉小腹,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就犯困,腰酸,应该是正常现象。” 孟子衿认真听着,一颗心才缓缓落下,随即又立马提心吊胆起来,小心翼翼问她:“我小叔他……” “在门口,蹲我三天了。”钟宁声音淡淡,转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怀孕?孟思年说的?他又从哪知道的?” 怀孕的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除非有人派人盯着她。 孟子衿讪讪一笑:“钟策带唐酒去找你那天发现了你的检查报告。” 钟宁那边沉默了半分钟,孟子衿听到她叹气的声音,急忙解释:“钟策也是担心你冲动,所以才报信……” “冲动什么?把孩子打掉么?”钟宁一脸平静,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孟子衿握着手机的手微颤,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 “钟宁姐……”她出声,想说点什么。 钟宁哑然一笑,掌心隔着衣服贴在毫无变化的小腹上,想象着里面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我不会,我会保护好他。” 孟子衿松了一口气。 门外又响起孟思年敲门喊话的声音,钟宁一脸不耐烦,挂了孟子衿的电话终于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身上的衣服打扮依旧是第一天过来那样,钟宁张了张口,终究是心软,转身回屋,但给他留了个门,“进来坐会儿吧。” 郢城哪怕现在是深冬最高气温也有十五度,早晚温差大,现在这正直晌午,他被太阳晒过,衣服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钟宁难以想象这三天他怎么过来的,她没细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钟宁……”孟思年颤声开口。 三天了,他在得知她怀孕时的那股激动和紧张的劲儿还没过,反而日渐上涨。 “喝完,去洗个澡。”钟宁语气清冷,说的话不容抗拒。 孟思年照做,出来时穿了钟宁拿给他的浴袍。 “你这里为什么有男士浴袍?”他身上水汽氤氲,湿发上的水滴睡着额角落下,一路滑下脖子。 钟宁找了吹风机给他,递出去时浅浅回答了他的问题:“买一送一,送的男士款。” 孟思年勉强信了。 “明天要去孕检,九点钟,你过来接我。”钟宁回房间翻出了一沓资料,摊开在桌上,移到孟思年面前,依旧平淡地陈述,“你是孩子爸爸,有资格知道他们的存在。” 孟思年眸光微闪,滚了滚喉结,沙哑着声儿,“他们?” 他很认真在看孕检报告单上的每个字,目光微动,最后定格在“双胎”二字上。 钟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沉默良久,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控制不住紧张。 “两个选择,要么搬去我那,要么,我搬来这。”孟思年定睛看着她,目光急切又真诚,“钟宁,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他无法向钟宁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内心是澎湃的,更是激动不已。他在知道钟宁从来没有动过打掉孩子的念头时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决定。”钟宁抬眸,向他妥协,但是情绪不高。 “户口本在这么?”他心跳很快,问完后急切地等待她的答复。 钟宁微怔:“啊?” “把户口本带在身上,我们出趟门。”他起身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套衣服不适合出门,但原本的衣服还在洗衣机滚着,不免一阵懊恼。 钟宁逐渐回神,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选择了沉默。 她既然说了听他的,便什么都交给他决定。 孟思年中途没说话,一直在跟孟子衿发消息,孟子衿哪怕生着病在看到领证两个字时都禁不住内心汹涌,说什么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宋云深,借你一套衣服。”孟子衿搂着宋云深脖子,笑意上扬,还不等他答应就直接进衣帽间随便拿了一套。 “孟子衿,你……”宋云深一准备生气就喊全名,这是定律,孟子衿早看透了。 “这关乎孟思年和我未来婶婶的终身大事,所以今天这趟门一定得出,男朋友,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她将衣服装进袋子,趿着毛拖过来抱着他手臂一阵晃荡,撒娇个不停。 “所以衣服是给孟思年的?”宋云深脸色黝黑。 “嗯,改天我再新买一套给你。”孟子衿正经回答,催促他赶紧换衣服准备出门,“去城西之前要回一趟锦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这样积极,颁给她一个助攻王的奖都不为过。 宋云深无奈妥协,出门时给她穿上了御寒套装才,顺便问:“回锦园做什么?” “拿户口本。”孟子衿想想就开心。 宋云深挑眉,明白过来,“今天领证?” 孟子衿咧嘴笑道:“大概是,从来没见孟思年那么着急过。” 宋云深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衿问孟老爷子要户口本的时候,老爷子诧异不已,以为他们两个要领证,皱着眉道:“户口本在你爸手里啊。” 孟子衿急忙解释:“不是我领证,是小叔。” 老爷子愣住。 孟子衿催促:“爷爷,您别犹豫啦,再犹豫您儿媳妇就要带着您孙子跑路了。” “啊,噢,你等会儿。”老爷子还真懵圈状态,被孟子衿这么一催更是忘了思考,直接拿出户口本交到她手中,最后问了一句,“你得告诉我那臭小子娶谁啊!” “钟宁,小叔的初恋情人。”孟子衿答完就拉着宋云深火速离开。 宋云深皱眉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反手将她拉住,改为十指相扣,“你小叔要领证,你这么高兴?” 孟子衿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听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我们呢?”他语气轻扬,笑道,“孟宝贝,我们领证那天,你会这样么?” 孟子衿抿唇,当着他的面犹豫了会儿。 宋云深气得深呼吸,努力掌控着方向盘方向和车速。 孟子衿看着他的反应,笑出一声:“会,除了激动,还会紧张,会开心,会迫不及待。” 宋云深满意一笑。 到达城西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钟宁因为嗜睡又躺回了床上,孟思年守在她床边,听到门声后静悄悄出去开门。 “钟宁姐呢?”孟子衿把衣服跟户口本直接递给他,进屋后没看到钟宁,便转身问他。 “屋里睡着。”孟思年接过,将户口本放在桌上后径直走进浴室换衣服。 孟子衿没进去喊醒钟宁,拉着宋云深坐下,安静等着。 桌上还放着钟宁没收回去的孕检报告,孟子衿稍稍侧头,认真看了一眼,半秒钟的时间,双胎两个字就在她脑子里放大,她惊诧,看向宋云深,控制不住欢喜地抓住他手臂,眉眼上挑,“宋云深,双胎,两个宝宝!” 宋云深看过去,嗤笑了一声,平淡解释:“钟宁跟钟策本身就是龙凤胎,家族遗传的可能性挺大,钟宁怀双胎属于正常现象。” 孟子衿好一阵才消化过来,总觉得肚子里能孕育一个生命已经很神奇了,钟宁一下子怀两个,那得多辛苦。 钟宁大约是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出来时还散着发,在看到宋云深也在之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她折回去,拿出个抓夹把头发夹起,笑出声:“一觉睡醒,枞庭总裁光临寒舍,受宠若惊。” “好啦,钟宁姐,你少拍他马屁。”孟子衿站起来牵着她坐下,好奇地看向她被羽绒服遮住的小腹上。 “确实,以后是要跟着子衿喊婶婶的。”宋云深对她的态度比对孟思年多了几分尊敬。 毕竟是婶婶。 “既然知道是婶婶,刚刚谁还喊连名带姓喊人?”孟思年换了衣服出来,调侃完孟子衿后看了宋云深一眼,道,“谢谢。” “客气,小叔。”宋云轻抬眼皮,嘴角勾着淡淡笑意。 第77章 不会再放弃他 一天下来,钟宁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孟思年到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第二天产检时,医生当着他们俩的面叮嘱孕早期不宜同房,尤其是钟宁孕育双胎,身体情况不算良好,医生建议多补充营养,保持心情舒畅。 大约是钟宁情绪较低,医生看孟思年的眼光都有些异样,特意嘱咐他多关心自己妻子。 妻子。 孟思年心猛地一颤。 这像是一个久违的词,抨击着他的心脏。 是妻子,是他盼了很多年的妻子。 从医院出来后,孟思年跟拉着钟宁的手,十指紧扣,浑身绷紧,不带一丝疏忽。 钟宁转头看了看他比自己还要苍白的脸色,笑了声:“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完全没有感觉。” “那不行,有没有感觉我也得牵着。”孟思年开了副驾驶的门,帮他系好安全带后直接往自己住的公寓方向开。 钟宁不反驳他,上了车之后就想闭上眼睛睡觉。 他开车很稳,遇上红灯后才跟她说话:“葡萄园那边还有马上必需品需要带过来么?” 昨天领证后她就直接住在了孟思年的公寓里,日常生活用品也没买齐全。 “没有,城西离这太远了,需要什么在这买就好。”钟宁淡淡回应着。 绿灯亮起,孟思年又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午饭时,孟思年把把孟子衿喊来家里吃,宋云深在电话那头十万个不乐意,还是孟子衿哄了好久他才妥协。 “辛辣东西不能吃,让你小叔做菜清淡点,还有,把药带过去,饭后一个小时必须吃药。”宋云深像个老父亲似的唠叨个不停,从杭庄一直到孟思年的公寓就没一秒停过。 孟子衿笑着,下车时捧着他脸蛋亲了亲:“你幼稚不幼稚,钟宁姐怀孕了,孟思年做的肯定都是营养餐,我还免费蹭了一顿呢。” 宋云深稍稍挑眉:“想吃孕妇餐了?” 孟子衿闭嘴不回答。 宋云深笑着把话说完:“想吃了随时告诉我,你男朋友也有那个本事儿让你吃上。” 孟子衿骂他又不正经,别扭地下了车后直接进了小区。 钟宁这几天情绪似乎都处于一种波澜不惊的冷静状态,说话声音也比以前轻许多,脸上更是毫无表情,直到看到孟子衿过来,才流露笑意。 孟思年在厨房里听到她们谈天说地的说话声,喉咙哽塞,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还真别说,叫惯了钟宁姐,突然要喊你婶婶有点改不过来。”孟子衿下巴磕在钟宁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一股清新水果味,舒心无比。 “那就不用改。”钟宁笑意浓烈,往孟子衿的脑袋上揉着。 “别,等会儿你那缺德老公骂死我。” 钟宁被逗笑。 孟子衿这两天格外粘人,又是撒娇卖萌又是站在她这边帮她骂孟思年,钟宁明白她的想法,也知道她担心什么。 好像一切都在好转。 钟宁这内心空缺的地方似乎被什么填补了。 饭后一小时,宋云深特地打视频叮嘱孟子衿吃药,孟子衿当着他的面将药吞咽下去,皱巴着一张脸,问他家里的药还剩多少。 “两天。”宋云深甚至报少了一天。 “两天?疯了吧,这不得吃死我!”孟子衿立刻不满。 “说什么话呢,把药吃完才能康复,康复了才能带你去溜冰。”宋云深朝她抛出钩子。 孟子衿转着眼珠,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好吧,两天哦,你说的,多一天我不吃。” 宋云深:“……好。” 挂断通话,孟子衿起身,对上钟宁那看向自己发愣的眼睛。 “钟宁姐?”孟子衿放下杯子,走过去挽着她手臂,“怎么了?” 钟宁牵唇笑笑,“难以想象宋云深那样的人在自己小娇妻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的互动明明是普通情侣的样子,可是她看了就是忍不住羡慕和向往。 “我也难以想象,孟思年这样的人会爱你爱得小心翼翼。”趁着孟思年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孟子衿拉着她坐下,面对面跟她真诚交流。 “小心翼翼?”钟宁重复这最后四个字,微微失神。 “以前不懂事,我偷偷溜进去过小叔房间,发现他枕头底下一直藏着一张照片,那上面是你们高中时候的合照,不仅如此,他床底下的几个收纳箱全部是关于你们的回忆,我没翻,我就看了一眼。”孟子衿生怕被孟思年知道了会被揍死。 “这么多年,爷爷总是骂他,催他找对象,他因为这个事儿没少跟爷爷吵架,一年四季,除了必要场合回家一趟,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孟子衿脑子里飞速运转,尽可能地把孟思年的惨状列出来。 “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刻不爱你,在你之后,他没有过别人,甚至社交都简简单单,洁身自好,你别看他是开酒吧的,其实他每天十一点就睡觉了,从来不熬夜。”孟子衿使劲儿掰扯。 钟宁神色动容,从伤感中走出来,蓦然笑出声,“行了,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 “可是他本来就很好啊。”孟子衿道,“我们孟家人一旦认准一个人,就会只对那个人好,爱他一生一世,非那个人不可。” 孟子衿表情认真,垂下眼睫,沉声开口,“除非,那个人不要他了。” 钟宁浑身一僵,艰难地忍着心间的酸楚,她压下这种不适,拍拍孟子衿的手背,“我不会了。” 不会不要他。 不会再放弃他了。 孟子衿是个感性的人,大概受到影响,回杭庄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她从小跟在孟思年身边长大,除了父母之外,孟思年是她长辈的同时也是她朋友,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过得幸福。 宋云深去了公司,孟子衿自己在家待着,在微博更新了自己前几天在企州拍的照片。 她命名为雨爱。 不是爱情,是痛苦的亲情。 几张照片凄美悲凉,共情能力强的网友在评论下方叙述着自己不幸的遭遇和偶然遇见的救赎。 郑与与两天前就和郭嘉木一起飞去了英国,在那天一起看了著名钢琴家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奏会。 大学四年,郑与与大约是在逃避,没有正式看过一次有舞台的钢琴弹奏,而今,迈出这勇敢的一步时,才认知到一场演奏会的盛大和魅力。 坐在观众席上人和她一起,放大身上的所有感官去听,去看这一场美妙无比的的视听盛宴。 那些坐在台下的人,是真实的发自内心敬佩台上演奏的人。 演奏会结束之后,郭嘉木不着急和她一起回国,反而留在国外经常性接触音乐会,除了听之外,郑与与偶然一次在看街头乐器演奏时被对方邀请进去。 她心跳砰砰然,鬼使神差地按上了键盘乐器的琴键,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周围很多人,她控制着不受观众影响,眼睛只敢看着琴键。 直到结束时,热情友好的与她合奏的外国同胞对她表示惊讶和喜欢,郑与与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听到了观众的欢呼声与掌声。 郭嘉木站在人群里,同样热烈地为她鼓掌。 按着这一苗头,郑与与主动尝试接有观众的抽象舞台,比如在酒吧,在商场中心等一切人多的地方完整顺畅地弹下一曲。 郭嘉木担心她身体吃不消,躺在床上抱着人好说歹说才劝得她同意休息。 两国之间有时差,郑与与那边已经是晚上,孟子衿发完微博就没事儿干,于是给郑与与拨了个视频通话。 不到十秒,“嘟”的一声,视频被拒绝。 孟子衿眼睛蹬得老大,心里想着郑与与居然敢挂视频电话。 挂了就算了,挂完还不解释一下原因。 她数着手指算时差,脑子里窜出深夜十点这个点数的时候脑子轰然一炸。 好像耽误了人家办事儿。 孟子衿拍拍脸颊,脖子有些发热。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孟子衿正准备到湖边拍景,屏幕里忽然弹出一条郑与与发来的微信消息。 【与】:哭死,不是我挂的。 孟子衿回了她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她在国外最近的情况孟子衿都知道,本来打电话就是想劝她劳逸结合,别太给自己压力,现在想想应该不需要她。 郭嘉木在她身边,劳逸结合适当放松这种事情肯定亲力亲为。 【与】:后天我回国,参加你的订婚宴。 孟子衿随即打开日历看了一眼。 还有五天。 【青青子衿】:订婚宴我爸妈在筹备,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晚几天回来也没事儿,不打扰你跟郭嘉木的二人世界。 【与】:腻了。 【青青子衿】:什么? 【与】:你试试每天晚上被人摁着运动大概就理解了。 【青青子衿】:女人,你别带坏我。 【与】:孟子衿,你别告诉我你俩还没坦诚相待? 孟子衿:“……” 她出息地直接就理解了郑与与的字面意思。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确实是这样。 孟子衿没回复,郑与与就知道自己猜准了,于是良心建议: 【与】:要不你生扑吧,等他主动没准要两年后。 孟子衿:“……”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息屏。 心里想着自己跟郑与与的聊天记录千万不能给别人看到。 第78章 早上好,未婚夫 订婚宴举行当日,安酷把专业设备搬过来全程跟拍,孟子衿一席酒红色旗袍站在宋云深身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 或者说,是冲着摄影机。 安奈嘴巴里含着一颗喜糖,走过去想跟孟子衿搭话时注意到安酷的镜头,特地给了个背影。 孟子衿失笑,眼睛眯成弯月:“你们闹别扭呢?” 安奈“嘁”了声,勾着长发,“也不是闹别扭,就是我想走,他不让。” 孟子衿笑笑,没再跟她继续聊。 订婚宴宴请的宾客除了亲朋好友之外大多是世家亲戚,孟子衿这次首次在他们面前露面,除了要格外注重仪态之外还得逐一去敬酒。 不多喝,只是意思意思,认个熟脸。 订婚宴开始之前,老爷子上台讲话介绍了她的身份,也许是知道钟宁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这次竟然意外地没宣布她世家传承人的身份。 孟子衿堪堪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能延后或者有变数是再好不过的。 “爸爸。”所有人都敬完酒后,孟子衿才意识到没有敬这位最爱她的父亲。 她举杯,碰了碰孟永年的杯身,眸中闪着潋滟水光。 孟永年第一次觉得这酒水味道是苦涩的,有种难以言说的味道,甚至辣喉咙。 “你爸可能控制不住情绪,让他到边上待着去,宝贝,你让云深也少喝点,别没收场就醉了。”徐蔷手指扣着孟永年的,稍稍用了点里,拉着他去了角落。 孟子衿颤睫,好半天才缓过来。 今天不能哭。 宋云深右手还拿着酒杯,左手从她腰肢上移开,拢着她肩膀拍了拍。 孟子衿笑笑:“没事儿,就是没想到订婚宴他就绷不住了,真担心他在婚礼上哭。” 宋云深牵唇:“哭是见证了你的幸福。” “你自夸呢。”孟子衿勾上他臂弯。 宋云深淡笑。 这场订婚宴除了安酷跟拍之外也有个别媒体全程在场,婚宴结束后,枞庭总裁宋云深和孟家大小姐订婚的标题冲上热榜,各家媒体拍摄纷纷在网上流出。 这是孟子衿以孟家大小姐的身份第一次曝光。 累了一天,孟子衿因为喝了点酒头昏眼花,洗漱完就直接躺平在床上,脑子发懵地查看手机消息。 微信里的信息只增不减,就连群聊也一个接着一个艾特她本人。 大学四年,除了郑与与之外没人知道她是孟家大小姐,这次突然曝光,班里同学甚至认识她的人肯定震惊。 郑与与在这时候拨了个电话过来,听她醉醺醺的声音,宽慰道:“放心,群聊信息我帮你回复了,大多都是对你的身份很震惊,另外就是祝福消息了。” 孟子衿轻轻嗯了一声:“没事儿,随他们说,困死了,想睡觉。” “别啊,春宵一刻,睡了多可惜!”郑与与激动得扯开嗓子。 手机声音是外放的,宋云深洗了澡出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眉毛上扬,眼皮突突一跳。 孟子衿闭着眼,没注意浴室的动静,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宋云深才不会觉得可惜呢。” 郑与与问:“什么意思?” “他进浴室洗澡之前让我好好睡觉。” 郑与与啧啧两声赞叹:“你未婚夫真守男德!” “嗯。”孟子衿几乎用鼻音回复,渐渐呼吸就均匀起来,睡着了过去。 郑与与见状在那边挂了电话。 宋云深倚在门口好一会儿,掐着眉,喉结急速滚动着。因为喝过酒,哪怕洗了澡也浑身泛着燥热。 他轻叹一声,走过去拉了拉被子,把孟子衿露在外头的手臂放进去,再顺手把枕边的手机拿开。 她卸了妆,皮肤软弹,宋云深伸手撩开她遮住眼睛的长发,顺道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心里笑骂她小白眼狼。 他哪里不珍惜。 这一天下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满怀激动,回来后看她困得眼皮打架,不忍心她累着才压下自己心里那些非分之想。 结果倒好,这姑娘竟然以为他对她没兴趣。 她不知道的是,他套子都买好了。 买了三盒。 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要么不做,要么就做。 做了,自然就做得彻底,那恐怕覆水难收。 他二十八的年纪,血气方刚,没想到还被自己最爱的小姑娘造谣他不行。 大概是喝过酒的原因,孟子衿睡得安稳,一直到次日十点才醒。 宋云深没睡多久,天没亮就醒来,抱着怀里的人,时而亲亲她,时而玩着她头发,就这样直到天亮。 孟子衿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醒来看到的依旧是餐桌上丰富的早餐和等他起床的宋云深。 她洗漱完,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宋云深腰,“早上好啊,未婚夫。” 宋云深眸光微闪,转过身与她正面抱了会儿,看她眼皮恹恹,心疼道:“还困?” 孟子衿嘟唇:“早知道不喝酒了,宿醉头疼。” 宋云深轻笑,捏着她果然还在发烫的耳垂,“孟宝贝,你才喝了半杯不到。” 郑与与当时过来跟她碰杯时她倒了半杯,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其他时候酒杯里装着的都是饮料。 孟子衿微囧。 她也没想到自己酒量有这么差劲。 “先坐下,吃点早餐。”宋云深把椅子拉出来。 孟子衿认真吃着,问他:“今天不上班?” “不上,陪你。” 孟子衿心道当总裁的时间真自由。 吃完早餐,孟子衿回屋拿手机,直接坐在床边将手机解锁,深吸了一口气后,做好了批阅信息的准备。 正如郑与与所言,微信里那些老同学发过来的消息都是祝福信息,另外就是对她是孟家大小姐的事实表示惊讶和感叹。 用了十分钟回复完微信消息,她登上微博查看热点。 随便一刷都是昨天那场订婚宴她和宋云深照片。 网友热评如潮,纷纷发来贺电,更有人大胆陈述当初宋云深在媒体发布会公开承认喜欢孟子衿时就已经知道了她是孟家大小姐。 【一亿个震惊,玫瑰女神竟然是孟家大小姐!】 【所以哪有那么多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案例!聪明的王子从来只喜欢公主!】 【啊啊啊我羡慕了!一定要久久!】 【钢琴弹那么好就算了,颜值这么高就算了,嫁给枞庭总裁就算了,她竟然还是大小姐!呜呜呜想贴贴!】 【完了,我发现我对宋云深的爱已经转移到了大小姐身上!】 …… 好评很多,当然也有酸言酸言语,孟子衿自动忽略,打了个哈欠,走出去陪宋云深一起喝茶。 他只要闲下来就喜欢泡茶,不多喝,单纯就享受泡茶的那个过程。 “过来尝尝。”他眉眼藏着淡淡笑意,冲孟子衿抬了抬下巴。 “我们今天就在家里待着?”孟子衿接过,轻抿了一口。 孟子衿如今对他泡的茶产生了依懒性,除了他泡的以外的茶,她都尝不出自己喜欢的味道。 “想出去走走?”宋云深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肩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搂着。 “想。”杯子的茶溢出来一些,孟子衿动了动,“你怎么总想抱我。” “香。”宋云深靠近,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味道。 孟子衿轻咳,说他不正经。 简单收拾了一下,俩人牵着手出门,车子一路往郊区方向开,孟子衿不太认得路,等到了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型溜冰场。 “你……”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答应过的,你感冒一好,就带你来体验溜冰。”他莞尔笑笑,领着她进去。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出门时才提醒她穿偏运动风的衣服裤子。 孟子衿双手灵活,但双腿却像外带器官似的,一点也不按脑子所想的那般行事,就像现在这般,穿着一双溜冰鞋,努力了半天也没学会怎么溜。 这里人不多,宋云深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护着她的腰,嘴角笑意很深,但是不敢放肆地笑出来。 孟子衿气得想打他。 “你找个教练教教我。”孟子衿再次提议。 宋云深顿时绷着一张脸,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可能。” “宋云深,我想学溜冰。”孟子衿在他耳边咕哝软语了一阵。 “我教你。”宋云深雷打不动,扶着她的腰慢慢领着她滑动。 孟子衿:“……” 他太害怕她受伤,所以一刻也不敢松手。 “今天教不会我,今晚你睡沙发吧。”孟子衿撂下狠话。 宋云深皱眉,无奈深吸了一口气,适当放松了护住她背部的手。 “不着急滑行,来,单手扶着护栏,练习走的动作,慢一些。”为了不睡沙发,他全身紧绷着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接触她,放在她身后虚虚地护着,看她逐渐掌握行走的动作,他才接着教她下一步。 “注意膝盖力度,别慌,保持平衡。”宋云深循序渐进,带着她逐渐脱离护栏的保护。 孟子衿不敢离护栏太远,两只手打平保持平衡,身后已经出了许多汗,但越练习就越上头。 逐渐地,她可以独自滑行,只是动作有些笨重。 宋云深缓缓松了一口气,手背擦过额头,才发现自己全身是汗。 中途休息的时候,孟子衿笑他怎么比自己还紧张,宋云深沉默不答,检查起她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等会儿出去做做放松运动,不然明天起来肌肉酸痛。”宋云深这时候已经在给她的腿揉捏。 孟子衿咧嘴笑着,蓦然有种被老父亲疼爱的感觉。 滑冰场上似乎是有人认出他们来,但是不敢靠近,对着他们一顿拍,孟子衿笑意止住,扯了扯宋云深的衣服:“他们不会把我今天滑冰的丑态发出去吧?” 宋云深挑眉:“你不丑。” 孟子衿不信,遮住脸,哼唧了一声。 果然,离开溜冰场时,他们的照片就已经在网上曝光。 庆幸的是,拍摄者手法还算可以,没有一张丑照。 第79章 有你陪着就是最大的惊喜 订婚宴已经过了好几天,孟子衿接到了来自企州的一个电话,她知道那是宋企打过来的,没有犹豫地接起,开口喊了一声叔叔。 宋企说,祝她和宋云深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电话是当着宋云深的面接的,她外放听筒声音。宋企说这话时,宋云深眉头紧蹙,但没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挂了电话后,孟子衿忽然想起订婚前一天孟家收到了一份丰厚的贺礼,来自企州。 孟老爷子代为收下时,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多好。 他一直以为陈枞庭因雪崩去世,在得知她其实是受了宋企出轨的刺激才去那雪山时,老爷子阴沉着脸,喊孟子衿有时间过来把贺礼取走。 回锦园时,老爷子看着宋云深,眉目的悲痛之情外露,甚至支开宋云深悄悄对孟子衿说今后一定要好好对他。 这话听起来带了点心酸,孟子衿心口忽地一痛。 没有人能弥补他这些年缺失的爱,当孟子衿会永远爱他,以她妻子的身份。 “爷爷,您是不是觉得我让您失望了?”孟子衿站在身后替他捏肩捶背,想到她没出国的事儿还一直瞒着他,顿时难受。 别的世家千金从出生开始就跟随长辈出入各种交际场所,为家族争光,孟家在所有世家里地位最高,可是她作为孟家唯一的孙子辈,却在二十一岁订婚宴时才正式露面。 她知道,老爷子其实期盼这一天很久很久。 他骄傲地对别人说,这是他门孟家的孙女,是未来著名的钢琴家。 老爷子全身放松,抬手拍了怕她手背,宽慰道:“不失望,我们衿衿从小就很优秀,是谁爷爷对你太过严格,对你施加了太多压力,你做得很好了。” 孟子衿嗓子微哽,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我可能没有这么优秀。” 老爷子怔愣,拉着她手腕,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问她:“有心事?” 孟子衿垂睫,勉强扯出笑容,“其实……爷爷,我可能,不适合接管孟家,我也成为不了优秀的钢琴家” 老爷子没说话,良久,沉重一叹,“你是想说,你喜欢摄影。” 孟子衿瞳孔一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所有人都知道你没留学,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爷子缓慢盘着手里的核桃,严肃地问她,“只是衿衿,你想好了吗?放弃荣耀,选择普通,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论是接管孟家还是做那世界之星,都能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如果选择做那普通的摄影师,还要在这条路上跌到很多次。 没有一个长辈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 “惊讶我怎么知道的?”老爷子笑笑,解释道,“前几天订婚宴,有一个人自称是你的师傅,那时我就让人查了。” 当时安酷出现时引起不小的波动,请来的媒体记者还特地采访了他,老爷子留意了下,听到了这段采访。 孟子衿低下头,握着的手指骨因为紧张而泛着白。 “爷爷,我保证,一年时间,您会看到我这摄影界也能走出花路。”孟子衿眼神坚定,她看着孟老爷子,恳切地希望他能够支持她。 半晌,老爷子笑出一声:“那就做给爷爷看。” 他的妥协,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她的长大,也可能是因为孟思年娶了妻子,还有可能,是因为钟宁肚子里的宝宝。 他这么多年,因为自己曾经受过伤害而掌控着孟家晚辈的人生,如今,也是时候放手了。 “不过,孟家传承人的身份,你既然不要,爷爷可要交给你弟弟妹妹了。”老爷子笑着,看向孟子衿。 孟子衿半天回不过神来,激动得仰头控制自己发红的眼睛,抱着老爷子说了好多谢谢。 老爷子今天留他们下来吃午饭,孟子衿没推辞,等开饭的空隙时间里,孟子衿回屋,小跑着奔向宋云深的怀里。 宋云深大概挺疑惑老爷子今天的态度,孟子衿吸了口气,和他说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奶奶也是因为出轨跟人殉情身亡?” 孟子衿抓过宋云深的手,按着他虎口,抬眸道:“爷爷他痛恨一切不尊重感情,背叛婚姻的人,所以订婚宴当日,他只说你是枞庭创始人,对于企州宋家,他半字不提,而今看你,他才会心痛。” “嗯,我知道。”宋云深其实猜到了大半,他揉着她脑袋,将她散着的头发轻轻撩在耳后,从手腕处取下发圈,将那长发扎了个低马尾。 “头发又长了些。”宋云深只是说了句实话,孟子衿听了却半怔。 突然想到一句话。 待长发及腰,便是嫁娶之日。 孟子衿双眸泛光,双手搂上宋云深的脖子道:“等头发再长一些,我嫁给你吧。” 宋云深垂睫,盯着她认真的小表情,心脏不可控制地砰砰直跳,他啧了声,捏着她脸蛋哭笑不得,“孟宝贝,你知不知道你这话的杀伤力对我来说又多厉害?” “啊,多厉害?”孟子衿皱了皱鼻子,引诱他入套。 宋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回答她,鼻尖靠近,亲昵地蹭着她鼻尖,他嗓音充满磁性,喉结正大光明地急速滑动着,“想亲你。” “哦,亲吧。”孟子衿眨眨眼,大方答应,红唇微张,挑衅似的捏着他耳朵,蛊惑道,“只是想亲吗?” 宋云深眸光微聚,双唇在贴上她嘴角时又及时拉开距离。 他看着她,咽下口水。 而后,松开了怀抱。 孟子衿惊讶极了,茫然地盯着他。 “这是锦园。”他走到窗边,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孟子衿眨眨眼,盯着他宽厚的背。 “没那东西。”良久,他沉沉的声音,伴着窗隙偷跑进来的风一起砸在孟子衿的心尖上。 孟子衿脸颊微红,听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她轻咳,收回视线时,宋云深却转身过来看着她一板一眼道:“等回了杭庄,再做别的。” 孟子衿吸着一口气,好半天没吐出来。 说不上来是心情。 她刚才撩人的本事儿,现在全被他一句话给打压没了。 离开锦园时,孟子衿坐在副驾上一路保持同一个姿势,眼睛看着窗外风景,内心已经开始无限遐想。 她不敢跟宋云深搭话。 宋云深勾着笑意,也不拆穿她。 回到杭庄后,孟子衿开始找事情做,千方百计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正打开微博时,私信里弹出一条消息。 【你好,aria。我们是全国“冬日限定”原创摄影大赛的发起人,诚邀您参加本次大赛,希望能收到您的来稿,十分感谢。】 下文配上一条链接,孟子衿打开查看,参赛投稿时间截止至明年二月中旬结束。 孟子衿正愁没事儿干,于是豪爽应下。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了。 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今年最后一天,明天是元旦假期,全国人民都放假,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宋云深被陈秘书一通电话打来,只好依依不舍地去了公司。 孟子衿悬着的一颗心落下。 轻咳几声,她心虚似的走进卧室,拉开那床头柜上的抽屉。 果不其然,三盒那玩意儿光明正大躺在里面。 还是不同的类型。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慌乱地把抽屉推回去。 不是害羞,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被震惊到的复杂心情。 三盒! 那么多! 宋云深是饿死鬼投胎么。 她拍拍脑瓜子,走出去继续点开链接查看摄影大赛的详细信息,看完之后开始构建灵感,想着要拍怎样的作品好。 她微博粉丝如今已经达到二十万,有没有水军不知道,但大部分是安酷引来的。 她答应了老爷子明年的今天会让他看到一个在摄影界站稳脚跟的孟子衿,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就从这个摄影大赛开始吧。 今晚是跨年夜,宋云深处理完公司事务就赶着回家,孟子衿闲着也是闲着,所以亲自下厨等他回来开饭。 “亲爱的未婚夫,委屈您今晚吃个黑暗料理吧。”她摘下围裙,走过来正准备拉着他到洗手池洗手,瞧见他衣服上的雨渍,问道,“下雨了?” 宋云深点头,“嗯,小雨。” 他一只手藏在身后,笑意逐渐上扬,眼睛里闪着光,脚步没动。孟子衿拉不动他,瞧见他的笑意后顺势瞥了一眼他的动作,于是忍不住问:“你藏了什么?” “跨年夜快乐。”他不打哑谜,直接将身后的玫瑰糖葫芦花束拿出来。 花束并不大,只有九朵红色玫瑰花和一只糖葫芦。 孟子衿激动得直呼:“糖葫芦!” 郢城很少见有卖糖葫芦的地方,她从小到大就吃过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之前在企州时孟子衿就发现遍地都有卖糖葫芦的地方,当时想买,当时宋云深不让,说天太冷,怕她吃坏肚子。 宋云深刮了刮她鼻尖,“先吃饭,吃了饭再吃糖葫芦。” “你从哪买来的?”孟子衿震惊。 “一条老街,经过时看到的。”宋云深走过去洗手,闻到一股蒜香味,挑眉笑道:“蒜香排骨?黑暗料理?” 孟子衿抱着花,微囧:“蒜末放多了。” 所以屋子里才会一股子蒜香味。 “没事,你做的都好吃。”宋云深帮她把花放在餐桌旁,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孟子衿嘟唇:“本来想着这第一个与你度过的跨年夜应该给你一个一个惊喜,但是现在有点翻车,不过就是蒜香排骨翻车而已,其他的都还不错。” 宋云深不说话,心里涌起源源不断的一股暖流,他看着孟子衿精致的眉眼,磁性的声音仿佛要穿透人的心灵。 他说:“有你陪着,就是最大的惊喜。” 这个惊喜,他很喜欢。 第80章长情的人 杭庄临海,十二点钟有个烟火盛宴,在阳台上就能纵观全场。 天冷,孟子衿洗了澡后提前几分钟守在阳台边,发丝被吹乱,风吹来时忍不住哆嗦。 宋云深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件大衣外套披在她身后,孟子衿手覆在栏杆上,仰头含着笑意看他。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原本寂静的海平面忽然倒映着五光十色的烟火,整个夜空绚烂缤纷。 同一时间内,宋云深跟孟子衿互相对视着,对彼此说新年快乐。 “回屋吧,阳台风大。”宋云深握着她两只手藏在自己怀里,双眸溢出情愫。 孟子衿眨着眼,还想说不。 “忘了上回生病吃了一个星期的药了?”宋云深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抱小孩儿似的直接一个熊抱将她抱回屋里。 陷入床单里,孟子衿蹬了蹬腿,战术性地往边上退。 宋云深握着她小腿,将人拉回面前,动情的欲已经染上眼尾,他笑着,拍拍她脸颊,“跑什么?” 孟子衿轻咳:“没跑。”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歪头倒下,“啊,好困,十二点了。” “正事儿没做呢,宝宝。”他手捞过她细腰,直接贴上去,在她耳畔轻轻笑着,多了股蛊惑的意味。 孟子衿脑袋轰然一炸。 这是什么引人犯罪的称呼! 她眼睛闭得死死,继续装死。 耳垂被他捏着,丝丝痒意袭来,孟子衿哼唧了一声,宋云深勾唇一笑,吻落在她五官上,很轻,呼吸却极重。 孟子衿颤着眼睫,撑开一条眼缝,看到他脖颈处扩张的血管。 宋云深这人,从来不半途而废。他提前告知过她,无论她做没做好准备,他都不不会改变主意。 她没动,就等于默认了他的行为。 孟子衿身体微微颤着,闭上眼睛那刻,宋云深睁眼,看着她微微扇动的睫毛,侵略似的加深这个吻。 他动作很轻,生怕弄得她不舒服。 一阵冷空气灌入又被猛地抽走,进来的是发烫的体温。 夜半三更,屋里只留下一暧昧的灯。 窗外烟火绚烂,皆与们无关。 次日,孟子衿睡到中午十点半才醒,醒来习惯性睁看眼旁边,发现已经人走茶凉,立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昨夜是没少折腾,她抬手臂都嫌累。 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她又重新闭上眼睡了过去。 宋云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脑袋歪歪斜斜地垫在被子上,手里还拿着亮着屏幕不断循环着视频的手机,人却睡得挺香。 昨夜结束时洗过澡,他怕她冷,给她穿上了睡衣,睡衣过于宽敞,她脖子外露,锁骨处的草莓痕迹明显。 宋云深走过去,眼睛里的笑意带着温暖,正如今天放晴的天气,他指腹轻轻按在锁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孟子衿动了动,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没去上班啊?”她开口,嗓子带着干哑,不自在地捏了捏喉咙。 宋云深把她捞起来,回应道:“嗯,在等你醒来,下午再去处理点事情。” 孟子衿由着他把自己抱起来,软趴趴地没什么力气,最后连牙也是让他帮忙刷的。 从离开卧室到进餐,她就没走过一步路。 “刚泡了点茶,吃完早餐喝点,润润嗓子。”宋云深昨夜就问过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子衿脸皮薄,最后翻脸警告他再问就没下次了,他才住了口,可隐隐还是不放心,于是这会儿一直盯着她。 孟子衿擦了擦嘴角,“我脸上有面包屑?” “没有。”宋云深轻声笑笑,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问出口,“真的没事儿?” 孟子衿:“……” “真的真的,真没事儿,你看我像有事儿的样子嘛。”孟子衿说完还抬了抬下巴。 宋云深敛眸,见她吃得差不多就收餐,“少点吃,等会儿还有一顿午饭。” “现在几点了?”孟子衿刚没注意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宋云深报了个时间,之后抱起她坐在沙发上,到屋里把她毛拖给拿了出来,“先喝茶,我做午饭。” 孟子衿摸了摸肚子,拉住他,“不急,刚吃饱,没那么快饿。” 宋云深的日常生活起居很规律,到点就起,到点就睡,到点就吃,放在当下,已经很少有人跟他一样了。 “好。”他应声坐下,搂着她将电视机打开。 孟子衿待在她怀里,安静看着电视上播放着的纪录片,没一会儿,宋云深察觉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才发现她又睡了回去。 他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笑意勾起,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昨晚不过就两次她都已经累成这样,日后恐怕也要遭点罪。 - 孟思年跟钟宁的婚礼在元旦这天确定了下来,婚书仍是由孟老爷子亲自书写,递到了孟思年手上。 大概是孟思年真的着急,于是日子定于这个月十号,趁钟宁还未显怀,可以穿上美美的婚纱。 孟子衿是伴娘的唯一人选。 今天的锦园很是热闹,孟思年带着钟宁回来,顺道把钟策也叫了过来。 钟策带着唐酒,跟宋云深和孟子衿碰面时一阵尴尬。 这乱了套的辈分让宋云深眉头一皱。 唐酒愣了很久,坐在钟策的身边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就因为孟子衿刚刚喊钟策为婶舅舅。 那她岂不是成了宋云深的婶舅妈。 昔日老同学,彼此成了亲戚。 更要重要的是跟枞庭和孟家牵扯上了关系。 这恍若一个梦,不太真实。 “钟宁姐,你以后就会发现了,嫁到我们孟家来,你会成为世界上第二幸福的女人。”按照规矩,孟家男丁娶妻都要在锦园布置,而今距结婚期不过就短短几天,为了有参与感,孟永年才把人都叫了回来。 毕竟是老爷子盼了很久的事情。 孟思年不让她碰剪刀,于是她就学着做中国结,听到她这话,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她是世界上第一幸福的女人。”宋云深好不要脸的接话。 钟策笑他脸皮挺厚。 屋里一堆人坐着,桌前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都是徐蔷买回来的半成品。 孟永年跟徐蔷没去掺和他们,怕他们当小辈的不自在,于是自成一桌,听到他们的对话,又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孟思年哼笑了声,戳了戳孟子衿脑门:“你后边去,跟你婶婶抢什么。” 他看着钟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当新娘的人,是最美丽幸福的人。” 钟宁勾着唇,没做回应,笑意却是爬上眼睛里。 “你们呢?”唐酒忽然插入一句,缓声问道,“你和宋云深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钟策牵着她,微微愣住。 孟子衿没在意,笑着回答:“宋云深来定。” 唐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早就释怀,尤其是看到她和宋云深恩爱幸福的画面时,心里一阵感慨,她捏着钟策指尖,往上举了举,半开玩笑道:“抓紧咯,别到时候我跟这傻子抢先你们一步。” 钟策再次愣住,这次是开心得愣住。 钟宁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唐酒,没说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像长情的人身边全是长情之人。 钟策从高中开始喜欢唐酒,而唐酒从高中开始心里住的人却一直都是宋云深。 被真情打败的只有另一个人的真情。 唐酒对钟策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已经没了退路随便选择一个人在一起,没人能猜的出来。 而钟策,宁愿唐酒对他是假的,也心甘情愿被蒙在鼓里。 他想要的,只是跟唐酒在一起。 而钟宁和孟思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了一起。 孟思年说,她逃不掉的。 钟宁想起以前的孟思年高中时候的野痞劲儿,当初她看上的,不就是他这吊儿郎当的劲儿么。 很酷,她爱透了。 除了钟策跟唐酒,今晚孟家的人都留在锦园过夜,真正意义上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孟老爷子心中越发感慨,看着膝下儿孙成双成对,蓦然红了眼睛。 “今天开心,你那个酒庄的酒,今晚开一瓶吧。”老爷子忽然看着孟思年说了一句,见他好半天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愣什么,去啊。” “好。”他一通电话打去酒吧,没一会儿思年酒吧就送来了一瓶酒庄里最上等的葡萄酒。 钟宁咽了咽口水,忽然来了瘾。 “孕期不能喝酒,忍一忍。”当着众人的面,他手掌落在钟宁头顶,细声哄她。 钟宁有些羞,低下头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 “不给喝。”宋云深在接触到孟子衿那两眼放光的眼神时立刻就下了命令。 “就一口。”孟子衿不停,抬起膝盖蹭了蹭他大腿,“我用你杯子喝,就喝一口。”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娇,宋云深也是拿她没办法,于是只好妥协。 老爷子终归是喝不惯,最后喊人去取了珍藏许久的花酿,“结了婚,就好好生活,酒庄的事情我不再管你,但是有一点,孟家的事情,你多帮衬着你大哥一点。” 老爷子现在已经把希望放在了那未出生的孙子孙女身上。 只是可惜,看不到的了。 “我就一个要求,孟家几百年的文化传承,不可断了。” 孟思年回答:“知道。” 入了夜,孟子衿来找钟宁聊天,宋云深也跟着来了孟思年这屋,跟孟思年坐在块儿,看对面的她们聊得火热。 “很晚了,你能不能把这丫头拎走?”孟思年掐了掐眉心,终于忍不住开口。 “现在说话的是你媳妇儿。”宋云深可不好上前打断。 孟思年:“……” 第81章该回来了 孟子衿走后,钟宁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端正放在腿上,嘴唇轻轻抿着,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如夜色般安静。 “在想什么?”孟思年从浴室出来,过来握住她稍有些发凉的双手。 钟宁回过身,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没有,想睡觉了。” 她刚和孟子衿相处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呆滞的。 孟思年没搭话,握紧她双手给她传输温度。 “钟宁,你是不是不开心?”孟思年就坐在她身旁,倾了倾身体,将她后退的腰捞回来,“嫁给我,是不是不开心?” 钟宁眸里的光微微流转,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道:“没有。” 哪怕依旧领证,哪怕婚期已经定下,哪怕她怀了他的宝宝,孟思年也知道,他们之间始终有跨不过去的鸿沟。 十年前的那件事情,永远都是她心里的一个刺。 “宁姐,说说吧,我求你。”孟思年向她低头,除了搂着她腰身的手没松开力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 钟宁早两天比孟思年出生,上高中那会儿,无论是谈恋爱之前还是恋爱之后,他都叫她一声宁姐。 那时候的钟宁,脾气,身材,性格样样惊艳火爆,是南州中学出了名的拽姐。 而孟思年,甘愿给她当了三年的小弟。 若不是喜欢,他一高高在上的孟家少爷,怎么会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钟宁浑身怔住。 因为这久违的称呼。 因为他卸下浑身力气靠过来这一瞬间。 她终归是不忍,双手抬起抱住他脑袋。 “我……”钟宁开口,嗓子有些沙哑,才发出第一个音,情绪就敏感得不像话,她嘴唇翕动,控制不住地颤声,“我一直在做梦,梦到星洋回来找我了,她威胁我,她想带走我的孩子。” 孟思年身体微颤,抬起头来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满眼心疼地将她整个人放在腿上,抱紧在自己怀里。 “不是的,只是一个梦。”她怀孕后情绪低落,身体各项机能也在下降,上一次孕检时医生也单独和他说过要注意孕妇情绪,可是孟思年这段时间除了小心翼翼看着她什么也不敢做。 他害怕说错做错,更怕她再一次不要他。 “错的是她,不是我们。”孟思年指腹轻轻揉着她眼圈,声音低沉,“不能因为她死了,错误就消失了,更不能因为她是死者,错误就得让活着的人承担。” 孟思年没有错,钟宁更没有错。 林星洋是钟宁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俩人无话不谈,是那种好到一起结伴上厕所的感情。 高考结束后,钟宁跟孟思年公布恋情,林星洋却性情大变,断了跟钟宁的来往。 钟宁后来才知道林星洋暗恋了三年的对象竟然是孟思年。 林星洋长相乖巧,跟钟宁几乎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她学习刻苦,钟宁心疼她,于是拉着孟思年跟一起给她补习,她为了表达谢意,连续一年都准备双份早餐送给她和孟思年。 她含蓄,不爱表达,从未描述过喜欢的人的样子,钟宁甚至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孟思年。 高考查分当日,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一起在网吧查询结果,当得知钟宁与孟思年分数接近可以同报一所大学时,林星洋看着自己那跟他们相差一百多分的成绩时黯然失色。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常。 在那天,她登上一座废弃大楼的楼顶,坐在那顶楼栏杆之上,拨通了钟宁的电话。 她手心泛白,抓着手机,冲着钟宁怒吼:“凭什么我辛苦三年,每天夜以继日学习都赶不上你们的万分之一,你旷课,去网吧,上课不听讲却能次次拿高分,你还和孟思年一起惩恶扬善教训混混,你们干什么都不带上我!” “我跟你说我有个暗恋的人,他是我唯一前进的动力,可是现在你却跟他在一起了,钟宁,你把我全部的希望都夺走了!” “我真的好恨你,你身边追求者那么多,可你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孟思年!你们公布恋情之后我去找孟思年告白了,可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拒绝我,说我不可理喻,他跟我说,他爱你,这辈子只爱你!说你已经是他的女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做过了。钟宁,那我算什么?我做了一年早餐送给他,到头来换来一句不可理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钟宁!你抢走了他!” “你们想一起报考郢大永远在一起,我偏不让你们得逞!我要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要让你跟他在一起就会想到是你逼死了我,让你一世不得安生!” 她完全不给钟宁说话的机会,在说完最后一句时纵身一跃,落地时,被废旧大楼里的钢筋刺穿心脏。 那是一件比高考成绩公布还要震撼的事件。 警察判定是一起自杀案件,所有人都以为林星洋是因为接受不了比平时成绩差了一半的高考分数而跳楼自尽。 甚至林星洋的家人都相信了这个事实。 只有钟宁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赶去现场,看到了林星洋的尸体,昏迷了三天。 三天后醒来时,林星洋的葬礼已经结束,钟宁哭得泣不成声,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份每一秒。 因为陷入昏迷,孟思年帮她填了志愿。 再后来,钟宁提了分手,放弃了郢大,一个人出了国,选择了国外的学校。 孟思年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被她抛弃了。 再重逢时,孟思年大学毕业,开了思年酒吧,与钟宁在酒吧见了面。他问清楚了当年她离开的原因,也知道了林星洋的死因。 钟宁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始终觉得是自己害死的林星洋,夜夜难眠。她是真心把林星洋当好朋友,这么多年来从未原谅过自己,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孟思年,不论孟思年怎么说,她都没有勇气再和他一起。 可是分开的这些日子里,她却没有一天不想他。 她爱孟思年,爱到刻苦铭心,爱到呼吸会痛。 兜兜转转,互相折磨。 到了今天,她还是再与他重新在一起。 孟思年安抚着钟宁的情绪,手心轻轻拍打她后背,另一只压着她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与你重逢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去找过林星洋的家人,他们说,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林星洋就被诊断出中度抑郁症,但是她抗拒吃药,说自己没病,跳楼很大原因是病情恶化和情绪激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钟宁,把她当做朋友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她接近你,是因为想获得关于我的任何消息,不管是补习还是送早餐,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高考后她来找过我一次,我说她不可理喻,是因为她说了你很多不好听的话。” “她不值得,从未值得。” 她会跳楼,是她偏激,她以这样的方式将将罪名扣在钟宁身上,是她从骨子就坏。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的钟宁来背负这不该有的罪名。 她拿真心对她,她却死了都不放过她。 “十几年了,宁姐,回来吧。” 他烂漫如花的宁姐,该回来了。 婚礼前一天,孟子衿找了钟策,和他计划着订了全郢城最豪华的套房作为钟宁待嫁氏的闺房。 葡萄园在城西,距离太远,钟宁最近开始有孕反反应,不能让其舟车劳顿,于是孟子衿便想了这方式。 钟宁知道了之后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但孟子衿伸手直接将房卡亮出来,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花的是孟家的钱,不心疼,等婚礼结束了,你再让小叔还我就是了。”孟子衿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蹭了蹭她。 婚礼是中式的,那一天,钟宁凤冠霞帔,是最美丽的新娘。 孟子衿发现钟宁不一样了。 会害羞,会大笑,无所顾虑,肆无忌惮。 这也许正是他们爱情最初的模样。 孟子衿那天除了当伴娘之外还亲自负责拍照,将这美好的瞬间用镜头亲自记录下来。 第二天她发了九宫格,耀眼的中国红空境和新人充满情愫的笑意,是对幸福最好的诠释。 照片一经发出,冲上了微博热搜,她是孟子衿的身份也就此被网友扒出。 孟子衿抿唇,在底下回复,承认了aria就是孟子衿。 孟子衿,孟家大小姐,也是aria,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 一切回归平静时,孟子衿开始为“冬日限定”的摄影比赛犯愁。最高诠释冬日的无非就是皑皑白雪,可是郢城千百年来就是一座不会下雪的城市,她又如何去捕捉一抹冬意。 既然想好了参加,孟子衿就势必要在这场比赛里脱颖而出。 外面的天,阴雨蒙蒙,空气中染上一股湿意。孟子衿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上相机和雨伞就出了么。 美丽的事物都需要去发现,最后再按下快门,用心将这副画面留存,只是人来人往,孟子衿逛了半天,能入镜的事物少之又少。 飘着的细雨渐渐变大,孟子衿不知不觉走到了地铁口,站了会儿,记忆回到大一大二时,当时稚嫩,她抛开孟家大小姐的身份,与跟郑与与一起无忧无虑当个普通人,出行都是坐地铁。 她敛眸,收了伞扫码进入。 地铁站依旧人潮拥挤,孟子衿一进去便被一道琴音吸引,她闻声而去,远远看着一道熟悉背影。 围观的人很多,孟子衿一眼看到守在郑与与身边的郭嘉木。 她扬唇,加快了脚步同时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举起,激动地按下快门。 她知道郑与与已经逐渐适应演奏表演,可当见证这一刻的时候,内心除了澎湃和激动之外,还有更多的感慨。 她太知道她有多么不容易。 快门声按下,孟子衿将这让人感动的一幕拍下,之后放松身心,融入这场视听盛宴。 第82章一生只喜欢一个男人 曲落,郑与与一抬头看见郭嘉木身边站着孟子衿时诧异无比,她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抱了抱孟子衿,“你怎么来这儿了?专门来看我呢?” 郭嘉木插话:“首先说明,不是我喊来的啊。” 孟子衿那股子劲儿还没缓过来,眼尾湿润,笑道:“我今天出来拍景,大概跟你心有灵犀,就走到了这里。” “拍完了?”郑与与松开她,哭笑不得地轻轻擦拭她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泪水,“傻瓜啊,你哭什么,哭得我也想哭。” 郭嘉木:“……” 孟子衿一来,郭嘉木只好站在旁边,不便于融入。 “已经拍完了。”孟子衿抬了抬相机,跟郑与与自然地挽过手臂,仿若梦回大学时代。 一起搭地铁,一起无忧无虑地到各处去玩。 相比两个女孩儿,郭嘉木是第一次搭地铁,他一身干练的精英装扮,一进到车厢里就格外引人注目。 这让孟子衿想起了以前跟郑与与出门都必须素颜的普通打扮,若不然,搭讪的人可少不了。 就像现在这样,周围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他们三人身上。 或许是毕业后成熟许多,孟子衿看到的眼神里,只有羡慕。 郑与与和郭嘉木在下一站下车,孟子衿闲着无聊,胡乱选了一个站点下,出了地铁站后,随意晃荡在大街上。 以前喜欢玩儿,郑与与跟她在大二那一年就把地铁一号线的每个站点都逛过一遍。 这个地方算不上熟悉,但多少有点印象。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不远处有座寺庙,孟子衿开了导航,最后却还是凭着记忆找到。 有撞钟声响起,孟子衿眯了眯眸子,闻到了香火的味道,她慢悠悠逛着,雨势又渐渐变小,不足以淋湿衣服,她便没再撑伞。 她闲逛着拍景,树下遇到一只小橘猫她也记录在自己镜头里。长廊,屋檐,和路人,成了她今日第二满意的成品图。 “孟子衿。”有人在身后喊她,她循声望去,没有太多惊讶。 这个声音已经不是第一听了。 说来也奇怪,她似乎总能跟姚中偶遇。 转身过去,她轻声笑笑,说了声:“好巧。” 他也带着相机,应该是来拍照的。 “你……怎么在这儿?”姚中在知道她身份后多少有点不自在,在喊她名字时他不是没想过她是什么身份,他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可是某种心情波涛汹涌,促使他必须开这个口。 “无聊随便逛逛,拍点照片。”孟子衿抿唇,礼貌回答。 “你的微博账号我也关注了,照片拍得很好。”姚中在不知道aria的真实身份时就已经添加了关注。 原因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这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新人博主风头盖过他,甚至比他还要备受关注。 可是当知道她是孟子衿时,又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即使不甘心,也只有接受。 “我也差不多,来给这座寺庙拍个宣传片。”他相机已经收好,估计是已经拍完了。 孟子衿莞尔笑笑,没再跟他聊下去。 后来孟子衿走的时候,姚中打开相机,重新筛选自己拍下的照片和视频,删除又重拍。 人的自卑是忽然从心底升起的。 他知道孟子衿今日在这里取景,就一定会发上微博。以aria的如今的人气,流量一定会很高。 他收邀来给寺庙拍宣传片,最后效果图若是比孟子衿随手拍的还要差劲儿的话,怕是要遭一波滑铁卢。 果然,当日晚上八点,孟子衿发布两条新微博。 一条是地铁站弹钢琴的女孩儿,一条是寺庙之景。 姚中发现了,这九张图里,随便一张都能轻易让人解读出图片蕴含的情感。 她的图里,每一张都有感情。 是热爱,是真心。 他受邀拍摄宣传片,不得不把宣传视频上传,意料之中的在评论区里发现了aria的名字,他想装作没看到,却还是三更半夜起来删除了有关于任何aria的评论。 孟子衿如今的人气极高,不少工作室发出邀请想要签下她,孟子衿没考虑,直接拒绝。 若是真想要签约,安酷的工作室永远是最佳的选择。 只不过,这未来一年里,她需要用大量的作品来装饰自己。 她需要到外面走一走。 她想了很多天,在一天晚上时忽然爬起来坐在宋云深身上,主动主导着一场酣畅淋漓又及其费力的运动。 宋云深打从三天前就知道她有心事,便把主动权全权交给她,事后抱她去洗澡,回来时,孟子衿软趴趴地躺着他怀里,呼吸浅浅地喷洒在他脉搏之上。 “宋云深,一年后我嫁给你好不好?”孟子衿瓮声,仰起头试图在黑夜看清他的脸部轮廓,下巴也随之抬起,轻轻蹭着他的肌肤。 宋云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应声道:“好。”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孟子衿抱紧他,忽然伤感起来,“可不可以今天比昨天更爱我一点?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爱我,不能因为见不到我就……” “孟子衿,你想去哪?”宋云深喊她全名,嗓音微微暗哑,已经猜出来她有什么意图。 她是自由的,他不能将她困住成为那笼中金丝雀,也没有任何办法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他想过这一天会来临,只是真正到了这一刻时,他心里的难受多过不舍。 一年的时间,她要走遍世界各地,他却无法伴他同行。 “去看世界,用我的镜头。”孟子衿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攀上宋云深肩膀,安慰他,“你会是第一个看到我每一个作品的人,宋云深,想我了就打视频,不要焦虑,也不要耍脾气,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她二十一岁,一生只喜欢一个男人。 她还年轻,需要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很庆幸,宋云深支持她做的每件事情。 她没哄过男人,却在今晚哄了一晚上宋云深。 三天后,宋云深亲自送孟子衿去机场,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孟子衿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山和海,极光与流星。 极光图发布之后,孟子衿再一次上了热搜,粉丝暴涨,一夜之间,成了业内知名摄影师。 很多合作方想要跟她谈合作,孟子衿一一拒绝,继续走南闯北,拍遍世间风情。 “冬日限定”即将结束前一个星期,孟子衿来到了企州,她租了一个月的民宿,打算在这看一场雪。 体会雪的浪漫,也感受雪的无情。 她最终还是决定以雪来诠释这一场比赛。 宋云深对雪有极深的阴影,孟子衿却从小对雪有着深深的向往和期待。 如果多年后要问跟宋云深在一起有什么遗憾的事儿,她大概会说,很遗憾不能让宋云深消除对漫天雪花的阴影。 到了企州入住后,孟子衿与平常一样跟宋云深交代了行程,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她看过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会下雪,所以不急于今天就外出拍摄。 上一回跟宋云深来企州时刻意避开了下雪的日子,这回下了飞机就有无数雪花落在肩头,孟子衿无法抑制这股激动的劲儿,戴上手套到院子里跟一群小孩儿玩起了堆雪人。 “阿姨,你怎么和我们一样幼稚。”一扎着小辫儿的小男孩滑稽的挡在孟子衿面前,做了个鬼脸,像个可爱鬼。 他包的像个圆球,孟子衿好奇地拎了拎他衣领子,一下就把人提起,“你见过那么幼稚的阿姨吗?” 小男孩摇摇头。 孟子衿满意地点头,“这不就成了,你该叫我姐姐。” “姐姐。”他听话地喊了一声,又继续重复刚开始问的问题,“姐姐,你怎么和我们一样幼稚?” 孟子衿:“……玩雪就幼稚了?” “不是,是你和我们小孩子一起玩儿。”听口音,这小男孩不像是本地人,孟子衿往楼上看了眼,大概猜到了这帮小孩儿的家人都是带着他们出来旅游的。 “大人就不能跟小孩儿一起玩啦?”孟子衿戴着手套不方便捏他的脸,不然真想挼一挼他圆乎乎的脸蛋。 “可以啊。”那小男孩与其他几个小屁孩异口同声。 孟子衿成功打入内部,花了一个小时时间跟这帮熊孩子在院子里成功推了一个四不像的雪人。 “幺幺,进屋咯!”楼上往下喊了一声,大概是在喊刚才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鼓着腮,小脸冻得通红,但是仍然抑制不住开心,“姐姐,我今天和你一起堆雪人好开心,我的爸爸妈妈就从来不跟我一起玩,姐姐你真好。” 孩子们都回屋了,孟子衿站在原地,听懂了那小男孩的心酸。 入夜后,孟子衿洗手时发现自己生了冻疮,有些难捱地擦着药膏。宋云深的视频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孟子衿欲哭无泪,接起来之后只能暂停涂药。 也许是真的有心灵感应,他总是在她受伤的时候打来视频电话突击检查。 “冷吗?”宋云深看着屏幕里她发红的鼻尖,眉头皱起。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寒冷。 孟子衿笑了声,“冷。” 她要是说不冷,宋云深那张脸估计更黑了。 “暖气开好,被子盖好。”宋云深一一嘱咐着。 孟子衿也跟着一一点头,露出俩白牙。 “想我么?”这是宋云深的口头禅。 “想。”孟子衿对着屏幕啵了一口,“对了,刚刚我和一群小孩儿堆了一个雪人,我发给你看。” 那边接收到图片的宋云深点开来,笑意溢出,评价道:“你的水平还是他们的水平?” “当然是我……”孟子衿及时停住,怒瞪他一眼,“你嘲笑我的雪人堆得不好看!宋云深你居然笑我!” “好看,很可爱。”宋云深掐了掐眉心,止住笑意。 聊了那么一会儿,孟子衿说要去洗澡,宋云深后面才依依不舍地挂去电话。 挂断后,宋云深眼睫低垂,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第83章暴雪时分 企州的雪天实在太冷,孟子衿缩在被窝里不想动,到了中午十一点才慢悠悠爬起来到楼下进餐。 民宿是包三餐的,一楼大厅就是用餐的地方,食材都是自选,孟子衿随意选了点平常吃过的就选了个位置坐下。 “姐姐!”身后那一桌正好是昨天那个小男孩,听见声音,孟子衿回过头,笑着回应他一声。 “幺幺,穿鞋踩椅子不礼貌。”他父母看了一眼孟子衿,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开始把小男孩从椅子上抱下来。 “那我可以端盘子过去和姐姐一起吃么?”幺幺睁大眼睛真诚一问。 他妈妈犹豫了会儿,“别去打扰姐姐。” “姐姐喜欢跟我玩儿!”幺幺有了脾气,跺了跺脚。 似乎是感觉到他父母的不满意,孟子衿转头调和道:“没事的,我不介意,让幺幺过来吧。” 达成目的,幺幺龇着大白牙,小腿晃着,学着孟子衿的动作用餐。 看着还挺和谐。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幺幺嘴巴里塞得鼓鼓,汤匙在他手上显得很大一个,小手紧张得捏紧勺柄,说话时还特地放轻了声音,大概是害怕被邻桌的父母听见。 “有哦。”孟子衿上手揉了揉他脑袋。 “你的男朋友有我帅吗?”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天真无邪,看见美的事物都会喜欢,尤其不吝啬自己的喜欢,他嘟着嘴巴,神气道,“我以后也要找和姐姐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当女朋友。” 孟子衿嘴角噙着笑意,点头表示赞同,“嗯,等你长大就找,现在不能。” “姐姐没有回答你男朋友比我帅吗。”幺幺晃着悬空的小腿,表情认真。 孟子衿溢出一声笑,“姐姐的男朋友很帅,幺幺长大了以后也会很帅。” “那等我长大了,你换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他是真的喜欢孟子衿,看孟子衿的眼神就像看星星似的,两眼放光。 “幺幺!你在胡说些什么!”想来是声音太大,邻桌的孩子母亲直接过来把人拖走,满怀歉意对孟子衿道,“不好意思,童言无忌。” 孟子衿浅笑:“没事儿,我知道。” “我没胡说!哼!”小孩子生起气来就喜欢握两个小拳头,把嘴巴撅起,一副“我生气了”的表情。 他往院子外面跑去,他父母大概是知晓他脾性,所以没管。 雪似乎下大了,一眼望去白雪皑皑,想要你压垮院子里的雪松木,地面的积雪比昨天要厚了一层,风吹过来,直叫人哆嗦。 孟子衿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脸蛋就冻得通红。 小男孩不见踪影,估计是又和哪个小伙伴去玩儿了。 孟子衿进屋后拿起相机,拉了把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调整镜头,对焦,却一张没拍下。 找不到感觉。 雪下得更大了,看样子也无法出门取景。 于是,她打算等雪后,尽快把参加比赛的图拍出来。 这么想着,她又钻进了被窝,盖上厚厚的被子,半趴着躲在被子底下查看微博评论。 安酷这人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几乎每次发图都能见到他的评论,且点赞量最高。圈子里不管是同行还是粉丝都知道她和安酷是前师徒关系,安酷脸上没少沾光。 评论太多看不过来,她挑了几条回复,之后开始点开微信主动给宋云深打视频。 “想我了?”宋云深点击接听之后开口第一句依旧是这句。 孟子衿轻吟,故意晾着他一会儿才回答:“嗯,想了。” “有多想?”他身后背景是办公室的书架,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看样子是在处理工作,问完他又低头,应该在签署文件,之后将桌面的文件拿起,一只手伸了出去,像是交给谁。 孟子衿瞪眼,猜到了陈秘书可能就在旁边,她皱着鼻子,不说话。 宋云深笑出声,就着刚才那个问题重复问道:“有多想?” “宋云深!你羞不羞,有人在你也说那种话!”孟子衿缩在被子里,光线暗了一些。 “那种话是哪种话?我跟我未婚妻正常讲话,没碍着谁。”宋云深一向理多,尤其是开了荤后,什么鬼话都讲得出口,骚得没边,孟子衿怕死他这样,更怕被别人发现宋云深其实是这样一个人。 “你以后别大庭广众地戏弄我。”孟子衿不管,他不要面子,但她要。 宋云深笑着答应,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认真跟她通视频:“宝贝,现在没人,先来说说有多想我。” 孟子衿:“……” 就过不去这个话题了是吧。 “起床想,吃饭想,睡觉想,天天想,无时无刻都想。”她念稿子似的把这串话再次重复。 宋云深像是听不腻似的,听完了还特满意,而后整张脸凑近手机屏幕,嗓音低沉而沙哑,可以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想,想做。” 孟子衿:“……” 提了一口气,她躲在被窝里,僵了那么几秒。 “你……你不正经!”孟子衿咬唇,隔着手机都觉得害羞。 宋云深眼底笑意愈深,喟叹一声,不再逗她,正经道:“企州这两天下大雪,伴随大风,不合适出门,你在屋里好好待着,两天后雪停了再外出拍摄。” 孟子衿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他点头道:“嗯,我知道。” “孟宝贝。”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又戛然而止,叹了一口气,沉着声,“注意安全。” 她离开一个多月,宋云深每次说得最多就是问她想不想他,然后就是这一句“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包含了思念,包含了担心,包含了对她的爱意。 “好,我会的。”孟子衿瓮声,心里实在想她而促使鼻尖泛起涩意。 “别出门。”宋云深重复。 企州经常遭遇暴风雪,几乎每年都会存在雪天事故,宋云深在知道孟子衿去了企州之后没有一刻是放得下心的。 “知道啦。”孟子衿开始调侃他啰嗦,像她爸。 挂了视频后,孟子衿点开天气详情,轻叹一声,没一会儿就酝酿了睡意。 来了企州之后,睡眠质量简直是以前的两倍。 再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多,雪没有停,昏昏沉沉的白灰色笼罩大地,孟子衿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刚走到楼梯口,便能听见一楼餐厅传来的细细哭声。 夹杂着焦急与愤怒。 下了楼,孟子衿瞧见民宿里的人大部分都在,于是抬起脚步走过去看一眼。 哭的人竟然小男孩的母亲。 “发生什么事儿了?”孟子衿问了旁边同样抱着自己家小孩的女人。 她眼尾也沾着湿润,语气里夹杂着后怕与惊恐,“这帮孩子下午的时候还一起在院子玩儿,后面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也没多留意,一直到刚才,我家儿子哭着跑回来说全部找不见人了。” 一下午的时间,丢了孩子的家长以及住在民宿的好心人都在找孩子,所幸这帮孩子没跑远,最后在山洞里被找到。 只是唯独没有那个叫做幺幺的小男孩的身影。 “好端端的你们玩什么捉迷藏,你们把我家幺幺藏哪里去了!”幺幺母亲痛哭流涕,在找不到幺幺踪迹后已经连续审问了这帮孩子许久。 “什么叫我们家孩子藏的?还不是你家幺幺提议的玩捉迷藏,要不然也不会出事,好在老李儿子回来报信,要不然丢的就不止你家孩子!你们俩夫妻乐得清闲,来这五天了,你们什么时候管过孩子,幺幺胆子大,说不准就是赌气躲起来了!”另一个孩子母亲还处在有惊无险的状态中,听到要幺幺母亲责怪的话时便忍不住生气。 “行了,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趁现在还没天黑,大家赶紧帮忙把孩子找回来啊!”一个男人插话,揣着兜踏出院子。 孟子衿怔愣半秒,反应过来是幺幺不见了,有些失神。 “幺幺不是戴着电话手表吗?”孟子衿在即将跟着众人踏出院子时忽然想到这回事。 “没有用,打不通,不知道是没有信号还是手表没电了。”幺幺父亲对孟子衿有些印象,忙问道,“幺幺这孩子挺喜欢你,他中午吃完饭之后有没有去找过你?” 孟子衿摇头:“未曾。” 想到什么,孟子衿欲言又止。 算了,现在不是责怪人的时候,关键还得先把人找回来。 一行人踏着雪在各处寻找,敲门问人,挨家挨户地搜寻。 这是个旅游开发区,因为背靠清湖雪山而出名,雪景可观,是不少外地人到企州必打卡的地点之一。 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暗,孟子衿哈着气,长了冻疮的手在手套里一阵发痒。 “奶奶,请问您看到一位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吗?大概有这么高,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孟子衿走到巷口最后一户人家里,见里头坐着个老奶奶,便站在门口探头进去问。 老奶奶有点耳背,没完全听清孟子衿说的话,于是让她再重复说了一遍。 听到是小孩不见了,老奶奶惊恐一下,赶紧道:“什么缺心眼的家长竟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赶紧报警吧,趁现在天没完全黑,不然这孩子被埋在雪地里都不知道!” 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过先例。 孟子衿想到那句“埋在雪地里”不由得一阵心悸,忙抓着老奶奶的手追问:“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老奶奶走出来,指了指屋子背后的雪山,“这是清湖雪山,企州最寒冷的地方,这天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了,天气预报都说会有暴雪天气来临,你们在哪弄丢孩子不好,偏偏在清湖雪山这地儿,说不准那孩子已经遇难了。” “你!”孟子衿脸色一变,被老奶奶这话气到,咬着唇不打算跟她再浪费时间废话,小跑着继续往下一个搜寻地。 “幺幺!你在哪里?” “幺幺——” 民宿里的人几乎都出动了,幺幺父亲也在刚才拨通了救助电话,当地警察没一会儿也赶来加入队伍之中。 “暴雪时分,这座雪山又要吃人了。” 孟子衿挨家挨户寻找,再一次听到有关于类似那位老奶奶说的话。 下意识地,她呼吸缩紧,心脏莫名刺痛。 第84章 接到了 “姑娘,明知道暴雪天,你们还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出门,那不是造孽么!”一位妇人瞧见孟子衿惊恐的神色,跟她解释道,“别说外地人,本地人夜间出门都会在这种天气里丧命,你们怎么就偏偏选这时候来旅游,为了赏雪不要命了嘛!” 孟子衿摇头,想到了宋云深从她来企州当日起就不断提醒她不要雪天出门那些话。 她顾不上其他,想着幺幺应该是迷了路,于是在警方的召集下打算宽大范围去找。 “各位市民请注意,今晚将迎来我市最大暴风雪……” 街坊邻居家的电视台几乎都在播报这一则天气新闻,提醒市民出行安全。 孟子衿迎着风雪,跟民宿的老板碰在一起,于是结伴一路寻找。风太大,模糊了视线,也混淆了听觉,孟子衿连兜里的手机在响都未察觉,还是民宿老板提醒她有电话。 来电是宋云深,孟子衿拧眉,小跑着躲在一户屋檐下,摘掉手套接听。 “你在哪?”宋云深听到一阵嘈杂声,心头一拧。 有风声,有她呼吸不稳的喘息声,几乎可以断定她人在屋外。 “么幺丢了。”孟子衿知道他猜出来了,也不想瞒他,于是实话实说。 “谁?”宋云深声音几乎冷了八度。 “昨天跟我一起堆雪人的那个小男孩失踪了,民宿里的人都出来找。”风雪越大,感受到的冷意越多,孟子衿脱了手套的手一阵颤抖,“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在这里!”远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四面八方的人都往那一处赶去,地面覆盖的雪很深,孟子衿急匆匆挂断电话后有些艰难地迈开步子。 那是一个犄角旮旯,周围的木桩都被白雪覆盖,她靠近之时,看见小男孩被警察从积雪里刨出来。被雪埋的时间太长,他身体几乎冻僵,毫无一点血色。 孟子衿呼吸都弱了几分,直到警察去探了呼吸,说了声:“送医院!还活着!” 孟子衿手心微蜷,黑睫上落下飘雪,视线有些模糊。她低垂着眼,看着地面上所有人的腿陷入雪地里。 回去后,孟子衿有些失魂。 玩捉迷藏是从下午一点钟开始的,一点二十分左右其中一个孩子回来报信说人都不见了,大人们找了近乎一个小时才在雪山背上的山洞找到。 而幺幺,却是在晚上七点才被找到。 根据小孩子的说法,他们当时除了幺幺之外都是约好了一起往远了藏,只有幺幺一个人选择了最近也最隐蔽的地方。 那确实是一个及其隐蔽的地方。 根据当地居民反映,那原本是一户人家做的狗窝,地面坑洼,被狗刨出一个小坑,地方窄小又隐蔽,不易察觉。 幺幺大概是耍小聪明,躺在坑里滚了几下,因为是玩捉迷藏,没被人找到便不出来,于是在这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的时间,风雪骤降,他大概是冻僵逐渐没了意识,才被那落下的厚厚白雪覆盖,埋在了这个小坑里。 宋云深被挂了电话之后就没再打过来,孟子衿滑动手机,等了一会儿,最后主动拨打过去。 没接。 没接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上飞企州的飞机。 孟子衿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过神来,手指红肿,呆了一会儿,直到一条信息发到自己手机。 【太太,先生十分钟前已经登机。】 孟子衿手腕失了力,猛地一顿,想到什么,她随即给陈秘书打了电话。 她气息不稳,微微颤声:“陈秘书,你跟我说实话,宋云深是不愿再看雪,还是看不得雪?” 就在刚才,她不过是看到被大雪覆盖的幺幺从雪地里被人找到都这般惊魂未定,更何况宋云深当年是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埋在雪崩下。 哪怕心灵再强大,也会留下极大的阴影。 陈秘书被问住,孟子衿感觉得到他的犹豫,于是坚定地再问了一遍。 她必须知道。 “先生有极其严重的恐雪症,这个雪,是大雪的雪。” 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冬天天去北方。 陈秘书跟在宋云深身边许多年,唯一一次见宋云深犯病,是在英国伦敦那一次,那的分公司是宋云深进军海外市场的第一家分公司,当年为了跟进一个项目,宋云深在深冬时分不得已亲自走那一趟。 落地后,宋云深戴着眼罩,行程却意外泄露被对家拦在了机场外,对家挑衅,意外掀开他遮住眼睛的眼罩。 宋云深倒下那一刻,几乎丧命。 像极了心脏病的突发的症状。 孟子衿听完,哽着嗓开口让陈秘书把宋云深的航班信息发过来。 她要去机场接他。 无论外边的风雪多大。 她必须去接他。 宋云深的航班信息显示晚上十点到达,孟子衿出门时正巧遇上要去医院的幺幺父亲,于是恳求他送自己一程。 幺幺爸神色为难,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没一会儿身上就落满了雪花,他叹声,劝她:“孟小姐,幺幺现在刚脱离生命危险,孩子妈在医院情绪不稳定,我得照顾他们啊,机场来回就要花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是我不帮,是我……” “我知道,我意思是您顺路载去医院,出了景区在医院附近我比较打出租车。”孟子衿只能拜托他,如今这样恶劣的天气,景区里估计除了他要出门之外已经找不出另外的人了。 “好吧。”幺幺爸让她上车,最后踩下油门焦急往医院赶。 雪地里不好行车,光是去医院这一趟都花了半个小时,孟子衿感激地说声谢谢,之后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姑娘,这路不好走啊,这路费可能……” “多少都行,师傅您尽管开车就好。”孟子衿在后座,十指哪怕藏在手套下也扛不住冻,几乎要没了知觉。 司机师傅见状也不好再说,但是见她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问:“姑娘,去机场没带行李,是接人呢还是追人?” “接人。”孟子衿呼吸还未缓过来,带了点急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子衿依旧卡在半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可越是往前走,越是过不去,一个半小时候,司机最后没了耐心,急速发动车子,却陷入积雪中动弹不得。 唯一的退路只有往后倒车,原路返回。 “姑娘,今晚这雪怕是不会停咯,我看你还是让你朋友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你再去接他过来。”前面的路已经走不了,司机往后倒车,询问她的意见。 孟子衿摇头,“师傅,多少钱,我转你。” 见她倔强,司机也不好再劝,按照打表的价格报了个数。 “这里离机场还有多远?”孟子衿问。 “不远了,就十分钟,但是积雪太厚了,我这车底盘低,过不去啊。”像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司机惊讶道,“你不会是要走过去吧?” “谢谢师傅。”孟子衿迎着风雪,将帽檐拉低,小小的脸蛋藏在围巾下面,一点一点摩挲着前进。 一步一个脚印,孟子衿往前大概走了七八分钟,积雪已经到达小腿的位置,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冰冷又吃力。 孟子衿从来不是什么大胆的人,然而今晚,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雪地前行。 “骗人……”孟子衿已经走了十分钟,却依旧没走到机场,后来才想到司机说的十分钟是行车十分钟。 她步行,没个半小时走不到。 再走着,就渐渐迷了路。她小声呜咽着,重新导航,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两只脚陷入雪地里,她走得累了,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的时间上。 二十二点。 宋云深此刻已经下了飞机。 她镇定下来,止住眼泪,持续给宋云深拨打电话,终于在拨打十几次之后,听到了宋云深的声音。 “你出机场了?”孟子衿嗓音低哑,听得出是哭过的迹象。 宋云深刚下飞机,第一时间就是将手机开机,果然接到了孟子衿的电话,他拿到行李,信步往出口走去。 “准备。”他没去猜是谁告诉她自己来了企州,听出她声音不对,于是问道,“哭了?别哭,我来找你。” “宋云深,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了……”她哭出声,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听到他声音之后再也绷不住。 她走着走着,就把自己弄丢了。 孟子衿这一刻觉得自己是愚蠢的。 宋云深瞳孔猛地收缩,握着行李箱的手加重力道,仿若能将杆子拧断。 这一刻脑子是空白而清醒的矛盾结合。 - 坐上宋家派来的车时,宋云深眼罩遮住眼睛,攥紧手里那部手机,不断安慰孟子衿戴在原地别动。 这里是企州,能动用的势力只有宋家。 今夜为了孟子衿,他始终还是调动了宋家的人。 几辆车在前面开路,十分钟的不到的时间,宋云深却煎熬得发了一身冷汗,眼罩之下的眼睛不敢睁开,哪怕在车里,他也能想象到外面的雪下得有多猛烈。 他的子衿,还困在来接他的那条路上。 只因为知道他害怕雪,所以要来接他。 “少爷,是少夫人!” 车停了,宋云深几乎是瞬间将蒙着眼睛的眼罩扯下,推开车门急速奔向那个正缓缓站起的小姑娘。 孟子衿摔了一跤,左腿动弹不得,在看到宋云深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你快把眼罩戴上啊——”孟子衿哭喊出声,心提到嗓子眼,害怕得呼吸骤停。 宋云深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里只有她狼狈又无助的身影。 三辆车的大灯开启,明晃晃的光照在莹白的雪地里,宋云深逆着光向她奔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接到了他。 他说,他要来保护她。 第85章 得留着命娶你 面对大雪的恐惧是怎样的,宋云深无法描述,只知道十年前那场雪崩带走了他的母亲。 他从此没了妈妈。 心如刀绞的,如下地狱般的痛苦。 而当得知孟子衿在雪地里迷了路时,那一刻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那种黑暗的恐惧袭来,心口呼吸急促。 下车奔向孟子衿时,他哪里还管那地上皑皑大雪,他满眼只有哭得泣不成声的孟子衿。 宋家的车把他们送去了最近的一个医院。 原本要下一整夜的暴风雪,忽然就停了。 孟子衿只是崴了脚,医生开了点药,宋云深领药回来之后一句话不说,单膝跪在地面,抓着她脚踝不让动,而后轻轻上药。 这五分钟过得很漫长。 药液接触到皮肤,掀起一阵凉意,孟子衿瑟缩一下,咬着唇忍住想哭的冲动。 宋云深生气了。 她感受得到。 后来还是回了景区的民宿。 那时候已经十二点半,孟子衿看了看宋云深,没说话,拿了换洗衣服就进浴室。 热水才刚接触到皮肤,又一阵风吹进来。 宋云深站在她眼前,慢条斯理地将衣服脱去。孟子衿站在花洒下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于是背过了身不去看他。 直到后背接触到他坚硬的胸膛,她才微微转过脑袋。 一想说话,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涩意,眼泪不自觉就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出来接我?” “如果你在接我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你叫我怎么办?” “孟子衿,你傻不傻。” 他亲吻她的肌肤,孟子衿身体微颤,带着泣音只回答了一句,“不傻。” 傻的是他。 明明知道雪下得深,明明知道暴风雪天,他却还是从郢城飞了过来,只因为担心她。 她又何尝不是呢。 陈秘书说宋云深看见大雪会触发阴影严重到窒息那一刻,她多害怕宋云深在来找她的途中出事。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们从来没想过再见面会是这样惊险的场面。 孟子衿转过身来,合上眼去迎合他。 她不想说话,她一说话就控制不住要哭。 于是将所有想说的,想表达的感情,都用行动来表达。 这一夜折腾到半宿。 极其疯狂。 哪怕已经累得没了力气,也不想罢休。 只想感受身边的人还在自己身边,平安无事。 外边的雪好似真的停了。 孟子衿还在睡梦中,听到了楼下院子里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脚踝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缩了缩,又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拉了回去。 “别动。”他声音沙哑,坐在床边认真给她上药。 孟子衿躺着不动,两只手抓着被子看他。 “手。”宋云深盖上药盖,又伸手去拿了另外一只药膏拧开。 孟子衿垂眸,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于是听话地伸出来。 为了方便看他,她坐起来靠着床头。 宋云深怕她冷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而后才抓起她惨不忍睹的一双手,一点一点抹上清凉药膏。 她以前的手,纤细白嫩,指尖只微微透着点红,是宋云深最钟情的一个部位。 他喜欢抓着她的手指,轻轻捏着,偶尔犯浑去咬她手指,但又不敢用力,在床上更是喜欢用她那双手在身上造次。 他爱极了这双手。 可如今,这双手又红又肿,布满难看的冻疮伤痕。 宋云深动作极其温柔,全程没有说话,但孟子衿却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他的心疼。 “宋云深,我不疼。”孟子衿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 “说谎。”他很轻的回了一句,上完药膏之后起身拿来她的外套,将人从床上抱起直接去洗漱。 他不让碰水,刷牙洗脸都是他在帮她。 现在手脚都有伤,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她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手脚残废的错觉。 “我……上厕所。”孟子衿蹬了蹬腿。 宋云深看了她一会儿,走出去拿了双鞋进来给她穿上。 双脚触地,孟子衿小腿微软,懊恼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马桶边挪去。 这人昨晚是真的凶。 弄得她骨头险些散架。 做也做了,气没消,一大早,还不愿意跟她讲话。 孟子衿想着想着又红了眼眶。 她推开门出去,被等在门外的宋云深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那双泛着水光的红色眼睛。 宋云深眸色微动,滑动着喉结,抬手擦去她眼睛里没流下来的眼泪,而后弯下腰,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将她抱得喘不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还在害怕。”他声音很低哑,说话语速极慢,身体紧绷着,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陈秘书说,你会死,我不想你死。”孟子衿哭出声,开始胡言乱语,“可是你昨晚没有戴眼罩,我看到你跑过来,我要被吓死了。” 他当时跑过来抱她,身上沾满了雪意,却丝毫不畏惧不恐慌这场还在下着的暴风雪。 孟子衿都怀疑陈秘书是骗人的。 宋云深一顿,陷入沉思。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眼里已经无视了这场大雪的存在。 在车上戴着眼罩时他甚至呼吸困难,可当司机喊出孟子衿就在前面时,他只想朝她奔去,看看她有没有事,抱着她告诉她他来了。 孟子衿止住眼泪,抽泣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宋云深,我害怕。” 她那一刻害怕他真的在她面前倒下。 一直到中午,孟子衿都没让宋云深离开这间屋子,把门窗关得死死,生怕一片雪花飘进来,就连午饭她也是从楼下餐厅端上来跟宋云深一起吃。 她没有勇气去冒险。 下午,宋云深站在紧闭的窗前发呆。 孟子衿看出他的意图,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我不要,昨晚可能只是例外,你太着急了才会没事儿,你现在若是把窗推开了,你死了怎么办。” 才说完,她又要哭。 宋云深转过来将她抱起,直直往沙发上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宋云深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亲亲她。 他确实在想,想推开那扇窗,试验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过了那一关。 “不会死。”宋云深去亲她的唇,退开一厘米的距离,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讲话,“还得留着命娶你,听你喊我一辈子的老公。” 所以,他不想死,谁也带不走他。 他退开,指腹去擦她眼角泪痕,终于将心底里那股气散完,柔声道:“别哭了,宝贝,哭得你未婚夫心都碎了。” 孟子衿眨眼,大口呼吸控制情绪,吞咽了一声,闷声问:“昨晚的那些人,是宋家的么?” “嗯。”他在这里,能动用的权势只有宋家的。 “云深……”孟子衿想说什么,又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知道他断然不会去找宋企,所以这话说出来只会扰乱他。 他有自己的原则,却会为她改变原则。 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会答应去。 哪怕是违背本心的。 “我答应。”宋云深视线微抬,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口,他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落下,带着十多年前的一缕尘埃。 孟子衿震惊,眨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你想让我去找宋企。”宋云深直接说出来。 孟子衿哑然,没点头也没摇头。 宋企能给出治疗郑与与心病的法子,自然也能帮到宋云深。 “我这次动了宋家的人,少不了要去见他一面。”宋云深右手抬起,勾起一缕她的长发缠绕在指尖,稍稍一顿,继续道,“顺便治一治这病。” 与孟子衿相比,什么都不重要了。 然而没打算好要何时登门,没一会儿,宋家的人就已经敲响了她的门。 陈伯亲自来接他回去。 “在这等我,晚上我还会回来。”宋云深揉揉她头发,示意她安心。 “少夫人……”看到只有宋云深一个人出来时,陈伯问了一声,才刚开口,便被宋云深打断。 “少夫人身体不适在这休息。”宋云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只要孟子衿也跟着过去,宋企自然有理由把人留在宋家住一段时间。 陈伯只有作罢,跟着下了楼。 下了楼梯,宋云深没理会陈伯的惊讶,将眼罩戴上后摸索着出了院子。 陈伯跟上前,试探性地扶住他手臂。 宋云深难得没拒绝。 车子停在宋家大门前面后,宋云深迟迟不下车,陈伯也没敢催,只是坐着陪他一起等。 “下车。”好半晌,宋云深终于开口。 陈伯悬在心口的巨石也终于落下。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年,但这座宅子里的那股熟悉的味道却依旧存在。宋云深戴着眼罩,是被陈伯牵引着往里走,直到进屋后略显迟疑地摘下眼罩,看到了房间里摆放着陈枞庭黑白照脸的灵位。 这个房间,是他的。 “你高考结束后就走了,也就是那一年,宋总将太太的灵位摆在这,时时追悼。”陈伯才说完这一段,就被一声咳嗽声制止。 来人是宋企。 宋云深转眸跟他直直对视一眼。 见状,陈伯不敢多言,出去时将房门也给带上。 “爱妻?”宋云深盯着那上面的字,徐徐出声,“你也配?” 宋企垂着眼,没说话,滑动轮椅过来,将位置调整好与宋云深并排。 “给你妈妈上一炷香吧。”宋企没回答他的话,说话语气很虚,眼神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宋云深的脸。 很多年没见了,他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陈枞庭的样子,尤其是那高而挺直的高鼻梁,和那眼窝极深的眼睛。 许是在郢城待久了,他一身江南气息,行事却比当年的陈枞庭还要干练。 宋云深看向桌前的香,没犹豫,拿起来点燃,插在香炉上。 唯有这个,他不拒绝。 “子衿来企州是做什么?”宋企问到昨晚发生的事儿。 “拍照。”宋云深答完,目光始终落在那张黑白遗照上。 “眼睛怎么回事?”宋企真正找他回来的原因是这个。 “眼睛没病,病的是这里。”他犀利的眼神微微眯着,转过来正对着宋企,食指往自己脑门上指了指,“当年母亲在我眼前被雪活埋,宋先生怕不是忘记了?” 那一年追悼会结束之后,宋云深不愿再上学,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那时候的宋企,骂他有病。 “您说的没错,我有病。”时隔多年,宋云深亲自在他面前亲口承认。 “愧疚了?”他笑了一声,眼神涣散,“那就用你剩下的时间帮我治。” 第86章 黑暗中孤独的思念 当年放弃治的心病,现在为了孟子衿,他必须治。 “可是昨晚你将眼罩摘下了。”宋企重重咳了两声,表情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紧张,他道,“在见子衿的时候,你将眼罩摘下,看见了雪。” 昨晚司机汇报之后,宋企今天就派人去查了宋云深有暴雪恐惧症的事儿。 见不得下雪,却在昨晚奔向孟子衿时无视那一场大雪。 心病需要心药医,宋企没有药,有的只是看破本质的建议。 宋云深背对宋企,始终没有当面同他交流。 得到一个结果,宋云深离开宋家时让陈伯拿了一根黑带,绑在了自己眼睛上。 宋企在他离开后,给陈枞庭上香后用力咳嗽几声,昏了过去。 又到了傍晚,孟子衿在民宿楼下的餐厅坐着等宋云深回来,她点了餐,但是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院子门口的位置,不曾有一刻移开视线。 门外有车停下,孟子衿想也没想便起身准备走出院子相迎,在看到不是宋云深之后又及时止步。 不是宋云深,但是,是那个小男孩。 “子衿姐姐!”幺幺昨晚就已经脱离危险,今天打完点滴,医生在给他做完全身检查后便说可以出院。 “幺幺。”孟子衿走出去,迎上他,有些吃力地将他抱在怀里。 她跟这孩子一起堆过雪人,一起吃过午餐,一起聊过天,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孟子衿都已经将他当成朋友。 “幺幺,你太重了,别把姐姐压坏。”幺幺爸爸走过来,点头跟孟子衿打招呼。 幺幺听话地从孟子衿身上下来,然后蹦跳着进屋。 仿佛那一场意外只是一场梦。 幺幺爸爸想起什么,进来时向孟子衿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接到了吗?” 孟子衿点头,“嗯,接到了。” “那你——” “他出去了,我在这里等他。”孟子衿不等他问便回答,之后想到什么,提醒道,“你们该多陪陪幺幺的。” 幺幺爸爸微怔,而后点头:“以后会的。” 因为幺幺的事情,现在民宿里带小孩的家长没有一个敢让小朋友再离开自己的视线。 孟子衿经历过那一晚,也明白了一场暴风雪究竟有多恐怖。 宋云深回来的时候,一个人摸索着撞到门框,孟子衿瞧见之后小跑着出去接他。 “怎么不让司机送你进来?”孟子衿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陈伯的身影,不禁狐疑。 这是谈崩了么? “看得见。”宋云深道。 孟子衿拆穿:“看得见你还撞上门框。” “眼罩。”宋云深缓缓睁开眼,抓住孟子衿泛着冷意的手指,看向她,“换了。” 如今的是一根黑色带子,是他让陈伯准备的,可以模糊看清眼前景物的一根带子。 孟子衿微怔。 “孟宝贝,帮我把带子取了吧。”他转过头,模糊地看着孟子衿的眼睛。 是认真且严肃的语气,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 他做好的准备,可是孟子衿却怕了。 她摇头,拒绝道:“不好,这里离医院很远,没有医生,我不能让你有事。” 宋云深这根带子最终还是没能取下。 在民宿待了两天后,雪水停了一天,天色终于放晴,宋云深执意要带孟子衿去一个地方,于是两人收拾着离开民宿。 离开时,幺幺送了一个孟子衿一个雪人挂件,悄咪咪在她耳边说:“哥哥是残疾人,幺幺就不跟抢姐姐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是谁贴着孟子衿耳朵讲的,声音却是一点都没收着,宋云深在旁边听到后眉心突突直跳。 孟子衿笑出声,摸着他脑袋说了谢谢。 这句百年好合,估摸着是不远处他的父母教的。 孟子衿上车时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因为摄像机在行李箱的原因,只好用手机拍下这个院子的最后一张照片。 从民宿离开后,他们入住了一家酒店,从落地窗望去,远远能看见白雪皑皑的一座雪山。 比清湖雪山还要震撼。 孟子衿隐约猜到什么。 “宋云深,我说过,你不能冒险。”孟子衿语气里隐隐透着担心。 宋云深已经解开了那根黑色带子,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孟子衿,“不是冒险,孟宝贝,我有感觉,我可以。” 可以站在那里,接受这一切。 就像那天晚上,他能忽略一切,只奔向她。 “我……” “我让陈伯带了一整个医生团队过来一起上山,你大可放心。”宋云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有所准备。 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宋云深倾身去抱她,双目柔和,“明天是最后一天,不是要参赛么,就拍那座雪山吧。” 拍那座雪山,当做礼物送给他。 因为这一句,孟子衿让步妥协。 她带着相机上山,一路上除了担心之外,已经想到了该拍什么作为参赛作品。 宋云深眼睛上戴着的依旧是那根黑色带子,登上山顶之时,他模糊看着眼前景色,站在当年出事地点的位置上。 缓缓,流下眼泪。 这是一场行噩梦,一场存在在现实世界里的噩梦。 他在梦里,待了十年未醒。 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梦境里,无限放大自己对雪的恐惧。 他不让孟子衿靠近,独自一人站在雪山面前。 缓缓,解开那根黑色带子。 解开带子的那一刻,所有跟在他身后的人呼吸都是羸弱的。 孟子衿不听他的,在他分神之际已经站在他身后,怕他陷入那场噩梦。 带子解开那一刻,宋云深闭上了眸子,耳边是簌簌风声,他听到了孟子衿的脚步声,闻到了孟子衿身上的玫瑰花香,感受到了她的一切。 而后,他慢慢睁眼,于是这座雪山,一点一点地,清晰地印在他眼中。 窒息感严重袭来,他又瞬间闭上眼。 黑色带子缠在手指之间,他没再睁眼,脑海里无限循环着当年那场雪崩,脸颊的泪痕被风吹干,又落下一道新的痕迹。 他没动,对着身后的孟子衿说:“孟宝贝,我没事儿。” 因为身后有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事儿。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宋云深没动,依旧背对着身后的孟子衿。 孟子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信他,于是缓缓后退,打开了相机。 她定焦于宋云深眼前的那一座雪山,正想拍下之际,镜头忽然捕捉到了前方的背影。 孤独而凄寂的。 他扬长了右手,那根黑色带子在他指尖起舞。 孟子衿微怔,按下第一个快门。 而后,那根带子脱离五指的缠绕,原本应该落地的带子被风吹起,渐渐飘远,在空中盘旋,迟迟未曾落地。 于是,孟子衿按下第二声快门。 “宋云深——” “少爷——” 宋云深倒地的声音与喊声同时落下,孟子衿泣不成声,恐惧得浑身发颤。 宋云深只是脱了力,一双眼睛紧紧闭着,躺在孟子衿的怀里,寻到她脸颊,轻轻抚摸。 “对不起,宝贝,我还是,无法面对。” 孟子衿哭着,一遍一遍摇头:“我不要你去面对,这条命得要留着陪我过一辈子。” 不能见雪,那便一辈子不见。 宋云深住进了医院,孟子衿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陪护,哪怕他已经醒来,孟子衿仍旧不放心。 倒下只是没了力气,最后进医院时也还保持清醒,只是孟子衿要求做了全身检查,还提出了留医观察。 无论宋云深说什么,她始终惊魂未定。 “你骗我。”病床很大,孟子衿躺上去也不觉得挤,她被宋云深抱着,想着想着又想哭。 “没骗你。”宋云深捏着她手,轻声一笑。 倒是经历这一次,他更肯定了孟子衿对自己的心意。 他爱她,她也爱他,这辈子,足够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孟子衿抬眼,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我们?”宋云深问。 “嗯,一起离开。”孟子衿看向他。 “不走了?”宋云深打趣。 “不走了。”孟子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走南闯北,见过了山海辽阔,便什么也知足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该陪着宋云深,永远跟他在一起。 参赛的两张照片孟子衿已经投了邮箱,回了郢城后,他们不曾向任何人提起企州的事情。 三月开春后,“冬日限定”摄影组经过层层筛选选,在三月十五号这天公布了奖项设置。 孟子衿忘记了时间,并未第一时间查看消息。 等登陆微博的时候,她看着突然炸裂的未读消息,缓缓明白了过来。 “冬日限定”官方艾特了她的账号,一定睛,“最佳作品”这四个字格外醒目。 那两张照片成功出圈,被评为年度摄影大赛最让人心疼之作。 次日,照片上了热搜。 登上了过激摄影展。 aria这个名字,从此在摄影界站稳脚跟。 孟子衿接了一个权威采访,第一次公开露面,认真地解释了这两张照片所包含的意思。 雪山为景,诠释那黑暗中孤独的思念。 宋云深永远不会和雪山和解。 四月,孟子衿摄影工作室正式成立,取名为“囍”。 工作室揭牌当天,宋云深并未知情,直到剪彩结束,在一众观众的惊讶声中,他看着那个字愣神。 第87章 樱花写真 囍,双喜。 孟子衿起初定这个字单纯觉得寓意好,再有一点就是想要以此纪念自己与宋云深爱情。 可这人看了之后竟然像被点了熊熊浴火,到了晚上折腾人个不停。 “宋云深,我不要了……”孟子衿像被抽离了骨头似的软趴趴地趴在床上没力气,感受到一只手掌抚上后背,立即全身戒备。 四月樱花盛开,此时的窗被宋云深开了一半散味儿,正好吹进来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味。 宋云深钻进来,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纤弱的后背,一只手从她腹部穿过,将人翻过正面来。 洗了澡后她穿上了那件水绿色的薄纱睡裙,却像没穿似的感受到了宋云深指尖传来的一丝丝热度,烫得人梦回半个小时前。 宋云深手没移开,依旧搭在她身上,他靠得很近,连个人的呼吸似乎又交缠在一起。 宋云深要不是心疼她,真真是三次也不够。 “嗯,留着明天。”宋云深知道她是真没了力气,所以不会再造次。 懂得适可而止,下回才会有甜枣吃。 孟子衿:“……” 太早开始,以至于现在才晚上九点多。 孟子衿虽然累了,但睡意全无。两个人互相抱着静静躺了会儿,孟子衿鼻尖嗅着那樱花香味,于是道:“我们有空去拍一套樱花写真好不好?” 从在一起到现在,两个人的合照几乎屈指可数。 宋云深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怔,转而轻笑一笑,呼吸间带着一丝暧昧,贴在她耳边,语气低沉,“宝贝想的是哪种樱花照?” 孟子衿:“嗯?还能是哪种?” 不就是以樱花为背景的情侣写真? 宋云深但笑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在她耳边低喃:“前段时间新投资了一家假日酒店的项目,听说那儿有个含樱花特色的温泉景。” 在孟子衿不好的预感萌生之前,宋云深越发嚣张,咬着她耳朵道:“宝贝,我们就在那拍樱花写真好不好?” “顺便,泡个樱花浴。” “轰”的一下,孟子衿就炸了。 孟子衿装死不说话,宋云深却难得磨人,搂着她一顿诱哄,像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 孟子衿只得乖乖妥协。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我等会儿让人把拍摄服装提前准备好。”宋云深捏着她腰间软肉,心里感慨终于养出来一点肉了。 没多久,宋云深便起来给陈秘书打了电话,再晚些时,宋云深收到了陈秘书发来的十几套服装任他挑选。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孟子衿选了樱花粉的薄纱裙。 而他的,不穿也无妨。 孟子衿觉着不对劲,爬起来过去抢过平板看了一眼,顿时红透了脖子,“宋云深!你怎么这样!” 宋云深双眉一挑:“哪样?” “这衣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孟子衿摁着心脏,要被气昏过去。 竟然就只有薄薄一块儿薄纱,跟那种衣服简直没区别。 “不会有其他人看。”宋云深抓着人抱在自己腿上。 孟子衿拧眉,“摄影师不是人?” 宋云深:“……让他蒙上眼睛。” “蒙上眼睛你叫人家怎么拍?”孟子衿哼了声。 宋云深黑着脸,接不上话,只能任由小姑娘重新挑选了一套传统情侣温泉浴衣。 宋云深拿过平板,仍对那樱花粉薄纱裙不死心。 半晌,在熄掉屏幕之前,这套薄纱裙也发送了过去。 在外边温泉穿不得,那就在家里穿。 宋云深想着,该找个时间把浴缸改大一些了。 次日抵达樱花温泉时,孟子衿一只手被宋云深牵着,一只手拿着相机一顿狂拍。 宋云深确实没骗她,这是一个很宝藏的地方,尤其是那满树樱花林,像是来到了人间仙境。 一路弯弯绕绕来到洒满樱花花瓣的温泉,孟子衿眼睛亮晶晶,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花瓣是经过清洗再由人工撒入温泉中的,孟子衿蹲下用手试了试温泉温度,右手拿起相机对焦拍下一张左手托起樱花温泉水的照片。 “先拍其他的,最后再拍樱花浴。”宋云深搂着她,带着她进了更衣室。 “你还准备了其他服装?”孟子衿还真以为他就想拍个樱花浴照。 “嗯,要我帮你换?”没一会儿就有侍者捧着一套高定的春日限定樱花裙过来,宋云深拿过,虽然是询问,但作势就要带着孟子衿一同进入换衣间。 “不要。”孟子衿羞赧,下意识看了眼还守在一边的侍者,娇嗔了一声。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宋云深也不强行进去,为了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模样,干脆守在换衣室门外等。 隔着一道门,宋云深能听见里头窸窣地换衣服的声音,没一会儿,孟子衿扒开一道门缝三丧着脸求救:“宋云深,拉链……” 宋云深眸色一闪,唇角染上点点笑意,拉开门进去直接俯身将人抱进怀里,下巴垫在她白皙的肩膀上,他手指勾上那跟细细肩带,呼吸微沉:“我家宝贝,比那樱花好看多了。” 孟子衿吞咽了下口水,娇嗔一声将他推开,“外面还有人等着呢,你快点起来,帮我把拉链拉起来,我手不够长。” 她今天的妆容,跟这套樱花裙般配极了。 宋云深吸了一口气,就者这个姿势将手绕到她身后,将那小小的隐藏拉链轻而易举拉上。 这裙子比想象中要暴露了一些,宋云深往一处盯着,鹰眸半眯,喉结缓缓滑动。 孟子衿轻咳,整理了一下头发,催促他赶紧出去。 “孟宝贝,大了。”他眼睑低垂,十分不着调地调侃她一句。 “宋云深!”孟子衿耳朵一红,差点要爆发。 “我的功劳。”宋云深知道她不禁逗,怕真的惹人生气了,于是牵起她走出换衣间。 摄影师在见到孟子衿时除了惊叹之外还夹杂着紧张,压力十足。 毕竟摄影界现在谁都认识aria。 “我跟我未婚夫应该都挺上镜的,你不用怕拍不好。”孟子衿看出这名女摄影师的紧张,于是悄悄安慰并鼓励着。 她起先是打算让安酷来拍,可是宋云深一听就当即黑了脸,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找来女摄影师。 孟子衿原先还跟他理论,但宋云深死活不听。 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拍摄过程很顺利,俩人一直被摄影师夸是神仙颜值,相机的快门都要被按得走火。 最后终于到了宋云深心心念念的樱花浴,两个人共用一间换衣室换了衣服出来,摄影师不敢多看,架好摄像机就专心进入状态拍照。 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儿,孟子衿没忘记是在拍摄,于是主动往宋云深身上贴去,眼神柔和地与他对视。 “很不错,孟小姐可以托起花瓣洒在宋先生胸膛上。”摄影师是个懂情调的,于是屏息着抓住机会完成这完美的拍摄。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拍这对人人羡慕的的神仙眷侣。 孟子衿照做,渐渐找到拍摄感觉,动作也逐渐开放起来。 水波使然,孟子衿香肩微露,宋云深喉结沾上水珠,不由自主低头吻上孟子衿那白皙的锁骨。 摄影师一个手抖,吸着一股气,继续按下快门。 就这俩人的颜值和现在的氛围感,哪怕是个摄影小白都能拍得栩栩如生。 照片一天后就到手,孟子衿看到樱花温泉那几张图,缩着脖子,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这大胆开放的照片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得了! 关键是,孟子衿从未想过自己能在镜头下开放成这样。 如今“囍”工作室正式营业,孟子衿也忙得昏了头,下班回家时直接把照片的事儿给忘了。 直到洗完澡出来,宋云深躺在床上,拿着她手机,牵过她手指解了锁。 “怎么啦?”孟子上床,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趴在他身上问。 宋云深没说话,直接点开她微信与摄影师的聊天界面,“孟宝贝,解释一下,你是想图独吞这组照片?” 孟子衿:“……” 摄影师在刚才她洗澡的时间里问她照片还有哪里不满意,若不是这条弹出的信息,宋云深到现在都不知道成片已经出来了。 “太忙啦,我想着的就是现在准备跟你一起看的。”孟子衿嘟哝一声,哄着人似的亲亲他下巴。 “嗯。”宋云深轻哼,作为惩罚,抱着人亲热了一会儿才放开。 这图越看,氛围越静。 孟子衿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向宋云深。 这人一双黑眸微微眯着,早已经盯她多时,双目接触那一瞬间,宋云深抓过她手腕,直接将人压下。 开启这漫长的樱花之夜。 孟子衿不知道因为这样一组樱花照爆发的荼蘼日子已经连续几天,为了让自己重新按时上班,她毅然决然决定去找郑与与出门旅游几天。 孟子衿和郑与与约好了先斩后奏,到了目的地办理酒店入住后才给郢城的两个男人发信息。 此时,枞庭高层内正结束会议,郭嘉木跟宋云深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机拿出来。 俩人表情一致,看着自己女人发来的地理位置和那条私奔的消息沉吟许久。 忽地,俩人又同时抬头,异口同声。 “你女朋友带我未婚妻私奔。” “你未婚妻带我女朋友私奔。” “……” 宋云深按着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88章想领证,得先求婚 孟子衿跟郑与与这场私奔直接奔到一千公里外的地方,两个人订的是海景套房,穿的是凉爽惬意的海滩比基尼,在这里一待就待了三天。 “孟大小姐不愧是宋总养出来的女人,这才一年吧,比以前大了这么多!”郑与与赏着海滩风景,躺在那折叠躺椅上优雅地举杯。 孟子衿怕被拍,一个不留神被网友发到网上被宋云深那个瞧见后过来逮人,一身比基尼的外面套了身玫瑰金的薄纱衣料。 若隐若现,才是极致的美。 最能撩动人心。 “你也是。”孟子衿毫不犹豫反击回去。 郑与与嗤笑一声,跟她碰了个杯。 孟子衿不善饮酒,郑与与便陪她一起喝果汁,没一会儿就起来说要去上厕所,孟子衿在原地晒太阳,放在一边的手机铃声阵阵,她拿过来按下了接听,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打视频。 “想我啦?”孟子衿说话前清了清嗓,嘴角笑意掀起,跟这个男人已经三天没见面,撇开别的不说,自由是真的自由。 那边的人没说话,孟子衿再问了一句,却听到电话那头海浪掀起的声音。 于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宋云深,你在哪呢?”她试探性问出口。 那边还是沉默着,过了会儿,才沉着声开口:“你说呢,我性感的未婚妻夫人。” 孟子衿炸了。 她机械转身,从躺椅上站起,赤着的双足无处安放,把薄纱拢紧,却依然挡不住多少风光。 宋云深挂了电话,直直往这里走来,不用看清那张脸,孟子衿都已经能够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完了。 孟子衿吞咽了一声,像个知错就改的乖小孩立马小跑着上前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啦?”她双手圈住他脖子,吴侬软语的,叫人听了心间直打颤。 “嗯?怎么不说话呢?” “未婚夫先生?云深?深深?” 孟子衿挫败。 半晌,她道:“老公……” 犹如山中百灵,婉转动人。 宋云深难忍地滑动一下喉结,泄了气,单手环上她后背,就这么将人抱着往酒店方向走。 “诶,与与上厕所还没回来呢!”孟子衿蹬了两下腿。 宋云深不满地拍了两下她臀部,气息平稳,“郭嘉木也来了。” 郭嘉木也来了,郑与与估计已经被抓回去了。 “开一间套房。”宋云深就这么抱着人到了酒店前台。 孟子衿抬起脑袋道:“我订了房的……” “留给郭嘉木他们,我们用新的。”宋云深面不改色。 孟子衿:“……” 进了屋,孟子衿被宋云深放下来之后就逃也似的往房间里躲,顺道反锁了门。 “孟子衿。”宋云深黑着脸在门外沉声一喊。 “你冷静冷静,败败火,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再来找我。”孟子衿拍拍胸脯,心道好险。 往床上一坐,她想到自己的衣服都在原来的套房里,不禁又是一阵懊恼,于是马上给郑与与发信息。 【青青子衿】:回房间了吗? -我行李还在你那,你收拾一套正经的送来给我呗? -郑与与!你在不在? -郭嘉木是不是把你拐走了? …… 半晌没有回信。 【青青子衿】:三分钟内不回消息我就默认你在床上滚了。 …… 五分钟过去。 【青青子衿】姐妹,心疼你,还好我逃过一劫。 与此同时,一身比基尼的郑与与在从卫生间出来后就被郭嘉木拐到床上翻来覆去个没完。 “郭嘉木!你变态!”郑与与哭个没完。 “我竟然不会知道,我的好妹妹原来是个热情奔放的比基尼女郎!”郭嘉木像发狠似的一点也不知道心疼。 郑与与晃晃荡荡地想破口大骂,但撑开眼缝便看到那纹在胸膛的名字,顿时哼哼唧唧地捱了过去。 算了,不骂了。 这爱透了自己的小气男人。 于是一个荒唐的午后就这么过去了。 郑与与睁开眼睛发现孟子衿发的那些消息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晚霞通红,映入海景套房内,郑与与百般无奈地回复孟子衿。 【与】:你家那位也过来了? -绝了,枞庭都这么闲的么? -两个大总裁连公司都不要了? -衣服你自己来拿吧,我起不来了。 孟子衿回复了个六六六的表情。 她把自己困在卧室里整整四个小时,中途直接睡了过去。 卧室门已经开了,中途宋云深进来过。 还给她换了酒店的睡袍。 孟子衿知道,穿那么性感没错,错的是不应该穿去外边被其他男人看了去。 她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走向沙发。 茶几上多了一套茶具,估计是他让送来的。 茶杯一共有五个,皆倒满了茶,已经不冒热气,应该放了很久。 宋云深听到身后的动静,将那五杯茶连同茶壶的茶依次倒掉重新泡新的。 孟子衿站在身后看他的动作。 闻着茶香,她便知道这是上等碧螺春。 “从你进去后不久,这套茶具就送了上来,孟宝贝,第五壶茶凉完你才出来,真忍心。”宋云深幽幽开口,故作病娇。 孟子衿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太烫,喝不了。 她又放下。 宋云深抬眸看她:“如今是连我泡的茶都不愿意喝了?” “也对,到底是腻了。” 孟子衿:“……” 宋云深毫不隐藏失落地撇过头,不看她一眼。 孟子衿轻叹,跪坐在沙发上伸出手去把宋云深脑袋掰过来,倾身给了他深情一吻。 难得,他竟然毫无主动的意思,任由孟子衿自己一个人发挥。 孟子衿皱眉,在他唇侧轻咬。 他仍旧一动不动。 孟子衿泄气,哼唧一声:“好了嘛,我知道错了。” “错哪里?”宋云深掀起眼睫。 “不应该穿性感比基尼在外面逛,不应该回来后反锁房间。”孟子衿眼神恹恹。 “嗯。”宋云深淡淡应了一声。 “真生气了啊?”孟子衿圈住他脖子,哄道,“你别生气嘛,你说,要怎么做才可以原谅你美丽善良可爱的未婚妻?” 宋云深那黑眸不动声色地闪过一抹亮色,他端视她一眼,问:“让你做什么都行?” 孟子衿预感事态正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行李箱里有件衣服,今晚穿给我看。”宋云深这话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感情前面铺的路都是为了等这一句。 “肚子饿了,我先去郑与与那边把衣服收拾过来就去吃饭。”孟子衿起来,正准备出门时被宋云深拽了回来。 “我去收。”宋云深瞥了一眼她身上穿着的浴袍,连房间门也不让出。 孟子衿:“……” 霸道又小气的,老男人。 宋云深把孟子衿在那边的全部行李都收了过来,孟子衿随便换了套衣服,一出门正好在电梯里撞见一脸红润的郑与与,挑眉道:“共进晚餐?” 郑与与挑眉:“四人么?” “可以。”孟子衿盈盈一笑。 两个男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酒店的餐点不好吃,郑与与提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四个人便一道去了海鲜餐厅。 四个人走在一起的瞩目程度很高,导致在餐厅坐下时就有不少人连连往这边看过来。 似乎是有人认出他们,举着个手机不断拍照,但碍于这两个男人的气场实在过强,不敢有人擅自过来打扰。 “想吃什么都点。”宋云深将菜单给孟子衿。 “点个四人套餐就好。”孟子衿没什么要求,毕竟海鲜也没什么可以挑的。 “孟大摄影师需不需要我照顾一下生意?”郭嘉木忽然看着孟子衿问了那么一句。 “什么意思?”孟子衿没听明白。 “你那工作室营业跟没营业似的,我的意思是,你的第一单生意,干脆留着给我跟与与好了。”郭嘉木含着笑。 “拍结婚照?可以啊!”孟子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大多是拍景,拍人她还没真正尝试过,工作室开得像个摄影展厅,倒是每天有人进来看展。 混得一身名气,也不缺钱,孟子衿逐渐又要摆烂。 郑与与一噎,脚下踹了踹郭嘉木,“胡说什么啊!” “想赶超我?”宋云深凉凉开口。 郭嘉木笑得天花乱坠,“还真有那想法。” “宝贝,明天回去领证吧。”宋云深凑过来沉沉出声,表情十分认真。 孟子衿:“……”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郭嘉木也急不可耐的问了一声郑与与。 郑与与微怔,也不管他这句是不是玩笑话,于是认真道:“等我完成第一个舞台。” 郑与与这话一出,气氛忽然陷入沉默。 郭嘉木笑容微敛,手搭在她腰间,眼眸含着柔情:“好。” 他这话是借着宋云深的势问的,在这之前,他从未跟郑与与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他甚至在刚才问的时候没想过郑与与会回答他。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郑与与原来也想和他有个家。 她的与与,想过跟他拥有一个家。 是认真的,肯定的,放在未来的。 郭嘉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激动,一顿饭吃得手一直抖,宋云深见了都要笑话他。 回去时,孟子衿跟宋云深跟在他们俩的后面,遥遥地拉开一段距离。 天色渐渐变暗,海风吹拂着,温柔又浪漫。 孟子衿跟宋云深十指相扣,她嘴角抿着笑意,在临近酒店时忽然停下,踮起脚尖,凑到宋云深耳边道:“宋先生,想领证,你得求婚啊。” 只要他求婚,她就嫁。 这一晚,因为孟子衿一句话,宋云深像被了火点了似的闹个不停。 樱花浴没穿上的那件樱花粉薄纱裙他亲自给孟子衿穿上,再亲手撕掉。 反反复复。 他在枕边说:“好。” 求婚,他说好。 第89章你是唯一的玫瑰 到了五月,宋云深为孟子衿精心搭建的一个玫瑰庄园才正式完工。 就在郢城东郊外。 在海景房时,他答应给她的求婚,因为玫瑰园里的玫瑰花期未开,整整延迟了一个月。 现如今孟子衿工作室终于正式起步,她开始尝试新的拍照风格,除了拍景之外,拍人的风格更是自成一派。 风头正盛,开始成了安酷的对头。 今天是立夏,烈日与风缠绵,孟子衿完成最后一次拍摄工作就收工,此时已经下午三点半,郑与与压着激动的心情闯入她工作室把人抢回家。 “林助理,收尾工作你来进行,我要把你们家大摄影师带走。”郑与与尽量压住上扬的嘴角,拉着人就往自己车上塞。 孟子衿哭笑不得,“郑与与,你闹哪一出呢?” “带你回家,洗个澡,化个妆,穿上美美的裙子,然后跟我一起去个地方。”郑与与开着车,转头扬眉一笑。 宋云深那边特别提醒了要把孟子衿打扮得好看些。 不然这位小美人会哭。 “去哪?”孟子衿觉得她表情不太对。 “去了你就知道。”郑与与嘴巴闭得严实,怎么也撬不开。 回到杭庄后,孟子衿被催促着洗了澡,又被郑与与拉到化妆镜前坐下,“今天不用孟小姐动手,我来亲自给你化个美人妆。” 镜子前的美人五官立体,皮肤白皙,闭着眼任由郑与与在自己脸上折腾,孟子衿是忐忑的,她预感总有什么在等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与与完成最后一步时,孟子衿轻轻颤睫,被这个玫瑰妆造所震撼。 “这……”孟子衿红唇微动,仰起头看向郑与与。 “你那么聪明,一定也猜到了什么,先别顾着惊讶,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赶紧把衣服换上,我们出发。”郑与与借着这个时间赶紧给宋云深那边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郑与与说的衣服,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玫瑰金细闪收腰裙子。 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与之相配的还有盒子里的一双玫瑰高跟鞋。 今天的妆造,包括她身上所有的一切,皆与玫瑰相关。 车程一个多小时,孟子衿坐在郑与与的副驾上,心口掀起一丝丝痒意,“宋云深这白痴。” 这么大的阵仗,她不想猜到都难。 “紧张了?”郑与与笑容终于可以放肆咧开。 “哪有人求婚还提前让人准备的啊。”孟子衿哭笑不得,捂着脸,有点伤脑筋。 她现在只要想到等会儿的场面就忍不住尴尬。 “我爸妈都来了么?”孟子衿再次确认一遍。 “来啦,你爷爷也在,就连钟宁的弟弟弟妹都在。”郑与与直接透露好让她做好准备。 孟子衿:“……” 又过了半会儿,孟子衿看向窗外,察觉到对这条路完全不熟悉,问道:“到底是要去哪?” “我的小美人儿,别着急,十分钟就到了。”郑与与该说不说的已经全说了出来,唯独瞒着这件事情。 孟子衿泄了气,也没再问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类似城堡似的庄园门前。 孟子衿正想推开车门,车门便从外面被打开,孟思年穿着正儿八经的西装,朝她弯腰伸手,“你叔叔亲自接你,高兴么?” 孟子衿僵住。 “行啦,宋云深等得多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把人带进去了。”钟宁在旁边拍了拍孟思年的后背,笑着让孟子衿赶紧出来。 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六个月,最近被养得好,精气神也饱满,今天执意要来见证这场浪漫求婚,孟思年拦都拦不住。 孟子衿有些惊讶,好半天才缓过神,松开孟思年的手改去拉钟宁的,“大着肚子呢,怎么还站在外面迎我。” 钟宁听出她的心疼,笑道:“没关系,肚子里这俩就喜欢热闹。” 城堡大门被打开,玫瑰香味扑面而来,孟子衿停在了门口,心跳停漏一拍。 钟宁拉了拉孟思年,悄然离场。 十里红毯,皆被撒上玫瑰花瓣。 徐蔷走过来,牵着她慢慢走进红毯。 “妈……”孟子衿有些不解。 “云深在红毯的尽头等你呢,快去吧,我跟你爸爸他们都在后面的园子里等你们回来。”徐蔷松了手,轻轻推了推她后背。 傍晚已经落幕,天边的肚皮一阵红色与灰色在缠绕着,淡淡的霞光铺洒在周围的玫瑰之上,地毯上的玫瑰花瓣被风轻轻吹起,缠绕着,最后落在孟子衿的玫瑰衣裙。 孟子衿走得不慢,她迫切地想要走到尽头,去看看那个尽头里等着她的人在做什么。 她似乎听见了琴声,就在那红毯的尽头。 急促的脚步逐渐放缓,她微怔,指尖蜷缩着,鼻尖带着淡淡的粉,一种酸涩感从心间涌出。 红毯的尽头,那个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捧着一束玫瑰,正等待着他的女主角走来。 他身后是大片的玫瑰,五颜六色。 两侧分别放置了两架三角钢琴,一黑一白,郭嘉木穿着燕尾服在左侧黑色钢琴上弹奏,郑与与则换了一身白色晚礼服,自然地与钢琴融合。 两个人,完美合奏,为宋云深和孟子衿演奏了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浪漫曲目。 “过来。”宋云深满目柔情,敞开右手,带着笑意喊了一声。 孟子衿渐渐停住的脚步在他这一声里瞬间抬起,纤细手指提起那轻纱裙摆,朝着那个她爱的人奔跑过去。 离他一米远的时候,她又忽然停住,眼睫微微颤着,带着丁点湿意,鼻尖还是粉嫩的红,眸里有光影在流动。 宋云深看到了,这是要哭的节奏。 他轻笑,迈出两步,站到她的面前,单手搂她进怀里。 “孟宝贝,先不哭,先把我的花接了,听我说会儿话,再跟我接个吻,眼泪留着今晚,可好?”他语气极轻,声音就在她敏感的耳边响起,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孟子衿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完,依旧含着水光看向他的眼睛。 宋云深退后半步,将那束手捧花双手朝她递过去,“这束花,是从这玫瑰园里挑选出来的开得最鲜艳最十全十美的十枝,配你,刚刚好。” 孟子衿接过,安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天边的彩霞散尽,夜色即将降临,玫瑰庄园里亮起了无数氛围星星风灯,就连那两架黑白钢琴都发出温柔的白光。 琴声未止,晚风轻吹,光打在孟子衿的脸上,柔和动人。 “订婚之前,这座玫瑰庄园就已经在准备中了,于是等啊等,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满园的玫瑰,皆与你无法相比,孟宝贝,你才是我唯一的玫瑰。” “你说我若求婚,你便答应,所以今晚——” “嫁给我可好?” 孟子衿眼睫被水光浸染,看不清他是从哪里拿出一枚钻戒,与上一回套在她手里的玫瑰粉钻相似,只不过这次的,是银色,且更为巧夺天工。 孟子衿抽泣着笑出一声,缓缓抬起右手,回答:“好。” 我愿意嫁你,与你厮守一生,白头到老。 曲子演奏结束时,郭嘉木起身朝郑与与走去,揽着她肩膀,看着那红毯上热情拥吻的他们。 “哭了?”郭嘉木在她耳边笑,凑近了轻轻一吻她荡漾着粉红的鼻尖。 “感动。”郑与与脑袋靠着他,忍不住双手去抱他,仰头去寻他的唇。 郭嘉木低头,含着她的唇瓣。 “我要是向你求婚,你答应不答应?”郭嘉木自从知道她考虑过俩人未来后就不厌其烦地重复问这一句。 “答应啊,但是……” “我知道。”郭嘉将她那没说完的话吞入腹中。 - 再晚一些的时候,园子里的佣人们已经上好了餐,孟老爷子第一次感受洋人氛围的月光晚餐,紧张得两只核桃盘起来,越发坐不住。 “啧啧啧,这色泽,不愧是世界第一工匠打造出来的钻戒。”郑与与拉着孟子衿的手,已经观赏了这枚戒指无数遍。 “喜欢么?”钟宁问她。 “喜欢啊。”郑与与两只眼睛发亮。 “好巧,我也有。”钟宁逗趣儿似的,倏然举起手来在郑与与面前晃了一圈。 郑与与:“……” “干嘛呢,合伙欺负我女人就说不过去了啊。”郭嘉木喝得半醉,却还是不忘过来护着郑与与。 “你怎么一起把婚求了?”钟宁不太了解他们俩之间的那点事儿,但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很相爱。 “我家与与说了,不着急,等我家宝宝登上世界舞台,我要在全国观面前求婚!”郭嘉木手里还举着杯香槟,忽然举起高喊一声。 老爷子轻咳,跟孟永年说了一声后便让佣人送自己回锦园。 年轻人的世界,他这个老家伙就不参与了。 大概是看着自己女儿幸福,徐蔷控制不住热泪,手帕沾上不少眼泪。 孟永年握着她双手,含着笑:“哎呀,我们宝贝一转眼嫁人了,我们也老了。” “你才老。”徐蔷哼了声,眼泪瞬间就停了。 “是是是,我老。”孟永年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一刹那,围着那满园玫瑰想,有种岁月静好般的感觉。 没一会儿,他徐蔷也走了,留下真正的一堆年轻人。 钟宁怀着孕不宜喝酒,孟思年又看她看得紧,大着个肚子也不好走动,只能恋恋不舍地跟他离开。 热闹的氛围里,往往总有人存在感很低。 正如坐在餐桌上没吃多少的唐酒和钟策,他们受邀过来,一起见证了他们的幸福时刻。 唐酒喝得微醺,心情却莫名好不起来。 求婚的那个,是她整整喜欢了十多年的人。 钟策就坐在她身边,除了劝她少喝之外,始终一言不发。 唐酒答应跟他在一起,可是俩人除了身体发生关系之外,其他的一点没变,钟策每天都会陪她,尽职尽责,是一个合格体贴的男朋友,她嘴里说着释怀了,可是当面对宋云深时,她这心里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钟策,你为什么不骂我。”唐酒又是一杯酒灌入喉咙里,眼尾沾上一点湿润,说话时声音带着嘶哑。 “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钟策嘴角掀起淡淡苦涩,比苦涩更多的,依旧是心疼。 唐酒笑了一声。 “是啊,你从来都没有骂过我。”唐酒看着他,双手抚摸他脸颊,“为什么要爱我呢,钟策。” “没有为什么。”他淡淡开口。 就像她爱宋云深。 没有原因。 “唐酒,谈谈。”宋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指节轻轻扣着餐桌,语气温和。 钟策警惕地看他一眼。 “我有老婆,不抢你的。”宋云深觑他一眼。 钟策还想说什么,被孟子衿一声“婶舅舅”给喊了过去。 唐酒放了酒杯,正要起身时,宋云深反而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椅子坐下,“就在这说吧。” 唐酒微怔,又坐了下来。 连谈话,他都要在孟子衿看得到的地方。 “是子衿让我过来的。”宋云深表明来意。 唐酒一愣,扯出苦涩笑容。 第90章得了这么个宝贝 大学毕业之后,唐酒不远千里找来,来到这座城市定居,哪怕父母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她也执意在这里开了个小酒吧,为的就是把他找回去。 这一晃就是许多年。 她劝了他许多年,也等了他许多年。 可到来却是钟策陪了她许多年。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 唐酒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她看得到钟策的付出,只是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孟子衿管得挺多。”唐酒扬唇扯出笑容,拿起酒杯想再倒酒的时候,被宋云深身后制止。 “别寒了钟策的心。”宋云深定定看向她,“他从少年时期就喜欢你,到现在不减反增,若你真觉得跟他在一起委屈,那就离开,而不是这么多年来放任他的喜欢不管。” 唐酒眼神惊诧,那忍着没流下的眼泪在这瞬间滑落,“你什么意思?” “你习惯了身边有他,当你忽然发现有一天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喜欢的一直是他。”宋云深淡淡瞥她一眼,“我有什么好呢,离你这么遥远。” 他说的话不多,确切来说,是没什么想要说的。 唐酒愣了许久,哭出声,“你说他从少年时期喜欢我,我又何曾不是?” 宋云深已经起身,认真道:“我知道,一直知道。” 唐酒茫然地看向他。 只见他转身,停留片刻,留下一句:“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装不知道,因为不想失去这段友情。” 唐酒泣不成声。 这一夜宿醉。 次日,是宋云深生日。 两个人躺在床上,醒来了也不舍得起来。 孟子衿靠在他怀里,扬起手指看那枚昨晚戴上的戒指,幽幽开口:“我就说呢,怎么选这么个日子求婚,原来是有人想在自己二十九生日的时候讨个老婆。” 宋云深不置可否,轻笑一笑,拉下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嗯,是啊,所以亲爱的未婚妻,可否抽个空跟我今天去领证?” “今天?”孟子衿惊讶,支起半边身子,“真要今天啊?” “嗯?”宋云深将人重新搂回来,指尖绕着她的长发,顺着比画了下,停在她腰间的位置,“长发及了腰,答应了求婚,戴上了戒指,想反悔?” 孟子衿嗔笑一声,“我没有,就是觉得,来得好快。” 仿佛昨晚的浪漫求婚只是一场梦。 可是醒来发现,这梦又真实的过分。 “求婚?还是领证?”宋云深手臂上的力量收紧,叹了声,“无论什么,你跑不掉的。” 孟子衿笑了笑,在他怀里仰起头,“都不是。” “嗯?”宋云深蹙眉,隐约猜到了什么,来不及阻止,孟子衿就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你竟然二十九了,好快。”孟子衿卧蚕下隐约浮现笑意,又拼命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宋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嫌我老了?” “不嫌。”孟子衿溢出笑声,把腿往他身上搭去,不经意碰到什么,瞬间收起笑意掀开被子下床。 经过那么多回,孟子衿对他的一切反应了如指掌,唯有马上逃是硬道理。 长的是个禁欲的,私底下其实像一匹久战不衰的老狼。 宋云深笑得肩膀直颤,“跑什么,大早上男人都这样。” 他原本没想把她怎么着,可见她这反应,忽然就有那个意思了,可惜人跑得挺快。 中午十点,两人收拾着去了一趟观星居。 今天阳光甚好,孟子衿把窗开了,清风拂面,她手肘搭在窗边,闻着风的甜味。 到了观星居时,徐蔷前一秒还在想着他们怎么会过来,可当看到两人容光焕发带着笑意的模样,瞬间了然。 “先坐,我去找找。”徐蔷真有种嫁女的感觉,昨天还没那么强烈的感觉,今天看见人上门讨户口本了,这心口忽然就难受了起来。 “爸……”孟子衿喊了声。 “别说话,你让爸爸缓缓。”孟永年也没好到哪儿去,坐在沙发上已经一口闷了几杯茶。 没多久,徐蔷拿着户口本出来,像是做好了思想准备,递到宋云深手里,“我家就一个宝贝,今后交到你手里,不求荣华富贵,一辈子爱她护她就好。” “荣华富贵不缺,爱她护她是首要的,爸妈请放心。”宋云深做出保证。 “我相信的,就是心里感慨,总觉得该讲点这样的话。”徐蔷笑了一声,担心自己失了仪态,一直没敢看孟子衿的眼睛。 “妈,领个证而已,你别比我还紧张了。”孟子衿心中涩意难免,但不忍心让他们两难受,于是打趣着说了一句。 “谁紧张了,你妈那是舍不得你。”徐蔷哼了声。 “以后我们会常回来。”宋云深语气深沉,“在郢城,我没有多余的亲戚,子衿会带我常回来的。” 孟永年跟徐蔷微微一怔,互相对视一看。 半晌,孟永年给宋云深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以后这也是你家。” 孟家,也是他的后盾。 出发领证时,宋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颤。 不知道是孟永年那一句话,还是因为这是民政局的路上。 孟子衿察觉,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语气轻柔,“宋云深,你别紧张。” 宋云深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心。 领证流程很简单,两本户口本进去,两本结婚证出来。 此时已经十二点,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 风徐徐吹来,阳光给所有人和物镀上一层金光。 仿佛世间美好都在自己身旁。 “为什么今天领证?”孟子衿明明知道,可就是想听他说。 “想让你成为我生日最好的礼物。”宋云深捏了捏她脸颊。 孟子衿扯开笑容,“我也是。” “什么也是?” “把自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啊,我才二十二,英年早婚,你可劲儿乐呵吧你,得了我这么个宝贝。”孟子衿皱着鼻子,嗔了一声。 “是啊,得了这么个宝贝。”宋云深点头,下一秒拦腰将人横抱起来,徐徐走下台阶。 把人抱上车,宋云深从后座拿出一束玫瑰递到她面前,“拍照吧。” 孟子衿还没明白,只见他拿出那两本结婚证。 玫瑰花上有一个方形盒子,孟子衿打开,看到自己这枚男士戒指。 跟她手上戴着的那一枚是对戒。 “宋太太,不帮我戴上?”宋云深话音一落,手便伸了过来。 孟子衿被逗笑。 到底是谁迫不及待啊。 戒指戴好,孟子衿正准备拿手机拍照时,宋云深转头又从后座拿出了她平时用的相机,“用这个拍。” 孟子衿震惊。 “要发社交账号的。”宋云深一本正经道。 孟子衿眼睛污染蒙上一层湿润的薄雾。 这个男人,是做好了一切准备,要向全世界宣布今天和她领证的消息。 “好。”孟子衿又哭又笑地开口。 有花,有戒指,有结婚证,从此,有了家。 属于两个人的家。 回去后,两人同时在微博官宣,宋云深没放过任何一个社交账号,三张图片,配一段文字,真的向世界宣告了自己娶了孟子衿。 【呜呜呜好感动,女神姐姐终于跟宋先生结婚了。】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婚礼什么时候办啊啊啊,好希望来个现场直播!】 【恭喜宋大总裁和孟大摄影师喜结连理,哈哈哈好想知道婚纱照谁来负责拍呀。】 【神颜夫妇,我嫉妒了,上天什么时候给我一个这样的好男人!】 【果然高岭之花只有女神姐姐那样的才能采撷!】 【……】 两个人的微博底下评论上百万,没个三天三夜看不完。 收到网友祝福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尤其是郑与与,直接驾车来了杭庄蹭一顿新婚饭。 “宋云深我跟你说,我们衿衿还小,你得做好措施知道不,别哪天我女婿突然就蹦出来了!”郑与与吃完了饭,和孟子衿挨着坐在一起,说这话时慷慨激昂。 宋云深挑眉:“为什么是女婿?” 孟子衿:“……” 关注重点在这么? “你们生儿子,我生女儿,不是女婿是什么。”郑与与还挺有道理的反击回去。 宋云深垂着眼看手机。 【s】:给你十分钟,把你的人从我家接走。 那头还在枞庭上班的郭嘉木在收到消息时立即回复—— 【嘉木】:放我假,我就去。 【s】:来就放。 【嘉木】:八分钟就到。 郑与与还在说个没完的时候,郭嘉木还真就八分钟出现在了杭庄。 “飞来的?”宋云深亲自给他开门。 “开的超跑。”郭嘉木挑眉。 进了屋,一眼就看见聊得乐不思蜀的两个女人。 宋云深把郭嘉木喊来的本意是想让人把郑与与带走,最后没成想一个反转,俩女人话越来越多。 最后郭嘉木成了他的陪衬。 孟子衿最后竟然还跟郑与与达成一致要一起怀孕一起生孩子,制造一对儿青梅竹马。 宋云深:“……” 头疼。 郭嘉木笑出声,等杯中的茶晾凉了之后一口送入嘴里,“委屈你了,还得再等等。” “滚。”宋云深心都凉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大概是把话当了真,宋云深问了他一句。 “过几天去国外,可能要在那待上几个月,枞庭这边……” “随你,尽快把人治好。”宋云深没想听他那些煽情的话。 “然后?”郭嘉木打趣。 “然后结婚,生青梅竹马。”宋云深闷声开口。 郭嘉木直接笑出眼泪。 郑与与丢了个枕头过来,“你干嘛呢?” “婚没结,倒想跟我生小孩儿了?”郭嘉木坐过去把人拎到旁边的沙发上抱着,反问道。 宋云深趁机坐到孟子衿旁边,惩罚性地搂着她的腰用力掐了掐。 孟子衿一阵娇嗔地瞪他。 郑与与被郭嘉木这话问得微囧。 “宝宝乖,这老男人今天又领证又过生日,我们回家去谈谈我们的问题,别打扰他们。”郭嘉木带着人离开,屋子里顿时恢复平静。 被别的人霸占那么久,宋云深掀起醋意,抱着人嘶磨了一会儿,喘着气道:“你说真的?” 孟子衿被亲得迷糊,反问:“什么真的假的?” “生小孩。”宋云深问完又亲过来。 “真、的啊。”孟子衿被咬得疼了,呜咽出声。 “真的要生儿子?”宋云深依旧在意这话。 孟子衿瞪他:“儿子女儿又不是我决定的。” 说说而已,宋云深还幼稚得当真了,想到这,孟子衿一顿笑。 “那行,那我决定生女儿。”宋云深高兴了,指腹贴在她唇边擦去一抹莹亮,笑出一声。 孟子衿:“……” 又不是用嘴生。 没一会儿,孟子衿被腾空抱起。 “诶——去哪啊?”孟子衿刚刚被亲得迷糊,一下子腾空,这下脑袋都晕乎乎的。 “过生日。”宋云深勾唇,笑意咧上了眼角。 “宋云深!”孟子衿扒着卧室门不放,挣扎数十秒,最后还是无力抵抗。 这生日,在床上整整过了几个小时。 晚上吃了饭洗完澡,又被拉着继续过。 一直到凌晨生日过完。 第91章幸得有你 郢城的夏天暑气来得极快,立夏过后,便离不开空调房。 孟子衿忙于工作,有时候出外景,晒得小脸红扑扑。 别人晒黑,她是被晒伤。 助理小林是孟子衿招来的一个得力干将,待孟子衿收了相机,急忙拿着手帕跟矿泉水过去递给孟子衿。 “辛苦了。”孟子衿接过手帕擦汗,却将水递给了模特。 “谢谢。”模特是这次杂志封面拍摄的男模,一个二十出头的嫩小伙,见了孟子衿总是一副青涩娇羞的模样。 孟子衿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男人。 弟弟类型的男人。 虽然是弟弟,但对方是内娱当红唱跳型歌手,不少迷妹在得知孟子衿是他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后纷纷关注孟子衿在她底下微博评论分享几张他的路透照片。 “户外拍摄已经完成,明天拍室内的,早上九点准时到我工作室。”孟子衿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炎热天气,交代完就喊助理收拾一下驾车走了。 留下模特跟他的助理。 “齐盛哥,这孟老师跑这么快做什么呀,你还能吃了她不成?”拍摄任务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助理跟在齐盛身边观察了两天孟子衿,总觉得她跟以往见过的摄影师不一样。 “她怕热。”齐盛笑出清洌一声,仰头将一整瓶水灌下。 “怕热?”助理不解,咕哝道,“果然是大家小姐,受不得苦的。” 齐盛却是笑笑不说话,最后上车时也没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扔掉。 齐盛粉丝过于疯狂,已经在她微博蹲了两天,无奈之下,孟子衿在询问了齐盛的意见后,找了两张与这次杂志封面内容无关的照片发了个微博。 照片是今天中途齐盛在棚子里避暑休息时她随手抓拍的,一张擦汗,一张拧着眉抬头看天。 只能说相机高清,这条微博发出不到一分钟,那帮粉丝疯狂转载点赞,连照片里齐盛哪里出了汗都扒得清清楚楚。 孟子衿发了微博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关了手机便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宋云深刚刚到家,他走来伸手想抱,被孟子衿戳着手指拒绝。 “先洗澡。”孟子衿往后指了指。 宋云深皱眉,“嫌弃我?” 孟子衿提了一口气,刚想解释。 宋云深便抢话道:“也是,这两天都跟当红小明星在一起,人家长得又白又嫩,你会嫌弃我这个老男人,情理之中。” 孟子衿:“……” 得,又来。 “抱,来抱抱。”孟子衿哭笑不得,张开手靠近他。 宋云深却是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捏了捏她脸蛋,笑出声:“逗你的,先去休息,我洗完澡出来再抱。” 他今天在公司处理的事情多,一身疲惫。 孟子衿点头,到沙发坐着,提前泡了一壶西湖龙井。 自从开了工作室之后,孟子衿回了家就不再摆弄相机,把工作跟生活分开,等宋云深的时间里,她拿起手机处理微信消息。 未读消息很多,她正准备点开第一条,齐盛就发来了消息,占据了这个第一。 她没在意,依旧按顺序批阅。 于是戳了齐盛。 【齐盛】:孟老师摄影技术真好,很期待成片。 【青青子衿】:是你长得好。 她如实回复,回复完一条,便接着去看其他人的消息。 郑与与去了法国,发来跟郭嘉木一起共进晚餐的照片,钟宁到了孕晚期就喜欢跟她分享一些小孩子的可爱玩意儿,孟子衿每次看了都会回她一个字:买。 孟思年又不缺钱,现在这种时候,就该取悦老婆。 孟子衿在看完钟宁的消息后还主动找孟思年推敲。 齐盛在微信跟孟子衿在微信里聊过几次,大多都是说关于工作的事情,像是掌握了孟子衿回复消息的规律一样,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他的信息便来了。 【齐盛】:孟老师谬赞。 【青青子衿】:实话而已。 【齐盛】:对了,谢谢你今天早上的水。 那空了的瓶子,此刻还被他拿在手里。 【青青子衿】:客气。 “跟谁聊天?”宋云深只围了浴巾出来,赤着上半身,头发上没擦干的水顺着皮肤隐隐往下滑。 他站在孟子衿身后,眯着眼,看清了“齐盛”两个字。 “模特。”孟子衿关了手机,倾身倒茶。 “模特?不是歌手?”宋云深吃醋吃得格外明显。 自从工作室成立以来,孟子衿接的单子都偏向娱乐圈。 今天不是拍巨星,明天就是拍超模。 “我拍摄的对象,都称为模特,我镜头里的模特。”孟子衿有意哄他,笑盈盈地给他递去一杯茶,“工作需要,你别醋,他们都知道我已婚,知道我的身份,不会对我怎样。” “是不敢对你怎样,只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宋云深语气淡淡,接过茶浅尝一口。 “你说齐盛?”孟子衿挑眉。 宋云深不置可否。 仔细想想,齐盛年纪虽然是她拍过的人中年纪最小的,但胆子却是最大的。 单凭她是aria,哪怕拍摄对象是大腕也不敢在她这有什么小动作,再加上她背后是孟家和枞庭,在这郢城,就没人敢招惹她。 可是齐盛,像是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一样。 “或许他想跟我交朋友?”孟子衿轻笑。 齐盛今年二十岁,才上大二的年纪就已经是当红爱豆,粉丝上千万,长得像只小奶狗,孟子衿没看出他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喜欢她可能是真的。 宋云深脸色一沉。 “放心,我不喜欢那样的,我只喜欢你。”孟子衿勾着宋云深手指揉捏。 宋云深头疼。 “拍摄工作结束后便不再有交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把他微信删了。”孟子衿见没把人哄好,于是跨坐在他身前,亲昵地蹭了蹭他脖子。 没穿衣服的男人手感就是好,孟子衿贴着不想起来。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云深搂着她,轻叹。 她从来不干涉她喜欢做的事情,只是占有欲使然,心里不舒服罢了。 “那还生气吗?”孟子衿娇滴滴笑出一声。 “不生气。”宋云深轻吻她的唇,“我哪里生过你的气。” “那睡觉吧,好累了。”孟子衿扶着他肩膀准备进屋,下一秒便被人打横抱起。 她眼睛蹬得圆溜溜。 “做会儿再睡。”他把这事儿说得像是家常便饭。 孟子衿:“……” 一直到深夜,孟子衿心里哀嚎,这哪是一会儿。 这是要了老命。 次日,迟到的人反而是她。 想起昨日还叮嘱了齐盛要按时,没想到小丑竟是她自己。她急匆匆赶来,抱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小林,你带齐盛先去换衣间定妆照。” 齐盛莞尔一笑,“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 忽地,他瞥眼,瞧见了孟子衿锁骨处几乎遮不住的红痕。 心里莫名沉了几分。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动了心的感觉,难受极了。 齐盛视线太过强烈,孟子衿察觉,轻咳:“你先去换衣服,准备开始拍摄。” “好。”他依旧腼腆地笑着回应。 前两天的拍摄进程一直很顺利,今天反而频频出错,孟子衿蹙眉,扬手示意助理过去把齐盛的衣服整理一下。 “抱歉,没找到状态。”齐盛站在背景布前,低声道歉。 “没事儿,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我们稍后再拍。”孟子衿放下相机,走到休息区查看前面拍的几组照片。 摄影棚内很安静,孟子衿也不说话,齐盛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走过来道:“是不是不合格?” 孟子衿浅笑,摇头,“没有,挺好的,就是后面差了点感觉。” “要重拍吗?”齐盛问。 “不用,等会儿拍完最后一组就可以了。”孟子衿依旧浅笑。 齐盛沉吟。 一边想快点结束拍摄,一边又不希望那么快结束拍摄,矛盾极了。 孟子衿打了个哈欠,见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继续拍摄。 “孟老师,钟小姐来了。”林助理从摄影室外进来,后面还跟着钟宁。 “你怎么过来了?天气那么热,小叔舍得给你出门?”孟子衿放下相机,眼神示意那边的齐盛稍等一下。 钟宁这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苦难,她哼唧了声,“我再不出来走走就要闷坏了,晒晒太阳也好,补充维生素。” “那你等会儿,我结束拍摄跟你说说话。”孟子衿伸手摸了摸那圆滚滚的肚子,溢出一声笑。 “嗯,你忙,我就是来看看你。”钟宁被扶着坐下,看了眼往这处盯着的齐盛。 “这个小鲜肉又是谁?”钟宁问林助理。 “齐盛,内娱现在属他最火,以前是某个男团的队长,今年开始单飞后就爆红了。”林助理细细道来。 “他是不是对你们孟老师有意思?”钟宁打趣一句。 林助理摇摇头,这话她不敢乱说。 钟宁也没再问,往后靠着椅背,姿态闲散地盯着齐盛。 似乎是接触到到钟宁的目光,齐盛对孟子衿的那点心思收敛了一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最后一组照片的拍摄。 “辛苦,可以收工了。”孟子衿拍到满意的照片,笑意也逐渐在脸上显现。 齐盛把衬衫扣子扣好,中规中矩地下来,站到孟子衿面前,“孟老师才是辛苦的那个。” 孟子衿抿唇笑笑,没在搭话,收拾了一下就过去找钟宁。 钟宁眼里含光,意有所指地朝着齐盛抬了抬下巴。 孟子衿浅笑,“不怪我,我什么也没做。” “果然是年纪小啊。”钟宁眯着眼笑。 “嗯?什么意思?”孟子衿顺着她视线往后看。 齐盛还站在原地没走,似乎是有话要说。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明知道你跟宋云深结婚了,竟然还敢对你动心思。”钟宁一语挑破。 孟子衿眨眨眼,轻叹一声,转身朝齐盛走了过去。 “嗯……你还有什么事儿?”孟子衿主动问。 “想找你喝杯咖啡。”齐盛坦言道。 “我走不开。”孟子衿扬眉。 齐盛表示理解,笑着轻叹,“总觉得现在不约,往后就没机会了。” 孟子衿没接话,只是笑笑。 “晚些时候可以吗?”齐盛没死心。 “齐盛,我有老公。”孟子衿提醒他。 齐盛微顿。 孟子衿笑意敛起,转身走了。 钟宁坐着的位置正好将齐盛那失落的目光尽数收在眼底,笑了一声。 “他挺纯情的,可惜了。”钟宁感叹。 “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孟子衿认同。 “喜欢么?”钟宁取笑。 孟子衿瞪她一眼。 “宋云深真有那个福气。”钟宁托着腮,感慨一声,“你没毕业那会儿他就开发布会承认追你,你一毕业,他就收了你,是个识货的,半点没给别人一丝机会。” “我小叔也有福气。”孟子衿反过来打趣她,指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幸得有你,儿女双全。” 钟宁眼角溢出柔意,笑声不止,“改天给我拍个孕照吧,有个摄影师小侄女,不占便宜可惜了。” “好啊,我的荣幸。”孟子衿答应。 “孟老师,有人找。”林助理进来喊了一声。 “谁?”孟子衿轻叹,松开钟宁的手起身。 “他说他叫姚中。”林助理复述。 孟子衿又叹一声。 钟宁嘴角微抽,“你桃花这么多,宋云深不会疯掉么?” 孟子衿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宋云深疯不疯不知道,她是每晚都要被折磨疯。 第92章被爱的滋味 “孟小姐。”姚中双手交握置于身前,礼貌喊了她一声。 孟子衿眼睫轻抬,倒也不想特地去纠正这个称呼,浅笑着问道:“姚先生有事儿?” “是这样,我这里有个摄影节目,特来邀请你参加,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姚中似乎有些紧张,说这话时语速很快,到了后边又有些为难之情。 孟子衿几乎没考虑便摇头,“我不上节目。” 姚中设想过这样的结果,吞咽了一声,再次相劝,“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这个节目吸粉率很高,之前就做过一季,收视率很好,现在第二期正在征集新的摄影博主作为常驻嘉宾。” “既然如此,你去就好了,为什么要邀请我?”孟子衿一语点破。 他来找她,必有缘由。 姚中面露难色,却也不瞒着她:“是,我很需要这次曝光的机会,所以去找了这个节目的导演,但是对方说除非我能邀请你共同参加,不然我没戏。” 孟子衿微怔。 “他们为什么不用你?”沉思一会儿,她问。 姚总沉默半晌,答道:“这个节目第一季邀请过我,合同都签好了,但是因为你先生一句话,我被解了约。” 那档综艺节目需要枞庭的投资,宋云深一句话,自然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孟子衿没说话。 一直到了晚上,她站在落地窗前想了会儿,拿起手机让林助理把姚中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宋云深在浴室洗澡,她趁着这个时间,往姚中那拨通了电话。 “节目我不感兴趣,你若想参加,节目组那边把我的话传过去便可,他们不会不用你。” 姚中是怎样的人,她没心思去猜,而今天那么做,无非是还他那天的恩情。 宋云深出来时,孟子衿直接走过去挂他身上,叹息道:“兴耀文化那边的投资不用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撤掉,就当还他那日送我下山的情。” 半晌,宋云深理解了意思,咬住她耳朵,“嗯。” 回了卧室,又是带着怨念与醋意,宋云深把人欺负个没完。 孟子衿哭出声,结束时都还小声抽泣着。 “对不起。”宋云深抱着人,心疼到了极致。 孟子衿红着眼,嗓子已经说不出来半个字。 “去洗个澡。”宋云深说着掀开被子就要抱她。 孟子衿瑟缩一下,浑身又紧绷起来。 宋云深被她这模样逗笑,“不碰你。” 孟子衿肩膀这才沉下,咕哝出声,“你别骗我,我好累了。” 明天还要早起去工作室,一个月工作日就那么二十几天,她一个工作室老板就有十几天是上班迟到的。 宋云深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嗯,不骗你。” 这大概是第一次宋云深认认真真伺候她洗澡,孟子衿酸着的双腿被他轻轻按摩着,缓解了那股不适感。 又回了床上,宋云深格外温柔,托着孟子衿脑袋枕在自己臂弯上,轻轻搂她,“睡吧,明天起床我喊你。” 孟子衿轻轻颤睫,发出一声鼻音。 黑暗里,宋云深睁着眼,轻轻磨着孟子衿脸上那娇嫩的皮肤。 他以为她睡着了。 孟子衿却只是闭着眼睛,忽然吞咽了一声,被宋云深察觉。 “睡不着?”宋云深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更加用力将人抱紧。 “我在想,你这个醋劲儿要什么可以过。”孟子衿瓮声开口。 她是摄影师,欣赏所有美好的景物和人物,那是她必须要去拍的东西,宋云深嘴上说着理解和支持,心里确实不舒服的。 “已经过了。”宋云深忽然笑一声,“别多想。” “多想的是你啊,宋先生。”孟子衿用手指戳了戳他胸膛,“不管是姚中还是齐盛,我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管,但绝对伤害不了我,给我造不成任何影响,因为他们知道我是谁,孟家他们不敢惹,你,他们更不敢惹。” “嗯。”宋云深含着笑意。 “你又嗯?”孟子衿泄气,摸不清楚宋云深到底怎么想。 “嗯,是因为你处处在意我,担心我会吃醋,会哄我,以我为中心。”宋云深嗓音微哑,指尖在她腰间摩挲,轻叹,“这是被爱的滋味。” 孟子衿微怔。 还想再说什么时,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宋云深已然睡着。 孟子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也终于合上。 - 两天后,齐盛的杂志封面成片发布,一举拿下两大热搜位置。 第一是夸齐盛神仙颜值,第二是夸孟子衿摄影技术了得。 这天这周末,孟子衿陪着钟宁坐了两小时的车去城西葡萄园,顺便到安酷工作室看看老熟人。 “这不是咱们孟大摄影师!稀客稀客,安奈,来迎接远客!”安酷见了人还是这般喜欢逗趣。 如今孟子衿名气过火,跟安酷两个人成了娱乐圈艺人的御用摄影师。 两个人风格自成一派,谁也不影响谁。 但圈内人都知道,孟子衿师承安酷。 “啊啊啊啊子衿宝贝!”安奈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一把将人给抱住。 “轻点轻点,喘不过气了。”孟子衿对于安奈的热情哭笑不得。 “今天怎么过来这边了?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安酷今天没活,正专心擦拭自己的宝贝装备。 “那当然……不是。”孟子衿笑出声,回道,“陪我婶婶过来这边的葡萄园看看。” “你婶婶什么时候生?”安奈是知道钟宁的,当初他们的婚礼,还是他们工作室去跟拍。 “快七个月了。”孟子衿说起,忽然皱眉。 怀双胎的人都比较辛苦,很有可能不足月就会提前生产。 “怎么了?”安奈见她眉头紧皱。 “生孩子好辛苦。”孟子衿摇头说没事,后又轻叹一声感慨。 安奈点头,“是啊,辛苦并幸福着。” 孟子衿转头看向她。 安奈轻咳,“看我做什么,我只是感慨,对象我都没有呢,话说你跟宋云深什么时候办婚礼?孩子什么时候生?” 孟子衿轻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激动什么。” “谁激动了。”安奈转移视线。 安酷受不了她们女人之间的话题,老早就走开了,孟子衿忽然朝安酷看了一眼,随后又双眸含着光看向安奈,压低了声音道:“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还不找女朋友?” 安奈眨眨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知道,事业型男人都这样吧,身边不需要女人。” “可你不是女人么?”孟子衿嘟哝着开口。 安奈陪在安酷身边到今天一共四年多。 没人会什么都不图陪在一个男人身边四年。 安奈大惊失色,“那不一样,我是他学生。” “你是傻子么?不是傻子的话学了四年都不出师?”孟子衿调侃。 安奈笑了声,“上次我说要走的,他说我学艺不精,不让我走。” 孟子衿陷入沉默。 这两个人,明明只要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成,可是却谁也不开口,甚至不愿意承认心里的感情。 孟子衿忽然挑眉,怂恿道:“要不,你来投靠我?我不仅教你技术,我还发你工资。” 安奈啊了一声,好半天没回神,似乎是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但是,我这样岂不是背叛师门?” “怎么会,我不就是从安酷手底下出去的?咱同一个师门。”孟子衿继续游刃有余脸不红心不跳地发挥。 有那么一瞬间,安奈把她的话当真了。 可是后面又笑着摇头,“算了,在这已经习惯了。” 孟子衿浅笑一声,没再提。 有些习惯了,正是因为习惯,所以便有人不愿意去打破这份习惯,他们认为,这份习惯终会保持下去。 再聊了一会儿,孟子衿跟安酷把安奈借走,说下午再还回来。 安酷随意摆摆手,“去吧,把人安全送回去就行。” 到了葡萄园,安奈盯着钟宁的肚子看个不停。 钟宁失笑:“你怎么了?” “双胎肚子就这么点儿?”安奈伸手对着比划了一下。 孟子衿接话,“我一开始也很惊讶。” “孩子比较小。”钟宁莞尔一笑。 别人孕期是逐渐暴躁,但钟宁怀孕三个月后反而整个人变得温柔知性,整个人散发着别致的魅力。 “好厉害。”安奈想摸摸,又不敢。 “是厉害,你能想象那肚子里是我弟弟妹妹?”孟子衿笑着逗趣儿。 “你过两年应该也生了吧?”安奈下意识问。 孟子衿抿唇,扬了扬眉,回答:“我顺其自然。” 宋云深什么时候想当爸爸,她就什么时候生。 “你才二十一岁,你家那位估计会心疼你不让生那么早。”安奈又开口。 问过两年生不生的是她,说不会生的也是她。 孟子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于是问:“你……想生啊?” 安奈顿时一惊,“谁……谁想生啊,我都没男朋友,没结婚怎么生。” 钟宁抿了一口热牛奶,大胆猜测道:“被家里人催了?” 安奈又是一阵惊讶,随即耷拉下肩膀,“钟宁姐神推测。” “你怎么想?”孟子衿戳了戳她手臂。 “什么怎么想?”安奈觉得自己挺挫败,她不是她们这个圈子的人,也得不到让人羡慕的爱情,就是到了年纪,忽然累了,想顺从家里的安排。 “不如就到我那去吧,我客户都是帅得炸天的男人,随便一个都比安酷强。”孟子衿想把她拉拢过来的心越来越强烈了。 安奈一听她后面那句话就失了神色,“什么啊,你扯安酷做什么。” 钟宁浅浅笑着,听懂了什么,也不戳破。 下午的时候,安奈自己回了安酷工作室。 她走后,钟宁不知道想到什么,一直笑。 孟子衿觉得莫名,但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你笑什么呢?” “感慨。”钟宁捏了颗葡萄送入嘴里,眯着眼睛,笑容未收,“感慨你这个月老体质。” “嗯?”孟子衿挑挑眉。 “我跟孟思年,是得到你的撮合才最终走到今天。”钟宁敛眸,语气轻柔,“郭嘉木和郑与与也是如此,现在,你又费心撮合安酷和安奈,不是月老是什么?” 孟子衿哑然,算是默认了。 “你都吃一盘葡萄了,不能再吃了。”孟子衿收了盘子,拉着她一起到葡萄园里走走消食。 没一会儿,孟思年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钟宁撩了撩头发,万分无奈接起:“子衿陪我在葡萄园呢,你放心好了。” 说了会儿,孟思年让把电话给孟子衿。 孟子衿刚喊了一声小叔,那边就哔哩吧啦说个不停。 “你婶婶现在容易腰酸,你别让她久坐,久站也不行,散步散了多久了?问问她肚子饿不饿,去吃点有营养的。”孟思年絮絮叨叨个不停,这些咯里吧嗦的话不敢对钟宁讲,便只好对孟子衿说。 他如今偏偏在国外的酒庄,要不然估计会驾车过来。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孟子衿笑出声,“放心好了,我会照顾。” 孟思年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谁送你们去的葡萄园?你不会让钟宁开车吧?” “你疯还是我疯?孟家是没司机么?”孟子衿忍不住要翻白眼。 “嗯,照顾好人。”那边还挺憋屈地挂了电话。 钟宁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眼睛里含着笑。 孟子衿无奈,“怀孕的究竟是你还是他啊。” 钟宁挑眉,“你怀一个试试就知道了。” 到那时,宋云深没准就是现在的孟思年。 第93章一个臭弟弟而已 没过几天,安奈微信上跟孟子衿浅聊了一下暂时离开安酷一段时间的事情,以外出学习为由,成功得到了安酷的同意。 孟子衿开门迎接安奈那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想通了?”孟子衿问。 “什么想通了,我就是来你这里学点东西,到时候还是会回去的。”安奈一副嘴硬的模样。 “行,反正我这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孟子衿拉着她往里走,简单交代了事物。 于是一个星期过去,安奈在这间工作室见到的优质男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某天拍摄结束时,安奈吞咽了一声,拉着孟子衿小声道:“你每天见这么多男人,你老公不吃醋?” 孟子衿抿唇,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吃啊,都快成柠檬精了。” 她每天晚上哄人几乎都是筋疲力尽的。 安奈一个大拇指竖起,“佩服!” “走吧,今天请你到外边吃饭。”孟子衿勾唇浅笑,拉着她到附近餐厅用餐。 安奈觉得哪里不对劲,问她:“为什么今天请我吃大餐?” 高级的不像话。 “你来我这里快八天了,我再不把你送回去,安酷该直接杀来我这里的了。”起初安酷答应安奈过来,是孟子衿说三天后就会把人还回去。 结果安奈适应得很快,甚至不想走。 安酷这时候哪里还能坐怀不乱,于是昨晚半夜直接打电话要人。 “所以这是……散伙饭?”安奈嘴角微微抽搐。 “哪能啊,就是想请你吃,犒劳你,想告诉你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孟子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人不能一辈子当学生。 哪怕安奈不追名逐利,也得为了以后的生活考虑。 她需要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 安奈指尖微微紧缩,轻点头,“谢谢。” 安奈回了安酷工作室,孟子衿这里又冷清不少,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工作,偶尔出外景,热得皮肤通红。 孟子衿是敏感体质,一晒就容易发红。 宋云深心疼不已,到了晚上一边拿着药膏帮她上药一边拧着眉毛说要给她找多几个助理。 “我要那么多助理做什么啊?”孟子衿哭笑不得。 “打伞,拿水,递纸巾,跑腿,哪样不需要?这几样活现在都是林助理在做,一个人照顾不好你。”宋云深一到这种时候就很强势,孟子衿怎么拗都拗不过他。 忽然想起明天要给一个人拍新歌宣传海报,孟子衿眼睛一亮,双手搂紧宋云深的脖子,弯唇道:“要不,你明天来给我当一天助理?” 宋云深沉吟一会儿,随即拿起手机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而后温声一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孟子衿,“行啊,我的孟老师。” 第二天,孟子衿给宋云深挑了好久才挑到一套比较像助理的衣服,要求他换上之后,眼睛都笑得弯弯。 “你这样,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老男人。”孟子衿心动极了,爱不释手地抱着人一阵撒娇,“完了,不舍得让你这样出去了。” 宋云深被夸后一身的优越感,两只手穿过她腰际直接将人抱起,单手托着她臀部,用另外一只手去开门。 孟子衿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所以一直心爱的相机也都放在了工作室,她空手出门,宋云深却是准备了一个包。 这个包背在身上,越来越给人一种他是大学生的错觉。 到工作室的时候,前台看了孟子衿身后跟着的宋云深惊讶得连招呼都忘了打。 孟子衿笑着进去,也不介意。 谁让自家老公太迷人呢。 “孟老师,齐盛那边打电话来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 过去。 还剩下的那两个字,林助理直接被惊吓回去。 她看向宋云深,又看了看孟子衿,圆溜溜的眼睛蹬得更大。 须臾,宋云深脸色青青地接话,“齐、盛?” 孟子衿莞尔笑着,走过去拍了拍林助理的肩膀,“放轻松,这是我今天专门负责打伞递水的临时助理,你们,交流一下。” 孟子衿笑容更深了。 林助理却是哭丧了脸,又惊又喜地在内心嚎了一声。 这哪里是他们普通人该认识和交流的人啊。 “你好,林助理。”宋云深冷灼的视线透着寒光。 林助理咽了咽口水,笑道:“你……你好,宋……助理?” “咳。”孟子衿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牵着宋云深的手往里头走去收拾装备。 “齐盛怎么回事儿?”宋云深接过孟子衿递过来的相机,一边问一边看她收拾东西。 “他不是准备要发新歌么,找我拍新歌的宣传海报呢。”孟子衿现在成了娱乐圈的御用摄影师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地点在哪?”宋云深脸色阴沉。 “海边。”孟子衿逗趣儿似的戳了戳他生气的脸蛋。 宋云深脸色越发难看。 孟子衿就当没看见,笑着使唤他,“收拾一下东西,宋助理,咱们要出发了。” 齐盛现在红透半边天,加上孟子衿的技术跟身份,齐盛点名要她来拍摄,公司也是愿意跟孟子衿那边谈。 经纪人察觉他的不寻常,专门撂下其他的工作过来看他拍摄,没想到来了目的地,却只有自己团队的人。 经纪人问:“约的时间是几点?” 齐盛漫不经心地回答:“十点。” “十点?现在才九点半,你来这么早冲浪?”经纪人无语凝噎。 齐盛让人早早搭好了天幕,摘下墨镜往沙滩椅上一躺,狡黠地笑出一声,“我乐意。” 经纪人看了看他,神色紧绷,过了会儿,站在他身边提醒道:“齐盛,孟子衿结婚了。” 就算没有结婚,单凭她是孟家的大小姐,也不是他能高攀的。 “我知道。”齐盛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语气稍沉,“但能怎么办。” 克制不住想见她,他能怎么办。 经纪人轻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等到十点,孟子衿才带着人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孟子衿上前,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白里透红,叫人看了移不开眼。 经纪人惊叹她的美人皮相,笑道:“没有,是我们早到了。” “孟老师。”齐盛站起身,轻咳了一声道,“先过去躲躲太阳吧,不着急拍摄。” 孟子衿弯唇一笑,“没事儿,刚从车里下来,我不热,齐先生要是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说完,她往后看了一眼,喊了声,“宋助理,把我相机拿过来吧。” 齐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单肩挂着一个背包,右手拿着孟子衿的相机徐徐走来,眼神漆黑,面部冷静又沉着,看着不像是过来送相机的。 像是来打架的。 齐盛的经纪人瞳孔紧缩,在他走近时认出他来。 枞庭的创始人,宋云深。 这位大佬平日里鲜少露面,单凭互联网就足以让人害怕,更别说现在见到了真人。 齐盛也是一瞬间惊诧,笑容蓦然僵在了脸上。 “你……换助理了?”齐盛藏起心里那份失落,轻声询问道。 “没换,我现在两个助理。”孟子衿笑着回应,接过宋云深递过来的相机时不动声色地刮了刮他手背,示意他别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宋云深不说话,只是看向齐盛的眼神直白又犀利。 齐盛回避了视线,苍白一笑。 补妆时,经纪人在旁边提醒他:“人家夫妻俩幸福恩爱,你别冲动惹了人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齐盛沉声,“知道了。” 助理则一副羡慕极了的模样看着不远处互动的孟子衿和宋云深,感叹道:“终于明白网上怎么这么多人磕他们了,孟老师真会玩,居然让宋云深给她当助理。” 经纪人也叹了一声,“这就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齐盛绷着脸没说话。 哪里是什么夫妻间的小情趣,无非是孟子衿揣度出他的心思,有意让宋云深过来宣示主权的。 同时,也是在提醒他尽早收了自己那不该有的心思。 拍摄过程很成功,孟子衿对于工作从来不含糊,顶着烈日,一张小脸透着认真,举着相机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展颜一笑。 中场休息了两次,宋云深这个助理当得倒是尽职尽责,直接上手替孟子衿擦汗。 他眼睛里透出的,是满满的心疼。 齐盛扭过头,仰头喝光了一瓶水,将瓶身捏扁递给了站在一边一脸羡慕眼神的助理。 孟子衿眼睛澄澈,接过他递过来的拧开瓶盖的水喝了几口又递回去给他喝,全程没有说话,但就是有种爱意萦绕在俩人身旁。 他的心疼她知道。 她的辛苦他知道。 两个小时后结束拍摄,孟子衿收了东西,在上车前被齐盛叫住。 “我想了想,有些话应该对你说一下。”他刻意躲避了宋云深那吃人的眼神,目光诚恳地看着孟子衿,像是知道她下一秒一定会拒绝,于是急匆匆地补充道,“不是什么不好听的话,也绝对不会影响孟老师的个人生活,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两分钟听我说完。” 孟子衿抿唇,伸手把相机交到宋云深手中,“你在车里等我。” 宋云深没阻止,“嗯”了一声然后乖乖上车等着。 车窗降下,他眼光没从孟子衿的身上移开过。 孟子衿也没走多远,尽量在宋云深的视线范围内。 “这没人了,就在这说吧,没人听到。”孟子衿停下脚步,抬头去看眼神那一片蓝色的海洋。 齐盛脚步略顿,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嘴角掀起淡淡苦涩道:“孟老师跟宋先生感情真好。” 孟子衿浅笑一声,点头承认。 “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知道你结婚了也控制不住这股喜欢,一定要找你说出来,是我觉得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你能明白吗?”齐盛喉结微微滚动,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孟子衿咬唇,笑出声:“我明白什么?”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再喜欢别人的话,估计会很难了,除非那个人像你。”齐盛叹了一声,在心里骂自己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齐盛,世界上不止我一个好女孩,你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孟子衿能感受到他心思的单纯,他喜欢她,被她吸引,但却从来不骚扰她,保留又隐匿这一份喜欢。 不说出来,是因为道德不允许。 而今说了出来,是打从心里觉得他没喜欢错人,只是没有缘分,且从这一刻开始放下这段喜欢。 “你……觉得我怎么样?”齐盛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阳光少年,活力满满,如果不喜欢我,没准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孟子衿抬手遮着眼光,浅笑一声。 “那我不喜欢你了。”齐盛忽然正儿八经道,“真的,我不喜欢你。” 孟子衿:“……” 这弟弟,还挺有趣。 忽然想到什么,孟子衿问:“你喜欢姐姐么?” 齐盛微怔,“啊?” “我有个朋友,比你大四五岁,可以引荐你们认识一下。”孟子衿两眼放光。 齐盛:“……” “逗你的。”孟子衿敛眸,收起笑容,转过头看了一眼车里那钻出的脑袋,随即拍了拍齐盛的手臂,“工作加油,新歌大火,祝你找到命定之人,幸福一生。” 齐盛这一瞬间就释然了似的,豁然一笑:“谢谢姐姐祝福,也祝姐姐一生幸福。” 孟子衿已经转身,听到这话,没转头,但是抬起手摆了摆,表示自己受到了这份祝福。 上了车,孟子衿关上车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扑宋云深,张嘴咬他的唇,又溢出一声浅笑,“一个臭弟弟而已,解决了。” 宋云深:“……” 副驾驶上的司机一动不动,甚至默默按下了隔板。 空间一封闭,宋云深掐着她的腰将人拎到自己腿上,手掌磨着她渗出细汗的脸蛋,眼睛渐渐染上欲望,“孟宝贝,你最近,倒是很会撩人。” 孟子衿笑意不止,指尖在他喉结处轻轻按压,“这不是为了让宋先生,有安全感嘛。” 想让他知道,她很爱很爱他。 第94章虏获他 孟子衿的婚礼确定在七月,留出了一个多月筹备的时间。 到了六月,暑气浓烈,孟子衿为了避免出外景直接将工作室关门三天,更多时候都在家里整理素材,偶尔会去孟思年那里陪钟宁聊天。 偶然说起郑与与,于是孟子衿算了算两国时差后直接给远在国外的郑与与打了电话。 “我的孟大摄影师终于想起我了?”郑与与接听后立即调侃,听见旁白有人在笑,一猜就知道是钟宁,于是顺道问了一句,“钟宁姐的宝宝快出生没呀?” 孟子衿听见她那边的琴音,大概猜到她在大剧院,于是浅聊了几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与与问的问题她是一个没回答。 她轻声一叹,不确定道:“这段时间估计回不去,但你结婚肯定回去。” “钟宁姐也是我婚礼前后那段时间生,到时候没准你能见证两个小家伙的诞生。”孟子衿知道她在那边过得辛苦,心间泛着心疼之意。 “这么快生?足月了?”郑与与惊讶。 “怀的双胎,医生建议那个时候剖合适。”钟宁柔声解释。 “好神奇。”郑与与感叹一声。 “你怎么样?听说上回演出很精彩。”钟宁这话其实是替孟子衿问的。 “还好,那么多人同在舞台上肯定是不怕的。”郑与与笑着回答,知道孟子衿在听,于是沉下声,有些苦涩地牵起嘴唇道,“子衿,剧院的舞台很大。” 大到她努力了很久依旧害怕独自坐在那。 孟子衿听懂了,于是沉默着,没回答。 “慢慢来,不着急。”钟宁暖心宽慰着。 孟子衿眼睑垂下,陷入沉思。 “子衿呢?”郑与与低声问。 “在旁边呢。”钟宁声音也跟着缓了缓。 郑与与咬唇,张口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段时间除了孟子衿偶尔联系她之外,她没有一次主动给孟子衿发过信息打过电话。 只因为她不敢。 走之前,她们都怀着期待和希望。 可是现在,她依旧无法独自登台,所以每次跟孟子衿讲话,都会觉得自己让她失望了。 她期待舞台的同时,也胆怯舞台。 沉默很久,正当郑与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孟子衿忽然沉声开口:“郭嘉木不陪你一起?” “吵架了。”郑与与如实交代。 孟子衿吸了一口气。 她就猜到。 郑与与有消极情绪的时候就喜欢拒人千里,这个架估计也是她先吵起来的。 这通电话之后,孟子衿就立即订了机票去找郑与与。 宋云深在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特地从公司回来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他知道郑与与这个朋友对她而言有多重要,所以对此事也不阻止,只是叫她注意安全,落地报平安。 到达时,孟子衿按照叮嘱第一时间给宋云深报平安,之后站在机场出口,眼神恹恹地盯着人来人往。 站了会儿,她给郭嘉木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 见到人时,孟子衿微怔,万分无奈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这里受尽了苦难,消瘦这么多。” 郭嘉木始终保持同一个表情,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你又没错,只是没找对方法而已。”孟子衿其实早该想到的,这俩人来这里这么久除了在剧院演出之外就再没半点好消息传回来。 “你来这么待多久?”郭嘉木的言外之意是只待一两天恐怕无用,可是若是久待,那她工作室又该怎么办。 “看我是否对她有帮助。”孟子衿转眸,看了他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止在心口。 郑与与焦虑,郭嘉木担心,最后他们两个人都不好过。 “这几天你跟与与住一块儿,我去朋友那借助就行。”到达目的后,郭嘉木带她到住处转身便要走。 “你不进去?”孟子衿有些意外。 “不了,看到我她又该生气。”郭嘉木沉着声。 孟子衿没想到他们这架吵得已经如此厉害,微微怔愣了会儿,说道:“她性子是这样,你越担心她,她越一身反骨,郭嘉木,她在朝你们的共同的未来努力,会吵架,是因为你看到了她一身的狼狈,你不在意,可是她在意。” 换句话来说,其实郭嘉木无形中给了她太多压力。 在这个圈子里,谁都认识获奖无数的郭嘉木,他带着她出现在剧院,那些掌声与鲜花也许都是看在郭嘉木的面上给的她。 她察觉到,却什么也不说。 也是担心他会担心而不想让他担心。 爱情啊,就是这样一个死循环。 郭嘉木垂眸,点头道:“我知道,所以谢谢你过来。” 陪了郑与与这么久,他也是这段时间才悟出这么个道理。 按响门铃,郭嘉木转身离开,郑与与开门的速度很快,阴沉着脸就要骂出声时,看见的却是一脸笑意的孟子衿。 “你……”郑与与探出头,还能看见郭嘉木转角处的一个背影,蓦地,双手十指紧握。 “他说怕你见了他更生气,所以就走了。”孟子衿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伸手捋了捋她毛躁躁的头发。 郑与与垂着眼睫,忽然就鼻尖一酸,抱着孟子衿一顿哭,“你怎么飞过来了呜……我没想跟他吵架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有那么几天,她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与与,是你太焦虑了。” 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完成第一次舞台,然后接受郭嘉木的求婚,她深知郭嘉木的优秀,所以想要追赶上他,可是现实却让她一次次陷入低谷。 能在剧院舞台上表演的人全是通过层层筛选,而她却是郭嘉木带过去的,那种没经过任何努力被人编排是非的无力感压着她,她却没有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这一夜,两个许久不见的女孩儿躺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哭着笑,又笑着哭,从过往聊到未来。 第二天,孟子衿喊郭嘉木过来送早餐,给他俩制造了一个非见不可的见面机会。 “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我帮你在剧院那边请了假。”郭嘉木本来想走,被郑与与留下一起吃,而孟子衿也没回避,就坐在一边盯梢。 让他们不说话都不行。 “不用请假了,直接跟剧院说我退出。”郑与与抬头,手上撕了一小条手撕包慢悠悠地塞进嘴里。 “退出?”郭嘉木倏然抬头看她,见她一脸平静,随即将视线转到孟子衿这边。 孟子衿挑眉,坦言道:“与与不是你,她没有知名度,在剧院那些人眼中她无非就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没实力的小白,所以待在剧院只会浪费时间。” 郭嘉木沉吟,指尖收缩,哑着嗓子道:“是我考虑不周。” 那些小舞台她能轻松拿捏,再往上一个层次只有剧院的舞台,郭嘉木顺着循序渐进,却漏了这一点没考虑。 “不关你的事儿,子衿没来之前,我也跟你一样认为剧院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想想,我确实已经鼓起勇气参赛。”郑与与嚼着面包,手肘撑着桌面,视线直直盯着郭嘉木。 “参赛?”郭嘉木迎上她的视线,两个人互相对望,眼神交融。 这些天的发生的一切不愉快,似乎都已经在这简单的对视里化作虚无。 “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还有我这个外人在诶。”孟子衿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不紧不慢地喝牛奶。 话是那么说,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月老附身的体质还真不是盖的,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男女问题。 想着,她眉毛轻挑。 “该不是又是你的主意?”郭嘉木嘴角轻勾笑意,后又掩盖了下去,看着孟子衿幽幽开口。 三天后,便是范克莱本国际音乐比赛的初赛时间。 “嗯,我的主意。”孟子衿眨眨眼,带着笑意点头。 巧的是,这一届比赛今年的举办地点正好就在这个国家。 郭嘉木沉默了会儿,脸上隐隐透着担心,当着郑与与的面直接反驳孟子衿,“可是你昨天还说不能给与与太大压力,这个比赛可是面向世界的大型比赛。” “那不一样,你给她的压力和比赛给她的压力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郭嘉木顺着问。 “你说呢。”孟子衿声音带了点严肃。 见状,郑与与伸手压了压孟子衿的手背,亲口跟郭嘉木解释道:“你是我想要一辈子相守的那个人,压力在于,我如果克服不了自己,便不会嫁你,而比赛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无所谓。” 她若一辈子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便不会嫁他。 可是她想要嫁他,想光明正大与他在一起,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足够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 她有她自己的骨气与骄傲。 郭嘉木喉结微滚,陷入自责。 爱她,却不懂她,是最大的失败。 “报名时间已经截止,现在就需要动用你的关系把我和与与的名字加上去。”孟子衿抓了抓头发,把空了的牛奶杯移开,从手机里找到一张图片递过去给郭嘉木看,“我记得你跟主办方的这个人挺熟,可以试试找他。” “嗯。”郭嘉木对她刮目相看,双手扣着置于桌面,不缓不慢地开口,“你这身上,倒是学到了宋云深几分精髓。” 生气时的表情都一样。 真不愧是夫妻。 孟子衿嘴角抽了抽,“你该庆幸郑与与跟你吵架的时候你任打任骂,不然我飞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收拾你。” 郭嘉木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嗯,谁让我是五好男朋友。” 郑与与笑出声:“自恋。” - 第二天,郭嘉木跟比赛主办方沟通过后,多加了三个参赛名额。 孟子衿知道后跟郑与与面面相觑半天,眼神无声交流着,仿佛在说这人幼稚。 郭嘉木无辜眨眼:“跟别人比多没意思,再说了,郢大的玫瑰女神真实水平究竟如何,我倒是挺想知道的。” 他早有想法跟孟子衿一较高下,可惜孟子衿毕业后竟放弃走这条路。 孟子衿托着腮,将视线落在郑与与身上,“那你是没见过与与的真实水平。” 玫瑰,不止她一个。 郑与与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郑与与才是最有资格跟郭嘉木较量的那个。 “与与,记住了,你学钢琴,是因为郭嘉木,那这次比赛,要换成你,用钢琴俘获他。” 这是孟子衿给她的压力,也是这场比赛给她的压力,若是赢了,上天自然会赋予她一切。 到了这个关头,已经没人能帮她。 想要得到这份荣誉,只能靠她自己。 比赛前一天,三个人到了比赛现场附近的酒店入住,孟子衿为了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直接单开了一间房给自己。 晚上闲着无聊,她在发信息确认郑与与没在跟郭嘉木做那事儿之后便上去敲响了房门。 郑与与一脸开心,倒是郭嘉木黑着一张脸。 孟子衿哼笑了一声,“打扰你郭大少爷的好事儿了?” 为了备赛,这三天都跟着钢琴过,郭嘉木又跟郑与与好不容易和好,男人本性,估计这人想根郑与与腻歪很久了。 “不理他,你进来我们说说话。”郑与与锁骨处显而易见的有几处吻痕,注意到孟子衿的视线后她也不遮掩,哼唧一声道,“我只要想到明天要比赛就紧张,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狗男人说分散注意力就不紧张,你猜他要怎么分散我注意力,他……” “停停停!”孟子衿眉心突突跳了两下,轻咳一声道,“我猜到了,你不用说出来……” 郭嘉木抬睫,哪怕有别人在也脸不红心不跳。 于是这一晚,郑与与拉着孟子衿依偎在沙发上,聊天聊天深夜。 孟子衿临走时,郭嘉木特意避开了郑与与问她,“比赛加上你的名字,是为了让郑与与缓解恐惧对么?”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孟子衿一来郑与与脸上的笑容就能重新回来。 她了解她,能给她带了最大的心安。 参赛是最简单的方法,可是郑与与和他都忽略了,郑与与认为没有勇气参赛,他也认为郑与与暂时登不上那那样正式的舞台。 却不知,只要一个简单的陪伴,就能化解一切。 他们都应该相信郑与与。 孟子衿笑得云淡风轻,反问:“你不是也参赛了?” 这就是答案。 这场比赛,是陪伴,是竞争。 或许,会有意外惊喜。 第95章绽放的白玫瑰 郑与与从进入赛场开始就很少话,她在克制自己的紧张,意图转移注意力,可现场太安静,她只能默默深呼吸。 三个人都在后台候场,按照抽签序号,她是三个人中排序最后的。 比赛分为四轮,前面两轮是独奏,专业的音乐生几乎都有足够的曲库量,孟子衿毕业后就没少再正式练琴,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陪着郑与与杀到第三轮。 比赛现场观众其实不是很多,但现场有直播,孟子衿又担心自己若是一路杀到第三轮晋级决赛的话,怕是国内又掀起热议。 “别担心,郭嘉木会陪着你。”孟子衿在后台一直牵着郑与与的手,时不时在她耳边怂恿,“你努努力,咱今天就把郭嘉木比下去呗。” 郑与与哭笑不得,“郭嘉木是著名钢琴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郑与与也会是未来著名钢琴师。”孟子衿义正言辞道。 她从进来比赛场地开始,就相信郑与与会赢。 “我们都陪着你赢。”孟子衿眼睛含了泪光。 她很早就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去替郑与与摆脱噩梦,可是以前的郑与与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而现在不同,她的终点,是必须要尽心奔赴的她与郭嘉木的未来。 她想和郭嘉木有一个未来,所以这场比赛,她必须参加,且一路杀出重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嘉木已经上场又从台上下来,举止从容,不见一丝慌张,他的名字出现在选手名单上,连评委都要震惊三秒。 一个办过个人演奏会的知名钢琴师竟然又重回比赛现场,这让观众大吃一惊的同时又感叹自己白嫖了一场视听盛宴。 快要孟子衿上场时,国内的宋云深给他发个几条微信。 【y】:紧张吗? -我在看直播。 -这个黑人演奏完就到你了。 -我紧张。 孟子衿笑出声,郑与与的注意力从而被吸引。 “你宝贝老公发什么甜言蜜语?”郑与与好奇,都要上场了,孟子衿这人竟然还跟宋云深打亲热。 “他说他紧张。”孟子衿笑道。 “又不是他要上场比赛,他有什么好紧张的?”郑与与问的一本正经。 孟子衿眨眨眼,在回完宋云深信息后,强制郑与与转了转脑袋,看着斜前方因为不想给郑与与压力而离她远远的郭嘉木身上。 “看见没,你男朋友的腿都在抖。” 只有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爱她爱得彻底,才有这样的表现。 郑与与喉咙微哽,呼吸一促。 “你上场,他比你还要紧张。”孟子衿握着她两只手,正色道,“与与,人是要向前看的,过往那些污秽的所有事物,往后皆与你无关,你的前路,是满园春色。” 孟子衿上场时,观众跟评委几乎没什么反应。 因为场内无人认识这样一个小女孩儿。 直到琴声响起,评委与观众的眼睛皆是一亮,之后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下台后,郑与与问孟子衿为什么不紧张。 孟子衿轻咳,坦白道:“把这里当做普通舞台,把台下的人都当做是老巫婆,想象一下我们大学考试时老巫婆的表情比刚才台下那些人还要严肃,你就明白为什么不紧张了。” 更重要的是,孟子衿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 她有些飘。 在舞台上的感觉太好,好到一曲结束她六神都没回得来。 忽然就觉得,在这个圈子里混个名声也不是不可以。 “子衿,咱俩若是都进入决赛,你可别让我。”郑与与指尖松开,面色从容且认真。 “终于。”孟子衿吸了吸鼻子,克制着自己的激动。 “终于什么?”郑与与看她要哭的模样,哭笑不得。 “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我的白玫瑰。”孟子衿双眼含着雾气,“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就让我们,我们拭目以待。” 若是一开始郑与与愿意跟她一起走这样花路,或许她不会厌弃了钢琴。 说到底,她就是嫌这条路太孤单。 郑与与挑眉,“行啊,到时候,玫瑰女神,就是两个人的意思了。” 等到郑与与上场等得太煎熬,终于等到之后,孟子衿发现原本坐在角落里的郭嘉木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起身去找,在评委席后面的观众台上看见了他。 孟子衿牵起唇角,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两张照片。 她的镜头之下,全是感情。 不是她赋予的,是镜头里的人赋予的。 琴音绕梁,郭嘉木坐在评委席的后面,悄然听见了评委对话。 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便是—— “她的个人风格很突出。” “她与前面那位中国女孩儿一样,是热乎的。” 郭嘉木唇角勾起。 是,是热乎的。 是未来的热烈绽放的玫瑰花。 一颗心放下后,他缓缓闭眼,去听郑与与这场完美独奏。 他一直知道,郑与与对钢琴的热爱远大于自己,这一路走来,郑与与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他盼望那一天。 比任何人都盼望。 第一轮比赛落幕后,三人不分排名同时晋级第二轮,意料之中的再进入了第三轮。 第三轮与前面的独奏不一样,这一次难度升级,甚至需要与当地乐团合奏。 于是,郭嘉木再次带着人回了剧院,借用剧院里乐团为郑与与提前练习,找一找感觉。 郑与与在比赛里成功晋级第三轮的事情剧院里的人是知道的,那些曾经对她有过非议的人闭着嘴巴不敢开口,羞愧又自责。 郑与与当做没看见,不浪费一分一秒去练习。 孟子衿无所谓,脑子里过着明天第三轮比赛曲目的音符,哈欠连天。 “你倒真是随便啊。”郭嘉木叹息一声。 随随便便就晋级了第三轮。 几乎不用比,郭嘉木也猜出了她真正的实力。 孟家培养的大小姐,可差不到哪儿去。 孟子衿看了他一眼,浅笑一声,“人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因为思想不同,追求不同,我追求的,不是钢琴。” 她参赛是为了郑与与,晋级也是为了郑与与。 因为郑与与心里,一直拿她当目标。 郭嘉木在郑与与心里是不可超越的神圣的存在,所以她小心谨慎,心里不敢跟他相比,但是孟子衿不一样,孟子衿对她来说,永远是进步的条件。 友情就是这般神奇的存在。 郑与与能因为她一路走上花路。 她能为了郑与与陪她走一场花路。 第三轮比赛预备开始时,郑与与放在郭嘉木这儿的手机震动不止,老巫婆三个字极其惹眼,郭嘉木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老巫婆,也正是李老师,郢大出了名的音乐教授,是孟子衿和郑与与的老师,同时也是郭嘉木当年的老师。 “李老师。”郭嘉木按下接听键之后轻声开口。 “你是……”李老师停顿了半会儿。 “郭嘉木。”他直接报上自己名字。 “你跟与与是……”李老师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是,她是我未来妻子。”郭嘉木不管对方猜测的是什么,他给出的答案一如既往都是这个。 “你们的比赛,我看了,很优秀。”这是她想不到的,她曾经对这几个学生失望透顶,可今天他们却联合起来给了她盛大的惊喜。 “帮我转告子衿跟与与,她们是老师的骄傲。”沉默一会儿,她又道,“你也是。” 他们的人生是自己的,她不该因为他们放弃了钢琴就去苛责他们。 至少,他们一路走来都是风光。 在舞台上留下的也都是风光。 而不是像她一样被世人遗忘。 一天后,第三轮比赛的结果出来,三人成为三十强里的一员,同时进入决赛。 与此同时,国内热搜也被他们独霸前三。 【我靠!这是我们的玫瑰女神啊啊啊啊!我的女神回来了!】 【这三人是什么神仙关系啊,我慕了!你们发现没,郑与与三轮比赛郭嘉木都在观众台上深情看她,他们该不是一对儿吧!】 【孟女神的人生简直就是传奇,我活那么多年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及,哭死!】 【绝了,aria竟然还会弹钢琴!与艺术挂钩的东西她是一样不落下啊!】 【深度怀疑郭嘉木参加比赛是为了陪郑与与!一起进决赛,简直了!神仙打架!】 【持续关注比赛中,许愿郭嘉木拿下金奖求婚郑与与!】 【不不不,我猜金奖获得者一定是孟女神!】 【现实点姐妹,这是三十强强强对决,没那么容易的!】 …… 国外这三人还不知道国内的热搜战况如此激烈,孟子衿跟郑与与依偎坐着,压力莫名滋生。 前几场孟子衿从容面对是相信自己能晋级,但最后这场决赛,她若是想拿奖必定要全力以赴,紧张感瞬间在周围萦绕。 相比之下,郑与与却是淡定许多。 “看吧,你还是拒绝不了舞台的魅力。”郑与与调笑一声,握住孟子衿的手腕。 孟子衿泄了气,笑出声,“我就是觉得不拿个奖对不起我前面三场比赛的辛苦付出。” “我们,一起加油。”郑与与眼睛弯了弯,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但她不会放弃。 以后都不会再放弃。 这一次先登台的是孟子衿,她步态从容,上台前微微鞠躬,视线却不偏不倚落在了一个人的眼中。 在茫茫人海里,她果然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对于宋云深会过来现场看她比赛,她虽然早设想到,但此刻还是心情澎湃,眼角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决赛要演奏的是两首协奏曲,对于选手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孟子衿渐渐忘了观众席上还有一个宋云深,脑子里几乎被音律占满,指尖在琴键上时而轻快时而深沉地舞动,随着音乐的节奏韵律,她呈现出的表情也丰富多彩。 那是一个让人第一眼就能记住的女孩儿,一席金色玫瑰礼服,发间的玫瑰丝带飘扬,直播镜头放大在她手上,那枚玫瑰戒指在她舞动的指尖上栩栩如生。 孟子衿演奏结束便到郑与与上场,还没来得及给宋云深一个热烈的拥抱,她便先赶在郑与与上台之前与她双手交握。 “想把毕生的运气都送给你。”孟子衿眼睛里的雾气晕染开,握着郑与与的手使了点力气。 郑与与抿唇,克制着此刻的感动,笑道:“傻瓜。” 郑与与已经上台,孟子衿站着,被走过来的宋云深轻轻拥入怀里,直到听到外面琴声响起,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宋云深没说话,就这样紧紧抱着她,直到郑与与下了台。 郭嘉木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孟子衿,当着诸多选手的面直接抱起郑与与转圈。 他们不知道刚刚郑与与的舞台有多震撼。 他们不知道当他看到她完美谢幕那一刻心情有多激动。 孟子衿双手缠绕在宋云深的腰际,低声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这份惊喜比她在这场比赛中拿奖还要令人高兴。 “你们干嘛呀,再这样我也要哭了……”郑与与眨着眼,努力控制不让眼泪在此刻掉落。 她仰起头,发现郭嘉木眼角渗出的眼泪,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拭,笑道:“哥哥,你可以求婚了。” 她已经有足够的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对他说那句“我愿意”。 这一天怀着激动的心情落幕。 今夜将会宣布赛事结果,进入决赛的参赛者统一坐在了选手区域,孟子衿忽然想到什么,侧目看向郭嘉木道:“你的协奏曲弹得可真不怎么样。” “那不是他的正常水平。”郑与与为他辩护。 “确实,排在你之后比赛确实会受影响。”孟子衿调笑。 郭嘉木嘴角笑意不止,搂着郑与与的腰肢,丝毫不慌,“总而言之,我既退出了这个圈子,就不在乎会不会拿奖,反倒是孟大摄影师要输给我家与与咯。” 这家伙一脸得意。 孟子衿挑眉,“无所畏惧,我是摄影师。” 郑与与:“……” 幼稚。 奖项公布时,铜奖的获得者是一位韩国的年轻选手,拿了奖杯下台时,他经过孟子衿旁边的过道,忽然停下用流理的中文说道:“aria小姐,提前祝贺你。” 孟子衿笑着轻轻点头。 意思是,她有可能获奖。 可是孟子衿紧张的点却不在自己身上。 终于,主持人宣布银奖获得者时,她的名字响彻全场。 她起身,在众人的视线里面色不改地上台领奖。 银奖被她拿了,那金奖呢,会不会就是郑与与。 她在心里祈祷着。 回了座位,身边的郑与与眼睛紧闭着,十指与郭嘉木相扣。孟子衿没说话,没去打扰他们,坐下后紧紧抱着奖杯。 心跳在金奖获得者那几串英文里停漏了一拍。 “郑与与!恭喜。”这一句,是用蹩脚的中文说出的。 之后,主持人又用英文再度重复了一遍郑与与获得金奖这一句。 全场欢呼。 孟子衿向后靠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朵纯白玫瑰,终于绽放。 被全世界的人看到。 第96章宠妻无度 一直到深夜,孟子衿才反应过来宋云深飞了过来,许是知晓自己严重忽略了他的存在,于是连夜收拾东西从郑与与住的地方搬出来跟他一起住到了酒店。 “高兴了?”洗了澡,宋云深直接光着膀子出来,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顺势往床上躺去。 他气息灼热,心跳有力,孟子衿侧脸靠在他胸前,莫名脖子一热。 一个星期没见着的人忽然就在自己身边,莫名有种约束感。 宋云深见她缩着脖子一脸鸵鸟样,被气笑出声:“才几天没见,啊,孟宝贝,翻脸不认老公了是吧?看上那铜奖的韩国小哥了是吧?” 孟子衿:“……” 什么啊。 “说话。”宋云深拇指摩挲着她脖子内侧的嫩肉。 “你让我消化消化。”孟子衿嘟哝出声。 今晚的惊喜太大,有些消化不过来。 她拿了奖,郑与与拿了奖,宋云深也专程过来看她拿奖。 她洗过澡,穿着轻盈的纱裙睡衣,浑身冰冰凉凉,可宋云深一抱她,整个人像是泡了温泉似的,热气都往她身体里钻。 十分钟后,宋云深问:“消化好没?” 孟子衿睁着眼,摇头:“没。” 再过十分钟,宋云深等得煎熬,掐着她的细腰将人捞进被窝,贴上她的脸颊上赶着问:“还没消化完?” 孟子衿幽幽点头:“嗯。” 宋云深脸色一沉,硬是把她脑袋掰过来迫使她跟自己对视,“宝贝老公就在你床边,你还要怎么消化?” “怎么消化?”孟子衿继续缩着脖子装傻。 “来,教你。”他顶胯,手把手教她。 触感来袭,孟子衿脸色一红,心里骂他是个流氓。 毕竟干晾了一个星期,宋云深将自己对她的思念之情发泄得淋漓尽致,孟子衿最后落得了嗓子嘶哑的下场,在心里骂着比赛都没跟他干这事儿累。 “怎么?”后半夜,宋云深消停后,拢着她纤细手指摩挲着问她。 “别碰我,手酸。”孟子衿几乎骂了他一句。 弹琴都没那么酸。 “明天回去么?还是后天?”宋云深跟他探讨。 “别说话,嗓子疼。”孟子衿继续甩脸色。 宋云深笑出一声,也不恼,干脆抱着人哄睡。 孟子衿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尤其是他在的时候,他稍微哄几下,她就能马上睡着,听话得像个小孩儿。 次日醒来已经是大中午,过了饭点,同样这个点才起来的还有郑与与,俩人同时收到主办方的邀请过去签音乐会的合同,孟子衿在看到信息后就着急忙慌地给郑与与打电话。 一开口嗓子干哑,她正尴尬着,哪知道对面如出一辙。 莫名,俩人隔着电话互相翻白眼。 数秒后,郑与与从被窝里爬起来道:“我刚信息回复了晚点过去,倒是你,这合同你签吗?” 孟子衿吸了一口气,几乎不带犹豫地回答:“不签。” 比起世界巡演,费心准备音乐会演奏,她更喜欢当摄影师的逍遥日子,毫无压力,也乐得自在,除了偶尔被晒。 郑与与这次拿了个金奖,前途不可限量不说,往后的音乐会怕是忙不过来,行程从今日开始就排到了年尾。 孟子衿甚至担心她不能按时出席自己的婚礼。 这边的事情都敲定后,孟子衿便跟宋云深回了国,继续过那逍遥日子。 偶尔回回锦园陪老爷子,偶尔去观星居蹭吃蹭喝,偶尔又跟进婚礼进度,这次获奖之后,孟子衿回回跟宋云深出门都被拍。 跟明星相比不同的是,没有狗仔敢瞎拍。 除非他们想亡命天涯。 孟子衿嘚瑟,感叹嫁给有权势的男人就是好啊。 帅不说,还粘人。 她喜欢得紧。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天,她协调好工作室的时间跟宋云深一起去试婚纱。 主婚纱是由法国浪漫之都的一名八十多岁老匠人亲手制作的,从去年订婚之后开始投入制作,耗时六个多月。 其余的敬酒服,旗袍,睡袍,甚至是发饰耳饰,只要是婚礼那天的所有物,几乎都是独一无二只属于孟子衿一个人的天价瑰宝。 孟子衿一时之间还真不敢问这场婚礼究竟要花费多少钱。 在孟子衿的惊叹声中,宋云深双眸含情,声音润朗地解释:“娶你,花去半壁江山也值。” 情话对孟子衿极其受用,被逗的笑意不止。 婚纱设计得巧妙,尤其那婚纱上的金色玫瑰图案让人移不开眼,孟子衿还没穿上就已经爱不释手。 “换上吧,今天要把这些都试完。”宋云深将手抬起,侍者便拉动帘子将所有的礼服呈现在孟子衿眼前。 让人眼前一亮的,永远都是玫瑰。 孟子衿喉间一涩,眼睛里不小心漾起了雾气,宋云深笑着用指腹轻轻擦拭着,笑道:“化了这么好看的妆,哭了可不好看了。” 孟子衿瞬间止住了那点感动,哼唧着道:“谁哭了,我只是快被衣服亮瞎眼了。” “走吧,按顺序来,我们慢慢试。”宋云深快要压不住眼里的笑意。 孟子衿以为他也要试,最后没成想是他进来帮她试,于是换衣间里时不时响起衣服的摩擦声和嗔怪声。 “你出去,我自己换!”孟子衿皱着鼻子。 “我出去了你自己一个人换不了。”宋云深丝毫没让步,哄道,“听话,抬手,穿上。” “……” 一件婚纱,就这么穿了快二十分钟。 换好后,孟子衿被牵着站上圆台,侍者拿来头纱,宋云深接过,在转身对上孟子衿视线那一刻喉结微微滑动着。 “宋先生紧张啊?”孟子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指尖,笑开了花。 宋云深吸了一口气,倒也不否认:“新娘太美,情难自控。” 孟子衿轻咳,现在一听到难以自控之类的词就忍不住双腿哆嗦,“你过来,帮我戴上。” 说着,还微微蹲下,倾身把脑袋往前伸。 没穿高跟鞋,她站上圆台也只和他一般高而已。 “宋总,先戴皇冠。”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陈秘书幽幽提示一声。 侍者拿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宋云深分明是紧张了,直接忽略了左边那名侍者的皇冠。 孟子衿没忍住笑出声,“宋总,别紧张。” 宋云深轻咳,将头纱放回去,重新将皇冠拿起。 他动作生疏,孟子衿却也不急,安静等他固定好,半晌,宋云深使唤那旁边一名侍者道:“你来。” 他想着,他回去再学,婚礼那天定然为她亲自戴上。 穿戴完整那一刻,宋云深是完全静止的,只有周围的人发出感叹。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是天仙! 孟子衿轻咳,被人这么盯着倒有几分不好意思,羞赧地笑了笑,殊不知这一笑,竟有颠倒众生的能力。 好半晌,宋云深启唇,“很漂亮。” 孟子衿溢出一声笑,示意宋云深过来,拿出手机陈秘书帮忙拍了一张合照给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发了过去。 “你看你多上镜。”孟子衿看到照片中宋云深有些呆板的表情调侃出声。 宋云深哪还在意这些,眼里就只有孟子衿一个人了。 一套一套试下来,孟子衿全都爱不释手,等到试穿结束了,肚子也饿了,孟子衿转过去,看了会儿宋云深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用试?” 感情这一天累得全是她。 “我就一套。”宋云深抬眸,走过来在人前直接上手揉着她腰,“累了?” 孟子衿轻叹,“那为什么我要穿那么多?” 一天下来,她早习惯了宋云深这胆大行为,干脆顺着脑袋靠过去,累得软趴趴的。 “玫瑰要绽放。”宋云深低声诱哄。 以不同的方式绽放。 “去吃饭。”知道她累了,宋云深干脆拦腰将人抱起,没让她走一步路。 到了餐厅,下车宋云深绕到这边来还想抱她下车,被她伸手拍开嗔了一声,“这么多人呢,你矜持点。” 宋云深弯唇,无声笑笑,改为牵着她。 “宋先生,请跟我来。”他们刚进门,便有侍者上前引路,孟子衿第一次来这样雅俗共赏的餐厅,忍不住用余光多看了两眼,视线模糊地掠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被侍者引着上楼梯。 脑海里重复刚才的身影,她总觉得熟悉,但想想又不可能,于是摇摇头,心叹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 “这家店我以前都没来过。”孟子衿落座后,忍不住打量起来这里的装潢。 “嗯,最近新开的。”宋云深拿出湿纸巾轻擦她的手,擦完又捏着把玩,一直等到上菜。 孟子衿拿手机出来回复家庭群里的消息,想到什么,于是操作着把宋云深拉近了书香世家的家庭群里。 没一会儿,孟思年也把钟宁拉了进来。 【孟思年】:这么久没一条消息,我都以为群解散了。 【孟永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 孟子衿笑出声,随手发了个表情包。 “怎么了?”宋云深视线看过去。 “把你拉进了家庭群。”孟子衿指了指手机屏幕。 他本来就是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 “嗯。”宋云深表面不说什么话,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却是紧了一些。 孟子衿挑眉,在菜上齐之后将第一口菜夹到了宋云深面前,示意他张口。 “嗯?”宋云深扬眉,不清楚她又在搞什么小仪式。 “张嘴啊,我现在可是贤良聪慧的好妻子。”孟子衿弯了弯眉,表情十足认真。 宋云深听话张嘴,吃完,又学着她刚才的样子重复一样的步骤,“张嘴,我现在也是深情款款的好丈夫。” 孟子衿骂他有病,但还是张嘴吃下,使坏似的咬了咬他的筷子,一顿饭吃得不亦乐乎。 再下楼时,她眼神往刚才那一处瞟去,已然没有刚才的模糊身影,她便更加确信自己看错了,于是收回视线,跟云深离开这里。 六月下旬,离婚礼之日越来越近,孟子衿怕晒,以至于婚纱照一直没选好时间去拍,终于等到今日的阴天,阳光时有时无,乌云有时候被风吹散,露出浅浅的白。 微风不燥,吹来的的都是幸福的风。 由于新娘是自己,孟子衿无法完成自己拍自己的艰难任务,于是只好请安酷出手,让人特地从城西过来这边帮她拍婚纱照。 忽然想起宋云深曾经说过安酷欠他很多钱,孟子衿不禁好奇问他:“安酷为什么欠你这么多钱啊?而且他入行许多年,按理说早该把前还清了吧。” 可是这个大摄影师竟然住在工作室,而且全年无休。 这大概是一件不好说的事情,宋云深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娓娓道来:“大学刚毕业没几年,安酷还是个普通摄影师,那会儿,他父亲失手杀人后畏罪自杀,被索赔八百万。” 孟子衿一怔,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这笔钱是你替他给的?” “嗯,再后来,她母亲也因此患病,常年住在医院,需要大额医药费,我匿名捐款,但是他知道那个人是我,于是就一直记着,直到开了工作室,他一边还钱,一边治疗母亲。”宋云深说完,忽然轻笑一声,“这就是快三十岁不买房不交朋友的原因。” 孟子衿抿唇,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乐天派的一个人,有这样的往事。”孟子衿轻叹,接过宋云深递过来的牛奶喝了几口。 到了中午,安酷跟安奈如约来到这边,趁着阴天,于是今天的拍摄全部都是外景拍摄,选定的主题是森系和水系。 安奈一开口就是个活跃氛围的主儿,夸了几百遍孟子衿这里好看那里好看,姑娘家家之间一聊起天就容易撇下男人,宋云深站在一边,时不时还被安酷取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拍的是姐妹照。”安酷打趣。 “她们俩不常见,见面了自然高兴。”宋云深婚后就只会做一件事儿,那便是宠妻,以妻子为中心,妻子高兴他高兴,妻子想做什么他就陪着做什么。 总结过来就是,宠妻无度。 安酷嘴角一抽,骂道:“什么叫不常见,上个月把人给我拐她那整整八天!” 说着,还比了八天的手势,表情自闭。 宋云深背靠树干,掀起眼皮懒懒看他,“她为什么把人拐了你不清楚?” “清楚什么?” 宋云深没答,只是提醒他,“你这学生如若不想跑,子衿也拐不走她。” 第97章老当益壮 一句话让安酷整整沉默了十分钟,直到拍摄开始,他进入工作状态,才又恢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哪找来的这么多玫瑰样式的礼服?”孟孟子衿提着裙摆,趁着安酷调整相机的时候边调整姿势边跟宋云深讲话。 “定制款。”宋云深手指勾着她下巴,眼神拉丝。 孟子衿眨眼,抬手别开他脑袋。 这人再看下去怕是要控制不住亲她了。 腻歪得要紧。 “绿玫瑰的话语是,永不老去的爱情。”宋云深指尖握着她细腰,用力掐了掐,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唇瓣渐渐贴近她耳边,细声嘶磨。 孟子衿身上像是过电似的,被引起阵阵酥麻。 安酷一边翻白眼一边按下快门。 他没少给人拍氛围感大片,但这一对是唯一不用他去教就能拍出效果来的。 果然真夫妻不一样,安酷琢磨着往后没准可以尝试接一下婚纱照的单子。 拍摄完这一组,中场休息了会儿,安酷放下相机时注意到旁边的安奈有哭过的迹象,咋舌道:“这你都能感动?” “怎么不感动?”安奈还带了点鼻音,怼他,“这世间能有多少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看我的好姐妹幸福,开心得哭了不行?” 安酷一怔,若有所思地闷声点头,“确实。” 这世间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的多了。 安奈听了他这话却是表情凝固住。 上午结束森系主题的拍摄之后,下午就驾车转移场地去了海边。 海天清一色的蓝,偶尔有日光倾泻而下,照在那碧蓝水面上,泛起层层亮色涟漪。 安酷看着孟子衿那换成蓝色玫瑰的礼物嘴角微抽,吐槽道:“你俩爱玫瑰爱上瘾了是吧?” 玩这套是要虐死谁! 到时候婚纱照一公布,怕是热搜又得挂两天,想着,安酷道:“到时候挂一下摄影师的名字,照顾照顾我生意。” 孟子衿笑着点头应声。 “都全年无休了还要怎么照顾生意?我就没见哪个摄影师活得像你这样的。”安奈憋着口气在心里,没好气地怼了他一通。 安酷哼哼了两声,也不在意。 调整好状态后,他抬头望了眼天,又对焦了一下镜头,觉得这个光感刚合适,随后让安奈抱着事先准备好的蓝色玫瑰花瓣到旁边候场。 宋云深是半点都不拿他们俩当外人,拍照姿势亲密无间,不是抱就是亲,活脱脱让人吃了一天的狗粮。 结束时,孟子衿继续跟安奈在边上聊姑娘家的悄悄话,安酷则收好相机,正儿八经地跟宋云深谈话,“明天继续拍?” “嗯。”宋云深盯着自己妻子,没看他一眼。 “我今晚住哪?”安酷扣扣搜搜地问。 “酒店。”宋云深冷不丁吐出两个字。 “你帮订?” “嗯。”宋云深依旧少言寡语。 “那就行。”安酷还在想着要是他不管吃住的话得追加两倍的钱。 “订的标间。”宋云深那抹如胶似漆的视线终于撤回,慢悠悠落在安酷身上,意味深长。 “搞毛啊!”安酷一个激灵,放低了声音,“有什么毛病啊你,你让人一个黄花大闺女跟我一块儿住?” 宋云深轻嗤,“你也知道人黄花大闺女?” 安酷一噎,感觉他在挖坑给自己跳。 “骗你的,订的是套房,两间房。”宋云深肩膀沉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安酷:“……” 毛病。 临别时,安酷把相机递给孟子衿,“看看吧,哪里不满意还能重拍。” 孟子衿大大方方道:“用不着,我信得过你。” 这六月酷夏,郢城的树梢上蝉鸣阵阵,哪怕太阳光没有昨日强烈,孟子的额前还是渗出细汗,宋云深走过来,用手掌替她擦干。 安酷看着骂了一声,“就擦个汗都能深情款款,绝了!” 这放在学生时期绝对炸裂。 毕竟谁也没料到宋云深最后竟然成为一个妻奴。 事事主张老婆说得好,老婆说得对。 孟子衿咬唇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她忽然又提起安酷,问宋云深安酷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把钱还完。 宋云深揉着她肩膀,气息略沉地解释道:“他母亲的医药费是个负担,这笔钱我不急着用,便让他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不过,早几个月是该能还了的,但是出了个意外。” “什么意外?”孟子衿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 宋云深笑着,指尖停留在她唇侧,“买房。” “啊?”孟子衿一愣。 “买的是城西的一套别墅,一千多万呢。”宋云深说完就没再给孟子衿继续问的机会,用自己的气息堵住她的,细细啃咬。 今夜好像刮了一阵大风,吹得四处缭乱。 一夜情迷,孟子衿原本是心甘情愿的,但到了后面见他还要去拉开抽屉的时候,她一双纤细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将他阻止,“别弄了,去浴室。” 夏天的烦躁感席卷全身,哪哪都是汗,黏腻得要死,心跳的频率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孟子衿嗓子也干巴巴的,没觉得有多好受。 宋云深手一顿,应道:“好。” 他的这一声好,是回答孟子衿的后面三个字。 前面三个字,他可没答应。 于是浴室成为了下一个战场,真正结束被抱回床上之后,孟子衿胡乱甩手就给他一巴掌,落在宋云深脸上,他却觉得不痛不痒,反而低声一笑,抓着人的指尖放在嘴边亲。 明明都累了一天,他却精力旺盛得恨不得再跟她多来几回,不见疲惫似的。 老当益壮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可一点也不为过。 第二天早上,她又继续问:“安酷买别墅做什么?” 而且一买就是上千万的大别墅,难怪这几天安奈一直说他夜以继日地不停接单忙工作,感情是钱花完了现在要快速赚回来。 “住。”宋云深没有不耐烦,从她手中接过她吃不下的包子塞进自己嘴里之后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一个大男人买这么大的别墅有必要么?”孟子衿没理解,一转头,对上宋云深尴尬的眼神,她轻咳,“你这种有太多闲钱的人除外。” 宋云深:“……” “有可能是婚房。”过了会儿,宋云深不咸不淡地补充。 孟子衿反射弧有些长,听完还没什么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拍桌,“你说什么?婚房?他要结婚了?不是还没有女朋友么?跟鬼结啊?” 宋云深嘴角有些抽,拉着她拍桌拍疼了的手掌轻轻揉着,淡定解释,“就不能为了以后结婚用?” 孟子衿一时无言,想了想,轻叹,“算了,我干嘛要去操那个心啊。” 以前不知道安酷的那段经历之前,她觉得安酷活该单身,可当知道了安酷的难处之后,她又觉得上天真会开玩笑。 昨夜起了风,今天就下了小雨,空气里混着泥土清香,孟子衿今天拍摄的全是室内主题的照片,一身旗袍加持,将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到达了能让女人嫉妒的场面。 安奈感叹不已,坐在一边安静欣赏。 她今天话很少,中途还频频因为电话而回避,安酷说了她两句,她闷着没出声,一整个人都不对劲。 安酷似乎也察觉到,于是一整天的拍摄氛围都很微妙,镜头里的两个人恩恩爱爱,他作为摄影师却苦着一张脸像是一个人在演苦情大戏。 孟子衿是专业摄影师,知道怎么摆动作好看,也不去计较安酷今天的状态怎样,反而在摆好姿势的时候喊了一声“按快门”。 安酷无地自容。 “抱歉。”结束后,安酷怀着歉意过来,将相机递到孟子衿手上,“我刚看了一下,照片虽然没多大问题,但你还是过目一下吧,毕竟这些照片很重要,达不到效果的话对我也不友好。” 孟子衿应声,拿过来浅看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严肃起来:“没一张能行,重拍吧。” 身后拿着手机的安奈一怔,指尖蜷了蜷。 认识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孟子衿严肃的一面,除非是照片跟预期真的相差甚远,不然看在朋友的面上她定然不会这么不给面子,想到这,安奈呼吸一紧,无措地看向安酷。 “休息一下吧,我找一下状态。”安酷没多在意孟子衿的态度,毕竟都是圈内人,他确实犯了错,这个错他也认。 休息时间里,宋云深在她耳边轻笑。 孟子衿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我的孟宝贝是个活月老。”宋云深最清楚自家老婆的脾气,哪里看不出来刚才她是故意那么说。 孟子衿抿唇,喝了一口椰汁,眨眨眼小声道,“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因为是在室内拍摄,孟子衿特地拉着宋云深回了化妆间休息,留下空间给安酷他们。 安酷在擦拭相机,作为一个资深摄影师,他这人有个小毛病,那便是见不得相机上沾上一点灰,只要闲下来,他都是在擦拭相机。 安奈拿了一瓶冰水递过来给他,他接过,刚开了瓶盖,却被她拿了回去,于是他手上便只剩下一个盖子。 他反应过来,安奈是让她开瓶盖。 被气笑出声,安酷盯着她道:“胆子肥了?敢让我替你拧瓶盖。” 安奈嘴角一扯,“本来不是,但现在是了。” 她很少在他面前无理取闹,可有的时候就是这般控制不住。 她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她不信他看不出来。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关系始终保持不变。 安奈差不多整个青春都给了他,而今没有等来回应,也是时候全身而退。 “你别因为我受影响了,好好拍,宋云深这一单给你的钱不少。”她因为紧张,快要把整瓶冰水都喝完,最后被安酷伸手制止,劈头盖脸训了她一顿。 就像老师训学生那样。 安奈心里苦涩,没再说话了。 “家里发生事儿了?”安酷问她。 “结束拍摄之后再说吧,我们今晚回工作室谈谈,你等会儿好好拍照,别忘了子衿曾经也是你学生,你要是拍不好,真的怪丢脸的。” 安酷:“……” 拍摄结束时已经晚上六点半,孟子衿留他们吃饭,安奈却拒绝了,让宋云深把酒店的房间退了之后就跟安酷开车回了城西。 第二天孟子衿睡到自然醒时,收到了一条安奈发过来的消息。 她说,她欺骗了很多人,她不爱摄影,却把对摄影的热爱挂在嘴边整整四年多,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深信不疑,以为她为了学好摄影而甘愿当四年学徒。 她还说,她要离开这赚不到钱的破工作室,拿着自己压箱底的破教师资格证到小县城的中学里教书。 总而言之,她不等了。 她离开了。 孟子衿大致问了情况,安奈有意瞒着不说,她便也再细问,只是安酷那边跟她打探安奈的消息时,她只能怀着歉意笑着说不知道。 有些人啊,总是要等失去了才懂珍惜。 一晃就到了七一号,孟子衿的婚礼确定了良辰吉日,就定在七月七号,婚礼请柬已经提前了七天发出,宾客名单以及婚礼现场的各种布置都是宋云深跟孟永年一起商量着策划。 赶在这么个喜庆日子里,国外正在筹备音乐会的郑与与狠心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自己的第一场音乐会的时间定在七月五号。 也就是说,有可能无法参与婚礼的彩排,作为伴娘的她,到时候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孟子衿气得肝疼,按着人中愤懑地发信息骂她。 等她骂完,郑与与那边不回消息,她以为她忙得连看手机都摸不着,正恹恹起身的时候,家里门铃响起,宋云深淡定起身去开门。 郑与与那小王八竟然活蹦乱跳地从门外蹿了进来!!! “郑与与你欺骗我感情!”孟子衿手机都差点扔飞出去,被郑与与抱得喘不过气,又哭笑不得地回手抱她。 “逗逗你怎么了,看看,都气出眼泪水了。”郑与与光说她,自己不也是莫名其妙被眼睛里的雾气沾湿了睫毛。 “坐吧。”两个男人淡定看着,已经早习惯这样的场面,于是一脸平静地坐下喝茶。 第98章 谈婚论嫁 郑与与的个人演奏会在自己的力争下定在了七月十五号,既能参加完孟子衿的婚礼,又能赶上钟宁生宝宝。 孟子衿婚礼一共彩排了两次,郑与与是她唯一的伴娘。 婚礼前一天,孟子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已经在观星居住了三天,这三天跟宋云深一面也没得见。 一开始她心想不就是三天而已,一个多月没见都有过。但没想到定力不足,一想到要举行婚礼就忍不住想宋云深。 徐蔷女士特别交代了不能见宋云深,哪怕是视频也不行,说是坏了习俗规矩,孟子衿在这方面还是挺谨慎的,想到钟宁当时也是这样,便恪守规矩,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床头边的手机缓缓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没接,自动挂断后那号码又持续打进来。 号码归属地是郢城,想着应该是认识的,孟子衿便滑动接了。 她问对方是谁,那边却始终保持沉默,她正想挂掉之时,一道低沉虚弱的声音才缓缓流出,“子衿,我是宋叔。” 孟子衿怔愣。 记忆回到好几天前的一家餐厅小筑,她在那里以为出现幻觉认错了人,现在想想,也许那天的熟悉身影正是宋叔和陈伯。 “您和陈伯……来郢城了?”虽然已经猜到,但孟子衿还是要亲口确认一遍。 “来了一段时间了。”宋叔没瞒着,沉默一会儿后解释道,“想来看看你们。” 才说完,那边将手机拿远,但还是传来阵阵咳嗽声。 孟子衿能感觉到宋企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好一会儿,宋企见电话没挂,才又缓声道:“我知道云深不会想要看见我,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哪怕让我在角落看一眼也好。” 知道孟子衿为难,宋企再说话时声音打着颤,“我就看一眼,好让我下去的时候,能带话给她妈妈,说他现在过得很幸福。”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孟子衿终归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来。 “孟宝贝,你是不是偷偷跟宋云深通视频了?”郑与与的声音从门外闯入,孟子衿的电话一挂,她便推门进来,左右手提了个大满贯,都是明早要穿戴在孟子衿身上的物品。 孟子衿扯唇,“没有,我哪敢。” “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啊。”郑与与一眼看出来,把东西放下后坐到她床边。 “紧张了。”孟子衿轻笑,把枕头枕在床头往后靠着,手指被郑与与握住,她动了动,又反握住她的。 办完婚礼,便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自此,她完完整整的,完完全全的,是宋云深的妻子。 “紧张什么,你孟大小姐所向披靡。”郑与与开着玩笑。 孟子衿嗔了声,转移话题到郑与与身上,“你家那位,什么时候求个婚?” 郑与与:“……” 她就猜到会被问。 在孟子衿的百般逗弄下,她歪倒在床的一边,跟孟子衿透露,“这傻子跟工作人员商量要在我演奏会最后一曲结束的时候现场跟我求婚,被我听见了。” 演奏会在这个月十五号。 孟子衿了然,捏着郑与与的指节催促,“求了婚,就该见家长了吧?” 郑与与稍愣,无奈扯了扯唇线,“他爸妈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前不久吃过饭,他们那样子,又惊讶又惊喜,一个劲儿夸郭嘉木把他们的女儿带回来了。” “现在想想,他们当时答应郑家把我接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郑与与再说起这段回忆的时候已然释怀,笑了声,“至于郑家这边,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不可能,反正以后跟他们没关系了。” 孟子衿点头,“那便争取把证领了。” 郑与与:“……” 她无奈又觉得好笑,感叹日子过得好快。 不知不觉间,她们竟然找到了可以相守一辈子的人,已经谈婚论嫁,事业爱情双丰收。 郑与与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这一夜,俩人直接睡在一张床上,聊到眼皮不知不觉地渐渐合上。 次日,蝉鸣鸟叫,微风徐徐吹来,孟子衿被摇醒化妆换衣,哈欠连天,就连旁边的郑与与也是同等模样。 徐蔷一猜就知道这俩姑娘在闺房里彻夜长谈了,一边叨叨着又一边让人泡了咖啡端上来。 “今天没有休息的时候,喝点提提神。”要说激动,徐蔷是最激动的那个,早早起了床,看着佣人们布置打扫,自己没事儿干就在那转圈。 孟子衿接过喝了几口,又昏昏欲睡。 这一天的观星居极其热闹,女方家属都齐聚这里等着男方过来迎亲,倒是酒店那边,宋云深站立不定,隔一段时间便来回看表,恨不得现在就杀去观星居。 下午的时候,安奈匆匆赶来,看到新娘子那一刻拿着手机咔咔拍了两张照,“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天仙下凡。” 她进来得着急,见到孟子衿眼睛都看直了,愣是没注意到角落里正挂着个摄像机拍照的安酷。 安酷微怔。 以为她已经到了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地步。 一直到宋云深过来接亲,作为女方家眷在门口堵门的时候,安奈被闯入的人群往后一推,一个没站稳被安酷猝不及防揽住腰际之时,她才愕然一惊。 宋云深今日像是开屏的孔雀,一路上风风火火笑意敞开,谁也拦不住。 进门那刻,孟子衿呆呆看着他。 竟然觉得有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在他身上呈现。 或许这时娶到了心爱的姑娘的集中体现。 “看呆了?”宋云深喘着气,平复了呼吸,单膝跪在她身前。 孟子衿一阵羞赧,但也没吝啬对他的夸奖,“你怎么今天那么帅。” 周围的人一阵起哄。 房间本来挺大,结果被他们一群人闯进来之后就显得小了许多。 俩人深情款款地对视,看对方的眼神黏稠得拉丝,郑与与在这时候站出来为难道,“宋总,新娘子的耳环,您不找找?” 宋云深目光一沉。 倒是忘了这里有个敢为难他的人。 孟子衿瞧见他的表情,噗嗤一笑。 藏婚鞋什么的太容易暴露,郑与与一下子来个狠的,直接藏小物件。她没想那么多小把戏,就只藏了一双耳环让人找,毕竟日后可能会被人讨回来。 宋云深起身,在孟子衿周围找了一圈,郭嘉木跟钟策也没闲着,尽心尽力在帮忙,倒是郑与与站着不动,跟孟子衿互相对视着,笑容可掬。 郭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郑与与身后,上手往她腰间摸了一把,吓得她赶紧往孟子衿边上站。 “宋云深,搜身没错了。”郭嘉木淡定一笑,从郑与与的反应来看,他一猜就知道东西藏在了哪里。 郑与与朝他一瞪,他耸肩,“职责所在。” 毕竟下一次结婚的就是他,帮了宋云深就是帮自己。 果不其然,宋云深收到信号之后便朝孟子衿伸出魔爪,孟子衿憋着往床上倒去,最后实在受不了这面红耳赤的折磨,束手就擒地从婚纱底下掏出了那一枚宝石耳坠。 只有一枚。 宋云深再次脸色一沉。 孟子衿轻咳,不忍心地眨眼道:“我这没了。” 这一个明显的提示让众人眼光纷纷转向了郑与与,郑与与眼睛一瞪,笑骂,“孟子衿你怎么这么没定力!” 孟子衿含着笑。 确实没定力。 宋云深今天真的太帅了。 在郑与与身上的话,宋云深不好出手,于是眼神瞥向郭嘉木,郭嘉木接收到信号,挑挑眉,松了松手腕筋骨朝郑与与伸过去。 结束了玩闹,宋云深替孟子衿把耳坠戴上,眼神含着柔情,笑道:“幸好平时戴的多了。” 不然今日又要在戴耳坠上花费一段时间。 须臾,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孟子衿被宋云深懒腰抱起,她惊呼一身,小脸埋在他胸膛,顿时又紧张起来。 出了观星居大门那瞬间,红色玫瑰花瓣缓缓从半空飘落,落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刻,被相机定格。 正式婚礼在酒店举行,跟订婚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来的几乎没有长辈。 这是宋云深着重考虑的一点。 孟子衿不喜欢那些庄严肃穆,所以婚礼主题都是小年轻人喜欢的风格,如此一来,唯一的老长辈便只有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台下,砸吧着嘴,旁边有孟思年跟钟宁陪着,但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钟宁临近产期,这段时间难受得紧,所以直接从家里出发到酒店,连接亲环节都没得参与。 按照彩排过的环节,婚礼主持人将现场氛围打得热烈,终于到了新娘经进场环节时,整个婚宴厅都陷入一片寂静。 接着,温柔浪漫的琴音响起,孟子衿挽着孟永年的手进场。 她抿着笑容,视线掠过角落的坐着的宋企和陈伯,又不动声色直视前方。 前方没有站着等待他的新郎,她正疑惑之际,转眼注意到了钢琴前面的男人。 那是宋云深。 曲子,是宋云深弹的。 那一瞬间,孟子衿咽了咽口水,心间泛着痒,被这场惊喜磨得眼睫湿润。 琴音停止,宋云深起身向她走来。 没一会儿,钢琴前面的人换成了郭嘉木,琴声再次继续。 孟子衿吸了一口气,哭着笑出声来。 这场婚礼朴实而浪漫,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他们互相诉说情愫。 孟子衿的手捧花被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郑与与,一半给了安奈。 安奈愣了许久,接过的时候手心都带着细微的汗。 在接受美好的祝福的同时,孟子衿也把祝福送给了她们俩。 第99章 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之时,孟子衿却是累得连腰都挺不直,此刻正在化妆间对镜卸妆,哈欠连天。 妆容卸完,孟子衿倒头就趴在梳妆台上睡,宋云深从浴室出来,到底是心疼至极,于是把人拦腰抱起,重新走回浴室。 衣服尽数脱落,孟子衿朦胧地睁眼,干脆就随他帮自己了。 也不是没一起洗过。 想到这,孟子衿双手勾着他脖子,笑出一声,嘀嘀咕咕道:“辛苦老公帮我洗了。” 说完就真的闭眼睡过去了。 熟不知这两个字对宋云深来说最为致命,他眼尾半挑,瞳孔里充满血色,按在她身上的手掌力度不由得加重。 孟子衿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回到了床上,身上有重物压着,透不过气,仿若被人渡了呼吸又缠走,浑身都不好受。 模模糊糊,她视线逐渐清明起来,似乎是感受到她已经醒来,于是身上那人低笑一声,诱哄道:“宝贝,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嗯?” 她还没答,眼尾已然浸出一圈的红色,只能无助地吞咽了一声,“宋云深……” “不是。”他也喘着气,否定了这个答案。 “……”孟子衿猪准备要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子衿败下阵来,求饶似的喊了声:“老公——” 宋云深微顿,随之又掀起腥风血雨,经久不息。 孟子衿在心里骂了一晚上宋云深。 第二天是在梦里被惊醒,孟子衿忍着身上的不适坐起,摸到手机后给前几天打入的一个电话点了回拨。 那边接得很快,喊她:“少夫人。” “宋叔回去了?”孟子衿昨日注意到宋企的状态,似乎与几个月前大不一样。 小时候在锦园,孟思年养有一只猫,孟子衿见过那只猫寿终正寝的样子,而昨天在婚礼上宋企,给她的就是那样的感觉。 “已经买了机票,下午就回。”陈伯没对孟子衿有任何隐瞒,过了会儿,孟子衿的电话没挂,他便走到一处清静之地,语气里恳求道,“少夫人,让少爷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恐怕真的是最后一面了。”陈伯重重叹息。 孟子衿指尖动了动,好半晌才道:“我试试。” 电话才挂完,宋云深便推门而入,穿着昨晚的大红浴袍,倾身在她面前撩开她额前的发,“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个表情?” 孟子衿抬了抬眼,启唇道:“陈伯。” 宋云深微怔。 昨天被安排在角落一桌的人,他不是没看到。 “要去看他最后一眼么?”孟子衿问得直白。 有些话,含蓄地问,倒不如这样直接摊开来说。 宋云深表情没什么起伏,稍稍站直了身体,后又伸手把孟子衿从被窝里捞了出来,面色沉静,一句话没说把带她到了卫生间洗漱。 孟子衿轻轻抿唇,没去问他现在心里怎么想。 他不可能原谅宋企,可宋企是他在世界上唯一跟他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什么时候走?”在化妆间,宋云深把耳坠给孟子衿戴上时低声问了一句。 孟子衿抬睫答道:“下午。” 除了拥抱,孟子衿不知道该给他怎样的安慰。 宋企跟陈伯不在宾客名单之内,孟子衿给他们安排的位置虽然在最角落,但宋云深的洞察力极深,就算没看见,陈秘书也会跟他汇报。 他不出面,就证明默认为允许。 宋云深答应见面后,孟子衿回拨电话跟陈伯约了一个地点便驱车过去,想来陈伯是没告诉宋企他们会过来,在看到他们时,宋企丝毫掩盖不住眼底的惊诧之色。 孟子衿只跟着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车里,把时间单独留给他们。 这段谈话结束得很快,孟子衿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了宋企扬起的苦涩笑容。 三天后,陈伯从企州打来一个电话,说人已经去了。 宋云深显得平静。 意料之中的事情,怎么能不平静。 宋企那天跟宋云深求了一个愿望,求他能在他死后让他跟陈枞庭离得近一点,他说,这辈子欠她的,想在下面去弥补。 宋云深没有给出答案。 直到这天,宋企的墓碑立在了陈枞庭的左边。 过去不可原谅,但终究释怀。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而今,他有了新的家,有孟子衿,便足够了。 - 七月十日,钟宁被推进了产房。 孟思年跟钟宁商量了三天三夜未果,到了今天,孟思年还是执意要跟进产房,从进医院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没松开过钟宁的。 哪怕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也不愿意松开一根手指头。 “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钟宁,十年的时间够久了,别再落了我,我不可能松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孟思年在产房门口落泪。 连医生都禁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孟家这一代,没有一个是不专情的人。 为了迎接孟家新生命的诞生,孟老爷子在最后关头也匆匆赶来,看着产房外站满的年轻小辈,明明心里很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坐在了一旁安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子衿被宋云深牵着的手已经渗出汗,也许同为女人,她也会幻想自己未来的某一年进入产房会是怎样的情景。 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紧张。 正走神,产房的门开了,医生抱着两名婴儿先出来,孟永年跟徐蔷接过之后,医生才推着钟宁出来。 孟思年始终站在床边,牵着钟宁的手一刻也没松过。 进去一个小时的时间,孟思年仿佛沧桑了许多岁。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后,孟子衿跟上人群,却被宋云深拉了拉,他把人拉进怀里,声音沙哑,“我们今后不生。” 孟子衿微怔。 这一刻才认知到,宋云深在害怕。 害怕孟子衿抗不过来,害怕他从此失去挚爱,害怕踏入鬼门关再也出不来的那瞬间。 孟子衿用力回抱他,搭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拍着他背脊。 生与不生,顺其自然就好。 这一天,孟家多了两个人。 大的是哥哥,孟思年取名为孟钟延,小的是妹妹,叫作孟钟意。 但宋云深却因为这件事情好多天缓不过来,孟子衿也跟着郁闷了好多天,心说当时就不应该把宋云深带到产房门口陪等。 这下好了,直接断了孟子衿的女儿梦。 今天是十五号,郑与与的第一场演奏会在法国举办,这样重要的时刻孟子衿不可能缺席,本来想单独飞过去,但宋云深非得百忙之中协调好时间陪着她一块儿过去。 “你怎么像个小奶狗似的。”孟子衿上了飞机还在调侃他。 “怕你晕机。”宋云深摁着她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看你现在脸色白得多吓人。” 这几日她一直出外景,七月的烈阳怎么挡也挡不住,有好几次差点中暑,宋云深想让她休息,她又执拗地一定要在这几日去拍景。 她总说,七月是拍景的最佳时间,山川湖海,朝阳落日,是这个夏日最温柔和最热烈的景色。 “可能有点累。”孟子衿也察觉到,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但就是没力气得很。 宋云深让她闭上眼睛,“所以得陪着你。” 孟子衿笑笑,贴着他睡着了。 时间比较赶,下了飞机之后就得直接往演奏会现场赶,所幸时间还来得及,孟子衿落座后微微喘着气,与台上的郑与与无声对视了一眼。 十几岁时的她们幻想过未来,而未来这一幕在此刻得到应验,她们庆幸的是这一路走来,当年那个一起吃着冰淇淋说着未来的好伙伴还在身边。 台下有最好的朋友,有最爱的爱人,一生足矣。 这场演奏会时长只有一个多小时一点,结束时,掌声落幕,台上却另外多了一束追光灯。 有一个男人,捧着一束花缓缓朝今晚的主角走近。 孟子衿在台下看着,控制不住眼泪直流。 “当时我求婚,你可没哭得这样厉害。”宋云深心疼,搂着人一直帮她擦眼泪。 “我也……不知道。”孟子衿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情绪特别敏感,碰到什么感动的事儿都容易哭。 “他们很幸福,我们也很幸福。”他声音温润,将所有温柔都在她面前展现。 看演奏会的人都认识郭嘉木,昔日著名钢琴师与今日新星是一对儿的喜讯对于这些音乐爱好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郑与与在台下观众的热烈捧场下,接受了单膝而跪的郭嘉木递来的戒指。 “哥,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郑与与哭着笑,又笑着哭,。 这一天,台下的所有观众给她的是掌声和祝福。 离场后,孟子衿带着宋云深直接去了后台,激动得直接把人从郭嘉木手里抢过来。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到了这一刻却觉得什么也比不上一个热烈的拥抱。 郭嘉木看着刚到手的媳妇儿转头被人抱个满怀,没办法只能冲宋云深无奈笑笑,“你最近,挺黏你老婆。” 宋云深瞥他一眼,“要我提醒你多久没到公司上班么?” 谁最黏老婆这人心里也没点数。 郭嘉木挠了挠眉心,“过几天回,得赚老婆本。” 一切收拾好也才晚上八点多,四个人一起到中餐厅吃饭,坐下没多久,孟子衿便有些犯困,等菜上齐的时候,一眼望去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但提不起来胃口。 郑与与觉得古怪,咬着筷子问:“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以前出外景也不至于这么累啊?” “时差可能没倒过来。”孟子衿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 宋云深跟她并排坐着,宽厚的手掌揉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去捏她有些发汗的手心。 “简单吃一点吧,吃几口我们就回去休息。”宋云深说着往她碗里夹了点容易下口的鱼肉。 “吃不下饭的话,喝点鱼汤吧。”郑与与知道她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看自己的演奏会,心疼地往自己旁边的空碗勺了点清淡鱼汤递到她面前。 孟子衿抬手,无奈笑了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情况,解释不清楚自己。 轻叹一声,她端起盛着鱼汤的碗,浅浅抿了一口,那巨大的鱼腥味从鼻尖闯入,还未吞入腹中的一口汤被她尽数反胃吐了出来。 “子衿——” “怎么了?” 宋云深跟郑与与同时惊呼出声,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看了对方一眼。 郭嘉木咋舌,猜到什么,放下筷子提议道:“去个医院?” 第100章 情意绵绵 检查结果出来。 孕一周。 不用想都能知道是那晚新婚之夜造出来的。 孟子衿傻愣愣地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宋云深,又无助看向郑与与,整个人更蔫了。 郑与与讪讪笑了两声,“真是……逆子来了,挡也挡不住哈。” 宋云深眸色渐深。 郭嘉木识相地把郑与与带走,让他们两个人安静地缓一缓。 把检查报告拿在手里,宋云深扶着孟子衿到附近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 “你……怎么想?”孟子衿抿着唇,两只手互相纠缠着,指骨泛着白。 前几天钟宁生完,他才跟她说了今后不生孩子,于是这孩子就一身反骨地来了。 宋云深呼吸渐深,轻搂着她将手搭在她不安的手背上,喉结微微滚动,他自责道:“对不起。” 那天明明戴了,却还是避无可避。 孟子衿微怔,抬头看他,“嗯……也不是百分百避孕,我觉得,如果那玩意儿都挡不住他,可能他真的与我们有缘。” 宋云深失神地看着孟子衿一脸认真的表情,试探性问道:“你的意思是……” “宋先生,要不明年的三十岁礼物,送个孩子给你吧?”孟子衿眼神清明,反握住宋云深的手,声音都在打着颤。 她也是彷徨不安的,当得知这个小生命在被她孕育的那一刻,她惊讶之中又有那么一点欢喜。 这个孩子,是她和宋云深的。 宋云深心跳如鼓,呼吸渐重,克制着将孟子衿抱紧,手掌在她发间穿梭,好半晌才答应道:“好。” 怀孕的消息传回孟家,孟家上下还没从添了少爷小姐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这下又增一大喜事儿,孟老爷子笑开了嘴,跑到祠堂里神神叨叨地碎碎念了半个小时。 “我要当外婆了?”徐蔷扶额,好半天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跟孟永年念叨着,“四十来岁当外婆,我是不是在做梦?” 别说徐蔷,孟永年更是半天缓不过神来。 倒是孟思年,一整天陪着坐月子的钟宁一边笑一边逗弄自己的俩孩子道,“赚大发了。” 孟子衿是这俩孩子的姐姐。 这俩孩子小小年纪就当舅舅小姨,辈分属实够大了。 毕竟才怀孕不足一月,这个消息只有孟家和一些亲近的朋友知道,但自从孟子衿怀孕之后,宋云深没少往家里和“囍”工作室跑,一些简单的端茶倒水的活,他都要亲自上阵。 晚上洗澡,甚至是刷牙,他都恨不得亲力亲为。 孟子衿嘴角微微抽着,安慰他道:“老公,我是怀孕,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宋云深太过敏感,不管孟子衿怎么说,他都没听。 想来是只有做这些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才会放心,于是孟子衿到后面干脆也没理他了。 倒是辛苦了陈秘书。 郑与与第一场音乐会结束之后便全身心投入准备第二场,郭嘉木深知不能总陪在她身边,于是便回来坐镇枞庭。 孟子衿怀孕十个月,这十个月里,郭嘉木险些怀疑这偌大的枞庭是他一个人的。 但是看着宋云深这样,他又不禁紧张起来,风水轮流转,他总有一天也得受这份苦。 十个月后,瓜熟蒂落。 一个叫宋焱的小王子成功降生。 宋云深经常跟还未满月的小宋焱说他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世上的。 他的使命,是与他一起守护孟子衿。 小宋焱周岁那天,宋云深给他办了全郢城最风光的周岁宴,这位小少爷是赚足了风光。 孟子衿那天亲自拿着相机给他拍周岁照,到了合照环节时,孟子衿只能拜托安酷代劳。 安酷在接到相机那一刻下意识地伸手从兜里找手帕,怔愣一秒,才想到自己今日过来没带相机。 没带相机,自然没带手帕,于是讪讪收了手,正准备打开相机时,右手边递来了一条纯色帕子,他怔然,看向帕子的主人。 安奈轻咳,动了动手腕,示意道:“接呀。” 他这人有个毛病,用相机之前都会习惯性先擦镜头,哪怕没有落灰,哪怕很干净,他都要用帕子轻擦一下。 安奈走后的这一年多,他身边再也没有给他递帕子的人。 周岁宴结束后,客人离席,安奈跟郑与与在逗小孩儿玩儿,孟子衿特意把安酷留下来,说是大家难得聚齐,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这一年多来,安酷沉稳许多,他跟孟子衿没少联系,问的都是关于安奈的问题。 他知道她在哪,却一直没敢打扰。 说是喝酒便是真的喝,孟子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举起酒杯跟安酷敬酒道:“那个……这杯酒第一个敬你,是因为我对不住你。” 众人一惊,看了过来。 安酷本人傻愣愣地站起,下意识看向宋云深,本以为宋云深会变脸,却没想到他竟然挂着笑容。 于是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孟子衿咳了声,解释道:“我不小心把这一年跟你的聊天记录都发给安奈了。” 就在这一瞬间,安酷浑身僵硬,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众人眼神在安酷跟安奈之间徘徊了一下,瞬间了然。 郑与与笑出声,“子衿可是咱们这帮人里的红娘,瞧瞧,她一出手,安奈就来了。” 安奈此刻就坐在安酷右手边,许是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烫。 孟子衿目的达成了,这场聚会自然散的也快。 四月的晚上微微还透着一点凉,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同一部车的安奈跟安酷一路无言。 酒店是孟子衿帮忙订的,所以两个人的目的地一样。 “你几楼?”进了电梯后,安奈问他。 “一样。”安酷低哑着出声。 安奈指尖微顿,站到一边,脑袋埋得很低,“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对不起。”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说什么。 “是该说对不起。”安奈叹声,抬起头道,“我这么多年青春都栽在你手上了,到现在你还吊着我不放,安老师,做人不能这样。” 安酷一愣,没听明白。 电梯直达二十六楼,安奈在自己房门口站了会儿,跟同样在自己房门犹豫不定的安酷道:“只有一次机会,来不来这里喝杯茶,三秒钟时间考虑。” “来。”最后一秒,他应下。 安奈抿唇,抽出房卡开了门,手上的包随意一扔,门关上那瞬间,安酷身上的重量压向了自己。 本就是稀里糊涂的喜欢,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也好。 转眼到了五月,宋云深过生日。 孟子衿把孩子丢回锦园便跟宋云深开启长达半月的蜜月之旅。 “宝贝,这场旅行,迟了两年了。”这半个月,宋云深带她看遍了她所有想去的地方。 “不迟,刚刚好。”他们坐在山顶,互相依偎,等待着一场浪漫的流星雨。 两年的时间,他们比往日更爱对方,爱孩子,爱这个家。 流星划过天际,孟子衿闭上眼睛许愿—— “愿和先生,一辈子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