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医女世无双》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一章 天降异象 中州,青城。 傍晚时分,太阳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城池,带着最后一缕余温,渐渐被城墙遮蔽。街道两旁的房屋不时有烛光亮起,挨家挨户的屋子里都飘散出香气,路上都是急忙往家赶的行人,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劳作,准备回家享受热乎乎的晚饭。 这时,天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闪耀着的光球。 “砰砰砰......”光球像一颗心脏一般,发出有节奏的震动。 青城人都不禁抬起头,光球通体呈乳白色,随着心跳般的震动散发出一阵阵柔和的光辉。而青城上方的整片天空被侵染成色彩斑斓的织锦一般绚烂,无从分辨的颜色将青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映衬得美轮美奂。 “这是......天降异象啊。”一个路人不禁喃喃自语。 在所有人眼中,光球逐渐收缩成一点,乳白色的光芒却笼罩了整座青城,整座城池仿佛融入了光芒之中,大家向四下望去,却看不见任何东西,随着光芒越来越耀眼,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随着一声轰鸣,天上的异象消失不见,墨色又再次笼罩了天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城中的人都恍如梦寐,只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家主,少夫人生啦!” 青城中央的一座灯火通明的豪华宅邸中,一个仆人惊喜地冲到前堂,大声地喊道。 “男孩女孩?”为首坐着的一位年近六旬的妇人问道。 “是龙......龙凤胎!”仆人好不容易喘上口气,急忙说道。 “好,好,好。”妇人面露喜色,连道三声好,起身说道,“快扶我过去。” 周围一众人等均高兴不已,高声说道:“恭喜家主!” 妇人刚要前往后屋,此刻天空的异象突显,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四周霎时间一亮,转瞬即逝。 正恍惚间,又一位仆人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被雷劈到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惊,再也顾不得仪态,火速冲到产房内。 “怎么回事?!”为首妇人又惊又怒,姬家本就血脉单薄,这代只有大侄恩汀留有一女,好不容易再添新丁,怎可出现意外! 看到一向慈眉善目的家主姬冰蓝露出怒容,跪成一片的产婆丫鬟们都不禁瑟瑟发抖。 倒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胆子大些,说道:“回家主,是不知哪儿来的一道白光打到了三小姐,我们只觉得眼前一片白,然后就听到一声轰鸣,再看见时,三小姐已经昏迷不醒了。” 想到刚才的异象,姬冰蓝倒没有继续怪罪,她走到床前,连忙将女婴抱起。 女婴面色赤红,浑身如火一般炙热,小眼紧闭,只是时不时传来一声嘶哑的啼哭。 姬冰蓝仔细感受着女婴体内的异状,不一会便脸色一变,她很快掩盖自己了异色,对着屋里的人说,“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随即,又对着产妇柔声说道:“梨儿,我先将这孩子带走了,待你身体好些,再搬去我那儿。” 樊梨看姬冰蓝脸色有异,也是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说道:“是,梨儿听母亲的。” 晚上,姬府张灯结彩,并下令大摆筵席。 晚宴上,姬家家主宣布自己新添一外孙,为同喜同乐,特邀全城居民一起,为姬家二少爷庆生。 至于三小姐,那日全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以至于外人并不知晓竟然还有个女孩。 大家都纷纷道贺,再联想到傍晚时分的异象,称二少爷是天赐之人,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 三日后,姬冰蓝住处。 樊梨匆忙行了礼,顾不得其他,连忙抱起孩子,左看右看,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松手。 “母亲叫我们来所为何事?”一旁的姬恩清说道。他看着两个孩子,心中虽然也高兴不已,却没有像孩子母亲一样。看姬冰蓝的表现,分明是有要紧之事。 樊梨也是忍住了激动,站在丈夫身边。堂上不仅坐着家主,还有姬家所有的直系亲属,而且大家也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姬冰蓝长叹一声,看了看堂下站着的儿子儿媳,说道“梨儿,你刚生产完,身子虚,还是坐着吧。” 樊梨点了点头,坐在末位,前面坐着的都是自己的亲族长辈们。 “这屋子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姬冰蓝抱起女婴,说道,“大家也知道那日天降异象,我事后自己探查了一下,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奇怪的能量。” “那这股能量是什么?”左侧座下第一位美貌女子便是姬冰清,她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艳若桃李,肤如凝脂。一双明眸如杏花春雨,不似寻常女子般秋波剪水,而是尽显清冷之色。虽然眼角爬上些许细纹,反倒增添了别样的魅力。姬冰清年轻时便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人,不仅将中州五大家族的青年才俊都迷得神魂颠倒,盛名更是传遍了九州大陆。只是她一心修炼,时至今日,也没有人能掳获芳心。 “还不太清楚,只能探知到极为强大,不知如何竟与心脏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取出,必定会伤及性命。而且这能量也在时时刻刻侵蚀她的生机,除非她能将能量完全吸收,为己所用。不仅能摆脱死亡的威胁,修为也将变得十分强大,说不定能突破桎梏,达到当年神王的境地。” 姬冰蓝叹了口气,这三日她想尽了办法,最后只得将其封印,却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过是延缓了能量的爆发罢了。 “那该如何是好?这能量一日在她体内,一日就是个索命的阎王啊。”樊梨泪眼婆娑,她才不管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成为绝世强者,只知道现在的她每时每刻都会受到死亡的威胁。 看着自己怀中软软糯糯的人儿,虽然看上去没有刚出生时那么痛苦,却还是虚弱至极。樊梨不禁鼻头一酸,双目垂泪。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只能看这孩子未来的造化了。”姬冰蓝也是一脸怜惜,姬家素来人丁稀薄,能一举生下两个孩子已是天赐之福,无论如何,姬家都会拼尽全力让她活下来。 “这孩子体内的能量雄浑庞大,说不定会引来多方势力的觊觎,虽然我已下令将她的身份隐瞒,却也少不得一番骚扰。幸好还有个孩子可以掩饰一二。既然当日天降异象,都说这孩子是神王转世,那不如就叫小天,至于女孩,就叫小鱼吧。”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章 风波暗涌 一个月后,姬小天的满月宴。 青城今日热闹非凡,九州大陆上各方势力都云集与此。 照例说虽是姬家嫡系子嗣,也不至于引来天下瞩目,就是中州五大家族之首的嬴氏当年迎娶祁州庄惠王嫡女,也不及今日盛况。 一个月前的同一天,北大陆西侧尽头的高黎山脉异象叠生,霞光万丈,与史书中记载的当年神王还未陨落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高黎山脉,山高以隔断苍穹,上有神力阻断人不能攀爬也,曾为神族居住地。传说高黎山脉为九州之基,七彩霞光为众生之力,若民生安泰,则霞光永世。 自神王与魔王大战双双陨落后,七彩霞光消失,九州大陆各自为政,再无一统。后世口口相传,神王不愿居所受人惊扰,以无上神力封印了高黎山脉,待神王转世重生,才可破开封印,再登高黎神境。 高黎山脉横亘苍穹,据称,当日七彩霞光笼罩了半个北大陆。而青城的异象自然也被有心人联系起来,之后更有传闻这便是神王转世,要一统九州。谣言愈演愈烈,最终惊动了人神妖三族,引来觊觎无数。 近一个月来,九州大陆风波暗涌,谣言不绝,姬氏想要压下此事,也是有心无力。为堵住悠悠众口,才不得不宣布,举办满月宴。毕竟总得拿个说法,去堵住悠悠众口。 姬氏一族自然也是心中清明,近日来,就是其他四大家族,都是明里暗里地打探盯梢,企图撬出什么消息来。今日宾朋满座,却都是心怀鬼胎,打着其他主意。 转眼间已经临近晚宴,席间坐满各方势力,就连一向倨傲的神族后裔,也派了使者前来道贺。 “今日是我孙子小天的满月宴,感谢各位高朋大驾光临。”姬冰蓝抱着姬小天出现在大家面前,她自然知道下面端坐的各位打的什么主意,若是不让他们看看,恐怕是不会罢休的。 一道道探究的意念悄悄地扫向小天,姬冰蓝面色如常,似是不知一般,依旧端坐如常。众人虽是一寸一寸细致地扫视着姬小天,也极有分寸,并未伤及其身。只是随即都迷惑不解,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在姬小天身上并未发现异样,襁褓中的姬小天面色红润,安静地睡着,与寻常孩子并无二致。 其实众人也不知神王转世的传说真假与否,但是传言宁可信其有,岂可让其他势力占了先机。 在一个月前,早有各方势力严密监视姬家,在天罗地网之下,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自然不会给姬氏偷天换日的机会。只是又有谁能料到,一向人丁稀薄的姬家竟然生的是龙凤胎。 而姬氏大大方方将孩子抱出来,众人检查过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作罢。毕竟这孩子以后长成什么样还有待观察,总不好现在出手。他们可以为了莫须有的谣言千里迢迢来送贺礼,却不能为了个不确定的传闻得罪姬氏。 众人见罢,顿觉有些无趣。吵吵闹闹了一个月,整个九州大陆都掀起了波澜,各大势力生怕姬氏自此崛起,甚至中州其他四大家族也加快了联系,竟有联手之意。此时虎头蛇尾,不了了之,不免有些荒唐的感觉。 随即大家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神族使者,若说对此事最上心的,莫过于神族。只见那人还不甘心,神念不由得有些加重了力道。 姬冰蓝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如霜。 神族使者不禁沉闷一哼,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姬冰蓝坐定不动,冷冷说道:“锦宁海,我敬你是神族长老,按辈分来说,我也应尊称一声宁海长老。刚才你屡屡用神识扫视,我也隐忍至此。可你也不要为老不尊,竟对一襁褓婴孩下此毒手。你莫不是欺我姬氏无人!” 说道此处,姬冰蓝似是气极。她猛地起身,手中一杆长枪浮现,她神识牢牢锁定住神族使者,一股睥睨众生的肃杀气势油然升起,众人耳边仿佛响起金戈铁马一般。 众人不禁噤声肃穆,姬冰蓝可不是什么洗手甘做羹汤的后宅妇人,她可是杀伐果断的姬家家主。 他们顿时想起了姬冰蓝的称号——女修罗。 二十年前,姬氏势弱,恰逢前任家主横死,无人可堪主持大业。麾下各个势力反叛,姬氏地界四分五裂。风雨飘摇中的姬氏,差点被从中州五大家族中除名。而时年十六的姬冰蓝,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一袭红衣,一杆长枪,从南杀到北,整整三月有余,日夜不歇,重伤不退,杀得血流成河,屠尽一切叛逆。用自己娇柔的身躯,将那个弱小可欺的姬氏发展成今日之盛景。 这话虽是在说锦宁海,也是说给在座的众人。 姬冰蓝见锦宁海默不作声,也不再逼迫。她嘴角冷笑,扫视四周,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看见此种情景,众人心中也有了定数。 这一个月来,姬氏府邸紧闭门户,谢绝外客。想是以姬冰蓝的心性,早是不耐烦了。没有拿着长枪将各家密探细作捅个对穿,怕是不想将各大势力得罪个遍。 这次没有探寻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若是哪个没眼力的再骚扰姬氏,料想红霄枪便要重出世间了。 见此情形,众人也不便多呆。他们也要赶紧回去,回禀来龙去脉。 至于姬小天,来日方长,若真是神王转世,总会有些端倪可寻。 其他势力还好,神族对此怕是最为上心的。 只是虽然有心,却也无力。 近百年来,虽然神族愈发强大,也是逐渐引起了人妖两族的忌惮。神族位于九州最东端的神州大陆,四面环海,仅有一条安全航海线路,通往青州鲤城,再穿越整个青州,才可进入其他大州。限制于地域,隔着杀机四伏的神泣海,受困于神州一隅之地,神族再强大,对于中州实在是鞭长莫及。 此事也算是尘埃落定,各大势力仿佛忘却了一般,纷纷按下不表。只是心中隐隐有感,不知何时,还会再起掀起波澜。怕那时,便会是席卷整个九州的祸端。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章 家主离世 春去秋来,转眼间十五年过去。 青城美丽依旧,青翠欲滴的鸢萝似锦缎般铺遍了整座城池,柔柔的,仿佛随着风就能飘走。初春的青城风和日暄,虽不似夏日万花锦簇,嫩绿色的古城也是别有一番风韵。 然而高墙之内的姬府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春色,整座雕梁画栋的精致宅院里却弥漫着一阵悲伤寂寥的气息。 姬冰蓝的院落中,所有的仆役家奴们都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屋子里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声音时断时续,好似风中之烛,仿佛下一秒声音就会戛然而止。 院落中的众人想哭却又不敢哭,生怕自己的哭声招来死亡的降临,却又不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床上,姬冰蓝一脸死灰,脸色的褶皱仿佛将五官掩盖了去,在一席精致的绸锦棉被之中,犹如一棵枯败的老树,透出死寂。 屋内只站着姬氏四兄妹和子侄辈的姬恩汀、姬恩清六人。 “我现在将家主之位传给恩汀,”姬冰蓝费力地说道。 “不可啊,大姐。”姬景礼不由得大惊,虽然恩汀是自己的儿子,但天赋修为均不及恩清,况且恩清才是姬冰蓝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都是恩清该继承家主之位。 姬冰蓝握紧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心意已决。她微微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恩清虽天赋异禀,却秉性急躁,只能成为姬氏最锋利的剑,担不得家主之位。而恩汀在武道天赋上虽不及他二弟,然处事泰然,颇有风范。姬氏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姬氏了,一个谨慎稳重的家主更能守住百年基业。况且景礼你才应该是姬家之主,这家主之位,也算是还给了姬家。” 众人默然,上一代家主传位给姬冰蓝,当时在中州不知引起多大轩然大波,虽说当今九州以武力为尊,毕竟是一介女流,让天下笑话姬家竟找不出一个能担当的家主。 随后强势的姬冰蓝带领四兄妹征战四方,让渐渐式微的姬氏又重新站稳了五大家族之位,才算是让看笑话的人闭了嘴。 就是姬冰蓝的儿子姬恩清,也是天资极高,在同辈人中甚为耀眼。只是他不喜政务,对于琐碎之事极不耐烦,单单痴迷修炼。 一旁的姬恩清也道:“此事母亲早有决议,也与我商量过。待大哥接任家主,我自会从旁协助,凡事以大哥为首。” “恩汀。”姬冰蓝唤道。 “家主。”姬恩汀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他生性淳厚,对于弟弟妹妹都极为友善,虽不甚强势,但守住这份家业也是绰绰有余的。 “姬家我就交给你了。你不要有什么愧疚,这本就是你该得的。” “是。”姬恩汀压下愁绪,眼中透露出坚定的神色。既然继承了家主之位,便必须担当起一族之兴衰。 “好好好。”姬冰蓝欣慰地说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的脸色更加黯淡,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姐,你不要再说了。”大家纷纷劝道。他们自然清楚,若不是当年为了重振姬氏,姬冰蓝也不会在连年征战中落下病根,况且多年来所有大小事宜她都亲力亲为,并没有好好调息身体,如今所有的暗伤隐痛都一起爆发,才导致今天这般。 “无妨。”姬冰蓝摆了摆手,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已回天乏术,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死去。“小天还没有回来吗?” 此时,姬小天刚刚纵马入城,一向爱民如子的他顾不得许多,大声喝道:“都让开!” 民众见状,都纷纷避让。姬小天不待冲到府前,便一脚踹到马背上,身形一纵,朝后院狂奔而去。 奔跑了一天一夜的马终是力竭,倒地口吐血沫而死。 只消片刻,姬小天就进了屋子。 只见他年方十五,正是韶华少年,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墨画般的眉色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虽奔袭千里,步履虚浮,衣冠略显凌乱,却依旧气质出尘,自是龙章凤姿,天质自成。 一进到屋子,小天就快步走到床前,扑通跪在地上,只唤了一声外祖母,他的声音便梗塞住了。 “小天!”姬冰蓝眼睛一亮,不由得喊道。 “小天,快起来,外祖母有话要交代给你。”姬冰蓝挣扎着要坐起来,吓得大家赶忙去扶她,小天也是连忙起身,将姬冰蓝扶起倚在床梁边。 姬冰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气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大家听了心里都很难受。 她那双枯槁一般的手死死握住姬小天的手,仿佛想要抓住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一般。姬冰蓝盯着姬小天的眼睛,说道:“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妹妹。打小她最喜欢的便是你这个哥哥。作为哥哥,我希望你能保护她一辈子。” 姬小天强忍着悲伤,说道:“您放心吧,小鱼是我的妹妹,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姬恩清忍不住说道:“母亲,您不再看看小鱼吗?” 姬冰蓝吃力地摇了摇头道:“不了,小鱼的身子不好,见面难免伤感。待我去了,你们要缓缓告知,切不可让她悲伤过度。” 从小到大,姬冰蓝对小鱼自然是宠溺得不行。许是带着几分愧疚,对于这个遭受苦难的孩子,真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而自前年小鱼的母亲樊氏因病亡故,小鱼对于外祖母的眷恋之情愈加深重。 众人心中戚戚,不知小鱼知道后又会如何悲伤。 如今虽天材地宝地供应不断,也不知请了多少名医开出养身的药方,小鱼的身体还是渐渐的衰败。平日里大家都不太敢去打扰她,唯恐她过喜过嗔,导致失控。 若是小鱼能有小天的天赋就好了,众人心里一叹。 原本若是修炼得越快,对能量的吸纳越强,反倒是提升修为的绝佳良药。只可惜小鱼天赋平庸,虽然一直闭关修炼,却也不及能量爆发的速度,良药反成鸩毒。 近年来能量封印越发不稳定,散逸出来的能量时不时引发危险,好几次小鱼都走了一回鬼门关。况且这能量虽然一时能制止,却不能根除隐患,压抑得越狠,爆发得越猛烈,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要了她的命。 若是能成就神王,姬家也能一跃成为九州大陆上最尊贵强大的氏族。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让姬小天吸收能量,成就神王之位,可保姬家万世昌盛。只是姬家素来都是极为重视亲人,谁也无法做到放弃姬小鱼的性命。 正如姬冰蓝所说,若无神王,难道我姬家会落魄不成? 正是因为有着众志一心的姬氏众人,姬小鱼的消息才没有泄露出去。倘若被人知晓,姬家真就离倾覆不远了。 姬冰蓝见姬小天含泪点头,欣慰地笑笑。 她用力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脸色涌上一股红晕。姬冰蓝又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仿佛想要牢牢记住每个人的模样。 姬小天见状,心中知晓外祖母已是回光返照之际,终是少年心性,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姬冰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似是安慰,随即欣慰地笑了笑,兢兢业业数十年,为的就是姬氏子孙能平安顺遂。现在家族兴旺,自己的四个兄弟姐妹可安享天年,族中姬恩汀可堪大用,定能守住家业。而他的妻子已有了三月的身孕,姬氏后辈也是有望。自己的心愿已了,是时候要走了。 她眼中的神采渐渐暗淡,连呼吸声也消失,竟是去了。 “外祖母!” 小天感到姬冰蓝的手无力地垂下,心中一颤,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呼唤。见姬冰蓝并无回应,忍不住向前探身,似是不敢置信一般,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息下。随后便如遭雷击一般,全身僵直。 而屋子内的姬家人见状也急忙上前,待确认家主已逝,纷纷跪扶在地,失声痛哭,一时间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姬恩汀主持住了局面,赶忙招来仆人给姬冰蓝净身擦拭,换上寿衣,准备一干事宜。 虽是新上任的家主,却成熟干练,将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让悲伤中的姬家人有了主心骨。 三日后,出丧之日。 青城褪去了春日的暖色,遍地银装素裹,全城老少皆披白衣,殡葬队伍蜿蜒十余里,整座青城哭泣声不绝于耳。姬冰蓝虽杀伐果断,对待自己领地内的民众却是友善有加。听说老家主去了,不仅青城人,连临近的城池都有人自发前来送别。 中州嬴姜褒曹四大氏族,均派了人前来。连素来无甚往来的远山州萧氏,竟也差遣了嫡系子孙前来吊唁。 萧氏老祖萧琳琅对姬冰蓝一向称赞有加,两人虽从未谋面,却也心神交往,彼此敬重。年逾古稀的她,比姬冰蓝还年长十岁,却依旧鹤发童颜,面色红润。萧琳琅难得惆怅,念叨着这世间的传奇女子,竟又去了一个。 而自从十五年前,与姬氏再无交集的神族后裔,也派了人前来哀悼。 看着浩浩荡荡的神族使团入城,姬家人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是对当年之事还抱有疑虑,想要再来探查一番。 只是姬家人现在无心于此,毕竟来者是客,神族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他们也不能将其驱逐出境,只是派了一些人手散落在他们落脚处,看到神族使团行动举止一切正常,就不再过问。 将姬冰蓝下葬到族祠后,姬家人也掩去悲伤,整个姬家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开始接待各族使者。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章 打破宁静 姬小天绕过曲曲折折的后院,经由迷宫似的假山密道,面前突然阔然开朗。姬小天走向不远处一处单独的小院,上面用古朴端正的字体写着“清苑”两字,正是姬小鱼的住处。 整座清苑位于姬府最后端,背靠着一座小山,小山将整座姬府的后面包裹起来,形成天然的屏障,寻常人等根本不知道姬府还有此处。清苑内贯穿着一条小溪,在清苑里聚集成一汪清潭,里面栽满了从东州移来的幻天青莲。水波荡荡,青色的莲花随之摇曳,有着一抹沁人心醉的美色。 幻天青莲采自东域幻海,幻海有着迷失心智的作用,杀人于无形,连沿岸亦有影响。人固有七情六欲,这幻海将其无限放大,使人陷入幻境,据说不少心智软弱之辈,仅仅是靠近幻海即状若疯癫,甚至自杀。特产自幻海的幻天青莲也有着相同的效果,虽不若幻海那般惊骇,迷幻的能力还是有的,是世间罕见之物,竟不知姬府是从何得来。 但是此物却对姬小鱼毫无作用,只能归咎于体内神奇能量的作用。所以对于姬小鱼来说,幻天青莲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若是有人真能闯入此地,也会一时不察,陷入幻境,再看到什么,也就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不足为信。 姬小天站在清苑的门口,没有再前进一步。整座清苑都受到幻天青莲的影响,就算是他,也不愿以身试之。姬小天往水潭望去,便看见潭边的少女。少女一袭缟素,不施粉黛,身上全无一丝坠物,便觉得仙姿佚貌,绝世独立。 少女的面容与姬小天有九分相似,若是换上相同的衣衫,再细细地描重眉毛,竟分不出彼此。 只是少女脸色苍白,娇扶弱柳,一双秋瞳中净是宁静,与姬小天的意气风发全然不同。 “小鱼,外祖母她……”小天欲言又止,他不知该如何委婉地说出来。 “我知道了。”姬小鱼仍坐在水边,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很快便隐没了去。 从小便是这样,若是遇到什么大喜大悲之事,体内的能量便会爆发,日子久了,逼迫自己遇事须得波澜不惊,总归是能支撑得再久一点。 姬小天也是心中一叹,他自然知道姬小鱼心中的苦楚,看她面色淡然,可是比痛哭一场还要难受。 “小鱼……” 姬小天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不待姬小天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刀光剑影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大喊:“什么人?!” 还不等姬小天做出什么举动,一道身影便闯进了他的眼帘。身后是追逐而来的家族侍卫。 人影掩盖着面容,他看见姬小鱼之后不禁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吃惊。 姬小天脸色巨变,高声喊道:“拿下他!” 说着自己也拔出剑来,准备上前拦住蒙面人。 蒙面人见势不好,转身就逃,众侍卫联手也没能拦住他,转眼间便突破重围,逃了出去。 姬小天心中杀意凛然,嘶声喊道:“调集全部人手,给我全城追捕,死活不论!” 姬小鱼的存在是全族的秘密,看刚才蒙面人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什么,就算他不知道,看见姬小鱼的人也不能活!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了出去,姬家就会引来天下攻伐! 姬小天顾不得和姬小鱼再说什么,带着侍卫匆忙离去。 清苑又一次陷入沉寂,正如这十五年中春去秋来的每一日。 水潭边的姬小鱼一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莲,就这么从正日当头看到晚霞铺地,再看到繁星满天。 远处的家家户户都点起油灯,明黄色的灯光点亮了青城的每一个角落。姬家也挂满了烛灯,明晃晃地映衬姬府满眼的缟素更加惨淡。姬小鱼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他对着姬小鱼说道:“小鱼,该休息了。” 姬小鱼点了点头,还不待她起身,男子就将她一把抱起。 姬小鱼愣了愣,说道:“纪澈哥哥,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你近日心神不宁,还是少活动为好。”纪澈并没有放下她,反而加快了步伐,将她抱进了屋内。 屋子里也是一水的青色,桌椅摆设等均是由幻天青莲做成的,连床榻上都铺满了莲叶。幻天青莲虽有迷幻的效果,却也是人间灵药,若是少量服用,不仅有着延年益寿的奇效,还能提升修为。 进入屋内,显然致幻的效果更为明显,纪澈明显身体一晃,脸色变得潮红,抱着姬小鱼的手也显得虚弱无力。 “纪澈哥哥!”姬小鱼一声大喝,让纪澈不由得的一震,眼神渐渐清澈。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后,他连忙将姬小鱼放在床上,退出了屋子。这屋子现在对他的作用越来越明显,看来还需加大药量。 纪澈是二十年前姬冰清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婴儿,当时姬冰清看到他时,身上都是血,身边还躺着一个妇人,显然是刚刚在战乱中死去。一生无儿无女的姬冰清一时动了隐忍之心,将婴儿带了回去,起名纪澈。纪澈从小便显示出卓越的天赋,加之修炼刻苦,深受姬家人的喜爱。 当年姬小鱼出生后,本来姬家人并没有将事情告知纪澈,毕竟纪澈才仅仅五岁。然而虽然纪澈沉着稳重,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听说姬家有了新的孩子,好奇心驱使下,他闯入了姬冰蓝的住所,想要去看看姬小天,却看到了床上的一对孩子。 虽然姬家人已下令将当日见过姬小鱼的佣人都已封口,但对于纪澈,姬家是真的当作亲生子女一般抚养。可小鱼的存在兹事体大,考虑再三后,为了避免他将消息外泄,姬冰蓝决定将小鱼的情况告知纪澈。 小小年纪的纪澈,之后便自愿担任起守护姬小鱼的责任,从此,姬家的养子就消失在众人眼中,随着姬小鱼在后院度过一个个漫长的日夜。 五年前,姬家不知从何处移来幻天青莲,纪澈为了能不受其影响,也是每日服用青莲子,终是抵御住了幻境的影响。其中经历了多少痛苦折磨,不足为外人道也。纪澈为了能在其中行走无碍,更是动用秘法封闭了情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凡事过犹不及,这良药亦是毒药,若是大量服用,虽说内力提升显著,却极大损耗根基,甚至消耗生命。然而对于他来说,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姬小鱼,自己的性命并没有那么重要。 回到自己的住处,纪澈拿出一粒青色莲子,混合着青莲茶一同喝了下去,他调理呼吸,运功化解身体内的青莲能量,竭力压制脑海中出现的各种幻象。 突然间,姬小鱼的面容出现浮现,纪澈气息一凝,内力瞬间紊乱,青莲的能量也四处流窜,无数处穴位传来钻心的疼痛。眼前的幻象不断剥离,渐渐地全都重叠成姬小鱼的模样,她就站着纪澈面前,真实的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纪澈体内的内力再也不受控制,全都聚集到胸腔附近,纪澈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章 惊天秘密 第二日清晨,姬家人都是一脸疲惫。 经过一晚上的大追捕,姬家并没有找到闯入的人,自从出了姬府,那蒙面人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就是掘地三尺,也没发现一点踪影。 姬家的异常举动也惊动了来访的客人,四大家族均派人来询问,都被姬家人挡了回去。只有神族后裔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并没有派人前来。 姬家并非不疑心神族,可是周围暗哨回报,神族并未有任何人出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姬家也不好再做什么。 神族住处,一道身影自虚幻中出现,渐渐凝聚成实体,看身形装扮,竟是昨日的蒙面人。原来他竟有虚化能力,难怪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姬府,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若不是这罕见能力每次仅仅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就算是任何人也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发现了什么?姬府如此大动干戈,想来是被你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蒙面人的面前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男子,身着传统的神族服饰,一袭青色长衫,不同于中州大陆那般简约松适,而是剪裁细致,旨在勾勒出身上的每一丝线条,为男子更平添了一丝风流。虽说雍容华贵,倒也显得有些繁琐。 “公子,我看见了一个跟姬小天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蒙面人只是略一叙述,并没有妄加猜测。以青衫男子的智谋,自然能推断出始末。 “哦?这么说来或许这女子才是我们要找的人。”青衫男子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他相信自己的推测,并不需要别人来肯定他。 青衫男子略一揣度,笑着说道:“谁能想到一向人丁稀薄的姬家竟双子临门,这倒是人算不如天算了。我原本以为姬小天是个冒牌货,没想到姬小天是真,女子也是真,这惊天秘密竟被如此容易地就藏了起来。想来有着天资卓著的姬小天挡在众人面前,谁能想到神王转世竟另有他人。” “公子,需不需要让我将她带回来。”虽然刚闯过一次姬府失败,况且现在姬府已是万分警惕,戒备森严,但蒙面人并不在意。 “这种手段用过一次就够了。既然确定了是谁,那女子便是神族的了。”青衫男子露出温润的笑容,随意在树上摘下一朵鸢萝,置于掌心中细细端看,仿佛将整个姬氏都纳入手心一般。 “走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次日,神族使者前来告别,为首的正是青衫男子。姬恩汀亲自送别到城门,对着青衫男子说道:“锦轩公子,近日姬家诸事繁忙,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谅解。” 锦轩笑道:“哪里的话,姬家主在百忙之中还能前来相送,已让在下受宠若惊。青城如此美丽的地方,若不是族中有事召我回去,我恐怕还要叨扰几日。” 姬恩汀笑道:“若是锦轩公子瞧得上青城,那就有空多来走动走动,到时我定会开门相迎。” 锦轩嘴角微弯,扯出一个弧度,不似往日温润模样,倒显得有些怪异:“那在下不日就会前来打搅,还望姬家主记得今天的话。” 这话显得十分无理,让姬恩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虽然神族一向倨傲,礼仪姿态倒是大陆公认的优雅风范。怎么今日锦轩如此阴阳怪气?还不待姬恩汀细想这一番话,锦轩就已经带着随从离去。 姬恩汀只得回去,家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神族一向往来甚少,些许怪异不足为奇。 清苑中,姬小鱼还是坐在水潭旁边,从早坐到晚,直到纪澈再一次出现在她身后,提醒她该休息了。 “纪澈哥哥,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姬小鱼回头望去,纪澈往日总是隐没在黑暗中的脸显得苍白异常,仿佛能在黑暗中反射出光来,让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没什么。”纪澈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俊朗的轮廓更像是石头铸就的,显得毫无生机。毫无血色的脸给原本就冰冷的气息更平添了一丝鬼魅,就像是在夜晚出没的鬼魂。 姬小鱼伸出手,想要握住纪澈的手探查一番,却没想到被纪澈躲了开。 姬小鱼一愣,再细细观察了纪澈的脸色,重新去抓纪澈的手,用心神去感受纪澈体内的内力。 这次纪澈只是微微一震,并没有挣脱,他感受到了少女手心温温的热度,仿佛能从皮肤上传来少女独有的气息。 纪澈只觉着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体内还未痊愈的伤势也随之发作,原本还未吸收的能量又开始暴动。 姬小鱼黛眉微蹙,她身周散发着氤氲的光芒,从她的手上萦绕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凝聚而成的缎带。纪澈体内的能量仿佛找到指引一般,顺着缎带流入姬小鱼的体内。 随着体内能量的宣泄,纪澈的内力不再四处乱窜,体内的痛楚也少了一些,他渐渐清醒过来,不禁失色,大喊一声“不要!” 然而体内的能量又是剧烈波动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暴动的能量全部涌入姬小鱼的体内。此时姬小鱼的脸色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声音也变得细若游丝:“纪澈哥哥,不要乱动,很危险的。” 纪澈不敢再妄动,他僵直着身体,努力控制着自己体内的能量,生怕再给眼前的少女带去一丝伤害。 只是心神激荡之间,只觉得周围幻天青莲又开始起了作用,眼前又是幻境不断,他挣扎着,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织中迷茫,最后逐渐陷入了宛若真实的陷阱。 待他清醒过来,眼前便是倒在地上的少女。她的长发柔柔地飘散在水中,与青莲纠缠在一起,仿佛也一并染上了青色。 纪澈忍不住浑身颤抖着,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抱起眼前的少女。咫尺之距显得那么远,他想去触碰她,又生怕自己会毁了她。 终于,当他抱起少女瞬间,心跳仿佛停止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疼痛。少女的身躯再也不是温暖蕴香,变得冰冷而又僵硬,仿佛能冻住纪澈的身体。 纪澈自然能感觉到少女还活着,只是生命力正在一丝一丝抽离少女的身体,让她离死亡的深渊更进一步。 纪澈慌了,他从没觉得什么人、什么物的离去能让他驻留一眼。直到他看见倒地的少女,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留不住她的生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多么的无助。多年来冰封的感情仿佛正在消融,一种炽烈的,惶恐的,怅然的情绪正逐渐占据纪澈的心。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章 情窦初开 纪澈脑海中一片混乱,斑斓的色彩不断映现在眼前,幻象又再一次出现,现在他对幻天青莲的抵抗越来越弱,与常人无异。他已没有能力分清现实与虚幻,只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女是真实无妄的。 纪澈跌跌撞撞走着,凭借着一股信念将姬小鱼放到床上。他刚要走,就感觉到姬小鱼拽住了他的衣襟。他看到姬小鱼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混乱的头脑已经没有了分辨能力。 纪澈俯下身,望着少女毫无血色的唇,晶莹如珠玉一般。那双唇一张一翕着,然而纪澈的耳中全是嘈杂刺耳的声音,与眼前的美景形成强烈的对比,让纪澈心中不禁一阵烦躁。 这种情绪让纪澈更加恼火,他只想毁掉周围的一切,这些青莲铺就的色彩已经变成世间最厌恶的颜色,只有少女唇上的那一抹纯白让他不由自主地接近。犹如沙漠中的旅人,想要吮吸甘甜的泉水。 姬小鱼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脸,不禁错愕。随即脸上浮现一丝羞涩,她没想到,一向冷若冰霜的纪澈竟然会露出这种意乱情迷的表情。 仅一刹那,姬小鱼便隐去了心中的杂念,她深知这是幻天青莲的影响,无论纪澈对她是何种情感,此时都不应与他做这等羞耻之事。 “纪澈哥哥?”姬小鱼轻声唤道,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胸口。 然而极度虚弱的身体让她毫无挣扎之力,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山一般纹丝不动,纪澈炙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接近了,纪澈的心急速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他已经闻到了少女小嘴中吐出的香气,不再是幻天青莲那略带苦涩的幽香,而是独属于少女的、温暖馨甜的香气。 “纪澈!”姬小鱼又是一声大喊,嘶哑的声音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悲鸣。这一声夹杂着内力喊出,一层无形的能量波从中四散开来。 纪澈的眼中终于恢复清明,他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所做之事,不禁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姬小鱼怎么说还是个孩子,自己竟对她做出这等事情。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怅然若失。 大喝一声之后,姬小鱼脸色瞬间变得殷红,连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让人垂涎欲滴的芳唇仿佛鲜艳得能滴出血来。她不禁一口鲜血喷出,苍白的脸色中竟泛着一丝灰色,连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纪澈吓得手足无措,脑海中的旖旎瞬间消失。他抱起姬小鱼:“我带你去见家主。” “不……不要去。”姬小鱼费力地说道,“带我去万药池。” “可是……”纪澈不禁急了,这副身体光靠药力怎么治好,还得有长老们渡进内力。 “去万药池。”姬小鱼只吐出几个字,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纪澈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向来是没人能违拗的了,只得抱着她来到万药池。 万药池位于清苑身后小山的山腰处,池水由山底引入的活水温泉,加之万余种天材地宝配置而成,药质温和,能修补身体内受到的各种创伤,是姬氏花费重金请名医落星河为其配置,对于姬小鱼这种情况也有着一定的作用。 万药池约有五米见方,池中盛满着黏稠的药液,无数药材在其中载沉载浮,药池上方聚集着氤氲的水汽。纪澈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身上的伤都有了渐渐愈合的迹象。 纪澈连忙将姬小鱼放入池中,便退到不远处盘腿打坐,一丝心神分到姬小鱼身上,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感受到姬小鱼萎靡的气息变得强盛起来,纪澈也是静下心来,打坐疗伤修炼。毕竟就是万药池散逸出来的能量,对于修炼也是大有裨益。 而此时姬小鱼睁开了眼,偷偷瞥了一眼纪澈,不由得小声嘀咕:“榆木脑袋,也不知真的开窍了没有。” 接着脸色又是一红,体内的能量又有些压制不住。姬小鱼急忙摒弃杂念,全力化解神力。 修炼中的纪澈也渐渐开始思考。由于幻天青莲产生的幻境的冲击,体内的秘法封印有了一丝松动,尘封多年的感情犹如滔滔潮水一般汹涌而出,无数思绪纷杂而至,竟让一向不为外物所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 虽然纪澈终年封闭感情,不谙世事。但毕竟这是人性中自然而然产生的感情,正如福至心灵,整个人都通透了一般,纪澈也明悟了一些。剥离了最初的惶恐情绪,剩下的是与常人无异的悸动的,甜蜜中夹杂着酸涩的感觉。 纪澈不由得望向姬小鱼,心中顿时洋溢起一阵暖流。眼前的少女不知何时,就从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长成了如今的出挑模样。随即,他又是一颤,心中念叨着罪孽啊罪孽。小鱼明明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况且她今年不过十四有余,还是个孩子,自己怎能生出如此想法。 想到自己之前的举动,又不禁有些惶恐,不知道小鱼会不会就此疏远自己。想到这里,心里顿时一痛,多年来的相伴守护,他早已将姬小鱼的一切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一想到小鱼可能为此疏远自己,那感觉比万箭穿心还要疼痛。 纪澈想到那日少女的拒绝,心中也是黯然。然而初恋中的少年总是乐观而美好的,或许是自己当日的行为吓到了她,只要自己耐心等待,她终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想到以后,纪澈也露出了笑容,犹如冰雪消融一般,解冻了整张俊朗的脸。纪澈的眼睛荡漾着笑意,犹如暖了整片天地,原本就清新俊逸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光彩,越发显得英气逼人,竟觉得与姬小天相比都不落下乘。 纪澈的思绪仍在飘散,此刻的他,只觉得能守在姬小鱼的身旁,便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 然而在甜蜜和纠结中度过了几日后,纪澈的内力自然毫无长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姬小鱼,如何还修炼得下去。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 清苑向来少有人来,除了姬小天和三年前不幸离世的樊梨,其他人一年都不会来一次,所以姬小鱼在此闭关竟无人得知。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章 来自少女的表白 三个月零八天,姬小鱼终于睁开了眼。 现在的她脸色红润,容光焕发,体内的气息比起三个月前强大了许多。只是整座万药池都差不多消耗殆尽,只剩下了一些散发着极少能量的药水。 姬小鱼环顾四周,也是心中痛惜。这池药液姬家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配齐,自己一夕之间便用完了。若是再配置这么一池,不知又要花费姬家多大的精力财力。 若独独只是能量爆发,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只是自己不顾伤势,强行为纪澈疗伤,才导致神力瞬间侵蚀了全身经脉,到了濒危的程度。 况且吸收的次数越多,作用越微弱,下一次就算自己全部吸收药液,恐怕也难以治愈伤势。 见她醒来,纪澈急忙起身,却又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当日之事实在是轻佻至极,也不知现在姬小鱼心中如何看他。 “我修炼了几日?”姬小鱼并未提起当日的事情,脸色也较寻常好了不少,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有三月又八天了。” 姬小鱼一愣,原来自己竟修炼了如此之久,怪不得觉得修为精进不少。只是那封印又有些松动,自己不得不耗费更大的内力去抵抗。 虽然姬家倾全族之力供姬小鱼修炼,她如今的修炼速度也就堪堪追上封印破裂的速度。时不时还会出现后力不济的情况,需要靠族中长辈维持一二。 若是自己能有哥哥的天赋就好了,姬小鱼也是心中一叹。她也考虑过将能量移给姬小天,只是不管是姬小天还是族中长辈,全都不允。况且这种法子过于阴损,姬小鱼倒不是考虑自己的性命,只是就算是移到姬小天体内,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也无法估量,这是姬小鱼万分不想看到的。 撇去思绪,姬小鱼对着纪澈说道:“纪澈哥哥体内的伤势应该也好了吧?” 纪澈点了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纪澈三个月来破天荒的无所事事,但是当日姬小鱼已帮他化解了大部分淤积在体内的药力,加之一直呆在万药池旁,不用刻意修炼,也能将伤势治愈得差不多。 看了看药池中所剩无几的药液,纪澈眼眶有些发红,不禁说道:“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浪费这么多药材。”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姬小鱼笑着说:“纪澈哥哥哪里的话,这药液哪比得上纪澈哥哥的性命重要。” 纪澈心中一阵温热,原来,我在她心中如此重要。 “只是纪澈哥哥万不能再服用青莲子了。虽说有着修炼的奇效,毕竟是药三分毒,淤积得多了,总会影响神智。若是因为我伤了根基,我可不依。”姬小鱼表情似嗔似怒,好像真是生了气。 纪澈一脸犹豫,若不是青莲子,自己也达不到今日的成就。况且没有青莲子的磨练,自己连幻天莲池都无法靠近。 “我现在身体好得很,而且幻天青莲的作用也越来越不明显,我看也可以撤了去。” 纪澈看着姬小鱼青春活力的样子,低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解封感情后,自己已无法抵御幻天青莲的幻境,何谈保护少女。 “虽说青莲子已破坏根基,却影响不大,若是细心调理,还是有恢复的可能。这池水我也用不上了,纪澈哥哥不如巩固一下根基。” 纪澈点了点头,没有推脱。自己只有更加强大,才能好好保护姬小鱼。 姬小鱼又说道:“我修炼至今,也是累了。纪澈哥哥你好好修炼,我回去休息一下。” 纪澈说道:“不需要我保护你吗?” 姬小鱼宛然一笑:“有幻天青莲的存在,谁又能闯得进清苑呢?” “可是之前……”纪澈想到三月前的蒙面人,顿时心急,觉得姬小鱼一个人还是太不安全,想要起身。 “我好好呆在房间里还不成吗?”姬小鱼将纪澈推回池中,“我若是不露面,没有人能闯进幻天莲池。” “好吧。”纪澈只得应道。 姬小鱼看着万药池中的已经闭目的纪澈,有些犹犹豫豫的,随即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道:“纪澈哥哥,当日的事……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纪澈听到这句,不由得心绪一乱,差点走火入魔。他急忙停下运功,眼睛不敢看向少女,低着头盯着面前一株沉载沉浮的药材,眼神却又胡乱飘向远方。随后支支吾吾地说道:“当……当日……我也不知为何……” 纪澈感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生怕小鱼误会自己轻浮,随后又转过头看着小鱼,急忙解释道:“小鱼,当日之事真的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我知道如何解释你都不会原谅我,我……我实在不该对你……” 纪澈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不知自己该不该承认对她的感情。可若是姬小鱼就此疏远了自己,他宁愿将这份感情藏在自己心中,只愿能永远保护她就好。 姬小鱼面色淡然,可是两只手却在身后拧成了一团,她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是戏谑还是什么,说道:“纪澈哥哥怕只是被幻境迷了心智,其实并不喜欢小鱼吧?” “不是这样!”纪澈不由得脱口而出。“我……” 姬小鱼听到这句,还不待纪澈再说什么,便转过了身去,只是红到耳朵根的颜色出卖了她。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怪纪澈哥哥呢。” 说罢,便飞一般的跑下山去。 纪澈一时间愣住了,他望着小鱼远去的身影,有些自我怀疑。我刚才……是真的听到了吗? 纪澈不由得又陷入了自我怀疑,白白浸泡在药池中,面色不断变幻。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练功出了岔子呢。虽说如此,纪澈也不敢大意,也是留了一分心神在外,若是山下出了什么动静,自己也能知晓。 那边姬小鱼刚刚走下了山,一脱离纪澈的感知范围,姬小鱼脸色瞬间苍白,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伤势哪是万药池就能治好的,三个月来,姬小鱼不过拼命提升修为,才将能量死死压制在体内。 刚刚的磅礴气势,不过是刚修炼完产生的假象。为了让纪澈安心修炼,姬小鱼只得提升气息,掩盖自己的虚弱。 姬小鱼强忍着痛楚,一步一步走向小屋,终于体力不支,还未撑到床边,便晕了过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八章 出兵 三个月的时间,中州大陆上风云变幻。 锦轩回到神州后,便立即请求面见长老院十人席,会议内容除了十人席外无人得知,只是紧急调动军队,并准备了大型运输船队。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筹备,二十万人马准备停当,意气风发的等候下一步命令。对于神族来说,二十万军队已是能抽调的全部军力,甚至还得放弃一部分常驻军,就连嫡系部队都派遣出去,只留下预备军镇守万神都。万神都可以说是空前虚弱,若是现在闯入,恐怕只能看到一群毫无作战能力的新兵们。 军队在神泣海岸边集合完毕后,身为十人席其中之一的军务院院长锦湘海亲自相送,并进行全军动员。 锦湘海宣布,此次出征目标为中州姬氏,并任命锦轩为全军统帅,一切调度均遵循锦轩指令。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锦轩一向在族中地位不显,比起从出生起便备受瞩目的长子锦风,一向体弱的他在向来重视强者的神族备受冷落。若不是依仗着族长次子的身份,只怕没有丝毫立足之地。近几年,虽说在政务上略有建树,有过那么几次亮眼的表现,但在族中权贵眼中,比起锦风依旧有些不够看。 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就是当年的族长恒泰,自十六岁初掌军权,也不过一军之力,直至差点打下了青州鲤城,逼得鲤城求和赔偿,奠定了神族如今的大好局面,才算是执掌了八大军团之一的赤火军团。 而锦轩何德何能,初次领兵便能带领两大军团的兵力,且这二十万人均是精兵悍将,战力远超一般军团战力。 众人心中盘算,一个月前前往姬家吊唁才是公子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虽说无过,却也无功。年纪轻轻,却又无所建树,怎能担此重任? 然而众将领却无人开口,锦湘海的强势众人是知道的,既然他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这事情就再无缓和的余地。 只是锦湘海一人胡闹,难不成整个十人席也全都糊涂了不成?! “由锦星海、锦未临担任副统帅。” 锦湘海又宣布了副统帅的人选,众将领心中才是一松。 锦星海正当壮年,是神族嫡系中难得的将才。神族后裔虽说天资极高,带兵打仗却不是好手,否则以神族的高傲怎会甘心偏居一隅。锦星海自从军以来,不仅修为远超同等将领,一手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兵法也是运用得出神入化。更兼有多次直捣中军,斩敌军将领于阵前的堪称典范的案例,被奉为军神。 而锦未临虽是神族之人,却是边旁末支之人,体内并没有流传多少神血。家道中落后,凭借着自身的努力硬生生坐到八大统帅之一的位置,执掌临冰军团,镇守西境。 任命锦未临,也算是安抚了寒门子弟的心。虽说锦未临无论出身还是战功都比不上锦星海,不过这不正彰显着神威浩荡么?许多寒门出身的将领和士兵都是心有安慰。 然而只有少数人才明白,若是到时候统帅与副统帅出现意见相左之处,锦星海自然是站到锦轩这边的,以锦未临的身份,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下皆大欢喜,有这两人辅佐,想来不会出现什么差池。而锦轩作为族长的次子,虽然过往从无战绩,在神族中的声名地位远远不如锦风那般天资卓然,然而权力更迭,变幻莫测,许是十人席长老们想让锦轩立份大功,好名正言顺地争夺下任族长之位。想到这里,那些自诩聪慧之人便缄默其口,对着锦轩更是多了一丝恭敬。 二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北穿过神泣海,经由碎石险滩登陆中州大陆,向姬氏发起进攻。 姬氏一时间措手不及。 中州与神州仅有一海之隔,虽尚且不足四百里,但暗礁漫布,常年巨浪不断,从未有人可以由此登陆,是以碎石险滩向来无人据守,此番进攻真是击中了姬氏的软肋。 加之老家主丧期刚满,姬家人无暇管理,骁勇善战的姬氏军队竟被打得节节溃败,死伤无数。 然而神族也并不好受。虽然这条航海线是神族耗费近百年,填进去了上千条船只才探索出的最安全线路,可此次出征,直到登陆中州大陆,神族依旧折损了近四成的将士。 幸而锦轩在此战中大放异彩,使得神族的战损比极低,往往击杀了上万敌军,神族将士的伤亡率不足千人,更不用说还俘虏了近五万的姬氏士兵,更是令神族大军振奋不已。 锦轩坐镇中军,于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一道道命令如雪花般洒向每个编制。虽有一些命令略显怪异,在锦星海的压制下也得以实施,然而事后证明却都是神来之笔,令姬氏军队再无抵抗之力。 下面的将领士兵也熄了心思,一心一意执行锦轩的命令。并且开始传颂锦轩,称他为神族新一代军神。 而姬家虽紧急调度军队,姬恩汀、姬恩清等人也亲自披挂上阵,还是没能挽回颓势。锦轩仿佛料事如神一般,事事都想到前头,将姬氏军队耍得团团转。 姬家人都是一脸悲怆,他们从没想过会落到如此境地。神族本就强于姬氏,况且神族此役孤注一掷,竟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调集出来。 此战历经不足一月,闪电般的便攻至姬氏最后的防线——青城。 原本中州其他四大家族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姬氏近年来风光无两,让神族打压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也是好的。然而时局变幻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不到一个月,竟逼到了青城门下。这时他们再想出兵支援已是晚矣,毕竟姬氏军队已十不存一,姬家大部分嫡系均已战死,姬氏老一辈的人,只剩下姬冰清一人。 就连公认的天才姬恩清,也被设计重重包围,虽说神勇无双,却架不住人多,力战而死。 现在的姬氏,只剩下家主姬恩清、姬冰清和年轻一辈的姬小天、姬浅浅四人,显得十分凄凉。这样的姬氏已名存实亡,没有再救的必要。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九章 兵临城下 城门上,望着下面的烽火硝烟和茫茫看不到尽头的军队,姬恩汀眼神决绝,对着身后的姬小天、姬浅浅两人说:“你们二人带上小鱼先逃吧,至少为姬家留住一丝血脉。” “不,大伯,我要为青城死战到底!”姬小天大声喊道,白嫩的脸上也染上了战火的硝烟,一身盔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的鲜血早已变得深沉,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父亲,我也要留下!”一旁的姬浅浅也说道:“姬家没有一个逃兵!” “胡闹!”姬恩汀大怒,转过身来,铁青着脸对着二人大吼,“你们考虑过姬家吗?你们觉得为姬家献身就是姬家的好儿女?难道你们从未想过为姬家留下一丝血脉?从未想过为死去的数万将士们报仇?从未想过战死后,姬家境内的男女老幼,又要遭受何等磨难?我姬家活在世上,不仅仅是为了血脉的延续,更是为了这万千子民。身为领主,保护他们的安危,是我姬家的责任!死不过是最轻松的事,若你们连今日的耻辱都无法承受,就不配称为姬家人!” 姬小天二人紧咬下唇,紧紧握住的手中流下鲜血。他们听着姬恩汀的训斥,心中十分不甘。 姬恩汀又缓和了下语气:“去吧,记得去找你们的姑姑,想来以冰清的实力,必能护你们周全。姬家现在只剩你们几人,你们就是姬家的希望。况且若是你们二人全部战死,小鱼如何活得下去?” 姬小天不禁一震,想到若是自己死后姬小鱼被别人欺凌,自己怕是死不瞑目。姬小天望着苍老了许多的姬恩汀,看着他眼中的殷殷期待,又记起外祖母临终时的交代,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梗塞住了,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吸着还掺杂着浓浓血腥味的空气,沉声说道:“大伯,我明白了。” 只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颤抖,能痛快战死不容易,能苟且活着更不容易。 姬浅浅带着一丝哭腔:“父亲!你不允许我们战死,好,我听你的。难道你就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姬恩汀露出了像往常一般和煦的笑容,说道:“我既身为姬家家主,只能战死,不能后退。哪有战前逃跑的领袖呢?况且,这也是给神族一个交代。若我不死,他们是不会放弃追杀我的。希望我的死能为你们拖延时间,只能祈祷。记住,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见姬浅浅还要说什么,姬小天拽住她,意味深长道:“别忘了,表姐,你才是姬家真正的继承人!是姬家的嫡系!” 姬浅浅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夺目而出,她冲上去紧紧抱住姬恩汀,双手在姬恩汀的战甲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姬恩汀抬手抚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浅浅,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姬家,更为了你自己。还有,要好好保护弟弟妹妹。” “是,家主!” 埋头许久,姬浅浅终于放开了手,后退两步,脸上犹有泪痕。她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挺着笔直的腰板,右手指天,“我姬浅浅在此,对着苍天发誓,有生之年,倾尽一切,定会覆灭神族,重铸姬氏荣光!” 说罢,她对着青城所有将士重重磕了三个头,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姬府走去。 漫天的火光与硝烟下,姬浅浅修长的身形拉出一道阴影,黑暗渐渐吞噬了青城,仿佛一道倩影正走向深渊。 姬小天回头望着,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幕镌刻在记忆中。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声长叹,便去追姬浅浅。 城下,锦轩依旧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样子,周围的战火硝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就端端坐在城门前,身旁依旧一群莺燕环绕,虽距离城门不足一箭之地,他却丝毫不惧,甚至还准备了酒水,仿佛此处不是厮杀紧张的战场,而是谁家的宴席一般自在。 锦轩并不忙着攻城,他微微坐定,举起酒杯,仿佛招待好友来家中做客一般,无视城门上一支支寒光毕现的箭翎直直地瞄准他,锦轩依旧露出得体的笑容,对着城门上的姬恩汀道:“姬家主,我说过,过几日我自会登门叨扰,就是不知姬家主的话还算不算数。” 姬恩汀恨得牙根痒痒,他咬牙狞笑道:“当然算数,只是得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锦轩似是早有预料,并不以为意:“姬家主,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何事?”姬恩汀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拖住他,拖得时间越长,他们三个跑得越远。至于锦轩说了什么,他并不在意。 “听闻姬家有一小姐,生得是倾国倾城,在下上次有幸得为一见,惊为天人。回去左思右想,辗转难眠。只得带着提亲的队伍前来,还望姬家主成全。” 姬恩汀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锦轩说出如此荒唐的话,虽是心中愤恨,但此时已是受制于人,不得不将话接下:“哦?莫非锦轩公子是看上小女了?只是如此大动干戈,怕是会伤了两方和气。” “不不不,”锦轩连忙摇头,连说三个不字,“在下倾慕之人是姬家三小姐。” 姬恩汀脸色大变,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芒,仿佛要吃了锦轩一般:“那日是你闯入我姬府?!” 锦轩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在下是情不自禁,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姬伯父海涵。”随即又一脸戏弄之色,“若是伯父能成人之美,在下即刻离去。” 姬恩汀依旧死死盯着他,脸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下去一拳轰杀了他。自己都将小鱼的父亲杀了,还敢说出如此之话,简直无耻至极! “我姬家没有什么三小姐,锦轩公子怕是记错了吧,请你速速离去吧。” “看来姬伯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锦轩装作遗憾地一叹,“既然做不成亲家,就只能做仇家了。” 说罢便一挥手,无数的神族士兵摆出攻击的阵势,鼓声又响了起来。冲锋的号角充斥着这片天地,火光、喊叫声、兵刃相接的清脆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神族士兵的猛烈攻击,犹如一股股洪流冲击着青城最后的防线,很快便淹没了整座青城。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章 惊险交锋 另一边的姬浅浅姬小天兄妹也已来到清苑,他们强忍着幻境,想要强闯进去。只是幻境太强,两人都差点迷失在里面。 “小鱼,纪澈,快出来!”两人大喊,只是里面没有任何回答。 此时姬小鱼正昏迷不醒,山上的纪澈又听不见任何声音,两人就是再叫上一天也不会有人搭理。 “不行,我要进去。”姬小天咬了咬牙,就要冲进去。 姬浅浅连忙拉住他:“凭你的能力是冲不进去的。” “那如何是好?我是不会留小鱼一人的!”姬小天急了,马上城破了,而且说不定小鱼现在出了什么危险! 听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姬小天挣脱了姬浅浅的手:“表姐,你先走,我带小鱼离开。” 姬浅浅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姬小天,你当我是什么人?” 姬小天肃穆:“你是姬氏的继承人,你答应了家主。” “可我也答应了将你们带出去!”姬浅浅说着眼圈一红,“若是没有了你们,以后的姬家还算是姬家吗?”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想后退一步。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时清苑中有一道身影向小屋内慢慢走去,身影无形无影,就算费力仔细看去,也只能在其身周看到一道道不起眼的如水波般的透明涟漪。 “果然是幻天青莲,看来这次找对了人。”人影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生怕引来他人关注。 人影慢慢潜入小屋,直到完全进入屋子,才显露出本体。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凭空升腾起一团团黑色的烟雾,烟雾缓慢地聚拢到一起,逐渐凝聚成了躯干,随即躯干四周又喷射出一些烟雾,凝聚成头颅和四肢,才渐渐有了人的样子。等到完全组成人体后,才得以看出,原来竟是那日潜入的蒙面人。 蒙面人大口喘着气,脸上有大滚的汗珠滴落,瞬间就浸湿了脸上蒙着的黑布,他的眼中也不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显然这种秘术对于他来说不仅消耗甚大,还伴随着难忍的痛楚。 然而屋内布满了由幻天青莲制作而成的家居饰物,这蒙面人竟不受丝毫影响。 蒙面人快步走向前去,对于昏迷不醒的姬小鱼并没有多看一眼,而是直接抱起她,转身离开。 对于他来说,怀中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要她。 此时前院的姐弟二人并不知道小屋内发生了什么,就在他们还争执之时,锦轩已如破竹之势,突破重重阻拦,率亲兵赶到清苑。 看着奔腾而来的铁血大军,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姐弟俩顿时脸色苍白。之前有亲族侍卫并肩作战,并不觉得如何,只是奋力厮杀,觉得畅快淋漓。而如今只剩二人孤身独面强敌,孤寂无依之感顿上心头。虽说是天纵之才,毕竟常年深居姬府,以往寻常切磋哪有生死相逼之理,一时间竟显得无措。 看着越来越近的锦轩亲军,两人渐渐也是定了心神,既然今日注定要战死在这里,又何惧之有。 两人相视一望,都没有做声,望着涛涛如洪水般的敌人,亮出了手中利剑,目光如虹,一往无前。 小屋中的蒙面人也听到了声音,他怀中抱着少女,自然不能再隐身遁去,此时公子前来,正好能接引他离去。 而此时山上的纪澈也已惊醒,清苑是姬府最最幽静偏远之地,怎会传出刀剑之声? 纪澈连忙施展内功,急速冲到了山下小屋,还未进入其中,便面色潮红,瞳孔涣散,显然幻天青莲的力量还在。 然而就算如此,纪澈还是看清了屋内的景象,看到蒙面人之后,纪澈心中划过一道身影,渐渐与眼前人重叠起来,他记起当日的情景,已然明白了几许。 纪澈站定,手中暗暗发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小姐交出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纪澈已经觉察出不妙,否则已姬家之力怎会让外人闯入其中。 蒙面人说道:“你拦不住我。” 蒙面人此言并非说纪澈不如他,若是放手相搏,胜负生死还很难料。只是此时纪澈深受幻天青莲的影响,又因姬小鱼而束手束脚,自然是不敌他。况且蒙面人有自信,若是他要走,纪澈还真拦不住他。 纪澈心中自知,眼前的蒙面人在虚幻和实体中不断变幻,重叠交织,让人无法锁定。在纪澈的感知中,蒙面人竟像是不存在一般。 蒙面人纵身一跃,没有从正门出去,通过窗户准备跳到外面。 纪澈正提防着他的突然之举,蒙面人身形移动之时,一柄软剑后发先至,直奔他的喉咙刺穿而去。 直至刺中了蒙面人,他也没有闪躲,呆立片刻,便化作一团黑雾爆炸开来。 纪澈伸手一抓,将黑雾尽数吸走,屋内的场景才渐渐明朗。蒙面人仿佛从未动过,还是站在原地,刚才纵身跳窗好像只是纪澈的幻觉。 “你拦不住我。”蒙面人又重复了一遍。 纪澈依旧毫无表情:“你刚才那招想必限制极大,否则怎么不趁着黑雾弥漫之时逃出屋子。” 纪澈凝心念咒,在窗户处布置一道乳白色的薄膜。 蒙面人看到他的举动,眼神深沉,他看了一眼薄膜,一副忌惮无比的样子。 纪澈举剑而立:“拦不拦得住,试试便知。” 蒙面人伫立不动,纪澈也没有先行攻击,之前的攻击防守虽是转瞬之间,却都消耗巨大。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仿佛屋外的金戈铁马之声与他们毫无关系。 突然,蒙面人身形一阵颤动,身周出现滔滔黑雾,随即便弥漫着整座小屋,黑雾不断翻腾着,一个又一个蒙面人出现在纪澈眼前,纪澈并不为所动,反倒闭上了眼睛。 黑雾有着隔绝视线的作用,但是隔绝不了感知,这时眼睛反倒是阻碍,让人分不清眼前的景象。 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向纪澈发起进攻,试图通过他身后的门闯到外面。纪澈只是伸手格挡,遇到即将突破防线的黑影,手中的利剑如突破了时间的桎梏,转瞬劈出,将黑影砍成两半,丝毫不顾忌黑影怀中的姬小鱼。 被劈散开的黑影又扩散开来,重新融入到黑雾中。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黑影无论如何突破,都被纪澈简单的几个招式挡了下来。而纪澈也无力发起进攻,疲于招架,只是在黑影即将破门而出时爆发内力,将黑影劈砍殆尽。 虽然纪澈身上渐渐出现一些伤痕,但都无碍大事,要紧的经脉内脏之处,纪澈都死死护住。而黑影的攻势却渐渐放缓,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一章 秘密暴露 屋内的动静丝毫没有传出来。 屋外,锦轩看着面前的姬浅浅和姬小天,眉眼带笑,步履从容。他优雅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对着二人说道:“姬氏已败,你们二人不要再做无用的挣扎了,若是折在这里岂不可惜,还是让出路来,我倒也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说着,他略一摆手,果真让亲军让出一条路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姬小天忍不住问道。 “我锦轩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说放你们走自然会放的。” 锦轩向着二人身后的清苑望去,只是摇着的扇子突然顿了顿,脸上也僵硬了片刻,随即便恢复了神态,让人似是觉察不到多少。 然而一直盯着锦轩的姬家姐弟怎会看错,随即反应过来,猜到姬小鱼的存在恐怕已经暴露。只是二人并不知晓,锦轩惊讶的并非此事,而是竟有人能与墨影斗得不分高下。 他喊道:“出来吧,不要再与他纠缠。” 姬家姐弟二人不禁回头,随着一声声响,两道身影先后破门而出,他们这才发现小屋内竟然还有旁人! 后面的人自然就是纪澈,而前面的黑影快速掠过空中,直至锦轩面前,却如雾一般轻飘飘地降落。 纪澈随即赶到,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胸口也有一道约一寸的,贯穿了整个身体的狰狞伤口,上面还有黑色琉璃般的雾气萦绕不散,腐蚀着伤口和内脏,呈现出一片死气。 而墨影也好不到哪儿去,跪在锦轩面前的他勉强用刀支撑着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显示着他快要到达了极限。 “公子。”墨影伸出双手,将怀中抱着的少女递到锦轩面前。 “小鱼!”姬小天脸色剧变,他顾不得什么,强行运起内力就要冲过去。 纪澈伸手拽住姬小天,“你不要命了?” 纪澈呵斥道,随后他直起身来,面向锦轩道:“将小姐交出来。” 锦轩全然不在意姬小天吃人的眼神,接过姬小鱼抱在怀里细细端详,这时就连纪澈都是眼角抽动,恨不得一剑了了他的性命。 “你修习的是冰月诀?若我所料非错,你就是纪澈吧?”锦轩并没有看向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姬家养子也算是名噪一时,想不到竟会在这清净之所甘愿当个小小的护卫。可惜不过是个匹夫罢了。” 纪澈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盯着他怀中的姬小鱼,心中无限懊恼。若是自己没有醉心于修炼,而是守护在她的身边,恐怕也不会发生如此之事! 锦轩将内力渡入姬小鱼的体内,细细感受着神力。神力不过拳头大小,整个包裹在心脏中,已与心脏融为一体,可以说,现在神力就是姬小鱼的心脏,若是强行取出,必会伤及性命。 正在锦轩试探姬小鱼体内的神力之时,姬小天对纪澈说:“纪澈哥哥,我们该如何是好。” “若事不可为,只能以命相搏。” 突然,锦轩手中一柄小巧的匕首突现,猛地将刺入心脏,神力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竟将精铁匕首绞碎一空,澎湃的能量也冲击着姬小鱼的体内,漫无目的地四处流窜,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姬小鱼被袭来的巨大痛楚惊醒,即使她多年来的伤痛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时的感受,仿佛有无数炙热尖锐的针刺向心脏,又随即遍布全身,筋脉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的身子忍不住一阵阵颤抖。 姬小鱼不禁一口鲜血喷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就连呻吟之声都变得微若蚊呐。 “锦轩你干什么?!”此时纪澈三人终于忍不住了,正要拼命之时,一道水华般的蓝色剑芒闪电般越过众人,竟比几人的动作还要快上几分,径直奔向锦轩刺去。 锦轩儒雅依旧,仿佛早有准备,面对锋锐逼人的剑芒不慌不忙,只是略退一步,左侧一柄赤血之剑自然迎上,与之交锋数次,才各自分开。 只见一道倩影执剑立于军前,虽仅一人,却可匹敌千军万马之势,周围的神族亲军竟都被她所镇住,不敢上前去擒住这位只身独闯中军的女子。 女子容貌摄人,风姿天成,虽已是半百之年,岁月却未曾留下一丝痕迹,依旧美丽如往昔,绝色之中更添了一份成熟风韵,让人移不开视线。 此人正是天下第一美人姬冰清。 姬冰清面含冷色,剑指于前:“锦星海,你也算一代人物,竟听从黄口小儿之令,为他甘作马前卒。” 手执赤血剑之人阔步向前,顺手摘掉帽檐,露出了本来面貌。只见此人星目剑眉,面色白净,只是鬓角微微发白,显然岁数已然不小,只是保养得宜。 他大笑三声,粗犷豪迈的笑声倒是与之形象不符,显示出几分军人铁血之色。 锦星海反唇相讥:“你姬冰清不也是一代传奇,修为与美貌齐名于世,怎也干出偷袭这等龌龊之事。” 一旁的锦轩也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姬冰清前辈怎么说也是长辈,对小辈出手倒失了风范。” “少废话,将小鱼交出来!”姬冰清更握紧了手中的天月几分,自己只是外出历练月余,族中竟面临灭顶之灾,若不是现在赶到,怕是连几个小辈也保不下了! 对于面前血海深仇的敌人,再多的冷嘲热讽又哪会往心里去。自己已是亡族之人,哪里还在乎脸面尊严! “若我不交呢?”锦轩一声嗤笑,丧家之犬而已,还当你自己是姬氏长老吗? 姬冰清并不言语,手中天月剑锋一转,直奔锦星海而去。 看见姬冰清一言不合就要厮杀,锦星海连忙将锦轩护在身后,迎上前去,周围军队也见机向后撤去,给二人留出一片空地。高手过招,端的是凶险,若是离得近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锦星海越打越是心惊,姬冰清招招夺命而来,凌厉之势似是同归于尽,锦星海自恃身份高贵,怎可与她搏命?修为原本相差无几的两人,锦星海竟只能步步退却,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纪澈和姬家姐弟相视一顾,亦是心有灵犀,冲着锦轩而去,只是锦轩早有防备,调动重盾兵铸成钢铁之墙,后面弩手发射漫天箭雨,将三人困于其中。 此时姬冰清则越发流利酣畅,招招致命,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而锦星海更是无力反击,就算是她空门大开,锦星海也腾不出余力反击,不多时便被封住退却的空间。姬冰清看准时机,一招惊鸿揽月重创了锦星海,逼得他吐血而退。 看着步步紧逼的姬冰清,锦轩面色不禁有些苍白。智谋过人之人,最惊恐的就是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就算自己能耗死姬冰清,带来的亲军也要死伤大半,这可是自己培植许久的党羽。在锦轩心中,哪怕姬氏灭族的功勋,也比不上自己亲军的价值。 然而事已至此,已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若自己犹豫片刻,搭进去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锦轩指挥亲军层层将姬氏之人围住,自己却向后退去,遥遥地站在最后,看他们在军中浴血厮杀。 正当锦轩安逸地眺望血腥弥漫的战场中央,怀中的姬小鱼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内力,竟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二章 以命相搏 只见姬小鱼陡然睁开双眼,手掌如闪电般向锦轩胸口拍去,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恐怕连心脏都会震碎! “你!”锦轩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看见一只白葱似的纤纤玉手抵在胸上,随即爆发出犹如实质的气浪,将他打飞出十米开外。 姬小鱼袅袅立于万军之中,宛如尘世仙灵,将四周的污浊之气隔绝在寸步之外。 姬小鱼轻移莲步,准备再上去补上一掌。 锦轩想要撑身而起,却不禁面色一白,他不禁紧咬牙关,嘴边却还是渗出丝丝鲜血。四周的亲卫军忙护着他急速倒退,立于百米之外,不敢再进姬小鱼的攻击范围。 这时翩翩贵公子全然一副狼狈之色,胸前衣衫破裂,露出里面青色护甲,此物非石非金,似是镶嵌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之下,其中有淡淡的光华潋滟流转,宛若一块古朴青玉,却又带着金属的韧性和坚固。 此刻青色护甲上面已出现道道龟裂之痕,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原来还带着这等保命之物。”姬小鱼脸色淡然,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依旧步履从容地走向锦轩:“倒是失算了,合该瞄着脑袋的。” 锦轩冷声一笑:“你竟然激发了神力,看来是不想活了,就怕你还没杀了我,自己就先爆体而亡!” “那又如何?”姬小鱼不以为意,眼中杀机顿起。 锦轩看着她,知道她杀心已定,就算姬小鱼必死,那恐怕也是在自己之后。 “我有办法控制住你体内的神力。”锦轩急忙说道,看到姬小鱼毫无反应,又喊道,“而且我可以放你们离去。” 看到姬小鱼略有几分犹豫,锦轩继续动之以情:“你看,就算你杀了我,你还是会死的。况且外面有二十万铁骑,你们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追杀,这怕是你不想看到的吧。” “若是你出尔反尔呢?”姬小鱼并没有放松警惕,体内沸腾着的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烧尽每一寸经脉,神力所到之处,内力全部蒸发虚无。而姬小鱼能撑到现在,全凭神力自身庞大的能量。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也知道锦轩在拖延时间,但是她没有办法,不远处自己的亲人正在垂死奋战,若是有机会能救他们,姬小鱼绝不会犹豫。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看见姬小鱼的神态,锦轩心中安定几分,他挺了挺腰,顿时恢复了高贵慵雅之态,随手向后腰摸去,才记起自己的折扇早就不知去向,只得尴尬地掸了掸衣衫。 他传令让围攻姬冰清等人的亲军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以示善意,才继续说道:“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周围亲军作势后退,围成一圈,而墨影也摆脱了纪澈的攻击,侧立在锦轩身前。 “小鱼,不可!”姬冰清等人顿时急了,锦轩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不清楚?若是今日姬小鱼跟他走了,恐怕就是生死未知! “你看,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姬小姐还是快做决定吧。”锦轩心中笃定,自己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姬小鱼既然能为他们不顾生死,自然会犹豫不决。她答应了自己还好,若是不答应,到时候就算自己不出手,体内的神力自会要了她的命。 锦轩倒真的没想要姬小鱼的命,神力在她体内孕养已久,姬小鱼的体质早已发生改变,是承载神力最合适不过的载体了,至少在取出之前,锦轩还不会伤了姬小鱼。 “我选择相信自己。”姬小鱼褪去犹豫之色,她盯着锦轩,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脸上却如解冻般地露出笑容,不同于往日少女的明媚笑靥,而是绚烂如烟花一般,燃尽了全部生命。 姬小鱼体内的神力早已如烈日般炙热,神力不断散逸出来,在周围形成赤橙色的光晕,随着光晕的温度也越来越高,逐渐变成了乳白色,炙烤得大地都干涸崩裂,百米之内了无生机,逼得锦轩不得不再次后退。 光晕越来越刺眼,很快就变成一个炙热的光球,让人无法看清其中发生了什么,很快光球就急速膨胀,淹没了所有人,整片区域都变成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无数惨叫和哀嚎。 姬冰清和纪澈连忙护住姬浅浅和姬小天,这杀招可是不分敌我,以二人的修为断断是抵挡不住的。 光球中的姬小鱼发出一声悲鸣如泣,一道如鲜血般艳红的细柱直奔锦轩而去。 一旁早已重伤的锦星海脸色大变,仿佛突破了空间一般转瞬挡在锦轩面前,他面色凝重,体内的内力如洪水般宣泄到赤血剑中。赤血剑上逐一点亮了道道符咒般的纹路。 鲜血细柱挟倾天之势,径直撞在赤血剑上,只坚持片刻,赤血剑便遍布裂痕,随即碎成漫天剑屑。而鲜血细柱也去势已衰,至余在锦星海的眉心留下一点殷红,他不禁感觉到自己额间有着一丝冷汗留下。锦星海少年从军,征战三十余年,从未感觉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虽然血柱气势已尽,大部分伤害被赤血剑所抵消,他仍是耗尽了内力,全身无力地倒了过去。 光晕消散后,只余姬小鱼一个人站在中央,四周的土地蒸发殆尽,硬生生削掉了半米。 姬冰清等人四下望去,锦星海昏迷不醒,锦轩带来的人能站立的已寥寥无几。 四人连忙向姬小鱼跑去,还不待他们赶到,姬小鱼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纪澈连忙抱起她,姬小鱼浑身烫得惊人,唇色犹如鲜血一般,纪澈连忙渡进内力细细察看,姬小鱼体内的经脉已尽数损毁,不少地方甚至还有着袅袅火焰在燃烧。 锦轩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濒临死亡的感受。他以为自己心不会再那般剧烈地跳动,以为自己对于死亡不曾畏惧,那一刻,他还是浑身冰冷,最后那一刻,眼中唯有姬小鱼明亮的目光。 这时,他才觉察到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余威如刀割一般,一寸一寸划过他光洁如玉的肌肤,他突然放声大笑,再也不复往日那个温润优雅的神族公子。 他棋差一着,输给了这个已然拼了命的女子。他没有往舍身救下自己的锦星海多看一眼,而是盯着已经昏迷的姬小鱼。 锦轩见多了拼死之人,就是已有死志,也得是按着他筹谋的死法死去,就算有些意料之处,也会一一化解,臻至圆满。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本该任凭拿捏的少女,竟然让自己步步失策。面对姬小鱼,自己竟觉得再多的谋划也抵不过少女的惊天一击。姬小鱼并不是鲁莽愚笨,反之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解。 锦轩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过了断垣残壁,口中喃喃自语:“原来,终究力量才是掌控一切的根源吗?” 他收回目光,从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土,虽然已是衣衫褴褛,锦轩也细细整理好,仿佛还是那个宴会上起身拜别的锦轩公子,举止自若,自成风流。 他招呼墨影背起锦星海,没有再管这战场上的成败。既然自己已经败了,他愿留给姬氏一条活路,料得他们也不会拦下自己。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三章 七星宝树 姬冰清自然无心拦他,姬小鱼命悬一线,自是一分一秒都耽待不得,哪里还顾得上锦轩。 姬冰清拿出冰心丹,喂姬小鱼服下,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焚神之火,只是姬小鱼经脉尽数断裂,形同废人一般,两股不同的能量在体内交织争斗,宛若冰火两重天,让昏迷中的姬小鱼都皱着眉头。 四人连忙带着姬小鱼离开这里,路上竟没有遇到追兵阻截,想来是锦轩下令撤走,却不知为何。 神族后裔自百万年前退居神州,一直无所作为,唯有当代族长锦恒泰多年前如北斗星般耀眼,当时九州惊动,纷纷警惕。只是不足几年,便又沉寂了下去,只是蜷缩在万神都一步未出。见神族再无动静,人妖两族也渐渐忘却了神族的威胁。谁知十年后复出的第一战就名动天下,灭了中州骁勇无匹的姬氏一族。 只是这赫赫威名是建立在姬氏的累累白骨之上,姬家偌大的家族,竟仅剩下五人。 青城早就被神族大军占领,成为神族在北大陆的关隘要地。自此,神族重兵屯居,占据了北大陆整个东南沿线,北邻姜氏,西邻嬴氏、褒氏。 青城西北方城墙共内外三层,两侧为绵延巍峨高山,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若有一万兵力则可保青城永不沦陷。只可惜姬氏只顾着防住其他四大家族,却忘记来自身后的威胁,兵力收缩不及,便被神族灭掉九成,只余几千老弱士兵驻守青城,以致瞬间倾覆,实在可惜。 “为何不斩草除根,灭了姬氏!”青城姬氏曾经的府邸中,一位中年将军怒气冲冲地质问锦轩。 锦轩坐在中堂褐色软木交椅上,两旁各站着一位娇美女子,正拿着华美锦缎织成的摇扇轻轻地摇曳。锦轩悠然自在,一柄白玉折扇复又拿在手里,只是成色润泽均不如前,想来一夕之间,就以锦轩公子的能力也搜罗不出更好的了。 “临冰将军稍安毋躁,这天气骄阳似火,想来难免焦躁,先喝口茶润润。”说着,锦轩竟真的起身为锦未临斟茶,端到了他的面前。 锦未临脸色略有些挂不住,就算抛开身份,锦轩也是自己主将,自己一副指点训斥的语气是有些过了。 锦未临只得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火气,说道:“锦轩将军,末将只是不明白,当时若是直接杀了,将神王转世之身带回来不就好了。” 锦轩露出迷人的笑容,看得锦未临毛骨悚然,心仿佛被人捏紧似的疼。每次锦轩露出这种神秘的笑容,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周身有一种黏稠的东西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锦轩只是笑了笑,说道:“临冰副统帅,当时我周围亲卫死伤殆尽,连星海大统帅都生死不明,你是要让我以性命相搏,拖到援军赶到吗?”锦轩语气平淡,只是在“副统帅”三字上着重了语气,他盯着锦未临,手中折扇一收,点着面前的茶盏,一声一声地仿佛敲到人心里去。 锦未临顿时冷汗直流,质疑全军统帅已是大罪,自己一时忘了神,还当锦轩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语气不免重了些。若是再背上贪恋军功,害死统帅及副统帅之名,自己怕是要遭受灭族之灾! 他连忙叩倒在地,行军中大礼,“锦轩统帅和星海副统帅均是我神族显赫贵勋,区区一亡族女子,哪里比得上二位的性命。是末将僭越,触犯军法,自愿革去军衔,领受军法!” 锦轩的笑容又和煦了一分,他双手虚抬,扶起锦未临,“临冰将军说得是哪里的话,战局瞬息万变,当时的情况已是我能做到最好的了,若是临冰将军在场,断不会让那神力之人逃走。倒是怪我,筹算不足,让将军去清理城中余孽,才致酿下大错。若说惩罚,要罚,也是我这统帅首当其冲,自是怪不得将军。” 锦未临还是未敢起身,头又垂了下去,说道:“锦轩大人兵法如神,末将钦佩不已,从此之后唯锦轩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锦轩手中的力气又是重了一分,扶起锦未临:“将军抬爱,锦轩及冠之年,能立下大功,均是仰仗将军扶持,待我回族,自当向族长及长老院禀明实情,重重嘉奖将军。” 锦未临激动不已,连忙说道:“统帅之功,待回到神族,族长大人及长老院定当多加嘉奖,来日,族长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啊!” 锦轩忙摆了摆手,说道:“不可不可,那族长之位,自然是我锦风大哥的,我从未有过他想,此话,断不可传出,坏了我们二人手足之情。” 锦未临再次作揖,“是末将口不择言,还望锦轩大人恕罪。自昨日之战起,大人一直忙于军务,还未休息,那末将告退,望大人好生调养。” 锦轩笑道:“将军慢走。” 待锦未临退出,墨影犹如影子一般,又出现在锦轩身后:“主子有意收服此人?” 锦轩面无表情,说道:“并无此意。光有着一身好身手,脑子却空空。若是一张嘴,不知道要给我惹下多少祸来。领兵打仗倒是一把好手,用着还算顺手,交给锦星海便是。” 锦轩不禁又想起了姬小鱼,也不知她能否活下来。当时放走姬小鱼自然是有着他的理由。 人生第一次,有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况且,他也想失去理智一次,他想赌,赌自己在那个人心中的地位。 锦轩想到这里,神情也不禁有些恍惚。随即便回过了神,不作他想。 或许从长远的打算来看,放走他们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跟一个一根筋的武人解释,锦轩还没有那么多耐心。 而另一边姬小鱼的情况并不乐观,虽然神力刚才释放了大量的能量,略微有些萎靡,但是依旧浩瀚无边,汹涌澎湃地让人心惊胆战。 之前因为十五年来的融合与压制,才堪堪没有爆发,现在姬小鱼经脉尽损,无法再行修炼,如何压得住神力? 一旦神力再次爆发,姬小鱼真的会香消玉焚! 纪澈一脸冰霜,他紧紧抱着姬小鱼,不断地往她的体内输送内力,以修复体内残破不堪的经脉。他知道自己远远跟不上姬小鱼体内崩解的速度,可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对,我还可以救她!纪澈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他的心怦怦直跳,急促的心跳仿佛要让他窒息。他记起一则传闻,不,或者说这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几万年以来并没有人可以做到。 他打定主意,对着众人说道:“我要带她去找七星宝树。”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四章 竟然有人 “我要带她去找七星宝树。”纪澈突然说道,把众人吓得不由得一惊。 “你疯了?那地方人鬼不存,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啊!”一向冷静的姬冰清率先喊道,她没想到纪澈竟有如此疯狂的决定。 姬小天和姬浅浅也纷纷劝到:“纪澈哥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可不能去送死啊!” “哪里还有别的办法了?若有,我怎么会让小鱼去冒如此大的风险!”纪澈神情激动,只是目光越来越坚定,璀璨的让他们不得不偏了偏视线。 三人默默无语,他们也清楚姬小鱼现在的情况,若不是生死垂危,纪澈怎会想出如此偏激冒险的法子。 “那我也去!”姬小天说道。 姬冰清一声叹息,说道:“那地方去的人越多,死的越快,澈儿带着小鱼一人已是极限。你修为未到,去了只能添乱。” 姬小天欲言又止,终是想不出有力的理由说服纪澈。 纪澈修为日日突飞猛进,已与老一辈的姬冰清相差无几。若论韧性,纪澈常年忍受幻天青莲的侵蚀,显然更胜姬冰清一筹,对于鬼蜮更加适合。 七星宝树就存在于鬼蜮之中,位于远山州和凉州交界之处,远离中州之地,因人迹罕至,鬼魅无存,甚是荒凉,就连远山萧氏和毗邻鬼蜮的凤凰风汐都不会踏足一步。 七星宝树万年只结一次果,若是无人采摘,当第二个果实成熟之际,上一个成熟的果实便自动脱落,如星辰坠地,化作尘埃。而只有成熟的七星宝果,才有白骨生肌,重塑经脉之效。 就算用上等温玉盛放,也不过能保存一刻之久,一旦接触人体,就会立即消融。 四人商定,一起前往鬼蜮,由纪澈带着姬小鱼进去,姬冰清三人前往远山州等待消息。 既然已定,就再无犹豫,四人带着昏迷中的姬小鱼火速赶往。虽西跨整个中州,然而轻装简行,也没有刻意避开探子的视线,短短七日,便已进入远山州边界。 进入远山州后,几人由北前往鬼蜮,只消一日,便远远望见。 鬼蜮魅影丛生,常年萦绕着灰紫色的迷雾,越往里望去越荒棘鬼枝,连干枯的树木都泛着灰紫色,一副张牙舞爪、魑魅魍魉的模样。若是胆小之人看到,只怕顿时肝胆俱裂,神魂俱散。 姬冰清等人都是一脸忧虑,传闻为虚,眼见为实,真到亲眼所见之时,才知道鬼蜮的可怕。 距离鬼蜮百米处,还是绿草茵茵,鸟鸣瑟和,温暖的阳光铺在地上,泛起莹莹银光,说不出的温馨和煦。仅仅咫尺之遥,便是鬼气森森,阴郁晦气。 就连姬冰清都劝阻纪澈不要再去,这地方任谁都看出不是善地。只是纪澈去意已决,姬小鱼的情况不能再拖,若是半月之内找不到七星果,就再难回天。 姬冰清三人目送纪澈抱着姬小鱼离开,仅仅刚刚跨入边界,纪澈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姬冰清神色复杂,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有生以来是第二次。一次是姬家覆灭,一次是眼睁睁看着亲人走向深渊。 她只得一叹,看着还不愿离去的姬小天姐弟,说道:“能不能找到全凭纪澈,我们在这里看着也于事无补。若是他们回来,自然会去约定的地方找我们,若是没有回来……”姬冰清脸色一冷,如挂上万年寒霜一般,“这笔债自然还是要算到锦轩身上。” 姬小天二人听到,也是牙根紧咬,姬氏之血尚未干涸,此时断不是优柔寡断之时。锦轩大意放走自己等人,自然要为自己的罪孽和愚蠢付出代价。 “走吧,姬氏之人皆为英魂,身为姬氏仅存的我们,当以振兴氏族为要。”姬冰清说罢,便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青城之中,墨影如一道浅浅的阴影一般,投到了锦轩的身后,就犹如他在锦轩身边的地位,如影子般存在,却也是锦轩的一部分。 “公子,他进入鬼蜮了。” 墨影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显然,在他的心中,只有纪澈值得他另眼相看。 “哦,那这棋局倒是要搅起一番风云了。”锦轩略一抚掌,微微一笑,眼中映出夺目的光芒。此时的他锋芒毕露,即使是墨影也忍不住抬头看去。 天下英才豪杰,当有锦轩一席! “主子,若是姬小鱼不能活着出来呢?” 锦轩看了墨影一样,说道:“一定能出来。” “为什么?”墨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锦轩一脸笑意:“墨影,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啊。” 墨影低下头,不再做声。 锦轩今日心情不错,倒是回答了他:“人若是濒临绝境,总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随即又是一声轻笑,“若是不能活,岂不是可惜了她的眼神。” 随即锦轩又旁若无人地自语道:“棋局已动,这天下,怕是不会太平了。我既已决意下场执棋,怕也逃不过沦为棋子的命运,只是身在局中,总免不了个悲剧落幕。” 墨影神色如常,只是腰不禁又低了低,仿佛这样,就能听不见锦轩说了什么。 进入鬼蜮的一瞬,纪澈感觉自己犹如穿过一层水膜一般,再回头望去,哪里还见来路,分明与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纪澈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枯败干瘪的树枝,脚下是苍白色的坚实土地。抬头望去,上方翻滚着灰紫色的雾气,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可及。雾气完全透不进阳光,让人分不清方向。只是不知从哪里映出莹莹的紫光,照亮了四周不过五米见远的范围。 纪澈心志亦是坚毅,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镇住,只是原地仔细打量四周,随手去折了一段树枝。 手中传来的阻力让纪澈一愣,他加大了力度,直到动用内力,拼尽全力,才堪堪让一些表皮磨碎脱落下来。 纪澈凑近去看灰紫色的树枝,还是一副脆弱不堪,仿佛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的样子。表面斑驳,破碎的地方下面透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也是干枯到萎缩,感觉不到一丝水分。纪澈伸手去折一段宽不过半寸的枝桠,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折了下来。 咔的一声,在空旷寂寥的鬼蜮中显得格外响亮。鬼蜮没有风,没有柔软摇曳的树枝,没有奔跑跳跃的动物,也就没有一丝声响。 纪澈将枝桠拿到面前仔细观察,枝桠细如毫芒的中心涌出深紫色的液体,粘稠的仿佛鲜血一般,多得根本不像是这小小枝桠能存住的。在纪澈的感知中,这就是枯树的鲜血,是枯树所有精华的所在。 “我要是你,就赶紧丢了这烂树枝。”一声轻笑在纪澈身后响起,纪澈寒毛耸立,猛地转过身去,一边闪电般退后,一边手中长剑浮现。 且不说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人有多么诡异,但凭他悄悄潜入自己身后而自己一无所知,就是生平从未见过之大敌。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五章 谁是奇怪的人? 纪澈回过头,只见一位男子含笑望着他。待看清他的长相,即使以纪澈的心性,也不禁恍惚。 男子约二十年许,衣着略有些褴褛,打扮倒有几分野人的模样,一身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甚至略有些不合身,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只是即便如此,他那摄人心神的容貌也让这阴冷暗淡的鬼蜮顿时亮了几分。 若世间真有人可以用花般形容,大抵说的就是眼前之人了。男子面若灿花,双眸似一汪秋水,仿佛永远荡漾着动人的笑意。不同于锦轩温润的内敛的笑,男子的笑是如和煦暖阳一般,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冷酷。脸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起伏都如上天精心雕刻,无关乎男女,男子的容颜已臻极致。 纪澈恍惚过后,顿时清醒过来,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甚至手握长剑:“你是何人?” 男子连忙摆摆手,想要上前:“我没有恶意。”说着,还将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并无威胁。 纪澈并不领情,一柄长剑直奔男子而去,吓得他连忙几个纵越,倒是离纪澈更远了一些。 纪澈站定,冷冷说道:“你若无歹意,怎会使用迷幻之术!” 男子一脸错愕,自己一个人呆久了,周围连个活物都没有,竟忘了自己的天赋,无意识中释放了幻术。 男子赶紧收敛了幻术,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无辜地看着纪澈,说道:“这下你相信我没有恶意了吧。” 纪澈一声冷哼,并不准备理会他。姬小鱼危在旦夕,每过一秒就离死亡更近一步,他没闲暇与这怪人纠缠,若是真惹急了,大不了一剑杀了他,省得烦恼。 “我知道七星宝树在哪儿。”男子突然说道,“不过……” 一道寒光袭来,男子急忙闪避而去,只是显得游刃有余,还絮絮叨叨地跟纪澈聊着天,“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 纪澈并不言语,眼中杀机毕露,依旧一剑快似一剑,男子一语道破自己的来意,也不知是何居心。 看到纪澈是动了真格的,男子也是高声喊道:“你若是一剑杀了我,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七星宝树,到时候你就哭吧。” 剑光戛然而止,停在男子喉前一寸,纪澈面沉如水,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的剑还锋利,男子毫不怀疑,刚才若不是自己说的话,纪澈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有话就说,你再絮叨不停,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男子也不笑了,他感觉纪澈这人真是暴力,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难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简直太可怕了,自己都不想出去了。 男子轻咳一声,说道:“你也发现了鬼蜮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就算你沿着一个方向走,也会不知不觉走回原点。” “少废话!说重点。”剑尖离他的喉咙又近了半寸。 “因为天青古树的原因!”男子急促地说道,生怕纪澈真的一剑捅过来,“天青古树自成幻境,会不知不觉让人沉迷,只是这片古树已经扭曲,才会让人始终走不出去,力竭而死。” “你说你能找到七星宝树?” 男子得意一笑,真是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我不受幻境的影响,你只要跟着我,一直往鬼蜮的中心走,自然就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七星宝树?”纪澈不禁问道。 那男子耸了耸肩,貌似看白痴一般撇了他一眼:“这鬼地方,几十年也不见得来一个人。若说至宝,也就是那颗歪脖子树了。” 纪澈自然看懂了他的眼神,可此时有求于人,不由得压下心中怒气,依旧带着一丝戒备:“那你为何要带我们去?” “看得出来,你是为了她寻找七星宝树的吧?”男子指了指怀中的姬小鱼。 “是。”纪澈略一沉默,还是承认了,姬小鱼的状况任谁都看得出不甚乐观,而七星果的用处就是白骨生肌,起死回生。 “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我带你去是最快的方法。若是你自己执意寻找,不说能不能找到,就怕时间也来不及了吧。” 纪澈点点头,姬小鱼的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如今只能相信他,就算他有什么不轨之心,纪澈自信也能应对。 “那就劳烦……”纪澈收起长剑,拱了拱手。 “苏河,我叫苏河。”男子咧嘴一笑,一副绚如春光的样子。 “那就劳烦苏河阁下带路。”既然选择相信,纪澈自然不会再摆出一副戒备防范的样子。 苏河再次释放幻境,不过这次却是为了阻挡天青古树对纪澈的侵蚀。 看着前面一副了无心机的苏河,纪澈心中思量。看他的行为打扮,显然与寻常之人不同,想来是在鬼蜮呆了很久。而苏河显然是憋坏了,一路上说个不停,初见时惊若天人的俊美形象消耗殆尽,俨然山中一只猴子。 “猴……不是,苏河,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达?”纪澈这么想着就差点这么说出来。 “还有大半日就能到了,其实鬼蜮不大,只是一般人都找不准方向而已。我遇见你的地方,其实就是边界,若能看破幻境,一步就能走出鬼蜮。”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帮我?” 苏河难得沉默了许久,说道:“若我说是为了她,你会不会又要砍我?” 纪澈心中疑惑顿起,看苏河的样子不似作伪,就算是说谎,这谎言也未免太扯了一点。 “为什么?”纪澈耐着性子问。 “她长得很像我一个一直想要寻找的人,”苏河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近几日,我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直到你们到来,我才知道原因。” 纪澈的神色更加警惕了,不过这次可不是怕苏河暴起伤人。姬小鱼自幼便从未离开过姬府,除了姬氏嫡系,从未见过旁人,断然不会认得他。可是此时尚且要依仗于他,就算他认错了人,纪澈也打算待找到七星宝树后再行解释,毕竟以姬小鱼的情况,也撑不了太久了。 纪澈也知此事过于蹊跷,毕竟号称人妖不存的鬼蜮里,不仅有个神神叨叨的人,还主动帮助他们,总觉得有些不妥之处。然而此刻救人要紧,凭自己的话若是寻不到七星宝树,耽搁了小鱼,怕才是最不能接受的。虽然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男子与姬小鱼有什么渊源,纪澈心里还是暗暗警惕,不由得又离远了几分。 “废话少说,赶紧带路!”纪澈略微离他远了些,眼神略微怪异,好像一匹要吃人的狼,让苏河感觉心里毛毛的。 “好好的又发什么神经,我哪里又惹到他了?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苏河自己嘀嘀咕咕,生怕被纪澈听见。然而此处寂静无比,以纪澈的修为听清他的话绰绰有余,只得恨恨地磨了磨牙根,打定主意,一找到七星宝树后就卸磨杀驴。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六章 终寻七星果 之后的路上,苏河果然安静不少,纪澈也没有再出声询问什么,只是每次苏河的目光望向姬小鱼时,纪澈都用利剑似的目光将他扎得千疮百孔,苏河感觉就连头顶灰紫色的浓雾都仿佛压低了几分,让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苏河若是静静站着不开口,倒真有几分绝世之姿,挺能唬人的。只是一张嘴就如同猴子一般,聒噪得让纪澈恨不得踹他两脚。 这也不能算是他的错,常年独自生活,自然与常人有异。在这寂静的鬼蜮,连一阵风声都是奢望,也不知苏河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快到了。”安静了半天,苏河突然开口。 纪澈不禁精神一振,连忙催促:“快点赶路!” 苏河点点头,说道:“你跟紧一点,别走丢了。” 说着便加快脚步,向着前方奔去。 片刻之后,两人便驻足。 面前的树高约一丈,就似一株寻常普通的树,看上去与外面的并无区别。只是圆润的叶子繁茂细密,绿色中泛着点点银光,真如繁星满天,银河坠地。 “那就是七星果。”苏河指了指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果实。上面也点缀着银光,状若星辰。 看着面前伸手就能够到的七星果,纪澈的神情不免恍惚。自己此行抱着九死一生之心,以为真的会经历死亡的洗礼。结果只是碰见了一个人,就一路无阻地得到了七星果。纪澈都觉得是不是从进入鬼蜮就是个幻境,自己还没从中醒来。 纪澈狠狠掐了一把,手中结实细腻的肌肤却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哎呦!你掐我干嘛?”苏河疼的上蹿下跳,真像个猴子一般。他一手指着纪澈,气急败坏地说:“纪澈,你要掐就掐自己去!” 看着苏河指着自己的手都哆嗦了,显然气得不清。 “还不快去,你还要发愣到什么时候?”苏河揉着自己的痛处,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纪澈小心翼翼地将姬小鱼放在空地上,运起内力,飞到了七星宝树之上。他将随身准备好的上等玉皿置于七星果之下,左手凝气为刀,快速将七星果砍了下来。 纪澈难得露出了笑容,他小心地捧着玉皿,将它端到姬小鱼的面前,就要置于心脏之上。 “你干什么?”一旁的苏河大惊失色,一脸痛惜地说,“若是你如此使用,就是两个七星果都救不回来她。” “那该如何使用?”听见苏河这么说,纪澈连忙将七星果拿走,七星果可就一颗,若是真浪费了自己哭都哭不出来。 “我教你一段口诀,你依之运功,将七星果包裹于内力之中,它自会融为液体,然后你将七星果用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随经脉游走五脏六腑,最终汇于心脏。记住,要缓缓渡之,不可操之过急。” 纪澈点点头,他闭目片刻,将口诀牢记于心,便依口诀而行,七星果化作一条蓝色的星河,宛若银带。 苏河又开口说道:“记住,运功如行云流水,不可断绝,若是稍有差池,顷刻之间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纪澈点点头,便凝神运功,将七星果渡入姬小鱼的体内。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挺住了。”苏河看着姬小鱼,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 苏河坐在一旁,表面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忽过去,随即又迅速移开。 开始时并无任何难处,只需让七星果精华顺着经脉流动,逐渐修复体内的创伤即可。只要纪澈控制好内力的输送,约十天左右就能修复完毕。 最艰难的时候是在最后,苏河能看得出,姬小鱼的伤势并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样,这样的伤势无需七星果如此珍贵之物,只消静静调养,多则半年即可痊愈。真正损耗她生命的是体内一股澎湃的能量,苏河虽不知是何物,却也知其恐怖之处。长年累月的消磨,她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这能量是折磨她的根源,也是她存活至今的缘由。换句话说,是通过不断透支生命得来的。 若真能挺过最后一关,将能量与自身内力融汇一体,哪怕只是十分之一,都能让体内的情势缓和许多。 十一日过后,苏河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更加凝重。虽然现在的姬小鱼面色红润,看上去与寻常少女再无二致,无半分病态之感。 但是体内的凶险交锋除了纪澈外无人知晓,他的脸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连续十一日昼夜不停地输送内力,也渐渐有些不支。 在姬小鱼体内,尚且剩余大半的七星果精华萦绕在心脏周围,将整个心脏包裹在内,散逸出点点星芒。而心脏早已被神力满满充斥,其内如岩浆般炙热流动,呈现暗红之色,仿佛马上要撑破那一层薄薄的心脏。而纪澈的内力也融入其中,与七星果精华共同抵御这神力的侵蚀,三者形成掎角之势,一时之间势均力敌。 虽然时不时突然爆发的神力让心脏布满斑斑裂痕,给破碎不堪的心脏染上又一片血痕,但随即就被七星果的精华所修复。二者僵持不下,在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内上演凶险的争夺之战。 此时的纪澈再无他法,只能继续为七星果供给内力,期望它能压制住神力。现在的神力已尽数被激活,再也不是原来沉睡慵懒的苍龙,而是如火山般暴躁,若是压制不住,便会彻底爆发,顷刻之间,便会要了姬小鱼的命。 庆幸的是,散逸出的神力已与姬小鱼融为一体,十五年来的适应与磨合,让她能毫无阻碍地吸收少量神力。虽然七星果精华损耗不少,但爆发的神力也渐渐消停了下来,不若一开始那般火爆,倒是让纪澈心安不少。 又是五日过去,七星果精华已损耗殆尽,神力也安静了下来,现在的姬小鱼体内生机勃发,宛如新生一般,状态好得简直不能再好了。反观纪澈,他已经摇摇欲坠,连瞳孔都有些涣散,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凭着一股信念支撑下去。纪澈努力从早已干涸的丹田里压榨出最后一缕内力,助姬小鱼完全吸收了七星果,便一头倒地,昏迷不醒。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七章 我与你,并非初识 “一个没醒,另一个倒倒下了。”苏河撇了撇嘴,看都没看纪澈一眼,随便一脚将他踢开,便握住姬小鱼的脉搏,仔细诊断。 了解了姬小鱼体内的状况,苏河不禁面露喜色,虽然心脏中蕴含的能量依旧恐怖,但心脏处已形成一层结实坚韧的薄膜,完全能抵挡住能量的散逸,除非姬小鱼再次不顾性命强行动用,否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能量的爆发了。 苏河将内力输入姬小鱼的体内,准备靠近心脏仔细观察一番,他有种感觉,自己之所以亲近她,是因为这股能量的原因。这种熟悉的感觉,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仿佛深深地刻在血脉之中。 还未等他探知一二,一股恐怖的能量就从姬小鱼体内爆发出来,将那一缕细细的内力绞碎一空。能量犹如实质,在姬小鱼的身周形成一股强力的气浪,将苏河拍出好几米远,随后冲天而去,劈碎了鬼蜮上空经年不散的紫雾。 姬小鱼睁开双眼,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的充满生机,充斥着生命的力量,体内充盈的内力让她觉得自己能完全压制住神力的爆发,多年来身后步步紧逼的死亡终于放手,压抑在自己心头的阴影也悄然散去。 “你醒了啊?”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出现,姬小鱼抬头望去,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她刚要开口询问,就看见不远处倒地昏迷的纪澈,姬小鱼一声惊呼,连忙跑过去查看。 发现纪澈只是内力耗尽,姬小鱼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她拿出加速回复的丹药,喂纪澈服下后,才将视线转到苏河,她略微一愣,倒不是为了苏河的惊世之貌,不知为何,竟有一种熟悉之感,只是一时之间记不得了。 回过神来,姬小鱼站起身来,盈盈一躬,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可否告知这是何处?” “在下苏河,这里是鬼蜮。”苏河也是优雅地还了一礼,看上去倒是有板有眼,如同世家子弟,也不复在纪澈面前的惊骇形象。 “鬼蜮?”姬小鱼环顾四周,微微点头,确实不负其名。 姬小鱼并没有继续深问,而是跪坐在纪澈身边,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此处如何凶险她再清楚不过,姬氏派出多少人,都如泥牛入海。纪澈带她来此处,不知吃了多少苦。 苏河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笑嘻嘻地说道:“他呀,运气好得很,刚一进来就碰见了我。现在只是内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 姬小鱼不禁惊奇,看苏河的样子,应该是在鬼蜮待了很久,只是不知他有何独到之处,竟能无视鬼蜮的幻境。 姬小鱼一边照顾纪澈,一边暗暗思索,这种熟悉之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每日都在身边一般。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姬小鱼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人!你是幻天莲妖!” 苏河脸色剧变,或者说,带着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背在身后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说道:“你错了,我不是人,我也不是妖,你说,我算什么?” 姬小鱼一脸错愕,不是人也不是妖? 她看着苏河努力抑制着的悲哀,恍然明悟。 在九州大陆上,若说最低贱最被唾弃的存在,就是人与妖诞下的孩子,不是人,也不算妖。他们既没有人族修炼的天赋,也没有妖族悠长的生命,甚至大部分的婴儿都怪模怪样,既有着人的外形,又存在妖的特征。人妖两族不共戴天,生下来的半妖无法得到任何一族的接纳,而是共同被两族厌恶着。 没想到自己的话刺痛了苏河内心最隐秘的痛苦,即使以姬小鱼的心性,也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我……” 看着苏河,姬小鱼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明白苏河的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 姬小鱼站起身来,向苏河走去。 苏河想要向后退去,多年来得知自己身份的,无论是人是妖,都会对他杀之而后快,他不由得浑身颤抖着,可是脚就像钉住一般,迈不开一步。 看着越走越近的姬小鱼,苏河忍不住苦笑,最终,还是免不了这种结局吗? 他已经不想逃避。 逃?逃去哪里?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苏河闭上眼睛,就这样吧,自己孤苦伶仃了这么久,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渴望。 突然,苏河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姬小鱼只是静静地抱住他,她心中酸涩,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半妖的遭遇她也是略有耳闻,不知道苏河这么多年是怎么自己度过的。自己说得再多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唯有让他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苏河感觉眼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痒痒的,连浓密的睫毛都沾上了一层水雾。这是多少年来,自己再没有过的感觉。 许久,姬小鱼的头顶传来苏河的笑声:“我从未觉得自己低贱。命是父母给的,我不去抱怨。” 苏河轻轻拍着姬小鱼的后背,说道:“好啦,你这么抱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姬小鱼松开了手,站在苏河面前,脸色为微微发红。 不管怎么说,苏河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刚才情急之下,她自己都没想到对苏河有如此亲近信任之感。哪怕平日里淡泊如水,姬小鱼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冲动过后,也是难得露出一丝羞涩。 两人默默无语,气氛顿时陷入尴尬。 苏河干笑两声,说道:“你刚刚苏醒,气息还略有不稳,还是凝神打坐,细细调理一番为好。” 姬小鱼点点头,急忙走到一边,封闭神识,专心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情况远比她想象得要好。 原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没想到不仅修复了多年的创伤,连内力也精进了一大截。现在丹田中的内力在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部分神力,或许称之为半神之力更为恰当,而且运用之时也比调动神力更加得心应手。姬小鱼相信,就是纪澈,现在也无法轻易战胜她。 神力已安静蛰伏在心脏之处,由心脏外壁牢牢防护着,也无须自己每时每刻调动内力死死抵抗,现在自己倒能想寻常修行者一般,自如随意地运用内力。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八章 往事浮现(一) “看来七星果的效果奇佳,你的身体自然是自己最清楚,看你这么高兴,想必身体已无大碍了。” 姬小鱼睁开眼,就被眼前一张大脸吓了一跳。苏河思维跳脱,行事怪诞,凡事与常人不同,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隔。 姬小鱼定了定神,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姬小鱼既非常人,脸色依旧宁静,她看着苏河,眼中既不直视也不避讳,神色中对待苏河如与寻常人类无异。 苏河突然感到了温暖。一直以来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着自卑,嘴上说不怨天尤人,可是又哪里能做到真正的心无芥蒂,无非是安慰自己罢了。 苏河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露出了阳春般的笑容,他自是明了,姬小鱼是真的不在意的。刚才细细打量她,也对初见时的熟悉之感有了确定。 那时的他尚未化形,形态仍是一朵未盛开的幻天青莲,无意间得到他的商人并不知晓他是半妖,只当是千年间难得一见的幻天青莲。他虽然能听见看见周围的一切,然而植物的形态让他无所逃离。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从懵懵懂懂,到无可奈何。若说化形,他也是做得到了,只是哪敢如此,本身身处人类城池,作为妖植还有一线生机,幻化人形怕是活不得了。 时间回到七年前的一天,被当作珍稀物品展览的他辗转各地,最终来到了青城。 如同每到一座新城池一般,得知千年难得一见的幻天青莲要被展出,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来赶个热闹,瞧个新鲜,望着不远处一张张惊奇着的脸庞,苏河麻木地看着天,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突然,一阵盔甲碰撞的金属之声传来,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散开,一列穿着制式盔甲的士兵直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位稚嫩的孩童,面如凝脂,衣着华贵,男孩望了他一眼,不禁神色一亮。一旁的管家模样的人也是惊喜模样,连忙拉着商家,不知耳语什么,只见商家连连摇头,管家又是开口说了些什么,商家面色犹豫,思虑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这时男孩见状,面露欣喜之色,连忙抱起他,仿佛抱着全天下最好的礼物。 虽然一株莲花是看不出表情的,但苏河还是冷冷一笑。只见抱住幻天青莲的男孩楞在原地,眼睛中的神采全然消失不见,仿佛已经丢了魂一般。 一旁的管家连忙惊呼一声,运足内力,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将幻天青莲从男孩手中接过,对着商家以示歉意,言明此刻需要将公子即可送回府上,已商议好的交换之物会稍后送至商家手中。 苏河随着他们一路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府邸面前,苏河好奇地抬头望去,上面写着“姬府”二字,笔劲锋锐,犹如金戈铁马之势。 进了姬府,又穿过一片嘈杂的练兵场,经过不知多少座院落,来到了一座称得上简陋的小木屋前。管家恭敬地垂下了眼,微微佝偻着,将他递给了一位神色清冷的少年。 少年轻声说道:“辛苦薛总管了。”随后又问道:“小天呢?” 薛总管说道:“二少爷不知此物之凶险,竟伸手去拿,现已被送至前院医治。” 不知是否是错觉,苏河总觉得少年有些忍不住笑意。然而少年依旧表情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了,此物交予我即可。”说罢便转身进了小木屋。 进了屋子,苏河便见到一个小女孩。不似以往见过的小女孩那般生动活泼,她半卧在床上,只是用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小女孩面色苍白,瘦弱不堪,一看便是缠绵病榻,命不久矣。 只是这小女孩与之前的男孩长相一般无二,本身小孩子便是不好分清男女,若不是这小女孩面色枯槁,苏河倒真以为是同一个人呢。 小女孩的旁边,站着一位鬓髪皆白的老者,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不停地捋着胡须。 小女孩听见了进门的声音,张开了眼睛,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纪澈哥哥,这便是幻天青莲?” 纪澈点了点头,将幻天青莲放到小女孩的旁边,小女孩用青葱似的手指点了点青莲,苏河似被挠了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莲花也不由得随着摇摆起来。 话说苏河从懵懂之时至今,未曾有人教他习得法术,也不知幻天青莲的妖术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只是凭借本能收敛着妖术,不叫旁人迷失本心。若是不刻意收敛,商家也不敢到处展览。仅有的生存本能让苏河知晓,若是随意释放幻术,怕自己也不能存活,早就被炼做药材罢了。 之前若不是姬小天执意抱起了他,也不至于中了妖术。 可如今被呵了痒痒,苏河终是没有忍住,一道道青色光辉映照着整座屋子,除却小女孩外,那少年及老者均是中了幻术,整座屋子也从内散发着青色光芒。 小女孩愣了愣,看着青莲,仿佛能看穿他的妖体,直指本心。 苏河也是略微赧然,他真心不是故意的,他收了收莲花,青色光芒也随之消散,只是二人却尚未醒来。 “我没想要施展幻术的,所幸他们二人并未沉浸在幻术多久,约莫着一个时辰就能醒了。”苏河轻声说道。他虽知小女孩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是依然解释了一番。 小女孩无奈地笑了一下,又想用手指去戳他,伸到了一半,但是想起刚才的事情,便忍住了收了回来。“没想到你这青莲竟是成了妖的,倒是大意了。” 苏河心中惶恐,他不知他们会如何对待他,是准备随意打杀了他,还是有更可怕的招数对待他。 小女孩似是了解了他的心思,又是微微一笑,说道“不用担心。” 苏河怔怔地望着小女孩,心中却是安定了下来。他不知为何,就信了她的话。也许是因为觉得小孩童言无忌,不会说谎骗人,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吧。 就是这一刻,那笑容像是灵魂的烙印一般,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中。 说了这么多话,小女孩显然是有些撑不住了,她靠在床榻上,闭目休养,等待着二人的苏醒。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十九章 往事浮现(二) 刚过了半个时辰,纪澈便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吐出,竟是比预定了时辰早了许久。 苏河也不由高看了他一眼,幻术并非无法破解,内力深厚或者意志坚定之辈,摆脱幻术总是要容易一些。 只是少年在未曾料及之时中了幻术,却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观其内力修为,虽说在同辈之中出类拔萃,只是修行之日尚短,算不得内力惊人,这份毅力当真是罕见。 而一旁的老者体内并无一丝内力,显然并非修行之人,这一个时辰的幻境差不多要十足十受着了。 纪澈面露一丝骇然,随即便发现了眼睛紧闭的姬小鱼,他连忙走到身边,轻声地喊道:“小鱼,你......你还好吗?” 姬小鱼睁开了眼睛,说道:“纪澈哥哥,没事的。”她指了指胸口,“或许是此物保护,这幻天青莲对我丝毫没有影响。落神医说得没错,幻天青莲真是有着奇效,我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 纪澈回头望向白须老者,说道:“这妖术不会对神医造成什么伤害吧?” 一旁的苏河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不去用力抵抗,到时辰了自然就会苏醒,不会像你一般弄得自己吐血。” 可惜这时二人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的,只见苏河手舞足蹈,莲花也随之舒展,仿佛又要释放妖术一般。 纪澈连忙闪到一旁,面色凝重,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对准了幻天青莲。刚才是他失了防备之心,才会中招,若是这幻天青莲再次施法作妖,他料定自己不会再次迷失。 苏河大惊失色,连忙收敛了花瓣,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却想着,这少年好生粗暴,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姬小鱼连忙制止,“纪澈哥哥,无妨,这株幻天青莲还是救命的宝物呢。” 纪澈听闻才收了剑,苏河也是不敢再做声了,怕他拿剑对准自己。刚才剑芒闪过,他觉得真的慌慌的。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白发老者才悠悠醒来,顿时大汗淋漓,眼中充满了后怕神色。他全身无力,只得扶坐在椅子上。 见他醒来,纪澈还是忍不住率先问道:“落神医,这幻天青莲能否缓解小鱼的症状?” 落神医定了定神,说道:“这幻天青莲好生霸道,仅是一株便能制造如此幻境。只是一株是远远不够了,只能验证老夫之前所言不虚,对于小姐的症状确有作用。若是想长期维持,只能移植大片的幻天青莲,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在幻海采集大片的青莲。” 纪澈沉声道:“我愿前往,不论多难,我一定会带回来的。” 落神医又捋了捋胡须,说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待姬家主归来,我们再行商议吧。” 就这样,苏河也算是在姬府住下了。姬小鱼每日都会跟他说说话,但是大部分的时间,她还是沉静地睡着,睡梦中偶尔会皱皱眉,显示出身体不适。 而纪澈总是守在门外,期间,姬小天也来过一回,他们二人趁着姬小鱼熟睡之时,低声地争吵。苏河听见几句,好像是为了谁去幻海而吵,吵了片刻也没有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姬小天气冲冲地走了。 又过了三日,纪澈走进来,姬小鱼坐起身,对着他说:“纪澈哥哥,你还是决定要去,对吗?” 纪澈点了点头,说道:“你且宽心,落神医已调配出抵御幻境的药物,虽只能奏效一次,却能让我在幻海中自如行走。” 姬小鱼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纪澈哥哥,我自知劝不住你。你要记得,我等你回来。” 纪澈没有应答,此次生死难料,他不敢做保证,他抱起幻天青莲,说道:“这株我就带走了,它可以带我找到。” 姬小鱼并未睁开眼睛,却说道:“去吧,纪澈哥哥,这株幻天青莲已经成妖,待你找到足够的青莲,记得将他放归幻海,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苏河不住地颤抖,看在他们二人眼里,纪澈难得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你看,它也是很开心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河回过头去,看到小女孩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一滴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滑落,他想要幻化人形,想要去抱抱她。但是苏河知道,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帮助纪澈寻到更多的幻天青莲,才能救下这个女孩。 之后的事情,有着苏河的帮助,纪澈感觉出人意料的顺利,他采集了大量的幻天青莲,把苏河放到了幻海之中,便离去了。 苏河看到他走后,便幻化人形,这是第一次,也是让他感觉如此渴望的一次。他仔细观察自己,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那种半妖奇奇怪怪的特征。除了胸口如同刺青的莲花标志,他竟意外地与常人一般无二。他向岸边走去,他想去青城,想要去寻找那个女孩。 或许是行为举止不同,人妖总归彼此仇恨了万年,虽然外表一致,单纯的苏河还是被人认了出来,他只得逃跑,不知地点,不辨方向,最终一路跌跌撞撞逃到了鬼蜮,却也不敢再出来。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纵是以苏河的神经大条,也觉得长久盯着一位少女十分的不礼貌。然而姬小鱼并未表示什么,她依旧静静地看着苏河,等待他说些什么。 苏河挠了挠头,又咧嘴笑了起来,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姬小鱼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原来你在看这个啊。” 苏河又岔开话题,说一些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东西,他偷偷瞄了眼姬小鱼,当初一脸病容的小女孩已长得这般姿色昳丽,然而在心中最深最深的,还是当初那滴让人心碎的眼泪。苏河作出了决定,这件往事自己绝不会告诉她。他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或许是因为喜欢那种感觉,喜欢当初那个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依旧温柔地陪自己聊天的小女孩吧。那个记忆、那滴眼泪,是独属于他的,属于那株幻天青莲的记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章 离开 鬼蜮中不分昼夜,没有日升日落,繁星明灭。 不知过了多久,纪澈终于醒来。 他一睁眼,就直起身来,四下张望,直到看到不远处的姬小鱼,才满足地露出笑容,说道:“你醒了?身体已经无碍了吧?” 姬小鱼点点头,两人之间,无须言谢。 她说道:“此次虽说险之又险,却也因祸得福,消除了多年的隐患。” 纪澈眉头一竖:“你还敢提,下次若再如此,可没有第二颗七星果了。” 姬小鱼吐了吐舌头,闭口不语。若说平日里还有谁敢教训她,也就是纪澈了。家里人体谅她身体不好,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看到纪澈是真的生气了,姬小鱼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好啦,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着姬小鱼低声道歉,纪澈的火莫名就消了。此番小女儿姿态是哄他的致命法宝,每次看到小鱼这般,哪还能有气。虽然他知道,姬小鱼并不是如看上去那般婉约,但若再来一次,恐怕她还是会选择同归于尽。 纪澈一声长叹,说道:“若是我可以护你周全,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姬小鱼顿时急了:“纪澈哥哥不要这样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冲动了。” “不是……” “你们俩卿卿我我个没完,这是当我不存在啊。”一旁的苏河终于看不下去了,语气中泛着阴阳怪气的感觉。 姬小鱼脸色腾的一红,并未多话。 而纪澈被说中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他怒视苏河:“就你话多!” 仿佛不解气,说着便起身去踹苏河,可是苏河身手轻盈,笑嘻嘻地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苏河一边躲闪,一边还拉着仇恨:“你不是睡多了吧?怎么这一脚踢得软绵绵的。” 纪澈大怒,苏河对于他来说就像开着嘲讽光环的猴子,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刚要上前去好好教训他一下,却被姬小鱼拉住:“纪澈哥哥,阿河救了我的命,你怎好对我的救命恩人出手。” 一旁的苏河连连点头:“还是小鱼知书达理,哪像你这个野蛮人,什么事都要武力解决。” 只是他一直背着姬小鱼挤眉弄眼,表情极其丰富,让纪澈看了牙根痒痒。 纪澈顿时一惊,小鱼何时对不相识的人有着如此亲昵称呼,他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眼神中的危险一闪而过,却也不好发作,只得一声冷哼:“小鱼也是你叫得的。” 苏河热情洋溢地说道:“我与小鱼彻夜交谈,相投甚契,早已引为知己,一个名字我如何叫不得。” 看见纪澈脸色已黑如锅底,姬小鱼连忙说道:“纪澈哥哥身体尚未恢复,还是早早休养为好。” 纪澈依旧冰霜似的撇了苏河一眼,却也顺意打坐修炼。 姬小鱼心中偷笑,在她眼中,纪澈虽对她关怀备至,却总是冷冰冰的,少了人味。不知为何一遇到苏河,就如烈火烹油,暴躁得很。 姬小鱼哪里知道,纪澈曾为了她封闭情感,方显如此。 大约三日过去后,纪澈彻底恢复了内力,静心调养一番,倒也没落下隐患。修行之人,根基天赋极为重要,若是坏了根基,只怕以后修行不顺,很容易内力紊乱,走火入魔。 纪澈告知姬小鱼她昏迷后的情况,姬小鱼也是神色黯然,其实当日能攻打到清苑,她心中已略有猜测,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纪澈抱着她,任她伏在自己胸前。姬小鱼闭着眼,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而一旁的苏河,也是难得的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姬小鱼才算安定了些许。她伸手摸了摸泪痕,说道:“走吧。” 她本就是冰雪聪慧之人,逝去之人已无可挽回,过度地思念只会自寻痛苦,唯有珍惜眼前方是正理。 两人一番商定,准备离开鬼蜮去和姬冰清等人会合。 归返途中,仍是由苏河送二人来到入口之处,二人跟随着苏河亦步亦趋地跨过一道无形的边界,眼前顿时一亮。在阴暗压抑的鬼蜮中呆久了,才知道外面芳草扑鼻,春光灿烂的美好。 姬小鱼望着即将重回鬼蜮的苏河,说道:“你真的不准备跟我们一起走?” 苏河回头笑道:“虽然鬼蜮对别人来说可怖可怕,对我却无半点阻碍,我一个人在鬼蜮倒是自得自乐的。” 纪澈连忙说道:“他愿意回去就回去吧。”他可不想带着苏河,明明只有他们二人才是和谐无比,一想到苏河在他们周围上蹿下跳,那场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姬小鱼并未理会,只是一直盯着苏河,说道:“你自己一个人,真的过得开心吗?” 苏河说道:“鬼蜮再不好,也没有外面的人心叵测。鬼蜮中没有鬼,而人,有时候却不是人。” 姬小鱼目光炯炯,仿佛一眼能看穿苏河那层脆弱的伪装,让苏河感觉自己如同透明一般。 “我……”不待苏河再说什么,姬小鱼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衫,强行拖着他离开了鬼蜮。 苏河一脸错愕,他没想到看上去温柔端庄的姬小鱼,行事竟如此直接粗暴。 他不是无法挣脱。若论修为,苏河与姬小鱼不相上下,何谈挣脱不开。只是他此刻根本就不想挣脱,或许自己的心中都带着一丝期盼,竟任凭姬小鱼拽着他离开。 “我……” “你什么你。”姬小鱼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行如疾风,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苏河目瞪口呆,“那个鬼地方我呆了一天就烦,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一直呆下去。带你见见这繁华世界,见见美女如云,保证你想都想不起来什么鬼蜮。” 苏河刚想说话,却又被打断了。姬小鱼说话的速度不快,却每每都能将苏河堵上:“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休要再话。” 随即宛如惯入花丛的恩客一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苏河心中冷飕飕的。姬小鱼满意地点点头:“这姿色,世上有哪个女子不为你神魂颠倒。” 苏河知是在安慰他,微笑着说:“我跟你走。” 姬小鱼这才松了手,满意地说:“算你识相,若是不从,我就烧了鬼蜮,看你还能去哪儿。” 苏河顿时满头大汗,且不说这壮举能不能实现,就凭这惊世骇俗的想法,也能折腾得他鸡犬不宁。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一章 她会回来 纪澈倒是对姬小鱼的鬼马习以为常,虽说限于身体的原因,姬小鱼不能与常人一般,很多时候甚至都要卧病在床,性格却并不温顺。 姬小鱼向来都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若是不能让她满意,一不小心惹恼了她,管他天翻地覆,姬小鱼一定会折磨得他脱几层皮。 想到这里,纪澈心中恶趣横生,他倒不希望苏河这么痛快地答应了,想到他被姬小鱼层出不穷的鬼主意欺负,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苏河又瞄了纪澈一眼,虽说相处时间甚短,两人却像早已熟识一般,看见纪澈眼神转动之间,苏河就知道纪澈不怀好意,顿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却不知因何而起。 姬小鱼与苏河“商定”完毕,也算心满意足,划定好路线,三人便一同出发。 纪澈与苏河之间仍然水火不容,偶尔目光对视,姬小鱼仿佛都能听到空中滋滋的电火之声。 对此,姬小鱼也是深感无奈。纪澈素来稳重,万事过而无痕,除了姬小鱼,不管是敌是友,他眼中从未有过任何人。 如今只要苏河稍加嘲讽,纪澈轻则冷哼一声,撇过脸去以示与蠢货划清界限;重则长剑在手,直奔苏河而去。 奈何苏河修为极高,身法又灵活飘逸,纪澈几次下手都没能碰到他一片衣衫,时间长了,也就对他不理不睬,只有苏河还碎碎念一般,让纪澈这座火山越绷越恐怖。 另一边的姬冰清等人与两人分别后,继续西行,绕过远山萧氏的势力范围,直至高黎山脉脚下的一座小城,静静等待两人的消息。 小城名为高山城,站在小城任何一个角落抬头望去,都能看见横亘苍穹的高黎山脉。 姬小天仰着头,望着高黎山脉上终年不散的云雾。他突然问道姬冰清:“四长老,你说山上是什么样的?真的是曾经神王居住的地方吗?” 姬冰清笑道:“山上如何情形我也不知,但据传言,曾经的神王一族都是生活在山上的。” “那山上冷吗?”姬小天不等她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想必是冷的,毕竟高处不胜寒啊。” 姬冰清想了想,不禁默然。以神王当年的地位修为,想必确实如此,修行之人,最怕没有目标。当年的神王已至巅峰,怕是心中寂寞极了。 “山的后面是什么?”姬小天又突然问道。 “据说是海,大家都叫它未名海。” 姬小天仰头望着高黎山脉,“其实小时候,小鱼跟我说过,她真的厌倦了每日困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每次略有不适,全家人就紧张得不行。小小的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她一直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可是她从未说出口。” 姬冰清轻叹一声:“小鱼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所以我不愿再让她卷入其中。” “四长老,你说小鱼能活着出来吗?” 姬冰蓝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不知,毕竟鬼蜮过于凶险。我们以往派去的精锐可是全部折在里面了,我怕……” 姬冰蓝没有继续说下去,言语之间,已然明确。 “一定能。”姬小天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他盯着高黎山顶,目光却仿佛透过云层和山脉,看到了星辰大海,辽阔世界。 “我会带着小鱼去看看神王住过的地方,看看神王看过的风景,我还有许多的话要对她说,我还要陪着她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所以,”姬小天顿了顿,回头看着姬冰蓝,“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 姬冰蓝勉强一笑,点了点头,她自然希望姬小鱼能逃过此劫,只是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纪澈真能带她找到七星果。 姬小天并没有解释,他相信姬小鱼,也相信纪澈,他只是回过身,继续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久久无言。 姬浅浅飘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说道:“半月已过,就算是远山州都能走几个来回,遑论鬼蜮。他们一直没有音讯,想必已是遭遇不幸。” 姬小天错愕,不禁回头望去。 自从那日青城之战,姬浅浅越发沉默寡言,往往一天都吐不出一个字,就连她素来亲近的姬小天都不愿多说几句。她显而易见地消瘦了下去,昔日美丽脸庞上的光辉渐渐隐没,仿佛一步一步地滑向无底黑暗。只有目光中还燃烧着沸腾烈火,琉璃般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冲天的青城。 姬冰清二人心中明澈,只是如何才能劝诫得了。而她现在更是消极至极,甚至给纪澈二人定了死论。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实在过分,她顿了顿,又道:“我并非诅咒他们,我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只是现在血海深仇未报,我们不应在此地浪费时间。” 姬小天望着姬浅浅,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很快便掩盖过去:“你执念太深,于修行不宜。” 姬浅浅的声音如寒冰彻骨,往日如黄鹂般的音色变得嘶嘶沙哑,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是我执念太深,还是你们无所作为?” 姬小天转过头去,半晌无语,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悠悠地望着天空。一旁的姬冰清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姬浅浅冷笑一声,说道:“我明白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小天,浅浅不会干出什么傻事吧?” “四长老,表姐大仇未报,怎么也不会去寻死的。”姬小天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一声长叹,“怕就怕她怨念过深,伤了身体。” 傍晚时分,姬冰清仍放心不下,亲自去姬浅浅的住处,准备宽慰她。对于未来,就连姬冰清自身也是迷茫,自然也不知如何劝解她。 来到住处门前,姬冰清抬起手,敲了敲门,只是屋内并无半声应答。她只得轻声说道:“浅浅,我知你心中苦涩,可是神族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抗衡的,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又等待了片刻,屋内仍无一丝动静,姬冰清这才察觉到不对,此前的担忧涌上心头,她顾不得什么,一掌劈开房门。 姬冰清急忙进屋,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连包裹摆设都无人动过。 “她怎么了?”姬小天终于收起目光,看着身后惊慌的姬冰清。 姬冰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姬小天。姬小天接过后,展开来看,上面只写着“我走了”三个字,字迹力透纸背,笔笔锋利如刀,如一声声尖锐的控诉,刺痛着姬小天的心。 姬小天握紧字条,不知手中何处涌出了鲜血,转眼间便浸满了字条,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笨蛋!”姬小天闭上眼睛,起伏不停的胸膛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从牙缝间吐出一句话:“聪明人办起糊涂事来,更让人可气。” “她是不是什么都没带?”姬小天向姬冰清询问。 姬冰清点了点头,姬小天显然更气愤了:“自尊,可笑的自尊。她以为凭她自己,能一力掀翻神族?”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姬冰清有些慌了,她终日潜心修行,并不理会族中事宜,以致真正遇到了事,竟要向姬小天求助。 “当然要去找到她!她自己如何能办成,还不是需要我们的帮忙。”姬小天咬牙切齿地说道。 “至于小鱼,”姬小天沉默了一下,说道:“若她真能死里逃生,我不希望她再参与其中。” “我们这就走?”姬冰清问道。 “可是我们该去哪里找她?”姬冰清是真的毫无头绪,世界茫茫大,虽然姬浅浅刚走不过半日,可以修行之人的脚力,千里足有,一旦找错方向,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如何还寻得到。 姬小天冷静了下来,说道:“我先去打探消息,纵是走了半日,我们也是能追得上的。” 姬小天走下楼去,先是问了问楼下贩卖小食的伙计,然后去了四处城门,打听了一番,才折身回到住处,说道:“四长老,我们先去买几匹影马。表姐负气离去,单凭脚程是比不得影马的,我们虽迟了半日,但她离去的方向我已知晓,不消明早,便能追上。” 姬冰清才算舒了口气。自己作为家中唯一的长辈,竟没有看顾好这些小辈,不仅小鱼和纪澈生死不明,还弄丢了浅浅,内心是又急又气,愧疚不已。现得知已找到了浅浅的行踪,也是安定了不少。 姬冰清不禁问道:“不知浅浅去了何处?” “看方向,大抵是去了青州。” “为何是青州?”姬冰清问道,“青州为妖族聚集地,浅浅一介弱女子,天资虽高,却限于年纪,修为并比不上那些修炼多年之人,她如何能在妖怪遍布的地方生活下去?就算青州和神州临海相望,也过于危险,以浅浅智谋,断断不会如此。” 姬小天摇了摇头,说道:“此言差矣,青州并不若凉、越、厥、东四州一般,独独是妖族之地,而是确有少数人族生存于此。” “可是这也过于危险。” “她孤身一人,如何能攻打神州大陆?”姬小天的眼中有愤怒闪过,他大口地吸了几口气,才算平复了心情,继续说道,“神族延续的秘密早就天下皆知,他们若想有子嗣,必须与纯血人族结合。以前中州东南部有我们姬氏把守,全境杜绝奴隶买卖。虽说也有少数人被掳走,但神族知道分寸,动作不大,我们也不能因此跟神族翻脸。他们更多的来源,是青州。” 顿了顿,姬小天又说道:“如今青城沦陷,神族有锦轩那个小狐狸在,是断断不会做杀鸡取卵之事。为了稳定人心,抹去姬氏在众人心中的印象,他们不仅不会大肆掠夺,而是会安抚民众,消除恐慌情绪。所以近年来奴隶人口的来源,仍是青州。” “她这是在以身犯险!”姬冰清一声惊呼,不由得停住脚步。以她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观念来看,姬浅浅怎么能为此付出如此代价! “我如何不知?神族之人,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就算表姐真的被选入神族,也不过是最底层而已。想要乱了神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做到。况且一旦身份被识破,就是十条命也不够她死的。”姬小天恨恨地磨着牙,早知如此,他就算绑也要把姬浅浅绑在原地,日日盯着,不让她移动分毫。 现在再说这些为时已晚,当务之急,就是追上姬浅浅。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二章 交汇的命运 姬浅浅离开高山城后,一路上谨慎而行,生怕给两人留下蛛丝马迹,从而暴露了踪迹。 然而出行一向前呼后拥的姬浅浅终究还是没有经验,她眼中的隐蔽行事在常年领兵打仗的姬小天眼里如同孩童一般幼稚,所到之处皆是破绽。 姬小天早就摸清了她的行踪,甚至还有闲情雅致为她抹去踪迹。毕竟现如今几人依旧是神族重点搜捕的对象,总不好高调行事。那高额的悬赏就连远在高山城的几人都略有耳闻。 只是又追了半日,路上遇到的事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姬浅浅竟还有着一颗侠义之心,一路上除暴安良,帮扶弱小,也不知最近突遭大变后的姬浅浅,虽表面上去如冰山般冷漠,竟还有这等心思。 姬小天暗自好笑,自家这个姐姐,明显是自小被好好呵护着,不识人间险恶。或许此刻,让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想到这里,姬小天也不追了,竟是越过了姬浅浅,提前守在青州,就等她自投罗网。 另一边的姬小鱼三人,用尽全力,火速赶往高山城。 刚进高山城,苏河就觉察有些不对。他拽了拽姬小鱼的衣袖,说道:“为何大家都这般看我?” 他整个心都仿佛被攥紧一般,莫不成我的身份就这么暴露了? 姬小鱼怔了一下,看着远处那几位窃窃私语的妇人们。 只见她们看到苏河朝她们这边望去,有几位脸皮薄的腾地涨红了脸,面色含羞,好似熟透的桃子一般。又见他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如心虚般地赶忙低下了头,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姬小鱼的身后。那些人的胆子反倒大了些,几人低声耳语,时不时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发出一阵阵调笑的声音。 姬小鱼看了看已梳洗打扮完毕,褪去野人的外表,更显倾世的苏河,心中了然。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若隐若无的狡黠笑容,一只手摸着下巴,似是调戏一般上下大量着苏河,看得苏河不禁打了个寒战。姬小鱼此刻的笑容,竟是比那些女人还可怕。 姬小鱼眨了眨眼道:“我说过,苏兄是天人之姿,这些凡人见了你,自然是惊住的。” 苏河的相貌已超越了男女之界,不怪那些女人们看了他春心萌动,就连男子也呈目瞪口呆之态,想来是没见过如此绝色之人。 一旁的纪澈也是难得见他陷入如此尴尬窘迫的境地,一贯冷峻的脸上先是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随即便低下了头,只是不时传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 苏河听闻,顿感羞耻,连忙用衣袖掩盖面容,拉着两人匆匆离去。 戏耍了苏河一番,姬小鱼也是心情甚好。 三人虽若闲庭散步,脚下却不慢,缓缓一步便能踏出十丈开外。 来到远山城最大的酒肆,三人却没见到姬小天三人。仅仅相差半日,他们就与姬小天等人擦身而过。或者说是姬小天故意避开她,不愿姬小鱼卷入这场艰难的复仇风波之中。 纪澈说道:“按照约定,若是进展顺利,便在此会合。若是我们二人一月之期尚未成功,那他们便会自行离开。如今不过短短几日,怎么都不见人影?” 这时苏河自然而然地便跳了出来:“莫不是你记错了地点?看来你不止修为欠佳,连脑子都不太灵光。” 纪澈瞪了苏河一眼,也顾不上与他纠缠,拉过酒肆的小二,细细询问一番。 可不知为何,那人却说并未见过三人,看其神态不似作假,纪澈只得作罢。 姬小鱼说道:“纪澈哥哥莫要着急。想必他们是有万分紧急之事,才未在此地等候。至于查不到行踪,也是情理之中。眼下我们尚且被神族悬赏追捕,若是暴露了踪迹怕是会引来祸端。只是不知他们的去向,倒是有些伤脑筋。” “哪里还有什么事实比你还要紧的。”纪澈不禁说道。 姬小鱼想了想,说道:“我的情况他们急也无用,况且若不是真有要紧之事,他们也不会连个音讯也不留。” “就怕他们只是暂时离开,若是回来找不到我们,岂不是更加麻烦。” “那我们就再多留几日,若是他们还不返回,我们再去寻找。” “只好如此了。” 又过了三日,姬小天三日仍然不见踪迹。 姬小鱼也没闲着,在带着苏河四处闲逛的同时,也没有放弃打听几人的消息,然而旁敲侧击了许多人,大家都似是没见过几人一般。姬小鱼等人此刻不得不另做打算。 “我们离开这里吧。” “可是……”纪澈还要在说些什么,便看见姬小鱼双手合十,像是求情一般,眨巴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双浓密的睫毛也随着扑闪扑闪的,“纪澈哥哥,我们在此等候也是无用,不如边走边找。” 纪澈一向拿如此这般的姬小鱼毫无办法。 只得说道:“你想去哪儿?” 见纪澈硬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姬小鱼心中窃笑,嘴上却说着:“神族在中州盘踞,大肆搜捕我们几人。想来他们不会自投罗网,大致应该是向南走了。我们耽搁了这些日子,也不知是否还能追上他们。” 纪澈点点头:“小天在追踪藏匿一道颇有心得,若是存心不让旁人知晓,也是不好追寻。” 姬小鱼说道:“我们不如先去青州,那里与神族的交汇最多,也好探听更多神族的消息。” “可若是你身份暴露……”纪澈面露担忧之色。神族最大的目标便是姬小鱼,如此这般,岂不是刀尖上行走,一时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当日见过我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况且神族哪里能想到我会与他们仅仅一海之隔。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姬小鱼说道。 见姬小鱼执意要前往青州,纪澈不免狐疑,心中抑制不住地浮现了一个的念头,姬小鱼,不会是…… 随即摇了摇头,不会的,那只是小时候的笑谈罢了。若是如此,那可真是离奇。 几日之后,姬小天便率先抵达青州,随后广散钱财,雇用了青州最大的情报势力,只待姬浅浅抵达青州。 姬浅浅气质出众,特征十分明显,况且姬小天所雇之人又是当地势力,青州大陆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不日,姬浅浅便抵达青州,一众情报人员随之调动起来,条条隐秘的信息全部汇往姬小天住处。 姬冰清显然心情很好,极少露出笑容的她嘴角微微扬起:“还是你了解她。” 姬小天亦是胸有成竹,心头多日的乌云终于散去,他笑着说:“让我们去迎迎她吧。” 看来此次姐弟之战,还是姬小天略胜一筹。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三章 一见倾心 姬浅浅一路上小心谨慎,隐匿行踪。但是毕竟年轻,加之初次独自出行,缺乏经验,许多事情并不如想象般顺利,自然会耽搁一些时间。 独自出门,之前的郁结之气也是消散了不少。姬浅浅遇到不平之事,自是行侠仗义,也是误了些时间的。 离开高山城不足三日,在接近远山州与中州边界之时,姬浅浅竟遇到打劫的土匪。经过前几日的事情,姬浅浅不禁有些跃跃欲试。要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区区土匪中竟也有些人修为尚可。若论单打独斗,姬浅浅并不惧他们。只可惜匪徒避而不战,只是围而复散,让姬浅浅疲于奔波,却又跑不出他们的包围圈。随后,他们将姬浅浅引入低洼之地,用迷烟笼罩其中。若不是恰好远山萧氏的巡防军队经过,想必姬浅浅已落入匪徒之手。 接下来,自然就是老套俗落的英雄救美。 远山萧氏外出历练的二公子萧成颢偶遇此事,满腔热血的少年见有女子落难,自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萧二公子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高手如云,小小毛贼哪须亲自动手,随行的侍卫一拥而上,捆了便直接送往巡防军营处办。 若论相貌,姬浅浅已是上上之姿,加之性格越发冷清,犹如寒梅傲雪,虽说此时略显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我见犹怜之感,萧成颢见到她顿时惊为天人,一见倾心。 只可惜姬浅浅已生执念,如此之事并未往心里去,虽受人恩惠,也只是淡淡道谢,便准备继续前行。 萧成颢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小姐想必受了惊吓,不如去在下的住处稍作休息,过几日再走也不迟。” 刚说完,萧成颢暗道一声糟糕,自己表现得过分急切,倒像是登徒浪子。 果然,姬浅浅眉头一皱,心中原本一点感激也消失殆尽,她冷冷说道:“不劳公子费心,我急着赶路,便不多留了。” 萧成颢想不出什么话继续留住她,只得支支吾吾,半天才想起来问道:“还不知小姐芳名……” 姬浅浅心中已有不满,只是碍于对方刚刚救了她,不好再甩脸色:“俞浅浅。” 姬浅浅虽然涉世不深,但也知自己现在身份敏感,若无必要,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名。 萧成颢也是高门大族的嫡系,风度礼节自然不用多说,看姬浅浅的样子,显然并不想与他多做接触,萧成颢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说道:“在下萧成颢。” 姬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远山州,出行又是如此排场,应该是萧氏之人,而且身份地位还不低。只是姬浅浅无暇顾及于此,只是点了点头,再次表示了对他的感谢,随即便继续赶路,将此事抛之脑后。 “公子,要不要我去调查一下?”一旁的亲随看见萧成颢对这女子颇感兴趣,便自告奋勇,期盼讨公子欢心。 萧成颢犹豫了片刻,随即一声长叹:“如此佳人,怎可亵渎。罢了罢了,许是我们有缘无分吧。” 亲随自讨没趣,也不再言语,只是眼中光芒一闪,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萧二公子闷闷不乐,自然也就没了游玩的兴趣。只是此次出行,家里原本是打算让他建功立业,好歹也得见见战场的残酷与血腥。远山州本为穷荒绝徼之地,又毗邻凉州,在荒芜和妖族的双重威胁下,萧氏自然武力强大,身为萧氏儿女,总要赤忱血性为好。 然而萧成颢素日里只喜好游山玩水,或者捣弄一些小玩意儿,虽说也算是卓有成效。只是这些只能称得上是旁门左道,独独修炼正途,萧成颢全无兴趣。如今他的修为,在萧氏同代中算得上中游,只是萧成颢堪称萧氏年轻一代绝顶天才,如此作为总让人觉得浪费了天赋。 族中长老甚至建议,不如让萧成颢早早成家,留下几分血脉,或许这天赋也就继承下来,这代不行,好好教育下一代总是可以的。 在九州大陆上,不说世家子弟,就是寻常人,约莫十七八岁即会成家。只是萧成颢虽已二十有二,对此事却全然无心。他甚至放言,若无心爱之人,情愿孤独终老。气得长老院一干人等连头发都掉了一把又一把,恨不得直接给他娶个几房媳妇,总归能留个种。奈何萧氏老祖宗对这个孙儿宠得很,不准族中对他有任何限制,此事只能作罢。 想到族中长老们的交代,又看到自家主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郑桓心中笃定,他略微退后,唤来一名影卫,嘱咐他去调查女子的身份和动向。 萧成颢草草巡视了一圈,便回到军营中,这几日天天巡防,以萧二公子的性子早已不耐,又恰逢佳人无意,心中烦闷,萧成颢也不想再在此逗留,准备过几天就离开,继续拜访九州壮阔的风光河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影卫就已调查归来,向郑恒回禀情况。 而郑恒也不复昨日阿谀小人的模样,他坐在高座之上,听着影卫一五一十地讲述。 郑恒眉头紧锁,显然十分为难。他的真实身份是萧氏老祖宗派遣到萧成颢身边的暗卫,主要的职责就是保护他的安全。当然,依据萧氏老祖的意愿,也是务必要让萧成颢过得开心,自然平日里带着萧成颢四处游玩,深得萧成颢的信任和喜爱。 姬浅浅等人一路上争分夺秒,并没有隐匿行踪,到达高山城后才隐藏身份等待纪澈二人的出现,对于有心之人,要查出她的身份和行踪并不难。只是姬浅浅身份特殊,是以郑恒也觉得十分棘手。 “你下去吧。”郑恒说完,影卫便恭敬地俯身行礼,随即离去。 郑恒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经意地来回搓动,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看他的力度,显然是纠结不定,无法拿出个结论。 郑恒在萧成颢身边呆了足有七年,自然深知他的秉性,就以他看向姬浅浅的眼神,已是沦陷。再说,就算萧成颢只是稍微看上眼的女人,郑恒也会将她带回来。天知道这位童心未泯的少爷什么时候能成家,有个目标总是好的。 只是姬浅浅是何人郑恒也是略有耳闻,传闻姬氏大小姐性情直烈,曾经姬冰蓝想在九州的青年才俊中招一位孙女婿。不论姬氏的盛名,单以姬浅浅的相貌天赋,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只是还未等择婿开始,姬浅浅便头也不回地进入祖祠,以此明志。若不是后来姬冰蓝垂危,恐怕姬浅浅还会在祖祠一直呆下去。 郑恒怕就怕到时候人是抓到了,待萧成颢见到的时候就是死人了。 若是说起与神族结怨,萧氏倒是不怕的。论起势力,恐怕中州五大家族加到一起,才堪堪压得过远山萧氏,况且远山州与神州一东一西,是相距最远的两州,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就算为了姬浅浅得罪神族,山高水远,料想神族的手也伸不过来。 还是再看看吧。郑恒还是无法决断,不惧是一回事,与神族为敌又是另一回事,在萧成颢没有明确表态之前,郑恒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四章 倒霉的影卫 看姬浅浅的去向,显然是奔着神州去的,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孤身去神族寻仇。 郑恒又唤来那名影卫,命令道:“你一路跟着她,若她遇到什么危险,必要时可以施手相助。记住,不要让她发现你的存在,若是情况危急,也千万不可暴露你的身份。” “遵命。”影卫说了声,便转身离去。 此事了断,郑恒也心中一定,只是想到小祖宗明日又要出行,郑恒的脸上又是愁云满布。 萧成颢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说是要去看看霞海,听说霞海不仅风景如画,若是幸运,还能听见人鱼歌唱。甚至若有了兴趣,他还准备备船出海,看看霞海深处的人鱼宫在何处。 吓得郑恒连忙劝阻,最后甚至搬出了老祖宗,才算熄了他的念头。 传说霞海虽是世间难得美景,却杀机四伏,茫茫大海了无生机,不知为何,无论人妖两族,还是神族,进入霞海均被剥夺生机,直至死亡。 萧氏老祖宗身为绝世强者,也不敢进入其中。相传当年她自恃修为高深,想要访遍天下绝境,一探究竟。她首先便选定了霞海,毕竟相对于其他九大绝境,霞海的传闻算得上温和。 萧琳琅单单是进入霞海百米,便觉得呼吸困难,犹如被扼住喉咙,就连内力也消失不见,丹田之内空空荡荡,竟不知去了哪里。 但是绝境之中总会迸发惊人的潜力,萧琳琅在没有呼吸和内力的支撑下,拼死游了出来,算是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回来之后更是大病一场,修为锐减,近几年才算恢复过来。她对此事绝口不提,更是下了封口令,若不是郑恒是萧琳琅的心腹,恐怕也无从得知。 说起萧琳琅,也是九州大陆冠绝群雄的一位传奇。 萧琳琅本名林琅,是中州嬴氏当家家主夫人同胞姐妹。虽然林家不如顶级豪门那般显赫,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 与当今以男子为尊不同,林家对待儿女一视同仁,若是娶了林家的女儿,也必须保持林姓,不得改随夫姓,此事也称得上是九州大陆上一桩谈资。虽然林家的习俗在萧氏引起了不少风波,但是拗不过萧云对于林琅的爱慕之情,虽有些口舌,也压了下去。 而当初远东萧氏迎娶林琅之时,真是极尽奢靡,天下皆知。繁花飘尽三千里,锦绣嫁衣身上披,端端是羡煞了全天下的女子。 婚后,萧云与林琅伉俪情深,琴瑟和鸣,是当时最为人羡慕的一对。只是好景不长,萧云身患重病,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只余林琅带着不足三岁的孩子。空悬的家主之位让不少萧氏族人起了心思,而当时年仅二十的林琅为守住亡夫家业,执意要立自己的独子为族长,自然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就是支持这一脉的族人,也是担心会不会被喧宾夺主,最后姓了林。 林琅得知,便奔行三千里,回到林家,在大门口处连磕三个响头,高声喝道,自己既嫁入萧氏,便是萧氏之人,从今往后,便与林家断绝血脉。作为林家之女,自己实为不孝。但作为萧氏之妻,自己无愧于心。从此改名萧琳琅,代儿子执掌萧氏,凭借着铁血手腕杀出了自己的威名。 只是萧成顥虽应了不入霞海,但听闻青州出产一些霞海独有的宝物,也是颇感兴趣。对于萧大公子如此雅兴,郑恒也不好再多加阻拦,只得陪同前往。 此时,从高山城出发的姬小鱼三人,差不多是与萧成颢一同离开远山州的。只是萧成颢一路上前呼后拥,仪仗随行,虽然走的大路,却也走不太快。况且郑恒心知姬浅浅此行的路线,若是情况尚不明朗,还是不要再遇见为好,也就刻意放慢了行程。而姬小鱼三人,一路上为了避开了关卡把守,也是不快,竟与萧成颢一行人一同来到了白山港口。 此时,在影卫的暗中护送下,只消短短两日,姬浅浅便一路平顺地来到青州,未等她进入人族聚居地,便看到微笑着看着她的姬小天。 姬浅浅见到姬小天,不由得心中一突,表情也略显僵硬。她不知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竟让姬小天发现了自己的行踪,甚至还提前在青州等待自己。 姬小天似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道:“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想做什么我还不知道?” 姬浅浅心中主意已定,再无其他念想。她表情淡然:“知道又如何,你能拦我几时?” 姬小天叹了口气:“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真不知你是如何来到青州的,难道路上竟没被人劫了去?” 姬浅浅一滞,差点说不出话来,她随即恢复正常,挺着脖子说道:“我自有办法。” 姬小天低声嘀咕道:“那是你运气好。”说着他又高声喊道:“后面那位朋友,感谢一路上对家姐的照顾,还望你能现身一见,让在下略表感谢。” 姬浅浅一惊,赶紧回头看去,她此行至今,可从未感觉有人跟着。 影卫也有些无奈,自己隐匿之术不敢说天下无双,至少极少有人能发现自己。 只是一进入青州,影卫便感觉到有一些追踪好手在暗中跟着姬浅浅,只是发觉这些人没有敌意,甚至还有些保护的意味,影卫才没有除掉他们。毕竟自己身处青州,行事作风还是要小心为上,他不想给萧氏惹上麻烦。 本来以这些人的修为身手并不能发现自己,可是姬浅浅路上遇到不少麻烦,而这些人也没有出手的打算,自己只得暗中相助。现在看来,或许是姬小天故意为之,想给姬浅浅一些苦头,让她不要这么天真地以为此行之易。只是自己有命令在身,必须救下她,这才暴露了行踪。 对于刚刚姬小天说的蠢,影卫也是频频点头。姬浅浅虽遭遇巨变,性格不若以往平和,但她毕竟还未见识世间险恶,天性烂漫。对于龌龊欺善之事,总要仗着修为高深行侠仗义。这一路上,她不知多少次抱打不平,拯救无数老实良民。只是但凡恶霸,总有一些背景,惹了小的,冒出老的。在远山州境内还算好的,只要影卫亮出萧氏的身份,总会不了了之。 可是进入青州之后,姬浅浅还是此性不改,对于捉人吃人的妖族,也要狠狠教训一番。妖族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一旦打了一个,整个族落都要出来报复。很多次都是多亏影卫以身为饵,引走了众多妖族。影卫谨遵郑恒的命令,没有让姬浅浅觉察到什么,所以她对此毫不知情,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出多少祸事。 影卫也是苦不堪言,现在自己衣衫褴褛,气息不稳,一路上不知被追杀了多少次,真可以用九死一生形容。就是萧成颢,也没这么能惹祸。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自己也不能再装下去了,说不定报上家名,还能为公子赢得一些好感。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蒙面人,姬小天也不禁失笑。他早已收到线报,知道了姬浅浅在青州的所作所为,可是看见影卫的模样,他才知道线报不假,甚至还含蓄了几分。 姬小天忍住笑,拱手说道:“让阁下费心了,家姐此行,多亏有阁下照料。此份恩情,姬小天铭记于心。” 说着,便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以示感谢。 影卫觉得眼眶都有些湿润,这一路上的艰辛,无愧于姬小天行此大礼,天知道姬大小姐真真是个惹祸精,倒是与自家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影卫面色冷漠,竭力保证自己的人设不崩塌:“无碍,我只是奉命行事,既然现在姬小姐安全抵达,我也能回去复命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五章 姐弟交锋 姬浅浅看着突然出现的影卫,满脸惊讶,听到他如此说法,连忙问道:“你是何人,奉何人之命?” 影卫手抚左胸,恭敬地行礼:“在下萧逸,是萧公子的贴身护卫,公子担心姬小姐的安危,特派我沿途护送。” 本来此事萧成颢并不知情,只是自己总不好说是萧成颢的亲随派来的。况且如此说法,也能博得一些好感。 不料姬浅浅面如寒霜,她冷冷说道:“我可不记得自己告诉过萧成颢真名,他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说,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意欲何为?!” 姬小天上前拽住姬浅浅,对着萧逸含笑说道:“原来是萧氏二公子,倒是烦劳他费心了。” 看到姬浅浅还要说什么,姬小天又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言语。他对着萧逸说道:“请代我再次感谢萧公子,看阁下的样子,想必是要急着回去复命,那我便不多留了,请慢走。若有时间,在下必定登门道谢。” 萧逸看了一眼姬浅浅,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姬小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看着萧逸逐渐消失的身影,姬小天脸色的笑意瞬间隐没而去,他对着姬浅浅说道:“你跟我来。” 不知为何,姬浅浅觉得此时的姬小天可怕至极。 她踟蹰一下,也跟上姬小天的步伐,她想知道,姬小天究竟要干什么。 进入屋内,姬小天始终面无表情,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姬浅浅,什么都没说。 姬浅浅张了张嘴,却也什么都没说。从刚才的迹象来看,自己还有很多事情并不知情,此时还是闭嘴为好。 这段时间姬小天早就没了怒火,他只是深深地无奈。虽说姬浅浅并不理俗事,性格上与号称冰山美人的姬冰清有几分相近。只是历经诸多磨难,却依旧是天真得过头,让他十分无语。 姬小天半晌无话,姬浅浅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最终,姬小天打破僵局:“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姬浅浅无语。 她先是轻哼一声,眼中有些不屑。似又想起刚刚那影卫的狼狈模样,略有些赧然。她依旧带着些不服气,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用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姬小天,等待他给自己做出解释。 姬小天伸手扶额,他是真的被姬浅浅打败了。他只得一句一句解释:“第一,你想用嫁女的身份打入神族内部,一个字,蠢。嫁女是什么身份?在神族中,不过比奴隶高一点点,别说探听机密,哪怕你走出居住区一步,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就算你天资极高,或者哪个权贵看上了你,待你与常人不同,难道神族就不会去调查你的身份?甚至只要被当日战场上的士兵看到,你的身份就会暴露。” 说着,姬小天又忍不住一声叹息:“姐姐,若论才智,你并不比我差,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要清楚,你所面对的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姬氏鼎盛之时,尚且不敌。单凭我们几人,若想覆灭神族,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 姬浅浅瞬间明悟,她本就是聪慧透彻之人,只是之前心中满满地装着复仇的业火,眼中容不下他物。此时经姬小天点醒,才发觉自己如何天真。她的眼中一直倒映的火光逐渐褪色,她甚至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重担都渐渐地消失。 随后姬小天顿了顿,狠厉地说道:“必要时,甚至需要利用、背叛和无情。” 只是一瞬,姬小天眼中的阴影便消失不见,他温情脉脉地看着姬浅浅,说道:“当然,最重要的,你是我的姐姐,我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姬浅浅僵直的身体这才解冻,她的背后瞬间布满冷汗,刚刚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犹如被毒蛇盯上,连生机都要停止。 姬浅浅看着姬小天,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十分的陌生,姬小天尚不满十六,眼中的算计和阴谋却让自己胆寒。 幸好,姬小天还是当自己是最亲近的人,他眼中的温柔,绝非作假。 姬小天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二,这一路上你不觉得过于顺畅?我可听说你将青州大小妖族搅得不得安宁,你以为是谁在背后给你收拾残局?若我所料非错,萧成颢恐怕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没有派人来跟踪你。萧逸,应该是萧氏其他人派来保护你的。至于目的,恐怕是为了讨好萧氏二公子。” 姬浅浅一声冷哼:“那个萧成颢就是色鬼一个,不管是谁派来的,都不见得安了什么好心。” 姬小天说道:“这你就冤枉萧成颢了。传闻他不近女色,只喜好游山玩水,精巧机关之术。况且,”姬小天坏笑着看着姬浅浅,“远山萧氏的势力不次于神族,萧成颢又被萧琳琅宠上天去了,若姐姐能拿下他,咱们的复仇大业就完成大半了。” 姬浅浅瞪了他一眼,脸色有两抹绯红飘过:“小天,你再乱说,我就告诉四长老去!” 姬小天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多日奔波,想来也十分辛苦,还是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这么一打趣,前段时间的隔阂与尴尬瞬间化为无形,姐弟二人犹如小时候一般亲热。 说起来,自从上次姬冰蓝想要为姬浅浅找一满意夫婿,姬浅浅赌气进入祖祠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直到青城被破,狼狈逃窜,家破人亡的阴云压抑在众人身上,也顾不得谈话。今日,却是二人相隔许久的第一次闲谈。 姬浅浅看着姬小天,忍不住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脸,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腻。 姬小天面带不满,小声嘀咕道:“姐姐,我都长大了,别总扯我的脸。” 姬浅浅咯咯地笑道,一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她随手拍拍姬小天的脸,说道:“这手感,实在是太怀念了。” 姬小天苦着脸,看着姬浅浅满意地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六章 来日方长 船上,姬小鱼望着殷红如血的落日徐徐隐没在海平线下,远处的天空还是湛蓝色的,只有夕阳余晖在一汪蓝色画布的边沿染上一层层的红晕,而头顶上,已是繁星满天。 船体轻微地摇晃着,显示出这艘豪华轮船的不凡之处。在神泣海上,飓风常年不断,又兼具狂浪骤雨,每年遇难的船只不胜枚举。只是对比于环绕九州的掘墓海、霞海、黑水海、幻海的人畜不存,大自然形成的风雨倒显得十分温和,至少只要船体性能良好,横渡神泣还算颇为轻松之事。 而姬小鱼三人,在白山港口偶遇萧成颢后,应萧二公子的邀请,登上了这艘轮船。 原本萧成颢就为人豪爽,加之他见姬小鱼与前几日心心念念的人儿有几分相似,刻意存了几分亲近之意,所以开口相邀同行,也是行个方便。 “海中落日,云蒸霞蔚,岂是端坐家中可享受得到的。”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在姬小鱼耳边响起。 姬小鱼侧过头,看着陶醉在美景中的萧成颢,笑着说:“萧公子好情怀。” 萧成颢眯了眯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空气中还略带着湿咸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泣海虽好,却比不上霞海,传闻秋分时节,偶有七彩祥光,当地人都称之为极光。傍晚时分,海光落日两相和,堪称人间至美。” 姬小鱼说道:“哦?你此行青州,只是为了看看霞海?” 萧成颢朗声大笑:“如此美景,听人说道,总觉得味同嚼蜡,总要亲眼去看看才好。” 姬小鱼望着他,他的眼神如水清澈,只有纯粹的美景能映入其眼帘。这份执着,较之纪澈对于修行的专注,毫不逊色。 姬小鱼也笑了起来,如此之人,确实有趣。 她说道:“萧公子这份透彻,天底下无人能及。” 萧成颢愣了愣,心中顿时涌出一道暖意。 在家中,没有人理解自己,就连一贯宠着自己的奶奶,也单单只是宠爱。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竟有人能明白自己的追求。若是得友如此,人生何求。 “称呼我名字即可,萧公子听上去,总觉得疏远了几分。” 姬小鱼扑哧一笑,随后郑重地一礼:“小女子真名姬小鱼,之前有所欺瞒,确有难言的苦衷,还望见谅。” 几日相处,姬小鱼已对其性子有了些了解,想来萧成顥也不屑于向外人暴露他们的身份。此人胸襟坦然,知无不言,姬小鱼实在不好再隐瞒下去。 萧成颢略有惊异,姬氏之事他也是有所耳闻,随后却完全不以为意,他虚扶姬小鱼:“虚名身份,皆为外物。” 姬小鱼点点头,萧成颢卓荦不羁,洒脱自如,确比那争名逐利之人,更让人觉得自在。 至于自己的身份,萧成颢知与不知,于他来说,毫无二致。 似是想到了什么,萧成颢有些皱眉,“你们要去青州?” 青州与神州仅一海之隔,向来交往甚密,几人此去似是不妥。 “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些事情,绝不会以卵击石。”随即偷笑了一下,说道:“只要萧兄不暴露我们的身份,想来神族也想不到我们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动。” 萧成顥笑了:“自是不会。”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见夜深了,便准备回去休息。 正巧,纪澈来到甲板上,看见刚刚准备回去的姬小鱼和萧成颢二人,脸色一变,他急忙脱下外套,给姬小鱼披上,略带几分责怪地说道:“你身体刚刚痊愈,怎么可以吹这么长时间的海风,若是病情复发怎么办?” 纪澈说着,还用余光看着萧成颢,两人聊了什么?竟然还有说有笑的,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姬小鱼拍拍纪澈,说道:“没事的,我与萧兄只是聊得晚了些,区区海风,哪能困扰得了修炼之人。” 竟然还改了称呼。 纪澈记得,今日晚膳的时候,姬小鱼还客客气气地称呼萧公子呢。 他的心里不禁泛起了酸水,面露不虞之色。 “别说了,快回去休息。”纪澈严厉地说道。 “哦。”姬小鱼冲着萧成颢吐了吐舌头,以示无奈,便乖乖地回去睡觉。 “萧公子请留步。”还未等萧成颢转身离去,纪澈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看刚才的情形,萧成颢哪里不明白,他刚刚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便被纪澈叫住。 萧成颢干笑一声:“纪兄有何事?” 纪澈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让萧成颢顿时寒毛直立:“你可知她是何人?” 萧成颢没想到纪澈如此开门见山,连迂回之地都没留,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姬小姐确已告知在下。”随后急忙补充,“我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身份!” 纪澈依旧盯着萧成颢,右手向身后的佩剑摸去,似是想要拔剑,看得萧成顥冷汗直流。 远处,姬小鱼回过头,看见二人依旧僵持在甲板上,不由得喊道:“纪澈哥哥。” 纪澈冷哼一声,也不表态,只是将手从剑上拿开。 萧成颢说道:“若纪兄没什么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还不待纪澈说话,萧成颢嗖地一声消失在甲板上,速度之快,就连纪澈都追赶不上。 回到舱室,萧成颢不禁抹了抹额头,暗道一声,恋爱脑真是可怕。而修为高深的恋爱脑尤为可怕。 虽然萧二公子不近女色,那也只是瞧不上那些胭脂俗粉罢了,并非真的不懂风情。 看纪澈对待姬小鱼的态度,明眼人一瞧便知。 纪澈自是心中不忿。 今日晚膳过后,姬小鱼说要去看看海,纪澈也没有在意,独自找了一间房间修炼。 纪澈身为修炼狂人,自然是一得闲暇便抓紧时间修炼,况且在内海之中,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苏河早就因为晕船,早早地便歇息,倒惹出纪澈一番嘲笑。毕竟他的本体幻天青莲,可是生长在幻海中的。 纪澈脸色发黑,一脸不爽地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苏河一脸苍白,看着纪澈,突然笑了:“遇到情敌了?我说小鱼对你也没什么意思,你还是不要再执着了。” 纪澈回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苏河嗤笑一声:“你都写在脸上了,谁不知道?” 纪澈眼仁突然漆黑得深不见底,瞳孔中苏河的映像消失不见。苏河感觉血液都凝固了起来,身周突然形成一道梦幻般的水波,这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能感觉的到,纪澈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纪澈瞬间来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随后纪澈将他提起来,用力摇晃他的身体。苏河顿时感觉头晕恶心,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只是被掐住喉咙,想吐也吐不出来。 纪澈一脚踹开房门,将他丢了出去。得到解脱的苏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仿佛连五脏六腑都随着污秽之物向外翻腾。 苏河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盯着纪澈。 纪澈一声冷哼:“你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丢进海里。” 说完,纪澈拾起被踹出去的房门,好好地安放在它原本的位置,将苏河挡在了门外。 苏河浑身一哆嗦,他对于纪澈的话深信不疑,况且现在自己情况不妙,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七章 惹不起的人 清晨,姬浅浅也出了屋子,一夜思索,对于姬小天所言也明悟许多。盲目的复仇,只会是飞蛾扑火。 姬浅浅一早便来到姬小天的住处,却发现姬冰清也在,显然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姬浅浅问道。 只见姬小天一脸苦笑:“据探子回报,小鱼与纪澈二人已经抵达青州。” “小鱼已无大碍?”姬浅浅一脸惊喜,可是看见姬小天皱着脸,不解地问道,“你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姬小天叹了口气:“本来我并不想让小鱼卷入其中,所以提前离开了高山城,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恐怕她早就感知到了我们会去哪里,说不定发生什么都猜得一二。” 姬浅浅一声轻笑:“我差点忘了原来还有你惹不起的人。” 看见姬小天吃瘪的样子,姬浅浅显然十分开心。若说有人能拿捏住姬小天,恐怕只有他的孪生妹妹了。 姬小鱼不仅颖悟绝人,对于姬小天的心思更是一清二楚,或许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姬小天在妹妹面前似乎毫无秘密可言,真可谓心有灵犀。可这心有灵犀又像是单方面的,姬小天从来都不知道姬小鱼想要干什么,是以被治得死死的。 姬小天一阵头大,自己素来冷静睿智,凡事喜欢算无遗策。而姬小鱼思维跳脱,行事天马行空,出人意料。他除了不想让复仇的鲜血染满姬小鱼的双手外,也是怕了这个妹妹,生怕她又脱离掌控,干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姬小天一声长叹:“复仇之事我并不想让她参与进来,却没想到她真的能找到我们,罢了,既然躲不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说到复仇,姬浅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她现在不去做,不代表不想做。既然姬小天有志在此,她愿等姬小天来筹谋划策。 姬浅浅盯着他:“关于神族,你想怎么做?” 姬小天说道:“此事干系重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我们死了无碍,若是不能报氏族之仇,恐怕到了地下,也无颜见青州七万将士。我多日来反复推演,仍只有个大体的轮廓。若是小鱼决心如此,待她抵达此地,我们再行商议。” 姬浅浅点点头,一旁的姬冰清突然开了口:“若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虽无谋略,杀人还是尚可。” 姬冰清深知,自己多年来虽挂着姬氏第一高手之名,却醉心于修炼,从未给姬氏带来任何贡献。如今姬氏已亡,只剩下几个小辈,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保全他们。 姬小天笑了笑:“四长老哪里的话,我们本就一脉同源,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来。” 说完还撇了姬浅浅一眼,显然还对她独自出走之事耿耿于怀。 姬浅浅两眼望天,全当不知,仔细鉴赏着屋顶上的雕梁,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千里之外的青城,锦轩依旧扇不离手,指挥着一众侍女收拾东西。 锦星海来到他的身边,说道:“你准备回去了?” 锦轩笑了笑:“若我再不回去,恐怕就回不去了。” 锦星海神色复杂,说道:“可是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长老们……” 锦轩终于回头,他看着锦星海,面露嘲弄之色:“功劳?对我来说,青城之役不算什么,对于长老院来说更不算什么。当然,对于他来说,都不值得瞧上一眼。” 锦星海犹豫了许久,张了好几次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锦轩,你是不是……故意放走了神女?” 锦轩哈哈大笑,引来了一众视线,他随即收敛了笑容,声音细若游丝:“锦副统帅,话可不能乱说,放走神女这等罪名,我可担戴不起。” 看着侍女们收拾好了行李,锦轩也登上辇车,拱手说道:“本帅这就回去复命,青城尚且不稳,还望锦副统帅多加留心。” 锦星海看着锦轩的辇车离开青城,四周还有美貌侍女琴瑟相随,轻音缈緲。直到锦轩的车队消失在晌午氤氲升腾的热气中,锦星海才收回目光,空荡荡的城外,骄阳似火,只余一声叹息。 此刻,姬小鱼一行人从青州北部的林隐村登陆,说起来此处离神州不过千里之距,而姬小天三人所在的鲤城,则是青州人族最大的聚居点。鲤城位于青州东部,紧邻着神州,甚至最近之处,待潮水褪去,徒步即可登上神州。所以此处也是重兵把守之地,人神两族都是戒备森严。 只是鲤城不过百里之地,人数区区数万,就算鲤城之人受上天眷顾,修行之人占了大半,可是哪里敌得过妖族的凶猛和神族的虎视眈眈。鲤城夹在妖族和神族之间,也是苦不堪言。 妖族还好,毕竟妖皇九头鸟束下极严,青州的妖族也极少以人为食,才形成人妖共存一州的奇特景观。 只是隔海相望的神族就不那么友好了。以前神族经常来掠夺年轻女子,以此延续子嗣。每次都是战火纷飞,将鲤城毁于一旦。久而久之,神族也自知不是长远之计,便与鲤城定下约定。 若无特殊情况,神族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但是每到秋冬交界之时,神族都会来鲤城挑选嫁女,鲤城必须准备好百名适龄嫁女,以此换取和平。双方约定,不论是否为鲤城人,只要天赋极佳即可。 当年的鲤城城主捏着鼻子,签下了合约,倒真是安稳平和了千年。 而鲤城,便成为九州最大的人口贩子,没少遭人诟病。 可是近十几年来,神族也是发展迅速,人口增长迅猛。 当代神族族长年少之时,为了彰显实力,自然将矛头指向鲤城。短短一年,三次出军,将鲤城打的溃不成军,逼得他们只能赔偿求和。 之后,他们又不断地找各种理由增加人数,甚至以战争作为威胁。鲤城城主都愁白了头,东拼西凑,甚至将鲤城中人献上,才能满足神族的要求。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八章 鲤城辛密 其实真到了熬不下去的时候,鲤城城主李谦勋真的想过离开。 只是一来鲤城数万人,如何迁徙,若是被神族发现,恐逃不过灭族的命运。 二来也是无奈之举。说起渊源,自己倒算得上有着一丝妖皇九头鸟的血脉,当年第一代鲤城城主就是人族女子与纯血九头鸟生下的后代,虽说如今已经极其稀薄,但也能沾得上一点关系,否则九头鸟也不会允许他们生活在此地。 鲤城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血脉之连。但是不管是送到神州的少女,还是离开此地的人们,却都离奇地失去这一丝血脉之力,甚至不如普通人族,丧失全部修炼能力。 对于修炼之人,不能修炼,恐怕比死还痛苦,所以几乎没有人希望离开。 而鲤城之人,哪怕失去了血脉之力,所诞育的后代也较为出类拔萃,这也是为何神族紧盯着鲤城,不准他们离开。 李氏世世代代都寻找过原因,最合理的猜测,便是青州本为九头鸟始祖诞生之地,所以既是恩赐,也是诅咒。鲤城人天赋异禀,几乎半数之人皆可修炼,但也因为自身血脉的缘故,无法离开故土。 话说当年魔族肆虐九州之时,青州还是一片不毛之地,终日阴沉,一旦进入此地,便会被摄走魂魄。其实正是九头鸟汲取天地精粹,幻化妖形的沉睡之地。相传九头鸟昔有十首,极度好战,诞生之日,便与神王鏖战一日,打得是山崩地裂,白昼颠倒,最后神王一刀劈碎了九头鸟左侧一首,九头鸟见不能匹敌,便躲藏起来,在沉睡中恢复状态。而青州大陆上洒满了九头鸟的鲜血,所以才留下了如此诅咒。 无论传说如何,鲤城人都无法离开,就算知道了缘故,也解不开诅咒。 萧成颢边赶路,边给姬小鱼三人讲述青州和九头鸟的传说,包括他们即将抵达的鲤城,来历故事都说得头头是道。萧成颢游历甚广,本就对这些传说野史详实了解,再加之语言生动,就连纪澈都听得津津有味,更不用说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姬小鱼和苏河二人了。 “九头鸟如此厉害,为何从如今在九州大陆上凶名不显?”姬小鱼见萧成颢讲完,不禁问道。 萧成颢笑了笑:“现在的九头鸟早已不是十万年前的始祖,这么多代延续下来,血脉也稀薄不少,自然无法重现上古威名。包括越州的九天鲲鹏、凉州的杀星白虎、厥州的九尾妖狐和烛龙,还有东州的夔牛和白泽,都不是当年的纯血妖皇。也只有凉州的凤凰风汐,才真正算得上是纯血。”说着,萧成颢也是颇为感慨:“若说上古时期,虽然魔族压迫得三族苦不堪言,倒也真是群雄并起之年。不说延续久远的人族神族,突然崛起的妖族始祖如繁星般频频出现,虽然如今九州中妖族独占五州,妖皇的数量也比不上当年的十分之一二。” 去往鲤城的途中,姬小鱼问道:“萧兄,你此行目的,不是为了去霞海吗?若是途径鲤城,倒是有些绕远。” 萧成颢一笑,说道:“现在不过盛夏,距离秋分极光还有段时间,若是去得早了,虽也可饱览风光,却也有些遗憾。” 接着,他又说道:“我还从未来过青州,索性也闲来无事,不如跟着你四处走走,也是好的。” 姬小鱼含笑点头,倒是一旁的纪澈十分不满,跟着个苏河已是极为烦人,再加上这么个跟屁虫,看来自己得好好看着小鱼,免得让这两个老男人占了便宜。 “你说谁是老男人?!”一旁的苏河突然叫嚷起来。 纪澈顿时心中一沉,他一时思绪走神,竟忘了这个可以窥视人心的家伙,他狠狠地瞪了苏河一眼,却又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姬小鱼,发现姬小鱼抿嘴偷笑,才算放下心来。 除了咋咋呼呼的苏河,萧成颢倒是没往心里去。 对于姬小鱼,他并无半分旖旎之情,只是单纯地将她视为知己。耄耋老人尚可与黄口小儿相交,他又怎么会在乎年龄之差。 若说这两人是老男人其实也不算错。 毕竟萧成颢年岁二十有四,而姬小鱼才不足十六,自然称得上。至于苏河,别看他一副十七八岁的模样,妖族本就寿命无垠,就算是半妖,也足有千年寿命,况且苏河又修为极高,这相貌上还是会年轻几分,粗粗算下来,至少也有百岁。 想到一个百岁老人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纪澈不禁一阵恶寒。 看到纪澈的表情,苏河知道他一定没想什么好事,奈何纪澈已经反应过来,及时封闭神识,苏河无法再得知他的想法,只得恨恨地磨了磨牙。 自己现在打不过他,少不得忍气吞声。 虽说修为高他一筹,但纪澈自幼醉心修炼,师从姬冰清,对于剑道自然也是浸淫多年,一身身手都在刀光剑影中磨练出来的。 而自己毕竟久居鬼蜮,不仅从未与人交手,还怠慢修炼,能有此能力也是当年被追杀练出来的,实战能力差了不止一筹,也就逃命速度值得吹嘘。 以往占着身法轻盈,纪澈无法将自己如何,真要是打了起来,自己也怕是讨不了好。 美少年苏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修为突飞猛进,将纪澈一顿胖揍,而纪澈只能徒劳地躲避,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苏河一脸陶醉的样子,纪澈哪里不知他的想法。单纯的苏河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纪澈冷冷一笑,想跟我动手?欠收拾了吧! 姬小鱼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忍不住捂脸。 一向沉稳的纪澈与苏河天天斗鸡眼似的,一天要打上八回。姬小鱼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心无力,劝不动了。 而此刻的纪澈和苏河,还在斗嘴吵架,一言不合,又上演了你追我逃的戏码,看得姬小鱼二人深感无奈。 不消三日行程,一行人便来到了鲤城,刚刚进入城门,便有探子向姬小天汇报。 姬小天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还是去迎接他们把,若是去得迟了,待小鱼寻到我们的住处,非拆了我不可。”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二十九章 浅浅眼中的登徒子 姬浅浅捂嘴一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以前在落云海医好姬小鱼之后,她的身体好转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发病,倒是与纪澈三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当时年纪最大的纪澈经常带着他们一起玩捉迷藏,也不知是否孪生之间存在感应,不管姬小天藏得多隐蔽,姬小鱼总是能第一个找到他。 若问起缘由,姬小鱼总说是心灵感应,无论多远,她都能感觉到姬小天的位置。 姬小天十分郁闷,为何自己从来感应不到?莫非这种心灵感应还是单向的? 看着迎面走来的姬小鱼,姬小天更加的郁闷了。原本自己是准备去迎接他们,可是姬小鱼仿佛真的能感应到他的位置,竟笔直往他们的住处走来。 纪澈看到几人,也是呆住。 他原以为想要找到姬小天等人需耗费一段时间,没想到姬小鱼径直冲着鲤城而来,大抵是感受到了姬小天的方位了。 纪澈不禁疑惑,转头看了看姬小鱼。若说小时候的笑谈,他也是记得。可是如今远隔数万里,她还能觉察到? 姬小鱼看见姬小天后,轻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姬小天,倒是让姬小天愣住了。 不知有多久了,姬小鱼再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风波不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或许是身体彻底痊愈的缘故,姬小鱼再无以往的沉寂淡然,而是如寻常小女孩一般,抱着自己的哥哥撒娇。 “哥哥,我好想你。”姬小鱼伏在姬小天的胸前。 姬小天也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无奈地说道:“你不该来。” “我若是不来,哥哥难道要一个人去以身犯险?” 姬小天一叹:“我还有姐姐和四长老扶持。” 姬小鱼松开手,在他面前站定。她看着姬小天的眼睛,不禁一嘟嘴:“胡说,这难道不关我的事?” 深知说不过姬小鱼,姬小天也是揉了揉眉心:“好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姬小鱼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放心,我会老老实实听哥哥的话,不会擅作主张的。” 姬小天叹了口气,对于妹妹的保证,他不知上了多少次当。 “小鱼,呃……我是说……”突然,一旁的萧成颢开口说话。 姬小鱼回头望去,只见萧成颢面色绯红,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她顺着萧成颢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了姬浅浅面若寒霜的脸。 姬小鱼一愣,看样子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只是看二人的表情,或许其中还有些曲折的故事。她心中偷笑,表面上却一副惊讶的样子,“萧兄难道认识我表姐?” 萧成颢依旧一脸赧然,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恩……我确与俞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我叫姬浅浅。”既然姬小鱼与他相识,姬浅浅也无法继续隐瞒。 “哦……哦,好名字。” 姬小鱼简直要笑出声来。 不管是谁,这句话都没法再接下去,就连姬小天都闭口不语,装作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看见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她连忙拽着姬浅浅,拉着她就走:“我都饿死了,姐姐,你们来鲤城这么多天了,可一定要带我去最好吃的地方。” 姬浅浅的面色这才柔和起来,她拉着姬小鱼的手,左看右看,说道:“你的身体无碍了吧?” 姬小鱼点点头:“若是不动用的话,便不会再爆发了。” 此处人多口杂,就算此事知之者甚少,姬小鱼也不想冒险。 姬浅浅松了口气:“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以后可不能再行如此凶险之事。不管再遇到什么事,都有我们在,你不许出手。” 说着姬浅浅看了后面跟着的萧成颢一眼,他依旧傻呵呵地冲着姬浅浅笑,姬浅浅低声问道:“那个登徒子没对你如何吧?” 姬小鱼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咯咯一笑,说道:“姐姐,萧兄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说完,见她还要说些什么,姬小鱼连忙岔开话题:“怎么不见四长老?” 姬浅浅轻哼一声,才回答她:“四长老已回了青城,去收拢忠于姬氏的人手。据探子报,锦轩已返回神州,若是四长老小心一些,对付区区一个锦星海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我们都是小辈,对于这些人并不熟识,还是四长老去办最为妥当。” 姬小鱼点了点头,哥哥天资绝颖,以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修为之上,以至于忽略了他的才智。况且姬氏近年来颇为安稳,是以也没有机会让姬小天展示自己的才能。此番经历家族剧变,姬小天也是越发成熟,运筹帷幄颇为得心应手。 前面的姐妹二人在聊着知心话,后面几个男人自然也互相通报了姓名。 纪澈互相介绍了一下萧成颢和姬小天的姓名身份,至于苏河,他只道是两人路上捡来的人,惹得苏河一顿白眼。纪澈虽平日与苏河斗嘴打架,却也知他的身份在人族之中行不通,是以并没有多提。 看见萧成颢的神色,纪澈也是明白,萧成颢怕是早就对姬浅浅暗生情愫,纪澈自然将他从自己的黑名单中划了出去。他撞了撞萧成颢,小声问道:“快说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听到此话,一旁的姬小天与苏河也是悄悄竖起耳朵。 萧成颢一声苦笑,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几个大男人自然极其鄙视他,如此大好机会,他竟然干出这等蠢事,不但没落下好,看姬浅浅的态度,显然是避之不及。 萧成颢怎么也算得上是明目朗星,丰神如玉,家世修为又是如此优秀。原本之前姬小天只是打趣姬浅浅,待见到萧成颢之后,才知此人神采。既然能与小鱼芝兰之交,想必人品才情必是极佳。此时,他倒真有撮合一二的意思了。 只是旁人如何看待并不重要,关键还是姬浅浅的态度。毕竟两人第一次相识并不愉快,想要转变看法,萧成颢恐怕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章 交易 几人来到一处装饰雅致的地方,姬小鱼抬头望去,“竹烟阁”三字置于二楼,字迹神韵超逸,灵秀清丽,与此地相得益彰。 “倒是一处静心的好去处。”姬小鱼笑着回头对众人说,她往日生活的环境便是如此,此番看到,觉得倍感亲切。 姬小鱼等五人在二楼一处雅间坐定,此处临窗而设,远离街道,不远处便是一片淡竹林,笼笼葱葱,坐于此处望去,犹如一团团的青色云烟,倒真应了名字。 姬浅浅虽然对萧成颢印象不佳,毕竟萧成颢救了自己,况且看上去与小鱼的交情不浅,就算是为了妹妹的颜面,她也不会再摆脸色。 路上,纪澈和姬小天二人为萧成颢出谋划策,细细分析了姬浅浅的性情。但是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个人的。虽然经过二人调教,萧成颢也算是淡定了一些,但是面对姬浅浅,依旧口齿不灵,再也不复往日肆意指点山河的意气模样。 五人年纪都不大,包括被纪澈称为老男人的苏河,自从幼年时期逃进鬼蜮,从未与人接触,坐在一群人中,倒显得他最年少天真。 都是年轻人,自然过不了多久便笑闹起来.萧成颢本就惊才俊逸,加之众人之中,数他游历甚广,不仅对各地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就连道道菜肴的选材做法也是颇有研究,加之常常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就连姬浅浅,也渐渐被他的言谈吸引住了,说到精彩之处,更是面露笑容,再也不复之前神态。 竹烟阁的菜肴清脆可口,清香怡人,就连遍访九州的萧成颢都对此赞不绝口,称此景此物合而为一,真乃天人之境。 酒也是好酒,清澈的竹叶青醇香甘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竹叶的味道,再配上竹烟阁独家的百花菜更是妙不可及。 酒过三巡,气氛自然是融洽了许多。 纪澈一直拽着苏河灌酒,虽说竹叶青并不浓烈,可是几杯下去,从未饮酒的苏河竟然倒了下去。 只见他面色酡红,眼光迷离,此时更是释放出了一种惊人的魅力,就连中途进来添酒的侍女都一直进进出出,目光总是偷偷地瞄着他。 “呵呵,此处真是别有洞天,精巧别致,不知在下的出现,是否会坏了大家雅兴。”一道清越悠扬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中。 其他几人倒还好,姬浅浅身躯一震,转过身死死盯住出现在屋内的男子,伸手便去拿自己的长剑。 随后她顿时感觉双眼刺痛,一道魁梧的身影完全占据了她的视线,让她再也看不到其他。 纪澈甩开手中烂醉如泥的苏河,起身挡在姬浅浅的面前,他面色严肃,大喝道“锦轩,你想干什么!” 说话之人正是锦轩,他一身月白长袍,手中的白玉折扇也换成了竹扇,举手投足,完全融入了此情此景。 纪澈此时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道魁梧身影之上,在场的人之中,只有他和姬小鱼联手,方能挡住一二,至于打败他,全无可能。 为今之计,只有擒住锦轩,将他作为人质,才能换得一线生机。 纪澈打定主意,还未等他示意姬小天,一团黑雾凭空出现在锦轩的身后,纪澈心中一沉,单单一个人,他们便不能匹敌,再加上有墨影护着锦轩,他们连攻其不备都做不到。 锦轩面色含笑,他向前几步,说道:“哎呀,看你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此行不过是偶遇此处,竟不想能有缘再见各位,如此美景,舞刀弄枪岂不是煞了风景。” 他闭上眼睛闻了闻,一脸陶醉的样子。 “好酒!”锦轩睁开眼睛,不禁一亮:“这里的竹叶青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伸手去拿酒杯,一饮而尽。 看着锦轩视众人为无物的样子,纪澈脸色难看,只是那个彪形大汉神识一直全部放在自己身上,让他动不得分毫。 姬小鱼兄妹看似神色自若,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锦轩惊到,实则两人的身体都紧紧绷住,显然只要一瞬,便能爆发出全部的内力。 锦轩继续说道:“我此行前来,并无歹意,只是想来与你们谈一笔交易,但是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若是不带些下属过来,怕是不能完整地回去了。” 姬小天声音柔和,只是字字锋利如刀,他说道:“是什么交易,可以暂且饶你一条命?” 锦轩微微一笑,并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有墨影和血影,他并不担心这里有人能伤他分毫。 锦轩说道:“这交易自是绝密之事。”他看了看萧成颢和苏河,含义不言而明。 萧成颢早就觉得气氛不对,只是他不明就里,一直明智地没有开口。 他看了姬小鱼一眼,看到姬小鱼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随即指了指早已烂醉如泥的苏河,示意二人离去。 萧成顥见双方并未动手,自知尚有事情需要商谈,便背着烂醉如泥的苏河,纵身越出窗外离去。 “现在你可以说了。”姬小天说道。 锦轩施施然地坐定,把玩着手中的竹扇,微微一笑:“其实你们不必如此仇视我,青城之役的决定是长老席共同决定的,而我的作用,不过是让这场战争赢得更漂亮一点,死的人更少一点罢了。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我也是逼不得已。” 众人心中冷笑,事情始末,他们自然知道,若不是锦轩探寻到姬小鱼的存在,这场战争也不会爆发。 “若你只是来说废话的,那我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姬小天盯着锦轩,心里盘算着从何种角度出手才能将锦轩一击必杀。 锦轩仿佛并不知情,依旧说道:“只凭我现在没有将你们的消息暴露给神族,便足以证明我的诚意。至于交易,我助你们控制鲤城,事成之后,你们只需要帮我个小小的忙即可。” 姬小天终于脸色一变,控制或引导鲤城便是自己计划的第一步,自己还未等与姬小鱼商量,竟被锦轩率先说了出来,难道锦轩真的如此妖孽,竟能将自己步步看透。 想到此处,姬小天是真正生出了必杀之心。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一章 形势反转 脑海中的想法瞬息万变,姬小天眼中光芒变幻数次,直到感觉无论如何都没有出手的把握,他才笑了笑,说道:“锦轩公子说的哪里的话,我来鲤城不过是前来寻找家姐,锦轩公子想必多虑了。” 锦轩看了他一眼,其中的意味隐晦难明:“或许吧。但是现在,既然我提了出来,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透出诱人的味道:“你要考虑清楚哦,若是有我的帮助,控制鲤城,易如反掌。而我所求,对你并无影响,只需在事后帮我一点小小的忙即可。” 姬小天攥紧手心,他深深呼吸几口,说道:“无须烦劳锦轩公子,我……” “若是令妹的消息泄露出去,你如何保全她?”还未等姬小天说完,锦轩又在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上加上重重一码。 姬小天猛地起身,他双手重重砸得在桌子上,盘子碗筷顿时都化为齑粉,他死死盯着锦轩,磨咬的牙缝中吐出一个一个字,犹如厉鬼之声:“你若是敢,天涯海角,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锦轩嘴角微翘,此刻,姬小天的面容看上去显得有些扭曲恐怖。若不是还有血影守在一边,想必他现在就会冲过来杀了自己。 “哥哥,不要动怒。”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屋子内,锦轩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依旧神色淡然的姬小鱼。 自当日一见,姬小鱼杀意盎然的模样不时回想在脑海中,心中倒总有些念想。今日见到她气色俱佳,嘴角竟不由得露出笑意。 姬小鱼见锦轩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锦轩公子,你若是想说,便不会等到今日。只要抓住我,对你来说便是天大的功劳。当初你若是想,还是能拦得下我们的。所以说与不说,你自是心中有数,何必再以此要挟。” 姬小天也是反应了过来,冷笑道:“当日我们离开匆忙,并未遮掩行踪,可是神族依旧步步落后,以至现在仍在鬼蜮附近打转。想来是你一直隐瞒,才导致神族找错了方向。” 姬小鱼道:“倘若真的想做一场交易,威胁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这手下,也不必一直盯着我们,这般不平等的交易,未免落了锦轩公子的气度。” 见二人默契十足,锦轩也是面露赞许之色。 他拱手说道:“还未恭喜三小姐,此次大难不死,修为也是大为精进,也算是因祸得福。” 说完,锦轩又是轻笑一声,他将手中的竹扇又摇了一摇,开口说道:“其实倒不是在下以势压人,若不是血影魔影,我怕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其实自从进入此处,锦轩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姬小鱼的身上,上次的惨败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近一个月来,脑海中一直萦绕着的,都是当日的情形。 只是无论如何推演计算,都想不出破解之法。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自己不该去招惹她,若是让她一直睡着多好。 锦轩自诩谋略无双,却从来都看不透她,或许在他心中,有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忌惮。 虽然刚刚姬小鱼一直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锦轩对她也不敢大意丝毫。 至于姬小天,虽说才智双绝,毕竟历练极少,哪是从神族勾心斗角中存活下来的自己的对手。 锦轩悠然起身,对着几人略一拱手:“鄙人此次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单纯地帮助各位。毕竟各位如今的遭遇,算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想要弥补一二。既然各位无意,我这就告辞。” 锦轩走到门口,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众人说道:“对了,再额外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听说姬冰清长老回了青城,不巧的是,正逢锦星海将军扫荡叛军余孽,却是将她一并擒住。”说着他长叹一声,似是惋惜一般:“如此佳人,若是身首异处,岂不可惜。” 姬小天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没想到,连姬冰清都落入锦轩之手。 此时受制于人,却是再也说不出狠话了。 姬小鱼又是笑了笑,眼中露出莹莹笑意,却让锦轩有些胆寒:“锦轩公子,刚刚才答应小女子不作威胁的。你说的交易我应下了,还劳烦将放了四长老。” 锦轩一合竹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对着姬小鱼说道:“如此甚好,那我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想必有我在,各位也是食不知味。” “你打算如何处置四长老?”见锦轩没有回答,姬小鱼虽知此次交锋会落了下乘,却还是不得不问。 锦轩伸手拍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说道:“我差点忘了,为了以示诚意,三日之后,我自会将姬长老亲自送回,到时我们再行详谈。放心,我已嘱咐锦星海,他会好生招待的。” “条件。”姬小鱼并不被他的好意打动。 锦轩说道:“三小姐真是快言快语,至于代价,若是我将姬冰清送回,饶了我这条命如何?” “可以。”姬小鱼毫不犹豫地说,“若是你落入我手,我可以饶你一命。” 锦轩终于露出惊讶之色,他只是随口一说,其中的调侃之意更多,他没想到姬小鱼如此轻易地便应下了。 “只是我相信,我能杀你一次,便还会有下次。锦轩公子还是小心为上,别被我寻到机会。” 锦轩终于露出惊讶之色,此事竟也可以放到台面上来说。她就不怕自己反悔,扣押姬冰清? 他不知道姬小鱼是真的天真过头,还是别有深意。 锦轩这回才算真的笑出了声,再也不是那副嘴角微扬的标准虚伪的笑容。笑了好久,他才继续说道:“我锦轩说出的话,自然不会收回。”他顿了顿,“我倒是有期待,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说完他便真的离开。 待他离开,一直没有言语的纪澈和姬浅浅突然倒下。姬浅浅的脸上豆大的汗滴瞬间流下,现在竟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姬浅浅还好,她只是脱力了而已,毕竟血影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纪澈的身上。 而纪澈,却彻底晕了过去。 姬小鱼连忙跑过去,她感受了一下,面色严肃地说道:“表姐并无大碍,只是耗尽了内力。只是纪澈哥哥伤了心神,仍需好好调理一番。没想到锦轩的手下如此厉害,单单只是神识的交锋,竟能将纪澈哥哥逼至如此。” 刚才在锦轩与两人的对话中,纪澈一直承受着来自血影的巨大压力,竟是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血影的修为,可见端倪。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二章 落荒而逃 两人带着纪澈和姬浅浅离开了竹烟阁,刚来到门口,便看到了焦急等待的萧成颢与苏河。 看着被姬小鱼怀中的姬浅浅,萧成颢脸色大变,他连忙上前,待看到她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并未伤得过深,才不由得吐了口气。 他转向姬小鱼,问道:“发生了什么?” 苏河酒醉刚刚清醒,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是看见纪澈此时的状态,也知道了事情的严峻性。 对于纪澈的战力,他最清楚不过,没想到竟有人将纪澈伤至如此。 只是他们一直等候在酒馆外,并未看见锦轩三人离开,便以为几人并未谈完。 而屋子里也未传来异常的响动,萧成顥也只得是继续等待。 没想到一转眼,竟会直接伤了两人。 萧成颢此时才意识到里面的交锋何等凶险。之前血影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以萧成颢目前的修为,丝毫没有感觉到可怕之处。 “他们二人并无大碍,此地不宜详谈,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议。” 姬小鱼将手中的姬浅浅交给萧成颢,说道:“你们先行回去,我还需办一些事情。” 说着她与姬小天对视一眼,见姬小天明白了她的用意,也不再多言,匆匆向着城外走去。 刚刚出了城门,锦轩的声音便出现在姬小鱼的耳边。“小神女,你不好好照顾你的纪澈哥哥,跑到城外来做什么?难道不怕我改了主意,强行将你带回去?” 随后,他从一处隐蔽之地走出,揶揄地看着姬小鱼。 像是早就知道锦轩一直跟着自己一般,姬小鱼脸色如常,转过身看着他说道:“你尽可试试,看来一个月前的伤疤并没有给你留下记性,就不知道你是否还带着那件龟壳。” 说着,她盯着锦轩,瞳孔中锦轩的镜像不断破碎。 锦轩不由得一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像是受了重伤一般。 一旁的墨影和血影见状,身形瞬间闪过,将他挡在了身后。 二人均是面色凝重,体内劲气催发,形成一道道犹如实质的气体,将锦轩护在其中。 这时姬小鱼眼中的镜象才重新恢复正常,她眼中静如秋水,仿佛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锦轩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姬小鱼若是真要拼命,血影二人也是拦不住她的。 之所以锦轩要挑这个时间见他们,也有些将姬小天等人作为人质的意味。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或许会死,但姬小鱼也无法护住所有人。 受其掣肘,二人才能和平谈判。 否则若单单是姬小鱼一人,真要不管不顾地拼命,恐怕自己还未亮出筹码,就会被她杀了。 锦轩埋怨道:“我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了,你这说下手就下手也太过分了吧。你可知为了隐瞒你的行踪,我可是费了不少气力。” 姬小鱼冷哼一声,“我若是想杀你,就凭他们二人也不一定拦得下我。此番给你个教训,你想对我动手可以,若是再累及我身边之人,我便取你性命!” 锦轩不由得冷汗直流,对于姬小鱼,他是真的不甚了解。 或许除了日夜陪伴左右的纪澈,这世间也没什么人真的能看透她,就算是姬小天也说过,自己常常看不透妹妹。 经过此间种种,他倒是有了一番体会。 姬小鱼此人,虽然遇事经常不管不顾,下手极其狠辣,甚至常常将自己置于险境也无所谓一般。却又极重感情,若是有人对她的亲人下手,自会被她记仇记得死死的。 姬小鱼此举,就是在报复他,竟然以姬冰清的性命作为要挟,让她不得不答应自己的同盟之约。 若是早知如此,锦轩也不会提姬冰清之事,无端给自己找了麻烦。 只是此刻他心中也是略为安定,毕竟姬冰清还未安全返回,姬小鱼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至于以后,自己若是真的还想来找姬小鱼,看来是得想好对策,免得她见面就动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锦轩言语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讨好之意,他对着姬小鱼讪笑着,不敢再随意调笑她。 “我已不是当日的我,就算你再带几件保命之物,我杀你也易如反掌。所以,有什么事,尽量直白地说,我怕一时收不住手,送你归天。”姬小鱼一声冷哼。 她已经答应大家尽量不动用神力,自然不会冒险。若是仅仅凭借自己的修为,也就与纪澈相差无几。吓唬锦轩一下,也是给他个警告,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锦轩心中微定,他知道姬小鱼这么说,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他一甩折扇,看见姬小鱼眼中又是镜像扭曲,不禁心里一颤,再也不敢摆翩翩贵公子的样子,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助你们完全控制住鲤城,包括鲤城城主的秘密都可以完全告诉你。作为交换,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配合我,攻打神族。” 听到锦轩说完,姬小鱼粲然一笑,看得锦轩都呆了一呆。 可是朱唇轻启,吐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锦轩公子倒真是冷血心肠,神族乃生你养你之地,我倒不知你与神族有何深仇大恨,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随即面色一冷,淡淡道,“怕是公子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刚才我若是想杀你,他们两人也拦不住。所以如何交易,我说得算。” 锦轩又是一呆,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你说要公平交易的。 他看着姬小鱼,还未等开口,姬小鱼便继续说道:“第一,我需要与你交易神族特有的矿产及修炼之物,放心,价格必定公平合理,不会让你吃亏。第二……” 姬小鱼嘴角微扬,狡黠得如同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这段期间神族的一切动向都需要向我们汇报,不光是驻军调动,连神族内部的结构和人员信息都要知无不言。作为回报,我暂且饶了你这条命。” 锦轩神色呆滞,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已经答应饶我性命……” 未等说完,姬小鱼眨眼及至,手中一柄匕首抵住锦轩咽喉。 此时破空声才从她身后传来,那一刹那间,竟是突破了音障。 血影和墨影一声惊呼,这才反应过来。 血影抽出身后背负的重剑,挥剑架在姬小鱼后颈处,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挥断她纤细的脖子。 只是血影也不敢再用力了,生怕姬小鱼选择与锦轩同归于尽。 而另一侧的墨影,手中一柄形似新月的短刀从下至上抵在匕首下,想要拨开锦轩咽喉处的匕首。只是刚一接触便感觉手上仿佛千钧之力,竟是挪不动分毫。 墨影大吃一惊,竟未料想姬小鱼有如此气力。 “放开公子!”墨影音色低沉。 姬小鱼仿若未闻,此刻将匕首又向下压了几分,一道殷红的鲜血顺着锦轩的脖颈留了下来。 锦轩忍不住动了动喉咙,似是在吞咽口水。他感受到脖子上匕首带来的刺痛的感觉,那日死亡的阴影仿佛又笼罩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佯装淡定地说道:“这是何意?难道姬三小姐要与在下同归于尽。” 他看着姬小鱼的眼睛,一双桃花眼中竟带上些许笑意,似是挑逗一般:“若是能与美人一同赴死,也算美谈。” 姬小鱼哼了一声,在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拽住锦轩的领口,一只脚踹在墨影腰间,将其踹出老远,又略一低头,躲过了血影的重剑,带着锦轩眨眼间出现在数十丈外。 此刻血影才回过神来,一剑斩下,却斩在了空气中。 姬小鱼这才回话:“第二次。” 锦轩心中了然,这是姬小鱼第二次有机会杀他。 刚才若是姬小鱼想要杀他,血影和墨影自是反应不及。 现在又在二人眼皮子底下将他掠走,二人依旧无能为力。 他的命,是她的了。 姬小鱼看了一眼冲过来的血影,和依旧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墨影,撇了撇嘴,随手一丢,便将手中的锦轩破麻袋似的扔到了血影的怀里。 这时,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匕首,对锦轩说道:“现在你欠我一条命,就没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了。你对我来说,还算有些用处,就暂且留你一命。只是你若是不听话,那就看我什么时候有心情去收回来。对了,若我再有什么需要,我会亲自去找你。” 姬小鱼着重咬了“亲自”二字,让锦轩顿时不寒而栗。 姬小鱼说完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锦轩不由得目瞪口呆,从来都是自己运筹帷幄,步步紧逼,让对方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入陷阱,怎么一遇到姬小鱼,自己竟哑口无言,全无用武之地。 姬小鱼看了锦轩一眼,不耐地说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这小女子可是心眼不大,格局也不高,你若再呆下去,惹得我不开心了,管你什么大局,我先杀了你祭拜族人。” 锦轩无语,任凭他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如此嘲讽,只得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三章 皆是算计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离开鲤城后,血影二人双膝跪地,重重地跪在了锦轩面前。 锦轩摇了摇头,道:“此事与你二人无关。若是硬拼,许是不敌血影,只是身法极快,怕是已立于不败之地。” 说完又笑了笑:“起来吧,你二人都拦不住她,恐怕天下间能拦下她的人也是寥寥数几。这也算是好事。她的修为越厉害,对神族的威胁越大。我就不信,那群人还能坐得住。” “主子,”墨影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锦轩站定,回头看了看墨影,笑着说道:“代价?明明是他们助我,何来代价。” 墨影迷惑不解,锦轩看着他,也不做解释,只是说道:“我自有用意。” 墨影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此次出征,虽说神族大军的损耗忽略不计,可是死伤的全是公子您的亲随啊。这笔账,怎么都得算是姬小鱼的。” 锦轩也不禁面部抽搐,若说不心疼是假的,自己当初只想万无一失,所带之人,都是自己培植多年的亲信。单说修为,也可算作精锐,难得的是完全效忠自己,再培养这么多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此次全部折损,自己的势力确实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锦轩长长吐了口气,才算压下心中的怒火。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呆了许久。 一旁的墨影见自己说错了话,也不敢吱声。而血影,依旧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锦轩才重新睁开眼睛,温润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他说道:“走吧。” 锦轩再次从原路秘密返回中州,大张旗鼓地回到神族。 刚刚下船,港口守卫的将军便赶忙迎上前去,庄重地行了个军礼:“恭喜锦轩公子得胜归来,此次大捷,真称得上是经典范例。” 锦轩在中州的战役,早就传遍整个神族。对于他们来说,此次战役犹如奇迹,就是锦星海,都不可能赢得如此漂亮。在他们心中,锦轩就是新一代军神,虽说他的修为都比不上区区一个神族士兵,但是若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用兵如神,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是值得尊敬的。 看样子,这位将军就是个极其崇拜锦轩的人,听他的语气,显然是与有荣焉。 锦轩起身下辇,温和的笑容挂满了脸上,他扶起将军,说道:“李麟将军不必多礼,此次战役,多亏了众位将士,若不是将军们筹谋规划,前线的战士们英勇无畏,单凭锦轩一人,怎能取得如此功勋。” 顿了顿,锦轩又说道:“我记得李将军的儿子李显也在深海军团中,李显虽为弱冠少年,却作战骁勇,更是在战场上斩杀敌军首领姬恩清,立下了大功。我正准备提拔他为校尉,待回到族中,我便向军部提交申请。” 李麟神情激动,李显资质平庸,在神族中并不出色。能够进入被誉为神族第一军团的深海军团,还是多亏了李麟的身份,入伍之时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没想到初次出战,便立下如此功勋。 神族军纪森严,军法严苛,就算功勋卓著,连升三级也极为罕见。 若是正常晋升,想要成为校尉,恐怕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没想到李显竟能被破格提拔,顿时让李麟感激涕零,连忙躬身行礼。 身处锦星海的深海军团,哪怕只是个校尉,也比他这边防军第五军团的骁骑将军地位要高,算得上是一步登天。况且李显年岁不过十七,显然是前途无量。 锦轩不仅记得他的名字,还记得李显,显然是对手下的战士十分体恤,让李麟对锦轩的崇拜上升到了不可比拟的程度。 锦轩虚扶李麟,连忙说道:“李将军这就多礼了,军法有纪,有功必赏,我也不过是依军法而行。” 说着,他又笑了笑:“不过李将军好福气,李显年少有为,前途无可估量。” 李麟喜上眉梢,显然此话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连忙说道:“锦轩公子征战中州,又急着回来复命,一路奔波,想必也是累了,那末将就不打扰锦轩公子了。只是还有一些入城的手续,劳烦锦轩公子走一下程序。” 锦轩点点头,跟着李麟履行入城手续,李麟一路上亲自经办,关怀备至,只消片刻便已办完。显然是投桃报李,精简了许多流程。 直至锦轩过了边关,李麟还随行护送数里,才挥手告别。 “墨影,你着人去告诉锦星海,对于李显多加照看,千万别让他死了。”直到看不见李麟的身影,锦轩才对墨影说道。 墨影楞了一下,并没有问什么,只答了一声是,便去完成锦轩交代给他的事。 锦轩不禁又揉了揉额头,此次战役对他影响太大,若说身边可以相信之人,恐怕只剩下墨影和血影了,往常如此小事,哪里需要墨影亲自去办。 想到这里,锦轩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姬小鱼,奇怪的是,对于这个导致他损兵折将的少女,他并没有多少恨意,反倒更多的是好奇。 或许是因为棋逢对手,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胸口中那团曾经熄灭的火焰也开始熊熊燃烧。 “现在的你,才配称为我的对手。”锦轩嘴角上扬,他望向鲤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姬小鱼。 当日“送走”锦轩的姬小鱼也回到了落脚处,看到姬浅浅恢复了元气,才松了口气,而纪澈依旧昏迷不醒,需要再花些时日,才能痊愈。 想到这里,姬小鱼面色不虞,早知刚才就该更苛刻一些,非得扒了他几层皮才行。 看到姬小鱼回来,姬小天连忙迎上去,他关上房门,用内力笼罩整座屋子。倒不是说怀疑萧成颢等人,只是事关重大,毕竟是姬氏的家事,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为好。 “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你吧?”姬小天连忙问道。 姬小鱼一五一十地将协定告知二人,倒是让他们一愣。 姬浅浅虽然面色苍白,但已无大碍,她坐在椅子上,问道:“如此丰厚的条件,以锦轩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会轻易答应?这其中,不会有诈吧?是不是为了拖住我们,好向神族汇报。” 姬小天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至于,若是他早想抓我们,当初在青城我们就跑不掉。况且今日他如此轻易地找到了我们,恐怕一直以来我们的行踪他都了如指掌,更谈不上拖延。” 姬小鱼说道:“哥哥说得对。” 姬小天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小鱼,你不用如此安慰我,我知道自己谋略上比不过他。况且答应我们如此条件,不是他的为人。若是你猜到了什么,还是告诉我们,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姬小鱼吐了吐舌头,看到姬小天识破了她的意图,直接说道:“他如此做法,或许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自己。” 姬小天二人愣住了,他们相视一眼,没有做声,等着姬小鱼继续解释。 “也许神族内部并不稳定。换句话说,他需要一个势力挡在神族面前,以前的姬氏虽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双方从未有过交集,也谈不上恩怨。而鲤城又过于软弱,神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顿了顿,姬小鱼又道:“至于我的存在,对于这个计划并无大碍,他只是需要一个引子,能够彻底重燃九州战火的开端,他才好浑水摸鱼。当然,我的出现是个意外,或许我的存在真正让神族动了杀心,才有了后面的灭族之灾。” 姬小鱼神色黯淡,说起来,若不是自己,姬氏怎么会落得如此。 姬小天连忙上前安慰她:“不是你的错,锦轩狼子野心,就算是没有你,他也会如此。况且……” 姬小天没有继续说下去,姬小鱼也明白。况且就算不是神族,自己的消息走漏出去的话,怕是整个天下都容不了姬氏。 姬小鱼勉强笑了一笑,振作起来继续说道:“正所谓凡事自有定数,他没想到会有我的存在,自知此事干系的他便将此事回报给神族。否则若是消息泄露的话,神族在争抢中不一定能敌得过其他势力联手,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毕竟那东西对于神族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他为何将我们放走?”姬浅浅不解地问道。 “现如今我们与神族势不两立,可是比他预期的效果还要好。”姬小天也是转过念头,思绪清晰了不少。 姬小鱼微微一笑,补充道:“此番前来,锦轩也是为了建立一个对峙神族的势力,他之前挟持四长老,只是怕我们不答应。而之后与我的交谈中以退为进,是想打消我的疑虑,让我接受他的帮助。就算我提出再苛刻的要求,他也会答应。毕竟,我们的势力越大,对神族的威慑越大,他的下一步行动越自如。” 姬浅浅忧虑重重:“锦轩此人谋思极重,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姬小鱼说道:“表姐不必多虑,总归是互相利用罢了。想必他也知道我明白他的意图,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这是阳谋,却让我们不得不妥协。况且在他心中,若是我不能看破,恐怕真的只能沦为棋子,没有资格与他共谋。” 看到二人依旧愁眉不展,姬小鱼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人难道还敌不过他一人?锦轩的缺点就是他太聪明,聪明到不相信任何人的建议。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锦轩过于自傲,他总会败在他自己的聪明上。” 回到万神都,锦轩抬头看去,在他眼中,暗青色的城池犹如怪兽一般,吞噬着进入其中的每一个人,然后用力地咀嚼,直到连渣滓都不剩。 走进都城中,来往之人都坐在辇轿之上,神情高贵,他们将初秋金色的阳光挡在华贵的罗伞之外,面荣白皙得犹如一席素帛。 偶尔有行走之人,都是佝偻着身子,脚下步履匆匆,碰到辇轿必须下跪行礼。 那是万神都中的下人,他们每日都有着干不完的活,遇到贵人也不能抬头直视,所以全都弯着腰,看不见模样。 锦轩犹如变脸一般,将笑容收敛起来,就像这城中的每一个人,顿时整座城池寒如凛冬,再灿烂温暖的阳光都照不出一丝温度。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四章 蝼蚁之人 锦轩由角门进入,穿过亢、氐两门,便来到正中的天玄府。 万神都的布局完全按照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排布,所以位于东方青龙胸腹之处的天玄府改殿称府,以为中心。 锦轩抬头望去,宫殿原本铜金色的四角雕龙,在阳光的照耀下,完全变成了金黄色,指爪锋利如刀,龙睛光芒流转,生动如许,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锦轩看了片刻,终于下了轿。 他抖了抖衣衫,正好衣冠,便施施然地走进大殿。 大殿里阴暗如晦,十位仿佛枯树一般的老人坐在两侧,让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染上浓烈的腐朽味道,一股叫做死亡的气息蔓延在整座大殿。 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端坐其上,他的面容冷峻坚毅,修饰精致的胡子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气质。他整个人犹如一轮烈日一般炽热,让人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却又耀眼得无法直视。 左侧下首第二席的老人缓缓开口说道:“锦轩,这次由于你的疏忽,导致神女逃走。按照族规,本应即刻处死。但念及此次战役也算是差强人意,加之锦星海大将军又为你求情,经过长老院的商议,你需接受灵虫噬体的处罚,并在天寒山顶思壁三载。对此,你可有异议?” 锦轩的眼中诚惶诚恐,听到最后还面露喜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感激之情。 他听到老人说完,连忙躬身行礼:“谢熙海长老宽赦,锦轩不敢有任何异议。” “哼!”一位白须长老一声不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内力,白须长老的内力浑厚,岂是锦轩微薄之力可以抵挡,当下便脸色惨白,嘴角上一丝血迹出现,连身体也是摇摇欲坠。 白须长老说道:“不指望你能有多出色,只要以后别再把事情办砸就好。” 锦轩咬了咬牙,才算竭力站住不倒,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啸海长老教训的是,是锦轩菲薄了。” 锦熙海叹了一声,说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锦轩恭敬地对着众人一躬。 他抬头望去,端坐在正上方的男子一言不发,完全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他的目光凝视着远处,仿佛穿透了殿宇,不知看向何处。 看他的样子,好像对下面的事情全然不在意,只是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锦轩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不知是赍恨还是悲伤的复杂神色。之前再阿谀奉承,他的眼中都犹如一潭死水,仿佛这些事情与他无关,听到的说到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锦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永远镌刻在心中,他又长长地鞠了个躬,好像要触及地面。 没有人看到,他紧闭着的双眼,有一点晶莹闪烁。 出了天玄府,锦轩收起了其他表情,重新挂起了那仿佛面具一般的冷漠表情。他没有回头看去,好像将一切都抛在了那腐朽昏暗的大殿之中。 待渐渐远去后,一旁的血影问道:“那群老不死的,没有为难你吧?” 血影的声音嘶哑如锯,仿佛好久不开口说话一般,充满着锈迹斑斑的味道。 锦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说道:“没有为难我,他们只是想直接弄死我。” 血影猛地转头,看着锦轩,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锦轩知道血影想要问什么,直接说道:“不过就是灵虫噬体,若是熬过去了,再在天寒山上待上三年罢了。” 血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身周赤红色的火焰时隐时现。 灵虫噬体,是针对神族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才会进行的刑罚。 灵虫本体极为细小,肉眼根本无从看见,它们平日里圈养在灵池之中,所谓灵虫噬体,便是将灵池之水给犯人灌下,灵虫便会自行寻找丹田之处,啃食内力,此般经历,犹如修罗地狱一般,就算是再坚韧不拔之人,都会忍不住凄厉地喊叫。 何况锦轩的修为低微,根本经不住灵虫的啃食,这分明是想要直接杀了他。 更不用说之后的天寒山之罚,若要抵御天寒山的极寒之气,必须时时刻刻运转内力,若是锦轩侥幸经历灵虫噬体不死,也会在天寒山上冻死。 如此作为,分明就是想致他于死地! 锦轩冰凉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一瞬,血影身体表面的火焰就消失不见。 血影知道,锦轩修为如何,若是沾染上一点,便会焚尽全身。是以他只得强行收敛火焰,才不会伤了锦轩。 锦轩轻声说道:“不过无碍,幸得长老们宽宏大量。本应处死我以示公正,但还是看在我历来的功绩上,将这刑量减了一减,总归能保住一条性命。” 虽说言语间没有带有丝毫情绪,锦轩的眼神却冷如寒霜。 他自知私自放走姬小鱼,长老们定将对他做出处罚,只是没想到这群人如此狠绝。 自己多年来不知暗地里筹谋多少,才有得神族今日的繁荣,结果他们只记得今日的失败,记不得往日的功绩。恐怕在他们眼中,只分得有用和无用之人,若是自己做得不好,杀了便是。 锦轩一声冷笑,来日方长,谁弄死谁还不好说。 自从那日起,明枪暗箭自己不知躲了多少次。敢杀自己之人,哪怕只是想想,也要做好死的打算。 “那你的父亲……”血影欲言又止。 锦轩又是一笑,他说道:“你是说族长?他向来严守族规,我又无任何特殊之处,怎会为我开口求情。”只是语气中,蕴含着无尽讽刺的意味。 说罢,便转身离去。 血影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一向木讷的他终是没有开口。 他陪着锦轩,慢慢地往住所走去。 锦轩的住所同样位于青龙方位,名曰箕水宫,在青龙殿群的布置中,实为最最不起眼的方位,由此可见锦轩在族中的地位。 锦轩虽贵为族长之子,却从未享受到一丝一毫的优待,甚至于箕水宫,都是自己争取的。 神族之中,天赋修为视为第一,像锦轩之人,虽谋智卓群,也不过尔尔,并不被放在心上。 锦轩离开天玄府后,殿内归于沉寂,许久,高台上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说话:“锦风如何了?” 为首的老人睁开双眼,他的眼中浑浊不堪,脸上的皮肤犹如树皮一般,干瘪而毫无光泽。 未等开口,他便重重地咳嗽几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让人听得心中一紧,连浑身的骨头都跟着吱吱作响。耷拉在颧骨上的干瘪皮肤,看上去都会跟着咳嗽声一同震掉。老人整个人腐朽衰老得如枯木一般,仿佛只要稍微移动,便会如烧尽的老树,化作灰飞。 枯木一般的老人休息了好一会,才算缓过气来,用苍老的声音回答道:“前几日聚星池动静一日大似一日,但从昨日开始,却毫无动静,想来是马上就要出关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猛地回头,望向殿后的方向,眼中射出有如实质的光芒,仿佛能穿越厚厚的宫墙。 同时殿里的几位长老也都猛地起身,甚至有些人身下的椅子顿时化为齑粉,显示出他们此刻激动的心情。包括为首那位老得几乎动不了的老人,也像是迸发了生机的枯木一般,颤抖着扶着椅子站起身来,随着大家的目光望去。 一股巨浪从天玄府后面的心火殿之中翻腾着,随后极其快速地涌向四面八方,震碎了心火殿周围殿宇的琉璃窗幕。虽然极为昂贵,此时却无人注意。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那里紫雾汹涌,一种极为恐怖的气息突然从中心升起,随后紫雾的范围越来越大,直至笼罩了整座万神都。 紫雾中有点点星芒载沉载浮,万神都仿若天宫,伫立在九天之外,银河之中。 锦轩面无表情,他同其他人一样,遥望着那犹如世界中心的心火殿,只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火殿,仿佛能透过重重的星辉紫雾,看到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一声豪迈的笑声冲破一切,随即紫雾犹如受到了召唤一般,急速地收缩,最后消失不见。一道身影随着冲破殿宇,仿佛一轮朝阳,静静地浮于高空之上。 万神都中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面向着那个身影,匍匐在地,高声祝贺,仿佛那个就是他们的神。 锦轩没有跪下,他依旧看着那个方向,虽然以他的修为,仅仅只能看见一个缩成一点的人影,但是他知道,他记得那道身影的模样,永世不忘。 那一定是高傲的,目空一切的表情,他的眼神永远注视着远方,仿佛除了神王之路,没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 “可是呀,”锦轩收回目光,低声轻笑,“你注视前方,便会忽视脚下的路。能够绊倒巨兽的,往往都是蝼蚁。”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五章 送药 那道身影终于收敛了散逸的能量,他辨别了一下方向,便俯身向天玄府冲去。只是一瞬,犹如陨石一般砸在天玄府的殿前,顿时灰尘扑面,碎砾四溅。 他走出一片狼藉的区域,望着迎面走来的族长,眼中射出犹如实质的光芒,周身还散发着摄人的能量,就连空间都出现了一丝扭曲。显然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体内的能量,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让人一眼望去都觉得刺目。 但是族长并不在意,他身处男子的气场之内,丝毫没有觉得不适。他行动自如,却没有动用任何内力,显示出修为的高深。 族长依旧不苟言笑,他只是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男子,收回了目光道:“不错,此次出关之后,除我之外,恐怕你在神族难逢对手。” 锦风并未作答,只见他面色如常,在废墟中静静地站立了一会,身周的能量逐渐收回体内,那种逼人心魄的恐怖气息也消失不见。 锦恒泰看到,眼中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讶异。能如此快速地将内力掌控自如,不愧是神族前无古人的绝世天才。 “风公子……”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这时众长老们才赶过来,只见那为首的枯木老人缓缓地走过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走到锦风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细心感受了一下,才露出笑容:“不错不错。” 锦风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淡漠。他抽出手来,站得笔直,如一柄剑,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 他知道面前的老人虽然已有二百有余,但看上去并不如表面上那么脆弱,若是全力施展,就是锦恒泰也不敢说能轻易胜之。 神族虽是族长为尊,其实亦受到长老院的制衡。 尤其近些年来,锦恒泰越发不问世事,深居简出,最近两年竟是连一年一度的祭祖盛典都不愿出席,甚至连刑罚大权都交了出去。 反之长老院的权力愈发鼎盛,甚至现在不少将领事事都向长老院汇报,仿佛遗忘了还有一位族长。 而锦恒泰也不以为意,越发疏懒,将身边的亲卫也散去大半,只留下几人在身边伺候,干的也是端茶倒水之类的零碎小事。 遣散的亲卫军自然引得长老院众长老们一番明争暗斗,想要将亲卫军纳入自己麾下。 毕竟族长亲卫,从出生起便重重筛选,不论天赋、身手还是忠诚度,都是一等一的。传讯、领兵、暗杀、护卫,亲卫军各有职责,但各类技能也样样精通,可以说也是族长掌控全族的手段。 而没了亲卫的锦恒泰,对于族中事务更加闭塞。他也任凭长老院众人在他身边安插人手,明争暗夺,却还听之任之,不理不闻。 不仅是不问世事,或许,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关心的了。锦风嘲弄地想到,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锦风的行为已有些不妥,显得失了分寸,但老人丝毫不以为意,他微微笑着,用一种看待后辈的慈爱的眼神看着锦风。只是当目光掠过锦风的双手时,浑浊的眼珠迸射出一缕精光,随后一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见无事,锦恒泰又是一副无所关心的样子,淡淡地说了句:“既然无事,我就回去休息了。” 也不待众人行礼,便干脆离去。 “风公子,你且随我来。”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很费劲地转过身去,朝着天玄府内走去。 一旁的其他长老们赶紧伸手去扶,老人摆摆手,说道:“无妨,你们先退下吧。”这时众人才松开手,尊敬地伫立在两侧,看着老人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锦风走在其后,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他只是跟在老人身后半米之处,既不逾越,亦无敬重。 老人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再也撑不住一般,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他费力地喘息着,整座空旷的大殿中就只有老人沉重的呼吸。 锦风依旧毫无表情,他看着老人,就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像,眼中无景无物。 “风公子……”大长老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便继续开口道:“你可记得十五年前天生异象,中州姬家出了一位神王转世之身?” 锦风面色如常,说道:“听说过,不过市井传言罢了。” “并非如此,当年的神王转世之身已然出现,她的体内有着最纯正的神血。不过并不是我们所知的姬小天,而是双生子姬小鱼。姬氏一招瞒天过海,竟是骗过了所有人。” 锦风不禁皱了皱眉头,“如今我修为一日千里,已不逊色于任何人,就算是天赐神血,也不是我的对手。” 大长老面露微笑,“若是这纯净的神血可以一窥神王之境?” 锦风身躯一震,终于露出惊讶之色,“当真如此?” 大长老继续微笑道:“老朽所言自然不虚,我族神功分为五重境界,这第五重便是神王之境,自上任神王与魔王鏖战直至力竭而亡,几千年来,我族,或者说整个九州大陆,已无王境之人出现。而此女体内的神血结晶,恐怕是唯一一条王境之路了。” 说着,大长老又不禁面露惋惜之色,恨恨地锤了下桌子,说道:“可恨呐,若不是锦轩成事不足,竟至此女逃走,风公子可能已成就神王之境。” 锦风倒是不以为意道:“就算没有此物,我也自信能成就王境。” 大长老道:“自是如此,风公子乃我族几万年来最最天资卓越之人。据族中记载,就是神王年少时,也不能与风公子比肩。” 锦风略一沉吟,“但若真是神血,倒也不能流落在外。不管是纳入族谱,还是取出神血结晶,是死是活,均应在我族之内。” “风公子所言有理,我已下令派人搜寻。只是已有两月有余,仍不见此女踪迹,也不知躲藏到了何处。”大长老看似不经意地提到,“至于锦轩,长老院已下了惩戒,需得接受灵虫噬体的处罚,并在天寒山顶思壁二十载。” 锦风不言,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说道:“若无其他事情,锦风告退。” 说罢,便抬手作揖,折身而去。 待锦风走后,大殿中便只剩大长老一人,许久,大长老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知竟是何事能引得他发笑。 待回到住处,锦风看到早已等候在正殿的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 女子面容艳丽,雍容华贵中流露出如水一般温柔的气质,一袭锦缎在灯火通明的大殿的照耀下,摇曳着粼粼波光。 看见锦风进来,女子缓缓走向他,“风儿,闭关可是累坏了吧?母亲已命人熬了上好的滋补汤药,一会儿便记得喝了。” 女子的声音婉转清澈,如泉水潺潺,灵动清脆,竟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无论是身形、容貌乃至声音,均乃上上绝色。 直到看见女子,锦风才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母亲,我内力精进,已突破至第四重境界,血气汹涌,内力不竭,何来的劳累一说。倒是母亲又为了寻得这些珍稀药材,必定费了不少心力。” 说罢,赶忙扶着女子坐到了正座上。 女子嘴角含笑,说道:“无妨,每日为你父亲找寻药材熬制汤药,也将这些补品凑了大半,倒是不妨事。” 锦风听闻面色一冷,“每日三次,昼夜不得间歇,每盅药材足足要熬上两个时辰。研磨烘制,火候煎煮,均是母亲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可父亲从不念及母亲辛苦,这么多年来,连句宽慰都没有,时常更是冷脸相对,莫不知还煮这些给他做什么!” 女子道:“你父亲贵为神族族长,族中一应事务均要他劳心劳神,自是无暇顾及其他。我知他威严甚伟,寡言少语,又怎会计较太多。倒是你,对父亲竟无敬畏之心,口出狂言,我看倒是需要好好惩戒一番。” 锦风闻言忙道:“我并不此意,只是心疼母亲罢了。对于父亲,我自是敬重的。” 只是看不见的地方,锦风的手狠狠地蜷住,指尖关节处都有些微微发白。 女子听到才又笑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去熬药了。记得把补药喝了,静息调气,不要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急功近利,反倒伤了身子。” 锦风略一伏身,说道:“风儿听母亲的。” 看见女子要起身离去,连忙搀扶,扶着女子走出大殿。 女子拍了拍锦风的手,道,“好了,不用再送了,你快去喝药,好好休养几天。” 说罢便朝着远处走去。 望着母亲远去的身影,锦风眼中有着一丝不舍。 母亲向来来去匆匆,多数的时间都是陪伴在父亲身边。 似乎自从二十年前那件事开始,他再也没有机会依赖在母亲身旁,但是看着母亲脸上不再有抹不去的愁容,那时年幼的锦风也朦朦胧胧地懂了,或许只有陪伴在父亲身边,母亲才能真正得到了快乐。 只要母亲快乐就好。 锦风默默地想,他转身回殿,摸着侍女送来的滚烫的汤药,微笑着一饮而尽。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六章 莲姬 华衣女子接过侍女手中的汤药,轻声问道:“恒泰休息了吗?” 侍女低头回答:“莲姬娘娘,族长大人已回了寝殿,避退了旁人,只留侍卫长大人在旁伺候。” 被唤作莲姬的女子微微点头,缓步向锦恒泰寝殿走去。到了门口,看到台阶之上有些些许灰尘,不禁蹙着眉头,回头望向自己的侍女,“如今下人们竟如此怠慢?若是这批人再服侍不周,便全部逐出本族!” 身后的侍女们慌忙跪倒一片,领头的侍女还不待回话,一声清朗的声音从旁响起:“莲姬大人,并非侍从懈怠,而是主人近来神思倦怠,听不得嘈杂之声,只允许我等近身侍奉,便将一干闲人都撵了下去。而我等军旅粗犷之人,实在是干不好这等精细活儿,倒是让莲姬大人发怒了。以后我定当好好惩治一下手底下的小崽子们,既然是服侍主人,粗活细活都得使得,必不叫莲姬大人烦忧。” 一位身高颀长的男子身着亲卫军盔甲,面容也是隐没在阴影中。他大步走上前来,虽有金戈铁马之势,言语中也如军旅之人一般粗犷,但到底是出身贵族,举止得体,贵气自成。 他依照神族的规矩,俯身向莲姬行了礼。 莲姬露出温柔的笑容:“原来如此,锦离,倒是我难为你了。罢了,只要恒泰觉得舒适便好。只是你身为亲卫长,一身才华却不得施展,困于此处,倒是我族的损失。之前遣散的亲卫军,现在都身居高职,建功立业。我原不知亲卫军都有如此才能,竟是武能领兵打仗,文能安定一方,令我族上下无人不称赞。你们几人若是想为神族建功立业,我也可为你们去说说情。” 锦离依旧俯身,语气清淡地说道:“身为主人亲卫,为主人生,为主人死,皆是我等荣耀。锦离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至于那些离开的,属下也真心为他们高兴,毕竟人各有志,为神族出力也是为主人出力。而我等觉得,若是离开了主人,才失去活的意义。况且亲卫军众人,分工职责各不相同,各领一处。我等几人,除了暗杀,也无一技之长。除了能挡在主人身前,保主人平安,其他一无是处。就连这洒扫之事都笨手笨脚,莲姬大人莫要再取笑我等。” 莲姬道:“锦离,我是觉得这些琐事束了你们的身手,很为你们惋惜。这些本就是下人做的事,你们亲卫军皆是族中最尊贵的贵族出身,从小到大哪里沾染过这些?” “莲姬大人,此言差矣。我等自入了亲卫军,便以抛弃过往,以主人为尊。况且军旅之人,就是马尿死肉也是吃过喝过,尸山血海也是躺过睡过的,哪里还会在乎些许小事。” 莲姬不由得面色发白,连忙说道:“罢了罢了,总归是我多嘴了,好端端地说那些吓人的话,叫我听了睡不安稳。” 说罢,将手中的汤药塞到锦离手中,有些害怕般地拍了拍胸脯,“你将这安神汤端去吧,既然恒泰身体不适,我也不打扰他了。记得看着他把药喝掉,春夏交汇之际,他总归有些不适,今日的药里我多放了一钱归神草,能让他晚上睡得安稳一些。” 锦离略一点头,直起身来往寝殿走去。 入秋之后天有些微凉,远处的落日也徐徐落入重重楼宇之中,莲姬望着那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亮的寝殿,暗暗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气一般。 驻足了许久,才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其实二者宫殿紧紧相连,莲姬的住处本就是主寝殿的偏殿,是历代主母的居所。而她搬进去后,锦恒泰便在两座宫殿之间修了一堵墙。 现在莲姬每次过来,都要足足多走上半个时辰。 自从锦恒泰身患隐疾,这半个时辰的路程,她来来回回每日足足往返三次,从未断过。 锦离回到了寝殿,将手中尚且温温的汤药奉上前去。锦恒泰皱了皱眉头,略一挥手。 锦离了然,端着汤药又退了下去,随手倒在院落一角。 那处草丛因为时常受到滋润,叶片翠绿,竟足足长到了一人高。 锦离倒了汤药,又回到锦恒泰身边,宛如影子一般,伫立在一侧。 看着主人手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锦离心中略有些感慨。 其实他有些不懂,如莲姬这般如此美丽温柔的女子,主人为何丝毫不动心,反而冷漠对待。 他只得暗暗猜测,主人可能是不近女色,一般旁人,面对如此女子,日夜呵护照料,恐怕早就陷入温柔乡了。 其实莲姬的身份,在神族可以说是尊贵无比。 身为王族的嫡系出身,与锦恒泰本就是表亲,听说还是青梅竹马。更是打破了千年诅咒,与同为神族的锦恒泰诞下锦风,震惊了全族上下。 然而莲姬日常吃穿用度,只能用寒酸来形容,别说比不上普通平庸的王族旁系,就是一般贵族女子也较之不如。而身为丈夫的锦恒泰又对自己不冷不热,几十年来,连个主母的名分都不肯给。就是下人们也时常议论纷纷。 思绪渐渐飘远,锦离有些陷入了胡思乱想,难道真如传闻所言,主人被一妖艳女子迷惑,离弃了莲姬? 锦恒泰看了一眼锦离,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放下手中书籍,开口道:“不要胡思乱想,那等恶毒的女子,装得再温柔贤淑,只会更让人徒增厌恶。你呀,看人还是流于表面,不懂得人心险恶。” 锦离不由得一惊,慌忙跪地道:“属下知错,谨遵主人教诲。” 锦恒泰看着他,年轻英俊的面庞尚且露出一丝稚气,眼中尽是忠诚之色。 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自己倒是对他要求过高了。 自从他没了父亲,便在自己身边教导成长。也许是心疼他年幼丧父,也许从他身上看到那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的身影,让他不由自主地扮演了父亲的角色,在锦离身上投入了难以诉说的感情。 日常得知莲姬来此,他觉得不甚烦扰,常常关闭神识。否则以他功力之深厚,寝宫上下,无一事能瞒过他。 而今日之事,他本不愿多听多说,只是觉得锦离出去的时间过长,好奇之下探听了几句,看到她矫揉造作的样子,觉得恶心至极。又看到锦离思绪不宁,深知她蛊惑人心,搬弄是非的能力,不由得提醒一番。 锦恒泰轻叹一声,又耐心解释了几句:“不是我冷心冷肠,她之作为,实则触及了我的底线。我与她,夫妻情分已尽,能留得她性命,已是看在锦风的面上。若不是怕锦风年幼丧母,就凭当日之事,我早就将她千刀万剐。” 锦恒泰说到此处,便住口不言。对于当年之事,他不愿多提,那本就是刻骨铭心,伤及肺腑的伤心之事。 他岔开话题,笑道:“说来小离已是二十有四了,也是成家之时,不知可有心仪之人?” 锦离见主人闭口不谈当年之事,便按捺住好奇之心。多年的忠诚提醒自己,若主人不想提及之事,自己更要全部遗忘,不让主人烦扰。 又听到他问及婚姻之事,不由得脸色微红,说道:“属下并无此心,只愿一生服侍主人,绝无他想。” “那可使不得,你们家这一脉血脉单薄,你若无此心思,我可有何脸面面对你父亲。婚姻大事,还是尽早为好,我也给你张罗一番,择选几人,看你有没有能入眼的。你父亲这点便比你强,年纪轻轻就有了两个儿子,还都如此的出色。” 锦离点了点头,应允了此事。对于锦恒泰的话,他向来言听计从。既然主人觉得合适,那自无不可。 见今日锦恒泰话语多了些,他略有些犹豫,有些话想说。 锦恒泰看着他,道:“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锦离见状,脱口而出:“主人,我哥哥现在还好吗?” “他现在很好,我知你多年未见他,是我对不住你们。但是目前时机未到,再等一等吧,等这一切结束了,你们会有重逢的那天。” 锦离低下头,声音坚定地说:“属下并无此意,为主人尽忠,是我一脉职责所在。祖祖孙孙,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锦恒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将他扶起,“小离,你不仅是我的属下,我更是把你当做儿子看待。其实看着你,我又仿佛看见了你父亲当年。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模样吗?也是如你这般意气风发,跟随我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他在战场上救下了我的性命,我们二人并肩作战,生死相依,早就亲如兄弟,手足相称。” 锦离神色有些恍惚,今日的锦恒泰,有着一丝伤感,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仿佛抑制不住一般,传染着他。 虽然近年来锦恒泰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然而他仍然有着那种力量,让人觉得他无所不能。在他心中,锦恒泰便是那顶天立地的神祇,永远淡然,永远强大。 可是今日,却如同迟暮的老人一般,回忆着过往。 他忽然间有些恐慌,正当壮年的锦恒泰,如神祇般的神族族长,竟让人觉得仿佛会随时失去他。 此时锦恒泰仿佛陷入了回忆,他悠悠地望向远方,厚重的宫门也不能阻止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向了当年的一切。 锦离见状,也不打扰,弓着身,退出了寝宫。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七章 长大的代价 锦恒泰的话,勾起了锦离的回忆。他努力地想着,回想父亲的模样。 关于父亲的记忆,锦离其实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父亲对自己很好,很宽容。印象中他只有对待哥哥时总是不假颜色,无论哥哥做了什么,他都不甚满意,哪怕达到了要求,也会严肃指出哥哥的不足之处。而调皮玩闹的自己,父亲总是纵容着。 有一次,在父亲大发雷霆,惩罚哥哥的时候,他终于大着胆子问道:“父亲,我觉得哥哥好厉害,那么难的幻术都能学会,就算是族中最最难懂的功法,对于哥哥来说也易如反掌。不像我,简简单单的一套刀法,都半年有余了,还没有学会。”说罢,他神情不免有些沮丧。 是啊,哥哥那么优秀,父亲还总是严格要求,是不是父亲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天赋,放弃了自己呢? 父亲总会抚摸着自己的头,说道:“小离还小啊,慢慢学,不着急。” 而一旁受罚的哥哥也会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身上疼得他直咧嘴,还是说道:“在哥哥眼中,小离是最聪明的。哥哥相信你,长大了一定比哥哥还厉害!” 父亲依旧对着哥哥不苟言笑,板着脸:“锦清,看来你还是这么有精力,那就再罚你一个时辰。” 哥哥闻言,只得苦着脸,不好再发一言。 而小锦离总是会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央求哥哥偷偷带自己出去玩耍,虽然每次都会被父亲发现,而锦清总是少不得一顿打。可锦清依旧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锦离神色迷茫,最近或许经常胡思乱想吧,竟常常想起小时候的事,可是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就连父亲和哥哥的模样也记不太起来了。 若说最最深刻的,便是二十年前那个傍晚。明明才是初秋,细密的雨丝却仿佛冰针一般,扎在自己身上,让锦离感到寒冷彻骨。天空隆隆作响,一道道闪电劈在宫殿正上方,压抑的、灰黑色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远处残阳如血,橙红色浓云翻滚着,仿佛在和乌云抗争。 父亲将他的斗篷紧紧裹好,年仅四岁的锦离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却依旧冷的直打颤。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宽厚的手掌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小离,父亲要走了,主人已经决定要与长老院开战。你在家中等着我回来。” “父亲……”小锦离眼角有些湿润,虽然父亲说得轻描淡写,不知为何,他总害怕父亲不会再回来了。一个月前,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哥哥也这样与他告别,却再也没回来。 小锦离紧紧拽着父亲的铠甲,上面冰冷触感刺痛了他的双手,“父亲,为什么哥哥还没有回来?哥哥去哪儿了?你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不回来了?” 恐惧充斥着他年幼的内心,他不想放手,怕一放手,父亲也会那样消失不见。 父亲望着小锦离,眼中满是疼惜,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蹲下身来,抚摸着小锦离的脸庞,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道:“为了我的小离,父亲也会拼尽全力。”说罢,便转身离去。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隐没在雨中,小锦离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呆呆地坐在门口等着父亲归来。望着天空中厮杀交织的云。渐渐地,雨越下越大,黑夜来临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最终,他也没能等来父亲。 第二天破晓,天刚蒙蒙亮,雨下了一夜,终于停了下来。 雾气笼罩的光辉中,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向他走来,他浑身浴血,身上狰狞的伤口都向外翻开,被雨水泡得发白。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逆着朝阳,走到小锦离面前。 小锦离抬起了头,刺目的光芒晃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看着那魁梧男子,他知道这是神族族长,父亲最最崇拜的人。每天父亲都会给他讲族长的传奇事迹,一遍又一遍,父亲的眼中始终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成为族长亲卫长的自豪之情。 锦恒泰向他伸出了手,那双手上也已是血肉模糊,被剑柄磨得失去了手的样子。 小锦离愣了愣,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大手里,锦恒泰紧紧地握住了他,他能感受到手中又有鲜血涌出,一种粘稠炙热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手。他没有问父亲的去处,从看见锦恒泰那一刻起,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父亲不会再回来了,他终究失了约。 父亲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小离,我的儿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完成了我的使命。 很抱歉没有完成和你的约定,让你失望了。 我们一脉,生死都是属于主人的。从我出生之日起,我的父亲便告诉我,此生的荣耀与职责,便是成为亲卫长,守护族长安全。 如今,这份荣耀,需要你去继承。 其实父亲有些后悔,以前没有对你多加管教,总是放纵你去玩乐。 你的天赋不比哥哥差,只是当初我以为有了你哥哥顶在前面,便不需要你如此辛苦,说到底,还是父亲过于心软了些。 时间来不及了,我要追随主人去战斗了。 你要记住,守护,是我们一脉的使命,你要时时刻刻守护主人的安全,至死不渝。 父锦文良 年幼的锦离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这段时间积累的恐惧,害怕,仿佛找到了宣泄一般,无法抑制。他最不想接受的事情发生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亲人。 锦恒泰沉默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他抱着父亲的信,放声大哭,一滴一滴硕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炙热的仿佛灼烧了他的心。 他不禁有些后悔,充满愧疚地看着小锦离。自己失去了所爱之人,本应一力承担,他却冲动地带着所有人去复仇。当他眼睁睁地自己的部下去一个个挡在自己面前送死,他终于懊恼了。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儿子,也是别人的至亲骨肉,为何自己的悲剧要在他们身上重演? 也许从前叱咤沙场,他们在他身边无往不胜,让他觉得战斗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与同泽同袍战死沙场,倒也不失为一件美谈,他从未觉得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可当他失去了她,看着她在怀里一点点变冷,他却无能为力,终究是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怒吼着,问自己的部下,愿不愿意为了他,与那些腐朽固执的人决一生死。所有人都坚定地回答他:“同生共死,与有荣焉!” 今日之事,只是他私人恩怨,是他执意为之,他的兄弟们,他的手下,却无一人反对,心甘情愿陪他去战。 锦恒泰真的有些心灰意冷,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锦恒泰坐到了小锦离身边,他伸出去,想去拍拍他,却停住了,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疲惫地沉沉睡去,可在睡梦中,还是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鼻涕泡,满脸通红。 锦恒泰不知如何安慰他,是告诉他应该怨恨自己?还是怨恨锦文良的愚忠?他只得继续沉默,静静地坐在一旁,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锦离哭了许久,终于安静地睡去了。而锦恒泰静静地抱着他,就像抱着逝去的时间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怀里的小锦离挪动了几下身子。他低下头去,看着睁开双眼的小锦离。他的眼眶依旧红红的,泪水又淹没了整个眼睛。他看着锦恒泰,说道:“族长大人,我的父亲是一位英雄对不对?” 锦恒泰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的,他是英雄。但是我更希望他能做一次逃兵。” 小锦离抹了把脸,小脸上一道白一道黑,只有那双眼睛明亮清澈,他盯着锦恒泰,说道:“我的父亲不会做逃兵,我也不会。从今天起,我要继续守护父亲的荣耀!” 说着,他挣脱了怀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主人,请让我接过父亲的衣钵,为您出生入死!” 锦恒泰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离,我会送你离开。过段时间,我就将你送出神族。你要好好长大,忘记这里的一切。锦清我也会找机会送出去与你团聚。” 小锦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 从那日开始,小锦离仿佛一日之间长大了。 锦恒泰多次赶他走,他也执拗着坚持下来。 不教导他,他就跟着亲卫军一起训练。别人不带他,将他赶走,他便偷偷躲在一旁观摩学习。往日觉得辛苦异常的训练,竟再也不含苦,流着汗,咬着牙坚持下来。若是哪天的训练任务完不成,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坚持完成。 中途锦清也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在锦恒泰的密室里偷偷见面,锦清也劝说锦离离开神族。这时锦离便会定定地看着他:“哥哥,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锦清摇头,“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锦离笑了:“是啊,哥哥,我们的使命都还没有完成。” 直到两年后,锦恒泰终于松了口,开始手把手教导他。 自此之后,他的修为功法一日千里。 十年寒暑交接,日夜不辍,当初稚嫩的孩童已然成长为挺拔少年。 十六岁那年,锦恒泰亲自捧着亲卫长铠甲,郑重地将它交到了锦离手中。 从此以后,锦离便成了锦恒泰手中最锋利的剑。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八章 安置新家 青州,鲤城。 姬小鱼等人一番商议,决定暂居鲤城。 有了锦轩的承诺,他们也算安心下来,之前神族并未发现他们的踪迹。只要低调谨慎一些,便不会被神族发现。 而鲤城与神族大陆接壤,常年摩擦不断,对神族中人的警惕之心极重,神族也很难渗漏到鲤城。 几人在城南找了一处清幽的宅子,面积不大,难得的是庭中央有一处凉亭,爬满了鸢萝。一条小溪穿堂而过,溪水不过一尺深,清澈见底,偶见小鱼摇曳游动。 众人都很喜欢这处庭院,坐在凉亭中,抬头看着开满了淡黄色花朵的鸢萝,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青城。 大家一拍即合,便买下了。 几日整顿,众人也算收拾妥当。中间倒也闹出了一些笑话。 萧成颢成日屁颠屁颠地跟在姬浅浅身后,跑前忙后的,连洒水洗扫等活计都亲自动手。 他将姬浅浅请到门外,亲自动手沏茶,又捧了一摞子书,告诉她安心坐下,等他收拾屋子,俨然一副贤惠模样。 姬浅浅几次推脱,都推脱不掉,只得由他去了。 可是萧成颢堂堂一州少主,哪里干过这些,搞得屋内尘土漫天,乒乓作响。 姬浅浅也不作声。自从突遭变故,她的性子便十分冷漠,但凡没闹到眼前,便一概不理。 只是苦了跟随在他身后的仆从们,大少爷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楞不让他们伸手,眼看都已一天过去了,其他人都差不多都收拾妥当,而他这边仿佛遭了贼一般狼狈。 整处住宅不过二十丈进深,前院嘈杂一些,后院便听得清清楚楚。 姬小鱼听到动静,也忍不住了,跑到前院来看热闹。 她刚来到门前,看着娴静地翻着书的姬浅浅,摇了摇头。 听见屋内“磅”的一声不知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仆从们惊呼一声,随即嘈杂不断,一阵人仰马翻。 姬小鱼抬步进门,只见足足一人高的暖瓷花瓶正被萧成颢紧紧抱在怀中,整个人已倒在地上,一只手上还举着鸡毛掸子,看起来格外滑稽。 姬小鱼忍不住笑出声来,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引得姬浅浅也探出头去看,待看到萧成颢那副狼狈模样,也终究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成颢连忙骨碌爬起来,将手中的花瓶小心翼翼摆正,才顾得上自己,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看见萧成颢站在那里似木头一般,姬小鱼翻了个白眼,她向萧成颢使了个眼色,将他叫到一旁,“姐姐一路车马劳顿,我看连行李都没带,你去帮她买一些衣衫首饰,再添些胭脂水粉,我给姐姐送过去。” 萧成颢心领神会,连忙出去买东西去了。 待他走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一干人等七手八脚,终于将屋子打扫了干净。 苏河久居山野,对于住处不甚在意,简单打扫了一下便开始满院子转悠。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纪澈的住处。 看见他细致认真地打扫,觉得有些无趣,总得出言讽刺几句,气得纪澈满院子追杀他,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姬小鱼忍不住扶额。 这二人也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天生有仇,一个爱点火,一个一点就着。 时不时就能听见二人争吵之声。 严格来说是苏河在前面挑衅生事,纪澈在后面提剑追杀,一来二去,不得不说苏河的身法日益见长,灵动飘逸,如今纪澈竟也摸不到分毫。 闹腾了一阵。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几人安置完毕,便商议着做些吃食,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这时萧成颢奋勇自告,声称自己尝遍大江南北,今晚定要做满足足一桌,让大家尝尝自己的手艺。 众人不禁狐疑,只见他将众人推出去,自己留在厨房里。不一会儿传来细密的切菜声,只消片刻便有香气飘逸出来。 一行人等不禁大喜,如苏河早就忍不住了,扒着门缝,想要看看都做了什么。 大半个时辰过后,厨房大门敞开,一群人连忙进去,端出各色食盘,于凉亭中坐定。 总共十二道菜,鸡鸭鱼肉,清脆小炒,玲珑剔透,诸味俱全,都是各地出了名的吃食。 苏河早就按捺不住,双眼放光,拿着筷子直戳面前的菜肴,当真是外酥里嫩,麻辣鲜咸,嘴里不住地说道:“成颢,你这道……这道……” “红炙羊肉。” “对对对,红炙羊肉,做的真是绝了!” 刚挑了一筷子,眼睛左右瞄着,又看上了那道龙鱼羹,想要伸直了身子去够。 姬小鱼不禁莞尔,拿着汤匙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一旁端坐着的纪澈盛了一碗。 她记得,纪澈很喜欢龙鱼羹。 纪澈眼色微暖,原来小鱼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快些吃吧,我也不知大家都爱吃什么,便做了些简单爽口的小菜。”萧成颢笑道。 姬小天道:“萧兄真是谦虚,这些年我也算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每到一处,便会寻了当地的知名美食,竟都不及萧兄的手艺一二。” 姬小鱼捂嘴笑道:“可不嘛,哥哥可独独好这一口。若是哥哥说好,那必然是极佳的。” 大家都不再拘谨,纷纷捡着自己爱吃的。随后都是赞不绝口,一致同意以后便将厨房交给萧成颢了。 姬小鱼也夹了一片胭脂鹅脯放入口中,果然入口生津,绵软酥脆。与旁的做法不同,口齿间竟然还带着一丝清香的味道。 看着旁边依旧如一座冰山似的姬浅浅,姬小鱼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说道:“姐姐,你看,这有你最喜欢的翠玉虾仁。” 姬浅浅禁不住她的撒娇,只得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眼睛一亮,虽然嘴上没说,但显然是满意的。 姬小鱼朝着萧成颢眨了眨眼,见萧成颢暗中冲她竖起拇指,又转过头嘻嘻笑着,“你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手里也忙着,将各类吃食夹到姬浅浅碟子里。 姬小鱼看着低头只顾着吃饭的姬浅浅,脑袋里念头直转。想来姬浅浅对于萧成颢并不厌烦,否则依她的性子,也不会由着自己明里暗里地夸奖萧成颢,看来此事还是有戏。 想到这里,姬小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也不由得飘向了远处。 纪澈瞥了她一眼,依照自己对她了解,姬小鱼的小脑袋里怕是又生了什么鬼点子。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三十九章 前路未明 姬小鱼房中,兄妹二人正在对弈。 一白一黑棋子杀得难解难分,棋局瞬息万变,争相占据上风。 姬小鱼开口道:“接下来,哥哥如何打算?” 姬小天捻子沉吟:“总之,鲤城占据主攻神族的扼要之地,无论合作还是不合作,我们都要拿下。” 不待姬小鱼表态,他接着说道:“鲤城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整座城池立于悬崖之上,从海域一侧根本无从进攻,整个鲤城势力范围仅有最南端的南天关有海湾可供停靠,若是想要从此处进攻鲤城难如上天,这也是神族千年来退居一隅的关键。是以几千年来,神族通行进出及贸易往来,虽受人掣肘,但仍与鲤城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然则卧榻之侧,岂容酣睡。虽然南天关对神族大陆开放,但每次与青城关系恶化,关闭关隘,神族便彻底与世隔绝,这是他们断断不能容忍的。 若想攻下鲤城,需得数倍于其兵力,神族虽尽是精兵强将,可神族大陆周边也是危机四伏,年年与海中妖兽征战不休,哪还有精力觊觎鲤城。 所以虽然近年来摩擦不断,但都只算得上小打小闹,顺便练练兵,怕是下不定决心进攻鲤城。可近来神族发现了新的登陆地点,从而进军中州。” 姬小天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恨意,他闭目吐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说道:“只是神族狼子野心,目前占据中州一地,对鲤城态度也更加恶化。我们在鲤城这几日,城中气氛有些紧张,进出城的盘查也严厉了许多。” 姬小鱼问道:“可有办法?” 姬小天答道:“鲤城虽与神族和平共处了几千年,可目前神族占据中州,与神族大陆形成掎角之势,若是两面夹击,鲤城瞬间瓦解。毕竟,虽然青州北端也有关口防范,但毕竟我族从未有过进攻青州之举,鲤城北端防守力量并不充足,况且以鲤城目前的情形来看,也不具备两端开战的兵力。” 姬小鱼点点头道:“鲤城人口不过区区十几万人,就算人人习武,毕竟并非甲士,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成建制的士兵和寻常武者还是有区别的,一旦上了战场,就算修为高出一截,也定然敌不过神族的百练精兵。况且目前神族也无进攻鲤城的举动,若是穷兵黩武,举城皆兵,必定导致民不聊生,到时后方不定,粮草不足,未等神族进攻,鲤城便自己拖垮了自己。” 姬小天说道:“近来,我也观察了鲤城的形势,心中有了些对策。我打算先与城主梁覃面谈一番,说明利弊,若是能携手合作,共同抗敌,便是再好不过了。” 姬小鱼摇了摇头:“空口无凭,梁覃未必相信我们。目前的形势想必他心中有数,可是与我们合作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姬小天皱眉,沉吟不语。 姬小鱼竖起三根手指,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从侧面入手,不可正面与梁覃为敌。第一,舆论导向。目前局势,或许城中大部分人并不知晓,若是我们能操控舆论,使全城知晓形势之严峻,生死存亡之际,加之几千年的仇恨,就算梁覃不愿,也无法将臣民的呼声置之不理。” “第二,战争准备。我们不能坐等神族进攻,军备调度,后方支持,都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要提前谋划,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神乌诅咒。鲤城人一旦离开青州,便会丧失内力,若是如此,我们只能被动防守,无法攻打神族大陆。只有解决神乌诅咒,鲤城势力才算得上有威慑之力。” “而这第三点,也是我们与梁覃谈判的筹码。” 姬小天道:“解决神乌诅咒,何其之难。我想鲤城怕是也用尽了办法,连他们自身都解决不了,我们初来乍到,更加难解。” 姬小鱼笑道:“这个交给我。其实昔年落神医倒是对此多有猜测,与我说过几句。但你也知晓,他本就是淡漠的性子,鲤城从未请他出手,他也没有那悬壶济世之心。” 姬小天想起初见落星河的场面,点头说道:“这倒是,落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就是性格古怪了些。” 姬小鱼继续道:“我准备在鲤城开一家医馆,借此查探一番鲤城人的身体,若猜测不虚,我们的计划才算得上可靠。唯有解决了此事,才称得上进可攻退可守。” 姬小天想了一下,道:“与梁覃交涉之事,你不要出面。虽说鲤城与神族貌合神离,你的事情梁覃大约无从知晓,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人性格软弱,在位期间对神族多番忍让,若是梁覃利用你去与神族交易,换取神族放弃进攻鲤城也未可知。据中州的探子回报,神族派遣了大批高手进入鬼蜮,说明虽不知你生死,神族也不愿放弃。” 说到这里,姬小天忍不住一笑:“谁料想锦轩竟未说出你的行踪,若是知道你在此,怕是神族大军即刻便要攻打鲤城,不会如此般任你逍遥自在。” 姬小鱼微微点头:“锦轩也是我们进攻神族的底气,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总能给神族下些绊子,多增加些胜算。” 随即想了想,说道:“倒是有些考虑不周,我并不该与你们见面,虽说我的存在在神族中也只有少数人知晓,但终究是个隐患。我与你们同处一室,难免让人联想到什么。明日我便搬出去。纪澈苏河也都同我一道,搬去医馆。” 此时谈到正事,二人也没了下棋的兴致,随即一一敲定了细节,恍然间,竟已过去了大半天,待繁星满天,才算定下了大概。 看天色已晚,姬小天说道:“那就如此这般,我近期去探查鲤城的兵力情况,散布神族即将出兵的消息,先看梁覃如何应对。若是他已做好准备,我们倒也可以退居幕后。” 姬小鱼点了点头,“如此这般甚好,看形势,神族进攻之势怕是已成定局,也算是给鲤城一个警醒,也好早做准备,避免措手不及。”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章 小鱼医馆 翌日,姬小鱼三人悄悄离开了此处,另寻了一家酒馆作为落脚处。 而此时鲤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家店铺打出了闭店的招牌,据说有人出了让店家难以拒绝的价钱,买下了这家旺铺。 路人们纷纷指指点点,猜测着这家店要做什么营生。 叮叮咣咣几日,不消众人过多猜测,小鱼医馆的招牌便挂了上去。 一日,小鱼医馆的店门大开,从店内飘来了一阵阵药材的香气。 有人好奇地往店里探了探头,只见一位全身包裹在黑纱里的人坐在听诊台后,旁边还立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同样蒙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看着这穿着奇怪的二人,那人缩了缩头,没敢进入。 毕竟看起来,这二人打扮不善,与旁边“妙手回春”四个字怎么也联系不上。 日上三竿,小鱼医馆也未迎来一人。 不少人在店门口张望,却踟蹰着不愿进去。而店内二人也是一动不动,端坐了一上午,显然耐心得很。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只见一位面色红润,身量挺拔的中年男子走进医馆,端坐在神秘医者面前,说道:“烦请医师为我诊断一番。” 神秘医者伸出右手,搭在中年男子手腕处。 男子看着伸出的右手,手如柔荑,指尖如笋,搭在脉搏上的触感如美玉般细腻。 他抬起头,略一打量眼前医师的身形。这位医师虽然全身都包裹在宽大的黑纱里,也能看出身量娇小,体态轻柔。 竟是位女医师。男子心中暗暗思量。 正在他打量的时候,那位医师已诊脉完毕,随即伸手指了指他另外一只手。男子连忙将另一只手伸出,让医师再度诊脉。 这次时间略有些长,只见她将手抽回,片刻后说道:“你这功法并不寻常,竟是主要修炼血液力量,再用其能量反哺全身筋骨,不修内力,独炼肉身,倒是与妖兽修炼方式相似。” 男子闻言笑道:“姑娘果然厉害,这是我鲤城独有的修炼法门。我鲤城众人皆修炼金乌九天决,与其他修炼功法不同,修血筑身,淬炼肉体,练至大成者铸就金刚之躯,就是与妖兽相比也不遑多让。” 医师道:“这倒是新奇,此等功法另辟蹊径,真让人大开眼界。”说着话锋一转,问道,“若我猜测不错,早年间公子左肋处应受过重伤,每每动用内力,皆会隐隐作痛?” 男子眼神一亮,说道:“果然是神医,正如姑娘所言,十年前我只身行走历练,遭遇过一只强大的妖兽袭击,奈何当时修为浅薄,拼了命才逃出生天。被这孽畜伤了此处,足足躺了大半年才养好身体,差点因此毙命。” 医师沉默片刻,说道:“不知公子是否可以运转功法,让我再行探查一番,若是能得知金乌九天决的运转方式和伤患处的滞涩之处,对于公子的病情,我才更有把握。” 停顿了一下,又连忙说道:“若是不便也无妨,待我再细细查探一番,开几副药与你,多服用一些时日,虽然见效慢些,想必也大致无碍。” 在各大家族中,功法向来是不传之秘,就是寻常人修炼的功法,除了自家后代,也不会轻易外传,医师此等要求说来倒有些失礼。 男子似是看出了医师的顾虑,爽朗一笑:“无妨,鲤城功法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外传的规矩,就是外人得了,也无法修炼,是以不做过多的约束。” 说罢,他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医师也再次搭脉。 片刻后,她拿起纸笔,写下了药方,递给了一旁的面具人。 面具人也不作声,走向了一旁的药柜,利落地抓好药材,打好了包裹,递了过去。 医师说道:“文火慢煎三个时辰,熬成一碗浓浓的汤药,药液内服,药渣外敷伤处,每日一次。切记,这段时间都不要再动用内力,也不可修炼,以免造成后患。” 男子点了点头,起身行礼:“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总是这样‘姑娘姑娘’地称呼未免失礼。” 医师顿了顿,说道:“叫我小鱼即可。” 男子道:“原来这便是医馆名号的出处。” 她并未应答,而是继续说道,“此伤虽说并非难症,但毕竟时日已久,能否痊愈我也全无把握。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初次用药,药性较为温和,或许见效比较慢些。先生可先行服用一个疗程,若有不适,再来找我。” 男子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梁洛,是鲤城城主的胞弟,现领副都统一职。小鱼医师既然对旧伤的来龙去脉知之甚详,自然可以治好我多年的隐疾。算此事我欠你个人情,若是遇到什么事,去城主府寻我便可。” 见她沉默不语,梁洛笑了笑:“小鱼医师应是初到此地,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这时她遮面的黑纱轻轻晃动,示意点了点头。 神秘女医师自然就是姬小鱼,而一旁黑衣劲装的则是纪澈。 至于苏河,则被纪澈安排到后院研磨药材。 他此刻正恶狠狠地捣着药杵,面前药钵里的药材虽然已变成细碎粉末状,可苏河仍不肯放过它。 他的嘴里嘀嘀咕咕的,显然是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奈何武力不如人,在一向信奉拳头便是真理的纪澈面前,一顿好打便确定了分工。 苏河赌气般地把药杵一扔,身子向后瘫去,不由得长叹一声:“我也好想去前面看热闹啊啊啊……” 显然,在他心中,纪澈不让他去前面,就是不想带他去玩。 “我偷偷溜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苏河眼睛咕噜一转,嘴角挂上了坏笑。 他连忙起身,像是怕被发现一般,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发现,就蹑手蹑脚地朝着前面走去。 掀开帘子,刚一探头,便眼见一只大手朝着自己扑来,猝不及防之间,苏河竟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逐渐占据了自己全部视线。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一章 名声大噪 那只手按在他的脸上,将他推出去老远。 苏河向后踉跄着几步,才终于站稳了。 “纪澈!” 苏河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好巧不巧,自己刚要溜出去,就被发现了。 纪澈冷哼一声,说道:“让你整理的药材都整理好了吗?一大把年纪了,成日里就想着吃喝玩乐,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苏河双手抱胸,朝着那边的药柜努努嘴。 纪澈看去,一旁的药柜已摆放妥当,按照不同的效用、存放方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纪澈也不再管他,径直去抓药材。 苏河见状,又凑了过去:“喂,你看我都干完了,你就跟我换一换,让我去前面看看嘛~” “好好说话!”纪澈低喝一声。 “纪~澈~”苏河拉长了音。 纪澈气得抬腿横扫,这时一直盯着他的苏河早已注意到他的动作,脚下轻点,身形飘向一侧,差之毫厘地躲过了这一脚。 见他躲开,纪澈也懒得纠缠,拿好药材,便向前堂走去。 苏河只得暗自腹诽,百无聊赖的他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长椅上,一只脚还搭在旁边的晒药架子上,眯着眼晒着太阳,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前堂的姬小鱼二人已忙得不可开交。 鲤城认识梁洛带自然不在少数,见一向眼界极高的梁洛都对姬小鱼的医术赞许有加,也有不少人上前,请姬小鱼医治。 而不管是小病小灾,还是罕见杂症,对于师从落星河的姬小鱼来说都算不得难事。 对于一些十分贫困,但需要珍贵药材医治的病人,姬小鱼也是慷慨,免费为其医治。 不出半日,本就不大的鲤城便传遍了小鱼医者的美名,众人纷纷称赞她以医济世,有仁德之心。 一些好事者则在传扬她,甚至流言越来越玄乎,姬小鱼听了都哭笑不得。 “小鱼医者不仅妙手仁心,医德高洁,甚至连容貌也是一等一的绝色。我就只远远看过一眼,真真应了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到此处,不由得轻叹一声,“古人诚不欺我,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美貌。我看呐,就连号称李典仪家的那位号称第一美人的大小姐都差之一二啊!” 迎贤居酒肆内,一位身着宝蓝色卷云纹对襟长衫的男子正在高声阔谈,周围的人不禁都侧目而视。 旁边一人啐他,“净是些胡言乱语,小鱼医者从未展露真颜,就连梁都统也未得有幸得见,你只远远一望,如何得知?” “竟敢将不知从哪里来的乡野村妇与李时柔小姐相提并论?你这斯莫如井蛙一般,目光短浅,不知所谓!” 酒肆内一些李大小姐的爱慕者们也面露不忿,纷纷出言。 那位宝蓝色衣衫的男子不禁涨红了脸,只得梗着脖子高声反驳。 只是一张嘴如何说得过十几张,连连讨伐之声犹如巨浪一般,打得男子晕头转向。 那群人中,众星捧月一般的正是一位身着墨色浮云纹样毛领大袖的男子,一双丹凤眼正不善地盯着宝蓝色衣衫的男子,好看的薄唇抿成一线。他似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常英柯,舍妹如何,还轮不到你评论。” 常英柯面色尴尬无比。 他没想到,素来眼高于顶,不屑于与一帮阿谀拍马之人交往的李时安,竟会出现在此处。自己还口出狂言,妄议他的妹妹。虽说自己所言不算虚妄,顶多是添油加醋了些,可被当事人的哥哥听去,自己总是理亏。 常英柯连声告罪,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只好匆匆离去。 虽说常英柯常说些大话,可不少人也是对小鱼医者的容貌产生了好奇。 求访看病的人都知道,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十分动听。语气轻柔舒缓,带着让人安宁的力量。确有不少人想入非非,忍不住去猜测,那一袭黑纱下是不是藏着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且不说众人是如何猜测,又是如何众说纷纭,处在议论中心的姬小鱼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小鱼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饶是以姬小鱼的修为也是倍感辛苦。 而苏河终于在与姬小鱼夜谈之后得偿所愿,也如纪澈一般带着黑色面具,来到人前。二人一左一右,犹如两个门神一般。 只是陡然增加的工作量让他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自己不若躲在后院去偷闲罢了。 那位梁副都统许是伤势见好,总是隔三差五地来,倒也能帮上些忙。 只是纪澈的面色越来越黑,感受到那股阴郁暴戾的暗黑气息压抑得越来越沉重,连苏河都忍不住往旁边靠了靠。 姬小鱼狐疑地看了一眼纪澈,总觉得他近来心情不佳。自己问他,他却又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愿与苏河吵架拌嘴了,一关店,便独自去修炼了。 “难不成是最近过于劳累了?”姬小鱼内心揣测。是了,连自己都感觉疲惫不堪,想来纪澈也是累了。 她低声对纪澈说道:“纪澈哥哥,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此刻人已不多了,这里有苏河和梁洛二人帮衬着,还算忙得过来。” 纪澈直觉得一股怨气直冲胸口,他深深压下心中的怒火,闷声道:“我不累。” “噗嗤!”苏河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瞥着纪澈。 纪澈见状,似是被看破了心思一般恼怒,冷着脸侧过身去,不敢看姬小鱼的眼睛。 此刻的气氛诡异而尴尬,姬小鱼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苏河见纪澈并未望向这边,便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下梁洛,随即露出殷切的笑容,又点了点纪澈,垮着一张脸,示意并不高兴。 姬小鱼终于了然。 这时坐诊的正是一位不足三岁的女娃娃,头顶揪着一个发辫儿,正坐在她母亲的怀里。 “您的孩子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姬小鱼一边询问着,一边手中拿起一张纸,手指翻飞之间,柔软的宣纸不断变幻着,最后一只鸟儿便活灵活现。 “我女儿近日来总是爱哭闹,吃的也是极少,甚至有时候一天都不吃饭。现在眼见着瘦了许多,还望小鱼医者能帮帮我。” “您先不要着急。” 姬小鱼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只见她面色蜡黄,不似一般小孩那样粉嫩,眉心间微微发青。 见此症状,姬小鱼的心里也有些主意,她温柔地对着小女孩说道:“张嘴,让姐姐看看。啊……” 小女孩似是有些害怕,紧紧地抱着母亲不撒手,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她的母亲也没办法,只得好言哄了几句。 姬小鱼说道:“无妨,待我把下脉即可。” 见小女孩虽然不愿意张口,但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姬小鱼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随后,又细细询问了其他症状。 “只是有些食积停滞之证,我为她开一副大安丸。小孩子还小,记得将其用温水化开,再备上一些蜜饯糖果,哄着她吃下。一日一次,服食一月即可。” 妇人连忙道谢,带着女儿去旁边等待抓药去了。 诊治了最后两位患者,姬小鱼也放松了一下筋骨。随后起身向梁洛走去,“梁都统,近日感觉身体如何?” 梁洛露出和煦的笑容:“多谢小鱼,我感觉自己的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甚至连一些昔日练武的隐疾都消弭不见,小鱼你真乃神医!” 姬小鱼道:“我再予你一副药,只需每日煎服即可,再静养一段时日,便再无隐患。” “那便谢谢小鱼了。” “梁都统既然已经无需问诊,以后也无需再来医馆。小鱼毕竟是个女子,梁都统日日前来,总归是有些不妥。近日也有些流言传入耳中,虽说你我之间并非外人所言,我也亦问心无愧。但流言纷纷,对我来说也是有些困扰的。” 梁洛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日日来得勤,自然也是有些心思的。只是如今小鱼如此明确地拒绝,且自己的存在已经对她的清誉有损,自己实在无法再厚着脸皮留在医馆。 只得缓缓图之了。 梁洛心中暗想,对于姬小鱼此举,他心中的爱慕之心竟更甚了几分。如此淡然清醒的女子,自己需得把握住机会。 梁洛面色缓和了许多,他依旧不失文雅:“小鱼所言极是,是在下思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他苦笑着拱手,“那些人乱嚼舌根的,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姬小鱼淡淡回应,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留梁洛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随后一声轻叹,无奈离开。 姬小鱼离开了前堂,连忙跑去哄纪澈。 “纪澈哥哥?”姬小鱼弯着腰,笑嘻嘻地看着闭目修炼的纪澈。 “纪澈哥哥~”见纪澈并未应声,姬小鱼摇晃着他的胳膊,拉长了声音甜腻腻地喊道。 “纪~澈~哥~哥~”姬小鱼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了。”纪澈不得停止了修炼,他睁开眼,看着面前嘟着嘴,眼中闪烁着无辜神色的少女,忍不住说道,“何事?” 见他看向自己,姬小鱼双手合十,似是告饶一般:“我已经告诉梁洛,以后不要再来医馆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纪澈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马上绷紧了脸,脸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眼神飘忽不定,看似无所谓一般,“哦,我知道了。” 姬小鱼笑着点点头,“那纪澈哥哥你继续修炼吧,今日又来了许多药材还未整理,我去收拾一下。” 待走远后,姬小鱼站在原地,小鼻子一翘,不由得轻哼一声,暗自腹诽道:“纪澈哥哥这个大醋精,大傲娇,大笨蛋,明明心里气得很,嘴上却不说,只知道自己在一旁生别扭,还得我去哄着他,真是别扭性子。”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二章 花影 锦轩刚刚踏进箕水宫的殿门。 “公子!”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一位身着天青绢花襦裙的女子,飞奔而来。她袖口高高挽起,一只手拿着大勺,一只手提着裙摆,似一阵风一般跑来,甚至顾不得头上的蝴蝶暗银步摇都有些歪了。 待跑到锦轩面前,她微微喘着粗气,连忙先整理下仪容,随即抬头望向锦轩,月牙般的眼睛里尽是喜色。 “公子。”她又喊了一声,“你回来啦!” “嗯,回家了。”锦轩笑着回答。 “你瘦了好多。”女子看着清减了几分的锦轩,很是心疼地说:“这两个月一定很辛苦吧。” 锦轩道:“行军打仗不比在家。无妨,总算能清闲下来了。” 他看着女子手里的大勺,“想来你又做了好些吃食,我都闻到了香味了。这两个月,别的不提,我倒是有些馋你的手艺了。” 说着,便抬手将女子脸上的灰迹擦掉:“像只花栗鼠一般,都不知道自己蹭了一脸的灰。” 女子脸色微红,就连耳垂都染上了桃花般的嫩粉色。 只见她急忙将大勺藏到了身后,说道:“我算着时辰,料想公子还有一刻钟才能回来,所以做得慢了些。” 说罢,又是一声惊呼,“糟了,我的松鼠桂鱼!” 说罢,她又飞快地跑开了。 “公子稍等片刻,即刻便好!”远处传来了她模糊不清的声音。 锦轩看着她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丫头,还是小孩性子。 锦轩四下望去,院落干净整洁,地上还浸着些许水渍,显然是刚刚洒扫完毕,空气中还飘散着白兰花的香气。 锦轩心中微暖,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得到安宁。 这时,已办好事情的墨影也回来了。 锦轩看着二人,说道:“受刑之事,不要说与花影。” “可是……”墨影欲言又止。锦轩若是突然消失,依花影的性子,必定不依不饶,怎能瞒得住? 锦轩道:“墨影,你今晚就送花影去鲤城,告诉她盯着姬小鱼的一举一动,有事回禀给你二人即可。” “是。”二人躬身作答。 作为看着花影长大的他们,早就将其当做妹妹一般看待。若是按照锦轩的打算,接下来的日子,神族必定不会平静,早些将她送走也好。 这时,殿内的花影探出头来,冲着几人挥手:“公子,饭菜好了,快来吃饭!” “好。”锦轩的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向着偏殿走去。 待用过饭,锦轩说道:“我先去换件衣服。” 花影也急忙撂下筷子,追了上去。 一旁的墨影望着二人离去的背景,啧啧道:“小丫头片子还真是长大了啊。” 说着戳了戳旁边埋头干饭的血影,“你说,主子知道她的心思吗?” 似乎知道血影不会搭理自己似的,又自言自语道:“应该是知道的吧。主子对她向来与旁人不同,可是细细一想,又不似那种感情。” 说着又摇了摇头,主子向来是说三分留七分的,自己考虑那么多不过是徒增烦恼。 那边花影跟着锦轩亦步亦趋地进了寝殿,衣架上已挂好了一套新的衣衫。 花影正要帮锦轩褪下衣物,手指刚刚触摸到胸襟时,不由得惊呼一声,“公子!你……你的青金甲呢?!” 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锦轩的领口,肌肤上还带着浅浅的红色印痕,显然是余伤未消。 锦轩痛哼了一声:“花影,轻点儿。” 自己这身子骨,可禁不住她的用力。 锦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花影放开自己。见她眼圈微红,似是马上要哭了出来,轻叹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花影松开了衣服,指尖轻轻地触碰着他尚未平整的疤痕,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连青金甲都碎了,你还说不危险!我不管,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锦轩伸出手,刚想要拍拍她的头,才发现不过两个月余不见,花影已经跟他差不多身量了。他只得又抬了抬手,才费力地抬到她的头顶,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对了,此刻有件大事需要你去办。我与姬氏等人已达成协议,你先去姬小鱼身边,听她调遣。” 花影噘着嘴,摇了摇头,将头顶上方的手晃掉,“我不去,我就要待在你身边。” “听话。”锦轩语气轻柔,似是哄孩子一般,“你是她与我之间重要的纽带,让别人我都不甚放心。你去帮我盯着她,你们同为女子,更能了解她的想法。” “可是!”花影有些急了,自己精通毒理,多年来一直是自己料理锦轩的饮食起居,才让他多次躲过劫难。若是自己不在,又有人想要谋害他怎么办!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锦轩又道:“放心,我早已不是当初的孩童了。现今族长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那个女人也腾不出手来。” “好吧,都听你的。”花影有些丧气,公子虽是哄着自己,但既然如此说了,必然是下了决心,自己也不能真的违逆了公子的命令。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花影瘪着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才刚刚回来,就把自己打发出去,真是无情。 她气鼓鼓地帮锦轩穿好衣衫,扭头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待收拾完,花影背着行李站在殿前,只有墨影跟着她。 花影气得跺了跺脚,一双手将包裹的肩带拧得好似麻花,又磨蹭了几许,见锦轩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只得离开。 迈出万神都,身后的宫门便重重地关上了。 花影回头望去,看着渐渐被西落的曜日逐渐吞没的万神都,饶是一向泼辣的她也有些茫然。 自出生起,她就从未迈出过万神都半步。此刻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竟有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走吧。”一旁的墨影说道,“再晚一些,便没有客船出海了。” 锦轩此刻正在与血影交代自己受刑后的事宜。 他轻咳几声,显然当初受的伤并未好利落。 “灵虫噬体之刑,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锦轩轻挑嘴角:“无妨,熬得过去也得熬,熬不过去也得熬。若是死了,不过是我命该绝,没什么大不了的。” 血影单膝跪地,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若不愿,我现在就带你走!” 锦轩眼中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暖色:“说的是什么胡话。我若是走了,那便是叛出神族,多年的谋划岂不是白费了。” 见锦轩言语之中竟有赴死之意,血影眼中泛寒,一只手刚要举起。竟是想要打晕他,强行带他离去。 “锦轩!”锦星海气喘吁吁地赶来,见有人赶到,血影的手又重新垂在身侧,直起身来站在一旁。 锦轩起身相迎:“星海将军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锦星海略一站定,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这个给你。” 说着便将手中之物塞到锦轩手中。 锦轩张开手掌,细细端详。手中之物犹如一滴冰蓝色的眼泪,轻轻晃动间,仿佛有水在其中流动。 “这是?” “这是海晶石。”锦星海急忙回答,说话的语速又急又快,“此物可保你平安度过灵虫噬体的刑罚。只要吞入腹中,便会散发至全身各处,灵虫便会自动寻至,不会对你的经脉造成任何影响。” 锦轩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自然也是听闻过海晶石的功效。 只是灵虫噬体既然作为神族最可怕的刑罚之一,自然是因为能化解其的海晶石罕见至极。就是锦轩,也只闻其名,连是何种模样都无从得知,也不知锦星海是从哪里得来此物。 锦轩双手扶额,深深鞠躬,以神族最高礼节向锦星海行礼:“星海将军此举,真乃救我性命于危难之间。此事过后,若我还有命回来,必将与星海将军肝胆相照!” 此前,虽说竭力拉拢了锦星海,但总归是利用多于真心。没想到此时旁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锦星海竟能如此对他! 锦星海连忙扶起锦轩:“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既为莫逆之交,我自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险境。再多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只盼着你能平安归来。” 锦轩眼角竟有些湿润,多少年来,除了自幼呆在自己身边的血影三人,从未有人能对自己如此关心。更多的是暗下毒手,不知经历了多少,自己才侥幸活到今天。 想到这里,锦轩赶紧低下了头,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的泪痕。 而一旁的血影似是不经意间地看了锦星海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二人目光一触即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低着头的锦轩自然对此毫无所知。 锦星海略有些犹豫,又从怀中摸出一枚略小一些的海晶石,“公子,这枚你也拿去吧,虽说一枚已是足够,但凡事留些后手总是好的。” 锦轩也不推脱,一枚也是人情,两枚也是。他只要在自己心中记下便可。 见锦轩收下,锦星海也是吐了口气,笑道:“那么便祝公子诸事顺利,我军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又匆匆离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三章 父子间的第一次谈话 待锦星海走后,锦轩把玩着手中的海晶石。 他低着头,突然嗤笑了一声。 血影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些不解。 “没什么。”锦轩见血影看过来,解释了一句,又好像没有解释什么。 他自然不是嘲笑锦星海。 只是想到连锦星海都能费尽心思送来海晶石,而他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族长大人,竟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帮他说。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己在他的眼中,就真的那么惹人厌弃吗? “血影,帮我通传一声,我要拜见族长。”锦轩闭上了眼睛,手里死死地握着海晶石,突出了棱角将他的手硌得生疼。或许只有如此,才能稍稍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吧。 血影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血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拐到了一处略显荒凉的宫殿里。沿着高墙下的阴影处走去,竟渐渐地隐没在黑暗处。 再出现时,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族长的内殿之中。 “锦轩公子想要面见主人。”血影双膝跪地,对着面前的锦恒泰说道。 锦恒泰正闭着眼,侧卧在床榻上休息。 听到此话,不由得一怔,睁开眼看着面前跪地的血影,说道:“轩儿,真的想要见我?” “是。”血影答道。 “他可是……得知了什么?” “据属下所知,公子并未发现异常。”血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呀,”锦恒泰语气略带责备,“我当日便说过,从今以后,轩儿便是你的主子,你须得以他的意愿为首。过往之事,与你再无瓜葛。” 血影跪在地上不语,整个人犹如一块石头一般。 见他如此执拗,锦恒泰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算了,你下去吧。” “等等。”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天寒山极冷,轩儿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些。” “是。”血影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便转身离去。 夜色如墨,锦轩一动不动地坐在殿内,直到血影回来。 “族长大人同意见您。”血影低声说道。 锦轩的身子一震,仿佛刚刚回过神来,说道:“好。” 他想要站起身来,身体却因为坐了许久,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血影上前将他扶起。 锦轩苦笑一声,自己这副身子骨,真的能挺过刑罚? 或许今日一见,便是最后一面了。 锦轩也不再胡思乱想,哪怕真的要死,自己也应该在死前问个明白。 锦轩与血影二人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披风,在夜色的掩盖下向着主殿走去。 二人皆是心事重重,一路无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来到了殿外。 早已受到指示的锦离也不问询,见二人前来,便领头带路,带着二人进入内殿。 锦轩是第一次来这里。 以往匆匆一见,不是在庄重的神族祭祀上,就是在讨论族中事物的例行会议上。 二人之间离得那样遥远,如阻隔着一道不可逾矩的深渊。 锦恒泰也从未与他说过话。 此时距离他越来越近,锦轩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胆怯之情。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一时情急,竟想要见他。 “到了。” 前方的锦离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再前进一步。而身后的血影也站在了几步远外。 锦轩深深地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锦轩也不惊慌,抬头向着他看去。 若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还是头一次。 不同以往见过的那般,此刻的锦恒泰褪去了华丽的衣衫,只是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头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锦轩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与他如此的相似。 他坐在床榻旁,见锦轩进来,笑着说道:“来,轩儿,到这里坐。” 锦轩愣住了,他想了无数种与他相见的情景,没有一种能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他从未想过,锦恒泰会对他用这般温和的语气说话。 “见过族长大人。”锦轩眼中的呆滞隐去,他俯首行礼,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逾矩。 见锦轩恍若未闻,锦恒泰也不生气,随手召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轩儿,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锦轩也不过分客气,他在椅子上坐定,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 寝殿内的烛光晦暗,衬着本就空无一人的屋子更加的暗淡了许多。 殿内除了一株绿色的重瓣花有些亮色,其他物品无不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见锦轩看向那株花,锦恒泰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我……”事到如今,锦轩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说什么? 说自己觉得自己可能要死,所以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锦轩做好了与锦恒泰横眉冷对,甚至大吵一架的准备。可如此平和的气氛,他又有些不忍打破。 他暗自恼怒,没想到自己竟如此软弱。 “你的身体,可好些了?”锦恒泰又开口问道。 “已好了大半。”锦轩老老实实地答道。 “天寒山艰苦,你多备些衣物,注意保暖。” “好。” 锦恒泰与他说了许多话,仿佛真像寻常父子问话一般。甚至还问到是否有心仪的姑娘,饶是依锦轩的心性,也微红了脸。 “若是喜欢,便带回来吧。”锦恒泰眼中满是笑意,“一生何其短暂,能碰见喜欢的就不要错过。” 锦轩微微张了张口,他想问他,你是否真心喜欢我的母亲? 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也笑了,“好。” 二人一问一答,那些过往之事,二人都闭口不谈。 锦恒泰没有问锦轩的来意,锦轩也没有质问为何多年来对他不管不顾。 似乎只是稍稍碰触,便会坏了此刻的气氛。 夜,渐渐凉了。 锦轩说道,“明日还要受刑,今日便不打扰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似乎刚刚的温情都随着这句话被狠狠地击破。 不待锦恒泰再说什么,锦轩立刻起了身,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轩儿,你就不愿,再叫我一声父亲吗?” 锦轩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你就如此愤恨于我?” 锦轩终于转过了身,看着面前已经有几分沧桑感的男人。这一刻,他早已褪去了神族族长的光辉,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期盼的神色。 锦轩张了张口,却仿佛被堵住了喉咙,那句父亲却始终无法脱口而出。 看着眼前的男子眸子里的期盼逐渐变得黯淡,他的心中腾然升起一种不忍之色,不禁开口说道:“父亲,我只想问一件事,我的母亲是因何而死?” 锦恒泰错愕,随即似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面露羞愧地偏了偏头。待瞥到了旁边那株花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 锦轩默默地看着他,许久,见锦恒泰没有回答自己,他的脸色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锦轩也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锦恒泰猛然站起身来,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挽留他。 “走吧。”锦轩的面色冷漠。 他原以为二人的关系会就此缓和,以为他的父亲会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不过一切都是奢望,仿佛刚刚的温情是假象一般,自己仍然是那个落魄的神族公子,而他,对自己从来都不屑一顾。 内殿的锦恒泰似是泄气一般又坐了回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掌心一握,一阵气流凝于其中接着便直接向着偏殿飞去。 “哐!”一阵破空之声而来,还不待殿内的人反应过来,锦恒泰的右手便捏住了那人的脖颈。 他的双眼猩红,手上的青筋都仿佛要裂开一般,手上那个女人虽然脸色渐渐发青,却没有丝毫的挣扎,一双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没有灵魂的布偶一般。 “莲姬大人!” 这时外面守着的侍女们才反应过来,顾不得许多,直接闯了进来。 “滚出去!”锦恒泰转头看向她们,大吼了一声。 见侍女们站在原地不动,他冷笑了一声,“怎么,都不想活了?” 侍女们神色犹豫,眼看着莲姬似乎马上要断了气,纷纷跪在地上哭喊道:“族长大人息怒!族长大人息怒!族长大人息怒!” 锦恒泰眼睛微眯,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左手上有些许光芒吞吐。 还不待他出手,莲姬便费力地发出了声音:“出……去!” “是!”跪倒一地的侍女这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锦恒泰伸手将她甩了出去,“你倒养了一群忠心的狗。” “咳咳咳!!!” 瘫软在地上的莲姬犹如一朵刚刚被暴风摧残过的花儿,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正无力地抚着胸口,眼中有点点晶莹的泪光闪烁。 锦恒泰根本不为所动,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莲姬,” “恒泰,你终于舍得杀我了吗?”她依旧一脸的娇弱,语气轻柔的宛若撒娇一般。 只是嘴里吐出的话让人听得不禁感到背后一凉。 “你想死,我偏不会让你如意。像你这般恶毒的人,需得时时刻刻承受自己的罪孽!” 他手中气息涌动,一阵甜腻的香气直奔着莲姬而去,似乎有着意识一般钻进了她的鼻子。 莲姬露出惊恐之色,脸上霎那间涌上一股奇怪的青色。她的神情再也不似刚刚那般楚楚可怜,端庄美艳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嘴里发出骇人的尖叫,双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难以忍受一般,整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甚至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的血痕。 见她如此,锦恒泰才算微微解气,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披头散发的莲姬,说道,“你就好好享受吧!” 说完,锦恒泰也不停留,回到了自己的主殿。 启阳殿内的哀嚎声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泛白,才停歇了下来。 这时侍女才敢进去,侍奉莲姬洗漱更衣。 众人皆是低着头不敢说话,显然此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四章 受刑 晨曦之时,天渐渐亮了。 “锦轩公子,奉长老院之令,带你去领灵虫之刑。” 一声高喝从殿外传来,那两名守卫站在殿门前驻足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就进了主殿。 看见一人端坐在大殿中央,那二人吓了一跳。仔细分辨后,一人朗声开口:“锦轩公子,奉长老院之令,带你去领灵虫之刑。” 枯坐了一夜的锦轩仿佛幽灵一般,他缓缓地转过了头,眼眶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传信的守卫吓了一跳,身形不禁退后了一些,小声喊道:“锦轩公子?” 锦轩轻飘飘地站起来,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飘到了二人身旁,也不答话,径直走了出去。 二人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灵池不过是一汪十尺见方的翠绿色的池水,地处神族一处秘境内,乍一看上去,看上去似乎与普通的水并无二样。 锦轩被押解着来到此处。 一名看守灵池的守卫端着一碗翠绿色的水,嘴里说道:“锦轩公子,得罪了。请您饮下灵池水。” 锦轩看了他一眼,那人神色如常,显然是见惯了的。 锦轩接过碗,也不犹豫,抬手一饮而尽。 见他喝下,守卫们向着他俯身行礼,纷纷退出了此地。 好疼! 喝下的瞬间,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由腹内散发至全身各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只灵虫疯狂地钻向经脉之中,仿佛身上的每一寸筋骨、皮肉都伴随着灵虫的蠕动撕裂开来。 他忍不住痛哼一声,随即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锦轩感觉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艰难地转过头,见守卫离开后,颤抖着从袖口里摸出一枚海晶石,猛地吞入腹中,随后便用尽了全身气力,直直地瘫倒在地上。 待海晶石入体后,周身剧烈的疼痛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如抽筋剥骨一般,但较之刚才,却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锦轩也懒得起身,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似乎因为找不到食物,灵虫又开始躁动不安。它们重新附着在经脉上,开始啃噬内力。 锦轩不由得一口鲜血吐出,随即睁开了双眼。 他自然对灵虫噬体知之甚多。以刚才那枚海晶石的分量,已然足够。而此刻,他感受到体内灵虫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显然是有人故意加重了刑罚。 锦轩继续吞下一枚海晶石,抬手抹去了嘴边的血迹,不禁心中冷笑。 果然是真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没想到这般按捺不住,竟会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若不是锦星海送来两枚海晶石,自己就算侥幸挨了过去,也是重伤垂危的下场。若是以这副身躯登上天寒山,也终将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锦轩也是思绪转动,思量着到底是谁暗中操纵。 难道是那群老不死的? 只消转念,锦轩便心中暗暗否定。直接处死他岂不是更容易一些,哪里用得着这般下作手段。长老院好不容易才将刑罚职权握在手上,若是被人爆出私自加大刑量,对一向自诩公允的长老院损害极大,那群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的人做不出这等事。 若说对自己恨意最深,除了那个女人不作他想。 可她的手能伸得这么长? 想到这里,锦轩面色微沉。若是如此,这可算不得好消息,说明锦风母子是真的与长老院一系联手了。 虽然一直明了长老院不可能为自己所用,但偏向锦风却算得上是极大的坏消息。 体内的灵虫终于消停了。 这种东西只消离开灵池一个半时辰,便会自动溶解,消弭无痕。所以只要修为深厚,便能挨过去。可是对于锦轩这等修为浅薄之人,真可谓诛心之举。 “哎,你说,这锦轩公子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遭受灵虫刑罚。”外面,那个递给锦轩灵虫之水的守卫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忍不住问道。 那人依旧站立不动,只有嘴巴在轻微地张合:“李德浩,你给我闭嘴!没人教过你,在这里当差,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不看不问保平安,懂吗?这等私密之事也是咱们守卫可以置喙的?” 守卫不以为然:“怕什么,这里就你我二人,传不到外面去。” 李德浩又道:“你说锦轩公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这般硬气,竟一声不吭,硬是扛了下来,倒真是条汉子。” 另一个守卫彻底不说话了。而他见同伴不语,自言自语也是无趣,只得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 一个半时辰后,约莫着时候差不多了,李德浩侧耳倾听洞内的动静,说道:“刚才洞内还有一丝动静,现在却没了声息,人不会死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冲了进去。 见锦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李德浩连忙将手探到他的鼻息下,待感受到轻微的气息流动,才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另一个守卫说道:“接下来我们还得送他到天寒山,此时他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做?” 李德浩道:“若是咱们现在不管不顾地将他丢上山,只怕他真的会没了命。等他自己醒来,恢复些气力再说。现在天露鱼白,时辰尚早,也不急于一时,左不过是晚上一会儿罢了。” 此刻倒在地上的锦轩并非真正的昏迷,他闭着眼,将二人的对话纳入耳中。 约莫这时墨影应该已经办完自己交代的事,此时应该在攀登天寒山。自己再拖延一会儿,等墨影先行到达,自己再前往天寒山。 又过了约一个多时辰,锦轩睫毛晃动,似是要苏醒过来。 一旁的李德浩见状,抢先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容:“公子醒了?” 锦轩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守卫,眼中略带一丝茫然。 他装作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双手费力地撑在地上,想要站起身来,结果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见一向温润如玉的锦轩露出如此狼狈落魄的模样,另一个侍卫也忍不住垂下了眼。 倒是李德浩大大咧咧地,伸手将锦轩扶了起来,寻了一处干净的青石搀着他坐下,“公子衣衫都湿透了,不如稍作休息,我再去寻件新的来。” 锦轩抬眼看他,虚弱地笑了下:“那就劳烦你了。” 李德浩匆匆离去,洞内只剩锦轩与另一位守卫默默无言。 锦轩偏了偏头,打量着那位守卫。只见他目不斜视,身量如松,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还不待锦轩再细细打量,李德浩便带着一件新的棉布长袍回来了。 “公子莫要嫌弃,此处只有这些粗布衣衫。” 锦轩强撑着站起身,略略作揖,“哪里的话,能有此物便是极好,总好过我这副衣冠不洁的样子。” 接过长袍后,锦轩将身上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换下,看样子总算恢复了些许元气。 李德浩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公子,天寒山此刻正是一天中难得的晴朗时刻,若动身迟了,再登山便难了。” 锦轩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他虽早已知晓,也是盘算着时间准备前去。可此人竟能与他说这些话,也不知是真的古道热肠,还是藏了其他心思。 就连一旁的那个守卫也瞥了他一眼,李德浩此人虽有些碎嘴,那也仅限于交好的几人之中,倒也称不上什么热心肠的。历来来此地受刑的人也不算太少,没见他跟谁多说几句。 锦轩心中盘算,面上却不露分毫:“原来如此,那我们即刻动身。” 两位守卫一路押送着前往天寒山,路上,李德浩依旧念叨着:“公子,天寒山山顶向西走约莫三千米处有一处陡直的巨石,有人在此处开辟了一方岩洞,虽地方不大,但好歹有个背风歇息的地方。公子千万不要半路歇脚,若是天黑前走不到,入夜后山上刮起凛风,不消一宿,人便会冻成冰雕。” 锦轩嘴角含笑,连连称是。 这一路上,李德浩对他可算是无不尽言,就差连自己喜欢哪家姑娘都说出来了。 而另一位沉默寡言的守卫,名叫陈默,人如其名,一路上闷不吭声的,只顾着履行自己的职责。 一路攀谈,锦轩心中也终于确定,这二人对灵池水之事毫无知晓,不过是听命行事,被派来押送他罢了。 待来到天寒山下,看着锦轩远去的背影逐渐被风雪淹没,李德浩向着他挥挥手:“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陈默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闭嘴吧你!” 也不知今日李德浩是哪根筋搭不对了,对待锦轩殷切备至。刚刚没人也就算了,现在还当着如此众多的守军面前对着锦轩恋恋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锦轩的侍从呢! 陈默气得转头离去。 被一脚踹飞的李德浩揉了揉腰,不由得斯哈了一声,这老小子,下手真狠! 嘴上抱怨着,却还是跟了上去。“老陈,等等我!” 陈默并不理他,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李德浩噗嗤一笑,“喂,老陈,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做得过了?” 陈默停下脚步,忿恨地瞪了他一眼:“想死别带着我,老子还有一家子人指着我活命呢!” 李德浩嘴角带上了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容:“我说老陈,你难道就想一辈子守在那个鬼地方吗?我现在连晚上做梦,都是那些受刑的人凄厉的喊叫声。你就不想着出人头地,挣个好前程?” “我当然想,可前提是先保住命!那锦轩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吗?既然他受到如此重刑,必定是犯了滔天大罪。跟这种人粘上分毫,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李德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我怕什么,我全家老小早就死个干净了。就这烂命一条,若是能拼出了头脸来,也算是给祖宗争光了。”随即他盯着陈默道,“你说得对,你不该跟着我冒险。确实是我混了。放心,从此以后我离你远远的,咱俩之间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 说着,又冲他挤了挤眼:“放心,若是我死了,保证不牵连到你。倘若哪天我发达了,我还是会提携提携你的。” 说罢,便哈哈大笑着离开,留着陈默在原地面色复杂。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五章 南天关 此时锦轩已前行了大约三公里,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抬头望去,透过重重风雪,还能看到模糊不清的一轮耀日。除了前方的路看起来微微倾斜朝上,再无任何可以分辨方向的手段。 锦轩回头望去,来路已与冰雪融为一色,已然是看不清。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狠狠地拍打在锦轩的脸上,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只是凭借着一股劲儿向前走去。 风越来越大了,连雪也渐渐变成了冰蓝色,在他的脸上刮出道道血痕。锦轩只觉得视线逐渐模糊,突然眼前一黑,猝不及防之间,锦轩不由得身体向前倒去。 锦轩闭上双眼,他已经无力再挣扎,只得等待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地。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未到来,他只觉得一双宽厚的手扶住了自己。 锦轩终于笑了,“血影,你再不来,我可就死了。” 血影并未应声,他将一袭银狐大麾紧紧地裹在锦风身上,然后俯下身,将他背在身上。 锦轩此刻已有些意识模糊。 他倚靠在血影的肩上,只觉得血影的后背如火炉一般,暖烘烘的,让他早已僵直的身体缓和了过来。血影一路背着他前行,一颠一簸的,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再次醒来,耳边风的呼啸声已减弱了许多。他睁开眼,才看见二人已处在山洞之中。血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在火上煮着什么东西。 锦轩将身上披着的银狐皮毛织成的被子往下褪了褪,坐起身来。 “好香,做的什么?”锦轩笑着问他。 “肉粥。”血影闷闷地答道,略一停顿后又说道:“我只会做这个。” “无妨,有吃的便不错了。有你在这里陪我,便是极好的。”锦轩站起身,随即又搓了搓手。虽然身处山洞内,但仍然冷得让人难受。他拿起一旁的银狐大麾,连忙裹住自己。 锦轩环顾四周,周围已被打扫了一遍。这里既然被当作最狠绝的刑罚之地,自然也称不上舒适。锦轩抬眼望去,整座山洞内都是沟壑纵横的开凿痕迹,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人开拓,才有了今日的空间。 四处走了一遍后,锦轩来到火堆旁,坐下来烤手。 “可有人发现你的行踪?”锦轩觉察到火堆都不如血影散发的热量温暖,便又向他身边靠了靠。 “没有。”血影依旧是惜字如金,连一应过程都懒得交代。 锦轩早已习惯了,他自然相信血影的能力,既然他说没有,那被发现的几率是极低的。 “那东西拿到手了?” 血影将一物放到锦轩的手上,锦轩也不多看,顺手揣到了怀里,嘴角一弯,笑道:“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丢了东西。” 锦轩见肉粥还需一会儿才能熬好,便起身向洞口走去,外面依旧是凛风呼啸,他略一探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堆骸骨,上面还零星地散落着不少破碎的器皿碎布什么的。显然,这便是山洞的前任主人。 锦轩脸色一僵,回头对血影说道:“下次将那些东西扔得远些。” 血影顺着锦轩站的地方向外望去,便看见了自己收拾出来的一堆垃圾。他点点头,起身出去,抱着那一堆骸骨向远处走去。 不一会儿,血影便又回来了,他的身周凝聚着犹如实质的火焰,逼得拇指大的雪花尚未飘到身上,便化作一缕蓝色的烟雾。 锦轩赞许道:“果然你就像天寒山的克星一般,纵使是冰冷彻骨的山顶,对你来说也是畅行无阻的。” “都说此地是绝境,从未有人能熬过三个月。但有你在,我怕是十年八年也是待得下去的。”想到此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也不知过段时间我要是安然无恙地下山,会不会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血影似乎是觉得并不好笑,依旧回到石凳上盯着咕咚咕咚地冒着泡的肉粥。 锦轩露出无奈的神色,血影就是这点不好,似乎没有人能逗笑他。若是墨影或者花影在此,想必会应景地说上几句,显得不是那么无聊。 此刻被嘀咕的二人正坐在前往青州大陆南天关的客船上。杵着栏杆的花影正望着渐行渐远的神州。天色渐暗,整座神州大陆已渐渐淹没在夜色中,纵使是以花影的视力,也仅仅能看到海平面上一线模糊不清的黑色。 “天色凉了,快回舱内吧。”墨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花影看着远方,说道:“那个女人,好看吗?” “谁?”血影一直之间并未反应过来。 “那个姬小鱼。” “哦。”血影想了想,说道,“挺好看的啊。” 花影顿时面色不善,说道:“你说公子是不是喜欢她啊。” 血影一时之间竟是跟不上她的思绪,但仍是仔细地回忆着锦轩对待姬小鱼的态度,确实有点怪怪的,若是细细品味,是有些暧昧的。 但是当着花影的面如何能说这些,否则二人相处若是一直像斗鸡眼一般可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吧,主子说过,只是想借她之手控制鲤城罢了。” 可是女人的直觉一向可怕得很。 花影一直仔细盯着他的表情,见他脸色微变,心中也是有了答案,冷哼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下手的。”说着又恨恨地磨了磨牙,“若不是怕坏了公子的计划,我定会毒死她。” 血影大汗,这个祖宗被锦轩宠得不行,以往关起门来也就算了,他和血影二人自然是让着她的。真到了外面去,就算她修为高深,可那一群小狐狸们哪个是省油的灯,怕是花影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血影连忙劝解到:“你可莫要胡来,姬小鱼对于公子来说很重要,小心公子生气。” 花影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危险。 自觉自己说错话的血影顿时噤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影又哼了一声,只是并未反驳。 血影心中略定。花影并非轻重不分之人,对于锦轩的话,她向来是十足十地尽心办好的,想来刚才说的也不过是气话罢了。 但是看到依旧一脸不满的花影,看着花影长大的他,对于这表情自然熟悉。花影的花花肠子里指不定又酝酿着什么。虽然不会真的对姬小鱼下毒手,但总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 他只得在心中祈祷,希望姬小鱼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花影计较。毕竟,她可是深得锦轩赞赏的人,想来收拾心思单纯的花影根本不成问题。 花影撅着嘴,仍然有些怨气,“公子为何不叫你去盯着那个女人。明明我的修为比你高,上次出去也是带着你们两个,结果还让公子受了伤,连青金甲都碎掉了,可想当日如何的凶险。” 说到此处,花影越说越生气,死死盯着墨影,“我怎么就松了口,答应了公子来了鲤城。等到了南天关,你去鲤城,我要回去!哪怕公子罚我,我也认了!” 墨影大惊,此刻锦轩怕是正在遭受酷刑。锦轩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便是瞒住花影,将她送到姬小鱼身边。若是让她回到了神族,得知锦轩受罚之事。依她的性子,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将神族搅个天翻地覆。到时不过是以卵击石,还会坏了锦轩的计划。 墨影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姬小鱼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她身边的几人也是不弱。主子是怕我看不住她,只得派你前去。” “况且公子也是信得过你,才让你去的呀。” 花影还是有些忧虑,“那不能让血影叔叔去吗?” 见她态度有所缓和,墨影继续循循诱导:“你又不是不知,血影只会杀人,而你精通暗杀、刺探之道,又善于毒术,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花影有些自得,“那是自然的,放眼神族,能打过我的也没几个。” 墨影顿感好笑,打趣着她:“那还不是师傅教得好。” 花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呢。师傅打不过徒弟,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我若是你,哪儿还好意思主动提及。” 墨影面色讪讪,不再做声。 其实也是丢脸,当初这个小丫头一心向武,耐不住她嘴甜,一口一个“血影叔叔”,逼得血影教了她一段时间。 但又觉得不太适合自己的路子,便托给他教习。结果花影竟与他的绝学暗影决十分契合,竟是此门修炼法门的修炼奇才,短短十年,连自己都越了过去。 既然花影没再提回去的事,自己也算是成功了,现今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了,所以急忙走掉,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一夜过去。待朝阳升起的时候,已经能遥遥看到青州大陆。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南天关逐渐清晰。 花影不禁睁大了眼睛。 未见过之前,花影觉得一座关隘以天为名,总有些夸张。但今日得见,竟是如此气势恢宏。 南天关坐落在笔直险峻的峡谷之间,依着山势而建,与两侧峡谷浑然一体。高约三十丈,宽约二百丈,整座关隘散发着暗青色的光芒,仿佛一条盘亘在峡谷间的钢铁巨龙。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六章 抵达鲤城 待下船后,站在南天关下仰头望去,视觉的冲击更为震撼。 整座城墙表面覆盖着暗铜色钢板,彼此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柄薄刃都插不进去。 花影下意识地去摸了摸,手指微微用力,随即面色凝重。没想到整座城墙竟都是由顶级的精钢浇筑而成,这些精钢在任何地方,都是制式兵器的原材料,鲤城竟用来真是好大的手笔! 以她的修为,已是用了一成的力量,竟只留下了几不可见的一点凹陷。在向城门内望去,城墙的厚度也有约十丈,不知精钢究竟有多厚。 花影有些咋舌,其实哪怕不足一寸,也是极为奢侈的。 “干什么的?!”一旁守城兵突然目光凌厉地看着她,随即向这边走来,右手抚在剑上。似乎若是花影敢有任何举动,便会动手拔剑。 “你别说话。”墨影对着花影小声道。 “无事无事,我这妹妹第一次来,好奇心有些重,您多担待些。”花影不以为意,一旁的墨影连忙出头挡在她的前面,为其解释道。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人。 一位身披绯红色花袍,内着浮云纹饰锁金玄甲的男子也走了过来。那位守城兵看到连忙侧身,显然这位便是守城兵的将领。 “何事?”男子的声音平和沉稳,看着面前的二人。 墨影见他过来,更是上前几步,身形微微挡住了一旁的守城兵的视线,手中一物快速闪过,嘴上说着:“我兄妹二人今日是第一次来,舍妹从未见过此等浩然恢弘的关隘,所以才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心性,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说着,二人目光略一接触,便迅速闪避开。 将领笑道:“无妨,你们也不是第一个好奇的。” 说着转过头对着那位守城兵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守城兵俯身抱拳,便继续去检查其他人了。 墨影将自己的通关文牒交到他的手中,将领略略翻了一下,便交还给了他。 “跟我来。”将领的声音即若未闻,带着二人进入了南天关。 南天关后便是一座小城。 整个城镇不大,说是小城,倒是用村落来形容比较合适。毕竟两侧都是层峦叠嶂的险峰,留给建城的地方确实不多。来来往往的也都是身穿官服或者铠甲的人居多,显然人员构成都是以兵营为主的。 “你们要去哪里?”前方带路的将领说道。 “鲤城。” 将领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去鲤城干什么?” 墨影微微一笑,“为公子办些事。” 将领略一皱眉,“你家公子和我的头儿是如何交涉的我管不着,也不想问。但是你们身份特殊,最好尽早离去。” “好的,我自然不会给你们找麻烦。”墨影答道。 此时鲤城正值初夏。但是相较于青城,已是十分闷热,街边连嬉笑打闹的孩童都少了许多,只剩知了在树上无力地唱着歌儿。 小鱼医馆后院。 姬小鱼正坐在一株紫藤下,捧着一本医书看得起劲儿,纪澈在一旁练习着剑诀。二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倒是相得益彰。 也不知是天热的原因,还是鲤城本就不多的病人前几日一股脑地来过了,这几日前来问诊的病人一日少似一日。索性今日便闭店一天,几人也可得些清闲。 至于苏河,他哪里是坐得住的主儿,好不容易得以休息了,当然要找些玩乐之事。又听说城东新开了家话本茶馆儿,一大早他便兴致冲冲地拉着萧成颢听戏去了。 纪澈似乎有些累了,他拭去额头微微冒出的细汗,向姬小鱼看去。 紫藤正是盛开的季节,深深浅浅的紫夹杂着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姬小鱼的身上,映衬着她肌肤胜雪,犹如粉妆玉砌一般。似乎是被太阳晒得有些困意,她细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简直快要一头栽进书里了。 纪澈走过去,想要送她去屋内。纪澈刚触及她的身体,姬小鱼顿时一惊,睁开了眼睛。 她略有些难为情,说道:“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呢。” “若是困了,便去睡吧。这几日你太过劳碌了,小心累坏了身子。” 姬小鱼扑哧一笑:“纪澈哥哥,我现在可没有那么柔弱了哦。” 说完又重新拿起书来,接着说道:“今日我需得将这些书都看完。对于鲤城的问题我已有了七成的把握,只是仍需要佐证一下。可惜洛神医不在此处,若是能与他探讨一番,倒是能让我豁然开朗。” 纪澈点点头,对于医术之事他半分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见姬小鱼继续钻研去了,他便坐在一旁陪着她。 “听闻近日鲤城出现了一名神医,让全城人称赞不绝。没想到三小姐竟躲在这里偷闲,倒是让我一顿好找。” 一声清朗的男声传来,纪澈不禁皱了皱眉,回头看去。 只见墨影站在庭前,身旁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少女。 “你为何要来此处?”纪澈神色淡漠问道。 “我家主子说了,他近日诸事繁杂,又怕耽搁了与三小姐的约定,便让我送来一名侍女,便于互通消息。” 纪澈的眼睛又冷了几分:“如今安插细作都如此光明正大了吗?” 墨影笑而不语,他身为锦轩的手下,只需将主子的话传达到位即可。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会说。 姬小鱼合上了书,叹道:“你今日进城,便知道我的事情了?” 墨影面色微僵,随即笑着说:“三小姐怎会得知我是今日进的城?” 姬小鱼伸手指了指他和花影二人的靴子,边缘处还沾着一些红褐色的泥土。 “鲤城没有这种土,只有南天关外的樟树林才会有这种红褐色的泥土。你们的衣服也略有些褶皱,想来是还没有时间换,进了城便直奔我这里而来。” “三小姐果然好眼力。”墨影也是佩服。姬小鱼果然心细如发,虽说只是些许小事,但也可窥探一二,跟自家主子真是棋逢对手一般。 姬小鱼看向他,“原来鲤城也有你们的眼线,锦轩的手伸得真长。” 墨影并未回应,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影,眼中带着一丝难言的意味。姬小鱼如此机敏,也不知一向有些冒失的花影能不能斗得过姬小鱼。 “此人名花影,是自小便呆在公子身边侍奉的侍女。若有什么消息,三小姐告知她即可,她自有办法将消息传回。”墨影又顿了顿,“若是有事,三小姐也可嘱托花影去做,只需将她当做自己的侍女便可。” 姬小鱼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墨影见势继续说道:“主子让我给您带来了神族的部分典册,若是有什么地方记录的不甚详细,问花影便可,她可是熟读史书呢。” 见他如此这边说了,姬小鱼也无法再拒绝。 锦轩带来的典册大约只能对神族的事情了解个大概,想必也不会记载辛秘之事。有个熟知神族的人在身边也好,说不定也能挖出些消息。 这时姬小鱼和纪澈才将目光转向了少女。 少女身量高挑,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梳成浮云样式,一头秀丽的长发编成干练的盘发,简单的插了根银柳簪子。她穿着一身宝绿色的衣裤,袖口和裤腿都束紧了绳带,腰后挎着两把弯月形的匕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装饰。 一旁的花影早就偷偷打量着姬小鱼,待看到后,不禁暗自叨咕,倒是有几分姿色,但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子嘛,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公子怎么会喜欢这一挂的? 想着想着,花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高耸的胸,她不禁陷入了深深地怀疑,难道自己的,太大了? 见姬小鱼看过来,花影不由得挺了挺胸,骄傲地看着她。 姬小鱼有些疑惑,她感觉此刻的氛围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墨影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绷不住了,他低喝一声:“花影!” 花影这才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去。 姬小鱼也站起身来,对着花影笑道:“初次见面。” 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一只手来。 花影有些怔住了,她没想到姬小鱼会对她以礼相待,如此礼节,可不是对待下人的。 花影也只得伸出了手,轻轻与她握了握。又向后退了一步,低头打恭,只是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 姬小鱼心中想到。她竟毫不掩饰对于自己的敌意,也不知是真的天真还是故意装出来的。难道真不怕自己赶她离开? 墨影有些头痛。他知道,花影的脑子此时是大概真的缺根弦。 本就不情不愿地来了,加之锦轩对待姬小鱼的态度暧昧不明,她才起了醋意。否则,纵使是不喜,她也会老老实实的,不至于如此。恐怕心里巴不得姬小鱼赶她走。 若说锦轩派她来的用意,大约有九成九是希望她暂时离开神族。以姬小鱼的能力,看住她还是轻而易举地。 见姬小鱼并未反对,墨影也不想多留。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泼辣,一个凶残。虽然此刻一团和气,谁知道能持续多久? 以花影已经登峰造极的拱火的天赋,他就怕没几天就被赶了回来。 想到这里,墨影冲着姬小鱼传音道:“花影年幼顽劣,以前也从未出过神族,还望三小姐多多包涵。若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好,三小姐只管教训,只要不赶走她就好。” 听见墨影的传音,姬小鱼瞳孔微动,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墨影,一丝笑意在她脸上一闪而逝,快得让墨影以为自己是不是恍惚间出现了错觉。 他心中浮现了一丝不安,自己,说错什么了? 姬小鱼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墨影也不再停留,他还要急着赶回去。锦轩不在,许多事情千头万绪的,他做起来也是颇为吃力。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七章 可怕的苏河 “花影,你先去收拾一下吧。这三间都有人住了,剩下的你挑一间。”姬小鱼点了三处房间,对着花影说道。 “好。”花影也不废话,转身便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你刚刚笑了。”待花影走后,纪澈说道。 姬小鱼笑着回头看向纪澈,眼睛弯弯的漂亮极了,仔细看去,其中还透着一丝狡黠。“还是纪澈哥哥最了解我。” “那你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姬小鱼答道,“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对。” 纪澈无语,他刚刚明明感受到了,墨影一瞬间身子都有些僵硬,像是逃走似的匆匆离去。姬小鱼竟没发现什么? “不说此事了,苏河还没回来吗?” 二人正说着,姬小天突然从后墙上翻了进来。 “哥哥。”姬小鱼看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禁扶额。 “我这不是怕被别人看到吗?”姬小天从天而降,“听说你今日休息,我便来看看你。” 他转过头对纪澈说道:“对了,苏河又喝多了,正疯着呢。萧成顥拦也拦不住,便差人来给我回了信儿。我见萧成顥也不好意思将他拍晕,还是劳烦纪澈哥哥去将他带回来吧。” 姬小鱼愕然,苏河去的难道不是茶楼吗?怎么还会喝醉? 纪澈面色铁青,顿感深以为耻,早知他是这副德行,今日还不如将他圈在家里算了,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纪澈步履匆匆,连忙离去,他怕去得晚了,苏河又干出什么丢人的事。 姬小鱼感到好笑。没想到上次喝得不省人事,已发誓再不沾分毫的苏河竟还会贪杯,他自身酒量极差,想必几杯酒下去就不行了吧,也不知酒醒后会不会感到羞愧。 此时,姬小鱼给姬小天使了个眼色,两人进入了屋内。 “可有什么事?”姬小天问道。 姬小鱼将花影的事情告知了他。 姬小天有些头疼,忍不住揉了揉头。“那你打算将花影作何安排?” 姬小鱼道:“留下她吧。锦轩说得也有些道理,我们之间总得互通有无,有个人传递消息也方便一些。” 姬小天略略压低了声音:“可如此一来,我们身边也多了个眼线,若是锦轩洞悉了我们全部的计划,不免受之掣肘。” 姬小鱼嘻嘻笑着:“那不如留在哥哥身边吧。” 姬小天头更大了:“算了算了,还是留在你这儿吧。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总归是不方便的。” 姬小鱼也不再取笑他,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如今看来略有些冒失,但毕竟是锦轩自小带着的人,想必也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若是差遣她为我们做事,倒也能帮上一些” 姬小天揶揄地看着她:“你似是对锦轩此人赞许有加啊,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道不同,不相为谋。”姬小鱼严肃道,“锦轩此人,狼子野心。虽说智冠颖绝,然则心胸狭窄,精于算计,与我们断不可相提并论。” 此时花影已将屋子收拾个大概,她出门看去,发现庭院里空无一人。四下望去,见一间屋子紧闭,其中似有人影晃动,忍不住悄悄地凑了过去。 原本花影只是有些好奇,但隐约见听到了锦轩的名字,便伏在窗上凝神倾听。 听到此处,窗外的花影忍不住有些加重了呼吸声,心里腹诽着,我家公子可比你们好上一千倍一万倍,你们所有人加到一起,都不及公子的一个指头。 “谁?!”姬小天目光凌厉,拔出佩剑向门外刺去。他竟没察觉,有人在门外偷听! 一霎间,那扇门顷刻间化为碎片。姬小天追至庭院,偷听之人早已无影无踪。 “定是花影,除了她,也无人会动这个心思。”姬小天见人已经跑了,只得回身。 他抬眼一看,发现姬小鱼竟正在偷笑,一双手努力地捂在脸上,显然忍耐得很辛苦。 姬小天无语:“你早就知道她在门外,所以才故意说那些给她听?何必如此捉弄她,若是不喜欢,直接送走即可。” 姬小鱼正色道:“我说留下她是认真的。只是接下来我与你要说接下来的计划,不方便她偷听罢了。” 姬小天点点头,他们自然提防着花影。可若说任何消息都不泄露给她,想必她好奇心更甚,反倒有可能探听出什么机密来。 不如时不时地放一些饵,也方便掌握。 “鲤城诅咒,我已有了眉目。再过些时候,我打算去找九头乌,这样才能验证我的猜测,最好此行能一举解决此事。” 姬小天面色凝重,“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见姬小鱼摇摇头,姬小天继续说道:“听闻九头乌生性残暴,从不许人族从他的领地经过,你竟要去见他,可有十足的把握?” “我准备带着纪澈哥哥和苏河一起去。我们三人联手,还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姬小鱼说道。 “好,可还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姬小天见她已下定决心,也不再劝阻。 姬小鱼虽然喜欢冒险,但从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她既然选择带着纪澈和苏河一同前往,绝不会选择送死。 其实姬小天也想跟着一起去,只是想到自己如今的修为还不如三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有时候并非人多力量大,自己前去,很容易让姬小鱼分神,到时候反倒成了累赘。 “哥哥可以着手鲤城内部的事情了。”姬小鱼道,“我思量许久,梁洛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不管是劝说梁覃,还是与城主府其他人交好,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姬小天笑了笑,“小鱼,这你可就想错了。据传言,梁洛与梁覃兄弟二人可是极为不和。” “这是为何?”姬小鱼想到上次梁洛对自己的介绍,言语之间,似乎并未体现出对梁覃的不满。 “梁洛常常公开谈论,对神族敌意极大。而梁覃,对待神族的态度暧昧不清,反倒是屈从多于强硬。城中也有不少人支持梁洛,声称让梁洛取代梁覃成为新任城主。”姬小天说道。 姬小鱼也露出了笑容,“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我们知道,鲤城也有许多人是对神族不满的,只要能激起大家同仇敌忾的情绪,事情便会顺利很多。” “明日我便去拜访城主,若他能采纳我们的意见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那只得……”姬小天眼中寒光一现。 自从家族遭遇大变,他的性情也是变了许多,只是不似姬浅浅那般流于表面。但如今他们一步踏错便是覆灭之灾,重压之下,行事须得手段狠辣一些。若想成就大事,心慈手软可是要不得。 姬小鱼点点头道:“我们只是借助鲤城的手去对抗神族,谁为城主对我们来说并无区别。我们毕竟身为外来者,若是成为鲤城的掌权人,想必所有的人都会对我们抱有极大的敌意,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利。若是梁洛取代了梁覃,想必鲤城就算有些异动,总归反对的情绪不会太大。” “那梁洛?” “哥哥想如何做,便去做吧。” “梁洛对你,似乎有些好感。”姬小天自然也听见了传闻。梁洛日日前来,他的那些心思又怎么能瞒得了人? 姬小鱼摇摇头,“就算是又如何?难道你能保证,当我身份暴露之时,或者神族大军压境之时,他梁洛就真能抗争到底,而不是将我交出去保一城之安?” 她看着姬小天说道:“所以千万不要因为他的举动而对其交心。至少目前,只是接触便罢了,切不可将计划对其和盘托出。” 姬小天点了点头:“一切还是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神色坚定,心中已有了定数。当日的无力感自己不想再感受一回了。既然如今有机会可以提前做好准备,那他便不允许自己再次失败! “形势也没有如此艰难。”见气氛有些凝重,姬小鱼笑道,“至少神族之中,还有一个叛徒呢。” 姬小天也想到了锦轩,仍有些放心不下,“我心中总有些担心,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管是什么主意,只要目标一致便好。”姬小鱼并不在意,就算没有锦轩,对于神族,他们该面对还是得面对。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变数,形势更好一些罢了。 刚说着,纪澈便扛着苏河回来了。 听见门外的动静,二人也不再谈论,出门去看。 纪澈看了一看破碎的房门,不由得眯了眯眼,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姬小鱼看着趴在纪澈肩上一动不动的苏河,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纪澈轻哼一声,“我见他没有一点跟我回来的意思,我也懒得废话,直接打晕了带了回来。” 说起来纪澈现在还觉得心中有气。 当他感到茶楼时,苏河正瘫软在说书先生的身上,面色酡红,嘴里不知在哼哼些什么。 见纪澈来了,他眼色一亮,咧开嘴笑了笑。他费力地薅着那位说书先生,似乎想要挣扎地站起来。结果挣扎间,竟将说书先生扑倒在地。苏河自己也骨碌转了两圈,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旁的萧成顥面色窘迫极了,他也没想到只浅浅喝了两杯的苏河比喝醉了的他还可怕。只觉得自己从未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真是去了不是,不去也不是。 纪澈看到这一幕,差点想要夺门而出。他只恨自己出门时为什么没蒙着面,让自己落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最后实在不忍再看苏河那副模样,硬咬着牙,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报复似的打晕了他,带着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说着又扛着苏河向屋内走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纪澈像丢东西似的将苏河扔到了床上。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八章 强大的神族 第二天清晨,苏河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刚一伸懒腰,便忍不住痛呼一声。 “啊,好疼!” 苏河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似被城门碾过一般,脑袋尤其的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上,好像有个包? “奇怪,难道我撞到哪里了?”苏河嘀咕了一句,也不纠结了,起身整理好衣衫便出门了。 “咦?”苏河见大家都在庭院里,姬小鱼的身侧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见苏河望过来,花影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分拣着药材。 “这是花影,以后便同我们住在一起。” 苏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只是嘴笑得大了些,不免扯到了头上那个硕大的包。苏河嘶了一声,又伸手去揉。 纪澈的脸色并不比昨天好多少,他一把提着苏河的后颈,上一旁交流人生去了。 他要用拳头告诉苏河,若是他再喝酒,自己就把他挂在鲤城最高的城门上,看他还有没有脸再出来。 此时姬小鱼手里正捧着昨日墨影送来的典册,仔细读着。 神族可以说是九州最古老的势力了。除了神族,似乎没有哪个家族或者妖兽群落可以延续如此之久,还没有沉寂或消散,神族势力简直贯穿了整个历史长河。 自然,神族的记载便是最完整的。 虽然锦轩拿来的并不详细,甚至可以看出有许多地方都有着人为拼接的痕迹。姬小鱼当然不会认为典册有误,显然是锦轩刻意抹去了一部分。就算如此,也有许多事情,是她从来不曾知晓的。就算有些记载与神族无关,当作是开阔眼界也是极好的。 姬小鱼逐字逐句地认真读着,遇到不解的,也会询问花影几句。虽说态度不是太好,但对于姬小鱼的疑问,花影倒是将知道的都说了。 “锦风的母亲便是莲姬。其实对于她我也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与族长大人是堂兄妹,但感情并不好。”说到锦风和莲姬,花影虽嘴上说着并不熟悉,但嘴里仍旧滔滔不绝,“据说长老院多次提议将莲姬立为主母,说是身为锦风的生母,身份又极为尊贵,结果神族中不少人竟不知她的存在,就连锦风对此也是极为不满。可是族长大人从未同意过,我听说以前是有一位主母的,只是早就逝世多年。若真的不喜欢莲姬,大可将她迁离得远一些。可莲姬日日前去,族长大人也没亲口表示不满。” 花影撇了撇嘴,她对于族长,心中还是有些不满,锦风从小便受尽万千宠爱,但同样身为亲生儿子的锦轩,却放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得知了他中毒差点死掉的消息,也无动于衷。想到这里,她语气更差了,“大致就这些了,我毕竟是锦轩公子的侍女。那边防着我们,更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姬小鱼点点头,对于锦轩和锦风的事情,她也了解了大概。二人势同水火,且锦轩势弱,花影话里话外也是对锦风敌意极深,想来不会作假。 只是锦恒泰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那位族长对于两个儿子从来没有任何倾向,或者说,都不在意。可这样一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听你说了许多,似乎没有提到过锦轩的母亲?”姬小鱼问道。 花影摇了摇头,“很少有人见过,我也不知道。公子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 “难道他的母亲不是那位逝世的主母?” 花影想了想,犹豫地说道:“应该不是吧。若是如此,公子在族中也不会如此举步维艰……” 花影突然住嘴,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姬小鱼,见她似乎并未对此作出反应,才斟酌了片刻,继续说道:“现如今锦风在族中势大,近年来,连长老院都有倒向他的趋势,似乎已经默认他为下一任族长了。” 姬小鱼又问了些关于锦风和长老院长老们的事情,主要细细询问了修为、功法等。若锦轩真的要从中出力,待神族攻打鲤城之时,想必他们必将面对锦风及长老院众人。 而花影自然是知无不言,毕竟,锦风便是公子最大的敌人,若是能借助姬小鱼的手除去锦风,那才是公子最为惬意之事。 最好是两败俱伤。花影心中暗想。 她也是天赋卓然之人,锦风那日出关声势之浩大,气魄之强悍,她也是有所感应。虽然直觉姬小鱼也并不弱,但她并不觉得能打败锦风。 而锦轩对于锦风的研究最为深刻,只要有锦风出手的记录,锦轩总会与他们几人分析,花影自然也是知晓的。 随后姬小鱼又询问了神族的军备情况,将领的作战风格等,饶是二人的修为都极高,也是感到有些疲惫了。 “你先去休息吧,今日多谢你了。”姬小鱼说道。 花影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告诉姬小鱼自己要出去逛逛,见她点头,便出门去了。 待花影走后,姬小鱼面色有些凝重。 听到花影对的分析,姬小鱼觉得不甚乐观。 依花影所言,锦风已突破到第四层神魂之境。用她的话说,就是十个自己捆在一起,也打不过锦风,倒是十个血影可以试试。 那么姬小鱼此时便绝不是锦风的对手。 更不用说还有长老院十人,为首的大长老虽多年未出手,但据传闻,修为丝毫不在锦恒泰之下虽说年老体衰,战力多少有点下滑,但绝不可轻视。 剩下的几位长老,实力也是不弱。 但是花影肯定地说道,他们肯定并未突破到第四层。 她也是见过长老院众人的,作为暗影系的刺客,对于对手的感知极为敏锐,其他几人并未带给她那种濒临死亡的压迫感。 所以说目前神族最顶尖的战力便是锦恒泰、大长老、锦风三人。 余下长老院众人、八大军团将军、血影、花影等人,大约有三十余位。 剩下的就更多了,花影说自己也记不住。用她的原话来说,修为比不上她的,她走在路上瞧都不待瞧上一眼的,又怎会去细数。 其实若说姬小鱼这边,也有能力与之抗衡一二。 姬小鱼自己不说,自然算得上绝顶战力。自从融合了神血结晶和七星果后,她修为突飞猛进。其实她并未修炼任何功法,而是神血冲击之下,自然而然地诞生了一种极其契合神血的功法,既然源自神血,那便是神王的绝学,姬小鱼便随随便便取名叫神王绝学。 而纪澈也是不弱,可以和墨影打个平手。 哪怕姬小天和姬浅浅,说是弱上许多,那也是对比他们几人而言。放眼九州,在年轻一辈中也是翘楚。 至于苏河,姬小鱼将他忽略了。苏河虽修为极高,但并不擅长战斗。而姬小鱼也不希望将他卷入这场纷争。 况且几人都极为年轻,若说再等上十年,或许就连锦恒泰,也能将其败之。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姬小鱼轻叹一声。难道他们真的能忍气吞声十年,再去神族寻仇? 就算他们愿意,神族哪里会给他们时间成长? 姬小鱼的手不由自主地覆在心脏上,若是形势真的危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自己只得…… 想到这里,她心中安定。自己还是有底牌的。无论如何,也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思绪转了回来,她又开始考虑鲤城和神族的兵力对比。 神族分为八大军团,所以一共只有八位将军。军团满编建制四万人,每个军团预备役约有一万人左右。 但是军团的预备役可不是没见过血腥的新兵,而是通过不断竞争,从正式军团淘汰下来的败者。 再往后,才是真正的新兵团,称为驻地军。以万人为单位建团,由长老院直接领导。部分驻守万神都,部分跟着八大军团历练。人数上不封顶,现在总数大约在十万人左右,也同样实行能者优先的淘汰制。 所以,神族真正的兵力,将近五十万人。 想到这里,饶是姬小鱼,也不免有些绝望。鲤城总人口也不过才十五万,若神族真的举族攻打,鲤城又拿什么去对抗? 好消息便是,目前神族仍需驻守中州,毕竟他们不可能放弃来之不易的领地。而中州四大家族也早已联手,布置重兵在其边境地界,神族不敢放松丝毫,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赶出中州。那时,不仅折损了十几万的精兵,还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拱手相让。 所以神族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兵力约有三十万。 姬小鱼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上。 精英军团约十五六万人左右。加上预备军队十万人,差不多有二十五万人。神族仍需留守一部分兵力在大本营,所以还要再去掉约五万人。神族能派出的兵力差不多在二十万左右。 不对。 姬小鱼皱了皱眉,刚刚花影说到,临冰军团需要常年驻守神州东端,防御海兽上岸滥杀族人。尤其从十月至第二年三月,冬季寒冷,海兽找不到食物,便会更加疯狂地上岸,猎杀神族之人。 所以还要再减去至少两万人。 所以冬季便是神族兵力最为空虚的时刻。 姬小鱼在这个线索下方重重地划了一条线,这或许就是打败神族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姬小鱼觉得九头乌领地之行不能再耽搁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四十九章 神族来人 只是若要离开,花影便是一个麻烦了。 此时,对于花影的存在,姬小鱼有些头痛。 他们几人要去九头乌的领地,自然不能带着花影。 锦轩之所以跟他们合作,自然是拿捏着鲤城只能守成,无法进攻的劣势。若是得知姬小鱼有法子能解除鲤城的诅咒,怕是锦轩也容不下鲤城。 可如何能支走花影呢? 昨日花影刚刚来的,自己也答应了不会赶她走,言而无信是不是不太好? 姬小鱼转念一想,但若是花影自己要走,那她也拦不住啊。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了主意,自己要想个办法,让花影主动离开。 小鱼医馆又重新开张了。 不少鲤城人奔走相告,鲤城人几乎人人习武,身体素质本就强于常人,自然病痛也少上一些。 可人的本性就是凑热闹,饶是一些擦伤磕碰的小事儿,也有人肯在此排队等待。 有人打趣道,若是排队的时间再久一些,怕是伤口都愈合了。 今日小鱼医馆又有了些不同。 一位全身同样笼罩在黑纱下的女子出现在医馆内。 至于如何断定是名女子。 虽然花影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早有花间老手闻到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这可是妙龄少女独有的体香。 黑纱下的花影露出冷笑,那几个猥琐至极的人在干什么,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真以为她花影是那么好惹的? 自己体内的香气不是别的,而是她日日服用毒药而诞生的独一无二的万毒香,看似淡雅,实则致命。 若是不经意间闻到,倒也无虞。若是像这些老色胚一般,心神激荡之间,那香气便是一剂引子,配上这医馆焚着的百草凝珠,不出三日,便会浑身瘙痒至极,直至溃烂而死。 姬小鱼自然不知。 毕竟虽说她精通医术,但对于毒术却是知之甚少。 昨日她听闻花影精通毒术,也未做他想,便询问花影是否懂得医术。 花影说自己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随即眼神放光,询问姬小鱼有没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姬小鱼有些汗颜,饶是以她的性子,对于花影也是有些招架不住。 虽说如此,药理相通,花影对于各类药材却都熟知,所以今日姬小鱼差她来前堂帮忙。 那边姬小鱼坐堂问诊,花影对症抓药,倒是比前几日还顺利了不少。 此时姬小天正坐在城主府前堂议事厅内,刚刚他已将拜帖递了进去,声称自己愿为城主府效力,若那城主并非昏聩之人,自然会接待他。 不一会儿,一位侍从低垂着眼,从外面进来。 他先是行了礼,对姬小天恭声道:“姬公子,城主大人请您去秋溪阁商谈。” 姬小天心下略定,看来不论如何,梁覃对于他的到来并未避嫌,看来此事应该有戏。 他面露喜色,对着侍从轻声道:“劳烦领路。” 二人出了议事厅,向右拐去,经过一片嘈杂的比武场,又穿过几道拱门。 姬小天便看到一道覆着金黄色琉璃瓦,下端镶嵌铜胎鎏宝顶的中门。脚下一条浮雕祥云纹路的青砖路笔直地向前延伸而去,此刻才算进了内府。 绕过树影遮盖着的无数层叠的亭台楼阁,又见一处假山趣景。只见一条形如银龙般瀑布飞流而下,从花木深处曲折着泻于石隙之下,最后汇入一汪清池。在假山中辗转数步,视线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座样式古朴的楼阁,与外面奢靡辉煌的楼宇不同,此处竟有着闹中取静一般的闲致意境,姬小天跟着侍从来到了阁前,侍从侧身避开,说道:“此处便是秋溪阁,城主大人正在阁内等您。” 说完,侍从就退下了。 姬小天轻吐了口气,上前敲门。 “请进。”一声低沉醇厚的男子声音在里面响起。 姬小天推门而入。 只见一位身着黛蓝色宽大衣衫的男子迎面走来。他面容饱满,伸出的一双手也是白皙细腻,单从面相上无法分辨年纪,显然是保养得极好。一双圆润的眼睛如湖水般深邃,笑起来眼睛有着些许细微的皱纹,只是两鬓已经全白,显示出他似乎并不年轻了。 屋内一股淡淡的书香飘散开来,混着正焚着的白檀,显示出主人的雅致。 见姬小天进门,他伸出手握住了姬小天的双手,笑道:“早就听闻姬氏有一位少年天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姬小天面露一丝苦笑,“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梁城主莫要如此说。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寻一庇护之所罢了。” 姬小天见面便单刀直入,其直率的性子倒是让梁覃一愣。 梁覃马上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姬公子哪里的话,谁能得知姬氏竟会遭到如此大劫?我与令堂也算是故人,没想到……唉!” 见姬小天面露悲戚之色,他急忙话锋一转,“不提那些了。若是公子肯屈尊,那我鲤城定将扫榻而待。” 姬小天似是感动,眼中竟有泪花泛起,他略带激动地说道:“没想到如今我落到这番境地,梁伯父还愿意收留我,请受侄儿一拜。” 说着便认认真真地拜了下去。 梁覃将他托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既然到了鲤城,那便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不说旁了,我自不会让神族得知你的消息。” 姬小天点点头,二人一番叙旧,待说到旧事之时,都是感慨不已。 谁想到物是人为,昔日强大的姬氏竟会一夕之间覆灭。 见天色不早,姬小天便准备起身离去。 “小天,你现在落脚在何处?不如搬到城主府来住吧。” 姬小天有些意动,随即他又想到了花影,若是让姬小鱼搬进了城主府,花影必定会跟来。毕竟是神族的人,到时候难免会有些误会。 想到这里,姬小天面露微笑:“伯父,我已在城南安置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梁覃又要张口,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略带急切的声音:“在下有要事禀报城主!” 姬小天趁着此刻说道:“既然伯父还有事务要处理,小天就先行告退了。” 梁覃听出门外是自己的贴身侍卫王承安的声音,他早已告知,今日无事不要打扰他。一向稳重的他应该是有些要紧之事,才会前来回禀。 梁覃只得点点头:“此事再议也可。小天,我着人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姬小天作揖告退,转身出了门。 “何事?”梁覃看着快步上前走来的王承安。 “城主,神族来人了,目前已进了南天关!” 梁覃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巴微微动着,声音几乎小到几不可闻,“还是来了啊。这日子,到底什么是头啊!” 南天关内,一位神色略有些倨傲的年轻男子看着面前的守城将领,有些不耐地说道:“通关手续还有多久才能办好?都已经半日了,竟还拖拖拉拉地不肯放行,你们是不是故意与我们神族为难?!” 那名将领脸色也不好看,说道:“并非如此。今日你们使团来得突然,也未提前告知。需得请示城主大人,核查人员才可放行。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可担罪不起。” 那男子哼了一声,说道:“那就再给你们一晚时间,若是还未解决,别怪我们硬闯!” 说罢,便转身向船上走去。 一旁的守城军纷纷怒目而视,不少人甚至死死地握住剑柄,连手指都捏得有些微微发青。 “统领!”一人开口说道。“他们欺人太甚!” 将领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怒火压下去,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说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赵诚,你再派人去回禀城主。赵德,你带一队人守在神族军舰周围。今夜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离岗!如有违者,诛!” 将领眼中寒光一现,看得众人心神一凛。 他心中默默地说着:“城主大人,事到如今了,难道您还不能下定决心吗?” 他又想起自己的姐姐,那个有着杏圆眼睛的美丽少女,被哭喊着从父母身边带走,送到了前往神族的船上。 当时的他,尚且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懵懂之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滴滚烫的泪珠,时至今日,仿佛还在灼烧着自己的手背。 整整五年,隔海相望,自己的姐姐从此杳无音讯。 当年自己无力反抗,但是如今,我不是了。 “姐姐,你还活着吗?” 恍惚间,姐姐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她还如印象中一般,娇俏地转过头,对着他喊道:“轩轩,快来追我呀!” 他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不禁向前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触摸姐姐的脸,一滴泪悄然无息地划过他的脸颊,随后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 姐姐还在等着我! 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随后便一声不吭地盘坐在原地,眼睛狠狠地盯着神族军舰,若是他们敢有一丝异动,自己拼着不要这条性命,也要杀他个痛快!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章 劝说 当第一缕晨光刚刚穿透薄云,去城主府报信的斥候回来了。 “统领……”斥候低着头,半跪在李轩面前。“传城主令,迎神族使团入关!” 李轩身躯一震,他转头望向斥候,一夜未睡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他的目光十分骇人,仿佛嗜血的妖兽,吓得斥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统领?”斥候试探地喊了一声,现在的李轩,让他感觉极其陌生。 李轩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道:“知道了,通知他们,下船检查。” 斥候轻吐了一口气,他连忙登上神族军舰,通知他们下船。 神族使者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李轩,也不多言。 对于此次出行,他也是争取了好久才得到的机会,自然不想还未进南天关,便与鲤城势力产生冲突。 昨日不过是嘴炮罢了,但见今日李轩的神色,他一点也不想去触霉头。 通关过程十分顺利,李轩也并未为难他。待手续检查完毕,便由几名士兵带他们前往鲤城。 小鱼医馆内,晌午过半,今日来诊的人已全部接待完毕。 姬小鱼也终于有了清闲,正准备闭店之时,门外的人群突然有些骚动。 花影连忙探出头去,只见一队身着神族服饰的队伍向着这边行进。 “锦栎怎么来了?”花影心中疑惑。 锦栎与锦轩、锦风二人同辈,是九长老锦书海的嫡孙,打小便跟在锦风身后,花影自然十分讨厌他。 她想到自己此刻不宜暴露,连忙掩着面缩回了身子,突然想到自己带着面纱,怕什么。又重新探出头去,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那为首的神族使者似有所感,刚刚有一道有些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向前方望去,便看见人群中有一人显得格外显眼。他身着黑色衣衫,脸上覆着黑色面纱,根本分不清面容。 锦栎皱了皱眉,那道目光似乎有些不善的意味。他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人站的地方正是一座医馆门前。 锦栎暗中记下,也不声张。毕竟自己身为神族使者,鲤城对于他们怀有敌意也是自然的。没见道旁两侧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是面露怒意,甚至有人嚷嚷着想要冲上来,却被一旁巡查的士兵推了回去。 只是想到刚才那个黑纱人,自己实在是在意,总觉得似乎像是从哪里见过一般,让他极其不适。但若是有机会,自己倒想去确定一番。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来到城主府。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恭敬上前,“听闻锦栎校尉前来,我家城主已命人备下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劳驾各位移步。” 锦栎笑道:“梁城主近日身体可好?” 管家说道:“实在不巧,前几日我家主人偶感风寒,今日怕是不能接见众位贵客。” 锦栎总觉得此次出行或许并不会顺利。只是初来乍到,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待梁城主痊愈后,我再去拜访。” 等了几日,梁覃依然没有见他的意思。 锦栎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就是出了门,也有一众侍从跟随着。锦栎虽略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他到过的地方,周围的人无不怒目而视。若不是身旁跟着城主府的人,怕不是把他撕成碎片。素来听闻鲤城之人蛮野无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闲逛了一日,锦栎也觉得无趣,只得又回到了城主府。 虽然城主府殷切备至,吃穿用度一应不缺,府中之人的态度也让众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挑选嫁女。只要此次任务顺利完成,他在族中的地位便可再进一步,虽平时他也是喜好玩乐,可此刻并不是时候,锦栎只得按捺住性子,先行与手下商议一番。只是无论如何,梁覃闭门不见,他们也没辙。 如今三日已过,他不免感到有些焦躁。 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掷在桌上,锦栎借着酒劲儿,起身质问道:“梁城主莫不是以风寒为借口,故意不见?已经三日了,还想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管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说道:“城主确实身体不适。” 锦栎语气带上了一丝怒意,冷笑道,“不要以为躲着就万事大吉。我临行之时,长老院已下了命令,责令我一月之内将人带回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人,一个也不能少。” 管家面色有些僵硬,他眼中似乎有着怒火闪烁。 锦栎虽然骄纵,却也不是酒囊饭袋之徒,此刻气势十足,丝毫不惧管家似要杀人的目光,依旧字字诛心,“告诉梁覃,若是他再敢推诿,我神族便视其想要撕毁盟约,也不知他梁覃担不担得起神族怒火!”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不妨告诉你,我神族已集结了五十万大军,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再立些军功。至于攻向何处,那便看鲤城识不识抬举了。” 管家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五十万,那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数字,若是神族真的进攻,鲤城如何抵抗? 见管家面露惧色,锦栎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此时梁洛正在屋内与梁覃对峙,梁洛脸上怒意极盛,胸口激烈地起伏,二人刚刚吵了一架。 见梁覃一脸无动于衷,梁洛终于忍不住了,气得摔门而出。 门外的姬小天虽刻意离得远了些,但依稀听见了二人的争吵。或者说,只有梁洛一个人在大喊大叫。 见梁洛出来,姬小天垂着眼,似是没有听见一般。 似乎没有意识到门外竟然有人,盛怒中的梁洛顿了一下,见有旁人在,心中的怒气终于压抑了下来,算是给哥哥留了些颜面。 姬小天心中轻叹,他自然也听到了一些,连他的亲生弟弟亲口劝说他反抗神族,他都不予理会,姬小天对此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事已至此,自然须得试上一试。至少梁覃对他,还算得上有情有义。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使用最极端的手段。 “小天,进来吧。”屋内,梁覃已知晓姬小天等候多时了,便唤他进去。 “伯父。”姬小天行礼。 梁覃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堪的笑容,“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倒是让你见笑了。” “伯父莫要如此,梁洛伯父也是担忧鲤城的安危。或许言语之间有些冲撞,但绝对是一片赤忱。”姬小天如是说道,言语之间显然是支持梁洛的。他也是想试探一番,是否梁覃真的无心于此,只想着苟且偷生。 梁覃的脸上苦涩之意更重,“呵……撕毁盟约,说得何其轻巧。可我须得对十五万鲤城子民负责,难道要用全城人的性命去为他的一时痛快送死吗?” 姬小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直言,“伯父,我对于此事,确有不同的看法。” 梁覃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神族内部也是内斗不断,自不会倾全族之力攻打鲤城。况且,在神族看来,或许只要派兵攻打,我猜想不会超过一军之力,鲤城自会向从前一样乖乖投降。我们便是要抓住这个时机,一举绞杀他们派遣的全部兵力。” 梁覃似有些意动,说道:“继续说。” “就算以神族的强大,损失了一军之力也会伤筋动骨。到时不免会出现不同意见,这时便是鲤城喘息的时机。若是我们继续固守鲤城,或者联合其他势力共同施压,至少能形成对峙之势,可保鲤城安虞。” 梁覃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若是神族一开始便倾巢而出呢?若是我们没有剿灭全部兵力呢?若是神族并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呢?只要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姬小天盯着他,眼中神色坚毅,“这世上没有必胜之战。若是有三成的把握,便足以值得去赌,赌此战之后,鲤城能直起腰杆,不再受人压迫。鲤城之人,不再因神族的存在而骨肉分离!” “兵法有云,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鲤城受苦已久,若是伯父振臂一呼,必定群情激奋,同仇敌忾。到时天时地利人和,鲤城岂有不胜之理?” 梁覃面色变幻不定,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事,我还得斟酌斟酌。” 姬小天心下失望,虽说此事事关重大,可梁覃显然不是果敢之辈。就算真的决定与神族翻脸,以他犹豫不决的性子,真的能驾驭瞬息万变的战场? 姬小天也不再多说,既然梁覃还需要思量,他也会给梁覃留一些时间。只是此时神族使团尚且在鲤城,或许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至于关于锦轩和神族的事情,姬小天绝口不谈。毕竟跟神族之人勾结,难免不会引起梁覃的戒备。所以姬小天说的三成胜算,还是保守了许多。若是梁覃真的下定决心,他自然会和盘托出。 见自己要说的已经全部说完,姬小天也不再多留,起身告退。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一章 阴差阳错 而那边锦栎离席后,借着发火的劲儿将一众随从赶开了,独自一人出了城主府,称要自己去散散心。 那些人也不敢跟着,只得放任他自己离去。 出了城主府,锦栎便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顺着街往城中最繁华的地界走去。他先是进了一家点心铺,左看右看许久,又进了一家当铺,也是上下乱瞧。虽是闲逛,眼睛却一直不经意地看着自己的四周,直到确定无人跟踪,他才加快脚步直奔着那家医馆而去。 “公子,今日我们准备打烊了。若不是要紧的病,烦请明日再来。”姬小鱼听闻有脚步声,正低头整理药方的她并未抬头,只是低着头说道。 那人脚步声浑厚有力,显然不是身患疾病之人。而近日来无病前来烦扰的也不在少数。姬小鱼自然不愿接待。 锦栎环见听诊台后的那名女子也同样身着黑色纱衣,心中揣度,自己应该是来对了地方。只是不知是否是那日之人,仍需要再确定一番。 而姬小鱼此刻也抬起来头,黑纱下的瞳孔突然微缩。竟然是神族的人! 那日花影回来自然也说了此事,而姬小鱼为了避开,近几日也并未出门。只是不知他来医馆,到底是无意间的举动还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虽然心下转了好几个念头,姬小鱼语气并没有丝毫波动,又强调了一遍,“公子,此处是医馆。若是代人抓药,烦请将病人带来,我才好对症下药。” 锦栎微微一笑,说道:“是我想要看病。” “可公子面色红润,气韵均匀,并不似患病之人。” 锦栎依旧坐了下来,伸出右手,“近日总觉得神思倦怠,昏聩欲睡,还是烦请姑娘为我把下脉,开些药。” 姬小鱼只好先帮他把脉。 “公子气血旺盛,筋信骨强,许是在下医术浅薄,实在没有看出有何不妥之处。”姬小鱼片刻后答道。 锦栎依旧不肯离去,还在东扯西扯地说着些没用的,“哦?那可否给我开一些安神凝气的药,我也好服用一些,否则总觉得身体有疲惫。” 姬小鱼心中警惕之意更重,显然锦栎此行别有目的,并不是单纯地看个病这么简单。 “我不会给没病的人乱下药。”姬小鱼依旧拒绝了他。 “哦?姑娘再帮我看一看吧。”锦栎说着,右手看似无意地向前伸了伸,然后猛地探出手去,直奔着姬小鱼面门而去。 正盯着他的姬小鱼身形后倾,避开了他的动作,一只手挡在面前,拦住了他的手,冷冷地说道:“公子这是何意?” 她眼睛看了一眼门外,见无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杀意。 姬小鱼的神识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周围的空间,只要锦栎有丝毫异动,定会遭到雷霆之击! 锦栎神色轻松,嘴里带着惯有的调笑意味,“只是好奇面纱下究竟是位怎样的绝色佳人。”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鲤城真的会有性命之虞。原本是想要寻找那位黑纱女子,如今遇着她也算是个惊喜。这个神秘的女子那种卓尔不凡的气质,让终日流连花丛的他也颇为迷恋。若是容貌瑰丽,自己倒想带走她。想来梁覃也不敢拒绝。 姬小鱼气极,此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哪受得了这种调戏,伸手捏住他的脖颈,将他勒晕。随后一道劲风挥出,将店门关了上。 她一手拖着锦栎的衣领,来到了花影的房间,随手将他丢置下,似是厌恶地擦了擦手,对着花影说道:“有什么毒能让他忘记今日的事吗?” 花影有些错愕,指着地上死狗一般的锦栎,“他怎么在这里?” 姬小鱼神色略有些凝重,“我怀疑他可能得知了什么消息,刚刚一来便直接上手试探我,想要装作色鬼揭开我的面纱。” 说着她盯着花影,“是不是神族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派他前来?” 花影错愕地看着姬小鱼,眼睛越瞪越大,嘴角抿在一起。突然她发出哄堂大笑,弯着腰,一只手不停地锤着桌子,“哈哈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她的眼角迸出了眼泪,指着地上的锦栎却说不出话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姬小鱼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似乎自己,会错意了? 见姬小鱼脸色不对,花影又费力地忍了好几次,终于停下了笑声。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登徒浪子,在神族,被他祸害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或许他真的只是看上你了。” 姬小鱼有些无语,自己真的过于紧张了。刚刚若是直接赶走他就好了。 “现在怎么处理?” 二人也没有料到,锦栎此行是真的别有目的。虽然是冲着花影来的,但阴差阳错之下,差点撞破了大秘密。 “要不直接杀了?”花影努努嘴,她本就看不上锦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栽到自己手上,杀了便杀了吧。“我这有蚀骨消肌的尸解水,一杯灌下去,保准渣子都不剩。” “不妥。”姬小鱼倒是多想了几分。 锦栎毕竟是神族使者,若是无故消失,对如今形势晦暗的鲤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引起神族的猜疑,引来更多的人。 此时锦栎发出了呻吟声,似是要清醒的样子。姬小鱼见状,抬起腿来,脚尖精准地踢到他一侧的太阳穴,又将他踢晕了过去。 “要不直接扔出去?”姬小鱼也是犯了愁,总不好一言不合便杀人吧?自己可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你若是将他扔出去,信不信只要他醒了,就会带着人来抓你。”花影似笑非笑。对于锦栎的行事,她可见得多了,除了达官显贵家的姑娘不敢动,哪个能逃得过他的魔爪? “那便杀了吧,药水呢?”姬小鱼向着花影伸出了手。 花影愣了一愣,然后麻溜地掏出一个琉璃瓶递给她,“小心点啊,若是沾染上分毫,立刻就会腐蚀掉你的骨头!” 姬小鱼点了点头,她蹲下身,一手扶着药瓶,一手捏住锦栎的下巴,左看右看,似是要对准一般。“活着灌还是死了灌?” 花影耸了耸肩,“随你,就是活着动静有点大。” 听闻此话,姬小鱼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顺着张开的嘴倒了进去。 效果立竿见影。 姬小鱼起身的瞬间,锦栎的尸体便消失了大半,又过了片刻,地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 花影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她没想到看上去娴静文雅的姬小鱼,下手竟如此果决。本来还不明白公子为何对她另眼相待,现在倒是有些道理的。 “现在倒是要想个法子,让他顺理成章地消失在众人眼中,毕竟也有不少人看着他走进了医馆。”姬小鱼坐在椅子上,习惯性地托着腮,似是有些苦恼。 “交给我吧。”花影说道,“我可以扮作他模样,到时候直接出城去不就好了。” “你会易容?”姬小鱼惊异地看着她。 花影似是骄傲地瞥了她一眼,双手在脸上揉搓了片刻,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便搓了下来,下面赫然是姬小鱼的面容,她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变得与姬小鱼一般无二,“当然。” 说着又撕下了一张,下面又是一张明艳动人的女子模样。再撕下一张,又是一个带着些许沧桑的中年男人的模样。 面前的男子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没发现啊?” 姬小鱼惊叹,相处了几日,自己竟没有丝毫察觉,当真是精妙至极。 突然,她心下一动,说道:“你对他可还熟悉?能否扮作他的样子不被察觉?” 花影说道:“还算熟悉吧。”说着声音一变,锦栎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若是在不算太熟悉的人面前还可以,他在熟人面前如何我也不知,毕竟公子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不如你就暂且扮成他的样子,住在城主府,也方便探听些消息。” 花影有些不悦,若是成日待在哪里,自己便时时刻刻要都端着样子,可不是要累死了。 “不要!”花影果断拒绝。 “我们现在的身份都不便于接近城主,此刻正是极好的机会。而锦栎的身份在神族使团中便是最高的,也没有人会去怀疑他。”姬小鱼继续说道,“若是依你所言,锦栎直接出了城便消失了,也难免会让人起疑,你先扮作他的样子,待我想出更好的办法,便接你出来。” 花影又嘀咕了几句,虽然不情愿,却也没再说什么。 姬小鱼心中愉悦。没想到能这么快摆脱花影,看来自己前往九头乌领地的计划要提前了。 至于花影若是起疑怎么办?姬小鱼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说自己需要出城寻些珍贵的药材,总归能拖上几日。 她也不担心花影能探听到什么消息。锦栎身为神族之人,城主府对他必定防之又防,又怎会让他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想了一下,姬小鱼又嘱托道:“告诉锦轩,最好能尽快派人接替锦栎,不然我们也瞒不了多久。” 花影点点头,换上一身差不多的衣衫,又重新制作了一张假面附在脸上,照着锦栎的神态,面色倨傲地离开了医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二章 梁洛造反 待花影走后,姬小鱼也关了门,去找姬小天商议。 “你现在便要走?”姬小天不免有些担忧。 “如今时机正好。”姬小鱼话锋一转,“梁伯父那边如何?” “并不乐观啊。”姬小天忍不住揉了揉眉头,“他有些过于优柔寡断,我劝了几次,他似乎并未往心里去。” “这也正常,若是真的想要对抗神族,何必忍到今日?况且他身负鲤城十几万人的性命,考虑得再多也不奇怪。若是当初有人来我们姬氏,告诉我们神族将要攻打姬氏,难道我们就真的会相信?如今我们不过是背水一战,避无可避罢了,才显得比梁覃更加果决。” 姬小天点了点头,身为一城之主,守成也未免不是一种办法。只是如今神族所作所为不过是温水烹蛙,鲤城迟早也会落得与姬氏一般下场罢了。 他又说道:“倒是梁洛前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回绝了。此人倒是想要反抗神族,甚至暗中联络了不少人,想要逼迫梁覃答应。” 姬小鱼说道:“哥哥你看着办就好,若是真的有事,至少要护住梁覃性命。他对我们,毕竟还算得上庇护之恩。” “此事我心中有数。” 二人正说着,姬浅浅正好回来了。 见姬小鱼回来,她也是面露惊喜之色。最近姬小鱼不在此处,她一个人也是烦闷得很。 姬小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似乎圆润了不少,揶揄道:“姐姐最近可是贪吃了?” 姬浅浅脸色一红,似是恼怒一般,伸手去捏她的脸,“我没有。” 一旁的姬小天偷笑着:“最近萧公子可是变着法儿地做吃食,每日三顿不重样儿地送到姐姐那儿去,看来还是有效果的啊。” 姬小鱼边笑边躲开,“嗯嗯,其实我也觉得姐姐胖一点更好看。” 姬浅浅斗嘴也斗不过二人,心中不禁懊恼。随后暗暗下定主意,若是萧成颢再来,自己一定将他连同吃的一起赶出去。 三人开了会儿玩笑,便继续谈论正事。 “我这便出城去了,若是花影有任何异动,哥哥你看住些。” 姬小鱼将花影的事情告知了他。若是无事,最好也不要去找她。毕竟在梁覃眼皮子底下,若是与神族的人过多地接触并非什么好事。 此刻花影正通过笙云鸟将消息传递回神族。 这是她的独门秘术。这只笙云鸟已被下了毒,只有通过锦轩的手中对应的解药,才能完整地从笙云鸟体内取出承载着消息的银纹芙蓉笺纸。此纸薄如蝉翼,稍有不慎便会损毁。加之用密文书写,除非有对应的解密方式,否则就算有法子解了毒,将笺纸安然取出,看上去也不过像是胡乱涂鸦一般。 花影自信,定不会有人可以全部破解。 刚将笙云鸟放飞,便有手下前来通报,梁覃终于同意见他了。 那名手下看了一眼飞走的鸟儿,虽然不认识,却也觉得有些怪怪的。毕竟锦栎从不喜好这些,也不知为何来了兴致。 只是他也并未多想,许是锦栎一时无聊也是有的。当下之事,便是顺利完成任务,及早返回神族。 花影自然也认得眼前的人,那人是锦栎的手下,名唤羽生。她也不敢多做表情,生怕露出破绽,绷着脸说道:“走吧,让我们去会会梁城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刻梁覃正在议事厅等着锦栎,厅下两旁坐着一众文官武将。 花影进了议事厅,左右扫视一眼,便大咧咧地坐到了梁覃的旁边。 众人虽然眼底流露出怨恨之色,但受制于人,却也按捺住并未出言。 梁覃笑容温和,对着花影拱手道:“锦栎公子,前几日梁覃身染风寒,以至于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花影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梁城主客气了,这几日在府上倒是让我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自在得很。” “锦栎公子满意便好。”梁覃说道。 “既然梁城主已经痊愈,那我们便开始谈正事吧。”花影话锋一转,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见梁覃面色有些难堪,她身体微微前倾,似是压迫一般,语气中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梁城主,如今我神族兵强将勇,刚刚灭了姬氏,族中士气大振,正是继续扩张的大好时机,自然也需要更多的人口。此前说好的一千倒是有些少了,不如再添上一倍。放心,我定会向族中禀报鲤城的功劳,神族也会按照盟约,继续保护鲤城的安全。” “什么?!”下面不少人不由得拍案而起,甚至有人忍不住拔出佩剑,红着眼冲了上来,作势便要劈下去。 “都给我住手!”梁覃一声暴喝,转头看向拔剑之人,“你们想要造反吗?!都给我退下!” “城主!”那人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剑,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凄厉而嘶哑,似是呜咽的野兽。他冲着梁覃喊道,“你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他们如此得寸进尺,根本就是一群不知满足的豺狼!若是不将其杀到胆寒,迟早要将鲤城吞噬干净!” “梁愈,退下!”梁覃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他,“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梁愈眼中含泪,死死地盯着梁覃。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怒火要直接汹涌而出。其他众人也是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悲切之色,有的则像梁愈一般愤恨不已。 此刻花影却整暇以待,看着面前仿佛闹剧一般的景象,似乎此事与她无关一般。 她的心中不以为然,果然鲤城如自己所想那样不堪一击,连城主都懦弱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自己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竟然都不敢讨价还价。 这时她心中疑惑,不知公子为何能笃定鲤城能抵挡住神族的进攻?将兵离心离德,如此人心涣散,岂能敌得过神族的精兵悍将? 不说鲤城人,就是神族的人也觉得锦栎此举有些过分了,不少人也是欲言又止。毕竟神族从未提出如此要求。锦栎如此刺激他们,真不怕鲤城因此反叛? 羽生低声对花影说道:“公子,长老院来时并未如此交代啊。” 花影看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羽生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属下不敢。” 心中却起了疑惑,公子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我鲤城绝不会答应你的要求!”正当此时,一声高喝声从厅外传来,只见梁洛踏步迈入议事厅,身后跟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府兵,他们手上的剑尖还滴着鲜血,显然是刚刚杀了人。 梁覃脸色一变,冲着外面喊道:“来人!” “你不必再喊,外面的人已被我杀得干净。今日,不论是你,还是神族的人,一个都逃不出去!”梁洛冷笑道。他的脸上也沾上了点点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梁覃其实心下已是明白,然而还是忍不住问道。 “做什么?自然是顶替你这懦弱昏聩之人,为鲤城博一个出路!”梁洛剑锋直指梁覃,“你若是现在肯让位,我至少会留你一条性命。” 梁覃看着下面的众人,那些昔日的属下有的正对他兵戎相向,有的似是羞愧一般,转过头去不肯看他。就连刚刚还站在他身旁的属下,也悄悄地站远了些。 看到这些,梁覃心中悲凉,原来,自己真的如此遭人怨恨? 梁愈喝道:“梁洛,若是今日你要起兵,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只是梁覃虽有过错,却是你的亲哥哥,无论如何,你都不可对他下毒手!” 梁洛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自然不会对他如何。” “好好好,没想到你们都是这般想的。罢了罢了,我不如束手就擒,省得你们再费周折。”梁覃面色惨然,自己多年来苦心维系的局势,难道都是错的? 说着,他向着梁洛走去,一旁的士兵见状,犹豫了一下,看向梁洛。见梁洛使了个眼色,他们也不再犹豫,将梁覃束缚起来。 此时花影正缓缓地向后退去,心中懊恼不已。没想到刚刚来此,自己就碰上这档子事儿。这锦栎果真是个短命鬼,走哪儿哪儿就出事。早知如此,就算放了他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死? 只是自己该如何脱身? 花影眼睛四处乱瞟,准备抓住时机赶紧脱身而去。 见梁覃束手就擒,梁洛便看向了神族那边,伸手指向他们,“除了为首的那个留下,其余的都杀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花影先是左右闪避,将面前的人踢到一旁。见出了空隙,直接飞扑上前,想要从缺口处杀出去。 梁洛见状也执剑上前,花影见他阻拦,而周围的士兵又逐渐形成了包围圈,虽心下有些着急,但只得与他周旋起来。 非得让姑奶奶发威是吗? 花影心下发狠,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了。体内劲气迸发,低头躲过无数的刀剑,侧着身子扑进梁洛的怀里,抬肘回击,将一脸震惊地梁洛捶出去老远,顺势将一众人等压得东倒西歪。见露出了空隙,花影连忙纵身飞奔,从破绽处逃了出去。 “抓住他!”梁洛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伸手一指,示意着众人前去抓他。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三章 鲤城剧变 此时,姬小天藏匿在距离城主府一箭之地的酒楼内。他在二楼一处视野开阔的包厢内,一手端着茶盏,看向城主府方向。 姬小天心中有些不安,今日的城主府,似乎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是否要前去探寻一番,突然听见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阵刀剑声传来,不少人吐着血从城主府中飞了出来,遍地都是呻吟之声。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人影从府中破门而出,飞快地向着城东方向狂奔而去。 “抓住他!” 后面有人喝道,那些被打翻在地的侍卫也从挣扎着爬了起来,跟着府中冲出来的士兵们向着人影方向追去。 姬小天猛地起身,看了看城主府,又看了看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向城主府方向走去。 姬小天绕到城主府外一处高墙下,静心倾听了下动静。判断墙后并没有人巡视,脚下轻点,顺势沿着高墙而上,翻到了墙内。 他落下后,急忙躲到了一处树干后,随后微微探出头去,观察四周。 此处位于一处偏远的厢房附近,再隔着一道墙便是习武场。走过几次的姬小天对于路径也是十分熟悉。见四下无人,便沿着墙角快步移动,直奔着最混乱的地方而去。 他一路低着头,眼角却敏锐地四处扫视,寻常巡查的侍卫都不见了,不少角落还隐隐有着些许血迹。 出事了。姬小天心中一沉。 他赶忙加快脚步,一路上遇到的打斗的痕迹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不少身穿城主府侍卫服饰的尸体倒在道旁。 待来到议事厅外,姬小天看到许多人守在厅外,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议事厅大门已被撞破,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姬小天避开身影,从假山后的缝隙中观察着。 这时梁洛阔步从厅内迈出,他的面色惨白,一只手还扶着胸口,显得受伤不轻。身后二人押着梁覃紧随其后。 姬小天心中一紧,见梁覃似乎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才略略放下心来。 梁洛看了一眼梁覃,犹豫了下,说道:“将他暂且关押到烟云居。” 梁覃依旧面色淡然,说道:“你放心,我既然选择束手就擒,就不会逃跑。” 梁洛说道:“我知道,虽然你我意见不同,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今日所为,也不过是为了鲤城罢了。” 说罢,梁覃便被押解着往烟云居方向而去。 姬小天继续跟在梁覃身后。见他进去后,那两名看守的人守在门外。姬小天避开看守人的视线,走到了窗外,轻轻撬开窗沿,纵身跃了进去。 “嘘……”姬小天一个箭步上前,示意梁覃不要出声。 梁覃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此刻姬小天竟会找上门来。 梁覃压低了声音说道:“你都看到了?” “大体猜到了些。” 梁覃面露苦涩,“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支持他,或许大家被神族压迫得太久了,早已对我心生不满,真是我自作自受。” “梁伯父莫要如此菲薄,若不是您小心谨慎地经营,鲤城也不会安稳这么多年。只是神族如今对鲤城虎视眈眈,豺狼虎豹之意昭然若揭,梁洛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应了大家的心声罢了。” 梁覃也是心中明了,姬小天之前多次提议反抗神族,自己都搪塞了过去。如今姬小天仍能摒弃偏见来宽慰自己,梁覃也是感慨不已。 “其实你今日能来见我,已是让我感到惊讶了。梁洛虽有一腔热血,但毕竟还是经历的少了些。若你真有心于此,那便去帮助他吧。”梁覃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似是要穿透他的内心一般,沉声说道:“只是有一件事,你须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把鲤城作为你复仇的筹码。” 姬小天也是神色郑重:“放心。我虽与神族有着血海深仇,却绝不会利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来此地,也只是为了不让神族的脚步再踏足其他地方。至于复仇之事,我自然会等积蓄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候若是鲤城愿意与我并肩作战,我也不会拒绝。” 梁覃点了点头,只要他如今不带着鲤城去盲目地战斗便好。至于以后,梁覃自己都不知道,鲤城是否能捱得过去。以后如何,等鲤城能活下来再说吧。 姬小天也不多作停留,又从窗口翻出去,顺着原路出了城主府。 那边花影一路躲藏,已经快到城门口,她不禁心下一喜。 “城主有令,关闭城门!”一名士兵纵马飞驰而过,高声疾呼道。 “妈的!”花影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自己身旁越过,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叫骂出声。 那名传令的士兵在城门口前勒马疾停,将手中的城主府令亮出。守城军见状,急忙关闭了城门。 花影就这样站在距离城门不足百米的地方,看着两扇城门在自己面前重重地合上,带起来一地的烟尘。 后面的追兵顷刻便至,花影只得继续逃窜。 随着梁洛逐渐接手城主府众人,号令也传达得越来越顺畅,整座鲤城都开始大肆搜捕锦栎。 而此时化作锦栎的花影躲在一处染坊里,头上顶着层层叠叠的绸纱。此处倒是十分安静,花影蹲在下面,思考如何脱身。 对啊,我将锦栎的面具撕了不就好了? 花影懊恼地一拍手,刚刚被追得太匆忙,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真的差点被自己蠢到。只要自己换个装束,谁又能看得出来? 她在脸上揉搓了几下,将面皮置于怀中,又将身上的衣衫脱掉,随手抓了一件女子的长裙换上,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她走到医馆,见医馆大门紧闭,上面写着“有事外出”四个大字,心中起了疑惑。姬小鱼他们去了哪里? 花影从后院翻墙进入,推开了姬小鱼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花影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大步走到衣柜处,拉开了柜门,果然,里面的衣服少了几件。 她又赶忙出门去,纪澈和苏河的房间也是如此。尤其苏河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只是贵重物品一应俱全,仅仅少了几件衣服。 他们三人都出门了? 花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他们在瞒着自己什么事情。 花影思索了片刻,若是姬小鱼要走,必定会告诉姬小天。自己去找他问不就好了。 她又离开了医馆,奔着城南的住宅区而去。 姬小天刚回到住处,一道刀光袭来,他下意识地向着旁边闪去。 “谁!”他面露警惕之色,手中长枪浮现,伸手向前一横,拦住了刀刃。 “你是何人?”姬小天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子,沉声问道。 女子笑嘻嘻地说道:“你猜猜我是谁!” 姬小天手中长枪直奔她胸口而去,嘴上喝道,“少来这些,报上名来!” 那名女子轻松地躲过了姬小天的几轮攻势,见他越来越认真,不由得撇了撇嘴,抬手拨开长枪,身形闪退到远处。 “好了好了,真是无趣。我是花影啊!” “花影?!”姬小天一惊,他自然也听说了花影有易容之术,只是此刻听说她正在被全城追捕,便没有往她身上想去。 她似是有些委屈,“我可是差点死在里面,结果回了医馆,姬小鱼也不在。整个医馆一个人都没有,我只好找来这里了。” 姬小天神色如常,心中却暗道一声糟糕。他没想到不过一日,鲤城竟有如此剧变,原本想着拖住花影,只是没想到梁洛会直接造反,现今倒是有些失算。 可如今该将花影如何? 姬小天也是犯了愁。他心中念头转动,得把花影弄回神族去。如今鲤城与神族剑拔弩张,显然不久便会兵戎相向。花影呆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 他心中想着,转向花影说道,“小鱼说是去城外采些药材。近日医馆生意极好,许多珍贵的药材城内已断了货,小鱼便想着自己去找。” “那她多久回来?”花影心里还惦念着锦轩的嘱托,告诉自己要盯着姬小鱼。 “大约几日便会回来吧。”姬小天说道,“你这几日是先回医馆,还是住在这里?” 花影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回医馆吧。” 说着便向外走去。 “近日城中形势大变,想来不久神族便会进攻鲤城。你最好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回神族吧。” 身后姬小天的声音响起,花影轻哼一声,说道:“公子叫我留在这里,既然他没叫我回去,那我就不走!” 姬小天说道:“你……没感觉有些不对劲吗?你从未出过神族,按理说墨影比你更合适,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锦轩要派你来?” 姬小天那日与姬小鱼商量了许久,对于锦轩在神族的局势也是大胆地猜测了一番,想必锦轩在神族的日子并不好过。 原本他不准备说出口的,只是如今花影赖在这里不走,姬小天只好用此方法,看看能不能让花影主动离开。 “公子此举,自是有他的用意。”花影皱了皱眉,嘴上却依旧强硬,她说完这句,就出了门。 回到了医馆,花影连忙拿出一枚白兰花,手指飞快变幻,打出各种手印。 面前的白兰花渐渐地化成一缕青烟,与此同时,箕水宫中,锦轩房内那株白兰花也渐渐绽放,散发出一阵阵同样的青色烟雾。 花影面前的青烟不一会儿便消散了,可她的脸色却刹那间变得煞白。 公子……不在神族! 此花是她精心培育的药花,在锦轩身上也同样存在着药引。若是锦轩在白兰花范围内安然无恙,青色的烟雾便会化成白色。可此物并无变化,显然是出了意外。 要不然就是锦轩不在神族,要不然便是身处险境! 花影再也坐不住了,她要回神族! 这时,正在天寒山上的锦轩正发着高烧。他一向体弱,虽然血影已经在尽力照顾他,可还是病倒了。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自语道,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没有人看到,他的胸口同样有一缕青烟飘出,随后转瞬即逝。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四章 身世之谜 此刻姬小鱼三人前行了一天一夜,已来到九头乌领地的边缘。 从进入百鸟林开始,他们便放缓了脚步,毕竟万事小心谨慎一些总无大错。传说中九头乌的脾气可算不上好,青州西部素来被列为人族禁地的。 脚下渐渐失去了人类活动的踪迹,极为原始的森林里,茂密的参天大树挡住了大部分的耀日的光辉。姬小鱼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缝隙间斑驳陆离的些许光影。三人也渐渐没了话语,百鸟林里就只能听到鸟类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有树叶随着微风摇摆出的哗啦哗啦响声。 “嘘!”感官最为敏锐的苏河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连忙扑倒在厚厚的枯树叶下,用干枯发黄的落叶掩盖自己的身影。 姬小鱼二人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将落叶覆盖在自己身上,凝神屏气,静静地伏在地上。 片刻后,一群蓝顶灰鹤从他们头顶飞过,似乎觉得此处有些不对劲,在几人上空盘旋了好几圈。见并未与往常有何不同,才又煽动着翅膀飞走了。 听着蓝顶灰鹤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几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腐叶,又继续前行。 “苏河,你能感知到他们?”姬小鱼回头问道。 “差不多吧。”苏河耸了耸肩,“妖族就算隐藏得再好,身上也有着一股凝而不散的妖气,我刚刚只是感觉有一大团妖气冲着我们这边来了,所以才想要躲避。” “既然你有这本事,此次出行想来会省去不少麻烦。”纪澈说道。 原本纪澈对于带着苏河颇有微词。毕竟苏河一向咋咋呼呼的,战斗能力也极弱,说不定还需要自己二人保护他。 可姬小鱼说总不好丢苏河一个人在鲤城,举目无亲的,依着苏河的性子,怕不是要闷死了。所以劝说了一会儿,纪澈也只好同意。 没想到苏河竟有如此能力,只能说半妖或许真的与人族不同,有着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 靠着苏河的感知,他们好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百鸟林的巡查妖兽。饶是有一些躲不过的,姬小鱼二人也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只是这时苏河显然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被一众妖兽追得狼狈不堪,他们二人还得费力去救他。 突然,苏河身体一个踉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胸口,整个人都半跪在地上。 “苏河?”姬小鱼二人脸色大惊。 苏河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说道:“我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姬小鱼有些担忧。 若真的没事,岂会连身子都站不稳。 苏河抬起头,勉强露出了笑容,“只是突然间感觉不太舒服,我们休息一下……” 正低头看着他的姬小鱼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她愣愣地看着苏河,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苏河,你干了什么?!”纪澈大声喝道,他脸色大变,一把将姬小鱼拉到自己的身后。 纪澈余光扫过纪澈的眼睛,也不禁一阵晕眩。他连忙转过头去,不敢直视苏河的眼睛。 苏河眨了眨眼,好像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眼,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刻的姬小鱼刚刚转醒。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中不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苏河,你……” 姬小鱼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极长的幻境,就好像真实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幻境里她不断地被神族追杀,看着一个个亲人、挚友、所爱为了保护自己而惨遭杀害,自己却根本无能为力。最后,自己还是被神族抓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胸口挖出神血结晶,成就了神王之境。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重复的一生,差点让姬小鱼精神崩溃。 那种感觉就好像亲身经历一般真实,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胸口还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一切宛若真实,又恍若大梦一场。 姬小鱼脚下一软,直接跌落在地上。 纪澈见状,连忙将她紧紧抱住,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心疼之色,在他的印象中,姬小鱼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脆弱。她的身体仍然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两只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眼中竟然有着泪光闪烁。 苏河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小鱼,你没事吧?” 姬小鱼沉默了片刻,终于稳定了情绪。她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纪澈依旧没有放开她,他能感受到,姬小鱼仿佛在害怕什么。 姬小鱼定了定神,总算是从刚刚的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想起幻境里的结局,姬小鱼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就算是死,自己绝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纪澈哥哥,我没事了。”姬小鱼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虽然如此,她却依旧眼神坚定地抬头望向纪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纪澈依着她松开了手。 他自然知道姬小鱼的性格,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想默默地独自承受。 既然她不想说,自己也不会去问。无论何种境遇,自己只要永远挡在她身前就好。 姬小鱼走到苏河的面前,俯下身温柔地说道:“苏河,我没事了。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你要相信自己,你能控制自己。” 苏河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眼中的异象,他缓缓地睁开了眼,依旧不敢看向姬小鱼,小声说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姬小鱼突然展颜,“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这时苏河才敢抬头,面前的姬小鱼面色有些苍白,一缕发丝还汗津津地贴在她的额上,可是她笑靥如花,犹如春日里和煦温暖的微风,治愈着世间一切的不美好。 虽然知道苏河不是故意为之,纪澈依然感到有些后怕,他的语气也极为不善:“你是怎么回事?” 苏河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踏入百鸟林,似乎……”苏河有些犹豫,“似乎……我的能力有些压抑不住。” 姬小鱼也露出一丝凝重:“与此地有关?” “不知。”苏河也感觉有些茫然。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这里有自己熟悉的东西。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去寻找,自己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纪澈开口道:“你的种族天赋,似乎有些太强了。小鱼的实力已今非昔比,怎么会那么容易中招?况且就算她当初身体羸弱,也从未受到过幻境影响。哪怕是大妖级别的幻天青莲,也不会只看一眼便让她陷入幻境。” 姬小鱼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自己就算再不小心,也不会深陷其中,以至于若不是苏河竭力收敛,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幻境。 “就算是与我的修为相差无几,直接对我使用幻术,也不会有如此强大的效果。”姬小鱼说道。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苏河不是半妖吗,怎么会修为如此强大?”纪澈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苏河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也插不上话。况且他对于自己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苏河打了个冷颤,连忙说道:“我确实是半妖呀,虽然我对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想不起来。可我化形的时候便是个孩童的模样,也没有受过什么雷劫。这跟千年修为的大妖化形时候的景象一点都不一样啊!” “等等,你说化形?”姬小鱼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是谁告诉你半妖出生会直接化形的?” “那是如何?”苏河懵住了,他也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然后联想了自己的情况,半猜半蒙地觉得与自己的情形差不多,难道这有什么不对的? “半妖出生的时候都是妖兽形态,只有慢慢长大才会显露出人类的特征。”纪澈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河,仿佛是重新看见了什么新奇之处。 “你在想什么?”苏河一脸警惕地看着纪澈。 三人讨论了一番,却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毕竟连苏河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姬小鱼二人对于妖族也不甚了解。 三人想了想,或许苏河的身世与此地的九头乌有什么关系,才会让他突然产生异常。 现在想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前往九头乌的领地,再去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端倪。 此刻,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嘈杂之声。 有人! 姬小鱼和纪澈神色警惕地躲在一棵茂密的榕树之中,见苏河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姬小鱼叹息了一声,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噤声!”苏河还想问什么,姬小鱼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别说话。 伴随着一阵阵打斗和痛呼声渐渐逼近,他们也屏住了呼吸,只用眼神交流着,好像是人族的声音! 一只通体火红的炎烈龙鸟正追赶着一群人向这边跑来,它不时地吐出一团团犹如岩浆般黏稠的火球,喷向四处逃散的人群中。 见状,姬小鱼和纪澈对视了一眼,连忙出手,将炎烈龙鸟拦了下来。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五章 深入百鸟林 感受到后方有人,那些人先是一惊。回头看见是人族,才又重新面露喜色。 姬小鱼二人轻松将炎烈龙鸟拦下,几个回合间,便将他打得吐血而退。 炎烈龙鸟目光凶悍,只是碍于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显然识时务者为俊杰,炎烈龙鸟见将那些人赶出了自己的领地,也不愿再继续挨打,便尖叫着逃离了这里。 “多谢几位相助。”一位身穿贵重锦缎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对着他们抱拳致谢。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姬小鱼好奇地问道。 此地虽说远离九头乌领地的核心地带,却也深入了约几百里,一般人是不会误入其中的。 那男子面露苦笑,说道:“在下名叫元程,是中州北部的一名武器商人,以前只在中州地界往来贸易。近日听说鲤城十年一期的矿区交易已快要到期,鲤城正准备重新进行竞价,所以才想着赶来此地,想着能不能来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丝气愤之色,“听说青州近来有些不太平,常有流匪劫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便想着雇佣一名领路人,带着我们前往鲤城。没想到那贼人收了定金,竟然在半路偷偷溜走。我们不辨方向,才误入了此地。” 姬小鱼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个方向确实偏离了许多,再走下去,怕是要奔着九头乌的领地去了。” 元程露出后怕之色,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些人今日都要葬身于此了。” 姬小鱼笑道:“同为人族,岂有遭难不出手的道理。你们顺着这条路出去,便能找到通往鲤城的官路。此路我们来时已经清理过,比其他的地方总要安全一些。”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些药递给元程,“这里有些疗伤的药,你们服用一些,尽快离去吧。” 元程又连声致谢,然后就带着一群受伤不轻的手下离开了。 三人继续前进。 穿过了略显阴森的百鸟林,便进入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林。几人均是警惕万分,神色也变得更为慎重。 此地举目四望,皆无遮掩,若是有妖兽来袭,真的是避无可避。且姬小鱼观察了下,周围的灌木丛都带着尖锐的荆刺,上面萦绕着弟幽绿色的点点荧光,显然是有毒的。姬小鱼手指轻戳荆刺,一滴鲜血从指尖流出,手指上传来了麻麻的感觉。体内的神血涌动,很快便将毒素化解了。 “小心,这些荆刺毒性很强!”姬小鱼面色凝重。她能很快化解毒素,不过是仗着身体与常人不同,若是纪澈和苏河二人被刺中,显然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几人用长剑劈砍着灌木丛,从中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躲着毒刺,慢慢地向前走去。 只是如此,行进的速度就变得极慢。而劈砍树枝的声音,显然引来了此地的妖兽。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嗡鸣声传来,三人不禁驻足,向声音方向望去。 “暗夜蜂!”姬小鱼喊了一声。 向来只在夜间行动的暗夜蜂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白天。可是多说无益,此战已是避无可避。几人连忙加快速度,将周围的灌木清扫一空,为自己留出足够的战斗空间。 三人背靠着背,准备迎接蜂拥而至的暗夜蜂群。 纪澈和姬小鱼将自己的身子向苏河方向靠去,将他的身形大半挡在自己的身后。苏河不禁眸子黯淡,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帮上忙了,没想到如今还是需要他们保护。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无用的念头抛之脑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不想再躲着二人身后,享受着他们的保护。他也要参与战斗! 苏河双手握着两柄长剑,低声道:“我没问题,你们不用管我!” 姬小鱼二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身子闪开了些,为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此时姬小鱼也放弃了惯用的短刃,换成腰间那条带着金属光泽的缎带。显然对于移动速度极快的暗夜蜂来说,杀伤力更强一些。 而另一旁的纪澈依旧用的是那把软剑,银光挥洒间,一片片暗夜蜂便簌簌地落下。 虽然暗夜蜂群的进攻凶猛而密集,但几人配合默契,将攻势尽数拦下。 纪澈也时不时地援助一下苏河,让他显得不那么狼狈。 这时三人的杀伤力高下立判。 苏河就不用说了,空有一身极高的修为,却浑身使不出劲来,拿着两柄长剑胡乱劈砍,好似耍出了大刀的感觉。 而姬小鱼也仅仅能勉强护住自身。不时便会被暗夜蜂自杀式冲锋刺中。仗着身体素质强悍,那些毒素入体也并无影响,只是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些猩红色的小点。 而纪澈承担了大部分压力,大半的暗夜蜂都是他所斩杀的,甚至尚有余力去护着苏河。 蜂群中那个显眼的金色暗夜蜂王此刻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它突然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嘶喊,似是在下达什么命令一般。 远处更多的暗夜蜂飞来,仿佛乌云一般遮天蔽日,嗡嗡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姬小鱼三人面色有些苍白,此时他们内力也消耗了大半,对付如此数量的暗夜蜂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纪澈一边挥剑击落面前仿佛无穷无尽的暗夜蜂,一边低声对姬小鱼说道:“你们先走,我摆脱了蜂群就去找你们。” 姬小鱼咬了咬嘴唇,神色坚定地摇头,“我们三人一起突围,若是分开以苏河的能力,定然是躲不过去的。” 纪澈点了点头,手上的攻势更凌厉了几分,面前的暗夜蜂群也不由得为之一滞。纪澈见状,剑锋上出现了一道道如水波一般的浅蓝色雾气,犹如实质一般,向着周围的暗夜蜂群扩散而去。只要接触到浅蓝色水雾的暗夜蜂纷纷僵住了身子,随后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划过一般,断成四分五裂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面前的蜂群中被清空了一大片,此杀招显然也是耗费极大,纪澈步履踉跄了一下,姬小鱼连忙伸手去扶。 纪澈喝到:“走!” 三人再也顾不上身上被毒刺划出了道道血痕,飞快地向那个方向突围而去。 此刻姬小鱼半搀着纪澈,苏河在身后不时地将追赶上来的蜂群击落。几人顾不得辨别方向,只顾着闷着头狂奔。 而暗夜蜂王见他们出了包围圈,显然也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快速追击而来。 姬小鱼三人原本速度极快,可是受到灌木丛毒刺的影响,眼看着纪澈和苏河都放缓了速度,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 姬小鱼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得一手一个,拽着二人继续逃跑。 二人此刻都有些意识模糊,依靠在姬小鱼身上。 而姬小鱼也是逐渐体力不支,但是身后缀着那看上去铺天盖地的蜂群,她不敢懈怠。只能咬紧了牙,继续向前跑去。 很快,他们便冲出了灌木丛,来到了一处铺满了蓝晶花的湖边。 姬小鱼脸色一喜,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想来暗夜蜂也不敢踏足此地了。 妖兽的领地意识都极强,虽然他们都是九头乌座下,但彼此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得互相侵犯领地。 她也顾不上此处会不会在遇上别的妖兽,能摆脱暗夜蜂群已是大幸。 而此刻暗夜蜂王也有些犹豫,前面便是三趾雉妖的领地,自己若是进入,会不会引来他的敌意? 可是看到那三个人族,暗夜蜂王的怒火腾的一下起来了,自己损失了那么多的同族,还是让这三个人跑掉了,自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暗夜蜂王又向着他们飞过去,姬小鱼不由得大惊,这也太记仇了吧?自己都逃到这里了,他还要追? 姬小鱼连忙起身,又拽着昏死的二人继续逃命。 暗夜蜂王突然间加快了速度,仿佛消失了一般,身后留下道道残影。它眨眼将至,直奔着最后的纪澈而去。 此处毕竟是三趾雉妖的领地,自己需得速战速决,赶快离开这里! 姬小鱼感受到身后破空之声,急忙转身,将苏河挡在自己身后。此刻她面色极其严肃,手中浮现出一抹淡黄色的光晕,显然是动了杀招。 暗夜蜂王虽然已经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可此刻也有些不管不顾了,妖族凶狠的天性早已占据了上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它凄厉地嚎叫着,尖锐的毒刺直奔着姬小鱼的眼睛而去。 姬小鱼冷笑,既然他非要送死,那就送他去死好了! 她的手此刻似金似玉,上面萦绕着淡黄色的光晕,伸手向着暗夜蜂王的毒刺按去,竟是要以硬碰硬! 可是姬小鱼此刻并没有发现,一个阴影从水底缓缓浮现。 她身后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溅射起了水花,一个浑身湿透的鸟类妖兽闪动着翅膀从湖中猛地升起,它直奔几人而来,奇异的三趾爪子向着苏河的脑袋抓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六章 险象迭生 “不要!” 姬小鱼此刻已是回身不及,面前的暗夜蜂王转瞬即至,而身后的三趾雉妖也是直冲着几人杀来。 姬小鱼只得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护住苏河的头。 此刻的苏河却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瞳孔中有两朵虚幻的青色莲花正在缓缓盛开,逐渐占据了整个眼睛,让原本就精致魅惑的面容顿时妖气横生。那双眼睛中变幻的景象犹如这世间最美好最温柔的梦境,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三趾雉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地在空中顿住了身形,它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随后直直地跌落在地上,只有身子本能地抽搐了几下。 此时的姬小鱼见状,也顾不得苏河的异象了。 她伸手挡住暗夜蜂王的毒刺,毒刺在她的掌心划过,发出尖锐的声音,仿佛两柄上好的兵器碰撞在了一起。 姬小鱼顺势一把捏住暗夜蜂王的身体,手上的淡黄色光芒不断喷吐而出,死死缠绕在暗夜蜂王的身上。 手中的暗夜蜂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它先是凄厉地哀嚎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随后便用尽全身气力,拼命地想要从姬小鱼的手中挣扎出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被勒出了道道血痕。 姬小鱼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渐渐地,暗夜蜂王停止了挣扎,气息极度微弱,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这时姬小鱼才将它丢到一旁,然后转头去看苏河。 苏河的身周弥漫着大片大片的青色妖气,整个人都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住三趾雉妖,瞳孔中仿佛存在着无数个世界,只是看了一眼,就连姬小鱼都差点陷了进去。 “凝神!”姬小鱼狠狠地咬了下舌尖,随后急忙打坐调息,将心中的念头驱赶出去。 片刻之后,她吐了口气息,眼睛再也不敢望向苏河的方向,只得轻声唤道:“苏河?苏河!” “啊?”仿佛陷入梦境中的苏河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其中的的幻象也消失不见。 他茫然地看着姬小鱼:“这是……怎么了?” 这时之前受到的荆棘之毒也一并涌了上来,还不待他再说些什么,便又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姬小鱼无语地看着满地昏迷的人和妖。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精疲力竭到感觉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念头都没有了。 至于那两只妖兽,姬小鱼也没打算真的杀了。 这两个妖兽少说也有了数百年的修为了,而且能占地为王,想必也是九头乌座下数得上名号的大妖。 姬小鱼对于九头乌还有求得上的地方,自然不会过度杀戮,引来九头乌的敌意。 只是不知道这两只妖兽何时便会醒来,为了避免再度陷入危机,姬小鱼只得赶紧离开这里。 待稍稍恢复了点气力,姬小鱼也不敢多作停留,她又背起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准备去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只是她并不知道,当苏河出现异象的时候,远在群山深处的一名有着邪魅面容的年轻男子猛然起身,身后金乌虚影忽现,一双燃烧着火焰的金色眸子似乎穿越了重重阻隔,看到了他们。它的身躯占据了整片天空,张开的双翼似是遇到强敌一般,上面锋利的羽毛呈现出直立的状态,他的身后,连绵数里的九条羽尾横亘在山峦之间。 他面色凝重,没想到如今已经化为人形的他,竟然被逼得差点现出了原形。 “那个感觉……好熟悉。”九头乌鬼陌望着东方,眼中精光闪过,“真的是你吗?难道你还活着?” 身后一名身着彩色羽衣的老者忽然出现,躬身说道:“吾皇,不如让老朽前去看看。” 鬼陌皱了下眉,想了片刻,说道:“还是我去吧,若真是他,我还有许多事情想要问他。” “是。”老者佝偻着背,低头应道。 鬼陌突然闭目,嘴里喃喃念着咒语,他伸出了一只手,似是在召唤什么。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晃动,一柄布满锐利尖刺的猩红色骨剑纳入他的手中,鬼陌伸手将其融入自己的身躯,随即便直接凌空而去。 羽衣老者面色变得凝重。 神乌剑! 鬼陌陛下竟然召唤了神乌剑! 他神色变幻不定,难道对于来者,陛下没有必胜的把握? 羽衣老者踌躇了片刻,随即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行,我不能让陛下独自犯险!” 说完,他浮空而起,向着鬼陌远去的身影追去。 鬼陌飞快地向东方飞去,一路上,感受到九头乌强大气息的妖兽们都不禁停下了动作,纷纷伏跪在地,直到鬼陌的气息远去,才敢起身。 鬼陌又辨别了下方向,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道妖气,竟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 虽然妖气一闪而过,但自己的感觉绝不会错。那个妖惑众生的妖气,定是那个家伙! 此刻的姬小鱼几人正躲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洞中。 纪澈二人均是面色青紫,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中毒颇深。 见此地安全,姬小鱼连忙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解毒丸喂二人服下。 片刻后,二人脸色重新变得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姬小鱼终于是松了口气,没想到之前向花影要的解毒丸竟排上了大用。 此地总算是安全了,姬小鱼也是泄了劲儿,身子向后一靠,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等待二人醒来。 鬼陌沿着妖气爆发的方向,赶到了落瑛湖。 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三趾雉妖和暗夜蜂王,他的心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怒火。 他急忙赶到它们的身旁,待感知到两只妖兽并未死亡,怒气才稍稍消了些。 这时,羽衣老者此刻终于追上了鬼陌。 还不待他落下,鬼陌随手将暗夜蜂王丢到他的面前,长尾雉妖连忙抓住了它。 “蓝殷,带她回去疗伤。”鬼陌丢下了一句话,一手抱着三趾雉妖又腾空而去。 被唤作蓝殷的长尾雉妖看着爪中伤痕累累的暗夜蜂王,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自己一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了,竟然是接伤员来了。 既然陛下发话了,他也不能一而再三地违背命令,只得急忙向回飞去。 暗夜蜂王的伤势可不算好,若是再耽搁一些,怕是会影响她以后的修行。 鬼陌一边刺激着三趾雉妖的意识,一边寻找几人的踪迹。 虽然姬小鱼已是一再小心,一路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但是对于鬼陌来说,自己的领地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只要有些许不自然的地方,便让他寻到了几人离去的方位。 此刻三趾雉妖也是悠悠转醒,见到自己躺在鬼陌的怀里,顿时大惊失色。 他连忙飞了出来,翅膀还栽楞着飞得不太好,显然神志还有些不太清醒。 他低伏着身子,用妖兽的语言说道:“见过吾皇!” 鬼陌也不惊讶,沉闷地回应道:“嗯。” 他看了一眼三趾雉妖,见他并无大碍,问道:“伤你的可是幻天莲妖?” 三趾雉妖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似乎是在回忆刚刚的情形。 想了片刻,他又开口说道:“属下也是不知。当时属下正在湖底潜心修炼,只是感觉到有人侵入了领地,便想要动手驱赶。似乎……”他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犹豫地说道,“似乎,是个人族?不对,又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妖气……” 见三趾雉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好像根本记不起来当时的情况,鬼陌也不再逼问他,说道,“好了,既然醒了,那就回去吧。” “是!属下遵命!”三趾雉妖也不敢多问。 他的脑袋现在还是晕晕乎乎的,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的身形还是有些踉跄,歪歪扭扭地向着自己的领地飞去。 鬼陌也是有些糊涂了,不是妖族? 但是寻不到那道妖气的源头,他始终放心不下。所以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寻找。 找到了。 鬼陌眼中精光一闪,痕迹的尽头便是一株一丈见宽的古树,树根附近有着新鲜的被挖过的痕迹,显然有人躲在里面。 鬼陌从脊背处拽出神乌剑,森白色的剑锋直指古树,他嘴里喝道:“出来!” 姬小鱼一惊,猛然翻身而起,挡在纪澈二人面前。她的手中握紧了那把银色匕首,面色凝重地盯着外面。 虽然看不见,但她依然能感知到,外面那只妖兽散发出强大而骇人的气息,此刻正杀意凌然地对着他们。 姬小鱼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二人,抿紧了嘴唇。她似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向外面走去。 见那堆泥土涌动着,似乎有人要出来。鬼陌露出了谨慎的表情,手中持剑横挡,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砰的一声,泥土四溅,姬小鱼的身影从中飞出。 她稍一落地,便急忙站稳身形,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怎么是个女人? 鬼陌也是愣了一下,这和三趾雉妖说的也不一样啊?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她的气息与那个家伙,似乎也并无关联。 突然,鬼陌手中的神乌剑血光大盛,似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竟然挣脱了他的手,直奔着姬小鱼刺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七章 神乌剑之战 姬小鱼正蓄势待发,见神乌剑破空袭来,身体急忙向一侧避去。 神乌剑似是违背了常理一般,径直掉转了方向,飞快地向下劈来。 见避无可避,姬小鱼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匕首挡在前方,抵住了神乌剑的去势。 鬼陌脸色有些难看,他感觉到神乌剑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像是有了自主的意识一般,任凭自己的意念如何呼唤,都被挡了回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神乌剑,到底发了什么疯! 他眼看着神乌剑像是被一个极端愤怒的人操控着一般,疯狂地胡乱劈砍着。虽然毫无章法,但那种威力,竟然比在他手中发挥的力量更为强大。 姬小鱼已与神乌剑刹那间交手了数十招,或者说,姬小鱼只是在费力地阻挡它的攻击。原本就耗尽了修为的姬小鱼尚未恢复,哪还有余力反击。 随着神乌剑一剑又一剑的进攻,姬小鱼抵抗得越来越吃力,手上的气力渐渐小了不少,显然是到了极限了。 姬小鱼一个恍神,猝不及防之间,竟直接被神乌剑砍中面门。 就在剑刃即将接触她的脸庞的时候,姬小鱼身上突然神光大现,护住了要害之处。神乌剑与神光一触即散,将神乌剑弹了回去。 只是突遭重击之下,姬小鱼也被一剑劈出了老远。 “噗嗤!”遭受重创的姬小鱼,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出。 “神族?”鬼陌看着她吐出的鲜血中有点点淡金色光芒浮现,不禁有些惊讶,自己刚刚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不对!”鬼陌又盯住了她,“你体内的神血,是……神王之血?!” 此刻的姬小鱼哪还顾得上回答他,面前的神乌剑像是被彻底地激怒了,剑身通体殷红,仿佛有着浓稠的血液在其中翻涌滚动,整柄骨剑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竟然让人感受到了它的强烈杀意。 它发出了一阵清吟之声,一阵阵剑气席卷开来,在周围逐渐刮起一道道狂风,卷起无数的砂石,疯狂地拍打着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在上面划出无数的伤痕。 一旁的鬼陌也是好整以暇,在自己的身旁护起防御,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会如何应对。 姬小鱼的嘴角依旧还在涌出大量的血沫,她无力地瘫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神乌剑的血腥之色越来越重,仿佛遮天盖日一般,占据了这片天空。 她知道,眼前的血色骨剑将要爆发出最强一击,自己只有撑过去了,才有活命的机会。 放弃? 她的人生里绝不会有放弃! 姬小鱼拼命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她的身形摇摇晃晃,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半跪在地上,似乎随时都要倒下一般。一只手紧紧握着早已遍布缺口的匕首,竭尽全力调动着体内所剩不多的修为。 就连一旁看戏的鬼陌也不禁露出了欣赏之色,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点意思。明知必死的局面,也不肯放弃。 似乎……挡不住啊。姬小鱼内心苦笑。该死的,本来不想用这个办法的。 忽然,她卸去了全部防御,闭上了双眼,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嗯?”正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鬼陌不禁错愕,这是要自杀?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救下她时,一道炽热到差点灼伤了双目的金色光芒从姬小鱼的心脏处迸发出来,将神乌剑的威势席卷一空,甚至连周围的树木都瞬间点燃。 鬼陌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神乌剑见姬小鱼气势突然变得全盛,也是凌空而起,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 它终于积攒了全部能量,将其凝于一剑之内,直奔着姬小鱼而去。 此刻的姬小鱼气势更盛,她丢掉那柄几乎破碎的匕首,直接伸出双手,死死地握住剑刃,神乌剑竟不能再进分毫。 姬小鱼的眸子已经完成变成了金色,她的嘴角不时涌出大片鲜血,细腻光洁的肌肤此刻犹如脆弱的瓷器一般,布满了几不可见的细纹,随即心脏泵出一股股能量,将肌肤修复如初。如此几个循环往复,肌肤终于不再裂开,总算是维系了平衡。 姬小鱼握着剑刃的掌心也落下了淡金色的鲜血,还不待落下,便与神乌剑的剑气相互腐蚀,发出了“嗤嗤”的声音,随后犹如一股股青烟消弭不见。 待光芒褪去,鬼陌也是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徒手握住神乌剑的那个女人,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忌惮。 那个女人的手,差点被神乌剑锋利的剑刃削断,剑刃上突出的十数根骨刺穿透了她的手背,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怕。可她竟然没有松手的意思,而是死死抵住神乌剑的攻势。 是个狠人。 鬼陌甚至没有察觉到,当看到这一幕时,自己的身体都不自主地退后了一些。 不管是自杀式的爆发,还是削骨断掌的疼痛,那个女人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从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痛苦的神色,仿佛那双手根本不是自己的一般。 姬小鱼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终究是赌对了。 虽说看上去很危险,但身体已经接受过七星果洗礼的她,对于神血的接纳能力大大提升,若说危险,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 她撇了撇嘴,心中不由得暗自鄙夷,这神血结晶也不怎么样嘛,非得等主人要死了才爆发护主。难道以后遇到危险,自己都得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子? 动手之前先自残? 姬小鱼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即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岂不是要被敌人笑死吗? 况且,也不是每次都会有用,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死了,就是身体的承受能力跟不上神血结晶散溢能量的速度。 如今她隐约也有些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好像又要接近极限了。 至于手上的伤势,虽然真的很疼,但比起上次神血爆发筋脉寸断的感觉,还是差了点。 神乌剑毕竟无人控制,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 姬小鱼面无表情地将手从骨刺中拔出,看得鬼陌眼皮不禁抽动。 周身散溢的神血也化作淡金色的光芒萦绕在她的手上,即刻修复好了伤口。 她顺手将剑柄握在手上,随意挥舞了几下,神乌剑失去了能量,褪成了苍白之色,犹如一柄普普通通的剑,听话的任由姬小鱼摆布。 姬小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看向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鬼陌,微眯的眼神中流露出危险的神色。 姬小鱼可是记得,这柄骨剑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男子。 见姬小鱼看过来,鬼陌定了定神,说道:“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姬小鱼反问道。 其实她的心中已有了些猜测,能在九头乌领地通行无阻的男子,约莫就是那位早已化身人形的九头乌本尊了。 只是此一时非彼一时,姬小鱼冒险也是有收获的,她对于神血精华的接纳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她掂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此刻她正竭力吸纳神血精华带来的巨大提升,战力一时无两,自信心极为膨胀,连说话的语气都强硬了几分。 “我是妖皇九头乌鬼陌。”鬼陌皱了下眉,还是回答道。 他实在是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她,也不愿在这个自我介绍环节过多纠缠。 “姬小鱼。”姬小鱼也回答了他。 “你……”鬼陌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想了片刻,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可曾在此地见过一位幻天莲妖?” 他的领地素来人迹罕至,没道理接二连三地有陌生人前来,想必眼前这个女人跟幻天莲妖应该有着关联。 他问的,可是苏河? 姬小鱼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该告诉他。 苏河,应该算不上妖吧? “你等一下。”姬小鱼见鬼陌的神情,不似有着敌意,决定还是将苏河拉出来。 她转过身,向着身后的树洞走去。 她的身体突然如遭重击,猛地立在原地。 那棵极粗壮的古树,早就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烧成了枯木,仿佛只要稍稍一碰,便会彻底崩溃。 姬小鱼连忙跑过去,掌风挥过,整棵大树瞬间化成灰烬飘散,而昏迷的苏河二人倒是好好地坐在原地,周身本能地充斥着劲气,将还在燃烧的零星火苗挡在外面。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二人自然不是敌不过区区火焰,但若是因此烧光了衣物,也是不好看的。 鬼陌见到苏河的脸,神色大变,突然间妖气涌动,神识直接锁定了他。而仍在昏迷中的苏河似有所感一般,眼皮微动,似乎要睁开眼睛。 “你想干什么?”姬小鱼面色不善地转过头,盯着鬼陌,手中的骨剑也指着他。 “我……算了,等他醒来,我再问他。”鬼陌也是识趣,见姬小鱼想要动手,便收敛了妖气,闷闷地答道。 姬小鱼依旧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鬼陌也不再说话,随意地坐在原地,竟然真在等着苏河醒来。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八章 青州起源 “喂!”二人各坐在一旁,半天都没有出声。突然,鬼陌开口说道。 姬小鱼看了他一眼,说道:“何事?” “神乌剑……还给我。” “……” 姬小鱼沉默了,她都差点忘了,刚刚被自己丢在一旁的那柄苍白色骨剑。 她拿起剑来,抬手向鬼陌的方向掷去。 鬼陌略一侧身,将直刺而来的神乌剑避开,伸手握住剑柄,忽然笑了。 你可知道为何神乌剑为何要主动攻击你? “不知。”姬小鱼摇了摇头。 刚刚她也是知道,神乌剑似乎有了自主意识,直接脱离了鬼陌的掌控。 鬼陌也没真的对她出手。 是以现在二人才能好好地坐在一起相安无事。否则依姬小鱼的性子,对待敌人,不把他打得失去战斗能力,她怎么放得下心? 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姬小鱼不禁腹诽道。 刚刚怎么不见你出手控制神乌剑,还一脸高兴地躲在一旁看戏。要不是还有求于你,你以为能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少不得把你打得跟这把破剑一样惨。 鬼陌自然不知姬小鱼心中的想法,他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神乌剑。 此刻的神乌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苍白色的剑身上透露出一丝丝血色的纹络,似乎刚刚的战斗耗尽了它全部的灵性。 鬼陌叹息了一声,就算化作了白骨,你也放不下执念吗? 他看向姬小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几万年前,对,就是魔族称霸九州的时候。那时九州本为一体,现在青州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片荒凉的险恶之地。 那时的青州瘴气遍地,妖魔神人四族都不愿踏足此地。 如此平静了十万年,谁也没有想到,这片地方竟然还有活物存活。 那个在这里生活了十万年的生灵,就是九头神乌。 九头神乌沉眠青州十万载,一朝闻世便是那场与神王的那场大战。那日九头神乌出世,整个青州大陆的瘴气被他吞噬一空,妖气浩荡震天。 自觉无敌的九头神乌鬼车便先行找上了神王,为战而生的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击败一切。没想到首战竟就败北,最后也是因此搭上了性命。” 姬小鱼对于此事也略知一二。 那一战,打得九州山山河破碎,天地沉沦,九头神乌更是直接被斩断了一首,跌落青州生死不知。之后便杳无声息,彻底失去了踪迹。 一霎间,姬小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问题。她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突然打断了鬼陌。 “等等,你说九头神乌沉睡了十万年,都没有被发现?” “对,有什么问题?”鬼陌不解。 “可是每千年历经一次雷劫,那声势不是整个九州大陆都能见到吗?又怎么会无人知晓?” 姬小鱼记得苏河告诉过自己,妖族历千年而化形,若是挨得过去便化作人形,功力大增。挨不过去就是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鬼陌嗤笑道,“雷劫?那不过是魔王对各族的诅咒罢了。原本对妖族根本不需要什么雷劫,也不会化作人形。” 见姬小鱼依旧一脸疑惑,他又解释了几句:“当年原本就是神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谁胜了,便是这九州的霸主。紧要关头之际,妖族各大首领联手偷袭魔王,才最终导致了魔王陨落。魔王含恨而亡,临死之际,以自己的怨念为引,对妖神二族下了诅咒。” “诅咒?”姬小鱼适时地问了一句, “不然妖族化形有什么好处?不仅失去了防御极强的妖体,连种族天赋都大打折扣,一身修为已失了三成。况且这副孱弱的身躯,有着太多的弱点。若是我化作本体,身躯数百丈,就是站在那里让你打,你都打不破我的防御。更别提人族那些纤细的武器了,就算刺中了要害,对我们来说,也不过像跟针刺一般无关痛痒。” 姬小鱼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在理。这么看来,化形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处啊。 说来也是,妖族又怎么会喜欢人类的形态呢?这么想的人,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看待妖族罢了。 “妖族化形后,身体本就比不上本体。且每隔千年,便要再次经历雷劫,所以现在超过千年修为的妖族才寥寥无几。你说,是不是诅咒? 不说妖族,就是神族,为何至今都无法延续血脉,诞育后代?不过是魔王的报复罢了。” 鬼陌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也怪不得魔王狠毒,神族也不是什么善类。魔王陨落后,便举兵屠尽了全部魔族,占据了他们的领地。 如今九州都传颂着神王的功德,不过是成王败寇的说辞罢了。” 鬼陌似乎好久没有找人说话了,他侃侃而谈,姬小鱼也听得津津有味。 许多事情,她见过的古籍中并没有记载,自然也无从知晓。现如今鬼陌愿意说,她也愿意听下去。 说到这里,鬼陌指了指昏迷的苏河,“说到化形,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家伙。当年他和魔王的关系还算不错,化形之术也是他教给魔王的。要不是他研究出这门化形的法术,也不会给魔王机会,设下雷劫之难。” 姬小鱼愣住了,他说的是苏河的先祖幻天莲妖还是……苏河? 她心里涌现了一个念头,鬼陌所说的,该不会真是苏河吧? “你说的……是他的祖先?” 鬼陌眼神怪异,看着姬小鱼,“你不会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天地间第一株幻天青莲吧?” 姬小鱼神色震惊,可是,苏河看上去并不强大啊?若真是修炼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如此弱小? 姬小鱼看了一眼鬼陌,心中比对了一下,似乎……跟这只不知传承了多少代的九头乌差不多嘛。 鬼陌眼皮一跳,妈的,真恼火,这女人眼神好欠揍,她好像在说自己是个弱鸡。 他现在正说到兴头上,也不愿与她计较,继续说道:“或者说,整个九州就只有他一株诞生了灵智的妖植。” 见姬小鱼又是一脸震惊,鬼陌暗自得意,说道:“你没发现吗?除了他,你可曾见过妖植?” 姬小鱼想了想,确实没见过,好像自己听说的可以修炼的都是妖兽。 鬼陌耸了耸肩,继续说,“或许妖植行动不便,他才捣鼓出了这种可以化成人形的法术。对于他来说,制造万千幻境又不需要本体形态,化身人形对他影响并不大,没想到连累了全天下的妖兽,都跟着遭殃。” “所以现在你也不会恢复本体?”姬小鱼突然问道。 鬼陌脸色一僵,这女人,好生讨厌。 他冷哼一声,身后九头乌虚影突显,说道:“我祖先可没有掺和当年大战,所以这诅咒对我影响不大。与那些大战之后诞生的妖族不同,我九头乌一脉自然可以恢复本体。” “那既然你说了那么多好处,你为什么还要保持人族的模样?”姬小鱼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 鬼陌神色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乐意!” “……” 姬小鱼无语,死乌鸦,突然傲娇个什么劲儿。 鬼陌自然不会告诉她,生于九州,长于九州,魔王的诅咒或多或少对自身都有些影响。 虽然可以恢复本体,但是却会遭到反噬,他可不想走在路上时不时地被雷劈一下。 被姬小鱼扫了兴致,他也不想再说了,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不理她。 姬小鱼也探知了不少辛密,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见他不再说话,也不管他,继续思索着他说的话。 “你说的这些,又跟这柄剑主动攻击我有什么关系?”姬小鱼突然开口问道。 鬼陌呆住,对啊,我刚刚跟她东扯西扯说了一堆,偏偏忘了说最重要的事了。 “神乌剑便是用九头神乌的脊骨炼制而成的。而你身负神王之血,自然引来了神乌剑的敌意。”鬼陌闷闷地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不过如今残存的怨念已消,以后它只是一柄普通的神兵利剑了。” 鬼陌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落寞的神情。神乌剑在他手上这么些年,他从来不知祖先竟还有一丝残念留存。只是如今,也不过随着刚刚的最后一击完全消散于世间罢了。 “那你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姬小鱼又继续追问道。 “等他醒了再说。”鬼陌有些不耐烦了,这女人问题真多。 自己是有些话唠,也不是什么话都想说的。 现在自己就想等那老妖怪醒了,再找他算账。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时蓝殷刚刚将暗夜蜂王送回,又急着来寻鬼陌。 见二人好端端地坐在两侧,蓝殷的面色有些奇怪。 周围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才发生了战斗。 这是……打完了?到底谁赢了? 他先是看了看鬼陌,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一点痕迹。反观那个少女,倒是很狼狈,身上有着不少血迹。只是她的气息强大而压迫,甚至让他感觉忍不住战栗。 好像……蓝殷有点不敢去想,好像比鬼陌陛下还要更厉害一点呢。 “陛下。”蓝殷站在鬼陌的旁边,说道,“封澜已无大碍,只是此次受伤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鬼陌心中又升起了怒火,看着姬小鱼冷冷说道,“你下手太狠了吧。” 姬小鱼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抛给了鬼陌。 “当时形势危急,难免下手失了分寸。这个疗伤药粉,是我特意调配的,对于她的伤势有着极好的功效。你拿回去给她敷在伤患处,只需一日,侵蚀的神力便可消散。” “算你识相!”鬼陌接过药瓶,又说了一句。 姬小鱼也不说话,她也有些看透了鬼陌。虽然他嘴巴很坏,看上去脾气极大,但又好像对自己没什么敌意。 此时鬼陌不过是心情不好,嘴上抱怨着,可也没什么实际行动,姬小鱼也懒得跟他计较。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五十九章 追忆(一) 正说着,那边苏河先是悠悠转醒。 姬小鱼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感觉如何?” “啊!!!”苏河突然抱住了头,整个人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 “苏河?!”姬小鱼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怎么了? 苏河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无数尘封的记忆从深处翻涌而出,拼命地塞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记忆犹如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上面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青君……” “青君……” “青君……” 那个呼唤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婉转啼鸣的百灵鸟一般,让脑袋被记忆充斥着的苏河感受到了一丝慰藉。 苏河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青君……是谁?”苏河喃喃自语道。 “嗯?”鬼陌眼神锐利,猛地看向苏河。 难道,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苏河?苏河?你醒醒!” 姬小鱼的声音听上去那么遥远,仿佛浸在水中一般,听得不甚清楚。 苏河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姬小鱼神色焦灼。见他醒了,终于露出了欣喜之色。 “我这是……怎么了?”苏河回忆起刚才的情形,仿佛像是一场梦,那梦境如同虚幻的泡沫一般,苏河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中毒了。”虽然觉得苏河的反应有些异常,但姬小鱼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见他现在又好似没事人一样,也不知该不该开口问他。 “你失忆了?”突然一道冷厉的男声同时响起。 苏河循声望去,不远处坐着一个身披墨色皮毛的男子,他狭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神中闪着莫名的意味。 “你在说什么?”苏河有些迷糊,我失忆了?可是我明明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记得啊。 “我说,你失忆了,幻……天……青……君……” 听到这句话,苏河如遭重击,连瞳孔都逐渐涣散开来,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又仿佛刚才的梦境一般,剧烈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啊!”苏河弯下腰,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他感觉刚刚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再一次袭来,他再也抵挡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鬼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见苏河再次昏迷,姬小鱼抱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鬼陌。她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着火焰在燃烧。 鬼陌嗤笑一声,指着苏河说道:“我所说的,就是他的名讳,幻天青君。” “幻天青君……”姬小鱼嘴里念叨着,似乎……自己从哪里听过? 她突然看向鬼陌,似是求证,“你说的,可是几百年前凤凰风汐座下的幻天青君?” 鬼陌看了她一眼,“幻天青君可不是风汐的下属,他可是将风汐养大的主人。” 姬小鱼震惊不已。 苏河又一次进入了梦境。 梦里的他养着一只小凤凰。小凤凰每天吱吱呀呀地,对着他说着许多的话。 “青君,带我出去玩。” “青君,给我做个漂亮的床好不好?” “青君,为什么大家都叫你青君?” “青君,那只臭乌鸦又来了,你快把他赶走。” 小凤凰越长越大,毛色也越来越艳丽。可她始终不肯展露原身,总是化成小小的,胖嘟嘟的模样,挂在他的肩上不肯下来。 “小风汐,你变重了。” 梦里的苏河一脸的温柔,他用手指轻轻地戳着凤凰脖颈处的绒毛,那里松软细腻,触感极佳。他最喜欢抚摸凤凰的绒毛了。 风汐一脸不情愿,她缩了缩脖子,将绒毛藏了进去,整个身子堆在他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风汐,一千年又快到了。”他看着困得直点头的凤凰,低声说道:“你为什么执意要化成人形?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肉嘟嘟的,招人喜欢。” “青君,我喜欢你。” 梦境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那场漫天炽热的大火。凤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青君,我喜欢你。” 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火海。 苏河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梦真实而又悲伤,梦里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凤凰纵身跳进火海,随即化成了一缕飞灰。 凤凰,真的死了? 虽然从梦境中醒来,一股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悲伤依然充斥着他的内心。苏河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竟然,哭了? “苏河?”姬小鱼小心翼翼地喊道。 苏河接二连三地晕倒,虽然不知道缘由,姬小鱼也不敢过分刺激他。 “小鱼,我……” “可曾想起什么?”那个冷厉的男声再一次响起。 姬小鱼狠狠地瞪了一眼鬼陌,非得说话是吧?要不是你刚刚开口,苏河怎么会再次晕倒? “风汐……小鱼……我是苏河。不对,我是……幻天青君!”苏河的记忆逐渐清晰,虽然只想起了零星点点,但也让他极为确定,那并非什么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你终于想起来了。” 鬼陌走了过来,看着苏河一脸茫然的模样,心中暗自思量着,没想到老妖怪也有今天,现在看上去似乎有点傻啊,要不要借机打他一顿,报了当年的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幻天青君。 流云涧中的那颗紫樱树下,一头银灰发色的妖冶男子倚在树下闭目休息,一只肥嘟嘟的小雀儿正在他的身上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见鬼陌突然闯入流云涧,好奇地看着他。 那是鬼陌第一次见到青君和风汐。 彼时的鬼陌刚刚渡劫成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他手持神乌剑,对着那银灰色头发的男子喝到:“你就是幻天青君?来来来,先跟我打一架。” 那人似乎被打搅了睡意,心情不悦。他眉头微蹙,偏过头睁开了眼,碧色的眸子中满是不耐之色。 他还没开口说话,那只小雀儿便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模仿着他的样子,歪着头看向鬼陌,“呀,原来是只秃尾巴乌鸦啊!” 鬼陌一脸恼怒,自己不过是刚刚被雷劈了还没长出来罢了,这肥雀儿胡说八道什么? 突然他心中一惊,暗自警惕。 这只小雀儿有些蹊跷。自己并未显露本体,它怎么看到的?况且妖族化形之前也不能口吐人言吧? “你个小麻雀,小心我把你串起来烤了吃掉!” “吱!!!”小雀儿炸了毛儿,拍动着翅膀疯狂地上蹿下跳,“我是凤凰!凤凰!!!你这只有眼不识泰山的秃毛乌鸦!” 凤凰?! 鬼陌真的呆住了,凤凰不是仙姿玉质,气态威严吗?传闻中昔年凤凰一朝闻世,便引来万鸟朝拜,真可谓是妖生的巅峰了。 可鬼陌左看看右看看,眼前这只胖嘟嘟的小麻雀,怎么也无法让人联想到那种场景。 似乎是被鬼陌眼中那抹鄙夷的神色刺激到了,小凤凰尖叫着,“青君!青君!我要把这只秃毛乌鸦拔光了毛挂在涧门口!” 青君终于插上了话,“小风汐,有伤风化。” 鬼陌勃然大怒。 怎么?这是瞧不上我?还没开打,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讨论打败之后如何惩罚自己?好大的口气! 他剑指青君,大声喝道:“少说废话,先打一架再说!” 说着,他直奔着青君而去,身后真身虚影浮现,为他加持了一定的战力。 青君坐在原地未动,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剑尖。 剑势戛然而止。 无论鬼陌怎么用力,连脸都憋得通红,也无法再进分毫。 鬼陌见势不妙,想要抽剑而出,结果依旧丝毫不动。 风汐跳到了他的头上,将一头柔顺的灰发抓得像个鸡窝一般,一边咯咯咯直笑:“哈哈哈,笨乌鸦,就这点能耐,还敢来挑战青君。” 鬼陌气极,伸手去抓那只讨厌的凤凰。 “青君!”风汐的声音有点惊慌。 此刻青君气场突变,他微微挺直了后背,眼睛终于直视鬼陌。 鬼陌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的呼唤,忍不住望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用尽所有赞美的言辞都无法形容的绝色双眸,眼波温柔似初秋时节那抹清冷的月光,犹如瑶池深处那滴最纯净晶莹的碧色晶石,纯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仔细去看,又仿佛笼罩着一层夜色下的朦胧星光,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这世间的任何生灵都会沉迷其中吧。鬼陌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醒来,他正躺在流云涧外的一处草堆上。 鬼陌连忙一骨碌翻身起来,手在身上来回乱摸,随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还真怕青君将自己扒光了丢出来,那场景,想想都丢人。 待看到自己完好无损,鬼陌又面露凶光。 没想到幻天青君这么厉害,自己倒是失算了。也罢,我鬼陌报仇千年不晚,待我修炼有成,必将再讨回脸面。 想到这里,鬼陌也不再纠结,气势磅礴地扛着神乌剑就走了。 流云涧内的青君感受到他的离去,微微一笑:“天赋也算难得,刚刚化形便有如此战力,以后说不定能超过他的先祖。” 风汐不高兴了,鲜红色的小脑袋埋在翅膀下,生着闷气。 刚刚青君没有听她的意见,把那只秃尾巴乌鸦彻底拔个干净。看他离开的架势,显然还是不服气,以后流云涧少不得烦扰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章 追忆(二) 鬼陌最后一次去流云涧,是二百年前。 几百年来,他每隔几年便又会跑去挑衅青君,自然结局都是被打晕了丢出来。 而次次小凤凰都会叫嚣着把他的毛儿拔光,可惜一直都未能如愿。 “青君,我来了。”鬼陌笑嘻嘻地扛着神乌剑,现在门口大声喊道。 前几日他又去找隔壁的傻老虎打了一架,虽然肚子被他抓了一爪子,但显然那个家伙更惨,鬼陌一剑劈中了他的脑袋,连头骨都裂开了,吓得他急忙躲回了老窝。 任凭鬼陌在外面叫骂,都不愿意再出来。 其实白老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曾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白老虎跟流云涧比邻而居,小时候有一次偷偷溜了进来,差点把风汐一口吞了。 自从那次,青君才真正发了怒,将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整整躲了一年没有出门。 正逢鬼陌四处寻妖挑事儿,在他门口叫嚣了三天,气得白老虎终归是耐不住性子,满脸青肿地迎战,差点没把他笑死。 所以鬼陌觉得自己和青君的关系还算不错。 毕竟,自己多次前来找茬,都只是被打晕了丢了出去。 不像白老虎,现在只要敢稍稍探头,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根本不敢出门。 鬼陌正四处张望,青君和小风汐好像不在家啊? “鬼陌,你最近不要再来了。”一声温润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为什么?”鬼陌愣住了,他回头望去,青君带着风汐刚刚从外面回来。 一向叽叽喳喳个不停地风汐今日有些难得的安静,鬼陌定睛一看,她正站在青君的肩上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那双小巧的爪子紧紧地抓着青君的衣服,感觉随时都会一头栽倒。 “风汐,要化形了。”青君看了一眼风汐,伸出手托住了她。风汐放心地躺在他的掌心,沉沉地睡去。 “化形?”鬼陌看了看那只肥得好像都快飞不起来的小凤凰,一脸的不信。 就她这幅好吃懒做的模样,能化形成功吗? 青君说道:“你若是想来,那三月以后再来吧。” 顿了顿,又说道:“若是我不在了,风汐就拜托你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鬼陌皱起了眉头,别过头去冷哼一声,“要管你自己管,这只肥凤凰我才不要!” “算了,既然你今天不想打架,那我就走了!”鬼陌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发现,背后的青君身形有些涣散,似乎随时要消散一般。 鬼陌走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回头看向流云涧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那个老妖怪,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他挠了挠头,可是又有谁能打得过他?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气恼地说道,“哎呀呀,烦死了!” 鬼陌突然转身跑回来流云涧。 “青君!青君!” 可是此时,流云涧已经被一层薄雾似的结界全部罩住,鬼陌伸手去摸,触感柔软又坚韧,他用了用劲儿,却根本推不动。 见状,鬼陌退后一步,双手持剑,用尽全身力气砍了下去! “砰!” 鬼陌瞬间被弹得老远,一头栽进了土里,差点拔不出来。 “妈的,什么破玩意儿这么厉害,老子用了全力都砍不开!”鬼陌破口大骂。自己就是瞎操心,就这实力,那老妖怪要是能死,自己把头拧下来给他陪葬! 鬼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使劲儿晃了晃头,将头顶的土抖擞干净。 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鬼陌又走到结界边缘,拿起剑就地挖了起来。撅着屁股干了许久,他从土里又钻了出来,嘴里呸的一下,老妖怪,地底下也设了结界,到底想干嘛? 鬼陌放弃了,他一屁股坐在原地,双手抱胸盯着涧口。 坐在门口等了几天,涧内没有丝毫的动静,原本就暴躁的性格也等不及了。 他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白老虎!白老虎!你在不在家?”鬼陌跑到了圣雪峰下,大声地喊着。 无妖应答。 “杀星,你给我滚出来!老子有急事!”鬼陌有些急了,声音掺杂着雄浑的能量,张口吼道,整座山峰都久久回荡着他的声音。 “何时?”白虎杀星一脸阴郁地飞了下来,头上的那道伤还咕咚咕咚地冒着鲜血,他脸色不善地盯着鬼陌。 这小子再敢对自己动手,拼着重伤不愈,自己也要给他来下狠的! “你知道流云涧发生什么事了吗?”鬼陌语气急切。 杀星愣了一下,“流云涧?”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那边我从来不去的。” 鬼陌还想再说什么,正在这时,一声激昂的凤啼响彻天地,二妖急忙向那边望去。 凤凰的身影遮天蔽日,整个身躯翱翔在半空,张开的羽翼简直要盖住整片苍云山脉。 她的头高高地扬起,颈白背赤,身披五色,体态纤细而高贵,浑身都散发着优雅的气质,那种睥睨苍生的气魄,根本看不出从前肥嘟嘟的模样。 她的身上燃烧着琉璃般绚丽的火焰,连流云涧的上空被染成了殷红色,无数火焰如流星般簌簌下落,将整座流云涧烧成了一片火海。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杀星喃喃自语道。 此刻天突然暗了,天空雷电交加,无数带着紫黑色电光的乌云聚集在她的头顶,暗黑如墨的云层剧烈地翻涌着,似乎有着意识一般,发出了一阵阵愤怒的咆哮声,想要阻止她化形。 鬼陌看着那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的雷劫,嘴巴越张越大。 他感觉自己经历过的雷劫跟眼前比起来,就像小孩子嬉闹一般可笑。 他无法想象,会有什么生灵能在这片天空下存活。 “风汐!”鬼陌冲着她喊道。 天空中的风汐似是听到了,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看来。 待看到鬼陌后,她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微笑。 “啼!”风汐抬头望去,眼中神色决然,她仰天发出一声鸣叫,随后收拢了翅膀,径直扑向了火海。 无数的雷电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如瀑布般一泻而下,刹那间的光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风汐!!!”鬼陌眼前一片白光,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顾不得这些,跌跌撞撞地奔着流云涧而去。 流云涧的大火炽热而灼目,将结界烧得扭曲而虚幻,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微微泛白的火焰翻涌着,拼命地拍打着结界,却都被那层薄如蝉翼的结界挡了回来。 鬼陌一剑接着一剑的劈向结界,被打得翻滚在地,就再爬起来,丝毫不在乎口中已经溢出了鲜血。 一声叹息流出,“鬼陌,收手吧。” 他的身形一顿,停住了手,这是青君的声音? “青君?你还活着?”鬼陌脸色大喜,大声问道。 可是里面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连续劈砍了上百下,鬼陌的身体也是有些遭不住了,听到了青君的声音,一口气没接上来,瞬间瘫倒在地。 他的面色苍白,嘴角的鲜血抑制不住地流下,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诡异。 鬼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哼哼说道:“好,我就在此地等着,看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说完,他也有些疲惫了,也不在乎形象,直接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等待结界的消散。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里,流云涧的大火经久不散,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杀星也来看过几次,见鬼陌坐在那里谁都不理,也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圣雪峰。 春去秋来,鬼陌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早就被一层厚厚的尘土覆盖,看上去犹如野兽一般。 杀星又来了。 他看着鬼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一只一丈高的长尾蓝雉飞了过来,落在了鬼陌的身旁。 “啾啾啾!”它对着鬼陌低声喊道。 “你说九尾狐妖来袭?”鬼陌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转过了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来信的长尾蓝雉。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好久都没开口说话。 “是的,灵玉陛下率领麾下多次来犯,蓝殷大人只得迎战。虽然抵抗得极为辛苦,可蓝殷大人也算是拦了下来。可近期我们收到了消息,烛龙大人也要参战,蓝殷大人没办法了,才派我来回禀陛下。”长尾蓝雉的语速又急又快,尖锐的叫声快到连成了一线。 鬼陌腾地起身,冷厉地说道:“他敢!” 青州自上古起便是九头乌的地盘,那两个家伙竟然趁着自己不在家屡屡进犯,真当自己不会杀妖? 他又看了一眼流云涧,眼中有一丝犹豫之色。 “你回去吧,这里我会留意着。”杀星适时地接上一句。 “你?”鬼陌的神色好似怀疑。 若说谁会打风汐的主意,头一个就是杀星,他会这么好心,保护风汐的安全? 杀星一声嗤笑:“你不用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虽然懒得管流云涧的事,但若是有了动静,我会差人去告诉你的。” 鬼陌见他如此这般说了,也点了点头。便不再犹豫,带着长尾蓝雉向着青州赶去。 他再关心青君和风汐的安危,也不能置青州数千妖兽不顾。毕竟,他可是他们的妖皇!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一章 举世瞩目 鬼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目光越来越深沉的青君,终于笑了。 “你若是想起来了,就快回去吧,流云涧的结界怕是要破了。”鬼陌说道,“这几百年,凤凰不死不灭的传说可是传得越来越离谱了。许多妖兽,甚至是人族,都对她觊觎得很。” “风汐……现在怎么样了?”苏河语气依旧不急不躁,丝毫看不出急切之意。 已经记起了全部过往的他气质忽变,整个人犹如湖水一般沉静淡然,只是瞳孔中犹如飓风一般刮起了无数旋涡,身体不受抑制地散发着令人悚然的滔天妖气。 鬼陌耸了耸肩,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神,“不知道,你那个破结界我现在都打不破,谁知道里面什么样?” 听见结界未破,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常态,身周的妖气也收敛一空,看上去跟人族并无二致。 他看向姬小鱼,解释道:“小鱼,风汐本就不容于世间,若要化形,较于其他妖族更是危险万分,我得回去。” 姬小鱼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事,可听闻风汐与青君相伴万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苏河,或者说现在的幻天青君,起身准备离去。 他突然停住了身形,回头对姬小鱼说道:“虽然不知道此事何时能够了结,但只要风汐无碍,我就会回鲤城。若是神族提前来袭,你也要告知我一声。只要你遇到危险,我定会赶来。” 姬小鱼看着虽然与以往判若两人,但仍然关心自己的苏河,眼角露出了笑意。 她开口说道:“好。” 鬼陌一脸兴奋,“青君,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青君看了他一眼,对着姬小鱼说道:“鬼陌我就交给你了,不出半年,他便要再次历劫。现在依他的修为,还是有些危险的。你既然能为他提升修为,那便多费些心。” 姬小鱼点了点头。 一旁的鬼陌见二人说话都不理自己,气恼地说道:“喂,你什么意思?我是快要历劫了,不过一个人族能帮我什么忙?” 青君轻叹一声,“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本就是因我而伤,若是到时候灰飞烟灭,我可是要愧疚的。” 鬼陌顿时炸了毛儿,“老妖怪,我就知道你吐不出什么好话?什么叫灰飞烟灭?老子身体好得很,会挨不过区区几道雷?!” 嘴上虽然硬得很,鬼陌的气势却稍稍弱了几分,心里嘀咕着,老妖怪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伤势还未痊愈的? 见鬼陌一脸心虚,也不嚷嚷着要跟着自己去了,青君也不多话,向着凉州赶去。 青君走后,剩下姬小鱼和鬼陌二人面面相觑。 “鬼陌陛下,我可以帮你提升修为。”姬小鱼微微一笑,抢先开了口。 鬼陌露出不信的神色,可碍不过青君刚刚才嘱咐过,只得回道:“你想怎么做?” “若是想要提升修为,须得借助九头神乌的遗骸。若是事成,怕是遗骸便会彻底毁掉。”姬小鱼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若是陛下不愿……” “无妨。”鬼陌毫不在意,九头乌一族本就崇尚实力为尊,连先祖自己临死前都将脊骨炼制成了神乌剑,他都不在意这些,自己又怎会在意。 鬼陌带着姬小鱼一路飞回了老巢,当然,也没有忘记带上还在昏迷的纪澈。 三人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一处阴森晦暗的峡谷。 鬼陌落了下来,向里面走去,边走边解释道:“先祖陨落前下了禁制,葬神谷不许任何飞行的生灵经过。毕竟就算是生前,也没有任何生灵敢从他的头顶飞过。” 姬小鱼有些咋舌,心中暗暗想道,听听这名字,葬神谷,不知道的还以为给神王设的墓地呢,看来九头神乌是真的讨厌神王。 穿过细若一线的峡谷裂隙,眼前瞬间开阔。 葬神谷内别有洞天,整个谷内犹如一处高耸入云的岩洞,四周岩壁光洁,下面宽约百丈,向上逐渐收敛成一点,上方只余不足一丈见宽的缺口,曜光聚成一束照射下来。 姬小鱼刚一进入,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 目之所及,皆是九头神乌的遗骸。 不是想象中的白骨,而是犹如活着一般,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他身躯下充斥着鲜活的生命之力,庞大的身躯下是充满爆炸性的健壮肌肉,灰色的皮肤覆盖着无数手臂长短的鳞片,看上去狰狞而凶悍,让人望而生畏。 仅是身躯就长约五十丈,身下的祭坛对他来说甚至显得有些拥挤。他的身躯伏在祭坛上,九个硕大的头颅搁在凸起的一端,眼睛紧闭,似乎仅仅只是睡着了一般。 九头神乌的尾巴四下舒展,有不少都交叠在一起,似乎这个小小的葬神谷根本容不下他的身躯,甚至有一条尾端落在了姬小鱼的脚下。 遗骸的下方便是一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祭坛,上面绘制着晦涩难懂的符文,姬小鱼也看不太懂。 姬小鱼神色凝重,她没想到九头神乌就算陨落了,余威仍在。 她又离近了些,走上了祭坛。 站在此处,威慑之力更甚。遗骸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的妖气,如同一阵阵惊涛飓浪拍打着她,姬小鱼甚至觉得自己的肌肤都感到一丝刺痛。 “我需要先恢复下内力。之前消耗过度,若是全盛之下把握更大些。”姬小鱼越下祭坛,走到了鬼陌面前。 鬼陌点了点头,倚靠在一侧的岩壁上,看着她闭目打坐。 这时纪澈也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瞬间,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不已,随后急忙回过神,四处寻找。 待看到姬小鱼后,才轻吐口气,急忙走到她的身边。 姬小鱼感受到了,也睁开了眼睛,看着纪澈说道,“纪澈哥哥,我先恢复,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见姬小鱼无恙,纪澈对于其他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在意,他轻声说道,“好。” 现在终于有时间打量下身处的环境,纪澈环顾四周,看到了角落里的鬼陌。 纪澈眼睛微眯,妖族?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九头乌的领地? 纪澈面色警惕,手中的霊虚剑又握紧了几分。 鬼陌咧开了嘴,说道:你不用这样防着我,我若是想要动手,还能容你活到现在? 纪澈不为所动,他依旧紧紧护在姬小鱼身边。 鬼陌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随他怎么做,自己才懒得理他。 纪澈仔细打量着姬小鱼,待看到她的状况,突然变了脸色,他感觉到姬小鱼此刻体内的能量既磅礴又虚弱。 所以她又动用了神血结晶了么? 纪澈心中苦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她,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守护她一辈子。 他狠狠地攥紧了手中,暗暗在心中发誓,再有一次,哪怕是死,他也要挡在她面前! 一日过后,姬小鱼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身周悄然浮现了一缕缕金色光芒,如游龙一般缠绕在她的身边。 突然,九头神乌的遗骸内仿佛传来了一声来自远古的咆哮之声,布满鳞甲的身体内涌动出滂湃的力量,随后从其中一口中喷出,直冲着姬小鱼而去! 三人都望向了这边的动静,此刻的姬小鱼刚刚睁开了眼睛,神力正在体内游走凝练,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柱直奔自己而来。 纪澈率先反应过来,他身影一错,半跪在姬小鱼身前,将手中的立剑而挡,剑上浅蓝色的光芒喷吐而出。 灰色光柱眨眼即至,狠狠地撞在剑身,双手持剑的纪澈被其击退了数米,身体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击未果,遗骸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他的身躯微微颤抖,连整个葬神谷都开始地动山摇。 一道又一道的光柱接连袭来,纪澈死咬住牙,努力压抑住微微颤抖的手臂,挺直了身体,将身后的姬小鱼完全挡住。 一旁的鬼陌终于动了,他闪到纪澈前面,气势勃发,瞳孔骤缩,嘴巴变得突出纤长,脖颈上浮现了道道鳞甲,双手似乎要长出锋利的羽毛,竟是要幻化真身! 光柱在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轰然消散,遗骸发出了一阵不甘的怒吼,似乎在质疑鬼陌,为何要保护他的死对头! 攻势过后,遗骸也像是耗尽了全部能量,原本的光辉消失不见,又重新沉寂了下去。 鬼陌额头一滴冷汗落下,他面露一抹苦笑,先祖果然连死了都还记得神王。 此时葬神谷的上空突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云层翻涌着聚集在一起,逐渐变成了灰黑色,不时有一道道细微的紫色闪电浮现。 鬼陌冲着天空的雷云呲了呲牙,已经完全蜕变成鸟喙的嘴巴里长满了宛若匕首锋利的牙齿,他目露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浑厚的吼叫:“看什么看!老子又没幻化真身,用得着一天到晚盯着老子吗?” “轰隆隆!” 见雷劫将要发作,鬼陌冷哼一声,身体表面的妖族特征全部收敛了起来。 谷顶的雷云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攻击目标,向着四周噼里啪啦地乱劈了一通,最后悄然散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二章 封锁消息 姬小鱼站起了身,已然休养完毕。 她上前搀扶起纪澈,问道:“纪澈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纪澈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说道:“无妨,你没受伤就好。” 姬小鱼也是面色凝重,“没想到已经陨落近万年了,神乌的遗骸竟还有如此威力。” “若不是你体内的神王之力,先祖也不会对你动手。”鬼陌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他妖异的眸子瞥了二人一眼,“好了,别废话了若是无事,尽快开始吧。” 姬小鱼看了纪澈一眼,将他扶至一旁休息。 她对着鬼陌微微颔首,又重新走到遗骸旁边。 仔细打量了遗骸许久,等得鬼陌都有些不耐烦了,姬小鱼突然抬起右手,指尖凌空虚点,一条条细若丝线的血线从指尖飞出,血线中有着点点金芒流动,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咒,符咒在她神识的牵引下自动排列成序,随后织就连成一袭闪烁着金色光辉的血网,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座遗骸。 九头神乌的遗骸又有了异动,健硕的身躯下涌现出血色,似乎想要挣脱神力织就的血网。 天空陡然突现异相,一道虚影凌空而立,遗骸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震动越来越强烈,不少符文织成的血线纷纷断裂,仿佛随时要挣脱符咒之网。 姬小鱼一声清喝,指尖的血线汹涌而出,仿佛体内的血液无穷无尽一般。 血网也加快了速度,层层叠叠地将整个遗骸全部覆盖,死死地勒住了九头神乌的遗骸。 随着血线越来越多,将其包裹成一个血茧,遗骸被全部埋没在里面,只能看到血茧来回晃动。 随着血液渐渐流失,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透明,连肌肤都失去往日的光泽。 纪澈露出担忧之色,他向前迈了一步,又怕她分心,踟蹰了片刻,终究是停下了脚步。 鬼陌也微微挺直了身体,看向她。当然,他的担忧大部分来自担心是否能成功,毕竟此刻的动静看上去有些不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葬神谷内除了遗骸挣扎的嘶吼声,就只剩下血液潺潺流动的声音。 “吼!”遗骸终究是死物,挣扎了片刻,在姬小鱼拼命地压制下,渐渐失去了动静。 这时姬小鱼露出了一抹喜色,成了! 她的身躯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纪澈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姬小鱼倚靠在他的身上,显然已经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只是她的手没有收回来,血液依旧不停地涌出。 “要不要休息一下?”纪澈问道。 她虚弱地笑了笑,“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说完,她闭目凝神片刻,将那种晕眩之感从脑海中摒弃。接着半跪在地,伸手在地上勾勒阵法。 鬼陌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只见姬小鱼在地上左画右画,不一会儿,一个精美繁复的阵法就浮现在地上。 阵法大成之时,一道金色的光芒涌现而出,随后整个谷内都沐浴在光辉之中,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呢喃声响彻众人的耳边。 “成了?”鬼陌脸色大喜。 姬小鱼点了点头,然后再也无力说话,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只需站在阵法中央,遗落在各地的精血便会直接汇聚在你的体内。记住,若是不能继续炼化吸收,一定要及时打断阵法,否则便会爆体而亡。” 鬼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阵法。 突然见,金色的光芒猛地向着鬼陌的体内汇聚,在其体表勾勒出相同的符咒。一道道猩红色的能量也仿佛找到了方向,顺着血线而来,纷纷沿着符咒注入他的体内。 鬼陌忍不住大喊一声,随后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不肯再出一声。 霎那间,他便被逼出了原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燃烧了一般,在精血游走在体内各处之时,自己的血液纷纷被点燃,最后被反复煅烧凝练,如同千锤百炼的钢珠一般,滴滴重若千钧。原本结实紧密的肌肉也变得越发凝实,灰色鳞甲也逐渐转化成暗青色,双翼上的羽毛变得纤长而锋利,只消稍稍一动,便发出了裂破空气的声响。 鬼陌闭上眼睛,享受着力量提升带来的快感。 就在姬小鱼提炼精血之时,整座青州大陆都随着九头神乌的异动开始微微晃动,无数氤氲的血雾从整片大地的无数角落悄然散出,然后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向着九头神乌的遗骸体内汇聚。 青州大陆上,不少感知敏锐的人族和妖族都似有所感,纷纷望向葬神谷方向。 与此同时,整个九州的顶尖存在也都面色凝重地望向青州方向。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仿佛看见一尊上古凶兽凌空而起,身躯笼罩了整个青州。他的身上还被重重血链束缚着,十八只闪着金属般寒光的翅膀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中挣脱出来。他的眼神凶厉,嘴里发出极度愤怒的吼叫,仿佛是重新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般。 “九头神乌?!”此刻距离青州最近的九尾狐妖灵玉面露惊恐之色,她的身体站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了一般,只能在九头神乌的威慑下瑟瑟发抖。 犹如实质的虚影只出现了刹那,就好像被那些无数的血链重新拖了回去。 此刻灵玉才恢复了身体的控制,她身形一瘫,竟是连站立都做不到了。 待回过神来,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随后再顾不得什么,竟是直接逃离了厥州。 此刻鲤城之中,无数鲤城民众体内也有一丝几若未见的血线飘散而出,不少人甚至面色一白,仿佛有什么血脉之中的联系被抽离了身体。 大地晃动之时,姬小天正在城主府中处理杂事。 自从梁覃交代他之后,他便一心辅佐梁洛。而身为姬小鱼的哥哥,也是深得梁洛的信任,梁洛将不少事务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姬小天站在窗前,看着天地间的异象,他先是思踌一番,突然眼神一亮。 小鱼成功了? 他急忙赶到了秋溪阁。 此时刹那间的异象也引起了梁洛的注意,他正想差人去请姬小天。见他来了,急忙请他进来。 “姬主薄,你可是为了异象前来?”不待姬小天站定,梁洛便直接开口问道。 “正是此事。”姬小天正色回道,“之前我与城主大人您说过,舍妹此次前往,正是为了解决鲤城诅咒之谜。见此情形,显然事已达成。” 梁洛喜出望外,握着姬小天的双手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姬小天继续说道:“此事尚且不宜大肆宣章。之前我也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大的动静,也许神族也会对此多加警惕。我们现在应该立即封锁全城,决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梁洛也是冷静了下来,“此话有理,来人!” 门口待命的侍从径直进来。 “传令下去,即刻封闭城门,从现在开始,鲤城只准进不准出。违令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是!”那人领命下去,连忙去四处传令。 姬小天又连忙说道:“这也是城主大人笼络人心的绝佳时机。城中之人并不知晓此事,难免人心惶惶,极易引发骚乱。若是城主大人将舍妹为了拯救鲤城,只身前往九头乌领地化解诅咒的事情传扬开来……” 梁洛脸上浮现会心之色,他面露笑容,说道:“自是如此。” 鲤城尚且沉浸在一片惴惴不安的惶恐之中,突然见城主府门大开,一队队府兵从中鱼贯而出,散落在全城各处。 众人皆是噤声,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此时鲤城中的各路人马也是悄然向着城门口摸去,想要趁乱离开鲤城,向自家传递消息。 刚刚靠近城门,便有锐利的目光袭来,见来人举动可疑,手持利刃的守城军大声喝道:“站住!” 身为探子,自然心里怯了几分,那些人听到喝声,不由自主地想要退后。 这时城主府兵突然出现,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将那些形色可疑之人押下。 若是遇到悍匪逃脱或者拼死反击,便会直接将其当场击杀。 而那些未被发现行迹的探子连忙躲藏身形。 如今鲤城城门派遣重兵把守,硬闯是没有胜算的。他们只得退回老巢,静待时机。 而梁洛显然也是下了狠心,开始全城大肆搜捕。 往日懒得理会那些其他势力的探子,现在也断不能容他们传递消息出去,城主府兵挨家挨户地开始搜索、若是遇见非鲤城户籍的人,就纷纷抓了起来,先行关押在地牢之中。 三日搜捕过后,城中的眼线也差不多被拔得干净了。 此时城中也悄然流传出了一个消息。 小鱼医馆的小鱼医者之所以近日闭馆不见,便是前去九头乌领地,化解神乌诅咒。 而前些天青州震动,便是化解诅咒的征兆。 城中的民众回想起那日的情形,又联想到自身的变化,此种传言便有可信了几分。 民众不禁热泪盈眶。自妖皇九头神乌陨落后,鲤城之人再也不得踏出青州半步,生死都受困于此,又怎会甘心。 而姬小鱼此举,瞬间获得了全城的感激。 甚至不少人称她为圣女,短短几日,竟有了不少崇拜者。 见事态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梁洛和姬小天也是心中安定。 接下来,他们便要专心应对神族。毕竟,神族使团被灭的消息也瞒不了太久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三章 花影的执念 “锵!”箕水宫内,墨影的肩上架着一柄弯月状的匕首,匕首的那端握在一脸冰霜的花影手中。 “公子去了哪里?”花影眼中杀意凛然,手中的匕首又靠近了几分。 自从得知锦轩不在万神都,花影连夜出发,赶回了箕水宫。 墨影面露苦笑,“花影,你……” “回答我!” 见墨影沉默不语,花影一声冷笑,收起了匕首,“好,你不说,我去问别人!” “花影!”见她真要转身离去,墨影不得不开口道,“主子……在天寒山。” 花影背影一僵,随后猛地扑了过来,一拳挥在墨影的脸上,将他重重地砸到了主殿的柱子上。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眼睛猩红得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让我离开?!” 墨影顿时涨红了脸,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突起,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要被折断了,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他只能下意识地去拽花影的手,企图让她的手更松一些。 花影似乎有些恢复了理智,她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看着在自己身下拼命挣扎的墨影,有些慌了神,手上的劲儿一松,将他放开了。 “咳咳咳……” 微凉的空气猛地扎进了肺里,那种锥刺般的疼痛差点让墨影流嘣出了泪花。他顾不上这些,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袭来,他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跪伏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过了好一会儿,墨影才缓过劲儿来。 他站起身来,看着将手藏在身后的花影,轻叹了一声,“花影,你还真想杀了我啊?” 花影扭动的手狠狠地攥在了一起,脸上依旧像挂满了寒霜一般,只是语气不禁虚了许多,“少废话!你跟我一起上山,把公子救下来!” 说着又四下看了看,“血影叔叔呢?” 墨影面露苦笑,“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啊,血影在山上陪着主子呢。再说,主子做事自有他的用意,若是他不想去,谁也无法强迫他。” 花影面色稍霁,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那你就能安心坐在这里?” “我留下,自然也是主子的意思。现如今姬小鱼在鲤城撺掇着,想必不久神族便要与鲤城开战。到时候,公子的计划便要施行了。我留在万神都,是为了联络各方人员。待主子归来,才好……” 墨影住了嘴。虽说此地无人窥探,然则小心无大碍,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说到这里,墨影盯着她说道,“倒是你,主子派你去看住姬小鱼,你竟敢私自回来。” 花影抿了抿嘴,低着头不肯说话。 “让你探知鲤城的情报,你又知晓了几分?”墨影接着问道。 花影的头低得更深了,仿佛要埋到胸口里去了。 墨影不由得摇摇头,主子真是把她宠坏了。 花影的脾气本就火爆,但凡任何事情涉及锦轩,极容易丧失理智。 换作是他,就算得知锦轩身涉险境,若是没有锦轩的命令,也是不敢擅自行动的。 也算不得坏事。 墨影心中一叹,毕竟花影是被锦轩从小养大的,那种感情甚至比他和血影都要更深几分。 “既然回来了,也不必再回鲤城了。留在这里帮我处理些事情吧,正好我一个人也是分身乏术。”墨影伸手揉了揉眉头。 以前都是锦轩主持大局,自己只要听令行事便好。如今换成了自己,真是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不要!我要去跟公子呆在一起!”花影终于开口说话,她仿佛又恢复了元气,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墨影。 “你!”墨影瞪了她一眼。算了算了,这家伙留在这里,说不定也是捣乱。送到山上也好,总归还有人可以照顾锦轩了。血影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能否伺候得好锦轩。 就是不知道主子知道自己擅作主张,会不会生气。墨影心想。 “那可说好,若是想上天寒山,你得自己爬上去。”权衡了片刻,墨影还是下了决心。自己实在无力看管花影,若是让她惹了乱子,到时候更没法交代。 “没问题!”花影似乎转眼就忘了刚才的事,她笑嘻嘻地凑到了墨影的身旁,“墨影哥哥最疼我了!” 墨影嘴角抽搐,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些。有事墨影哥哥,无事喂喂喂。他算是看透了花影了,整个儿一见风使舵的主儿。 他心中凄凉,不禁仰天长叹。怎么说自己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怎的待遇就差这么多? 既然决定让她上山,自然准备工作也要做足。 花影带着一个一人高的包裹,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站在墨影的门口,大声喊道:“快点儿,一会儿天都黑了。” 墨影推门而出,脸色漆黑地低声喝道:“你小点声儿!我们是要偷偷上山,你这般声势浩大,到时候全神族都知道了,干脆直接闯进去算了!” 说着看了她身后的包裹一眼,皱着眉,“把无用的东西都丢下。此次上山,你得从天寒山背后的悬崖徒手攀岩而上。此行本就危险重重,带着这些累赘,你爬不上去的。” 花影蹲在地上,将背后的包裹拆开,嘴里边拆边叨咕道,“这些都有用啊。这个是公子最常用的茶具,这个是公子换洗的衣物,这个是公子最爱吃的点心。还有这个最重要,天寒山上常年凛风不绝,银狐皮毛织成的被子,最是保暖了……” “花影!”墨影的脸色越发难看,沉声说道:“我可不是与你玩笑。从古至今,没有几人可以从北峰登上天寒山。不说光洁如镜的峭壁,就是终年盘旋在山顶的晶霜寒鸦,就够你受的!” 花影的神情越来越落寞,她蹲在地上,紧紧地攥住那副锦轩惯用的茶具,“公子的身子一向不好,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墨影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轻声道:“好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几日吗?用不了多久,主子就会把一切讨还回来!” 想了想,他又说道:“那席银狐织被你带着吧,再拿些常备的药品。主子身子弱,你多费心些。” “好。”花影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两人也不再废话,一路躲过守卫,来到了天寒山北峰。 此处的风较之南峰更阴寒了几分,呜呜地仿佛凄切的哭泣之声。 花影左右望去,并没有人驻守,大概是因为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来这里。 墨影看着光洁如镜的岩壁仔细辨认了一下,指着一处说道,“那里。” 花影上前,待离得极近才看清,墨影指的地方有一行微微凹陷的痕迹蜿蜒向上。 她伸手摸了摸,此处确实较其他地方粗糙了些,至少能有借力之处。 墨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是之前血影留下的印记,本来想着若是真有万分危急之势,我便可顺着印记攀爬,也算是留了一个退路。如今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就算是我,也没有几分把握。” 花影背对着他撇了撇嘴,墨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自己也做不到。 她将背后的包裹勒紧了几分,双手屈在凹陷处,双腿用力在地上一登,直接飞跃了数丈高。 她的双手双脚狠狠地抠住印记,背部犹如猫妖一般弓起。凛风瞬间将她体表的温度刮走,她的身体被吹得微微晃动。 仅仅距离下方数丈,却完全是另一片天地。 花影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她只觉得身体都僵硬住了,完全不听使唤。 “花影?”见她伏在原地不动,墨影忍不住问出声。 花影张开了嘴,风瞬间灌了进来,将她的声音吹得虚无缥缈起来,“我没事!” 她大声喊道,“我上去了!” 说着,她身形一动,灵活地攀爬而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墨影的视线里。 墨影心中安定,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游刃有余,只要不遇见意外,想必能安然到达。 墨影心中默念,一定要平安啊! 花影向上前行了约百丈高度,见身下除了茫茫白雪再也看不见其他,才停住了身形。 北峰的岩壁呈现垂直的状态,除了手下的一点点凹陷,再无其他可供依附的地方。 她偏了偏头,向下看去,目之所及皆为白色,饶是以花影的性子,也有些怯懦。她咬了咬牙,将那些无用的念头抛诸脑后。 既然决定上山,要么成功,要么死! 她的双手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只是本能地抠住凹陷处。攀爬过的地方,留下了淡粉色的血迹,还不待干涸,就瞬间被冻住了。 花影吐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凝结成了冰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在墨影面前佯装轻松,若是老老实实地向上爬,现在的感觉还能好一点。 略略休息了片刻,花影也是恢复了些许气力。 她这次也不加快速度了,顺着印记缓慢地向上爬着。 不知过了多久,花影默默地数着,似乎爬过了大概五百多个印记了吧? 已经爬了七百丈了? 花影不由得精神一振。 天寒山高约千丈,如此算来,距离顶峰也不算太远了。 花影抬起了头,向上看去。上方依旧是狂风大作,呼啸的风席卷着无数的微微泛蓝的冰晶狠狠地拍打着岩壁。 再坚持一下! 花影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她顾不得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神识高度紧张地寻找着每一个落脚点,她绷紧了身体,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哑!!!”一阵阵难听的叫声从头顶上空传来。 花影心下一沉,晶霜寒鸦!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四章 心碎的回忆 果然还是躲不过吗? 花影一声叹息,随后继续坚定地向上爬着。不管前方有什么阻拦,自己都会爬上峰顶! 晶霜寒鸦成群结队地盘桓在她的四周,见花影丝毫不理会它们,似乎也有些犹豫。 终究是本能战胜了恐惧。 一只晶霜寒鸦目露凶光,嘴里发出尖叫之声,犹如利箭一般向着花影而来。 “嘶!”花影忍不住吃痛一声,晶霜寒鸦锋利的喙在她手上啄出一个血洞,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抓不住岩壁。 那只偷袭成功的晶霜寒鸦还不待飞离此地,刹那间在空中顿住了身形,随后一头栽进了下方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中。 花影稳住了身形,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 自己的血肉岂是那么容易入口的。常年浸淫毒术的花影本身便是天下至毒,她的血液、肌肤、发丝都可以视作剧毒之物。 只要沾染分毫,便是药石无医! 其他晶霜寒鸦见同伴惨死,竟不再犹豫,仿佛自杀式的纷纷冲向花影。 花影也不敢再耽搁,发了狠的拼命向上攀爬,无数晶霜寒鸦挂在她的身上,撕咬着她的血肉,不一会就簌簌掉落。 而她的鲜血,犹如无数朵绚烂绽放的海棠花,肆意地挥洒在空中。 花影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根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身上的血仿佛都流尽了一般,残破不堪的身体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怖。 突然手上一空,花影胡乱地抓了一把,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指搭在了边缘处,她脚下用力,直接飞跃了峰顶,随后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无力再动。 数不清的晶霜寒鸦依旧在疯狂地攻击她,花影的意识逐渐模糊,竟然昏死了过去。 血影似有所感,他望向花影的方向,思忖了片刻。一向木讷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回头看了看高烧不退的锦轩,犹豫了一下,伸手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向上掖了掖,随后便向着花影昏迷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血影便来到了峰顶边缘。 看着眼前的景象,无疑令他震惊不已。 眼前的花影早已被血色浸染,身上的衣衫破乱不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她的周围散落着无数早已死去的晶霜寒鸦,甚至还有不少伏在她的身上,鸟喙和爪子上还挂着早已暗沉的血迹。 血影身形一闪,来到了花影的身边。 他伸出手,将她后背的尸体轻轻地拂去,将自己的披风解开,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身躯。 血影抱着她,急忙回到了洞内。 待回到洞内,血影将她放到了石床上,他翻起了花影的包裹,果不其然翻出了一堆药。 他拿起一副退烧的药剂,喂锦轩服下。 又拿起来一瓶去腐生肌的止血散,看了一眼花影,似乎有些犹豫。 就算在他眼中并没有把花影当做女人,可若是需要解去衣衫,总归有些不妥。 洞内的温度升高,花影早已冰冷的身体也渐渐缓和了过来,伤口处凝结的血液又一阵阵涌了出来,将身上的披风都浸满了血色。 血影也不再犹豫,再等下去,她就死了。 他小心地将她后背早已碎成一条一条地破烂布料撕开,待看到全貌后,饶是以血影的冷漠性情也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后背的伤口爪痕交错,随着呼吸之间不时地涌出鲜血,不少地方看上去已经分不出原本的模样,仿佛随意堆在一起的烂肉,皮肉到边缘甚至都泛起了灰白色, 血影拿着止血散,一点一点地撒在她每一处伤口上。 整整三瓶下去,才算铺满了全部伤口。 效果立竿见影,血总算是止住了。 见起了效果,血影心中安定,随后坐在一旁,等待二人醒来。 花影来的正是时候。 若不是她带了不少药来,只怕锦轩的病也不甚乐观。 血影毕竟不太懂这些,自然准备也不充足。当锦轩高烧昏迷的时候,他也不敢离开去独自寻药,只得继续守在他的身边。 此时的锦轩感觉自己的头疼痛不已,仿佛要马上裂开一般。 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不断变换。 锦轩觉得一刹那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脑海中充斥着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每一帧画面中都是一位温柔如水的女子,她的面容与锦轩有着七分的相似,一双眼睛始终沉静如一汪清澈的潭水,盛着盈盈的笑意。 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画面中,只有女子的笑容始终不变。 记忆纷沓而至。 “母亲,你看这是什么花?”年幼的锦轩手中捧着一株淡黄色的花朵,花茎还埋在湿润的泥土中,他就这样捧着泥土,全然不顾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女子回过头,盈盈地笑着,先是拿出手帕,擦了擦小锦轩肥嘟嘟的小脸,说道:“瞧你个小脏脸儿,都快看不出模样了。” 小锦轩嘿嘿笑了一声,急切地说道:“母亲,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花呀?” “这是芸枝,生长在千仞岭极阳顶端,千仞岭长年阴寒,唯有极阳之处才生得出芸枝。” “雨柔你喜欢便好,也不枉费我寻了大半个月。”还不待小锦轩回答,一声朗润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风一般越过了他,随即紧紧地抱住了女子。 小锦轩不禁撇了撇嘴,还想着拿着向母亲邀功呢,不料父亲竟这么快便处理完了要事,赶了过来。 林雨柔似是知道了小锦轩的心思,用手点了点他的头,说道:“看到芸枝,我便知恒泰回来了。倒是你,在较什么劲呢。” 小锦轩气鼓鼓地说:“以后我要变得比父亲还要强大,然后把全天下所有的花都摘回来送给母亲,我要栽满整座花苑,让花苑常年盛开,万花不败。” 林雨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说道:“好好好,我的小轩儿是最棒的呢。” 说罢,她转头看向锦恒泰,看见他眼中那抹担忧,几乎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随即表情一变,略带着一丝嗔意,手在他腰间也加了把力气:“你倒是足足晚了十天才归来,害得我担心许久。这满院子的花儿都没浇呢,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你看这一片,还有那一片,都枯了不少。” 锦恒泰连忙告饶:“我的夫人,我这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才想着去摘那芸枝。缘是战事胶着,我寻摸着再重要的战事也不能耽搁给我家夫人采花,就生了几分急切之心,于是直捣中军,一人一刀便斩了那鲤城大将,使得鲤城军心大乱,差点就破了南天关呢!” 随后似是带了些委屈地说道:“你看我这胸口,便是那贼人临死一搏,险些将我剖成两半呢!” 林雨柔大惊失色,她并不知此战如此凶险。她连忙轻轻地解开锦恒泰衣衫,一道从肩骨延伸,直至腰间的狰狞刀疤贯穿身体,望着那道已经长出嫩红色新肉,里面还不时渗出一丝鲜血的刀疤,林雨柔胸口郁结,气得想要狠狠捶他胸口。只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手掌间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辉,轻轻地覆在刀疤之上。 只消片刻,狰狞的刀疤便消失不见,崭新的肌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锦恒泰一脸幸福,说道:“还是夫人医术高明,若是需我自行疗伤,或许足足需要一月有余呢。” 林雨柔白了他一眼:“是这花儿重要还是命重要?既是受了伤,为何不及时赶回来,还要去摘那芸枝。”说罢眼圈一红,泫泣欲滴,狠狠地锤了捶他的胸口,“你若是再去摘那些花,我便将家拆了,再一把火烧了,看你如何!” 锦恒泰又搂紧了林雨柔,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本是哄你开心之事,怎还惹得你掉了眼泪。我这不想着,明日便是我们相识五年之日,当初你便是为着采摘芸枝,才与我在千仞岭下相遇,最后被我拐骗了回来,这芸枝也没能见得一面。” 林雨柔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头依偎在锦恒泰的胸口,轻声道:“我只要你平安便好。”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画面瞬间转换。 小锦轩又长高了几分,肉嘟嘟的脸蛋褪去了稚色,五官棱角分明,却又带着几分娟秀,看上去像女孩子一般。长眉入鬓一双微圆的桃花眼中透着阳春般的温暖。 上空耀日高悬,明晃晃的曜光刺的人眼睛生疼,小锦轩挽着袖子,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臂,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透明琉璃罩子,里面一朵绿色的小花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寻来的花儿,他可从来没见过绿色的花儿。今日是母亲的生日,她见到这株花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日头正烈,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虽然脚下有些匆忙,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体态,日后那种宛若天成的高贵气质已见端倪。 见到了正坐在屋子里侍弄花草的林雨柔,他微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匿手匿脚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将手中的绿色小花高高举起,“母亲,你看看我找到什么?” 林雨柔小心地将手中的剪刀放在一旁,面前的那株极为罕见的天青色的云竹如浮云般摇曳,散发着一阵阵好闻的清新味道。 “让我看看我的小轩儿找到了什么?”她微笑着转过了身。 透明罩子霎那间碎成齑粉。 一阵甜腻的香气从绿色花朵中散发出来,稍一接触屋内的气息,便弥漫成了褐绿色的烟雾。 林雨柔还保持着回身的姿势,她的眼神中凝固着错愕的神情,一只手仿佛想要抬起来,却再也做不到了。 她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锦轩的面前。 这时,那褐绿色的烟雾钻入了锦轩的鼻子,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席卷了他的嗅觉。他只觉得视线逐渐模糊,再也看不见其他。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五章 悄然变化的心态 “啊……”锦轩猛然醒来,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高烧的后遗症猛地袭来,大脑还在一阵阵地晕眩。 一旁的血影连忙扶住了他,他腾然回头,待看到是血影后,才缓和了神色。 锦轩揉着额头,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刚才的梦。 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所以,是自己间接地害死了母亲? 到底是谁,想出来如此缜密的杀人手法? 他努力地回想,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得到那株绿色的花。 对,绿色的花! 他猛然想起锦恒泰内室的那株绿色的重瓣花,虽然不完全一致,但无论是茎叶还是花瓣的形状,与梦中的那株分明十分相像,就像是已经完全成熟了一般。 锦轩心中冰冷,难道真的是他? 想起那日他充满愧疚的神色,还有那看向一旁绿花的闪躲,锦轩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既然杀了自己的母亲,又为何留下了自己? 他腾地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血影,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血影,你可知我母亲是为何而死的?” “不知。” 血影心中一颤,不知为何锦轩会突然提及林雨柔,他是在林雨柔死后来到锦轩身边的,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锦轩继续问道:“你又为何会呆在我身边?以你的能力,只要愿意,想要担任神族的任何职位都不成问题。” 血影沉默不语。 锦轩的神色越来越奇怪,甚至脸上忍不住有些抽动着,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从前不问,是锦轩不愿意深究。 毕竟自从自己失忆后,便只有血影和墨影忠心耿耿地守在自己身边。若是连他们二人的用心都要怀疑,自己哪里还有可信之人。 锦轩也有过猜测,或许二人是母亲从前的侍从。可血影此话,说明并不认识自己的母亲。 那到底是谁派他保护自己? “血影,你是族长的侍从?” 血影心中一颤,不知为何锦轩会突然问起。见锦轩神色笃定,他也不愿再瞒。 “是,主人命我保护锦轩公子。” 锦轩公子? 是啊,难怪血影从不称呼自己,原来在他眼中,自己不过就是区区的锦轩公子,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只要锦恒泰下了命,他既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杀了自己,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锦轩伸手推开了他,突然捂着脸疯狂地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山洞内,空洞的回响声一层层地荡漾开来,在风雪夹杂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眼泪,“所以……所以你是他派来的?” “是。”血影看着面前癫狂的锦轩,依旧无动于衷。 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收敛了笑容,盯着血影的眼睛说道:“你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血影的脸色闪过一丝怒意,“主人从未如此想过。” 主人? 是了,只有亲卫军才会如此称呼他。 锦轩心中苦涩,所以自己一直以来能好好地活到现在,都是仰赖他的庇护。 疯狂过后,不禁有些茫然,自己应该是恨他的,恨他多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 可是如今竟然得知,是他一直在保护自己。 可是他又杀了自己的母亲,自己该如何去做? 锦轩想起那些残破的记忆里,他对待自己和母亲的好,又觉得难以想象。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爱林雨柔,真的可以动手杀了自己的女人? 想了许久,锦轩也无法真的确定到底是不是锦恒泰杀了他的母亲。 也许还抱着一丝奢望,他下意识地欺骗着自己,或许一切只是巧合,自己总得找到些实质性的证据。 想到这里,锦轩也缓和了些情绪。此事急不得,自己还需在考量一番。 然而对于血影,他也不想留他在自己身边。 锦轩神色逐渐淡然,他不愿再看血影一眼,说道:“你走吧。” “主人命我保护锦轩公子。”血影站在原地不动,又重复了一遍。 锦轩又重新躺下了,他转过身去,不愿看他。 血影若不愿意走,自己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的气氛之中。 锦轩自然是没看到一旁的花影,血影刚刚也忘了说。此刻见锦轩的态度,显然是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血影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了以前的事,按理说他应该什么也不记得了,怎么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素来惜字如金的血影也不会劝人,便僵在一旁一声不吭。 许久,花影发出了一声呻吟声。 空旷寂静的山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声,锦轩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生气,连忙转身去寻。 他四下打量,看到不远处石床上趴着的女子,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是花影。 锦轩连忙起身,走到了花影身边,花影眉头紧蹙,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得仿佛 他伸手想要将花影翻过身来,刚触碰到她的后背,花影又发出了一声痛呼。 锦轩见状,轻轻地掀起她身上的披风,看到背后已愈合了大半的伤势,不禁皱起了眉。 此刻她的后背尚未完全愈合,还有不少地方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痕迹,而新生的血肉也犹如狰狞的血管一般凸起。 他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在他心中,花影就是那个陪他走过最艰难时刻的人,自小他便从未将她当做自己的婢女看待。 锦轩深知自己的处境,他总是不愿让花影接触他的人生,可是一向乖巧的花影却总是在这件事情上违拗自己的意愿。 那个当初瘦瘦小小的小丫头终究还是慢慢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背着他偷偷自学了毒术,又跟着血影二人习武。 若是连花影对他的好都是虚假的呢? 锦轩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拭去了花影额上的虚汗。 若是所有最亲近的人都背叛了自己,又能如何?不过是烂命一条,没有死在当初的毒花下,没有死在那些年无所不用其极的明枪暗箭下,那么便是自己命不该绝,该是那些想要谋害自己和母亲性命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锦轩也不愿再想,若是自己活该众叛亲离,只能怪他自视过高,没有分清真情假意。 此事暂时作罢,见花影久久未醒,对于这些他也懂得不多,就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待看到血影杵在原地不动,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木头。 锦轩心中暗想,此刻不是跟他置气的时候,他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血影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改变。 锦轩真的气笑了,就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算了,既然眼看着花影的伤势逐渐好转,只得等她醒来再议。 起身了许久,锦轩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回过身,又重新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想着事情。 血影、墨影、花影,他们三个人是否都是锦恒泰的属下? 锦轩仔细地回想。 血影和墨影应该是同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在自己还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是他们告诉自己的身份,照顾自己的一切。 而花影是不久之后才来的。 若是锦恒泰派来的,不应该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当时的花影只有对对对岁,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到时候花影醒了,自己也应该试探一下。 锦轩又想到了自己想要扰乱神族的计划,不禁眉头皱了皱。 现在看来,依血影对他的忠心程度,肯定会和盘托出。 只是锦恒泰竟然没有反对,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至少自己之前是没想过真的反叛神族,只是想要借机对锦风下手。或许是因为没有涉及锦恒泰,血影才没有对自己动手。 锦轩回想着自己的全盘计划,仔细思索有没有什么纰漏。 原定的计划是自己被困天寒山,神族极大的概率会派锦风出征。他和姬小鱼合谋,若是能击败甚至击杀锦风自然是极好了。若是不能,就大力削弱他麾下的势力。一个孤立无援的锦风,纵使再厉害,也敌不过围攻。只要他回到神族,锦轩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至于莲姬,他原本就没放在心上。只要锦风一死,一个毫无修为女人,是死是活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可如今的计划需得变一变了,不管是血影还是墨影,自己都不能再信任。就是锦恒泰,最好也要控制在自己手上。 所幸他并未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只是告诉了墨影,有哪些人可以接触。至于以前的暗手,不少连他们都不曾知晓。墨影近日来做的也不过是传达指令,去寻找名单上的人,将锦轩的话带到。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了什么,只要关键的人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一声令下,依旧有人愿意为了自己赴汤蹈火,那么就不算一无所有。 之前未告知墨影他们,倒也不是出于不信任。 只是血影素来不理世事,除了守在锦轩身边,其他的一概不管。 而墨影呢,也不是太爱动脑,只要锦轩嘱咐了,也不问来龙去脉,就直接去做罢了。时间久了,锦轩也不再事事解释,只要事情办妥就好。 往日的懒惰倒成了好事,锦轩重新考量了一遍,只觉得脑袋有些微微胀痛。 高烧带来的困倦感尚未褪去,本来就孱弱的身体一阵阵空虚感传来,锦轩也不再抵抗,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六章 历劫 葬神谷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站在阵法中央的鬼陌依旧在吸收着源源不断的精血。 他的体态更加的优雅,九条尾羽不停地在虚空晃动,不时发出一阵阵割破空气的爆裂声。脖颈处的暗青色鳞甲悄然裂开了一个缝隙,一个新生的头颅从中生长了出来。 这时姬小鱼也睁开了眼睛,看着正在奋力冒出的新生头颅,心中暗自嘀咕道,不会鬼陌化成人身的时候也顶着两个脑袋吧? 想着两个头同时转向自己的诡异场面,姬小鱼连忙又闭上了眼,念叨着不要不要。 见她醒来,守在一旁的纪澈轻声喊道:“小鱼?” 姬小鱼再次睁眼,看向了一旁的纪澈,待看到他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嘴巴也撅了起来,“纪澈哥哥,你怎么不疗伤?” 纪澈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小伤罢了。我已服了些疗伤药,再有几日便好了。” 姬小鱼自然知道他心中如何想法。身处九头乌领地深处,周围都是妖兽,他定是不放心,才不顾伤势,执意要守着她。 姬小鱼说道:“我现在无事了,纪澈哥哥,你还是先疗伤吧。” “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事。”纪澈说道,“怎么不见苏河?” 苏河一直不见人影,纪澈不免有些担心,只是他实在放心不下让姬小鱼独自留在这里。 姬小鱼将苏河便是幻天青君的事情告诉了他。 其实她知道的也不算多,只是从青君和鬼陌的对话中听了一二,多数还是猜测的。 得知他的身世,纪澈也是有些震惊,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苏河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既然苏河,不,现在该称呼他为青君了。既然青君没事,纪澈也算安下了心。 他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问道:“小鱼,你怎么会知道这种阵法?” 之前,他和姬小鱼可谓是形影不离,姬小鱼看过什么、学过什么,他都差不多知晓,他可不记得姬小鱼接触过这些。 “自从我上次吸收了七星果后,许多奇怪的记忆便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这阵法也是其中之一。”姬小鱼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 纪澈有些担忧,“你是说会有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 她点了点头,“我也想过,或许那些是神王的记忆。其实也不算很多,不过有时会出现一些功法、阵法,有时是一些远古的景象,还有时会闪过一些战争的场面。看衣饰兵器,都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纪澈盯着她,看得姬小鱼有些心虚地偏了偏头。 “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嘛,无非就是像做梦一样。” 纪澈依旧不放心,说道:“你仔细说说还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不许隐瞒!”纪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上已经带了几分严厉。 见纪澈难得地对自己发了火,姬小鱼也有些瑟瑟。 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了嘛。” “你再好好想想!” 姬小鱼委屈地说道:“真的想不起来了嘛!” 见姬小鱼不说,纪澈也是无奈,只得警告她,“以后不准再动神血结晶!” “好好好!”姬小鱼的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连声应道。 见她难得的乖巧,纪澈也不再多说。只是留了一个心思,以后定会盯着她,免得她出现什么意外。 姬小鱼虽然面上答应得极好,心中却不以为意。 只要能继续提升修为,她怎么会管还有什么影响。 至少目前来看,无非就是一些记忆罢了,就当作是看故事,也算有趣。 只是又想到了鬼陌对于神王的评价,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之前便感觉这个阵法有些邪异。 若是记忆无差,这个阵法竟然可以吸取活人的精血用于提升修为。 原本姬小鱼也不愿设下阵法,或许是出于对神族的敌意,下意识地便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后来经过多次推演钻研,姬小鱼将阵法简化了许多。虽然威力也减弱了大半,吸纳转化的能力大幅削弱了,但是却不会影响阵法范围内活着的生灵。 因此,姬小鱼才有把握化解神乌诅咒。若是设下的是原版阵法,就算是吸取了鲤城人体内的神乌精血,恐怕能存活下来的人百不存一。 只是这样,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解开诅咒。具体能达到何种效果,还得回到鲤城才能知晓。 二人又在寂静无声的葬神谷里呆了好几日了。 原本纪澈是想要回去的,可姬小鱼说再等等,至少等鬼陌醒了再说。 否则说不定还得杀出去,惹了鬼陌不说,也是很麻烦的。 看他的情形,想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正在二人无聊地打量着他的时候,鬼陌的面色潮红,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是到了极限了。 若说一张长满了毛的鸟脸怎么能看得出涨红,姬小鱼初次见到也是啧啧生奇。 鬼陌脸上的绒毛根根乍起,底下透出来的皮肤殷红如血,好像被烤熟了一般。 正在姬小鱼打量的时候,鬼陌闷哼一声,从阵法中央退了出来。 上空又是雷云大作,这时那朵雷云总算找到了目标,一道接一道的淡紫色的雷电劈在了鬼陌的身上。 面前雷光大闪,二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一股焦糊的味道悄然飘散开来。 “妈的!”一声气急败坏的骂声从被劈得漫天尘埃中传出。 姬小鱼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阵光晕从鬼陌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光晕中的鬼陌渐渐化成了人形。 待光芒散去,姬小鱼赶紧仔细看看鬼陌有没有长出两个脑袋,见一切正常,才止住了好奇心。 随后仔细一打量,又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时之间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待觉察到不对,她赶忙捂住了嘴,低着头不再看他。 只是不时耸动的肩膀和微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笑什么笑!”鬼陌恶狠狠地瞪着她。 只是他现在一身狼狈,被烧得发焦的长发和尚在冒烟的衣服看上去一点凶悍的气质都无。 许久,姬小鱼才缓了过来,她飞快地瞄了鬼陌一眼,差点又没忍住,只得偏过了头,说道:“这个阵法可以一直运转,直到全部吸纳完毕。你也不用操之过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便会比一般的妖兽快上许多。” 鬼陌现在根本不关心修炼的事情,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姬小鱼,白晃晃的尖牙呲了出来,仿佛要咬人一般,“你还笑!” 还不待鬼陌发火,头顶上空的雷劫又聚集了起来。 他的身上抑制不住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气,凝聚成了灰色的火焰一般冲天而起,差点打碎了雷劫。 雷劫凝固了几秒,好像觉醒了意识一样,翻涌着聚集了更多的雷云,云层里闪过的也不再是淡紫色的雷电,渐渐转化成了青紫之色。 “该死的!”鬼陌又骂了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了,严阵以待地盯着天空中的雷劫,嘴里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离这里远一点,雷劫不散不许进来!” 姬小鱼与纪澈相视一眼,姬小鱼开口说道:“你小心点。”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葬神谷,退到了千米开外的地方。 望着头顶已变得漆黑一片的天空,黑压压的仿佛要触手可及一般,姬小鱼面色也有些凝重。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妖兽渡劫,那种灭世一般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 葬神谷内的鬼陌早已化成了原形,他目露凶光,长满利齿的鸟喙微微张开,发出雄厚的声音,“来啊!” 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雷劫急速收缩,一道道炫目的雷电像是受到了牵引,没有丝毫停歇地直奔鬼陌而去。 “轰隆隆!!!” 轰鸣声响彻了谷底。 约莫一个时辰,雷劫才渐渐消散。 天空碧蓝如洗,一切仿若没有发生一般。 “你说他能挨过去吗?” 刚刚的雷劫宛若神罚,似乎想要碾碎世间的一切。姬小鱼心里盘算着,若是自己,就算能接下,也是重伤的下场。 难怪现今大妖如此罕见,雷劫竟会超出自身实力许多,若不是有着非常的体魄和手段,难免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见雷劫散去,二人也急忙回到了谷内。 二人定睛一看,除了那副九头神乌的遗骸没有丝毫的变化,整个谷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正中央,正躺着一个浑身鲜血的人。 他们跑了过去,看到倒地的鬼陌紧紧地闭着眼睛,完全失去了意识。 “还好,只是脱力了。”姬小鱼舒了口气。 虽然浑身鲜血看上去有点吓人,不过都是皮外伤。鬼陌现在呼吸均匀,气势惊人。姬小鱼探知的时候,竟然隐隐地感到有些压迫感。 “我们……还要等他醒来?”纪澈说道。 二人面面相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们都没来得及跟鬼陌说上几句。 “还是再等等吧,或许有些事还需要他帮忙。”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七章 回城 一个时辰过去,鬼陌终于醒了。 他腾地一跃而起,随后猛然退后,警惕地看着四周。见周围只有姬小鱼二人,他的神色也舒展了许多。 他全身微微舒展,适应着体内暴增的力量,直到感受澎湃汹涌的力量后,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了姬小鱼。 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下姬小鱼,心中掂量着她的实力。 似乎想到了什么,鬼陌撇了撇嘴,故作冷漠地说道,“既然你帮助了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若你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需派人来报,无论何事,我都会帮你做到。” 姬小鱼摇了摇头,“此次叨扰,完全是为了鲤城万年诅咒之事。只要阵法能将精血全部吸收殆尽,鲤城的诅咒就算是解了。” 鬼陌打断了她,“我既然说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推脱,若是认下我这个朋友,有事招呼一声便可。” 姬小鱼心中诧异,怎地就成了朋友? 见鬼陌依旧一脸高冷,只是眼珠不住地四下转着。 许是刚才的窘境让他落了面子,现在竭力装作一副高贵的神情。好像这样,就能让众人忘了他刚才的模样。 姬小鱼心中偷笑,由着他故作姿态地板着脸,“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既然此事已了,我们还需赶回鲤城,就不多留了。” 鲤城如今形势不明,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鬼陌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落寞的神色,刚来就要走吗? 此地孤寂,周围陪伴自己的不过是一些尚不会口吐人言的妖兽。就是蓝殷,也是唯唯诺诺的,说不上几句话。 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人,结果还没呆多久也要离开。 见鬼陌沉默着,姬小鱼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情吗? 正想着,姬小鱼的声音传来,让他不禁回过了神。 “鬼陌,你能不能送我们回去?”姬小鱼问道。 鬼陌脸颊不由得抽搐,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他高冷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只是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装得再高冷姬小鱼也不信了。 见已经没有什么再停留的必要了,三人离开了葬神谷。 站在谷口处,鬼陌闭目召唤,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音波传播开来,不一会儿一只红翅白颈的白颈风鹤应声而来。 白颈风鹤带着三人一路前行,风鹤速度极快,飞得也极为平稳。虽然身在高空之中,几个人坐在背上竟感觉不到有任何风吹过。 两日两夜之后,他们早就飞过了鬼陌的核心领地,直接来到了鲤城势力边缘。 白颈风鹤动作轻柔地落到了地上,姬小鱼二人径直跳了下来。 鬼陌背着手,俯视着二人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往前去不远,便是鲤城。我毕竟是妖族,若是出现在鲤城附近会引起恐慌。” 姬小鱼点了点头,抱拳笑道:“多谢。” 鬼陌也不再多话,轻点了点脚下的风鹤。风鹤一声轻鸣,便直接冲天而起,朝着西方飞去。 “走吧。” 见鬼陌离去,姬小鱼二人也是朝着鲤城的方向走去。 只是离得越近越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除了休市,鲤城向来是热闹的。就是通向鲤城的官道上,也有不少就地摆摊的小商小贩。 来往的商队也是极多,叮叮当当的铃铛挂在马上,老远就能听到。 可是今日走了许久,眼看着就要到城门口了,二人竟然连一队出城的商队都没有看到。 “似乎有些不对劲。”纪澈神色警惕,对着姬小鱼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脚程加快了许多。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已可以遥遥看到北城门反射着熠熠光辉的暗铜色城墙。 纪澈忽然将姬小鱼拉到了自己身后,向着城楼上方歪头,“有弓箭,小心!” 姬小鱼向着城楼上方望去,虽然城墙也会反射些光芒,但是依旧可以看到不时有一点刺目的寒光闪过,显然配备了数量不菲的弓箭手。 出来的时候姬小鱼也看过,北城门常年不过只有一队弓箭手驻守,素来都是懒散惯了的,甚至连弓箭都背在身上,从不会握在手中。 毕竟此地正对着鬼陌的领地,历代九头乌都对鲤城不感兴趣,万年来都没有妖兽来袭。 而隔着整个禁地,其他大陆的人也打不进来,所以懈怠一些也是常理。 如今整座城楼上方布满了弓箭手,官道上又是如此寂静,二人也放缓了些脚步,一边警惕着一边向着城门口走去。 遥遥地便看到了城门紧闭,下方不少守城军正守在城门外。 二人继续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去,只是手已经摸到了身后的武器上。 “来者何人?”此时城卫军已经发现了他们,一声高喝,随之一队士兵手持兵器,直奔他们而来。 二人估摸着对方的实力,见不过是随手就能撂倒的角色,也安定了些许。索性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先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约莫二十人的小队将姬小鱼二人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将领见二人没有反抗,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位从哪里来?去鲤城做什么?” 姬小鱼神色淡然,“我们二人前几日刚刚从鲤城离开,想要去百鸟林里寻一些珍贵的药材。不知今日鲤城发生了何事,竟会盘问起来。” 说着,她将背上的包裹摘下,伸手打开,露出了里面保存完好的药材。 见她拿出包裹,士兵纷纷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手中的长枪也举高了几分。直到看到包裹里满满的都是药材,才放松了身体。 “哦?姑娘是鲤城人?可是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姬小鱼微微一笑,“说起来,我到鲤城的时间也不算长。对了,我在宣德坊内开了一家医馆,不知将军可否听过?” 那为首的将领一声惊呼,“姑娘可是小鱼医者?” “正是。”姬小鱼依旧笑意盈盈。 “原来是小鱼医者。”将领突然热情了起来,倒是弄得姬小鱼有些懵了。 “在下是城防军一队队长方天豪,现在城中全面戒防,所以暂时关闭了城门。您跟我来,我带您入城。” “戒防?所为何事” 二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见姬小鱼面有疑色,方天豪解释道,“是的,从一周前起,鲤城就已经关闭了。现在只准进不准出,只要是来往之人,须得全部入城。” 姬小鱼和纪澈相视一眼,岂不是他们刚刚出了鲤城,就出现了变动。 姬小鱼的手在身后微微摆动了一下,二人表面上神色淡然,跟着他向城门处走去。 至少目前来看,方天豪没有什么敌意。 况且此处已经能看见城门,虽然只余一个小小的偏门开着,但是依旧有不少人经过盘问后进入了鲤城。 既然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事,他们二人也算安全。 “我们真的是从中州来的商队。” 路旁那群人中,一阵喧闹声传来。 “那你们的货物呢?” 一队士兵围着他们,为首那名士兵的武器已经快戳到人家脖子上了。 “我都解释过了,路上丢了!”那名商队首领气愤地说道。 姬小鱼听到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向那边看去,竟是他们救下的那个商队。 “元程?”姬小鱼出声喊道。 “小鱼医者认识他?”一旁引路的方天豪适时地问道。 “是的,我们是在百鸟林遇到了,他们被炎烈龙鸟追杀,我们便顺手救了他们。” 这时,元程也终于看到了她,面露欣喜之色,“小鱼姑娘,好巧。” 姬小鱼想了想,回头对方天豪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也看到了被破坏的兵器,他们应该没有说谎。” 方天豪笑着说:“既然小鱼医者如此说了,那么放行吧。” 他大手一挥,围着商队的士兵都退后了几步。 “小雨姑娘,谢谢您了。”元程连忙上前,连声感谢她。 姬小鱼笑了笑,“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您不必客气。” 说完几个人就一起向城门走去。 前面的方天豪低声对着一旁的人说,“你去通知姬主簿,就说小鱼医者回来了。” 姬小鱼耳朵一动,姬主簿?哥哥什么时候成了城主的幕僚了? 看来虽然鲤城有了变化,但应该还是向着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刚刚进了城,姬小鱼也感受到城中气氛有些凝重,不时有着士兵在周围巡查。而且都目光锐利,身形如松,甚至露出了一丝杀气。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身白衣的姬小天从马上飞身而下,落到了姬小鱼的面前。 “小鱼,你回来了?”还不待他高兴,他便感受到了姬小鱼的气息,脸色不由一僵。 好像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姬小鱼自从上次苏醒后,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将昔日被称为姬氏天才的姬小天都比了下去。 替她高兴之余,姬小天也不免有些沮丧。作为哥哥,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比不过。 将脑海中的念头甩了出去,姬小天看向她的身后,随口问道:“苏河去了哪里?” 姬小鱼小声说道:“回去再说。” 见旁边人多耳杂,姬小天也点了点头,几人向着小院方向走去。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八章 赴宴 三人一同回到了住处。 姬小鱼眼睛一亮,出声喊道,“四长老!” 姬冰清笑着说道,“小鱼回来了,如今身体可好全了?” “已经全好了,不仅如此,我现在修炼好像没有瓶颈了一般,就是跟哥哥比也快了许多。” “那便好。”姬冰清露出欣慰的神色。 姬氏一族年轻一辈一个比一个出色,也使她近日郁结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此次出行,一贯骄傲的姬氏四长老也是吃了瘪。虽然锦星海擒住她之后,也并未过多难为她。可是得知姬小鱼几人为了她还要与锦轩周旋,心里便十分不得劲儿。 每每想起此事,总是有些羞愧。 所幸姬小天等人多番开导,才算是了了心结。 见姬小鱼如此说,一旁的姬小天差点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一路姬小天也是偷偷地释放了神识,直到感受到她浩瀚如渊的气息,整个人如蔫了一般。 姬小鱼看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哥哥,此次我可是进步了许多哦。” 见偷窥被发现了,姬小天脚下的步伐悄然加快了几分。他也不回应,仿佛逃跑一般向前走去。 姬小天心中悲愤,本来他昨日突然有所感悟,料想近日就能突破焚阳化日诀的第四层,不说追上姬小鱼,总不至于被落下太远。没想到几日不见,自己被甩得更远了。 姬小鱼动不动便提升了一段修为,饶是谁也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不由得感叹,怪不得神族如此执着于神血结晶,果然十分神奇。 “哥哥,最近究竟发生了何事?” 谈到了正事,姬小天也神色郑重起来。 “那日你走后,梁洛就发动了兵变,将梁覃囚禁起来,还杀了神族使团。如今鲤城便是梁洛当家,而我也成了他的幕僚。” 姬小天几句,便将当日的情形交代清楚。 姬小鱼忍不住皱眉,“梁洛此举未免有些冒失了。不知梁覃现今如何?” “性命无虞,只是被关在烟云居。梁洛倒是没再对他如何,只是不许他出去。” 姬小鱼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开口问时,突然一人来到了院内。 此人身着城主府仆从打扮,老远便对着几人作揖:“姬主簿,小鱼医者,城主大人遣我来通传一声。听闻小鱼医者顺利归来,城主大人十分喜悦。故请您二人前往花雨居一聚。” 二人相视一眼,姬小天开口说道:“舍妹刚刚回来,不免有些疲惫,不如明日,我们二人再前往叨扰。” 那人依旧没有离去,站在原地高声说道:“城主大人嘱咐了,今晚设宴款待二位,还望赏脸莅临。” 姬小鱼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小女子近日风餐露宿,不免有些囚首垢面,实在是羞于见人。还望能容我些许时分,待沐浴更衣后,我与家兄即刻前往赴宴。” “那小人便在院外候着。”那人又一躬身,俯着身退出了庭院。 姬小天不禁皱了皱眉,心中十分不满。 梁洛想要干什么?如此作风,是不是太过急切了些? 纪澈面容也冷了几分,“小鱼,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姬小鱼摇了摇头,“无妨,有哥哥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姬小天心中微暖,果然,姬小鱼还是依赖自己的。 “况且若是他有什么坏心思,我便直接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再把他挂在城楼上示众!” 姬小天额头冷汗直冒,妹妹自从修为傲视众人之后,行事大胆跳脱,现如今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趋势。 他瞥了一眼纪澈,自己是管不住这个妹妹了,就看纪澈如何了。 见纪澈点了点头,似乎深以为然,姬小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纪澈自然觉得有理。 之前他就看梁洛不顺眼很久了,若是此行惹恼了姬小鱼便最好,自己去了,姬小鱼在他面前反倒会束手束脚。 姬小天呆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废物了。这两人都在商量些什么呀,动不动就是喊打喊杀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淡然如水的可爱妹妹了。 “那个……其实梁洛人还算不错,也不知今日为何……”姬小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感受到了一旁纪澈冰冷如霜的眼神,这解释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姬小鱼也不再多说,如一阵风般飘然离去,嘴里说着,“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便跟你一起去。” 只消一会儿,重新梳洗打扮的姬小鱼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吧,哥哥。” “小鱼。”姬小天叫住了她,他的脸色十分严肃,对着姬小鱼说道,“此次赴宴无论梁洛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动恼,凡事交给我就好,千万不可在他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况且就凭他逼兄篡位之举,也不会是善与之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他总要留些心眼。虽说我如今在他手下做事,可毕竟时日尚短,我也没能真的完全信任他。对于不信任的人,留些底牌总是好的。” 姬小鱼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有哥哥护在自己面前,她自然万事不用烦心。 二人话毕,便出了居所。门外的仆从正在一辆马车旁等候,二人径直上了马车,向着城主府方向赶去。 城主府今日灯火通明,待到了府门处,梁洛竟在门下相迎。 姬小天二人连忙下车。不管如何,礼数总不能落下。城主出门相迎,他们也是有些震动。 梁洛看到姬小鱼是时,眼睛不禁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嘴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小鱼姑娘,几日不见,倒是更出落得容貌瑰丽,摄人心神。如此倾城绝色,真是忍不住让人沉醉啊。” 姬小天也是迎上前去,对着梁洛握拳作揖,“城主大人真是抬举舍妹了。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哪里担得起如此赞誉。”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姬小鱼说道,“小鱼,快见过城主大人。” 这时姬小鱼才福了福身,小声说道,“小鱼见过城主大人。” 说罢,似是怯懦一般,身子向后退了退,躲在了姬小天的身后。 “小鱼,你我也算是熟识,不必如此拘谨。” 见梁洛还想上前,姬小天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也移了一步,“城主大人,舍妹打小便有些见生。如今城主大人气势威严,舍妹倒是有些见丑了。” 接着连忙说道:“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还是烦请城主大人领路,我们列席详谈。” “好好好。”梁洛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连声答道,带着二人前往花雨居。 路上,姬小鱼轻轻地戳了戳前方的姬小天,用着几若未闻的声音说道:“我看他做了城主,倒是胆子大了许多。什么得体不得体的话,都敢乱说了。” 姬小天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 姬小鱼撇了撇嘴,她自然读懂了他的唇语。哥哥告诉她不要说话,万不可得罪梁洛。 这时梁洛正巧回过了头,姬小鱼连忙装作一副乖巧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姬小天的身后。 花雨居此刻人声鼎沸,大批的婢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出,显然宴席已准备妥当。 梁洛站在门口,侧身作请,“二位,还请入席。” 姬小天连忙躬身说道:“万万不可,城主大人莫要折煞属下,还是先请城主大人入席。” 两人推脱了一番,梁洛终是推脱不过,只得率先入席。 姬小鱼表情柔顺地紧紧挨着姬小天坐下,见梁洛看来,连忙低下了头。 只有旁边的姬小天知道,姬小鱼呆在桌下的双手正在拽着衣角,怕是早已忍耐到了极致。 姬小天转头看向梁洛,手中酒杯高举,笑道:“城主大人,这杯酒敬您,感谢今日设宴款待我兄妹二人。” 梁洛也举起了酒杯,说道:“小天兄弟客气了。” 说罢,二人均是一饮而尽。 姬小天又端起了酒杯,问道:“不知城主大人今日为何设宴?还望能为在下解惑。” 梁洛放下了酒杯,笑道:“小天兄弟不用如此称呼。在外,你我为上下属级,我须得称呼你一声姬主簿。可关上了门,你我便是朋友,是兄弟,不必如此拘泥。我虚长你二人几岁,你与小鱼,称呼我洛兄即可。” 姬小天依旧面不改色地笑着,“如此这般岂不僭越。若是传出去了,倒显得我是攀附关系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也会有损城主大人的名声。” 梁洛几次热情相迎,均是被姬小天挡了回来,也是有些难堪。 他脸上笑意收敛了起来,“小天,此话可是不妥。能得你相助,真乃我之幸事。若你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岂不是辜负了我一片赤忱。” “城主大人莫要见怪,我身为您的属下,自然会为您、为鲤城肝脑涂地!小天绝无二心,还望城主大人明鉴!”姬小天连忙起身,躬身说道。 听闻此话,梁洛又露出了笑容,“罢了罢了,许是我有些急切了。来日方长,日后你便会明白我的用心。” 气氛又重新愉快了起来,二人杯盏觥筹之间,显然更熟络了几分。 一旁的姬小鱼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埋着头吃东西。 不得不说,城主府的宴席还是十分可口的,吃糠咽菜了几天的姬小鱼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席间梁洛也不时地与姬小鱼说话,可是她总是爱答不理的,倒是姬小天经常将话茬接了过去。 见姬小鱼不理自己,梁洛也是无奈。 刚刚他也建议让姬小鱼担任城主府的医官,可是也被姬小天以“年纪尚小,不堪重任”为由挡了回来。 姬小鱼也开了口,说自己一介女子,昔日开医馆便终日以黑纱示人,便是为了避讳。若是她与兄长二人均频繁出入城主府,不免落人口舌。 梁洛见状,只得作罢。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六十九章 深夜密谈(一) “小天,你接触城中事务也有几日了,可有发现什么问题?” 如今谈到了正事,姬小天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正襟危坐道:“城主大人,我正想向您禀告此事。如今我鲤城正是万事待兴之际,需有破釜沉舟的改革之心。其一,便是军队。” 梁洛点了点头,他自然也知道鲤城的情况。 相较于梁覃的不管不问,曾经身为副都统的他,对于城中军队的情况倒是了解得极为详尽。也知鲤城素来安宁,军队众人都懒散不堪,有许多诟习不足外人道也。 只是虽知如此,军内形势错综复杂,就是他,也不知如何改起。 他开口说道,“这几日我忙着安抚宗亲显贵,倒是没顾得上这些,你再与我详细说说。” 说着一挥手,让周围服侍的侍女们都退了下去,殿内便只剩他们三人。 姬小天继续开口道:“如今鲤城军队早已丧失了意志,若想要在一个月内建立起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须得以猛药去疴、重典治乱的决心,不可再顾及昔日的颜面。” 梁洛深以为然,鲤城传承万年,军队内部大多都是权贵子弟,不过是来镀镀金,以期谋求一份好的前程罢了。甚至还有不少不中用的纨绔子弟,被家里托人塞了进来,也算是有事可做。 至于普通百姓,对参军入伍也没什么愿望。鲤城倚靠着富足的矿产,素来财大气粗,鲤城的百姓多数也是从事着体面的工作。既然军队不那么好进,倒也不至于一门心思往军队里钻。 可以说如今军队已被权贵把持,里面盘根错节的门道数不胜数,不少人都是或近或远的亲属,若是痛下狠手,不免得罪了许多人。 “若是城主大人放心,属下愿领了这个差事。”姬小天说道,“我毕竟是外人,与他们并无结交,自然也不会徇私。若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城主大人再出来收拾残局也不迟。不管是罢黜还是入罪,属下都绝无二话。” 梁洛大受震动,连忙走下来握着姬小天的手,“小天,你这话可是小瞧我了。无论是谁想要阻拦你,你都无须顾及。”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狠戾,“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姬小天大受感动,两人紧紧地握着双方的手,半天没有松开。 姬小鱼在底下轻轻地踢了踢他,差不多得了,说正事儿。 姬小天不动声色地躲了躲,又开口道:“承蒙城主大人赏识,属下便说下心中所想。” 梁洛见谈到了实处,也不再客气了。他回到了主位上,抬手说道,“请。” “如今鲤城军队共有三万四千九百二十八人,我也翻阅了档案,并与各位都统、统领们核对一番。 虽说名义上有这么多人,但不少都只是担着虚名,甚至有些已经不在其位的也并未从名册中划去。若是再刨去这些,人数尚不足三万人。” 梁洛点了点头,姬小天确有些才能。不说这个数据跟他心中估计差不太多,就是以新任主簿的身份,能了解到这些也是不易。 “我也巡查过几番,就这三万人,说句您不爱听到,能立即拉出来参战的不足一半。” 梁洛皱起了眉头,说道,“此话是否有失偏颇?我鲤城将士,战力素来高于其他势力,就是当年神族来袭,也须得两三人才得以抗衡我军一人。” “城主此言不错。然则战力是一方面,战斗素养又是另一方面。 鲤城已经二十余年未经历战火纷扰了,当年骁勇善战的老人也差不多都退伍了。我观其近期训练的将士,都有些松松垮垮的,对于日常操练并不上心。” 说到此处,姬小天也笑了笑。 “不过也算不得大事。若是神族突然来袭,我们仓促迎战,此事确为弊端。 可如今还有些时日,只要我们勤于操练,以军队的底子来说,提升的速度想必也是飞快。 况且战争除了军备力量,民心向背也是极为重要的。 神族出师无名,本就是不义之战,自然在士气上就比不得我们。 加之我们以逸待劳,又有天险雄关可以依靠,神族就是想进犯,也得损失惨重。” 梁洛赞同地说道:“小天所言甚是,你之见解,可谓醍醐醒脑。” 姬小天说道:“虽说如此,可三万大军依旧不足以对抗神族。 现如今鲤城早已不满神族的压迫,民众也是群情激昂,只恨自己一腔热血无处挥洒。若是城主大人振臂一呼,想必愿意效力的人定会接踵而至。 此次交战,我们万不可将当做小打小闹一般。而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神族可能派来几万人马,亦或者数十万人马,这都不是我们可以预料的。 就如同神族灭了姬氏一般,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若是败了,身后遭难的可是十数万的鲤城臣民!” 梁洛神色郑重,“你是说我们应该继续征兵?可是如今养活这三万将士已是极限,若是再扩大兵力,恐会无力负担。” 姬小天微微一笑:“此事自然有解决的办法,否则我也不会提及。 如今正值十年一度的矿区交易大会,我的建议是将二十七座矿区开采权全部收回。” “收回?可是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商人来到此地,若是贸然取消,岂不会引起波澜?况且历来鲤城就只管收取矿区开采费用,若是让我们自己采矿,也实在没有熟练的工匠啊。” 姬小天说道:“我翻阅了历年矿区交易的记录。对比了一下在市面上流通的精炼金属和武器价格,就拿最便宜的铁矿来说,我们收取的交易金额一年不过30万两黄金,可产出的生铁足足有80万斤,售出价格超过了200万两黄金。若是制成兵器,价格又要翻上几番。 而鲤城每年消耗的兵器铠甲等,就足有40万斤,市面价格更是高达800万两黄金。一进一出,我们的损失极大。 甚至不少商人,并未支付足额的费用,而是采用以物抵资的做法,从我们的矿区开采矿石,再制成武器抵给我们,他们根本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梁洛终于认识到了严重性。 鲤城所出,足足占了九州的五成有余,依靠着富足的矿产,每年便可进账5000万两黄金。但是实际根本没有这么多,不少都是抵了武器、食物,真正入库的,不过2000万两。 2000万两看上去多,可是仅仅军饷一项支出,就要吃进去600万两。 城内的一应设施、甚至孤寡老人的赡养,都需要从中支出。 加之鲤城从不收取赋税,难怪总觉得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如此细细算来,鲤城竟吃了大亏。 他不禁挺直了身板,恭敬地问道:“那依你所言,该如何操作?” 姬小鱼微微笑着,眼神中闪过自信的光芒,“其一便如我刚才所言,收回矿区。我们自己雇佣工匠,开采冶炼,将命脉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其二,为了避免其他势力的不满,我们只出售铜铁之物,不出售兵器铠甲。也是给大家一些赚头,免得引起公愤。 对于交易对象的选择,我已列了一张单子,城主大人可从中进行选择。这也是为了交好其他势力。若是真的陷入危机,想来其他势力也不愿看着鲤城沦陷,日后在军备上受制于神族。 若是按照市价的六成出售,就算加上运输的费用,各大商队还是可以大赚一笔的。虽然也会得罪一些人,但至少拉拢了大多数的势力。 其三,鲤城也需培养一些铸造冶金的高手,足够鲤城自己的军需便可。 只是城中之人皆认为此等工作辛苦低贱,不符合武者身份。如今之计,可从军中选用一些人,先行学习采矿冶炼之术。” 姬小天侃侃而谈,他早就在脑海中想好了,今日若不是梁洛开口询问,不日也准备上书陈表,将之详细告知。 梁洛沉默了许久,在心中默默盘算。若是此法生效,不出三年,鲤城必将兵强民富,傲视九州。 他不禁感叹,姬小天果真是不世的天才。若不是姬氏倒了大霉,成了神族第一个目标。以姬小天的能力,姬氏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覆灭。 “你继续说。” 此刻他也顾不得姬小鱼了。女人再重要,也比不上鲤城的万世基业。 “这是军备之需。 还有一项,便是粮草。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鲤城面积狭长,城民也不善耕种,故而粮食价格奇高。一些时令的瓜果蔬菜经由路途遥远,价格更是惊人。 况且鲤城地处温润潮湿地域,粮食也无法长期保存,目前仍需每月按时送达。 可一旦两军交战,鲤城必不可能再通贸易。以如今的储备,短短一月便会弹尽粮绝。” 梁洛插话道:“此言虽说有理,可鲤城确实不适合耕种。” 姬小天摇摇头,“不是不适合,而是没有地方。鲤城虽小,可人也不算多。如今大家居住之所随意散乱,遍布全城。若是集中起来,至少有一半的土地可以空闲出来。”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章 深夜密谈(二) 梁洛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一旁的把手,斟酌着说道:“可是此举未免有些劳民伤财,也极易引起不满。” 梁洛踌躇了许久,仍说道:“这件事情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让我再想想。” 梁洛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没有拒绝,显然也是有所打算的。 随后他又说道:“你之所言,均是长久之策。可为今之计,又当如何?” 姬小天便接着说道,“城主所言极是。说起来,倒是此时有一件急迫之事不得不做。 我城中粮草储备尚有不足,望城主大人能派遣一支队伍,直接前往中州采买囤积粮食。 至于储存之事,可在城中深挖地窖,引地下冰泉,可保数月不腐。 虽说此话有些不详,但地窖也可作为战时躲藏之处,以备不时之需。” “可。”梁洛答应了下来。 姬小天顿了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口气说了如此多的话,他也是有些口渴。 “之后,便是军队的问题。 目前,鲤城军队不足三万人,而神族的军队足足有五十万人,除去驻守青城的,还余三十万人。虽然不会倾族而动,那么我们至少要对双方的战力有着清醒地认识。 所以,扩充整编势在必行。 其一,是重新梳理兵册。将尚在兵册的和已经退伍的都重新筛查一遍,只要年龄在五十岁以下,无伤残者全部召回。 老兵虽然体力不济,但作战经验丰富,若是能以老带新,便能迅速组织起战力。 毕竟神族来袭迫在眉睫,短短时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二,是重新规划军队。我建议,扩充至六万人。以一万人为一军,每军设立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两人,负责统领全军。城主大人对六名指挥使直接管辖。 军以下设十部,千人为一部,各设将军一人,指挥官一人,副官数人。 部以下设两团,五百人为一团,各设总督一人,副督主两人,训练官两人。训练官负责平日督导训练,战时传令指挥。 团以下设十队,五十人为一队,各设队长十人。 队以下设十伍,五人为一伍,各设伍长一人。 如此这般,只要训练得当,可使军令畅通,如臂使指。神族尔尔,岂能匹敌!” 说到此处,姬小天也是有些激动。仿佛面前的神族大军如同蝼蚁,挥手间便可灰飞烟灭。 “好好好,小天此举,可谓深得我心。” 梁洛也起身抚掌,大笑不已。 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全权交给你去办。明日开始,鲤城开始征兵,上不封顶!” 梁洛也是下了决心,诛杀了使团,双方已无转圜的余地。依神族素来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断不会容忍鲤城诛杀了使者。 无论神族如何强大,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况且鲤城屹立青州万年,一直和神族比邻而居,虽说近些年式微,可骨子的傲气还在,绝不会做出投降之举。 至于是否穷兵黩武,至少等挺过这次再说吧! 姬小天连忙说道:“既然城主大人同意了,不如就此定下。也请城主为新军命名,博一个好兆头。” 梁洛摸着下巴,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想了许久,说道:“鲤城屡遭磨难,只愿此战之后,能迎来光明,平定百年。 至于名号,六军不如以耀日军、玄月军、东城军、南城军、西城军、北城军为名,分至镇守一方。 下设部以天干为名,称为“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设大将军职一人,指挥官一人,将军、副指挥各数人。 ……” “谨遵城主号令!”姬小天也恭声称道。 梁洛想了想,又说,“还是有些不足,还应该在全军进行选拔,建立督战军。每军设提督一名,下领三百人。 另建立一支冲锋队,负责战时刺探消息、侦查、暗杀、示警等作用,具体数量不定,只要有出色才能者皆可入列。以五十人一队,全部由你统领。有任何消息可直接报我,无须受到军令限制。 还有,城防军也需要再扩充一些。既然全军焕然一新,那也换个名字吧。改为巡防营,一共设立四营,每营五百人,也是由你直接统领,平时负责筛查城中细作,维护城内秩序,战时负责保护平民安全,支援各处军需。” “城主大人所言,真让属下振聋发聩、受益良多啊!”姬小天也不吝啬好话,一番夸奖让梁洛十分满意。 由此看来,梁洛也是有几分能力的。虽然在城中事务上不甚了了,但是对于军队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侃侃而谈。指出的几点建议,也都是直击要害。 姬小天趁机说道,“城主大人,恕我直言,如今城内早已流言四起,不如借机直接告诉大家,还能激起众人的斗志。” 见梁洛犹豫,他又说道,“若是一月之后,神族来袭,难道还能得瞒住?鲤城中人,人人可以习武,本就是得天独厚。除了征兵,接下来鲤城还会有许多大动作。若是举城上下同心协力,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姬小天味深长地说道:“城主大人,鲤城是您的,也是他们的,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好,那就依你所言。”梁洛说道。 不知不觉已是月挂树梢。 见夜色已晚,二人也是起身告辞。 见二人离去,梁洛在原地站了许久。 旁边的人想要提醒他早些休息,也被他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说话。 姬小天的一番话,真可谓一击中的。此刻他才觉得真的捡到宝了,就单论今日的见地,在政务一事上就是不可多得多人才。 鲤城早已入眠,向来悠闲的鲤城居民早早便歇息了,只有城内众多的守城军还在巡逻。 已进入梦乡的他们尚且不知,不足一月后,战火便会蔓延这座安宁舒适的城池。 姬小天兄妹二人坐在回家的马车上,都沉默不语。 对于他们来说,短短几月就要再次经历战争,昔日的景象不免又浮现在眼前。 气氛有些沉重,姬小天笑着说道:“小鱼,我见你修为较之前更胜一筹,不如你我比试一番,让我看看你又进步了多少?” 姬小鱼看了他一眼,扎心地说,“你先打过纪澈哥哥再说吧。” 姬小天语塞,这是被嫌弃了?自己的妹妹果然没有以前可爱了。 随即狠狠地在心里发誓,明日,自己一定要突破到第四层。 不说置气的话,以现在的实力,在鲤城也不能服众。 虽然梁洛说遇到事情可以去找他,可那样未免有些无能,姬小天还是希望靠自己解决一切。 二人回到了住处,纪澈等人正在院落里的凉亭下等待。 见他们回来了,赶忙上前。 “他叫你们去干什么?”姬冰清问道。 纪澈也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见她似乎与去时并无二致,难道姬小鱼没动手? “哥哥与梁城主今晚相谈甚欢,倒是敲定了许多事情呢。”姬小鱼说完,打了个哈欠。 今日吃得有些饱了,不免有些困意袭来。 “小鱼,今日就睡在这里吧。明日收拾收拾东西,搬回来住。”姬冰清说道。 姬小鱼摇了摇头,说道:“今晚我就住下了,以后还是回医馆住。现如今医馆还需开着,在病人身上,我也好观察解除诅咒的效果如何。” “说到此事,我才想起来,那日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姬小天问道。 姬小鱼点了点头,“乐观地看,尚且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消除影响。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多做观察。” 她想了想,“其实我还真应该去城主府做一名医官。对于诅咒的影响,对如今的鲤城来说,军队的情况才最为重要。不如我明日申请去做军医吧。” 纪澈面色如漆,冷哼道:“去那里做什么” 一夜无话。 清晨,曜日刚刚升起,连屋檐上的鸟儿都还没啼叫的时候,一声清朗的男声在院落里响起。 “小鱼,我突破了,快来与我比试一番!” 见没有动静,姬小天又喊了起来,“小鱼!小鱼!” 房门被愤怒地一脚踢开,一道倩影随着破门声径直掠出。 还不待姬小天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肚子被狠狠地锤了一击,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周围都是列列风声,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倒退着。 看着远处捂着肚子的姬小天,姬小鱼满脸的不高兴,才刚刚得了安歇,大清早的就把人吵醒了。 突破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拳的事儿。 姬小天麻溜地爬了起来,又跑过来说,“小鱼,刚刚我没准备好,我们再来。” 姬小鱼自然不会下狠手,虽然飞得老远,却用的是一股巧劲儿,一瞬间过后便不疼了。 “小鱼?” “你怎么不理我?” “快来与我交手。” 姬小鱼捂住了耳朵,哥哥今日好烦人,难不成是因为突破,人都变得嚣张了?要不要真的打他一顿? 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毕竟是亲哥哥,四长老他们也都出来看热闹了,自己还是得给他留些颜面。 姬小鱼不堪其扰,大早上便直接逃回了医馆。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一章 房顶上的谈话 翌日。 小鱼医馆重新开张了! 不少得知消息的人都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医馆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姬小鱼有些没有料想到。这医馆又不是饭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她略略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是气色红润,显然不像是病人。 “大家麻烦让一让,让患者能进来问诊。”姬小鱼只得开口说道。 人群骚动了一番,最终让开了一条路,让前来看病的人能够挤进来。 可是那些人依旧没有散去,而扒着门向里面探头。 姬小鱼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准备接待第一位病人。 好几个人蜂拥而至,全都挤到了姬小鱼的面前。几人推搡了一下,一人从中率先挣脱了出来,连忙坐在她面前。 “小鱼医者,你……”面前的干瘦的中年男子语气有一丝颤抖,眼中闪着奇怪的神色,显然是十分激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太全。 依旧笼罩在面纱下的姬小鱼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我先为您诊脉,有什么问题稍后再说。” 那人点了点头,连忙闭住了嘴,却依旧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公子,请您缓和一下情绪。若是气乱脉张,不利于诊断。”姬小鱼将手收了回来,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许久,总算让怦怦跳动的心脏平缓了下来。 这时姬小鱼才重新开始号脉,随后又仔细地端详了下他的面容。 “有些阳虚热结,邪热有余而正阳不足。所幸不过初症,开一剂附子泻心汤便好。其三黄以麻沸汤三升渍之,略浸即绞去残渣,另煮附子浓汁,合和同服。” 顿了顿,她又道,“其临近盛夏,难免暑热躁动,平日里饮食清淡些,多食用莴笋、冬瓜、茭白等蔬果,切不可食冰凉之物。” 纪澈去一旁拿了一副药递给他,那人连声道谢,却坐在原地不动。 “公子可还有哪里不适?”见他不动,姬小鱼问道。 “小鱼医者,我……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人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公子请讲。”姬小鱼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药方,随口问道。 “您前些日子可是前往妖皇九头乌的腹地,为鲤城解开神乌诅咒?” 姬小鱼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也寂静了下来。 虽说他们早已得知了消息,自己也能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可还总有那么一丝害怕,一丝不确定,希望能从当事人的口中得知真相。 姬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真的吗?” “太好了!” “谢谢您,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人群突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大家都连声道谢。 甚至不少人眼角都溢出了泪花,也不管旁边的人认不认识,都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一张张满脸兴奋的面容,姬小鱼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哽住了,再也说不出来任何话。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丝愧疚之情。 她为鲤城解除诅咒,无非是期盼借鲤城之势,有朝一日能攻入神族。 扪心自问,若是与此事无关,她会那么好心为鲤城做出如此的牺牲吗? 攥着药方的手有些微微发白,她呆坐着,仿佛无法融入他们,隔绝在尘世之外,只得静静地看着面前依旧喜悦而热烈的人群。 “若是我没有来这里……”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她。 姬小鱼回过头去,便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纪澈。 黑色的面具挡住了他的俊朗的面容,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要乱想,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你去看呢。” 姬小鱼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大家静一静,医馆不宜喧嚣,不利于病人休养。各位也不要再聚集在此处了,切莫让在下为难。” 人群中的嘈杂声渐渐沉寂了下来,大家都十分恭敬地对着她颔首致意,慢慢地散开了。 不知不觉一日已过,此刻已是繁星漫空,今日看诊的人终于都接待完了。 姬小鱼上前去关店门,回头又将摆放凌乱的椅子重新排列好。 纪澈正在整理药柜。今日来的人有些多,刚刚摆满的药材竟又有些空了。 “小鱼,我出去采购些药材。” 姬小鱼说道,“好。”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带回来些。” “纪澈哥哥,我今日有些累了,不必给我带什么了。” 纪澈回头看着她,说道,“好,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见也没有其他工作了,姬小鱼就回到了后院。 月色如洗,姬小鱼坐在房顶上看着那一轮新月。 刚刚回来的纪澈坐在了她的身旁。 “素丰斋新出的火茸酥饼,尝尝看好不好吃?” 姬小鱼笑了笑,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 纪澈也笑了,犹如冰峰上骤然绽放的繁霜花,带着一种凛冽而又孤傲的美。 “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可是听说了你的事迹,如今你在鲤城的声誉连城主都比不上呢。不少人将你奉为圣女,甚至还自发地成立了圣教。” 姬小鱼往嘴里送的手顿了顿,她抿了抿嘴,说道:“明日让哥哥去辟谣吧,就说我是奉城主之命去的。” “为何?” “我们毕竟是外来的,不该凌驾于梁洛之上。若是梁洛怪罪,我们该如何相处?” “可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如果你振臂一呼,大半的百姓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这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纪澈看着她,“小鱼,你忘了我们的目的了吗?” “我没忘,可我现在觉得,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错了。”姬小鱼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若是我们没有出现,鲤城与神族会不会再平和百年?” “用一群无辜的少女去换虚假的和平吗?” “可是大战一起,又要死多少人?又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小鱼,若是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命,你愿意吗?”纪澈突然转了话题。 姬小鱼腾然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纪澈,“为何这样说?” “告诉我,你愿意吗?” 纪澈似乎执意想要一个答案,他双手搭在姬小鱼的肩膀上,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不愿。”姬小鱼闭上了眼。 “这便是了。”纪澈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既然你不愿,那世世代代都要面临亲人分离的鲤城人又怎会愿意?若是任何事都要权衡利弊,你又如何看待青城牺牲的十万英魂?难道他们的牺牲也是毫无意义的?” 她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盯着如同被墨色浸染的天空,眼中也如黑夜一般晦暗不明。 若是一切可以重来,若是她早就知道了神族要对青城开战…… “不要乱想,无论任何时候,我,小天,还有姬氏的任何一个族人,都不会用你去换取所谓的平安。答应我,未来无论处境有多么艰难,你都不可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若是你死了,我们哪怕不敌,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会为你报仇。” “纪澈哥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认命。” 纪澈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这样最好,否则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姬小鱼叹了口气,“说得再乐观,至少目前来看,战力依旧悬殊。” 纪澈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小鱼,这是鲤城的选择,无论战或是降,从来都不会受我们左右。若是鲤城不愿应战,大不了再卑躬屈膝一次,就算神族的要求再苛刻,鲤城也会应下来。” “可若是我们没有出现,鲤城不会有今日。若是我没有医治好梁洛,他或许不会有这么大的野心,至少这场战争会晚上许多。” “可你心里也清楚,若是我们没有来,一但开战,鲤城必死无疑。” 纪澈话锋一转,“小鱼,你如今修炼是为了什么?” “啊?”姬小鱼有些转不过脑来,她想起自己的过往,想起那次为了从锦轩手中死里逃生,自己第一次主动爆发了神血之力,“为了保护你们?” 是啊,若是没有那次危机,自己会不会早就死了? 对于姬小鱼来说,能够勉强活了那么久已经知足了。 这些年遭受的痛苦总会让人萌生放弃的想法,或许在内心深处,那时的自己根本就无谓生死。 纪澈的眼中明亮的好似星辰,他突然站起身来,同样仰望天空,“若是无情无义,心中无物,那么修炼一途,又有何意义?不为父母,不为妻女,不为挚友,就算修炼到了极致,掌控无人企及的力量,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回头看向姬小鱼,“你应该相信大家的,人心最复杂也最为炙热,不要忽视感情的力量。 鲤城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他们的痛苦、隐忍、愤怒,远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强大。 或许在战力上我们比不过神族,可既然选择应战,想必每个鲤城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胜败,我们一起承担就好。 小鱼,你啊,心里有着太多了包袱。你明明知道,这些原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青城的事你依旧没有放下,可你没有错。 若说是谁错了,那便是神族的错。 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战火燃遍鲤城的时候,若是真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你不要再怀着一颗愧疚的心。 真有不忍,那就多杀几个人吧。 杀得神族胆寒,杀到神州大陆上去,只有把他们杀怕了,杀光了,才可以真正保护鲤城。” 姬小鱼愣愣地看着纪澈,他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自己是不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自从姬氏覆灭,她或许就将鲤城当做了第二个姬氏,生怕那一幕会再次重演。 可惧怕又能如何? 难道惧怕就能挡住神族的步伐? 姬小鱼摇了摇头,自己真的是有些想多了。 纪澈说得对,若是不想悲剧重演,那便打一场胜仗吧!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三章 儿时回忆 天寒山上的景色永远一成不变,终年呼啸的彻骨冷风,飘散的冰蓝色冰晶,早已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山峰上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枯燥得让人发疯。 所幸如今花影来了。 虽然伤势还未好全,可已经不影响行动了。除了双手还包扎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有花影陪着自己,锦轩便不觉得无聊,虽然花影话也少了许多,但总比血影那个闷葫芦强上许多。 说了一会儿话,锦轩也有些累了。 虽然只是伤风,可高烧了几日,脑袋都有些不清醒。毕竟他的身体素来不好,只是坐起来一会儿,便又有些困倦了。 “花影,我有些困了,先睡下了。你身体尚未好全,也早些休息吧。” 锦轩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连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他连忙嘱咐了一句,便又躺下了。 “哦。”花影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锦轩的不适,她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知道在看哪里。 花影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锦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见她醒来,锦轩端来了一杯水,想要喂她服下。 花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一骨碌爬起来,嘴里说道:“公子,我自己来。” “别动。”锦轩伸出一只手按在的她的身上,另一只手小心端着茶杯,递到了她的嘴边,“慢慢喝,有些烫。” 花影被他按着无法起身,只得有些别扭地跪坐在床上。 虽然平日里锦轩的衣食起居均是自己经手,按理说再亲密的举动也是有过的,自己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公子从未有过如此温柔的时刻,他的眸光深幽,微微卷曲的睫毛在琥珀色的瞳孔上落下了一道道阴影,像是有着莫名的魔力吸引着她沉沦下去。 水喂到嘴边的时候,花影还是有些愣愣地看着锦轩,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了,可是还疼?”锦轩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轻轻地将她的手托起,上面又有了些鲜血渗出。 锦轩见状,解开手上的绷带,又重新撒了些药末,随后换了一条新的素娟。 药末的效果极佳,她的手已不再渗血,可中间还是有数个贯穿伤尚未愈合,混杂着新生的血肉,显得格外狰狞。 花影的脸上悄然泛起了一抹粉嫩,待锦轩上完了药,才缓过了神,慌忙将手抽了回来,藏在了自己的背后。 “已……已经不疼了。” 她这时才想起去伸手摸了摸背后的伤口,触及之处已经被厚厚覆盖,所有受伤的地方都被精心地包扎过了。 锦轩见她去摸,拽住了她的手臂,“刚刚才又上过一遍药,不要碰。” 花影的脸更红了,她糯糯地说道,“公子,是你替我包扎的?” 锦轩“嗯”了一声,又重新端起了杯子,继续说道:“听话,张嘴。” 花影似乎想要伸出手来,可是一瞬间,一种奇怪的念头让她不愿在锦轩面前露出那双丑陋的手。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张开了嘴。 花影的脸早就犹如绽放的芍药一般艳丽,只是她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什么时候,便将满满的一杯水都喝了个干净。 “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吧。”锦轩见杯子空了,准备起身。 “啊?”花影终于回过了神,脱口而出,“不要!”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才小声说道,“我喝好了。” “好吧。”锦轩似乎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你再躺一会儿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便好。” 花影听话地躺下了,全身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银狐被里,只露出了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公子,我已经好了许多,不用麻烦你了。” 锦轩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头,说道:“睡吧。” 许是太累了,不一会儿,花影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旁边一个精致的沙漏里,黑色的流沙正在缓缓地落下,簌簌掉落间还能看见点点银色光芒闪烁。这正是一个自动记录白昼黑夜的沙漏,也是血影上山带来的唯一一件有用的物品。 天寒山顶根本没有任何曜日和银月的光辉可以照耀进来,除了这个沙漏,再无可以证明时间流逝的物件。 锦轩和血影正坐在火堆旁,杏黄的火光在锦轩的脸上欢快地跳跃着。 花影痴痴地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似乎被火光浸上了一丝暖意,竟是比往常还要好看一些。 锦轩听见了动静,转过头看去,只见花影急忙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只是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装的确实不怎么样。 锦轩微微一笑,也不戳穿她。 至少刚才的试探表明,自己在她的心中,还有一定位置的。哪怕她真是锦恒泰的人,自己也有一定的几率收编麾下。 锦轩对着血影说道:“血影,既然花影在这里,想必我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这里有一物需交给族长大人,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血影沉默了片刻,低沉地答道:“好。” 锦轩左右看看,起身走到放置衣物的地方,从衣衫上撕下了一块。 血影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这时花影也顾不得装睡,睁开眼看着他的动作。 锦轩用防身的匕首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凭着记忆中的印象,画下了那株绿色繁瓣花的模样,轻轻地吹干后,将布料叠好,交到了血影的手中。 “可还有话需要我带到?” 锦轩想了想,摇头道,“不需要,只要他看到了,自然明白。” 血影也不再多话,转身踏进了风雪中。 洞内突然就冷了下来,锦轩不由得裹紧了披风。 只剩两个人的山洞更显得寂静,只能听见火堆里燃烧爆裂的声音。 花影闭着眼睛,犹豫自己要不要醒过来。 从刚才她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血影,锦轩的态度似乎有些怪怪的。虽然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总觉得有些别扭。 想了一会儿,她终究是没有忍住,又偷偷地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一条细缝,便看见锦轩站在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花影吓了一跳,自己竟然未发觉锦轩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公子。”花影也不装了,脸色微红地坐了起来。 锦轩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依旧笑着盯着她看。 花影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喊道,“公子?” “花影,你在我身边,有十八年了吧。”锦轩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公子为何突然提起?”花影有些不解。 “见你这次受伤,我突然想起你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矮上许多。有一次生病,在梦里嘟囔着说要吃鱼脍。后来我才知道,从前只要你生了病,嬷嬷便会做些软烂的鱼脍给你吃,这也是你难得吃到的美食。” 锦轩突然笑了,“可你那时还小,嘴里含糊不清的,我们也听不清楚。只听见玉腿玉腿地喊着,最后墨影没了办法,抓了一只玉兔,烤了给你吃。” 花影也笑了,当时的她身体孱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本就虚不受补。加之又患了病,食用了油腻大补之物,自然不适。 一只烤兔腿下肚,花影肚子疼得满地打滚,病反倒更重了。 几人也不明白是为何,也有些慌了。 当时的锦轩无权无势,根本请不来医官,只能一夜一夜地守着花影,为她按摩痉挛的腹部,擦拭额头的汗珠。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才救回了她的命。 想起来也是有些好笑,血影二人怎么可能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若不是锦轩和花影守望相助,怕是还要多上许多坎坷。 “还有小时候你最怕雷声,只要夜晚电闪雷鸣,你总是一个人偷偷躲在我的房门下,等天亮了才离开。若不是有一次你睡过了头,我还发现不了呢。早上我一开房门,你便一头掉进了屋里,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花影脸色浮现了一抹羞涩,“公子,那不过是小时候的事罢了,说出来怪丢人的。” “可是在我看来,这点点滴滴,便是你的可爱之处。” 花影涨红了脸,恨不得将头埋到胸口里。公子今日是怎么了,竟说些羞人的话。 锦轩似是无意的话音一转,“花影,你可还记得之前的事?” “啊?”花影愣住了。 “你还没到我身边的时候。” “哦,那时候我在浣衣局做工啊,公子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可还记得你的父母?” 花影摇了摇头,“我自打有记忆起,便待在浣衣局。是嬷嬷将我养大的。后来嬷嬷犯了事,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花影口中的嬷嬷,名唤李英莲,是浣衣局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婢,也不知她从何处领来了花影,竟将她带在了身边,抚养长大。 锦轩又随意聊了一些事情,突然盯着她问道,“花影,你是不是锦恒泰的人?”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四章 好哄的花影 “公子?我……”花影一脸错愕,她从未想过锦轩会怀疑自己,一时间竟怔住了。 “回答我!” 锦轩似有逼迫之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环绕在花影的身边,她的身后便是冰冷的石壁,似乎根本无处可躲。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那么陌生,他眼中的神色危险而又骇人,仿佛单凭目光便可杀人。 突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花影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公子,我对你,从未有过二心!无论任何时候,我也绝不会背叛公子!” 锦轩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她小巧的鼻尖顿时变得通红,她的脸上的肌肉随着气愤变得紧绷。眼中闪烁着泪光,透过氤氲的眼泪,仰头直视他的目光十分倔强,甚至还带着一丝失望。 锦轩盯了她许久,看着她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可是她依旧不肯眨眼,直视着他的眼睛。 锦轩在心中松了口气,若是花影用这样的表情来骗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锦轩向后退去,一只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他的语气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哄孩子般的温柔,“好了,花影不哭了啊。” 听到此话,花影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数不尽的泪水,她只觉得一双冰凉的手在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却怎么都擦不干。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锦轩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任凭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花影伸手抹了把眼泪,从锦轩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锦轩,不愿再跟他说话。 “花影?”锦轩轻轻地唤道。 连喊了几声,花影都不作答。 锦轩微微地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在我心中,一直将你当做我的妹妹看待。” 花影心中一颤,终究忍不住转过了头,问道,“那公子又为何疑我?” “如今,我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血影和墨影都是族长的亲信。我虽不愿相信,可也不得不去猜测,你是否与他二人一样。” “公子,我……” 锦轩自顾自地说着,“就算你是,我也不会怪你。”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惹得花影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公子,公子!”花影连忙喊道,“我绝不会背叛你!绝对不会!” 锦轩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随后笑意越来越浓,逐渐蔓延了眼底。那双精致的丹凤眼微微弯着,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着银月般的清辉流转。 花影不由得愣了神,一脸呆滞地看着他,随后嘟着嘴,有些气闷,自己果然对公子果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单单是看着他,就生不起气来。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锦轩笑着说,“也许现在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他直视她的眼睛,“花影,你可愿帮我?” 花影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愿意。为了你,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犹豫。” “哪有那么严重,我希望你能下山去。” 还不待锦轩说完,花影的嘴撅得老高,自己拼了命才来到这里,他竟然就要赶自己走。难道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真是榆木脑袋。 锦轩面色严肃地说道,“花影,如今形势不明,我本就处于弱势。若你我都困在此处,耳目闭塞,岂不是任人拿捏? 就拿这次来说,若是我提前得知了消息,绝不会选择回族。 只要我继续驻守中州,手握十万重兵,长老院也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花影听到此话不禁低下了头,有些讪讪。自己不仅一直没得到什么风声,甚至连锦轩被困天寒山都一无所知。 虽然锦轩话里并未言明,可她依旧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锦轩见她垂着头,知她正在胡想,说道,“我并未怪你,也是安逸日子过得久了,竟没防着他们借机生事。” “公子,我……”花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太笨了,怕是会误事。” 锦轩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若是你算得上笨,那这天底下可没有几个聪明人了。放心大胆地去做,我相信你。” 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如今,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花影终于下了决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墨影正在与军中的将领接触,一旦起事,他们便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威胁利用,还是许诺好处,不需要他们有多忠心,只要能听我号令即可。若是那些将领不愿,你便去暗中收买他们的手下。” 锦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继续说道,“只要心够狠,那将军之位也可是他的。” “我可以下毒吗?这样是不是更好操控一些?”花影一脸的单纯无害,似乎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锦轩笑了,他倒是忘了,若是下毒的话,也可少费些功夫。 “你决定便好。” “另外,我会再给你一份名单,上面的人才是真正可信之人。这份名单上的人连墨影也不知晓,是我从前培养的手下,人虽然不多,但如今都在族中担任要职。” 说到这里,锦轩自嘲地笑了笑,“若不是还留有一些后手,或许如今我只能引颈受戮,任凭他人摆布了。” 其实他倒从未想过瞒着几人,奈何阴差阳错,竟成了今日的一线生机。 “公子,不如你跟我一起下山吧。” 锦轩摇了摇头,“我还得留在这里,若是我走了,血影也会跟着去。” 他犹豫了许久,想了想才终于开口说道,“待血影回来,若是我母亲的事情依旧存疑,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去查查当年之事。” 两人商量了大半夜,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敲定了下来。 不是受伤就是生病,两个人也感到累了,说完要紧事,也都不愿再多说话,准备休息了。 花影执意要服侍锦轩安寝,锦轩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此处又不是万神都,自己也没那么多可讲究的。但是花影执意如此,他也只得随她去了。 翌日,约莫寅卯交汇之时,血影回来了。 听见动静,锦轩也起了身,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开口问道:“东西送到了?” 血影犹豫了片刻,将手中一物递给了锦轩。 锦轩抬眼一看,手中的动作顿时停顿了下来。他伸手接过血影手中的东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嘴里冷笑道,“果然如此。” 那是一枚通体生温的碧色玉佩,锦轩记得,这枚玉佩是莲姬随身挂在腰封上的。 待转过来头,锦轩闭上了眼,胸口狠狠地起伏着,似乎抑郁难结。 片刻后,他才缓和了情绪,对着花影使了个眼色。 锦恒泰的意思,林雨柔的死就是莲姬下的毒手? 这些事情自己自然是清楚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后来莲姬对他多次下手。 可他想问的是,他锦恒泰有没有参与其中? 其实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说清楚的,偏偏要让自己去猜。 若是他全盘托出,自己还愿多信几分。 可惜,他从未解释过。 那么自己只好自己做主了。 几日过后,花影也差不多好全了。 锦轩见状,直接将她赶下了山。 原本花影还有些不情不愿,直到锦轩发了火,才含着泪离开了。 直到走远了,花影才抹了抹泪。 戏自然要做足,虽然血影一贯粗心大意,可难保他已经起了疑心,小心点总没坏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风雪淹没下已经完全看不清山洞的位置,她不免有些神色黯然。没想到自己只能在这里陪伴公子几日,也不知何时能接他下山。 此刻姬小天正端坐在议事厅的堂下首位,下列坐着的是鲤城将领。而主位空悬,显然梁洛将此次主导之事交给了姬小天。 不少人都是面露不满之色。姬小天不过束发之年,何德何能坐得首位? 姬小天不管周围的窃窃私语,倒是一脸淡然。又过了些许,见人已经到齐了,终于起身,对着众人躬身行礼,朗声说道,“众位将领肯在百忙之中赏脸共聚一堂,小天不胜感激,在此谢过各位。” 一些人的脸色也好了不少,至少姬小天礼数还在,不管今日所为何事,至少现在大家心中好受了一些。 “大家也许心有疑虑,不知为何今日将大家召集起来。”姬小天直起了身,笑着说道,“昨夜城主大人深夜传唤在下,对我鲤城的未来部署作了安排,所以今日遣我前来,与众位细细说道。” “城主大人有什么指令?”姬小天座下一名络腮胡子的壮汉开口问道。 姬小天不动神色地看了他一眼,此人正是梁洛手下,名唤杜启魏,个人武力突出,行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是以极受梁洛重视。 姬小天拿出一副手札,念道,“城主大人有领,即日起,鲤城征兵三万,组建六支万人军队。每军设立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两人,负责统领全军。城主大人对六名指挥使直接管辖……” 堂下瞬间躁动了起来,姬小天不理,微微提高了声音,继续说着,直到将全部命令读完,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城主大人责令我筹备督战军、冲锋军,再将城防军扩充至二千人,暂时交由我统辖。待日后有更合适的人员在,再另作安排。” 顿时,杜启魏冷哼一声,说道,“全部交由你统辖?不说别的,督战军是什么东西?你是想要督谁?我们吗?!” 说着,他似是气极,直接站起身来,手中大刀一挥,直指依旧淡定的姬小天,“你是想骑在我们脖梗子上拉屎?”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五章 没钱了怎么办? 姬小天根本不理他的污言秽语,依旧说着,“此次扩军,还劳烦各位将军多多费心。将自己手下的将士们都重新梳理妥当,若是有空编、退伍、伤残等情况,尽快报给我,我也好对军中情况多些了解。” 杜启魏见他不理自己,还大言不惭地将军中事务大包大揽,似乎全凭他做主一般。 他脸色涨得通红,大吼一声,嘴里喊着,“黄口小儿,看刀!” 话音未落,便一刀向着姬小天劈去。 姬小天向后挪移几步,轻飘飘地躲过了他的一刀。 杜启魏见状,手中刀势一变,舞出几个漂亮的刀花,刀光一边飞舞着一边向着姬小天追去。 姬小天此刻不退反进,右手竟然直接插进了刀光之中,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刀势一滞。姬小天趁机飞身从杜启魏的头顶越过,带着杜启魏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后仰去。随后一拖一甩,一个背摔将他抛到了地上。 “咚!”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传来,杜启魏重重地倒在了姬小天的面前。 他喉咙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顾不得疼痛,一个打滚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是一刀刺向姬小天。 姬小天脚下不动,只是微微侧身,左臂瞬间坚硬如铁,击在他的手腕处,右手化指为剑,戳住他的喉咙,让他寸进不得。 杜启魏只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腕处仿佛被碾碎了一般,麻木的感觉传遍了整个右臂,手中的刀都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而喉咙处正被姬小天的指尖指住,他丝毫不怀疑,这两根细如青葱般的手指瞬间便可刺穿他。 姬小天脸上还挂着笑容,“杜都统,此处可是议事厅,你若是想要切磋,我们去练武场较量可好。” 他的眼中冷光一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杜启魏觉得自己的喉咙处微微刺痛。 “姬主簿,杜都统也是无意的,你就不要再与他计较了。” 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出言相劝。 姬小天笑盈盈地收回了手,轻声说道,“若是杜都统觉得不过瘾,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们话里话外,都不提杜启魏先动手的事情,显然是向着他的。 可是姬小天也不在意,自己毕竟是外来的,现如今还更受梁洛信任,他们心中有气也是常理。 “姬主簿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为城主大人效力的,若是动手不免有伤和气。”旁边的人讪笑着,将杜启魏往后拽了拽。 杜启魏挣脱了几下,拗不过拽住他的人,只得愤愤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还不服气。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自然也没办法再谈下去,众人领了命令,也是匆匆离去。 姬小天见此事已毕,即刻去见了梁洛。 “城主大人,明日便是十年一届的矿区交易大会了,诸事均已准备妥当,届时还望城主大人能亲临现场,宣布收回矿权。” 梁洛点点头,“嗯”的一声应了下来,随后似有忧愁,“小天,经你昨日说过,我也去翻阅了下账册,确实所余不多,不知该如何去购置兵器粮草?” 姬小天拱手道,“城主大人不必忧虑,往日所用,大半都用于支付商队的费用了。此次我们自己派人前去,便能省下许多。且我见城主府内还有许多精美的文玩字画,也可拿去变卖。” 梁洛错愕,他没想到姬小天竟会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鲤城向来富足,这些名贵物件自然是极多的,他想了下,说道,“可以,库房里还有一批,也都拿去吧。” 又顿了顿,他向着外面喊道,“传我命令,召许丹青、王山峰来此。” 他对着姬小天笑道,“既然要全城备战,自然这些官员们也得出点力,为官多年,家里总是有些存货的。” 许丹青、王山峰二人,便是文武二职最高的官员。当日兵变后,此二人立刻便投靠了梁洛,是以保留了原有的职位。 梁洛说道,“我也会嘱咐二人,你如今便是名副其实的主簿。许多事情,你自己做主便好,无需回禀于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与二人商议。” 姬小天连声感谢。 主簿之位虽说是城主的心腹,可姬小天初来乍到,手下并无可用之人,真可谓孤家寡人一个。凡事都需要梁洛去传达命令,所谓主簿,倒更像个笑话。 若是可以通过许丹青、王山峰传达指令,今后倒可以方便许多。 见梁洛如此说,姬小天也起身告退。 傍晚时分,无数的珍奇珍宝便堆满了姬小天的面前。 他旁边的人,便是许丹青、王山峰,三人正在商讨征兵、采买、城防等事宜。 正在此时,杜启魏扛着一个一人高的包裹怒气冲冲地赶来。 刚刚站定,便直接将背后的包裹扔到了姬小天的面前,包裹的口子敞开了,一堆黄金摆件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 姬小天顿住了话,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挑,抬眼去看杜启魏。 旁人都是仆从来送的,杜启魏怎么亲自来了? 杜启魏冷笑一声,“果然是你,折腾老子还不够,还让全部达官显贵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弄得大家怨声载道。” 姬小天悠悠地说道,“此举也是为了解鲤城的燃眉之急,日后自不会亏待大家。待此次渡过危机,城主大人会有更多的赏赐。只盼各位大人莫要藏私,多一两黄金,便能多买一百五十石粮食。” 杜启魏鼻子重重地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你不用拿话点老子,老子家里可是连一文钱都没了。头儿的话,老子自然是听的。只恨明明是你进了谗言,却让头儿背负骂名!” 姬小天走上前去,杜启魏不自主地退后了一步,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了,表情更加恼怒,连脖子都涨起了青筋。 姬小天自然不是想对他动手,他拿起包裹,在地上一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全部掉出来了,里面竟还掺杂着不少碎银子。 姬小天眼中浮起一抹笑意,又似乎怕被杜启魏误解,连忙蹲下身,拾起不少金银锭子,递给杜启魏。 “干嘛?”杜启魏鼻孔朝天,根本不看他一眼。 “将军一片赤诚之心之心,着实让在下敬佩不已。只是将军也需留下一些钱财,用于日常用度啊!” 杜启魏不耐烦地推了回去,说道,“不必,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明日我就住到军营去,有口吃的就行。” 说完,杜启魏跑得飞快,生怕姬小天追上他。 姬小天三人均是好笑不已。 王山峰笑道,“以前我便知道杜启魏是个一根直肠子的武人,行兵打仗一贯是好手,就是脾气不好,在军里也是受到了排挤。否则,依他的能力,不会仅仅只是个都统。没想到大敌当前,越是如此之人,越是慷慨无私,倒是令我有些惭愧。”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罢了罢了,明日我也将全部家产都捐了吧。身为武官之首,若我都不能以身作则,又有何脸面御下!” 许丹青连忙说道:“王将军,万万不可。那个莽夫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家里可是有上百口人等着吃饭呢!你若是全捐了,家人如何度日?” 姬小天也说道,“是啊,王将军,此事我看就作罢了。” 王山峰正色道:“此事我自然是想好了才如此这般说道,老夫平日的俸禄也足够一家老小度日了,当前艰难,自然是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事情。” 说完他也笑了笑,“家里那帮闲人整日游手好闲、养尊处优,也该让他们过一过苦日子,知道这生活如何来之不易!” 许丹青说道,“王将军此话可真是将我的军了,那老朽也将家产尽数上交吧!” 姬小天连忙躬身作揖,“两位大人高风亮节,真令在下钦佩!” “哪里哪里,姬主簿此话真是羞煞我也。此战本就是鲤城之难,我们身为百官之首,自然应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否则如何对得起全城的百姓?倒是姬主簿,肯在如此关头助我鲤城,真乃侠义之士!”二人连忙答道。 姬小天笑道,“二位所言,真乃振聋发聩之言。正如二位所说,我既身为主簿,自然也该为鲤城尽忠,又遑论侠义二字呢?” “姬主簿所言极是,是我二人失言了。”二人一惊,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 姬小天既然入了城主之幕,自然也是鲤城的官员。若是论及亲近程度,身为城主幕僚的姬小天甚至可以看作梁洛的化身,虽说官职不高,却也不可小觑。 几人继续闲谈着,直到月明星稀,才算是接收完了全部捐献。 许丹青长吐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手腕,将手中的笔搁下。 “已经全部清点完毕,黄金约200万两,其他物件按照八成折算,也足有200多万两。” 说到此处,许丹青也是面露喜色,他没想到短短一日,竟筹措了如此多的银钱。 姬小天想了想说道,“加上城主府自身的,差不多也够两月的支出了。待我们收回矿区,自行买卖精铁,钱财自会源源不断进账了。” 鲤城此战,若是一月之内无法取胜,不说粮食的问题,估计连兵都得打没了。所以再多的钱若是无法转化成兵粮,也是无用的。 “明日我便派遣军队前往中州采买粮食。”王山峰说道。 “王将军记得去寻几个商人,采买之事,交由他们出面,也避免有人趁机抬价。” 王山峰点了点头。 至于鲤城大肆采买会不会引起怀疑,倒是问题不大。 鲤城人口十数万,日常用度也全依赖外来运送。不过是储备一两个月的存粮罢了,也就较之平常多上一些。况且近日来是十年一度的矿区交易大会,来此的商队也都运送了许多物资,鲤城此刻还算充足。此事只要做得小心些,也不会引得怀疑。 三人商定后,便分散去着手明日事宜。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六章 矿区交易大会 翌日便是矿区交易大会。 紧张了多日的鲤城终于又重新热闹了起来。被困在此地的商队们也面露喜色,纷纷带好钱财凭证,前往城主府参会。 元程自然也赶去参加。 他所带领的商队货物早已丢在了百鸟林,所剩的钱仅余随身携带的金元了。此行来到鲤城,自然是为了矿区交易大会,不再去搏一搏总有些不甘心。 想到自己向正银商行所借的巨额债款,他就不免寝食难安。正银商行可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商行,自己若是欠债不还,恐怕在整个九州都无无处遁藏了。 虽然自己的钱不多,可前几日他也四处打听了,那些商业世家和富商巨贾们只会盯着几个大矿,一些零星的小矿他还是有把握拿下来的。 虽然产出不多,但也是有赚头的。 若是不小心挖掘出稀有金属,那自己可就一朝翻身,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只要能按时开采运输出去,至少欠款也可以支付一部分,不至于令正银商行满九州地追杀他。 元程随着人群向前挪动,待快到门口时,他眼前一亮。急忙走出了队列,向着一道侧门走去。 “干什么的!”一声呵斥声响起,一柄寒光逼人的长矛抵在了元程的胸口,手持长矛的士兵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 元程脸上堆笑,对着士兵作揖,“这位兵大哥,我是看见那边有熟识的人,想要过去打个招呼。” 那边的人正是姬小鱼和纪澈,二人此刻正在与门口的将领谈话。 听见动静,二人也是转头望向那边,见元程一脸灿烂的笑容,冲着二人摆摆手。 纪澈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悦。他低声对姬小鱼说道,“是那日的商队首领,也不知想要干什么。我们不必理他,走吧。” 元程脸上的笑容仿佛夏日的耀日一般炫目,他拼命地冲着二人挥手,身体还想不自主地向前走去,只是奈何胸口处的利刃打消了他的念头。 这个女子他可是印象深刻。 不仅修为高绝莫测,身份似乎也极为尊贵。没看见旁边的将领都一脸的恭敬,对她说话时都微微躬身吗? 只要抱住了这条大腿,还怕拿不下矿区?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白晃晃的牙竟比胸前的矛锋更加显眼。 “小鱼医者可是认识那人?”旁边的城防军统领梁启超低声问道。 “认识。”姬小鱼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倒不是特意为了解围,主要见他被长矛抵着,生怕她一句“不认识”,旁边的士兵就要招呼过去了,姬小鱼可不想惹出什么风波。 梁启超见状,向着那边一招手,士兵收了长矛,示意放行。 元程小跑着过来了,待站到姬小鱼面前,开口说道,“小鱼姑娘,许久不见了。那日城门一别,鄙人还未来得及向您告谢。” 姬小鱼微微一笑,说道,“客气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元总商可有什么事情?” 元程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似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机会好好地向您表达下感谢。择日不如撞日,不知今日鄙人可否有幸请您赴宴?” 姬小鱼心中有些不耐,她只是打声招呼罢了,没想到元程竟然缠上了她。 说到底,二人不过一面之缘。虽说自己救了他一命,若是他真有心答谢,自然可以在城中找到自己。可近日来不见动静,却在这里死缠着她不放,着实让人心烦。 但是对于此人,她却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想要感谢自己,虽说有些没有眼力见儿,却也不至于恶语相向。 姬小鱼轻声说道,“元总商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出手。” 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元程识趣一些,不要再拿这说事。 可元程依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不动。 姬小鱼暗暗翻了个白眼,总杵在此地总归不妥,没见一些排队的人都向着这边看来了么? 姬小鱼只得说道,“我现在要进去了,元总商……” “小鱼姑娘先请!”元程适时地接了一句。 看来他今日偏得赖上自己了。 对于这样的人,姬小鱼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径直走了进去。元程见状,急忙想要跟上她。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元程抬头看去,只见纪澈面如寒冰地盯着自己,微微眯着的眼神中满是危险的神色。 元程不由得一激灵,连忙堆笑着,伸手示意请纪澈先行。 纪澈这才转过身去,跟上了姬小鱼的步伐。 矿区交易大会自然不会像市井街头那般竞价叫卖。 历来为期一周的大会设在城主府整个前院,二十七处大型矿区和百来个小型矿区一同售卖,买家只需要将中意的矿区注明价格,投在箱子里即可。 至于恶意抬价或虚假报价之事,也不会发生。投标的纸由特有的青檀皮制作而成,每张青檀纸上都有特殊的编号,是在制作过程中混入木棉藤纤维和金丝等勾勒而成,极难仿制。况且众人也无法得知交易当日自己手中的青檀皮的编号是多少,是以完全杜绝了故意冒充他人之事的发生。而虚假报价,则会被永久剥夺参与大会的权利,是以这么多年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做。 元程是第一次参会,自然对此一无所知,他跟着姬小鱼也进了侧门,几人随便找了一处落座。 刚刚落定,就听见了前方的喧闹声。 一名身着暮云灰寿纹绸袍的肥胖男子正一脸不满地对着小厮呵斥道,“城主大人这是何意?怎的以往的规矩都改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我们已经枯等了一上午了,连今年的矿区情况都一无所知,不说没人讲解,怎么连惯例的图册都没有啊!” 元程有些错愕,连忙四下望去,见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也是听了个大概。 原来往年鲤城都会为每位入场的商贾们发放图册。毕竟连年开采,矿区的价值也有所变化,图册中会标明矿区的储存量,方便大家出价。 若是遇见不解之处,也可询问鲤城雇佣的专业人士,他们会为此做出解答。 可是今日众人来了半晌,也不见城主府有任何动静。只有一众吃食流水似的端上来,关于矿区交易大会的事情一言不答。 是以众人才终是恼怒了。 吵吵了半天,鲤城也没个主事的出来,只有侍从们还在好生宽慰,希望大家不要动怒。 见此情形,众人虽然觉察到了一丝异样,但也是无奈,只得继续等待。 鲤城近日封闭城门,说得难听些,他们的性命也掌握在鲤城手中,自然气焰低沉了许多。 想到这里,一些人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这鲤城城主莫不是要谋财害命吧?毕竟此次前来,不少人可是带了大半的身家呢! 姬小鱼和纪澈坐在众人中间十分淡定,倒是有点异类。她自然是知道的,鲤城如今已换了主人,此次矿区交易大会更不会召开。 至于众人心中担忧,倒是大可不必。毕竟他们都来自九州各地,身后也有着氏族支持,鲤城断不可能做出此等惹人愤恨之举。 众人惴惴不安之事,梁洛终于来了。 他站在最前面,笑着对众位拱手,“在下是鲤城新任城主梁洛,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我鲤城做客,梁洛在此谢过各位。” 人群里又发出一阵骚乱。 鲤城何时换了城主?前几日他们进城时,可还是梁覃接见的他们! 见下方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梁洛也不恼,依旧一脸笑容地看着众人,等待骚动平息。 过了一会儿,梁洛继续说道,“在此,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从今日起,鲤城十年一度的矿区交易大会就此取消,鲤城不再对外租赁矿区!” “哗!” 下面的众人都沸腾了,不少人猛地起身,纷纷质问梁洛为何如此。 梁洛看着那几个叫嚣得最欢的人,手一挥,一众士兵便来到那几人旁边,几下便制服了他们,随后带出了场地。 众人终于噤声了。 而坐在最前排的气宇轩昂的几人虽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却没有率先开口。 待平息后,为首的一人也不起身,依旧倚着铺满火纹虎妖皮毛的椅子,缓缓开口道,“梁城主,鲤城决定收回矿区?” “正是此意。”梁洛低头看着他,微微点头。 “呵~”那人轻笑一声,“那在下便有些不解了。梁城主今日召我们前来,又是为何?” 他突然猛然起身向前一步,几乎都要与梁洛贴在了一起,仿佛一只噬人的豺狼一般,低声说道,“莫非是在戏耍在下?” 梁洛神色如常,丝毫不在意已经喷涌在自己脸上的热烈的鼻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钟总商稍安毋躁,虽说矿区不再租赁了,可不代表我鲤城与诸位商行没有交易了。” 钟子年被他按着坐了下去,丝毫动弹不得。 作为中州姜氏行走在外的商界头领,他自然是不惧鲤城的。只是自身实力不如梁洛,被他按住,气势上便弱了几分。 钟子年眼中怒意更甚,梁洛此举,犹如当众打了他的脸,可谓不给姜氏面子。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七章 尘埃落定 梁洛朗声说道:“诸位先听我一言。我知你们都心存不满,觉得我鲤城言而无信。可我鲤城与诸位交易数百年,也从未亏待过各位。至于各位对我鲤城是否问心无愧,诸位心中也是有数的。” 梁洛扫视一圈,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继续开口说道,“如今既然我梁洛当家做主,自然不会向从前那般好糊弄!” 见梁洛似乎话中有话,不少人也是眼神闪躲,显然心中有鬼。 “鲤城如今虽然决定收回,但与诸位的交易仍然作数。” 突然有人略微急切地开口,打断了梁洛的话,“梁城主,不知如今这交易是什么?” 梁洛微微一笑,也不气恼,“从今以后,鲤城的矿区全部由本城自主开采,但所产精铁、黄铜及其他稀有金属,皆按照市价的六成出售,由在座的诸位商行销往各州。具体比例,由各家商议决定。我梁洛在此起誓,绝不会借机抬高价格,影响诸位的利益。” 不少人思躇了片刻,觉得也不是不能答应。若是鲤城自己组建商队,自行售卖,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这个结果,可谓卡在了他们的心上。虽说有利可图,可也较之从前差了大半。心有不忿,可又怕得罪鲤城,左思右想之后,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了。 至于钟子年等人想得就更多了。 梁洛承诺绝不哄抬物价,给他们可操作的空间便小了许多。 言下之意,便是你们也不要想着借机哄抬价格,然后把脏水泼到鲤城身上。以后若是有什么价格上涨之事,可就与我鲤城无关了。 想到这里,钟子年的表情更阴沉了几分。 他环顾一下四周,见其他商贾纷纷开口询问具体事宜,不由得心下一沉。显然,不少人已是答应了鲤城的条件。 他们几家虽说是掌控得最多,可以说近五成矿产输出都在他们之手,可其他势力加在一起也是不可小觑。 既然大家都应了下来,钟子年也不敢引起众怒。若是惹怒了鲤城,直接宣布连代为销售的业务都不给了怎么办? 这时,梁洛突然说道,“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我鲤城今后只会出售精矿,不会参与兵器售卖。但是,鲤城也会招募一批工匠,仅供应本城使用。” 众人心中更是一松,如此这般,他们便大有可图。之前的担忧更是烟消云散,现场讨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起来。 梁洛笑眯眯地回应着众人,心中不免感慨。只此一举,便让鲤城的收入骤然增长了十倍,他的心情自然爽朗了不少。 虽然余光看见钟子年等人脸色不善,可不还有那么多笑容洋溢的人可以看么?梁洛自然而然地无视了钟子年。 沉默了许久,钟子年终于开了口,“梁城主,不知今后鲤城出售的矿产如何分配?” 场内一片寂静。 大家其实对这个问题都最为关心,但碍于身份,没有办法问出口。 毕竟向来占大头的便是中州几大家族,而身为领头人的钟子年询问便是再合适不过。 “还是照着往年的份额分配吧。”梁洛说道。 “可如今姬氏已不复存在,他们的份额如何分配?” 姬小鱼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突然被人提及家事,不免也有些伤感。 梁洛不动神色地看了姬小鱼一眼,见她反应并不大,才斟酌着说道,“我看今年也来了不少新面孔,大家远道而来也是辛苦,总不好让大家空手而归,不如便交给他们吧。” 元程有些激动,今日果真是大起大落啊。 原本他听到鲤城会收回矿区,心里凉了半截儿,奈何此处哪有他说话的份儿,只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乱转圈圈。 而梁洛此时一句话,仿佛天籁之音,将他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他不免露出狂喜之色,不住地点头。 “我看不妥。这些商行从前可并未与鲤城做过生意,梁城主当真放心?我看不如都交给在下的正银商行,作为回报,我可以多出一成。”钟子年又站起身来,背着手开口说道。 元程不禁对他怒目而视,此刻他可顾不得钟子年便是自己最大的债主。若是自己此行一无所获,也拿不出一文钱来还债。横竖都是死,不如现在瞪死他。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钟子年此举,自然惹得那些新来的势力十分不悦,纷纷出言呵斥。 钟子年根本不管身后的闲言碎语,他的眼睛直视着梁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自信的神色。 梁洛先是扫视了一圈,待看清众人的表情后,才缓缓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钟子年不禁错愕,为何梁洛连到手的好处都不要? 依他看来,多的一成,至少价值数万两黄金,梁洛有什么不答应? 梁洛笑着对众人拱手道,“诸位,今日既然来了,从今往后,便是我鲤城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鲤城自不会亏待任何朋友!” 梁洛瞥了一眼激动的众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人。 那人神色淡然,似乎对于结果并不在意。 梁洛有些暗暗失望。 他这些举动,自然是有的放矢。近日远山州萧氏派人前来参加矿区交易大会,他没想到选山萧氏竟对鲤城的矿区也有了兴致。是以想要交好一番,自然不愿为了区区一点小利得罪了他们。 只是没想到萧氏商队似乎并不在意,此举倒有些多余。 梁洛自然不会料到,萧氏来人,多半是为了溜出来的萧成颢。萧氏老祖宗可是发话了,此次务必将萧成颢带回来,她可是为了这个宝贝孙子选了好几家的姑娘呢,就盼着哪个能入了萧成颢的眼缘儿。 可派来的人心中却是没底。 哪次萧琳琅下了命令,萧成颢能照办的?大概率还是他们空手而归,回去挨骂。 他们自然入了城便直奔萧成颢而去,只是连面都没见着,一句隔着院门的“不见!”便把他们打发了回来。 几人如今被关在鲤城也是无聊,索性来矿区交易大会看看热闹。 没想到倒真出了大事。 之后的商谈便陷入僵局,毕竟多一些份额便多一分利益,众人也是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连自恃身份的钟子年也亲自上阵,与曹氏、荣氏几家大族争得不可开交。 终于三天之后,争论有了结果。 钟子年所在的姜氏独占两成,曹氏、荣氏、褒氏各占一成,其余各大势力占据四成。至于剩下的一成,便分给了新来的势力。 钟子年似乎还有些不忿,毕竟此次出行,他对于姬氏的份额可是势在必得。如今鲤城死咬着不放,偏偏要分给那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商行,他自然是不愿的。 至于元程,也分得了每年1000斤精铁的份额。 此刻他的脑子又活泛了起来。 待大会散后,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姬小鱼,弄得姬小鱼好几次都想直接甩开他。 元程在会上也是见识了,梁洛几次三番来找姬小鱼,虽说二人用传音交谈,他根本听不见,可显然二人也是关系匪浅。 能和鲤城城主有着深厚的关系,自己怎能不好好巴结着? 正想着,姬小鱼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元程说道,“元总商,若是无事,我们便在此处分别吧。” 元程似乎没听出来姬小鱼语气中的冷漠,那张脸依旧笑道如同菊花般灿烂,“那个小鱼姑娘,鄙人确有所求,确有所求……” 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睛不住地四下乱瞄。 纪澈早就按捺不住了,手中的灰羽剑并未出鞘,似乎只是想用剑柄敲晕他。 姬小鱼玉手轻抬,按住了他。 纪澈有些不解,他分明看见姬小鱼对这个男人极为不满,为何又要阻拦自己? 姬小鱼在考虑以后。 元程显然是无根无萍的一支小商队,像他这样的在九州上绝对不算多。毕竟不依靠大势力很难在错综复杂的各州之间周旋。 而姬小鱼看中的,便是他背后没有任何背景支撑。 这几日梁洛与她交谈,也是为了此事。 自然,单单一个元程不足以让他们如此重视。他们所谈的,便是这些新到的商队,有没有可以纳入麾下的。 毕竟鲤城人是真的不太会做生意,吸纳一些有用之人也是极好的。 至于不想理他,便是姬小鱼单纯的想法了。毕竟一个男人扭扭捏捏的,实在惹人厌烦。 “元总商若是有事,直说便可。” 元程连忙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还请小鱼姑娘允许鄙人设宴款待,也好聊表谢意。” 姬小鱼随意扫了一眼,待看到一家酒肆后,说道,“这里可以吗?” “您请,您请。”元程哈着腰,连忙请姬小鱼二人进门。 店小二见店内进了人,连忙小跑过来,笑着问道,“三位吃些什么?本店特色,可是闻名鲤城呢!” 元程看了一眼姬小鱼,小声说着,“小鱼姑娘想吃些什么?” “点几样小菜即可。”她对着店小二说道,“烦请为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包厢。” “小二,将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都上来,再配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甜食,对了,再上一壶好茶。”元程开口说道。 “好嘞!”店小二领了命,连忙去传菜了。 “我们三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姬小鱼有些皱眉。 “无妨无妨,只要小鱼姑娘吃着满意就好。” 元程脸上堆笑,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一顿饭才值几个钱?若是自己能谈下一桩大买卖,多少顿饭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一旁的小厮带着三人去了包厢,随后几人落了座,准备谈论正事。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八章 招贤纳士 元程先是殷切地帮二人斟满了茶水,率先举起来杯,“小鱼姑娘,纪澈公子,鄙人以茶代酒,先敬二位救命之恩。” 姬小鱼二人见状,也只得回礼。 放下茶杯,姬小鱼开口道,“元总商,若是有事直说便可,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元程先是一声长叹,随后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脸上满是愁绪。 姬小鱼暗暗翻了个白眼,也不接话,就等着元程自己开口。 元程见二人均沉默不语,只顾着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似乎要看出什么花儿来。也是有些无趣,也不再拿捏,只得开口说道。 “二位有所不知,我此次前来,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若是无法顺利拿下一座矿区,唉,不说我自己,那些跟着我十几年的兄弟们恐怕也没了生路了。” 姬小鱼开口道,“元总商不是拿下了一笔订单吗?1000斤不少了,若是制成兵器,赚得也不算少。” 元程不由得苦笑,其中倒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1000斤是不少,可我却只能按照市价售卖给各大势力,这一来一回也就赚个辛苦钱。” 姬小鱼抬眼瞥了他一眼,说道,“元总商的意思是,想要多拿一些份额?” 元程大喜,“如此这般,自然是最好的。” 姬小鱼默不作声,手指轻轻地点在桌沿上,似缓似急的敲击声弄得元程心中十分难受。 姬小鱼沉思着。 对于元程的情况,姬小鱼并非像她自己说的那般全然无知,甚至可以说是了解得极为详细。 之前梁洛派人调查过他们这些新来的商队,正如元程所言,在中州确实过得不尽如人意。 中州武器销售向来把控在几大家族手中,元程也是因为之前偷偷售卖武器,才落得今日这种窘境,甚至还欠下了大额债务。若是不出意外,恐怕下半辈子都要给姜氏打白工了。 这也是为何不少商行都投靠了大势力的原因。原本就是在人家地盘上做事,当大家族伸来橄榄枝之时,若是不愿,少不得引来打击。 一来二去的,独行侠便少了许多,其中混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了。 元程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姬小鱼也有些犹豫,像这样的人,连姜氏都留不住,又怎会甘心屈于鲤城麾下? 想了许久,姬小鱼终于斟酌着开了口,“想必你也知道,我也可以算作是城主府的人。若是你有心,我们可以谈一笔大买卖。” 元程的眼睛腾地亮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大腿没抱错。看看,别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自己轻轻松松便拿到手了。 还不待元程表态,她便继续说道,“但是你也知道,鲤城才刚刚收回矿区,本就该公正公允。若是单独为你破了例,鲤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诚信便会公然崩塌。” 身为商人,心思自然透落,元程点了点头,“小鱼姑娘,我来之前自然也做好了打算。只要条件不过分苛刻,我都可以答应。” “鲤城已作出承诺,绝不会插手矿产、武器之事,这个原则自然不能违背。” 听姬小鱼如此说,元程眼中透露出一丝失望,他的目的便是这些,若是不能,还有什么可以盈利? 姬小鱼不管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但是鲤城本身的需求也不少,目前缺少的便是矿工、工匠以及炼器大师。你大概也有所了解,鲤城的人本就不算多,以往也从未接触过此类产业。目前若是想要让矿区保持原有的产量,仍需依靠外来人员,这便要雇佣大批的矿工。除此之外,鲤城虽说不对外售卖兵器,可如果有人愿意来鲤城购买,我们自不会拦着。鲤城正打算邀请一批能人巧匠,以后专门用于制作精品兵器,然后以拍卖的方式对外销售。也是为了多多吸引人员汇聚与此。” 元程听到这里来,眼睛越来越亮,身为商人,他自是能从中听出巨大的商机。 他的嘴唇不停地抖动,连声音都带着颤声,“小鱼姑娘的意思,是有意将这些都交给我?!” “不是我,是城主的意思。”姬小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话音一转,“不过此事尚未决定,况且目前考察的商队也不止你们一家。若是元总商无意,鲤城也不会勉强。” “愿意,当然愿意!”元程脱口而出,瞬间有些急了,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有这等好事,岂有不答应之理? 姬小鱼笑盈盈地说道,“既然元总商有意,那我便向城主大人汇报。至于城主大人会不会选用您的商队,此事我也无能为力。” 元程堆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凭借小鱼姑娘与城主大人的关系,此事还不是轻而易举地。只是还要劳烦小鱼姑娘多费些心,日后若有用上鄙人的,只管开口!” 姬小鱼笑了笑,没有应声。 见事已交代清楚,便起了身准备离去。 待姬小鱼走到门口时,元程像是又想起什么事情,眼睛不禁一亮,急忙说道,“小鱼姑娘留步!” 说完快步几步,走到了姬小鱼身边。 “元总商可还有事?” 元程语气又急又快,“鄙人认识不少隐居的炼器大师,也有着一番交情。就是我们商队中,也有许多制器能手,至少能缓鲤城的燃眉之急。” 姬小鱼不禁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元总商的商队中果然卧虎藏龙,此事我会一并向城主大人禀报,请您静等佳音。” 说完便离去了。 元程也不再挽留,回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上菜的小厮才刚刚进来,元程一挥手,便让他出去了。 待包厢内只剩他只身一人,元程总算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直直地盯着屋顶的横梁,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跳跃着的烛光忽明忽暗,元程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中,仿佛黑夜中的一缕孤魂。 姬小鱼和纪澈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纪澈开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他见姬小鱼神色有些奇怪,似乎还在犹豫着。 姬小鱼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并不熟悉吧,对他总有些不信任。” “我就是觉得他答应得有些快了。”姬小鱼还在回想当时的情形。 “若是真放心不下,不用他就好了,何苦烦恼。” 纪澈倒是觉得无伤大雅,此事本就是天大的好事,不知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到拿下,元程也未必能如愿受到梁洛的青睐。 其实依元程所言,梁洛倒真有可能重用他,毕竟他的长处,全都击在了鲤城的软肋上。 只是想也无用,除非姬小鱼明确表示元程不适合,否则梁洛大概率真的会选用元程。 姬小鱼只得放下了此事。 此刻二人正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寂静无声,大部分居民都已经休息了。 一处二楼民宅的窗沿悄然掀起一条缝隙,姬小鱼二人均是神识敏锐之人,一起齐刷刷地向那边看去。 窗户猛地关上,空旷的小巷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声。 姬小鱼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往心里去,可能人家偏偏半夜想透透风也未尝不可。 二人也未理会,连续争吵了几日的大会也闹得他们有些疲累。 要不是梁洛请求姬小鱼帮忙,观察哪些商队是可用之才,按照姬小鱼和纪澈的性格,再就溜了。 此刻那处紧闭窗门的民居里,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坐满了身着黑色劲装的人。 待姬小鱼二人走远了,一个嘶哑得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周围一切安全?” 站在窗边望风的人点了点头,“刚刚探查过,四周都没人了。” 那个声音嘶哑的人显然是众人之首,他继续开口说道,“此次大会……你们怎么看?” “鲤城决定收回矿区必定是有人指点,我看说不定就是姬小天的主意。” 首领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虽说重要,可若要见效却是长久之计,对于如今的鲤城起不到任何帮助。我真正在意的是为何鲤城如今紧闭城门不许出城?还有,锦栎去了哪里?” “锦栎……”另一人开了口,似乎十分地犹豫,“空青大人,那日封闭城门,我似乎……似乎看见锦栎的身影一闪而过。” 空青猛然回头,“此话当真?” 那人神色十分地纠结,正在努力地回忆着当日的情形,“我也不太确定,城主府的人正在追捕逃犯,甚至连周围的暗哨都杀了个精光,我也不敢多做停留,赶忙逃了回来。” 又想了片刻,说道“只是看身形应该是他,可那日锦栎应该正在城主府才对,又怎么会出现在城门处?” 空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短剑的剑锋。 这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下意识的动作。 见他如此,大家都不敢吭声,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青空大人的思绪。 往日可是有着先例,有人在青空思考的时候随意开口,结果那柄短剑便插到了那人面门上。 从此之后,便没人敢在此时说话了。 大家虽然不怕死,可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这般没有价值。 第一卷 九州风波起 第七十九章 逃出鲤城 “锦栎……”青空的声音突然在一片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吓了大家一跳。 听见他开口,众人都提起了精神,专注地听他讲话。 “他真的还活着吗?” “已经足足半个月了,我们没有看过他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京墨,你那日所见,恐怕真的是锦栎,只是此时,他是否还活着就不好说了。” 青空或许猜对了大半,那日声势浩大的追捕行动,确实是为了锦栎。 可谁又能想到,在此之前,锦栎便一命呜呼,竟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只是如今锦栎如何他们也不太关心,原本他们的任务就与锦栎无关,死了便死了,还少个人抢功。 想到此处,青空环顾了一圈,“你们也知道,神女竟然会出现在鲤城。别人或许不知,可我前些日子刚刚回了我族,自然知晓一二。 我青空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只要你们办事得力,跟着我自然好处极多。 此事我也不瞒你们,只要能活着将消息带回族中,不说飞黄腾达、富贵荣华,就是封爵执帛、福荫九族都是轻而易举。” 众人都骚动了起来,他们没有想到,一个神女竟然有如此大的赏赐。 自有记载以来,神族可以跃升层级,一举封爵的不过寥寥数人。 而如今他们竟然能有机会,怎么能不兴奋?! 青空微微一笑,他自然也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不说他们,就是青空自己,一想到神女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手指就不禁微微颤抖。 要不是那日自己回族汇报时,正巧十长老随便交代了一句,他也不会知道姬氏真正的神血之人竟是个从未露面的女子,名唤姬小鱼。 而前几日鲤城上下纷纷歌颂她的美名,青空才知道,原来姬小鱼就是那个小鱼医馆的医者。 这可当真是送到手上的功劳,怎能不令他激动。 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姬小鱼刚刚就从楼下经过。 也说不上到底是谁的幸运。 若是他们认出了姬小鱼,一时起了念头想要动手,怕是也等不到传递消息的那天了。 以姬小鱼和纪澈的身手,想要杀光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见众人安静了下来,青空继续说道,“我现在唯一的担忧,便是鲤城是否会开放。” 京墨说道,“鲤城不是说为了维护矿区交易大会安全,才全城戒严吗?如今大会已是尘埃落定,想必明日便会打开城门。” 青空皱着眉,“我就怕事情有变。罢了,明日一看便知,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众人商议过后,便都散了。只待明日城开,一旦回到神族,他们便是功臣! 翌日,神族的探子们分散在各处,静待城门解封。 结果半日过了,鲤城仍旧没有打开城门的打算。倒是过了晌午,城中各处都张贴了告示,鲤城征兵三万,上不封顶。 青空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 晚上,收到暗号的神族暗哨又聚集在了一起。 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坐在正中间的青空,手中锋利的剑刃一下一下地划在手指上,似乎下一秒就会割破。 众人不由得眼皮一跳,显然今天青空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然而大家的心情都比较沉重,鲤城并未提及解除戒严之事,显然是出了变故。 如今更是突然征兵,兵之所指,显然便是神族。 至于传言神乌诅咒即将解除,目前也算不得要紧之事。 青空心里不免嗤笑,难不得鲤城还能打到神族大陆上去?别说现在,就是再给他们百年千年,他们也休想! 若是想要迁离鲤城,神族倒是要拍手称欢了。 那么他们自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占据鲤城。不仅不再受制于南天关之险,如此丰饶的物产,神族只会更加强盛。 其他人倒没想得那么深,他们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神女。 原本还算坐得住,毕竟长期潜伏在这里,是否关闭戒严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只是如今听闻了神女的消息,也纷纷按捺不住了。若是能一跃成为贵族,又有谁愿意在此出生入死、朝不保夕呢? 况且鲤城如今的形势,已是要对神族用兵,作为暗哨,这等大事自是紧迫至极的! “柳华,你带上一半的人,明日寻机会出城!” 见人都到齐了,青空终于开了口。 其中一人神色一凛,连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道,“诺!” 青空大人的意思,是要强行突围了? 青空将手中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交到柳华的手中,“这上面记载了这段时间以来鲤城的全部消息,你只消将其覆在皮肤上,便会完全消失不见。待回族后,用明火靠近炙烤,自会脱落。” 待柳华将其贴在胸前,秘函完全与皮肤融为一体。 青空又继续说道,“如今城门虽说戒严,但仍未阻止进城。只要能将消息送到,哪怕暴露身份都可以,你便是首功!记得回去后,不用层层报备,直接请求面见大长老,切记,一定要将鲤城征兵之事和神女的消息上报给大长老!” 柳华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环顾一周,点了十几个人。 被点到的人都有些激动,虽说此行危险无比,甚至能有几个活着逃出去也不一定。但只要将消息安全送到,他们的家人、亲族自此便会享用数不尽的荣华! 一行人趁着夜色,潜伏在城门附近,静待明日趁机逃出鲤城。 天刚蒙蒙亮,一队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了城门处。 守城的士兵都有些萎靡,见来了人,终于精神一振。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队长上前去,与新来的小队进行交接,“小樊,你们可算来了。这年纪大了,守个夜可真要人命啊!钥匙给你,我们可得回去补个觉儿喽!” 那支小队的队长连忙拉住他,笑着说道,“丹哥,等等。” 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拉着任丹的又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说道,“丹哥,你可听说了,鲤城与神族要打仗了!” 任丹神色一凛,“小樊,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樊元杰依旧低声说道,“这消息可是我在城主府中任职的堂哥告诉我的,据说那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就那日城主大人上位后,据说把神族使团都杀了,还说不日便要开战呢!” 任丹神色有些凝重,近日城中确实十分奇怪,昨日更是下了告示,准备大量征兵。原本他还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征兵呢?若是如小樊所言,鲤城要与神族开战了,那这些日子的举动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樊元杰见他不语,不禁有些激动,“丹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要上前线啊?” 任丹回过了神,看了他一眼,“小樊,这消息你不要乱传。若是真的,恐怕便是头等大事,你瞎传瞎说的,小心军法处置!” 樊元杰吓了一跳,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不乱说,不乱说。” 两人说了片刻,天也亮了大半,任丹又打了个哈欠,说道,“最近机灵点儿,昨儿还有商队前来闹事,嚷嚷着要出去呢。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了,一只鸟儿都不准飞出去!” 樊元杰点了点头,说道,“丹哥你就放心吧!差事我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办,绝对没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说完,他伸手去打开了城门,几名士兵面色涨得通红,齐力推开了城门。 远处观望的柳华有些犹豫。 此刻城门处有两队士兵,出城的危险陡然翻倍,可此刻交接之时,众人都有些松懈,若是再等上一会儿,一旦靠近城门,便会被发现。 此刻变故突生,寂静的街道上好几支商队驾着马车赶来。 樊元杰朝着那边眯了眯眼,待看清后,不禁哼了一声,面色有些不善,“昨儿不是来过了么,怎得还不死心?” 说着他横在道中间,大声地嚷嚷,“不许再往前一步!城主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城!” 几个商队的首领也是十分气愤,几人高声喊道,“我们来此做买卖,事成了自然要离开,哪里有不让人出城的道理?” 其他人也开口道,“是啊是啊,鲤城这是想要做什么?莫不是想要见财起意,将我们尽数留在这里?!” 原本寂静的清晨如今是一片喧嚣,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守城军吵嚷着,越说越是气愤,甚至伸手指指点点。 樊元杰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见那人的手都快指到他的脸上了,伸手将他扒拉开,嘴里冷笑一声,也是没好气地说道,“咱就是个小兵,您几位跟我可说不着。若是有本事,拿城主的手令来,我自会放行!” 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几人本就在城主府吃了个闭门羹,心中自然不忿。 原想着来城门口碰碰运气,没想到又听到如此冷嘲热讽的话,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几人不由得上前,跟他们推搡了起来。 柳华眼睛一亮,手势一挥,招呼着众人跟上他。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顺着城墙边摸了过去,待靠近后便飞快地奔着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