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悍种田路》 序 几场雨后,难得夜穹清朗无云,又正值月初,月隐星明,恰是观星的好时候。新任的大夏司天监正师月轩自不会辜负如此好时机,立在观星台上仰望天穹。 然而毕竟是农历十月了,霜寒夜凉,风也极大,师月轩如墨长发被北风吹乱,素白衣袂同样在漆黑夜色中飞舞。 正当这个向来注意自己仪表的俊美男人心中正懊悔该多加一件衣服的时候,忽见候星隐没,月侵紫薇,帝星晦暗几乎不见,一道银光划过墨蓝色天际,竟是流星划过,有明星陨落,不由大惊失色起来。 星陨可是大大的凶兆,联系到星象和如今的朝政,怕是要有大乱子出。下了观星台,他一夜未眠,正惴惴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不祥之兆上报,宫中却传来了举国震惊的消息。 太后死了。 那位实际上掌控着大夏,并且当权整整六年的姬太后于是夜崩逝,享年不过二十四岁,死因,不明。 太后乃是国母之尊,何况这位更是实际上的人王,丧事自然非同一般,浩大非常。 整个庄严雄伟的宫城,所有鲜艳的颜色都用素白遮起,更添庄重肃穆。许是老天也在哀叹这位年轻太后的逝世,不过刚入十月,竟下起鹅毛大雪,遮盖的更为严密。 飞雪漫天,素日金碧辉煌的画栋雕梁,高低错落的殿宇楼台,壮观雄伟的寰宫深殿,雪中皆素缟。日暮时分,有微光映雪,光如月辉,整个皇宫潋滟华美如雪宫仙殿。 真正是光色璀璨,最高明的画手也难以描摹,风色如诗,再才华横溢的诗人都难用诗句表达到极致。 何止是美不胜收,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是,如果没有四处传来的凄凉哀泣的话。 尚还年少的皇帝已经为这位养母和姨母哭晕了好几次,宫内外念其好者也不计其数,毕竟她那么年轻温和,美丽尊贵,气度不凡,却又曾经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便是师月轩自己,虽然和这位太后没有多少交集,也不免有些哀伤,参加完丧事回家连饮了几杯温酒。想起曾经在纱帘之后曾经遥望过的姿容,的确是世间女子所难企及的尊荣高贵。 何况这位太后不止是年少暴毙,其身世可悯,先帝当年痴宠魏贵妃,立后不过为了堵悠悠众人之口,从未进过皇后之宫,然先帝灵帝崩后,姬太后临朝听政,行事圣英明哲,于天下社稷却有大功。 然而没人能被所有人爱戴,有人悲伤,就有人高兴称愿,有人得知消息后哈哈大笑,大呼老天开眼,也有的腐儒老头子,则是颤巍巍的大呼祸国女主终于死了,老天总算是把这个不守妇道,不遵从三从四德的女人给收走了。 然而对于这场盛大丧礼的真正主角来说,死亡似乎也不过只是个清浅平和的梦境。 隐约间看见已经死去近十年的温柔女子,慢慢的走过来,手中捧着的素馨花一如既往,纯净如雪,香气宜人。 "对不起。" 她听见那个人带着歉意的柔和的语调,然后在恍惚间沉入黑甜隽永的永无之乡。() 001 春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绿柳成荫,百花繁盛,阳光明亮温暖,正是一年中景色最好的季节。(..info)【网】 姬水仙就是在这样一个时节里醒过来的,带着点迷糊的转了转头,窗外桃李的花朵鲜妍明媚,散发着淡淡的芳香,雕花格窗外的阳光把花树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香气在光线中隐隐约约浮动,而鸟儿几声清脆的娇啼让整个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这样独属于春天的鲜艳明亮的色彩显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些富丽堂皇的轩宇殿堂在深秋季节所能呈现的,甚至不是她记忆中所层见过的任何场景,她缓缓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脸上诧异的神色已经全然消失,十年与众不同的生活,这点养气功夫她还是有的。 既然对已经发生的一切做了心理准备坦然接受,再然后的一切也很难让她脸色有多大的变化,缩小的小孩子粉嫩的手脚,目测大概有六七岁年纪? 她晃了晃自己现在的粉嫩小手,有些拿不太准,虽然她也可以说是抚育大了自己的外甥兼继子,然而当魏贵妃尚还飞扬跋扈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她几乎没怎么探望过那个孩子。等到总算站稳脚跟,她又太忙了,忙的吃饭睡觉时间尚且不够,抽点时间也就是指导一下那孩子,主意他别长歪了,生活上的细枝末节实在是无暇顾及。 这个问题暂且放下,再看着周围的环境,雕花的木床挂着一幅浅绿色帐幔,显然不是她所熟悉的紫檀木精雕细琢的尊贵深沉感觉,雕花也不甚精致,更不用提镶嵌金银宝石之类的贵重饰物。 不过床铺还挺柔软,铺盖的也是丝缎,再看看小女孩子细软手腕上的小银镯子,看来这一家大约也是算是富户了。姬水仙倒不是很在乎物质生活条件,稻草她都睡过不止一天,有床睡着就不错了,如今这境况,她倒还算满意,只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候了,冬去春来,这是过去了一年还是两年,她又身在大夏哪一郡,亦或者还在京城? 即使对那孩子不能说有太深的感情,然而以十五岁的年纪正式登基亲政,内无亲长看护扶持,外有群狼伺候,她还是多少担心。更何况,好不容易把千疮百孔的国家缝补的差不多了,就算是看在曾经付出的那么多精力时间,不关心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原处刺耳的辱骂声就从窗棂里冲了进来,姬水仙不由皱起了眉头,皱眉归皱眉,情况不明,她还是保持了沉默。 不想那辱骂声却越来越近,从原本模糊不清变得清晰入耳,可以想象,正在骂人的人和她争吵的人正在不断走近,被辱骂的人一边阻拦一边隐约还有些哭腔。(..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片刻,便有人掀帘子进来了,抢在头里走的女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红衫配绿裙,幸亏有着挺白的皮肤,个头还算高挑,才不算难看。可惜身条虽然不错,此女却长着大脸盘子,眉毛画得过分弯,眼睛被称的越发细了,矮鼻梁,薄嘴唇,也不知道用的什么胭脂,看着倒也挺粉嫩,可惜就算是精妙的化妆技术,也不过勉强衬托出了两三分颜色。 这是个刻薄人,占便宜占的少还会当吃亏的那种,她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只一抬眼就下了判断。倒也亏了这女人有不错的化妆技术,不然连路人都算不上。姬太后前世里先是当了几年贵族小姐,在皇后任上又升职太后,见得最多的就是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人,此女既然相貌气度都不行,面相刻薄不说,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更难入她的眼了。 倒是紧接着这女人进来的,哭着的年轻女子,长相在此女的衬托下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匀称修长的身材,即使这样哭着也难掩秀雅清丽的五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不过她姬水仙原是最讨厌人哭的,看着这年轻妇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也算不上喜欢,反正什么都没搞清楚,抿着唇不说话,看事态发展。 事实上,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倒也没什么人发现床上的小女孩换了人,无论是骂人的还是被骂的,都在继续他们的戏码。 穿红配绿的女人,薄唇一撇,眼白一翻,冷笑道,“我劝大奶奶也放聪明点,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当家,还当大爷还在的时候,你还是威风八面的大奶奶啊,如今是我们爷当家,您也就比下人高出那么一点子看的见,还想要人伺候,还想要好医生,那臭丫头配吗!” “再说不就是磕破了点皮,现在不是好了吗,还想要吃人参?!补不死这个臭丫头!”一边推搡开那清丽女子,一边指着姬水仙道。 臭丫头是指的我?姬水仙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心里冷笑了两声,自从她收拾了那狠毒的继母,好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说过自己了? 这还真是让人怀念的词啊。 不得不说,面对眼前这一切,她是没有什么真实感的,不论是开口辱骂,气势十足的刻薄女人,还是哭着掉眼泪,看起来就很温柔可欺的清丽女人,甚至被辱骂的自己,都有种荒诞剧的感觉。 而她一向是不喜欢看戏的。 所以此时,她只冷眼看着,看着那清丽娇美的少妇哭哭啼啼的拉住那喝骂的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大爷只是失踪而已,而且吴氏你也不过是个姨娘,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这话如果换人说了说不准还有几分气势,可让那清丽的少妇呜咽一说,便软弱的很。 不过是个姨娘?这女人也太软弱了吧,堂堂一个正室大奶奶,竟然让人欺负到这样子,真是丢女人的脸,姬水仙蹙了蹙眉,然而她也没忘了眼下的处境和状况,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像是吓呆了,实际上是走神。 只是人不寻事,事寻人,姬水仙虽然只是没什么代入感的看着,偏那穿红着绿的什么姨娘十分没眼色,竟然把一对爪子朝她伸过来了。 “我劝大奶奶你省事点吧,看看,这小崽子不是好好的吗?”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明显那么尖锐,然而她却朝端坐床上的小女孩毫不客气划过去,另一手更去抓小女孩的手臂,看来是想把姬水仙提起来,再抖一抖,来佐证自己嘴里的臭丫头还好的很。 可惜,和她争执的虽然是个弱女子,争执涉及的这所谓臭丫头却已经不是当初那可怜的孩子。() 002 混乱 姬水仙是做好了迎敌的准备的,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稍微出乎了她的意料,在她动手摆脱开那个什么姨娘之前,刚刚柔弱的清丽少妇却出乎意料的扑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网】 “放开我女儿!”那哭着的女子推开了吴姨娘,“你们已经害了她半条命了,难道还真想要了她的命不成?!” “不过是个臭丫头……”吴姨娘依旧嘟囔着,但是看着林氏发红的眼睛到底有些退缩了,倒不是说她怕了林氏,但是万一真闹出些什么,她到底也只是个姨娘,怕也担不住。 倒是姬水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原来这孩子的死和那些人有关系? 那个吴姨娘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闹,一抬头无意间看到了被林氏护在身后,床上端坐的小女孩,肤色如雪,眼瞳极黑,没什么感情看着她,不知为何突地打了个冷战,心也砰砰跳起来。 她原本是**出身,被**打惯了的,虽然看着形势大好,可是被这么一吓,吴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及时撤退了。 倒是个滑溜的,看着吴姨娘撂了两句狠话走了,姬水仙心里冷笑了两声,倒也没再继续关心。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她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小富人家,没想到她现在这个新身份境况却不太好。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从哪个哭泣的女人身上套话,门口又跑来一个小丫头,在门口站定了后,带着三分傲慢两分同情的高声道。(..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太太派我来给大奶奶说一声,既然安姐儿醒了,也就不要再去烦她请医生了,那只老参她还有用,自然也不能给你。” 说完没待林氏说什么话,小丫头就飞快的跑了,林氏一听哭的更厉害了,瘫软在门口,眼泪不断的往地下落,“她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何曾对不起她?” 姬水仙此时已经活动好了手脚,发现除了有些头疼外,也没有什么异样,从木床上下来,看了看一片凌乱的院子,再看看哭的上气不接下女人,叹了口气。 真是一片混乱,让人头疼。 “别哭了。” 她想起那女人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毕竟那么多年了,也没谁曾经站在她面前试图保护她,即使她不觉得这个爱哭的女人能保护她,还是试图安慰她。 很可惜,这么简短的三个字,配上她平淡无波的声调,明显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林氏抬了抬头,看了看如初雪一样的小女儿,又哭了起来。 于是姬水仙决定先解决自己的需要,她换了个话题。 “我饿了。” 这三个字倒是比前三个字有效许多,林氏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站起来对姬水仙道,“你想吃什么?娘这就去做。” “没有丫环吗?”姬水仙问。.info[] “现在没有了,你奶奶她……”林氏眼泪又要掉下来,忙用手背去擦。 “哪个是我奶奶?”姬水仙扯了扯嘴角,不无讽刺的道,没有感情的,漆黑无光的眼瞳反而让林氏止住了眼泪。 林氏毕竟是母亲,潜意识的发现了女儿醒来后某些不同,然而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受了打击,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问女儿想吃什么。 姬水仙看了看周围混乱的环境,把第一时间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美味佳肴的名字又咽了回去,“还有什么?” “还有些米面油盐,菜……只有咸菜了。”林氏觉得有些愧对女儿,小声道,“我做汤面给你吃吧,娘会做很好吃的手擀面。” 姬水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而是沿着院墙慢慢的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林氏放下心来,稍微收拾了一下院子,然后去院子角落的小厨房忙乎起来,她性格虽然有些软弱,但是在家务上倒真是一把好手,厨活女红都是一把好手,甚至理帐也能做得。 所以林氏的长子李重宁走到小院外,闻到院里飘出来久违的饭香的时候,是有些小小的吃惊的。不过当他走进院子后,注意力却一下子被正站在花树下,在粉红色花瓣和绿色树叶间隙中看着天空的小女孩给吸引了。 娇小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罗衣,漆黑的头发刚刚过肩头,如墨一样披着,微微仰着的脸上眉目如画,肤色如雪,眼瞳漆黑深邃,宛如无光的夜空,神情更是出尘飘渺。 事实上,他第一时间想到词的是高远,好像是云端上高高坐着的,俯视着万物,竟有些无喜无悲的味道。这种感觉,他只在师傅曾经拜见过的一个高人身上远远看见过,而高人身上那种高渺的味道,甚至还没这个女孩子身上清晰纯净。 可是,这个雪一样的女孩子是她的妹妹啊,他所熟悉的,一起长大的妹妹。这种隐约的震撼,甚至在某个瞬间冲淡了他看到妹妹醒过来的狂喜。 当然,也不过是个瞬间而已,下一刻,他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就冲过来抱住妹妹欢喜道,“妹妹,你醒过来了?这不是我做梦吧。” 一边说,一边还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引得林氏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什么情况。姬水仙则趁机从他的怀抱里脱身出来――她不喜欢与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何况是陌生人。 虽然看起来这个**岁大小的,玉雪可爱的男孩子应该是自己的新哥哥,可是在她前世记忆里,哥哥这种生物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反而让她更多了两分戒备。 李重宁倒是没有察觉她隐约的疏远和戒备,到底不过是个八岁多的孩子,再聪明也是有限度的,他欢喜了半天,才问林氏。 “妹妹醒过来了,老太太把那支老参拿出来了?”先头他也听说了大夫要老参的事,再看一眼比他离开家前更混乱的院子,“二叔他们不忿,过来闹了一场?” 林氏张了张嘴,原本想点头的,她不希望儿子再去和那些人闹,怕他吃了亏,也不想和老太太真的翻脸,毕竟是婆母。然而想到老太太在吴姨娘过来闹过后还专门遣人来斥责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是,是你妹妹自己醒过来的,你奶奶她……” 李重宁原本就是个聪明孩子,加上最近这样的事情不是发生一起两起了,林氏虽然说得吞吞吐吐,他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闻言瞬间变了颜色,“也就是说,她不但没给老参,还又让人过来闹了一场?!” “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我去找她讲理去!” 李重宁的个头虽然比同龄人高些,有一米四多了,可**岁的小孩身量到底没还长成,即使家里因逢大变,少年老成,相貌也稚嫩的很。 这种情况下,林氏怎么可能放心,想要拉住他,却没拉住,正急的不得了,下意识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姬水仙,而姬水仙显然已经摸清楚了不少情况,也自有些打算。 “你回来。”李重宁刚要冲出去,却被一个娇软的童声叫住了,以一种平和无波的语调。 他停住脚步回头,却见原本张开嘴欲要说话的姬水仙,不知为何缓缓的倒了下去,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003 非人 林氏看着再次晕倒的女儿很是手足无措,倒是长子李重宁反应快些,想了想,咬牙道,“娘你照顾好妹妹,我去找大夫来。” “可是,你奶奶她上次说了,不会再出钱给你妹妹看病了……”林氏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很是担心。“要是你奶奶不给大夫钱……” 李重宁跺了跺脚,最终还是道,“那也要请了大夫来再说,妹妹这样子总是不成的。” 林氏张了张了嘴,没说话,任由儿子做主,李重宁也知道自己这个母亲素来柔顺,也不耽误时间,飞快的跑出去请大夫了。 可惜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当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带着大夫回来后,早有人摆好了鸿门宴在等着他。李重宁看着左右各站着两个人,明显不怀好意守在门口的二叔,心下便是一沉。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白面泛着油光,穿着松绿锦袍的微胖男人便讽刺的开了口。 “哟,自大哥没了踪影,宁哥儿你可真是长了本事了,连大夫都自己请了来,问题咱家可没人生病,孙大夫,您还是请回吧。” 孙大夫是听过这家子闹出来的故事的,当家的大爷带着商队的时候好像是遭到了盗贼袭击,虽然没见着尸体,但据说人是没了,李家大爷的长子也不到十岁,大奶奶的性格又温和良善,老太太又不是大爷的生母,自然帮着自己的亲生子李家二爷把那一份家私拿到手。 只是,没想到这才不过三月,就已经这样撕破脸,容不下那孤儿寡母了。他已经听宁哥儿说过了,他那个妹妹醒过来后又晕了过去,前次里那孩子的情况便已经很危险,能醒过来的机会也不过是两三成,这次虽然侥幸醒过来,偏又晕了过去,实在让人担心。 但是他孙大夫也不是做慈善的,就是他怜惜宁哥儿和大奶奶的处境,不要诊费,药费怎么办?就算是他愿意自己出钱帮那孩子买药,如今这李二爷明摆着是不许自己进院子给病人看病,又该怎么办? 李家的生意基本上全落到这位李二爷的手上,而乐陵县的最大的生药铺子可就在李家手上,他还真开罪不起这位。然而要是不管,他良心上也过不太去,犹豫了一下,便想劝说一下这位李二爷,横竖已经把生意拿到手上了,何必那么贪婪,给自己侄儿侄女一个活路又能如何? 只可惜,还没待他张口,那李二爷就看着他阴狠的笑了起来,“孙大夫,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你祖辈都在乐陵县行医,想来不会希望背井离乡。” 孙大夫心下一沉,原本张着嘴还是慢慢闭上了,这位李二爷想让自己在这乐陵县混不下去,还真不是件难事。 李重宁看着孙大夫的表现,好像一下子被冰水从头浇到了脚,饶是如此,他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祈求的看着孙大夫。 “对不起,宁小爷。”然而孙大夫在李重宁张嘴之前就先开了口,说的很是沉重,步伐却很轻巧,转眼就出了月门。 “别看了,宁哥儿,孙大夫是不会回来了。”李二爷得意的嘲笑着自己这个少年早成的侄子,“我敢保证,这乐陵县是不会有大夫愿意给我那可怜的侄女看诊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命不好,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重宁看着得意的好像一只癞蛤蟆的叔叔,拳头紧紧的握起来,眼睛红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上前撕碎了这个狠毒阴险的男人。 而事实上,这也正是李二所希望的。 他虽然已经把李家的商业铺子什么都握在手里,可不管怎么着,他这个侄儿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小丫头就罢了,如果这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保不准李家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和那些喜欢爱管闲事的会去衙门里告状。虽然乐陵县令的爱妾和自己的爱妾吴姨娘是姐妹,他和县令是不怎么正统的连襟,可是上头知府和自己却没什么交情,听说那老儿还是个耿直的,万一闹到那里,自己怕是要吃大亏。 所以他虽然拦着大夫不让人给侄女安姐儿看诊,却未曾对侄子先动手。安姐儿不过是个臭丫头,不会碍着他什么事,可是如果能激怒了李重宁,让他对自己先动手,自己还手就师出有名了。 到时候把这小子弄成个瘸子,脸上划上两道,再告他个犯上不孝,老太太帮着作证他不孝犯上,乐陵县令又是自己的人,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把生意划到自己名下,把自己这个碍眼的侄儿给赶走,如今世道也不算安,找几个人装个盗贼,好让他这个侄儿去见他那大哥去。 所以此时李二爷虽然一脸嘲笑讥讽,心里倒是满怀期待,期待自己这侄儿先动手,而事情看着也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李重宁尚还稚嫩的拳头都举起来了。 “哥哥。” 一个稚嫩娇柔的声音从李二身后响起,却有一种冰冷如雪的语调,吓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二爷一跳。 他转头一看,自己那个小侄女穿着苍白色的中衣,漆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越发衬得那孩子肌肤如雪一样白,眼瞳如夜色一样黑,没有表情的脸,没有光的眼,不似真人的美丽五官,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李二爷还记得自己母亲说了,那丫头基本上是活不成了,难道是真死了,可是这青天白日的,鬼魂也不敢出来吧。可他也听过,一些冤魂怨鬼因为仇恨深厚,也不怕阳光,这丫头死的挺冤,又是小孩子,俗话说小鬼难缠…… 吓到的人不止他一个,一时间除了飞跑过去的李重宁,倒是没人敢动脚,连敢大喘气的都没有一个,倒是李重宁没有想那么多,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妹妹,生怕她像泡沫一样消失破碎,或者像雪一样在阳光下融化。 李二爷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小侄女能被抱住,有实体,肯定不是鬼魂,再一看还是有影子的,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不止他一个,他那些爪牙喽啰也同样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时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出气声。 不过李二爷显然是其中反应最快的一个,自己老娘朱氏应该还在里面耍威风呢,怎么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出来了?连个提醒自己的人都没有?() 004 彼方 水仙是从争吵中醒过来的,不过用争吵这个词也不怎么确切。.info【网】一个四十来岁的穿金戴银的女人正在指着正委顿在地上的林氏大骂,而林氏,也只会哭,偶尔说几句话都没什么成形的抵抗。 姬水仙看见她这样子,便立刻皱起眉头,不过既然朱氏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她也懒得管总在哭哭啼啼的林氏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多眼泪,都快赶上林黛玉了。 倒是门外闹得那一场,她更担心一些,虽然不能说和这一家有多深的感情,但起码这对母子还是护着自己的,何况她现在和他们也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她头脑再好,现在的身体能干什么? 也是她出来的时间正好,正好阻拦住了李重宁的冲动,毕竟是见过无数阴谋诡计的人,李二见到她时候的表现,让她虽然不是非常肯定,也猜出了七八分。 如果真是落入别人的陷阱,事情就被动了,看事情平息下来,她心下也是松了口气,抬着头对被惊住的李二爷淡淡的一笑,而后安抚的拍了怕李重宁。(..info无弹窗广告) “放开吧,我没事。” 李重宁看她神色淡定平和,眼神清明,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展颜一笑,突然想起林氏来,“娘呢?” “还在屋里哭呢。”姬水仙轻微的耸了耸肩,用下巴指了指房门。 李重宁做不到她那么泰然自若,急急的冲到里面看他娘去了。姬水仙想了想,对那边还杵在大门口的那个什么李二爷点点头。 “回去吧,我既然没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她也施施然回到屋里了。 倒是李二爷先是被她那坦然的姿态给影响,先是点了点头,等姬水仙进了屋才反应过来,自己倒被这个臭丫头给震住了! “死丫头!”他恨恨的骂道。 “那二爷,咱们还按计划……”喽啰之一小心问道, “按个屁!这丫头命怎么这么硬,怎么都死不了,真是晦气!”李二朝地上呸了一口,差点落在自己松绿锦袍身上,又连忙道了几声晦气。 “走吧,都走吧,老子要去翠香楼喝酒,你们各自散了吧。”李二倒是不恋战,他还是打着万不得已不主动动手的主意,挥了挥手叫人都散了,自己去青*楼喝酒解闷了。 那边朱氏见姬水仙好好的站在那里,也暗叫可惜,她比自己儿子还讨厌那个小丫头,就是那丫头推的自己摔了一跤,最喜欢的那件衣服都撕破了,费了好大功夫保养的手也划伤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看着李重宁小狮子一样的站在林氏面前,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让这个小兔崽子给推一把的话,自己可吃不消。 因此不过片刻,朱氏也和他儿子一样撤退了,反正都在一个宅子里住着,择日再战江湖就是了。 看着朱氏和她带着的人都走了,李重宁才松了口气,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不到十岁的半大孩子,一脸的沉重,林氏则还委顿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李重宁拉也拉不起来。 姬水仙则自己上座坐了,她习惯了,也没觉得自己上座有什么问题,李重宁和林氏一个一肚子心事,半大的小孩就开始努力撑起家来,一个只会哭,自然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倒是林氏的眼泪好一会儿,还没止住,姬水仙稍微有点不耐烦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李重宁看一眼妹妹,心下有些吃惊她这口气的冷淡,不过还以为她是被打击的缘故,忙规劝道,“别这样对娘说话。”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给李重宁一个面子,看在他勇敢的份上,倒是林氏似乎被姬水仙的话给惊住了,反而渐渐的止住了哭声。 李重宁见林氏这样,倒是某一瞬间划过,原来对娘严厉些反而能止住她哭哭啼啼? 姬水仙没心思揣摩他的小心思,她在想另外的事情。 这一家子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在悬崖边上,人无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她虽然自认从不是什么聪明过人的人,然而继续装聋卖傻下去,这寡母孤儿的,怕是真要被人吃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她虽然有点儿主意,然而一则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过个儿童,动手的活基本做不了,二则情况基本不明,别的不说,连现在的名字都还不清楚呢。 好在,这一家子只一个柔弱的只会哭的女子和半大的孩子,而且心情都紊乱,糊弄过去问题倒是不大。若是换了精明的,她也不敢像这样兵行险招。 是的,兵行险招,她沉默了一会儿,直接了当的道。 “我什么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虽然淡,然而对于林氏来说,与晴天霹雳无异,而李重宁则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什么?” “是真的,我之前醒来后,就谁都不记得了。”她放缓了语调道。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哥哥李重宁啊?” “不认识。” “那你怎么喊我哥哥?” 姬水仙翻了个白眼,“我虽然记不得许多事了,还没傻呢,听也听出来了。” 李重宁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林氏抢上来了,“娘呢?你也不认识了?我是你娘啊!” “不认识。”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吧?” “不记得。” 回答了半天问题,姬水仙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主要是被撞了头,一时谁都不记得,这样的病症,李重宁从书里也看见过,而且乐陵县三四年前也有个女子曾经得过这样的毛病,到如今也一直都没好,林氏和李重宁都是听过的。 接下来,林氏和李重宁则是发生了分歧,李重宁仍打算去大夫来,林氏则有些犹豫,“你二叔和奶奶他们绝对不会让人给请大夫的,尤其现在又那么晚了。” 姬水仙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什么失魂症,也不愿意为这个事再闹一场了,“又不是急症,且拖一拖再说,你说你是我哥哥,先和我说说我到底叫什么?” “长安,李长安,你从小儿就病弱,爹给你起的这个名字。”李重宁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说起来自己的父亲也红了眼眶。 这个名字倒比自己的名字好点儿,天知道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姬水仙这个名字。 据说她出生后三年多都没个名,还是姐姐找那个死鬼爹去求的。老家伙正在陪着第n任宠妾赏几盆新开的水仙,随口就给她起名叫水仙了。她姐姐还有个挺秀雅的名,叫雪蕙呢,轮到她就变成了个随处可见的花草了。 可惜,她能改名的时候做不得主,做得主的时候却改不得名,也只能认了。反正姬水仙是真的死了,以后自己还是叫长安吧,李长安,听着倒也不坏。 姬水仙,不从今儿开始便是李长安了,对自己的新名字认同度还是挺高的,当然也是因为她很实际,一向很认得清现实。于是,她稍微平和了一下心态,便继续套问情报。 “我是你哥哥,娘你应该也认识了,刚刚那个在屋里闹的是咱们奶奶,不过不是亲奶奶,咱爹不是她生的,门口那个穿的绿色跟个癞蛤蟆似得是二叔,和咱爹不是一个娘的。如今是雍庆七年,咱们西唐皇帝也姓李……” “等等,你说这里是哪朝?” “我说的太快了吗?妹妹没听清楚?如今是雍庆七年,咱们西唐皇帝……” “是哪朝?” “西唐啊。” 大夏的前太后震惊了,西唐,她也算是遍观史书,她听说过西凉,可从没听过西唐这么个朝代!() 005章 以李长安之名 虽然已然是春季,天气还是有些凉,姬水仙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过林氏大概是白日里哭的累了,也没惊醒。 她摸了一件衣服穿上,慢慢的走出屋子。 月初,银牙如钩,凄迷夜色里,原本就宽阔的院子更显得有些荒凉,风吹在身上,凉意丛生。 但是她喜欢寒冷,这让她清醒。 清醒的看清楚自己,看清楚这世界。 也是因为这份超人的清醒,即使她从并不是天资聪颖之人,前世里也不能说不是赢家。 斗过狠毒的继母和庶出兄弟姐妹,借力打力,不动声色的收拾了渣爹和渣未婚夫。在不可抗拒的入宫后,潜伏了数年后,借着火灾,又干掉了魏贵妃和夏灵帝一对渣男贱女。 在做过了这一切,临朝听政,独掌大权后,她还拥有着像白莲花一样纯洁无暇的名声,万民拥戴,凭借的也不过是五分运气加上这份超人的冷静隐忍罢了。 然而当她最终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她好像也并没有感觉到快乐,毕竟,还有那么多的不能选择,那么多的必须承受。 她的面前是千疮百孔的大夏江山,她的背后是姐姐留下的小小遗孤,相较之前,不过退后一步是万丈悬崖和百尺高楼的区别。 而不管是从万丈悬崖还是百尺高楼摔下去,都会粉身碎骨。 而此刻和大夏王朝所一起逝去的,那是她没有选择的人生。 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没有纠结复杂的斗争权谋,不用担心这里水了那里旱了,不用再费心去平衡权贵朝臣之间的关系。 也不用常年总保持着一个弧度的微笑,不用总端着庄严肃穆的姿态,隐藏住几乎所有的真实情绪,也不用夜夜难以安眠。 她不再是大夏的太后,也不再是姬水仙,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在这片相似的天空下,她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而不用再去顾忌种种。 新的一切,却让她在失落的同时,渐渐轻松起来。这是个陌生的世界,然而她的人生却陡然真实。 夜凉如水,她朝着蓝黑色天穹慢慢伸出手,清冷浅淡的月光从她此刻细白幼小的手指间漏下,在灰暗色的地上投射出模糊的阴影,如此清冷寂寞的景色却让她的血渐渐沸腾起来。 毕竟,这一次她所将拥有的,是与上一次步步惊心,艰难求生不同的,一个肆意挥洒的人生的可能。.info 将做为姬水仙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她将以李长安之名,开始新的旅程! 新的开始,陌生一切,让她在失落的同时,终于渐渐轻松起来。当然,也不是没有事情可惜,比如说,在总算一切平定后,她授意亲信去搜寻了几位美少年,听说很有几位绝色,可惜还没入宫自己就死了…… 她的脸上渐渐露出浅淡的笑容,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有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尤其是如此释然的,接近无忧无虑的笑颜。 不过,说无忧无虑似乎为时太早了些,至少此刻,对姬水仙,不李长安来说,眼下的处境也不算太好。 李家的情况,李长安已经打听的挺清楚了,她名义上的爹李信久三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年前带领商队回城时候遭到了盗贼袭击,人据说是死了,不过没见着尸体,林氏不愿意承认。当然,他死或者没死不是很重要,反正李信久现在蹦不出来主持大局。 而她名义上的二叔,李盛然和继祖母在确认李信久不会回来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还是谋夺家业,而且是用的非常狠毒的步步蚕食的方法。李信久之妻,也就是那个总在哭哭啼啼的林氏,是个软弱温顺的女子,李信久的长子李重宁,也就是那个勇敢的小哥哥不过是九岁多年纪,固然眼下所做的事情在他年龄已经算是非常出色,还是谋算不过两个老狐狸。 今天李长安看的也很清楚,李盛然已经起了杀心,折腾了这么几个月,他的耐心大概也用尽了。毕竟林氏虽然总是哭哭啼啼,却死赖着不走,倒也挺顽强,李重宁少年老成,非常聪慧,如果真放任下去,李盛然当然会不安。 而自己这一方,李重宁再聪慧,今年也不到十岁,自己脑子倒是够好使,可惜她现在这个身体刚七岁,春分生日,前些日子刚刚过了没多久,硬件条件太差劲,还要顾忌一下弄成个多智近妖,会不会被当妖孽给烧了。 外面的环境呢,李家后来迁来的,在此地没有宗族,也就没有族长族老来约束,而李盛然的大老婆文氏是当地望族之女,虽然是旁支,毕竟也是同族,当地大族是不会帮他们的,李盛然的小老婆,就是那天她刚醒过来时候,来闹事的那个吴姨娘吴翠玉的妹妹是乐陵县令的爱妾,想也知道只怕李盛然和县令早就狼狈为奸了,不然不会这么嚣张。 林氏呢,据说是李信久意外救起的孤女,反正是没亲没戚的,想要个舅舅姨母来主持一下公道,那是完全别指望! 至于林氏,哦,刚刚忘了把她算进去,问题是,林氏除了哭,还会做别的吗? 别误解,这不是李长安同学的讽刺,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一日之内,光她所见的,林氏就哭了五六次?反正不会少于这个次数,真正是滴不尽相思泪血泪抛红豆,眼泪多的让她惊奇。 她这样的人,是骄傲又硬气,把所有眼泪都咽到肚子里的人,不管再苦再累,也不会诉诸眼泪。事实上,在最苦最累最难过的时候,人也的确没力气没心情去哭泣的。 李长安前世一路走来,比眼下局面艰难许多的时候多得是,也从没掉泪,虽然不排除是走的太艰难,没有力气哭,但是她所以对于林氏这样和她截然不同的,看不上是有,新奇也是有的。 而因为她这份新奇,在第二日,她还小小的惹了一个祸,让林氏又大大的伤心的哭了一场。――――――从这章女主名字统一就是李长安了,名为姬水仙的一切都已经逝去。说起来,这位倒不是小玉那样的五讲四美好姑娘,她就是为了肆意挥洒人生,更确切点说为了捅破天来努力的。() 006章 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吹了半夜冷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李长安这样实际的人,已经完全进入状况,开始着眼于现状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网】首先就要把手头仅有的两张牌拿到手,就算牌面很小,总要手里有牌,才能把这局牌进行下去。 这的确有些困难,以她现在的年纪,想要让两人信服自己有难度,不过好在哥哥李重宁比自己也不过大一岁多,林氏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软弱女子,早就开始听儿子的,眼下转而听女儿的,估计也不会怎么起疑心。 因此经过一上午颇具技巧的沟通交流,李重宁和林氏已经被她的思路所影响,而李长安也在交谈中获取了更多的信息,比如说当下的风气,底下下人的看法,邻居亲故的态度,李家到底有多少产业等等。 林氏虽然有些奇怪女儿反应之敏锐,然而想想女儿素来聪颖,如今又是得了失魂症,与之前不同也是正常,便也不再多想,而李重宁毕竟只是半大少年,就算聪明,到底也没什么经验。 一问一答间,时间过得飞快,因李长安开始问多问外面的事,林氏渐渐搭不上话来,早就有些急了,看看日头,已经进午,便起了身。 “看着时候不早了,娘去做点饭食,好在面还有些,去烙几个饼吃如何?” 李重宁听到这里,想到祖母和叔叔狠毒,占了家业,自己肥鸡大鸭子的吃着,到给他们母子连些米面都不舍得,脸也沉了些,然而提起这个,林氏怕又要哭泣,便闭嘴不语。(..info无弹窗广告) 李长安也不说话,只点点头,朝着林氏笑了笑点点头,林氏为人单纯,也不多想,自个去厨下忙活去了。李重宁犹自沉着脸,到底是少年,情绪难掩,也难以平复。 李长安见此,微微叹口气,对李重宁道,“如此,也不是长久计,哥哥可有别的打算?” 李重宁心下也烦忧,见她话里有话,也叹了口气,“可恨我年纪小,家里家业原本是父亲走南闯北经营下来的,倒让二叔全给占去了,我们兄妹反而寄人篱下。” 李长安便道,“年纪小,还有年纪长的那日,哥哥又如此聪慧,叔叔怕是不会安心。前事我虽然都不记得,然而看这两日叔叔祖母的作为,也不是能容得下我们的。” 李重宁又叹口气,“也是无法之事,乐陵县令自是和二叔勾搭成奸,何况我们孤儿寡母,二叔对外说照管家业,也说的过去,只是他也太狠毒了些,竟不给我们留些活路。(..info)” “自来财帛动人心,何况这偌大的家业,刚刚母亲也说了,咱们也算过了,这家业往少里说总有十万之数,只要拿在手里,几辈子吃喝可都不愁了。” 李重宁点点头,脸上怒气几乎无法掩饰,然而看着对面比自己还小的妹妹尚能保持平静,自己也按捺下心中愤恨。 李长安不是很关心她的心理问题,而是自顾自从粗茶碗里喝了口白开水,水有些苦涩,有些艰难的咽了下去,自己心里一边感慨从奢入简难,一面慢慢道,“别那么生气,至少他现在还没直接下手,咱们还有缓冲的余地。” 李重宁不傻,相反,在这段时间,他可以说飞速的成长起来,想想道,“妹妹你有什么办法夺回家业不成?”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李长安却耸了耸肩,很坦率的道,“没有,最早的时候如果娘硬气起来,或许还有二三分希望,如今这个情况,我看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李二和朱氏那对母子还是很精明的,人家没有一下子就翻脸,而是采用了鲸吞蚕食的方法,在林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占尽了上风。 朱氏最先和颜悦色的对林氏说继续寻找李信久需要衙门打点,家里周转不太开,拿不出来银子,骗走了林氏的积蓄。而后李二叔过来几日才对林氏说了李信久的凶信,然后在亲朋故旧面前,诱骗着哭的不能自已的林氏说了让他帮忙照管家业。起先那真是亲热殷勤的不得了,等过了一月后,事情在外面渐渐平息,便渐次翻脸,还对外面放出风来说林氏要改嫁,更绝了林氏把持家业的最后一点机会。 当然就算李盛然和他娘朱氏没那么阴险,以林氏的性格,她也确实不是管这个料,早晚还要落到别人手里的。这点,李长安心里清楚,李重宁也不是不明白,所以他才在那里感慨自己年纪太少,只要三年,他只要大上三岁,事情就不一样了。 不过听着李长安这么说林氏,李重宁还是稍微有些不舒服,“你别这么说娘,她已经挺苦了,担不起来这担子也正常。” 李长安耸耸肩,倒也挺从善如流,点点头,“我也没怪她,事实上,我很怀疑,她除了哭还会做什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其实她也没恶意,不过这话说的还是稍显刻薄了,但也没不怪她,她是曾经站在最顶端的人,只有别人猜她心思,猜她话的道理,怎么会顾忌别人的小心脏怎么想? 李重宁心里虽然不太痛快,然而想想妹妹是失魂症,谁都不认识了,看见林氏的表现,有这样的评语也是正常。实际上,他的心里对李长安的评语也未必没有赞同,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会随意褒贬母亲,却不代表他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以林氏这几个月的作为,评个负一百分完全无压力,很好演示了猪队友这个词的含义。反正,李二李盛然和朱氏针对林氏可能的反抗所做的预计划是一样都没有用上。 这兄妹两个很快转换了话题,并没有针对林氏再讨论什么,然而在窗外的林氏手却在不停的抖,嘴也在不停的抖,想要哭却哭不出来,她从没想到她在孩子心目中的印象是这样! 刚刚她因突然想起一件事,正准备过来,却隔着窗子听到两个都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相对叹气,心里有些酸涩。她也知道他二叔是不太容得他们了,可是他们孤儿寡母的还能去哪里去?横竖宁哥儿也好有十岁了,熬些日子,等到他大了,日子总会好过些。 这心里一感慨,她便站的久了些,然后便听到了,李长安给她的评语,更让她心惊的,长子李重宁也默认了!默认了她是个只会哭的,什么也做不了的母亲! 然而更让她恐慌的是,当她回首时候,才蓦然发现,她的确是个除了哭,什么用都没有的母亲。() 007章 不孝 因着林氏太震惊,反而没哭出来,李长安和李重宁兄妹两个并不知道林氏偷听到了两人的评语,犹自在讨论他们眼下的困境。【网】 就以李长安的判断来说,李重宁眼下是没有离开李家的打算的,这也不奇怪,再过几年,李重宁十四五就能名正言顺的接过家业,而且孤儿寡母的,背景离乡的日子也不是好过的。 但李长安不是李重宁这样不知人间险恶的半大少年,她见多了阴谋诡计,自然不会这么天真。不论是她从眼下的情况来分析,还是昨日见到的情景,李二叔的确是起了杀心的。 所以,李家是留不得了,走是必须的,何况她关于未来人生规划也有些别的打算,需要更自由的空间。 李长安一边随口套话,摸清楚了李重宁的想法,便开始着手说服李重宁。只要说服了李重宁,剩下林氏是没什么主意的人,就算她反对,说服她也是很容易的事,所以不在李长安考虑的范围内。 不得不说,李重宁确实是聪明,李长安只先露出一点话风,他就察觉了,看一眼李长安,“妹妹虽然不记得事了,说起话来倒好像大人一样呢,看你感慨来感慨去,难道是觉得家里如今住不得了?” 李长安是想说话办事的更符合年龄一些,奈何这些年来,习惯已经养成,而且多少年不和小孩子接触了,想装也难,装聋作哑倒是容易,问题是她可以不管那母子两个,可不想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的。 因此回看他一眼,便垂下眼睛微微叹气,“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家吗?我虽然什么不记得,还没傻呢,叔叔当家,我是知道的,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咱们吃的是什么!” 看着妹妹晶莹粉嫩的小脸上露出忧愁的神情,李重宁些微的疑问瞬间被当哥哥的责任感给占据,“等到我长大了……” “那也要等到哥哥长大。”李长安可不是听他表决心的,忙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二叔这次都要害死我了,有多狠毒你是知道的吧。” “是,可他也不敢明着……” 李长安可不会对此抱有那么天真的看法,就她所知的,人要是起了杀心,离真正杀人不过差个时机而已,离李重宁长大还有最少五六年,期间有太多的机会了。 “哥哥你先别急,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先回答了我再说。” 李重宁见妹妹那小脸上神色严肃,倒也沉默了,李长安下意识的点点头,忽的想起这不是以前面对那些臣子的时候了,又轻轻摇摇头,方把神思给拉回来。 李重宁见她沉吟不语,还以为她正在组织语言,正想催促想想又闭上了嘴,好在李长安也没让他等太久,就把自己的三个问题给抛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叔想不想得到咱家的家业?你是不是他得到家业的最大阻碍?他要害我们,我们有办法反抗吗?” 被清脆稚嫩声音所抛出的三个问题非常简单,然而答案却直白的让人恐怖,至少李重宁渐渐白了脸。 李长宁又适时的添了把火,“二叔已经想害死我了,他想做什么,我都能看出来,哥哥还看不出来吗?” 李重宁没说话,嘴唇抿的很紧,拳头也捏的紧紧的,可以看出他在压抑着他绷紧的身体中的愤怒,李长安看他这样,倒觉得他能隐忍住也还不错,是可造之材。 然而也没安静多久,从屋外传来什么东西落地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林氏带着颤抖的声音,“长安,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二叔是真的想害死我们?” 这么明显的答案还要回答吗? 所以,李长安挺轻松的耸了耸肩,没说什么,说真的,她费心费力的劝他们离开,可不是为了她自己。对她最有利的其实是等李二李盛然害了李重宁后,脱身离开,然后再用李二叔害侄子的案子弄倒李二朱氏一家。 当然,那样做可有些不太厚道,她也不是彻底无情的人,李重宁对她还挺维护,林氏虽然哭哭啼啼,那时候吴姨娘来闹事的时候,也是护在自己前面的,所以她也不想那么做。 李重宁不会读心术,自然不会知道看似玉雪可爱的妹妹心里所想,面对哭哭啼啼的母亲,他反而渐渐镇定下来,没办法,不镇定不行,寡母弱妹,他若再不坚强一点,日子真没法子过了。 “母亲,我觉得妹妹没说错,二叔,应该是真的容不下我们了。” 看着尚还算不上少年的儿子一字一句的把事实说出来,林氏整个人都呆了,若是刚刚被一双儿女认定是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人她是被放在火上烤,如今她的心好像被冰水从头浇过,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一时没注意,眼泪又落下来,拉着李重宁问,“那宁儿,咱们怎么办?” 李重宁心里也不是没想法,然而他直觉的认为李长安可能早就有了决断,因此自己先不说,看向妹妹。李长安不是没察觉他那点小心思,然而她也懒得对着林氏废话,扔给了李重宁。 “哥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来决定吧。”反正你们要是等死的话,我是不可能跟你们一起死的。 李重宁见妹妹乖巧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把林氏摁回椅子上坐着,方道,“如今能有什么办法,三十六计,也只能走为上计。” 林氏下意识的反对,“这怎么可以?这里可是咱们的家,何况你父亲不过是失踪,虽然人人都说他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娘怎么能不在这里守着?” 变鬼守着吗?李长安没想到林氏和自己名义上父亲感情竟然这么好,第一个反对理由竟是这个。 李重宁心下也烦躁,然而还是劝道,“母亲,我们在这里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如今葱姜都烧好了,就等着下锅,不跑还能怎么办?” 李重宁怕林氏不明白,还特意用大白话给解释了一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含义,然而林氏却死活不同意,看起来非常之坚决。 最后,林氏甚至越发强硬起来,斩钉截铁的道,“不过就是苦日子嘛,我们能过,我这就跟二叔说去,家产我们不要了,只要给我们口饭吃就成,我要在这里等着你爹,重宁,你要还是你爹的儿子,就别走!” 这话说的可算是极重了,几乎是指责儿子不孝,李重宁无法,朝着林氏跪下,心里酸楚掉了泪,“母亲这么说,置儿子于何地?”() 008章 兔子对豺狼讲友爱 “总之,这事我不同意,再说走又能走到哪里去?你要是我的儿子,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info【】”林氏看着李重宁姿态放软了,反而更强硬了些,想着务必打消儿子的想法。 然而李重宁到底才多大,最近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压力,没被压垮是他够坚强,此时被尽心维护的母亲这样的斥责,心中无限酸楚,竟真的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林氏到底也不是能耍横的主,见长子哭的不能自已,几乎是在哭嚎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一面眼眶红了,一面求救的看向李长安。 李长安刚刚一直沉默着,她实在不耐烦和林氏,然而看着林氏如此作为,尤其未语眼眶先红的模样,想起以前某些人和事,心中更添了两分厌恶,便不怎么客气的道,“哥哥,别哭了,我觉着,娘不认你的话,其实也挺好。(..info好看的小说)” 听着小女儿的话,林氏一时愣了,连掉眼泪都忘了,;李重宁也抬起头来,就见李长安淡淡的道,“只会哭就罢了,反正没人指望你多能干,可明知道二叔要杀我们了,还硬拖着我们等死。林氏,你别忘了,你除了是某人的妻子,还是别人的母亲。” 她前世里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她面对不了花心的丈夫,一死了之,扔下了两个年幼的女儿受尽了苦楚。眼下这个比那个还不负责任,那个甩甩袖子下去了,这个干脆直接把孩子往火塘里踹,愚蠢也不是这么个愚蠢法,自己想死,别拖着别人一起下去。 “长安……”林氏被人揭破自己的不负责任,嗫嚅着看向李长安,“你别这样,我毕竟是你娘……” “对不住,我可什么都记不清了。”李长安一摊手,冷下脸道,“好些事情,你自个好好想想吧,哥,你也别哭了。” 说完,她便出了屋,出院子里散步去也,正好顺便逛逛,体察民情去也,这两天还没出过这个院子呢。 屋内林氏自己是真的痴了,她从不是什么聪明之人,然而她对儿女确实也真是真心疼爱,被长安说破某些话,原本的打算真的开始消融了。 儿女吃点苦不要紧,如果真的丢了性命,那怎么办?他二叔看着确实是贪婪狠毒,她也不是没有察觉,难道他真敢下杀手?宁儿长安可是他的亲侄儿侄女啊! 她的心里乱糟糟一片,她所读的书,所接收的教育中都是贤良淑德,友爱孝悌,然后博得大家的喜爱爱戴。问题是,如果对方是个恶棍,贤良淑德友爱孝悌还能起到多少作用? 林氏的心情盘算,其实李长安门儿清,可前世的经历清楚告诉她,用神圣的情怀感化这样的恶棍?别他*娘的做梦了!酸儒们的老祖宗孔老二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她姐那个傻货,倒真是从心底里善良温柔,美貌如花,还聪明,还多才多艺,真正天使仙子一样的人,最后结果呢?自己年纪轻轻被人害死,只留下个小孩子,如果不是李长安后来进了宫,只怕也早化为白骨了。 兔子对豺狼讲友爱,何其愚蠢! 屋内李重宁也渐渐止住了眼泪,或许是因为没了记忆,妹妹反而比自己看的更清楚些,活下去,才是赢,要是死了,何谈以后? 而此时林氏也渐渐回神,见他不再哭了,方小心的出声,“饿了吧,娘给烙饼吃去。” 李重宁点点头,林氏起身来,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事来,“宁儿,你有没有觉得,你妹妹自这次醒来后,比之前好像聪明了些?” 李重宁心里正烦着呢道,有些不耐烦的道,“我妹妹本来聪明,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反而看的清楚些。再说,世上聪明孩子多着呢,我难道就是笨的?” 林氏一想也是,她自己虽然不算聪明,儿女却都不像她,儿子学业一向优异,老师极喜欢他,女儿似乎更聪明,三岁时候便能看简单的书,背几百首诗词。 “那我去做饭去了。”林氏张了张嘴,想要对儿子说声对不起,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此时,那边正屋里朱氏和李二叔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审问丫头。 朱氏虽然被全家上下称为老太太,其实年纪也不过四十岁上下,还有些徐娘半老的风韵。她穿着合身的金棕色衫子葱绿裙子,眉毛用上好的螺黛画出修长的姿态,越发衬的皮肤白皙,眼角虽然有些皱纹,却有她这个年纪所独有的韵味。 此时她正轻轻摇着一柄白纨扇,虽然现在天气还很冷,然而自从多年前她拜访过她一个嫁到京城侯府的远房堂姐以后就留下了这个习惯。 “你说,你听到宁哥儿哭的很厉害?”朱氏微微一笑,“这可是稀奇事,是宁哥儿可比他爹还硬气,怎么会突然哭的那么厉害?” “是的,好像是吵起来的样子,大奶奶好像指责了宁哥儿什么,只是在墙外也听不甚清。”虽然朱氏神态温和,丫环却知道如今当这个家与其说是二爷还不如说老太太朱氏,并不敢有所隐瞒,低着头道,“但是宁哥儿的哭声听得挺清楚的。” “真是让人好奇啊,松儿,你过去看看,嗯,这个点了,该吃饭的点了,你去厨房看看,送两碗菜过去。” “是,老太太。”她身后的丫环点点头,笑嘻嘻的走了。 到了厨下,厨房厨子正在给饭菜装盘装盒,听了松儿的来意,忙端出两盘子菜,一盘子是油汪汪炸排骨,另一盘子则是春笋炒腊肉丝儿,都是热腾腾喷香的饭菜。 松儿看看,也不言语,厨子便用食盒装了,她又道,“早上的剩饭菜还有吗,老太太叫我要些去喂猫儿。” 厨子听了,忙叫杂佣,“早晨不还有剩的鱼吗,连汤去盛一大碗去,还有剩的炒小鱼小虾,也装一盘子。” 松儿叫人也用食盒装了,方施施然过去,也不去林氏母子三人所暂住的院子,先回了后头找她妹子,把两样好菜放下,准备把喂猫的两样剩菜送过去。 她妹子还小心些,“你这样做,大奶奶闹出来,老太太难道不会责罚你?” “责罚我才怪,老太太巴不得大奶奶找她去闹呢,她好趁势整治大奶奶。放心吧,就林氏那只会哭的性子,她敢去闹吗?”松儿一点儿都不担心,拍着胸脯保证道,又道,“我先把这剩菜送过去,你先吃吧。” 一时,松哥儿把饭盒送到了,林氏忙接过来,还瞥了一眼自己儿子,然而等她掀开盖儿,看着两碗剩菜,顿时变了颜色。“松儿,这是什么意思?”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009章 阴谋 “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松儿怎么会把这个落魄如此的所谓大奶奶看在眼里,把手中的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方,眼睛早转了一圈,看着大少爷李重宁红着眼眶,也不说话,心下有了数,就更不屑了。【网】 林氏被气的倒噎,指着食盒里的饭菜道,“这明明是剩菜,你们就送这样的菜过来的?” “爱吃不吃,不吃我拿给姨奶奶养的猫儿吃!” 松儿一点儿也不怵,撇一眼林氏,“你还真拿起架子来了,也不相信现在的状况,有这样的剩菜吃就不错了!” 林氏气的掉了泪,说不出话来,李重宁原本想要上前挡在林氏前面,然而之前林氏说的那么一番话,不心寒也是假的,突然想起长安上午说过,许是哥哥把娘保护的太好了,反而让娘看不清二叔他们的歹意。 何况,他累了,父亲骤然去世,二叔祖母狠毒犹胜过豺狼,母亲如此软弱,还有幼小的妹妹,他拼命撑了三个月,感觉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时失神,再回神的时候,松儿早就走了,扔下个林氏眼眶红红,又气又难过,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李长安刚遛弯回来――她前世就有散步的习惯,如今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这个习惯,当然她也没改的意思。 “怎么了,刚刚看着个丫环气冲冲的走出去,又有人闹事了?” 李长安语气平淡,习以为常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才来了这个地方不过一天。 李重宁看一眼林氏,没回答李长安,反而对林氏道,“二叔他们明明是容不下我们了,娘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林氏原本被气的嘴皮子颤抖,被这么一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沉默了一下,道,“长安,你饿了吗,我去把刚刚烙的饼拿来。”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饿了,李长安点点头,“好。” 李重宁原本趴在桌子上失意状,看着妹妹点头的样子,扯了扯唇角,有气无力的道,“看妹妹你点头说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呢?姿态俨然。” 李长安在他身边坐下,也微笑了起来,说起来她可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高的不能再高了。 “别笑啊,你哥我心情不好,你还笑的那么可爱,太可厌了。”李重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终于也笑了起来。 李长安不喜欢别人碰触她,谁都不喜欢,然而看着李重宁童稚之气还没散去的俊秀面庞,以及他眉宇间的疲倦,想了想,还是没有反抗。 “吃饭了。”林氏端着烙饼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和女儿在说笑,好像明朗了不少的样子,自己心情也好了一些。 粗瓷盘子里的饼被烤的金黄,虽然没有多少油,也没有各种精致的馅料,但是吃在嘴里却有独特的麦香味,很好吃。 前言收回,林氏也不是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李长安咬着饼,心里暗暗想着。 李重宁也是吃的很开心,林氏看的开心,不停的劝他多吃点,在这母子之间形成的淡淡隔阂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们这顿午饭算是和乐融融,正房那边可就没有那么愉快了,松儿和林氏拌了嘴,回头就向朱氏告了状。 “太太,你不知道,林氏见你送了菜过去,还口出怨言呢,嫌弃菜不好!太太你也吃的这样的菜啊,她还想怎样,还想当家做主不成?” 朱氏脸色一沉,然而却没就此多说什么,只问,“我叫你打探的事情,你打探的清楚了?” 松儿点点头,忙把她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就这些?” “宁哥儿没说话,安姐儿不在,也看不出太多来。”松儿低着头小声道。 “我知道,你下去吧。” 朱氏显然对答案不满意,松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忙退下去。 李二看着母亲慢悠悠的吃饭,有些着急的问道,“娘,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从县令那边得到消息了,说是两个月后,巡查御史和一些身份高贵的贵人,可能会经过咱们这里,如果到时候还处理不干净,岂不是徒增变数?” “急什么?”朱氏白了自己儿子一眼,有些不悦的道,“一点都不像我。” “可是……” “那小兔崽子不那么护着他娘了,也是好事。”朱氏淡淡的道,“林氏倒是好摆布,给她安上个不贞不洁的名声,你觉得怎么样?” 李二被母亲提醒,忙点头,“娘的主意就是高,咱们弄个人上她院子里去,然后咱们叫人去捉奸,到时候林氏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何况林氏个只会哭的娘们。” 到时候,把林氏一告,或者一卖,若是李重宁那臭小子来闹,就借机废了他,也不要他死,病歪歪的就成了,到时候两三年后再弄死他,也不起眼。 至于安姐儿,剩下这么个,就无所谓了,那孩子长得倒是不错,搭上点粮食养大了,到时候送给高官做妾,还能白结个亲家呢。 “小心些。”朱氏虽然没有言语,显然也是有着同样的想法,或许还更缜密些。 “知道,娘嘱咐过那么多次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李盛然夹了个大肉圆子一口吃下,嘴上油汪汪的道,“她们孤儿寡母的还有什么办法抵抗不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反正能做的缜密些,何必露出马脚?一定要找可靠的人,绝不能泄露了消息。” 朱氏说完,看一眼儿子衣襟上滴的油,有些不悦的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吃饭举止要文雅,注意点形象!” “这不是在家里嘛!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不知道你随的哪一个,你爹也不是这般,你娘我就更不用说了。”朱氏向来喜欢附庸风雅,死去的丈夫更是玉树临风,偏这个儿子倒是这般不上台面的模样,倒是自己那个短命鬼继子却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反正我自在就成了,您就别管那么多了。”李二啃了一个鸡腿,正要往身上抹,侍立的吴姨娘忙递上一个帕子,他接过擦了擦手。 “娘,我去找人了?” “去吧,一定要办的隐秘,然后尽快,最好明天就把这事给办了,既然你说两个月后有御史经过,咱们还是早些把这事给办定了。” 朱氏冲儿子点点头,洗了手,从丫环手里接过纨扇,摇了摇道。() 010章 色中饿鬼 “怎么还不去?”朱氏饭后一盏茶用毕,看见儿子还没走,有些不悦的道。 一边说,朱氏一边从丫环手里拿过雪白的纨扇轻轻摇动,李盛然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心下腹诽,这天气还用着扇扇子,还用这种值好几两的扇子?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母亲这个习惯,从他小时候便如此了,也不敢就此多说什么。 “倒还有件事要请教下母亲。” “什么事?”朱氏抬眉 “要不要请什么亲友过来,到时候做个见证?” 朱氏原本想回绝,想了想突然笑了,“文家的二舅爷他们和咱们关系不错,你今儿要是能安排妥当了,明儿无事请你老婆几个哥哥过来吃酒也成啊,当然,迟几天也是一样的,反正文家舅爷平日总在家里闲着。” 李盛然一边点头,一边心道真是最毒妇人心了,他娘可这次可真是打算把林氏置于死地了。他老婆的二哥文清远可是当地颇有名声的儒者,平日最是严肃苛刻,只要跨过礼教一步,他就念叨不休,他自己女儿才五岁就不许与男仆说话接触了,自己偶尔喝个花酒,在这个二舅子眼里简直是罪大恶极。 李二平日最看不上他这个二舅子,面和心不合,常说他不过是个假道学酸儒而已,真不好女色,怎的小妾也有好几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撞见了林氏的奸情,林氏可真是再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文二舅不说谎的名声是出了名的。.info 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他这个二舅子也算是有些文才的,四书五经那可是滚瓜烂熟,还是举人出身,文家也是世家大族,不止当地有些影响力,朝中正房嫡子在朝中坐着三品官,因此文二舅考中举人后不太久就补了州府同知,州府知府还是文家正房的同年。 谁料到这位呆二舅眼里揉不得沙子,十分之看不惯长官的经常招官妓歌舞取乐的行为,平日总是劝阻不休。这还罢了,等到御史再过来巡查的时候,查问官员,便将知府平日怎么召官*妓,共多少次,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知府背后势力的对手的推动攻讦下,文二舅的上司知府自然是丢了乌纱帽了,然而文二舅也把人给得罪透了,人家能当上知府,那也是背景深厚的,至少比文二舅的背景深。文家正房嫡子那三品官很快都做的不稳了,和自己同年原本不错的关系更是结了仇。 文家正房都如此,更遑论这位呆酸儒,很快就被上司找了个借口丢了官,滚回家吃自己的了。 经此一事,文家也死了让这位出来当官的心,正好另外一个远房旁支的子嗣非常有出息,转而扶持那个去了,听说如今年纪轻轻的都已经做到三品了,和长房的那位平起平坐。当然,文二舅的耿介正直之名也传出去了,谁不知道这位是认真起来不得了,认死理说真话可以不要命的家伙? 朱氏选择这个人的关键不仅是他说话很有公信力,更是因为就他们接触下来,这位某种程度上就是个蠢货!丢官时候就是别人随便下了个套就进了套,顺利的让设计人都不敢相信,可以说一点识破阴谋诡计本事都没有。 找个人来**林氏不是什么难事,林氏美貌和她柔弱的性子一样的出众,整个乐陵县里也算是数得着的美人了。后街就住着个有名的色*鬼地痞唐大官人,早就对林氏生了不轨的心思,不过是不好下手罢了。只要找人一引诱这个唐大官人,再授意下面借机开个方便之门,好办的很,事发了查都查不到自己身上。 虽比不上母亲朱氏精明,李盛然也不是笨蛋,出了门就找了他一个狐朋狗友,平日和他和那个色*鬼唐大官人都经常一起玩的,两人先是约着去喝酒,酒席上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唐大官人。 “看这歌姬的样子和唐大哥的第十房小妾倒是有些像,也不知道唐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干什么?**了哪里的姐儿玩罢了。”狐朋狗友猥琐的笑道,“不如,咱们寻他去?” 唐大官人正搂着他新欢银姐儿寻乐呢,他这新欢孙银姐儿,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相貌上到只是清秀,却生的好雪白的皮肤,配上娇弱的神情,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 虽说是新欢,然而楼子里的姐儿能有什么地位,李盛然和狐朋狗友一起过来,银姐儿低着头方倒了茶,唐大官人一看就不高兴了,抓起茶杯往银姐儿身上一倒,“倒什么茶!去换了酒来!要好酒!” 银姐儿是见惯了这些人秉性的,也不敢哭,忙叫人拿好酒来,倒了酒亲自捧到三人面前,李盛然笑道,“唐兄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这好好的美人儿说发作就发作,倒是让我们难堪了,难道是嫌弃我们打扰了?” 唐大官人笑道,“哪里话,咱们兄弟还分什么你我?何况,玩女人呢,人多才热闹。” 一边说一边摩挲着银姐儿雪白新嫩的小脸,然后捏着她下巴亲了上去,亲了下,手又渐次往下,“倒是李兄弟,你最近在忙什么?” “不过还是那些事罢了。”李盛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家里那些事,你也是知道些,我哥哥前些日子去了,我那嫂子,怕是守不住呢,最近总是闹?” “哦?还有这事?”唐大官人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亮了起来,“说起来,你那嫂子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细皮嫩肉的,你就放了她去?还不如自己……” “去你的,我可不是你那样的人。”李盛然嬉笑道,“不过,说起来唐大哥也算是一表人才,我那嫂子要是再嫁,肯定要是嫁你这样的。” “嘿嘿,你唐大哥可不仅仅是相貌上一表人才,别处也可非常过人呢。”唐大官人摸着银姐儿细嫩的脖颈,笑道,“是吧,银姐儿,我的心肝小肉儿,你最清楚了。” 几个色中饿鬼顿时心照不宣的嘻嘻笑起来。 李盛然看着唐大官人已经动了心,言语中便不断怂恿挑动,然后等他去后头小解时候,果然听到唐大官人问他的小厮。 “你家大奶奶如今可是一个人住的?住在正房?” “哪里在正房,在西边院子里呢,就是和后街隔着墙不太远,从后院角门进去,有好几棵树的那个就是了。”() 011章 鄙视 “虽然不是正房,想来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吧?你家大爷虽然去了,毕竟是大奶奶呢,还有哥儿姐儿。.info[]” 李二悄悄的站在后窗外,听到唐大官人状似无意的问道。 小厮则是左右瞅了一眼,方才小声道,“我跟大官人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大奶奶前些日子闹了几场,老太太把伺候的人都收了回去,眼下只大奶奶和哥儿姐儿住着呢。老太太也是,哥儿姐儿年纪小,怎么也拨几个人过去伺候啊。” 唐大官人听得笑意加深,又说了几句闲话,随手从身上抽出个描金锦囊扔给了小厮,“赏你了。” 小厮接过来一掂,便知道里面少说也有一两银子,而这锦囊也少说值几百个钱,脸上笑意就更真诚了,笑道,“大官人可别跟我们爷说我说了什么,二爷不喜欢下人说自家事的。” 真是个精灵人物,唐大官人笑着点点头,对这个小厮反而多了些赞赏,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转而开始去**银姐儿,手渐次从美人儿衣领里伸下去,举止渐渐放荡不堪起来。 他也不是傻瓜,他虽然是个不修放荡的恶棍,然而能把偌大的家业经营的花团锦簇一样,自然也是聪明人。李二李盛然挑唆之意虽然不甚明显,他也不是没有察觉。 问题他这个人原本就是属狼的,甭管是不是诱饵,有香肉先咬上一口再说,何况林氏这块肉也足够香。他以前曾经偶尔碰见过一次,当时就跟丢了魂似的,尤其林氏那羞怯怯的小模样,啧啧…… 他一时遐想,连李二进来都没察觉,倒是小厮趁着这个机会,朝着李二眨了眨眼,示意事情已经办妥。李二放下心来,喝了几杯酒,便起身说有事要告辞。 他一走,唐大官人果然也要走,银姐儿状似不舍的挽留,唐大官人在她细嫩柔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改日再来看你。” “大爷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石榴红罗裙呢,奴家身上这裙子可让大爷给弄脏了。”银姐儿娇媚的道。 “别说一条裙子,大爷我心情好了,十条八条也不算的什么。”唐大官人哈哈笑着走了。 等着几人走了,银姐儿照着门就呸了一口,“各个人模狗样的,都是群恶鬼,成日在那里装什么好东西!” “别让人听着了。”妈妈过来道。 “早滚得远了,妈妈你是没听到,李二正和唐大官人商量着祸害他那大嫂呢,难得不是狼心狗肺,丧了良心的,便是有点儿人味,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那些人,我是早看透了,可惜了,李大爷倒是难得的君子,一朝故去,他遗孀倒是可怜了。.info[]”妈妈也有些感慨,脸上也有些愤愤之色。 他们那些嫖*客看不起她们这些风尘女子,她们还看不起这些衣冠**呢!银姐儿年纪又轻,尤其看不起他们,冷笑着。 妈妈也有些感慨,“咱们这些人搀和不进去,不然怎么也想着提醒林大奶奶一下。可惜咱们这些人是得罪不起那些富豪权贵的,而且咱们这样的身份,便是能说给人家听,人家也不信啊。” 这倒是未必,怕还是自己不想蹚浑水,银姐儿咬着嫣红的唇,看一眼妈妈,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能在这地方混着,还能混的不错,便是年纪小,城府也浅不了。 “好了,别管别家的事了,闹了一场好容易走了,你且歇会儿,晚上还未必得闲呢。”穿着水红衣裙的**笑道,“我去那边照管一下你别的姐妹。” 林氏等人并不知道李二已经用了这样狠毒的绝户计,李长安和李重宁花了一个下午总算是说服了林氏,并且做下了基本的安排,对未来进行了简单的筹划。 林氏发现自己如今别说连儿子,连女儿都不如了,心里不是没有失落的,然而她当初是被人收养的孤女,养成懦弱性情,等到嫁了人被丈夫保护的太好,也不是一日之功,自然也不是一日能纠正过来的。 好在李长安也不指望她有多好的想法,能听话乖巧就成了,这点林氏倒是做得到的,她之前之所以强硬反对,也是因为她和李信久的感情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说吧,如果不是李信久突然死了,她现在就是妥妥的宠文小白兔女主的模板。因为温柔善良纯真被丈夫爱着,然后婚后幸福的一塌糊涂,有着聪明的一双儿女。但是谁能想到,李信久突然死了?扔下这孤儿寡母,林氏又实在不是能撑起半边天的女性,这几个月便落到了这般境地。 如果不是李长安的意外插入,可以想象林氏和李重宁面临的结局绝对不是喜剧。 “总之,事情就这样安排了,到时候,娘你一定要强硬。” “我还是有些怕。”林氏有些不安,她从没骂过人,也从没对人口出恶言,往往是对方一强硬起来,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会看着你的,放心吧,照着我们教你的去做,就行了。”李长安也没指望林氏能一个人把这事办好,她到时候会当监工,在背后指点林氏,关键时候还要打圆场或者添油加醋。 幸亏林氏也不算傻到家,她虽然把手头大部分私房给了朱氏,还知道留了一点,统计了一下共计二百两整数,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也有二三十两。 林氏的首饰什么倒是不少,问题都留在那边西院里了,朱氏怕是不会还过来的,李长安准备到时候争取一下,不行就放弃掉算了。毕竟钱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但是因为钱丢掉性命就是愚蠢了。 “那,我去做饭了。”林氏见没有事了,问道。 李长安点点头,就见林氏瞬间就轻快起来,看来到时候要表现的强硬看来真的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 看着林氏的背影,李长安却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而此时,唐大官人派的人已经和看北门的胡老头喝的热火朝天了。 胡老头是李二早就安排好的人,出了名的好酒**何倩,为人混帐,以前年轻时候便和仆妇相好,现在年纪大了,还口花花,说东街小**的闲话。 喝了一顿酒,许诺了十两银子,先给了胡老头二两后,唐大官人的人不费什么功夫就约好了,明儿日落后,胡老头给唐大官人开门放风。() 012章 提醒 第二日白天倒是非常平静,李二前晚上得了唐大官人准备动手的确切消息,一早儿便亲自出门去邀请文家两个大舅子,顺便还请了朱家舅舅做陪客。 小北院里李长安则是在身体力行的熟悉环境,了解一切自己不知道的,林氏则是被李长安套话套了个底朝天。在这个过程中李长安发现林氏倒有胜过一般内宅夫人的一点,林氏是识字的,虽然不敢说文才有多好,也不能作诗作赋,但基本上书还是看得懂的,还能写一手看的过去的字。 这让李长安有些好奇林氏的来历,古代可没有义务教育,搁在穷地方,十个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人识字的,这一个识字的的里面还有过半是只认识些数字和自己名字之类简单字的。尤其是女子,能识字看账的更是少,就她前世所见,就是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也不是人人识字的。 对于这点,林氏倒是没有打算瞒着李长安,只可惜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她五岁之前的记忆不甚清楚了,五岁之后到了新家,养父母乃是低级官宦人家,家境也不错,倒是待她相当不错,也让她跟着识字读书的。谁料到她十一岁时候,养父母因为牵扯到朝中一个案子,全家被判了流放,林氏因不是亲生子女,只是寄养,倒是脱出身来,被安顿到养母舅家。 养母舅父舅母养着她原也没有安什么好意,读书什么自然也不用想了,平日做的是丫环仆妇的工作,林氏一手好厨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info)就这样着,还朝打暮骂的,林氏原本就是温柔性格,弄成了个弱小的性格。 等到林氏长到十七岁,其养母的舅父便打算了把林氏卖人做妾,对方还是个低劣不堪的人。如果说林氏一辈子只勇敢了一回的话,就是这一回了,她趁着夜里下大雨的功夫逃了出去。也是合该有缘,林氏被李信久的商队给救了,林氏貌美,被雨淋湿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李信久也年少英俊,竟是一见钟情,接下来相处下来,彼此人品都不坏,李信久坚持之下,便成就了婚姻。 婚后倒也和和美美的,如果不是生了这样的变故,林氏生活的绝对让九成以上的女人羡慕非常。可惜命运弄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既然不愿意随波逐流,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李长安了解了下来,倒也有几分感慨,又问林氏,“母亲先头养父母那边就没有消息了吗?”若有个舅父姨母的,多少有个臂膀,便是对方为了钱为了利益,李长安也有把握说的动他们,手头总也有些人可以使用。 林氏本人重感情,说起此事,白玉一样的面庞上便浮起了忧伤,“我和你父亲成了亲后,你父亲也派人去打听了好几趟,只是咱们西唐连年政局不稳,原本那边的边城已经丢了,叫西梁给占了去了。” ……废物! 李长安还能说什么,除了暗骂当权者没本事,也只能嘴上安慰了林氏两句,说几句吉人天相之类的,又岔开话题,“娘,我哥那里应该有书本吧,你拿几本过来我瞅瞅。” 李重宁还是要去上课的,私塾的钱是交了一年的,不去上岂不是亏了?而且李重宁的老师倒是个好人,算是挺照顾李重宁的,可惜只是个秀才书生,说话没什么力度,也干涉不了李家的事情。 李重宁都快考童生了,书自然还是有几本的,林氏点点头起身,又有些可惜,“东院里原本有个小书房的,可惜如今也不好过去。” 李长安也挺可惜的,不过她也听说了李二今儿宴请母舅和妻舅,过去闹的话,对方都是朱氏李二嫡系,怕是要吃亏的,而且过两日就要走了,如今和那些人闹起来反而不美,也就不言语了。 倒是林氏更遗憾些,女儿这次醒来因为失了记忆,原本就和自己不亲,上次吵了一次,更冷淡了些,如今好不容易提出个要求,如何不尽心尽力,好让女儿开怀,免得真生了隔阂。 她忙前忙后的抱了七八本的书过来,也有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也有些史书杂学,看着李长安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露出笑容的不止她一个,李二见一切如计划那样,也是轻松了不少,而心情最好的人的当属唐大官人了。 勾*搭已婚妇女的事情,唐大官人也不是干了一回两回了,颇为驾轻就熟。不过多半是你情我愿的深闺怨妇,林氏这样的美人倒还是第一回,不免喝上二两小酒,然后精心打扮了一番。 这唐大官人勾搭女人,能屡次的手,那卖相必须不错,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白面俊朗,未语含笑,重新沐浴过了,外面穿上了月白飞鱼氅衣,里面墨绿色滚玄色边府绸长袍,再束上镶白玉腰带,看着还颇为长身玉立。 原本要出门,后来想了想,林氏素来的名声不坏,他也怀疑李二可能是故意败坏,便把他随身的一个春*药小金盒子也放进随身的锦囊里,然后方才放下心来,开始在焦急中期待。 李二那边则是和几个舅爷喝的正高兴,神仙都喜欢好听话,何况凡人了,文二舅虽然素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夫,然而却不讨厌他的高帽子。李二一堆正直清高,学问深奥,人品端方之类的高帽子给他一戴,再来上两杯美酒,心情也就愉快起来。 眼看着日头就要落了,这几个喝的正高兴,而此时学堂也下了学了,李重宁人聪明,虽然最近来学堂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依旧背的上课文,做得诗词写的好文章,得了老师好些赞。 学堂里,学生之间也有竞争,尤其李重宁以前有钱又是学霸,嫉恨他的可不少,如今落了魄,放了学,便有几个不学好的拦住了他。 李重宁家里有事,十分不耐烦,原本想应付过去赶快回家,然而对方是有心找茬,不过几句话便动上手了,还是原处别人看见,过来拉开的。 以一敌众,李重宁脸上青紫了好几块,身上更不用说,他也是硬脾气,上来了气,又要打,却有个梳着双髻,穿粉衣的十一二岁小丫头跑了过来,分开了众人。 “哪个是李家的大公子?” “咱们这里有好几个李家,小娘子说的是哪个?”那小丫头长得很甜,就有几个大点的笑嘻嘻的,学着成人做出一副风*流模样调笑道。 “城西定安街住着的李家,开着绸缎铺,米粮店,还有油铺,生药铺的那家。” 李重宁走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013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粉衣的小丫头见走出来个半大少年,忙道,“你就是李家大少爷?我有件要紧的事要和你说,你随我和一同过来。【】” 李重宁还没开口,那几个不学好的便拦住了他,还推了他一把,“想走,没那么容易,你还没给你爷爷我磕头认罪呢!” 李重宁本来就是硬气的人,要搁在往常,难免和这些半大的小**打成一团,然而他此时心中有事,心中挂念孀母弱妹,一把推开几个找茬的,“哪个胡扯的?我爷爷早在地下了!” 那几个小**还不省事,还要再闹,倒有之前把几人拉开的别人过来劝架,粉衣小丫环也过来拉李重宁,方才分开。李重宁跟着小丫环往前走了十几米,方才停下。 小丫头看他脸上受了伤,身上衣服也被撕破了,有点担心的问道,“你这样子,不要紧吧?” “不碍事。”不说还好些,一说李重宁便觉得疼起来,只是故作硬气,“你是哪家的丫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小丫头脸上略红了红,不过仍是小声道,“我是翠香楼的小丫环。” “翠香楼?”李重宁虽然年纪不大,却觉得这个名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 “是青*楼啦。”小丫头低了低头,飞快的轻声道,“李家二爷好去我们那里,昨儿我家姐姐偶然听着李二爷和唐大官人商量些话,可能要害大奶奶呢,叫我过来报个信儿,让你们小心些呢。” 唐大官人就是李家的近邻,他的名声李重宁也是听过的,脸色顿时一寒,然而还能记得朝着小丫头鞠躬重重道谢,惊得小丫头忙跑开。 “可使不得,我们是什么身份?” “怎么使不得,这可是大恩了。”李重宁不是不懂事的,肃然道,又问小丫头和她家主子名姓。 “我叫彩云,都叫我云儿,我家主子名头不好告诉你,也要小心避嫌呢,千万别泄露出去,不然我们这样身份的,自是吃不了兜着走呢。” “这个自然,必然不会告诉别人的。”李重宁连忙保证。 “那好,你们多小心点,我要赶紧回去了,总要在黑天前回去的。” 说完,小丫头便跑走了,这一耽误,时间可真是不早了,西边的落日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天色也有些灰暗起来。学堂离家里可不近,以前有马车坐着都要一刻多钟,如今李二自然不会好心给他安排马车,步行最少也要大半个时辰,回去一定是黑天了。 虽然李二昨儿见的唐大官人,想来今儿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行动,李重宁心里还是挺着急的,他娘那性格他还是清楚的,妹妹?妹妹虽然看着越发比原先有主见了,毕竟年纪在那里,于是便跑着往回去。 偏生人倒霉起来喝凉水,刚跑了不到一小半路,正累的直喘,借着暮晚余光扶着树直喘气,之前找他麻烦的那几个恶劣同学偏又有两个撞见了他,自然少不了冷嘲热讽,什么昔日的大少爷怎么落到如今境地什么的。 李重宁累的像条狗,加上心里有事,怎么会理他们,随着他们耍威风,自己便扶着墙往前走。偏那几人见他没什么反应,更是不忿,叫小厮去把他推到地上,又踢了两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谁料到李重宁竟也一声不吭,几人自己便觉得没意思了,骂了两句,扬长而去了。 其实李重宁原本身上就有些擦伤青紫,又耗尽了力气,刚刚摔得不轻,也就是几个狗腿子打手动手时候算是留了手的,不然此刻他还真是爬不起来了。 坐在墙根喘了半日气,好容易恢复了些力气,才能站起来,跑是不用想了,只能慢慢走。 先头还好,然而每挪一步都那么艰难,路却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李重宁被淋得浑身潮湿,一个人走在漆黑无光的街上,想起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哭起来。 路两旁的住家里也有人听到他的哭声,然而漆黑雨夜里,又有谁会真的开门去看一下? “你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林氏在家里早就等的急了,前后踱步,围着桌子转了好有一百圈,李长安原本看书的都让她吵得看不进去。 她那性格,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好性儿,本就不喜欢林氏,和林氏李重宁也没多深厚的感情,被吵得烦了,把书往桌上一扔,“该来的时候就来了,你急什么?” “可是,你看看天已经全黑了。”林氏脾气好,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焦急长子没回家。 李长安看看天色,确实黑了,她看书一向投入,什么时候换了油灯也没怎么察觉,想了想道,“我哥按照常理一般是什么时候能回来?” “以前有马车坐的时候,应该日落时分回来,如今靠你哥走路,怕是要天接近全黑时候能回来,问题现在黑天可有一会儿了,这孩子也是,在外面逗留什么啊。” 李长安和李重宁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很长,然而胜在朝夕相处,对他还是了解些的,“以我哥的性格,若是无事,断不至于在外面逗留的,怕真是有些什么事。” 李长安怕的是李二真的撕破脸不顾及一切动了手,把李重宁弄成个失踪人口,偏又不敢找李二去找李重宁,不然以李二的性格,怕是会借此机会真把李重宁弄成失踪人口。 不过片刻,便又下起雨来,林氏更是焦急,把丁点儿大的女儿当了主心骨。 “你哥他可没带伞,怎么办?” “最好还是能去找找,等下吧,我哥要是还没回来再想办法。”李长安有些不甚放心,然而此事也不宜声张,“娘,你知道后院上是谁管着的吗?能不惊动人的出去吗?” “上个月调了胡老头过来,那人好钱好酒,娘这里还有些私房银子……”林氏忙道 “上个月刚调来的?”李长安打断了林氏。 “是啊。” “亏得你刚刚给我说了,不然咱们可正好跳到别人坑里去了。” 李长安冷笑了,她不是林氏,宅斗赢家,宫斗继续赢家,阴谋诡计这东西不说365天每天都能见识着,也是见识过不止多少了。虽然不知道李二具体打算怎么挖坑,直觉却也知道胡老头肯定是李二朱氏埋下的棋子。 “娘,你陪着我出去,别惊动了别人。” 林氏虽然不是很懂,然而看着女儿好像很厉害,很有信心的样子,便也不做声了。她是个很容易信服别人的人,之前那么容易中了李二和朱氏的计,如今倒也很快的信服了女儿,也不管这女儿有多大岁数。 “哎,你忘了熄灯了。”出了屋门,见屋里油灯还没熄灭,林氏忙要回去熄灯。 “别熄灯了,且留着。” “要是着了火。” “横竖下了雨呢,着不了大火。”再说烧着了才好呢,李二还有个屁争头,老子要是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你。 “那就这样?” “别管这事了,你陪我去胡老头屋外看看去,小心些别惊动了人。”李长安要摸摸底,不看一眼不放心的。 林氏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也点了头,她还以为长安叫她一起去是要给胡老头塞些银子,好让他们出去找李重宁。至于避开人,反而不是什么难事,这边素来荒凉,没什么人,小心些绝对没问题。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014章 序幕 “大爷,天彻底黑了,可惜有些不作美,下了些许雨。.info[]” 唐大官人刚浑身熏了香,便有小厮儿提醒道,“要不要换上雨靴?” “不妨事不妨事,这个雨下的小,李家近,连伞也无需打呐。”唐大官人一脸笑容,抬脚就出门。 下雨天黑,路上无人是肯定的,唐大官人和胡老头是说好了的,轻轻敲了一下,胡老头便把门开了个缝,唐大官人连小厮两个一猫腰就尽了后院角门,胡老头还给指了路。 “俺家大奶奶的院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后面有颗大柳树的那个就是啦。” 唐大官人点点头,顺手抛过一个一两多的银锞子,胡老头忙接了,自己去屋内吃酒。 而此时树丛后面的林氏已经呆了,也幸亏还没惊叫出声,不然以李长安现在的身高,想要捂住她的嘴是不可能的。 长安看着她浑身颤抖,也不知道吓得还是惊得,怕她再惹出大动静来,唐大官人人还没走远,胡老头门房也极近,哪边要是惊动了,可就难下台了。 好在林氏虽然没什么主意又懦弱,却是听话的,长安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拽到南边偏僻地方,方才松了口气。 林氏只是没主意性格软弱,智商总体来说还是正常,她也不傻,又是后宅女子,看到唐大官人和胡老头这番作为,猜也猜出来几分了,尤其胡老头还直指自己的院子,因此真是又惊又怒又怕。 “这可怎么办?”林氏怕是闹起来,自己的名声受影响。 李长安想的自然更深,神情一冷道,“好一出连环计呐!” “连环计?”林氏不解。 长安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听说这个唐大官人和李二关系不错?胡老头是什么时候安排过来的?这人八成是李二鼓动了来的,这样的事情,最是说不清,你要是败坏了名声,还能得个好?到时候,我和哥哥再聪明,也不过是孩子,岂不是任人捏着玩?” 长安的语速有点儿快,声音也有些轻,林氏没太听明白,但是知道女儿是说她二叔不怀好意,不免有些怀疑,轻声道“不至于吧?你也不要全以恶意猜别人啊。” 这个,确实是李长安的习惯了,当帝王的,多疑本就是必备技能,要是轻信型的,坑了自己不打紧,一个不慎就坑了天下,这临朝听政的太后也是有同样习惯。 不过这明显不是李长安多疑,证据明显确凿,作案人动机又清楚明白,林氏嘴上那么说,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的,停了下又道,“哎,如今这情况还是小心为上,女儿,咱们可怎么办?” 她自个知道自个儿水平,别说比起将要长成的儿子,就是比女儿,也是没注意的,因此也不怎么操心了。 “如今倒是有点儿难办。”阴私事最难分辨清楚,再沾上了桃色,林氏便没有这事,也要脱层皮去,李二岂有不拿着这事做文章的?便是没有事,也要说出花来,**里这也是最毒的几招之一了。 “这招极狠,你自己不能出现在小北院,还不能让人看见了唐大官人,不然这些人肯定会说你和唐大官人早就有私,他在那里等着你呢。” 说的林氏又是一惊心里又惧怕起来,长安沉吟了一下,道,“去东院,去找我那个二婶文氏,是姓文吧?今儿宴请的是她两个哥哥?便说我哥没回来,叫人去找。” “你先头不是怕你二叔对你哥他下毒手?” “所以叫你找文氏,也朝她哥借人,直说怕他二叔不得闲,人手不够,文家的人是不会蹚浑水帮着他害人的。”李长安显然有自己的算计,轻声快速道,“我们要先闹开,免得他们先动手,去了北院堵住了唐大官人,先闹的大了,好先惊走了唐大官人。” 因此二人便朝着文氏所住的小东院走。文氏虽然是文家女,然而性格和林氏倒有些相似,都有些软弱,李二和朱氏喜欢性格爽利放得的,偏文氏又没生出个儿子,是以不但丈夫那里不得宠,婆母朱氏那里也不喜欢。倒是那日来找茬的吴姨娘性格泼辣厉害,手段多,又生了李二的独子,更有体面些。 不过文氏家世比林氏可是强得多了,文家算是当地世家,家里有钱又有官儿,是以文氏的日子总体来说还过得去,吴姨娘虽然总说酸话,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倒也不敢真的对文氏大不恭敬。以前林氏还能管着家的时候,对这个妯娌也很照顾,朱氏为难她的时候经常帮着打圆场。 只是如今林氏落了魄了,文氏也不怎么敢出头,私下劝了婆母丈夫两回被骂的狗血喷头,便只敢偶尔背着人给林氏送点小东西,连脸都不敢露了。林氏虽然有些伤心,却挺善良的体谅她的处境,也没骂个忘恩负义什么的,因此面上还算是不错。 此时林氏找了她来帮忙,文氏就有些为难,“没和他二叔说呐,我也真不太敢自作主张。” 林氏便哭,台词是李长安给好的,“并不用他二叔的人手,今儿你两个哥哥不是来喝酒吗,你去递个话也不是很难的事?就当嫂嫂求求你了,你侄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想想环儿,月儿两个丫头,这当娘的心啊!” 这话说的文氏也相当恻然,她对林氏本就有愧,然而却不得不顾忌着她两个女儿,怕朱氏和丈夫亏待女儿,此时林氏这么一说,又触动了她的慈母心肠,李重宁那孩子又是她看着长大的。 “我叫人去通知他大舅一声吧,先沿着路悄悄的找找。”文氏必须比林氏还精明那么一点儿,又道“我二哥那性格,我就算是说了,他也瞒不住,倒不如让他大舅去安排。” 这事倒不是什么难事,不得不说文家家风并不坏,文家大舅对自己这位妹夫干的事还是挺看不上的,然而自己妹妹嫁给人家了,也不可能只能保持沉默,仗义执言是不用指望的。听了文氏说的事情,文家大舅挺精明的,也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妹夫会动手害了侄儿,想了想,还是要尽力找找的。 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家名声也要找,万一李重宁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兄弟此时又在李家喝酒,别人难免猜测文家也在其中搀和来着。 因此他借故起身,到了那边去吩咐了一番文家带来的人,又叮嘱千万不能让自己弟弟那个傻货知道了,方才回席。 而此时李二李盛然一边随手给文二舅戴着高帽子,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等下就邀着两个大舅子和舅爷过去小北院?离刚刚胡老头那边来报信也有两刻多钟了,又没人来报信说唐大官人走了,如今肯定是得手了,这时候去正好捉着奸呢。 李长安那边则准备撺掇着文氏派个人去看看灯火,好惊走唐大官人。 “只要远远看下,灯火熄了没熄就成。” 一时各人都怀了心思,只等着好戏上演。() 015章 搜!狠狠的搜! 看见文大舅回来,李二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口,需知也不能开口太晚了,太晚了,小叔子去嫂子那里拜访多少有些不合适,古人睡觉还早…… 于是他喝了几杯酒,便做出一副愁苦模样,开了口,“今儿有件事,还是请,先头我大哥没了,我虽不才,如今正代管着家业,我大嫂对我正有些误解,因此生气至今。【网】今儿请两位舅子和舅舅做个见证,我去和大嫂陪个礼。” 文二舅立刻道,“这才是正理呢,既然是你嫂子,当然要恭敬对待。” 见他这个迂腐的二舅子如此说,李二心里很是腹诽,面上却依旧恭谨。连文大舅听到了李二说要和大嫂道歉,心里都有些疑惑,难道之前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不成?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了想,文大舅还是觉得不敢肯定,而且,“这天色也晚了,我和老二又是大老爷们,过去怕不好吧,倒不如明日里,再收拾了,我叫你嫂子来陪着如何?” 李盛然便道,“说实话,若不是借着酒意壮胆,我还真不敢开这个口呢。” 朱家舅舅对自己侄子还是很了解的,虽然不知内情,心下也猜测着这小子估计用使什么坏水儿,然而李盛然既是他姐姐嫡亲的儿子,却不能不帮的。朱家大舅也不是什么好人,早和姐姐就李二继承李家家业后和朱家的生意合作进行了深度探讨,此时便帮着李盛然说话。 还有文家二舅那个呆货,也在边上帮腔,又听李二说,若是大舅不想过去,我们几个过去也成,还能怎么办?一道过去呗。 包括文家大舅在内没人想到林氏和李长安两个根本没在屋里,李二尤其是满怀期待,如果身边不是有人,他都快要唱歌了。这好几个月了,终于要甩掉他大哥留下的这些包袱了,这偌大的家业即将真正属于自己了呢。 长安倒是安排了人去惊动一下唐大官人。唐大官人翻墙进了院子没见着佳人,原本想着等一等的,谁料到放风的小厮提醒他说好像有些情况,要不要避开。 唐大官人想想,自己做的这事还是不能让人发现的,反正日子长着呢,今日天公不作美,隔日再**。 也不知道算是唐大官人倒霉,还是林氏倒霉,这天上下雨,铺的石板上就比较滑,唐大官人为了显得好看,他穿了厚底高帮靴子,从矮墙上往下跳的时候,脚下一滑,他摔伤了腿。 这一摔伤了腿就耽搁了点时间,还没来的及走远就被这一群人堵住了。 “唐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李二演技极好,指着明显刚从小北院出来的唐大官人手指哆嗦着道。“这可是我大嫂的院子啊!” 唐大官人活到二十七八岁,偷香窃玉从来还被人堵着过,如今被这么好几个人看见,尤其其中还有个文二爷,想也知道名声是坏定了。于是便深恨李二,他没想到李二是借着他的手弄死林氏,还以为他担心自己和他抢生意,挑唆了自己来找林氏,然后借机对付他――唐大官人有个妹子嫁给了南边绸缎商,最近正准备开个绸缎庄,只是消息还没泄露。 “好啊,你个李二,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事已至此,他反而也硬气起来,扶着小厮冷笑着道。 “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要我说出口?!这天黑没多久你来到林氏的院子,你们勾搭成奸多久了?” 李二怕唐大官人说出是自己隐晦挑唆他过来,抢先把话说出口,看他那义正言辞的样子,谁有能想到他才是真正的主使者? 也幸亏唐大官人心脏好,不然真要被他气个仰倒,指着李二道,“你别血口喷人了,要不是你和我约好了,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才是血口喷人!”李二分毫不让,“现在是个什么时候,我和你约好了也不约在这里,放着大门不走,你走小道,还让人堵在门口,还想赖在我身上吗?” “我呸!李二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好狠的肚肠!” 唐大官人不傻,自己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好在自己并没真正得手,且林氏并不在此处,为今之计,一定要把李二给拉下水,咬死了自己有贼心没贼胆。 这时候原本看呆了的,李二的两个大小舅子,一个舅爷都反过闷来,文家兄弟两个没急着说话,朱家舅爷自然要帮着自己外甥说话的。 “唐大官人,你自己与人通奸,怎么怪到我外甥头上?难不成是我外甥叫你来的不成?” 朱大舅话一落下,唐大官人眼中恨意更深,如果眼神能实质化,李二只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还真是这狠毒的**不如的东西叫我来的,也不知是恨我生意做的大,还是容不下他孀居的嫂嫂!” “你自己起了贼心,和林氏勾搭成*奸,还赖到我头上,平白无故的,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李二立刻喝到。 骂完了,瞄一眼文家兄弟两个,文大舅还好脸上没什么表情,文二舅明显露出了犹豫,李二心下又恨唐大官人不配合自己的计谋,竟把自己挑唆他来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就算没什么证据,话说出了口,别人也不可能当做没听到。 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办好,唐大官人就高声道,“好,就算平白无故的不能血口喷人,俗话说捉奸成双,你捉着了吗!既然你没把我堵在床上,平白无故说我和人通奸,我可是不认的!” 李二正不好找借口说搜查来着,听到唐大官人这么说,立时也高声道,“你在小北院附近鬼鬼祟祟的,何须堵在床上!既然你这么说了,都给我搜!也别怪我小叔子闯进嫂子院子里了!” 说完,他当先一脚踹开了小北院大门,又指使人去小北院里搜,“务必不能漏过一个角落,什么衣柜,柜子箱子全部给我掀翻了!” 一堆人明火执仗的把小小的院落里翻个底朝天,唐大官人还道,“我要跟着你们,免得你们诬陷人呢!” 他那无赖态度气的朱家舅爷道,“你被人在李家堵住,还有什么好诬陷的!” “那能诬陷的可多了去了……” 李二气的直吞口水,他以前和唐大官人是狐朋狗友,对他那光棍性格还是了解的,不想和他纠缠,只好把脾气发泄到别处。 “搜,狠狠地搜,一只公蚂蚁都不许放过!”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016章 长安的剧本 “狠狠的搜,这语法不通啊,李二你这些年的书都白念了吧,还一只公蚂蚁都不放过,你到底多想置你嫂子于死地?也是,我倒是说了傻话,你多想名正言顺的得了这万贯家产,你就多想把你嫂子置之于死地。(..info好看的小说)【】” 事已至此唐大官人怎么会还给李二留面子,直接揭露了李二的想法,弄得李二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妹夫,我看你这搜了半天也没搜出来个什么,倒把这院子弄得一团糟。” 确实什么人都没有,别说林氏就是李重宁李长安兄妹两个都没有被搜出来,倒是箱子柜子什么东西全被倒出来,连床褥什么都被掀翻,什么都没发现。箱子柜子里倒出来的不过是些家常旧衣寻常旧被褥,小厨房里只有些米面油烟,连点荤腥都不见。 能纵横花丛,片叶不沾身,唐大官人是多精明的人,一时就冷笑起来,“李二你可真是好狠心肠,你大哥在日,对你如何照顾大家都是看得见的。你大哥故去了才几日,你竟如此待你嫂子和侄子侄女!” 这倒是,这小北院里有什么,都是有目共睹的,别说是文二舅这种方直的近乎迂腐之人,就是文大舅也深深皱起眉头,“李盛然,你这般作为,可真是我等想不到的,没想到你对你嫂子,竟如此苛刻,刚刚还说要来解释,也不知道你要解释个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唐大官人见此情景,更是哈哈大笑。 “就这样,还说我和你嫂子有私情!谁不知道我唐大官人散财童子名号,手头有名的散漫,漫说是家中妻妾,就是和我相好过的**歌姬仆妇下人哪个不穿金戴银的?你嫂子林氏那般美人,我要真能得手,还不得修了金屋银屋,铺了莲花路,锦绣包裹,珠宝装饰?” 唐大官人这时候正后悔呢,刚刚不合认了的,应该说自己和李家仆妇有私情的,说起来,前年他还真是和李家一个厨娘好过呢。 当然,心下再懊悔,嘴上还是要硬气的,“我唐立然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做了不认的人!老子确实信了李二你这狼心狗肺的话,以为林氏对我有意,可我这还不是没得手嘛!” 捉奸捉双,既然没堵到林氏,确实不能说林氏和唐大官人有奸情,尤其唐大官人已经认了自己图谋不轨,但没得手的情况下。他原先看院中没什么动静,以为林氏那软面团是吓呆了,不敢出声,没想到根本是人没在,反而倒显出了自己苛刻林氏母子…… 等等,林氏去哪里了?怪不得他刚刚觉得哪里隐隐不对,这个点儿,林氏怎么不在这里?他原本的筹划,本该万无一失的,林氏怎么突然不在屋里,连着长安重宁两个都不在,这委实太奇怪了! 不过他还是迅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好让自己下台,“林氏呢!如今天已经漆黑,人却不见了?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唐大官人?” “商量个屁!”唐大官人现在别提多恨他了,呸了一口,“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看你这般苛刻你寡嫂,还设下计谋,想要坏她名节,说不准使人直接害死了也难说。” “那她人呢?林氏平白无故消失了不成?”李盛然高声道,“其中必然有蹊跷!” “你说哪个消失了?”突地从众人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原来众人闹的厉害,这半天不止李二和唐大官人互相对峙,朱大舅自然偏帮自己外甥,文大舅基本秉持着公正的立场,文二舅自有一套评判原则,加上一会儿觉得李二说的有理,一会儿觉得唐大官人说的也对,自然一会儿帮这个说话,一会儿帮那个说话…… 这么乱闹着,便没有注意到有人从后边又过来了,这时候看去,方才认出是林氏文氏妯娌以及一些打灯扶持的丫环婆子。 这开口说话的就是林氏了,她牢记着女儿的嘱咐,做出一番愤懑样子,高声怒道,“李盛然!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已经把我们母子逼到这样还不罢休?竟还要置我于死地,你哥哥尸骨未寒,你竟然做出这么的事情!就算不念及你哥哥以前对你的好,便是有什么样深仇大恨,怎么就要对弱女子赶尽杀绝!” 她一身白衣,细雨淅沥,漆黑夜里,真跟索魂的女鬼一般,声音也凄厉非常,在寂静的夜里,传的极远。 “我家宁哥儿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是你看他碍眼,下了毒手吧!也是,这偌大的家业,你怎么可能真的不起贪意?!那日还拦着不给长安请大夫,你好歹是做人叔叔,怎么这么狠的心肠?如今要有真个好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就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还要往李二身上厮打,被四周的丫环婆子给拦住,哭倒是她的拿手强项,她心里也真是凄惶,又心疼自己两个儿女,竟也把往日的那些懦弱给忘了,超水平发挥了,哭声震天不说,两三个婆子竟也拦不太住她。 她这一番超发挥表现,看的长安直点头,林氏这事大有进步啊。 毕竟她如今只是个七八岁小孩,还是个小女孩,自己既然不能动手,需要个人做自己的臂膀来替自己办事,林氏虽然离可造之材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如今这情况,却是身边连个忠心的丫环都没有,先培养来不及,只好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许是自己看走眼了?没想到林氏竟也还有几分潜质呐。 “文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林氏一道来的?”和长安李二无法,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又不能对林氏动手,虽然他挺想那么做的,便朝文氏吼道。 文氏被吓得一个哆嗦,虽然如今是夜里,但是那么多灯笼下,文大舅把自己妹妹的反应看的清楚,皱了皱眉,倒也没说话,有些事情,他如今也没搞明白呢,这林氏,怎么和自己妹妹在一处?又这么巧的这时候回来? 被这么些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二的眼神尤其凶狠,文氏惊得又是一个哆嗦,“是,是宁哥儿黑了天还没回来,大嫂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再三央我派些人找,我不敢太惊动二爷,就找了大哥,借了些人手。大哥?” 被妹子恳求的眼光看过来,文大舅突然有些头疼,然而还是点了头,“是有那么一回事。” 李二的脸色顿时青黑的好比砌墙的青砖。 文氏这蠢妇!林氏刚刚哭诉说认为自己害了自己儿子,她这么说岂不是更添了自己嫌疑!() 017章 一家人? “闭嘴!”李二忍不住打断了文氏的诉说,“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可是是二爷你让我说的啊。【网】”文氏这才看见李二的脸色差的史无前例,虽然不知道哪里触动了他的神经,还是呐呐“――那我不说了?” 文氏成功演绎出了一个受气小媳妇的形象,而此时文二舅看着李盛然的脸色已经极差了,文大舅那表情也不好看,“李二,你平日就是这么对我妹妹的?” 李二一听这话不好,方悔悟过来自己刚刚生气没控制住情绪,不该像平日一样对文氏呼来喝去的,于是忙解释起来。 “我只是一时气急了,大哥二哥别生气。” “一时气急了就拿我妹妹撒气?我妹妹说个真话你使什么性子,还是说你平日就这么对待我妹妹?”文大舅很不痛快的道。 李二又连忙解释,长安看话题已经偏了,在背后掐了一下林氏,林氏又放声大哭起来,文二看一眼林氏,又看一眼李二,怎么看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林氏更弱势一些,忙道,“大哥,这宁哥儿还没回来,咱们是不是先办这件事?” “事有轻重缓急,这倒是。”文大舅被提醒了,想了想道,“既然李二你说你没谋害宁哥儿,若是如此,想来宁哥儿该平安无事才是,那派人找吧。(..info好看的小说)” 李二听的嘴里发苦,你这话说的轻巧,万一自己那侄儿有点什么事儿,自己可真是洗不清楚干系了,可是又不能不找,那不是说明自己心虚了?旁边还有个唐大官人不停起哄,想要拖自己下水。 也是自己想岔了,不该引着唐大官人这样的人来的,若是个寻常仆人,直接打死了事,谁能说个不字?林氏一样说不清楚。唐大官人才是这乐陵县第一豪富,他几个姐妹除了嫁个巨商豪贾之外,还有嫁到京里做官夫人的,他自己也善钻营,如今领着八品的守备营管,算是官身,他姑父在县里帮着断案,实在是不该得罪的。 当然,如果抓个现行倒是罢了,如果没抓个现行,自己想要把林氏拉下水,势必得罪了唐大官人,失策了啊,既然没堵到床上,就该轻轻放过的,可是谁能想到林氏并没有在院内,而是跑到文氏那里呢? 而此时林氏一边哭着说既然能诬陷自己不守妇道,想要置自己与死地,那么那自己儿子也可能被害了,哭声震天,充分施展了她的本事。而那边文大舅文二舅原本就对自己的行为看不惯,刚刚自己对文氏的呵斥更让他们对自己的印象极差,眼下看来是不会偏帮自己的。 正在进退两难,骑虎难下的时候,他娘朱氏来了。 饶是深夜朱氏依然打扮的很郑重,穿着青绿色锦裙,绣着银线,身前身后跟着六七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妇人都打着个灯笼,映的雨中这一片儿光亮非常,她身边还站着个穿着深青色衣裙的妇人,举着一把大青油伞。 “娘!”李二看见朱氏,无异于看见了救命稻草,差点儿扑了过去。 谁料到朱氏竟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力道十足,李二一个趔趄竟跌倒在雨里,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氏,而一边长安看见她这先声夺人,装腔作势的本事,如果不是眼下是自己敌人,真想给她道一声赞。 “蠢货!孽子!”朱氏显然是极其生气,不仅下手极重,仍旧喝骂道。 她显然是真的非常生气,在她看来,好好的剧情被李二给演绎成这样,确实是足够蠢,挨这一耳光一点儿都不亏。而孽子就是说给其他人听得了,长安早就知道了,李二和朱氏在最早没全部露出真嘴脸的时候,先前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朱氏之前可装过不少次好人了。 此时朱氏果然装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痛心疾首的道,“实在是老夫人我没教好孩子,惯得这孩子一点脑子都没有,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也是我年纪大了,不再管事,方才疏于监察。林氏,你放心,我一定要给你一个交代。” 文大舅闭嘴不说话了,他妹妹毕竟嫁给了李二,为了妹妹,他也不能太为难李二,文二舅有些被迷惑了,不过先前发生的事情让他实在是弄不清谁是谁非,干脆也学着大哥闭嘴不语。 可唐大官人可不吃这一套,高声嚷道,“你看看那院子里的东西,林氏母子生活的如此清苦,就在你眼皮底下,你说你不知道谁信啊?别在那里装什么好人了!” 朱氏知道就这个问题辩下去,自己是必输无疑,因为自己确实不占理,这个说法也不是很站的住脚,于是干脆又给了李二一脚,“你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赶快派人去找宁哥儿啊!” 李二也不笨,知道自己母亲是有意支开自己,连忙爬起来就要走,这时候唐大官人也不阻拦了,毕竟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让李家不追究,不管李二是不是苛刻了林氏母子,他爬人家墙头,对人家已婚妇女意图不轨是真的。 然而李长安却不希望李二离开,看了一眼哭的正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氏,看了半天戏的她不得不站出来了,“二叔,你叫人去找我哥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去。你要是跑了,怎么给我娘一个交代?” 说着时候,还趁着黑夜,在背后狠狠戳了林氏一下,林氏也反应了过来,忙道,“李盛然,你别想走,你跟我说清楚,我哪里偷*人了,平白无故的诬陷了我,还想一走了之,想的美呢!” 朱氏和李二看着李长安,十分后悔之前没真弄死她,然而此时林氏堵着路,还有文家大舅二舅都在看着,想要走可真不容易。 “大嫂,别这样,好歹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不可以说清楚的?” 一家人?李二又把林氏母子三人当一家人?眼中钉,肉中刺还差不多吧!林氏性格不争不抢,李重宁也颇有志气,其实李二占了家产,这两人也不会有太多反弹。 而李信久刚死了不久,就这么可怜的三口儿,只要稍微有些良心的,也不至于做的如此绝吧。 还一家人?岂有这样的一家人?亏李二能说的出口!() 018章 人呢? 长安迅速的想了一下,觉得这其实也是个好时机,于是轻声的对林氏道,分家,借着林氏哭吵声和雨声,也不担心别人听见。 林氏先是一愣,便有些不安了,看一眼李长安,看见她点头,想想如今这情况,李二和朱氏都想败坏自己名节了,明显也要自己死,自己要是死了,自己一对儿女难道能逃得一劫? 于是狠下心来,哭声更上一层楼,简直至上天际,“我可不敢和你当一家人了,这还是一家人,就要想诬陷我与人通*奸,置我于死地,就拦着不给长安请大夫!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的了!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一边哭,一边跪下在雨中膝行向前,“你们直接拿刀来杀了我吧,省的害死了我还让背个污名!” 朱氏没想到林氏竟一时来了这么一招,也是措手不及,忙叫林氏起来,林氏如何肯起来,冲着朱氏大哭,“娘,娘,我叫了你十年的娘,没想到竟成了你们眼中钉,竟如此害我哩!” 李二一面儿也着急,一面也有些微的幸灾乐祸,刚刚自己娘还嫌弃自己蠢,其实根本不是自己蠢,而是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自己意料呢。 “你待要怎样?我不是说了给你一个交代的吗?”朱氏也是烦了,当着文大文二的面,她还不能怎么着林氏,不然闹大了,县里也压不住。就算是压住了,过两个月巡查御史一来,自己也要吃挂落,别人不好说,唐大官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的。.info 林氏知道是自己提条件的时候了,然而她之前商量的却不是这样的情况,正不知道开口说到少,就觉得背后长安划了几个字,便暂停了哭声,哽咽着道。 “正好祖母的弟弟,婶子的两个兄长都在,我这话说出来,好歹有个见证。按理说这李家万贯家产都是大爷置办下的,重宁年纪也不很小了,原该他继承。” 听她这么说,朱氏和李二都沉了脸,这万贯家财他们努力了怎么久,怎么可能给林氏!绝不可能!唐大官人看他们不应下,还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喊道,“不说话了吧,不就是贪图家产嘛!做什么友爱孝悌模样!” “给你,你能经营的了吗?宁哥儿长大还有几年呢。.info”朱氏开了口,声音冷淡极了。 “我还没说完呢,这万贯家产我还真不敢收,我怕有命拿没命花,但是凭我孤儿寡母,也没有养活自己的手段。”林氏照着长安给的‘台词’说了一便,然后看一眼长安,见那黑暗中的小女孩微微点头,心中信心又足了些。 “哦?”朱氏听出林氏话里有话,倒是不由高看了她一眼,又有些好奇。 “三千两银子。”林氏轻声道,“这个要求不过分,也就是够我们置办一个小田庄的,还有我的嫁妆和我屋里的东西,我也要带走的。” 朱氏沉吟了一下,摇头,“不行,为了信久的事,家里已经没钱了,我只能给你五百两。”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唐大官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是朱家二舅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个姐姐可真是心黑,这偌大的家业,写了书锲后可就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了,就算给林氏母子三千两银子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朱氏能迅速掌握住这偌大的家业,自有其道理,加上也小瞧着林氏,自是锱铢必较,没想到林氏一反常态,竟格外的强硬,不像以前说什么应什么。 两人磨了一会儿,还是朱二舅爷劝了两句,朱氏放才应下两千两,小北院里现成有纸笔,写下了契约,林氏不放心朱氏,亲自起草了一纸契约。 朱氏接过看了一遍,两千两银子加林氏嫁妆以及原本东院的东西,皆是商定好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漏洞。又交给李二看了一遍,然后李二点头,又给朱家二舅,文家兄弟两个看了一遍,唐大官人也吵着要看,不过他虽然没被绑着,到底是登徒子,也被人看管着,朱氏自然不许。 林氏笑笑,带着苦涩和无奈道,“给他看看又如何,便是多一个证人,以后也省的少扯皮。” 朱氏想了想,点了点头,方才叫人把那纸契约拿给唐大官人看,然后惹来唐大官人一阵嘲笑,“朱氏你可真是好狠心肠,这样的一纸契约,你还好意思。” 朱氏没说话,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占了大便宜了。 说是两千两银子和林氏嫁妆以及原本东院的东西,实际上林氏是孤女,并没有嫁妆带来。而原本东院那些东西里珍贵的摆设首饰什么早就被她收走了,那些东西又没有个表单的,说不清,林氏要不到,剩下那些衣服书籍什么的都是无用之物,就给林氏又怎样? 虽然耗费了些钱财,然而林氏能放弃,她倒是少了不少风险,朱氏心里松了口气,先在契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林氏刚要签字,就听到旁边长安突然道。 “我叔也要签一下吧。” 林氏被她提醒,自然就停下笔,李二怕她不签字,心里很不痛快的恶狠狠的签了字也摁了手印,林氏方才也签了,一式两份,各自收着。 朱氏了结了这么大的心事,心情也是很愉悦的,如今已经很晚了,她已经有些倦意了,扬了扬手,觉得不想再得罪唐大官人了,也是为了让唐大官人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唐大官人,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就不留你了,想来有些事情你是不会说出的不是?毕竟,说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唐大官人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又恨李二,然而也没说什么,不管怎么着,他现在连自由都没有呢。 眼看众人就要散了,突地听到长安问道,“等等,还有一件事,我哥呢?能放他回来了吗?” 没错,为什么长安这么利落果断的让林氏提出分家,甚至稍显仓促。她怀疑李重宁根本就是被李二扣起来了!自来帝王多疑,临朝听政的太后也是一样。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说话的!宁哥儿到现在没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李二立刻跳脚,“我还不至于谋害侄儿吧!” “这可难说,以前你不是拦着不让给我请大夫?”长安高声道,心下却暗自思度,看这样子真不是他们扣起来了? 一边儿唐大官人眼睛瞪得老大,原来还有这样的秘闻?他还不知道呐,李二这小子设计害他,今儿脱了困,赶明儿就去败坏他去。 “反正我哥就落在你们身上了,不然我们就去州府击鼓鸣冤,不然去京城,总有个讲理的地方。”李长安毫不畏惧李二和朱氏的白眼,声音依旧平稳非常,倒是林氏脸色苍白。 这一幕幕的冲击让她险些忘了,这又过了这么久了,重宁怎么还没回来?那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019章 归来 “我哥呢?” 看着那如雪一样晶莹美丽的小女孩微微笑了起来,李二不知道为何突然生出了一种危险的预感。 你问我人在哪里?我怎么知道?虽然是下雨天,一瞬间他额头上却起了密密的汗珠。 然而他确实是没对李重宁下手的,虽然他也那么筹划过,然而却被朱氏给否决了。他不傻,如今这情况,就算不是他下的手,如果李重宁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说不清。就算是真狠下心来灭了林氏和李长安,唐大官人他可不敢灭口。 林氏再懦弱无能,她毕竟是母亲,儿子更是她的希望,如果李重宁真出了什么事情,也难保她会不顾一切,还有自己那个小侄女,小小年纪就聪明的过分,尤其那双眼睛,说真的,一点都不像小孩子,深邃如深潭大海,竟是无光的夜一般。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朱氏反应快些,恶狠狠的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带人去找啊!” 李二这才缓过神来,忙安排了人去找,唐大官人也自告奋勇的说要回去安排人手去找,说起来,这倒是个遮掩他所作所为的好理由。对外只说过来帮着找人的就好了。何况他这个人原本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的人物,别看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对林氏还没死心,有心借着出分力来讨好美人。.info 林家连家丁到家仆也有小一百人,唐家原本就比林家还要强上三分,他也确实尽了心力,找了上百口子帮忙,还有文家剩的的十几人,朱家二舅见此情况,也把自己随从派了出去,凑了二百五十人,分了三十队,每队八人分头找去,又有十人骑着马去李重宁的同学家去问。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人还没找回来,别说林氏,原本镇定自若的李长安都有些担心了。 要说她对李重宁有多深的感情那真是纯属扯淡! 自古无情帝王,她一路走来,虽然不见硝烟,却依旧杀过她名义上的母亲,儿子,丈夫,杀过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血缘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并不能形成约束。何况是这样的,半路出家的亲人, 然而对于一个优秀的苗子,她还是有些欣赏的,而且在她将来的规划中,李重宁也占了颇为重要的一环,比起林氏离朽木不可雕就差了那么一点,李重宁显然优秀的多了,好好栽培绝对是可用之才。 所以这么一颗好苗子,她多少还是比较看重的,加上李重宁一直挺照顾眼下的自己,多少有那么点触动,所以长安看向朱氏的眼神也渐渐的变得越发不善。 然而朱氏比她还要烦躁,李重宁出不出事她其实更不关心,但是李重宁绝不能现在出事,在她刚刚和林氏签了契约后! 若李重宁出了事,林氏手里的契约就是现成的证据——他们谋夺家产的证据! 死了人和一场寻常的家常官司那法律程序是不一样的。如果真出了事,最后是要上报京城的,如果是只是家产官司,县里就是解决。李家虽然有钱,却不可能一路打通到京里,尤其最近京里政局混乱,这事很有可能成为党争之间被攻讦的导火索。到时候不管谁是赢家,李家都别想剩下什么,那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搀和的。 何况,他们原本就经不住查! 李长安当日被摔的昏迷,李二可是亲自动了手,证人不少,而且流星划过那日,一个丫环偷偷来报,说李长安没了呼吸了,应该是死了。虽然如今那丫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然而看着和之前是有些不同了,俗话说小鬼难缠…… 朱氏心里烦躁,又灌了一杯茶进去,站起来走来走去,“怎么还没消息吗?” 朱氏的脾气,其实从来都不好,那简直是暴风雨一样的,她的亲信看见她这脸色都微微一缩,方才应声道,“是,是,各处都问过了,一路上都找遍了,还是没见着人。” “重宁也是半个大人了,平白还能失踪了不成?” 一直忙乱了半上午,连县令都派人去查,人还是没踪影,林氏都快急疯了,李二起了一嘴燎泡,朱氏也嘴上上火,也就李长安镇定些,毕竟经历的风浪多。 “难不成被人拐去不成?然后拐子连夜逃出城了?”朱氏都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正在快绝望的时候,李家的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什么人?”朱氏正烦躁,眼睛里都带着火。 “是两个黑衣人,看着就会武很精悍的那种,然后带着辆马车,说是送咱们大郎君回来的。” “大郎君?是宁哥儿?”朱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人家根本就没进来,送了人回来就走了。” “那宁哥儿呢?” “正往里走呢。” 等李重宁回了屋,朱氏看着他的眼光好像是失而复得的什么珍宝似得。也确实是珍宝,如果李重宁死了或出了什么事情,想要顺利的得到李家可就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李重宁的运气似乎真的不错,他在半路上昏倒了,恰被经过的人给救了,只是那些人似乎是外地人,并不怎么关注乐陵县里的故事,是等李重宁醒了后才送他回来的。 李重宁心里挂念着翠香楼的云儿对自己说的阴谋,怕林氏遭了毒手,已经被人陷害了,刚醒了就急着赶回来,完全没想到,事情早就已经不知几番转折。不过也不知道人家给他服了什么药,一夜间昨日的青紫伤痛都好的差不多了,也完全没有淋雨发烧晕倒后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的不得了。 谁料到回家后,一向不拿正眼看自己的祖母是热情的不得了,拉着自己上下打量,还是林氏过来,朱氏才松了手。 “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说来就有些长了。” 长安其实更好奇救了李重宁的人,就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当时李重宁的情况可不算好,那几个小恶棍下手可没个轻重,怎么过了一夜,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就那送李重宁回来的几个人禁令森严的样子,似乎是个不一般人呢。 事实上,李长安似乎闻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这让她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道谢,你觉得呢,母亲?” 林氏听到长安招呼忙点头,“确实已经好好谢谢人家,重宁,你不知道,你这次可吓死娘了。” 作为长安思考的伴奏,林氏开始巴拉巴拉啰嗦起来……() 020章 恩人 不得不说朱氏也是非常极品,当李重宁回来后,洗清了她和李二下手的嫌疑,就立刻划清了立场,死活不肯出钱置办点谢礼。.info倒不是长安不舍得这个钱,而是她手里根本就没钱,朱氏许诺的那两千两银子还没到账呢! 还是长安隐晦的威胁了朱氏,朱氏才不情不愿的置办了不到一百两银子的礼物,如果对方不是看着就是贵人一流,她只怕很想用几两银子打发掉人家。连林氏这样的好性儿都看不过去,又自己找了点私房银子添了些,才好看些。雇车也还是林氏掏的钱,李二那边现成的大车,也不予他们使。 李重宁气的不行,林氏也很生气,倒是长安没啥反应,预料之内,天下极品是一家。 不过当几人过去道谢,对方正主却没露面,出来接待的是个白面中年人,穿着虽然比乐陵县最有钱有势的文家大老爷都要好,言谈举止间明显不以主人自居,竟是管家一流的人物。 然而,这却是个危险人物。 虽然他言谈平和亲切,长相儒雅,长安却感觉到了他和自己以前的暗卫头子相似的地方,如此相似并且更加危险。 这让她迅速的打消了探索的**,她能重活一世,可是来享受生活的,犯不着自己找麻烦,反正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于是,她收敛起了自己,别说说话了,直到离开都没看那中年人几眼,也没说几句话,不过这也不惹人奇怪,毕竟她眼下只是个孩子,这是她头一次感谢自己现在的年级。 虽然平白多了个童年,但是也给她带了太多的不便,只要她再大上五岁,不三岁就够了,李二和朱氏怎么可能还这么嚣张,眼下她虽然有办法处理掉那两个人,却非常麻烦,而且很难隐藏住痕迹,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妖孽来对待。 和长安的沉默不同,林氏倒是千恩万谢的表达着谢意,发自心底真诚,她也做不来伪装那一套。所以虽然啰嗦了一点,倒是让中年人心情很愉快,毕竟被人真心感谢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中年人显然很忙,一盏茶还没喝完,就有人急匆匆进来禀报什么事情,看来人神情似乎还不是小事。林氏还不至于这点眼色都不会看,忙起身告辞。 中年人客气的留了两句后便让林氏三人走了,等长安三人离开,刚刚被长安评定为危险人物的中年人脸色便沉了下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大公子他——” 话没说完,就被中年人他给打断了,“他不过是个杂种,算哪门子的大公子!” “可是,眼下怎么办?人家前面布了天罗地网,我们还往南去吗?” 中年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然而这事却不是他能拿主意的,“你且先便走,我去问下主子,再做决定。” 年轻的下属连声应是,主子虽然年少,却是聪慧非常人,很是该听他的意见才是。 二楼窗边,一个少年正在低头看书,垂落的长发如同墨缎一样披散在白色的布衣上,修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故旧的书页,听到中年人在他面前跪下,方才轻轻抬头,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来。 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便有着雪一样的肌肤,极黑如子夜的眼瞳,樱色的唇,精致的无与伦比的五官,修长眉间一点天生的朱砂痣更让他显得不似凡人。这个年纪便已经有了如此超凡脱俗的风华,可以想象,成年后,将是如何倾城倾国之姿。 更难得的是,风姿清隽脱俗如此,这个少年却丝毫没有一点女气,眉宇间英朗之气十足。 “起来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东南西北都走不得,那就原地不动好了。” 他的声音清亮柔和,有种林间溪水般独特的澄澈感,让人听起来就很舒服,对他这么快就拿定了主意,中年人更是心下叹服。也是,不管怎么说,那个孽种是不敢明着动手的,而教主也不会看着自己唯二的嫡子之一被杀死,只要拖一拖,那个孽种所设下的圈套自然就解除了。 “对了,昨儿救得那个少年的母亲过来道谢了,他家的情况,属下也知道了一些,要不要顺手帮一把?”中年人对林氏一家的印象挺好,母亲真诚,儿子大方懂礼 “不必。”少年顿了顿,又问,“今儿随着他们一道来的小女孩是那少年的妹妹?” “是,那小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回忆起偶然瞥见的某个画面,微微一笑,“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意思而已。” 长安也在觉的某事很有意思,不过针对的是逛街。既然已经出来了,时间也还早,林氏身上还有几两碎银子,便带着一双儿女在街上逛逛,给儿女买点小东西。 长安年少时候很有一段时间蛰伏不能自由,待得长大些,便进了宫,不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都不可能再随便逛街了,便是出次宫,都要清道,还有什么意思? 乐陵虽然只是个小县城,却在胶东到京城的要道上,地处平原,一年四季气候分明,土壤肥沃,人口也多,所以还算繁华。这条街因是主干道,两边铺子卖绸缎布料的,酒楼饭庄,成衣铺子,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南北杂货无一不具备,还有铁匠铺子,木匠铺子。 又有摆摊卖些吃食的如馄饨,面条,粉子,炸的麻花,烤的烧饼,蒸的包子大馒头。除了卖吃食的,也有卖些针头线脑,绢花劣质珠花玉石首饰之类的,林氏自己买了二两素色丝线,想来是用来刺绣的。 长安倒是看的有趣,逐一个摊子看了过去,林氏自己也觉得这段时间亏欠了儿子女儿,只要提要求无有不应。长安倒是想逐个摊子吃过去,奈何人小饭量小,有心无力。重宁则是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吵着要买把匕首。 林氏一开始不太愿意,顶不过李重宁坚持,而且有长安帮腔,还是花了二两银子帮儿子买了一把上好的匕首,刀鞘虽然只是普通牛皮,刀刃却是上好的百炼钢,看着就非常锋利。 “可要收好了,别伤了自己,也别伤了人。”出了铁匠铺,林氏仍不放心叮嘱道。 不想重宁却冷笑了两声,“娘这话糊涂,伤不了人,还要匕首做什么?” 林氏原本要说他两句,然而想想如今处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也别闹了,先头我和你二叔签了合约了,回头咱们搬出来,好生过日子。你便是要做什么,总要长大了才好。” 长安在旁边也吹冷风,“逞匹夫之勇,未及事成,血溅五步,可算不得英雄。” “我说妹妹,你不会是嫉妒吧。”李重宁也不恼,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想要啊?长大了就买给你。” 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李长安也挺想要一把匕首的,但是给六岁的女儿买把匕首,太挑战林氏的底线了,她也就不费那个事了。() 021章 嫁妆 母子三人逛了趟街,虽然不是大包小包的,倒也颇买了些东西,回到李家,朱氏听到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后就嗤的一声,冷笑道,“这就开始大手大脚起来,两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不够他们挥霍。(..info)” 跟着出坏主意的狗腿子从来都不少,朱氏撇完了嘴,便有仆妇笑道,“也是太太您心善,留他们在这里住着,不然出去买房置地的,现在怕手头早就没钱了。” 吴姨娘正在一边侍立,闻言就笑道,“按说分家契约都签了,娘,让他们早走了早利落,而且我听姐夫那边说,贵人可能快要到了,这早了结了,免得横生枝节……” “这倒也是。”朱氏笑笑,“上午宁哥儿才回来,我总不能下午就赶人吧,总要给人收拾点行礼的时间不是?” 吴姨娘听出她话里意思,便应和她心意笑着道,“那后儿吧,我回头和我们爷说去。” “别忘了派个人去小北院那边说一声。”朱氏摇着她那把白纨扇,轻声道。 吴姨娘的德行,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仗着生了李二唯一的儿子,姐姐又是县令的宠妾,那是相当的嚣张,正室文氏要不是仗着娘家给力,怕是骨头都让她给吃了。她又一向嫉妒林氏,同样是生活艰难,凭什么她就能貌美如花,纯白无暇?又能碰见深爱的丈夫? 因此小北院又闹了一场,林氏这次表现倒比以前好一些了,态度虽然不至于很强硬,但也不像以前只会哭。.info[]大约是那日强硬起来,朱氏和李二反而答应了她的要求,胆气也足了些。 何况她也渐渐从丈夫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虽然心里仍然害怕,倒也隐约明白,如今已经没有人在她面前遮风挡雨,身后却还有一双儿女,退后不得。 李重宁也察觉了林氏的这种改变,等到吴姨娘和她的人离开,欣慰倒比生气更多些,“娘,你今儿做的可真不错。” 林氏叹口气,抚摸了下儿子的头,“我总算是明白了,对那起子人,你越温柔良善,人家越看不起你,越来欺负你。而且娘也怕了,你父亲如今故去,你和长安便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 人都是逼出来的! 不想死,就要改变,林氏在深爱之人死去的崩溃中渐渐缓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双儿女的艰难支撑,深以为愧。 只是她能力终究有限,“后日搬就后日搬吧,明儿我们去把东院那些衣服书籍收拢一下,打了包,后儿一早就走,娘无用,反而累的你们要背井离乡。” “别这么说,如今情况已经好多了,两千两银子已经足够我们母子三人安家了。(..info)”李重宁安慰她道。 “两千两?我可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们。”长安却微微一笑,“娘你别忘了,你的嫁妆啊。” “我哪里来的嫁妆?”林氏奇道,“我从吴家逃出来的时候,可是就带了一个小包裹,其中有几样据说还是我生父生母留给我的。” “可是你进门的时候,可是带了三十二个箱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不少,五顷田,一间铺子,五百两银子来着。”长安笑,“我昨儿翻着了你的嫁妆单子。” “可那是你父亲为了我嫁进门好看,不被出身大族的文氏给压得太厉害自己置办的。”没想到文氏性格比她还懦弱,倒是那个吴姨娘嚣张非常。就拿今儿这事来,没什么意义,纯属恶心人来着。 “但是这嫁妆却是实实在在的,别家也有用定礼给女儿作嫁妆的,这定礼也是夫家出的,难道就不是嫁妆了?” “话是这么说,以朱氏和李盛然的性格,怕不会给吧。钱够花就行了,其实娘绣工好,光凭绣工也养得活你们。”林氏还是秉持着委曲求全的意思。 “该争得为什么不争?何况就许他们恶心我们,不许我们给他们找点麻烦?” 其实长安也知道朱氏和李二是不会痛快的把这嫁妆单子上的东西给他们的,就是林氏自带的嫁妆只怕他们也不会给林氏,何况这钱原本还是李家出的。弄到手难度虽然不大,却费一番功夫,她有点怕麻烦。 长安对金钱**不是很高,曾经整个国库都是她的,坐拥天下,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不至于像朱氏和李二乌眼鸡一样盯着这点钱。只是就像她所说的那样,今儿吴姨娘这么一闹,她不痛快了,自然就要让朱氏李二割点肉下来。 林氏的嫁妆虽然不算很惊人,算下来也有五六千两之数,李家家财也不过是不到十万两,这可是个足以让朱氏李二肉疼的数目了,却又不会让他们下定决心下黑手。 说到底,还是没有足够力量,若是她现在十一二岁,保证朱氏李二别想占着一点便宜,自不会像眼下,只要了一点分家银子还要斟酌着分寸了。要搁在前世,她只要皱皱眉头,自然就有人帮她把一切办妥,当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重宁也赞同长安的意见,先别管要的来要不来,光是让李二和朱氏不痛快就挺值得试一试了,再说要能要来的话,岂不是更好?有钱行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两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今地价,好些的良田也要六七两一亩,一百多亩田再买个宅子就要千两,这还是乐陵县的价格。三人已经商定了搬去州府,搁在州府,房子价格还要高上些。母子三人,长安和重宁年纪小,林氏美貌年轻,安全考虑,这房子地段还不能买的差了。 还有三人没个壮劳力,林氏自己虽然能做些绣品卖,主要开销还是要靠房租地租,最好还能置办个铺面取租子,李重宁还要上学,那可是一笔大花销。 如此算下来,两千两银子置办下来的产业也就是够母子三人度日而已,还算宽裕,但是想锦衣玉食,基本不可能。但是若能添上五六千两,那不一样了。光林氏嫁妆里的三顷良田便能保三人衣食无忧,铺子李家如今用着做生意,不会给他们,不过折现也有几百两,还有那三十二箱笼东西,自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们说争就争吧,反正分家契约上也写的清楚,就是你二叔那,吃进去的金银让他吐出来跟要了他命没两样,怕是他们会扣着不给呢,县令又是他们的人。”林氏叹气,她没多少信心,不过她倒是有条好处,不独断。 长安把玩着一块微微透明的黑色石头,轻声道,“我听说,有巡查大吏要经过咱们这儿了,他要不给,我们是告还是不告呢?” 李重宁也点头,“县令是他们的人,知府总不是了吧?真不行娘嫁妆里的五百两银子就全花了打点又怎样?也好过便宜了李二他们。” “县令那里,不过是一个得宠小妾和吴姨娘是姐妹而已,又不是真正的连襟。”宫斗经验丰富的长安微笑着补充,“让某个人得宠或许还有些困难,失宠可是分分钟的事。” 儿女这么说着,林氏突然也有信心了起来。() 022章 马上就要天亮了 一时商定了对策,天色也颇晚了,指望那边大厨房给送饭是不可能的,林氏也没指望朱氏良心发现,在街上就买了些菜肉,又问长安和重宁想吃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长安倒是无所谓,李重宁想吃饺子,只是说出口后又觉得有些麻烦,“算了,随便弄点什么吃的就是了。” 林氏笑道,“不管如何,至少也有两千两入账,俭省些,足够生活的,包顿饺子也不算什么,只是怕你们小孩子怕饿,等不及出锅。” “还有零食呢。”长安捧出一大包炒的花生栗子瓜子,笑道,“哥哥要是饿了,我分些给他好了。” 做饺子说是麻烦些,林氏动作却挺快,不一会儿就把面给和好了,小厨房很小,便在正屋里放了面案面盆,一边包饺子,一边跟一双儿女说话。 长安的厨艺说是寻常都是夸奖了,水平大概就是能把东西做熟,饿不死而已。包饺子这事,倒也干过一次,还是在宫里时候做样子,一共包了五个饺子,收获的也不是饺子,而是赞誉――贤良淑德,真乃母仪天下表率。 所以当初魏贵妃骂自己装模作样倒也没错?不过是虚伪而已,和活下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微微出神,很快就回神,长安发现自己越来越少想起过去的那些事,过去的那些人,恍若隔世,也不对,毕竟眼下已然隔世了。.info[]曾经仇人敌人都被她踩在脚下,唯一有些感情的亲人早就死了,她自是没有什么牵挂。 又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顶多是些过眼云烟,并不比眼前的饺子更真实,她轻轻抚摸着袖中一小块黑色的石子,微笑着想。 不得不说林氏的活计确实是好,连和面调馅子加上包饺子,不到两刻钟功夫,在李重宁的帮助下,便包出了三人所吃的饺子,下到锅里。锅里正用肉骨烧着汤,等到饺子出锅,汤也煮的喷香诱人,撒上点葱花,放一把干海带,滴上点醋,配着热腾腾的饺子吃着,虽然简陋,已然是美味。 长安足足吃了一碗,以她现在的年龄,算是吃了不少的,林氏看着欢喜,“你要是喜欢,以后娘经常给你做,除了猪肉韭菜馅的,娘还会调好几十种馅呢。” 哥哥重宁也笑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妹妹看着吃得慢,吃的却不少呢,倒显得有些尊贵呢。” 那当然,这可是经过专门训练过的,姬家培训了一次,宫里又进行过进阶训练,虽然她当时腹诽过无数次,然而十余年来某些习惯也已经深入骨髓,一时改不过来的。.info[] 一时饭毕,这一日才算闲下来,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长安到现在还没问清李重宁当日怎么知道的李二打算算计林氏,李重宁更对那晚上的细节不甚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让朱氏松口的。以前林氏也不是没试探过分出去单过,朱氏可是一口否决的。 两人便在那里交流信息,长安平淡的叙述了当日的一切,李重宁听得是脸色越发阴沉,如果不是长安敏锐,别说朱氏还给他们两千两银子,只怕到时候林氏名声被污,死了还要被人唾骂。 “恶毒!”听完全程后,他气的手都在发抖。“真恨不得杀了他们!” 有机会的,长安原本想这么说,再想想李重宁也不过是十岁露头,还是个孩子,自己应该进行阳光鼓励式教育,于是。 “努力就好。” 林氏:“……” 她原本想在长安说完后以后安抚一下重宁,鼓励他放下仇恨向前看的,眼下该怎么接话? 是夜,李重宁辗转难眠,他不太敢睡,身下的床好像是针板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只有握着手里的匕首,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还是不敢想象,如果真让二叔他们得逞了,母亲和妹妹以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而他们失败了一次,会不会再来一次?还有那个包藏祸心的唐大官人…… 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要保护母亲和妹妹。 然而随着时间渐渐过了四更,原本瞪得很大的眼睛渐渐睁不开,他只能靠咬着嘴唇或者不断的翻身来维持精神,直到长安来到他面前。 “还没睡着?”长安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不敢睡着,我怕还有人要算计我们。” “不会了,朱氏不太会希望节外生枝。”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父亲不在了,只有我了。”半大少年眼睛已经困得快睁不开了,然而眼睛里的光芒却坚毅非常。“妹妹,放心吧,我会保护你们的。” “哪个要你保护?”长安嘴上嗤笑,心里却微微动容,前世里,从来都是她保护自己,保护别人,好像还没有谁说过要保护自己? “我可是唯一的男丁了……”少年依旧坚持。 “好了,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再说,谁说女子不如男,睡吧,还有我呢。”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温柔的道,“睡吧,还有我呢。” 她的声音素来不快不慢,从容轻柔如风吹过云朵,如今虽然声音带着稚气,却依旧是如此,好像有种魔力,她说了两遍,等她再回神,发现半大的少年已然沉沉睡去。 感情她的声音还有催眠作用?以前自己怎么没发现? 长安睡了一觉,此时醒来,已经没睡意了,走到院子里,轻盈跳上石桌,坐在上面看夜空。蓝紫色天穹一如既往的高远,而银色月牙已偏东,星光却依旧璀璨,然而根据她以前彻夜不眠的经验来看,这样子是夜最后的美丽,很快就要天亮了。 她从随身小荷包中掏出一块微透明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子,看了看又放回去,慢慢平静下来。这块石子虽然其貌不扬,却是和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那颗流星,也是在这里,前世的她存在的唯一证明。 姬水仙,李长安,她是谁?谁是她?亦或者,根本谁都不是她,她谁都不是。 风吹过小女孩白玉一样的面颊,黑夜却依旧寂静无声,除了自己,没人能回答她。 只有屋内李重宁呼吸声沉重悠长传来,而此时,听了李重宁和长安对话的林氏,却在捂着嘴,心如刀割,泪流满面。 很快,东边渐渐变灰,露出鱼肚白,马上就要天亮了。 ――中秋节快乐!() 023章 威胁 近乎一夜没睡,虽然起的比往日还要晚,李重宁自是没什么精神的。【网】林氏瞧着也没什么精神,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只有长安起的虽早,瞧着精神却不错,她在尝试着练内功,这几日已经有些入门了,这具身体似乎在武道上面颇有天赋。当然内功功法也功不可没,那还是她当太后时候的收获,就算不是天下最好的功法,也差不了太多。 “早上吃骨汤面行吗?”林氏一面无精打采的问,一面洗脸漱口。 吃什么不放心,长安看她这个精神状态,却不怎么放心,她和李重宁的年龄注定了只能是林氏主打出头去争,林氏性格原本就软弱,今儿本就没什么精神,怕是更难强硬起来。 不过原本也不一定要把那份钱马上要来,只要给她一段时间,她自有办法让李二朱氏主动吐出来。长安想想,也就不再挂心了,她睡过柴房稻草也睡过金殿玉床,总体来说,差距并不是那么大,金钱在某个限度以上就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了。 不想林氏今儿表现的却很强硬,可以想象她提出那份嫁妆单后,朱氏表情该有多错愕,然后便叱骂道,“你糊涂油蒙了心吧!想钱想疯了!你可曾带进李家一根草?现在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你配吗!” 要搁在往常,林氏吃她如此重的话,早就红了眼眶了,如今虽然还有些怵,却还是道,“我没带进一根草,这嫁妆单子是假的吗?就是夫君先头帮我置办的,那也是我的私产!反正如今已经是这般样子了,我豁出脸来不要,敲锣打鼓上京去说理,便是皇上也不能说我的不是!” “你想的倒是美,没门!” 朱氏也知道林氏说的没错,这女子嫁妆是私产,只要婚前置办的,夫家就不能占了,便是改嫁,也没有不许嫁妆带走的理。只是她忘了李信久原本给林氏置办了嫁妆的,虽然是李家出钱,按例也该归到林氏嫁妆里。 “您既然不给,我们也没办法。”李重宁也插话道。 这话出口,朱氏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李重宁平声道,“只好去打官司了,或许把前事也说一说?” 朱氏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心口疼,正扶着心口难受呢,就听到林氏道,“我听说御史大老爷快要巡视到这里了,要不咱们等到时候请钦差御史给做主?” 朱氏更气,让她白白掏出那么些钱来,她怎么愿意,林氏嫁妆加上那两千两银子那最少是七八千两之数呢!她就奇怪了,林氏怎么就那么痛快答应了两千两银子分家的协议,之前还以为是因为李重宁的缘故。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事棘手了,契约已经白纸黑字写了,不是那么容易反悔的,林氏真拿着这个去告,就算是县令那里,想要打通关系,也要破些钱财,少说也要千两之数,更何况州府那边知府素有清正之名,更不吃这套。 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话不是假的,如今尤其贪腐厉害,便为了争这家产,前前后后也朝孙县令那边打点了三千两了,这还是有吴姨娘的那点关系。如果知府心黑一点,判了他们输,更是可以把他们当羊宰的。 长安看出她面上犹豫,便加把火,轻声道,“娘,难道真要去打官司?我听说当官的都挺贪的……” 林氏便道,“长安,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那份嫁妆虽然不少,可比不上这偌大的家业生意,咱们又站着理,贪也贪不到咱们身上。何况就算少那点钱,也比一分拿不到强啊。”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大不了,豁出去这份嫁妆钱我们也去打点当官的,到时候当官的两头吃,最后倒霉的还是不占理的你们。 朱氏听林氏这么说,真是气得咬牙切齿的,没想到林氏竟然变得这么阴险。然而林氏的话倒也没错,这事闹到官府处,两边都吃亏,自己这边多半还是要掏出这银子,然后还要打点上官,方才能脱身。 然而这么给了林氏,她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脸涨得通红,一时胸口起伏,也说不出话来。 李重宁便来打圆场了,“祖母,别那么气了,您是聪明人,不懂得舍小利而得大利的道理?一点小利都不舍得,怕是大利也得不着呢。” 朱氏自是聪明人,然而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问题是咽不下也还要咽,不然李重宁的威胁难免会成真。她总不能真的动手杀人夺产,尤其在林氏已经退了大大一步的情况下。 何况,此时不比以前,唐大官人对某些事情听了个全场,李二挑唆唐大官人来**自己嫂子事情也是不能上台面的。他们又把唐大官人得罪的狠了,难保他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林氏看朱氏半天都不应声,倒是以为朱氏还是咬定牙根不松口,只好转身欲走,叹口气道,“看来,还是要请知府大人做主了。” 听在朱氏的耳朵里完全是威胁,十足可恶,然而这威胁却十分有效。林氏都跨出门槛了,她方才深吸了口气,“等下,我去取钥匙,去清点你那嫁妆!” 朱氏把嫁妆二字咬的极重,然而李重宁却迅速反应过来,笑道,“祖母果然是聪明人!” 朱氏气面皮都抽搐了!这小杂*种! 一时开了库房,清点东西的时候,朱氏更是心里不断的骂着杀千刀的,看着那么些金银珠宝都不属于她了,她的心口可真是一阵阵的肉疼,然而却没有什么办法。 又有吴姨娘原本侵占了的首饰衣料,又要索要过来,吴姨娘自然是百般的不愿,然而朱氏要求,也只好摔了一套茶具后,冷着张脸松了过来。首饰还好些,衣料有些不少用了的,又准折成银子等。 一时算下来,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千零五十八两的数,朱氏肉疼的要求抹掉零头,长安看的她这幅表情,可真是有趣,正要点头,李重宁却道。 “那可不成,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个子都不能少。”其实倒不是这钱有多少,而是看着朱氏李二心疼的样子,李重宁实在是太解恨了! 忙乱了一整天,才算是点清了东西,打了包,朱氏又万般不舍千般不愿的把田契给了林氏,又开始就铺子的准折钱数进行谈判,定下来五百两的数额。 算下来,金银珠宝衣料布匹摆设等不算,银子便有三千五百两,又有五百亩良田,虽不算十分富裕,也算颇有些家底了,只要以后不过分败家,想来是衣食无忧的。 当然,旁边的朱氏割了这么一大块肉,心里恨的要死要活,巴不得林氏母子三人败光家产,街头要饭呢。() 024章 访客 第二天便是离开李家的时候,银票乃是大陆上最大连锁钱庄开的,五百亩田虽然说是乐陵县境内,实际上更接近州府青州。朱氏谎称这块地已经卖到,想用差地换了这上好的良田,林氏好歹也是管过家的,自然不会被她给糊弄了过去。 横竖这宅子住着也不安心,林氏心里虽然心里无限感慨,也舍不得和丈夫共同生活的回忆,倒也没再停留,雇了脚夫把七八十个箱笼,装了两车,先到客栈租了长间儿住下。 便有以往还算有些交往的人来探问拜访,林氏为人不坏,乐陵县富户家的女眷与她关系不错的倒有几位,都带了些礼物礼金来,少则几十两,多则百两。 其中一位送了一百两的潘姓胖妇人更是拉着林氏的手叹息,“不管怎么说,出来了的就好,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命重要。你那个婆母小叔,又不是什么良善人,你若不抽身出来,难保不下毒手哩。我也听到街上有人传些话,说是你那小叔设计害你?” 林氏便垂泪,“这话,我一个女子,怎么好说?只是在那里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不然我倒是愿意守着回忆过日子的。好在,如今多少也有些钱,不至于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那潘氏便笑道,“傻女子,人家占着那万贯家产,那点钱不过是施舍你来着。” 长安在边上听到这话,笑道“哪里是施舍?我娘的嫁妆正正经经的还不肯给呢。” 林氏忙制止她,“长安别乱说,最后不是也给了嘛。” 潘氏听在心里,嘴上又批判了一番朱氏和李二,又叹口气道,“你那婆母确实也忒毒,我和赵家三姐儿他们去看你,她都拦住不让,送的那些东西,怕你都没见着吧?” 哪里见着半根毛线?林氏叹气。.info[]“倒枉费了众位姐姐的一片心。” “也亏了我们怕东西不到你手里,都送的是写吃食衣物,倒也不算什么。”潘氏笑道,“倒是你,打算去哪里安家?” “乐陵县是住不得了,若过的不好也就罢了,若过的好,婆母心里岂不是扎了根刺一样,怕又是麻烦。嫁妆里带了五顷地一个小庄,正想着要不要去庄上暂住着。” 潘氏看一眼林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怎么看都是个大美人儿,何况年纪又轻,想了想道,“庄上虽然清闲,然而也不是长久之计。别个不说,庄里怎比城里安生?门禁也不够森严,你貌美年轻,又没有男子汉当家,怕不得安生。” 这话说的也是,唐大官人是脂粉堆里打滚,见惯了胭脂美色的,都对林氏念念不忘,若真搬到村上居住,村上人虽然大多淳朴,然则那些闲汉泼皮只怕不会让林氏安生的。 “再者,你还要考虑你两个孩儿,宁哥儿聪慧是学堂里出名的,我家那小子拍马也赶不上,若能进个学,就算是个秀才,你也有些依仗了不是?你要是村中居住,他读书进学也实在是不方便,再者,还有安姐儿。” 一边说着,潘氏一把抱过长安,也不好挣扎,只好任潘氏抱着,结果潘氏不但抱着她,还在抚摸她的头,让长安腹诽不已,她从小就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不过她说的话倒是合了长安心意了,因为有了田产,林氏的确有打算去村上居住的意思。 不过潘氏显然没注意到长安并不喜欢别人抱着,犹自在自顾自说自己的话,“你看着安姐儿,生的这样好,这才几岁就显出不凡之姿了,这样的女孩儿你在村里养?耽误了啊。” “我倒是希望她有个中上相貌倒好,相貌太好也惹麻烦。”林氏大概是察觉了长安的不耐,把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边。不过长安这孩子确实是继承了自己和夫君的优点,加上这次病好了,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反正看着就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不料潘氏却笑起来,“说你是傻子,你还真傻起来了?不论你是美是丑,麻烦总是存在的,美有美的麻烦,丑有丑的痛苦,相貌寻常有相貌寻常的苦恼,既然如此,那能有过人美貌比起没有的还是要强啊。” 这话倒是实话,世界就那么现实,都是没本事的话,至少漂亮脸蛋能当饭吃,总有凯子会上钩,丑八怪就别想看脸吃饭了。潘氏这话让长安额外高看了她一眼,倒是个少有的聪明人呢。 逃避麻烦?麻烦永恒存在,靠躲那是躲不过的,既然如此,那就让麻烦躲着自己好了。 她前世死去的姐姐,不能不说是温柔忍让,结局依旧是凄凉身死,若不是自己异军突起,谁还会记得她?而她奋力一搏,虽然也倒霉催的没活多久,但那是天命。 至少,她也曾在山巅,辉煌一世。 长安不知道这位潘夫人的履历,但是林氏是知道的,从被籍没的歌姬一路走来,至少比她强的多。这么一个人,至少比落魄如此的自己要强,那么她的看法自然应该更正确一些?何况,潘夫人说的也没错,考虑到这一双儿女的前程,自然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你在村里过日子,若是宁哥儿念出来还好,念不出书来,宁姐儿至多也就是个嫁个富裕地主,当然,那也不错,可是我还是可惜这孩子的资质。”潘夫人叹口气,“若不是我家儿子是在寻常,我真想给你家宁姐儿定个娃娃亲。” “看您说的,重宁也跟我说过,姐姐家两个儿子都聪明着呢。” “比不得,比不得。”潘氏摆摆手,叹息道,“自己儿子自己知道,有些事情是精明就成的,这个我可以教。有些事情就非得聪明不可了,不说这个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去州府,我倒是能给你提供些帮助,我堂姐就在青州府呢,是青州大族程氏的,有事或可找她帮下忙。” “程氏,可是大儒程立雪的那程氏?”林氏瞪大了眼睛。 “正是,她嫁的就是程立雪嫡亲的弟弟,虽然说是二房如夫人,但是大夫人没儿子,如今年纪上了五十,性情更温和,整日吃斋念佛,不怎么管事,她倒是能当大半的家的。” 潘氏笑道,“你知道我为何鼓动你去州府了吧?若能拜在程立雪门下,宁哥儿前程肯定差不了啊。我倒是想我家两个傻小子能拜过去,可惜天资不够,人家看不上眼。不过程立雪收徒一向严苛,见过的天才也不知凡几,宁哥儿虽然聪慧非常,我也不敢保证什么。” “姐姐能愿意推荐,已经是大恩了。”林氏自然非常感动,程氏收徒一向严苛,她也不敢太奢望,不过若能和青州程氏拉上点关系,只要在青州府地界,怕是不用太担心被人欺负了。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料理呢,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一向把你当亲妹妹看的。”潘氏笑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林氏自然是送了她出去,过会儿回来又带进来个两个丫环两个粗使婆子,皆是潘家人,潘氏留下来帮忙的。 “这位夫人考虑的可真是挺周全的。”长安看看几人都是老实人,不是那等歪门邪道,心里感慨林氏倒是真交了几个好朋友。也是,林氏善良温柔老实没心机,这种人就算不会帮多少忙,至少不会背后捅人一刀,潘氏是个聪明人,这种的朋友自然可以深交的。 不过,到还有件事没办,“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娘别忘了。” “什么事?”林氏一时不知道长安要说的是什么。 “先头,哥哥得了人示警,虽然人家没想到李二动手那么快,这个示警也没起到作用,然而这个情自然是不能不领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云儿?什么翠楼的?”() 025章 拒绝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向是长安的原则。而且那位什么翠楼里的姑娘和他们素来并无交际,能费这个功夫冒着得罪李二的风险去提醒他们,可见是位难得的好姑娘,岂能看着她一直沦落风尘。 林氏是个性格柔弱的烂好人,这几日事情多一时没顾上这头,被长安这一提醒,便记了起来,“这倒是,真该好好谢谢她,送些什么呢?若是可以,请人帮她赎身如何?” 她说起来又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情愿,而是突然想起了名声问题,她一个**带着两个孩儿,如今外面正传些她的绯闻传言,人言可畏,林氏本就是传统女子。 “只是有一条,我一个妇道人家怕不好和窑姐儿打交道吧?我怕你二叔再拿着个那个做个什么文章。” 这倒不是不可能,林氏之前住的小北院靠着后墙,那日闹的厉害,后墙那边那条街上左右前后邻居可听了不少,然后就穿了出去,李二和朱氏的名声如今差的不得了。不说人人都道李二为了谋夺家产陷害寡嫂,至少都知道了朱氏苛待丧夫的长子媳妇,李二想要谋产拿侄子做要挟逼迫寡嫂签下分家协议。 李二朱氏倒是想解释一下,问题是传言本就是事实,顶多李二没有拿侄子做要挟,可他以前可拦着大夫给侄女看病来着。这种事情就算是虚的,原本也是越描越黑的,何况本就是事实,而且也不止怎的,当初李二带着人不许大夫给侄女看病,害的侄女几乎死了也被翻了出来。 这几日流言传的厉害,连县令都很不满,借着此事又过问李二一遍,然后敲诈了李二三百两银子,才在官面上放过此事。李二朱氏又掏了三百两银子,还吃了县令一顿排头,很是气急败坏。 别的更不用说了,连李家下人去买菜都低着头来去匆匆,被人指着脊背嘲笑,李家几个铺子的生意也低落了不少,被竞争对手给借机抢去了不少――要说那几家没借机推波助澜,大肆宣传李二朱氏的丑恶嘴脸,连林氏都不信。 而朱氏据说是病了,据从李家看病回来的大夫回来说,是真的病了,还不是装的。每每想起朱氏来,李重宁都恨得牙痒痒,就着这消息都多吃了半碗饭,林氏嘴上不说,心里也舒畅了不少。 朱氏这人,素来爱名声,爱装模作样,装贵妇人,从常年拿着白纨扇做优雅状就可见一般。她一年四季总拿着扇子,也不过是当年曾经见过的安南侯府小姐执扇时候风采过人,心里羡慕人家美貌气度,故而模仿而已。 然而她这病,名声问题只占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因为心疼。 心疼钱啊!原本以为只要花二千两就能把林氏和她两个孩子这三个眼中钉给拔去,结果花了近万两,李家的流动资金险些断了,还又花了好几百两打点县令,又得罪了唐大官人这个本地最大的土豪。名声败坏了不说,生意也被借机抢了不好,铺子生意锐减了六七成,眼看着还不是一日能恢复过来的,她岂不是要心疼死了? 因此她这几日肋下疼的厉害,饭也吃不下,人倒还挺精神,骂人骂的不住嘴,嘴里长了燎泡都还停不下来。李二这几日差点被她给骂的狗血喷头。原因倒也挺简单,在她看来,她的计谋是完美无缺,都是李二把事情给办砸了,才把事情给弄成这样。 李二比她更郁闷,他自认做的也没错,问题谁想到他那侄儿突然没回来,引得林氏去央求文氏,而且说来也奇怪,林氏就算是求文氏帮忙,怎么就在文氏那里呆着不走了?她娘的计谋不能说是不精巧,几乎是环环入扣,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也想不太明白,最后只能归功于巧合。 “老天帮林氏,我有什么办法?”被朱氏骂的急了,李二跺着脚道,“这天下因为运气不好倒霉的英雄好汉还少了吗?再说,不过多出了几千两银子,又算什么?” “几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你是没过过几天穷日子,我刚跟你爹的时候,连油都吃不上的时候都有呢。”听到儿子这么说,朱氏怒气冲冲的道。 朱氏对已经死去的丈夫李非其实是很有些真感情在的。她娘家朱家虽然不算非常富裕,也算是富户了,她爷爷还当过一任小官,和京里安南侯府也有远亲,年轻长得虽然不算非常美丽,也是清秀可人。 而且虽然朱氏心地不怎么样,中肯的说,能力还是非常强的,读书识字管家看账无一不行、单看她设计林氏的计谋,丝丝入扣,细致精巧。如果不是林氏狗屎运碰见了李长安重生,以朱氏的计谋安排,横看竖看,林氏都没什么活路。 这样的朱氏当时在乐陵县无疑是出挑的,不算头一份,五个指头里面也是数得着的。若抛开家世相貌人品,说她本人的才干,在县里那更是当之无愧的头一号,许多男子都不如她。 这样的女子,不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媒婆踏破门槛,也是求之甚众。然而她却看上了从外地来的李非,死活要嫁他。要知道李非虽然相貌不错,当也不算特别出色,至少比起他长子李信久来说,差的远了。不仅如此,李非身体还有些残疾,一只腿有些跛,走快了一瘸一拐。 更要命的,这个外地来的一无所有的男人还是个有孩子的,当时李非二十二三岁,带着个不到一岁的男婴,说是妻子难产亡故。朱氏想要嫁他,他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是一时半会儿忘了不了死了的妻子,就不耽误人家好姑娘了。 总之这婚事能成,很是生了不少波折,最后朱家老爷实在受不住朱氏的坚持,把朱氏嫁给了李非,但是一分钱陪嫁没给。李非基本上是一无所有,身上似乎还有伤,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儿子要养,朱氏很是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证明朱氏还是很有眼光的,李非虽然干不了重活,人还是聪明能干的,慢慢也积累下不薄的一份家业,足以让朱氏过的优裕。只是不知道到底以前受过什么伤,不到四十岁就死了。朱氏虽然追问过他来乐陵县之前的事情,李非却守口如瓶,一直都没告诉过她。 李信久十七继承了家业,没几年更将家产经营的花团锦簇一般。朱氏毕竟对他有养育之恩,以前对他也算不错,他倒是对朱氏很尊敬,林氏进了门后,也是把朱氏当亲生婆母一般待。朱氏也一直表现的宽容大度,基本上让林氏管着家,也正因为这样,林氏一开始才对朱氏没有多少防备,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 如今经历这许多事,林氏才迟钝的幡然醒悟,对长安叹息,“唉,也怪我傻,亲娘不知道是谁,养母也早早分离,婆母和蔼,便把她真当娘待,谁料到人家别说把我们当亲人待,更想要我们的命。” 长安便冷笑,“娘你也别难过,别说这没有血缘关系的,有血缘关系的,为了钱权名声,父母夫妻子女兄弟翻脸的可多的是。” 别的不说,她前世那个爹,为了讨好名门出身的继室,看着她吃尽了苦头,也不吭一声,甚至直接责罚她,过后更是明知道进宫朝不保夕很有可能丧命,还是逼着她进了宫,和仇人没两样。宫里更不用说,那是个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任的鬼地方,夏灵帝杀了他自己好几个孩子,要不是自己进了宫,姐姐那孩子也保不住。 这样对比起来,林氏倒是个好母亲了,就算没本事保护她的孩子,至少还是真心爱着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当爹娘的没有几个不爱自己的孩子吧。”林氏叹口气,“不说这些了,还说之前的事,咱眼下只知道那姑娘的丫头叫云儿,还不知道人家名姓呢,大喇喇的上门去寻也不好,怕你二叔生事,说不准还跟那姑娘添麻烦,这可怎么办?” 这事其实长安早就想好了,也就是林氏这样的不会拐弯儿,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其实,我们可以请别人出面的。” “请谁?” “比如说,刚刚来的潘夫人。” 林氏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不帮那姑娘一把,她很心里过不去,然而她也不可能不顾及到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刚出了唐大官人的事,她尚还如惊弓之鸟,李二也不可能不借机败坏她的名声。 钱的问题倒是小问题,乐陵县赎身费用虽然不知道是多少,但毕竟是小地方,就算是花魁,不出意外也就是数百两之数。虽不是个小数目,然而林氏也不是过分心疼钱的人,出得起自然也不会不舍得。 潘夫人现成留下了几个下人,派去请潘夫人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潘夫人是个利落人,动作很快,隔日上午就找到了通风报信的人,并借着家里摆酒请客,请去她家唱曲的缘由,让管家请了那位银姐儿来。 银姐儿不到双十年华,肤白如雪,她本姓姓卫,歌喉如银铃儿一般动听,才得了个银姐儿的花名。今儿过来,穿着一身粉白罗裙,头上插着几支金银钗,越发衬出黑发红唇,五官也不错,挺清秀的,算是个颇吸引人注意的的美人,在翠香楼里是数得着的头牌。 而且这位银姐儿虽然是红尘女子,人倒也颇知礼,说话很秀雅,林氏朝她行礼谢她,她忙避开,又还了一礼。可以想象,林氏对她的印象极好,连潘氏对她的印象也不错,直夸她是个善良仁义的好姑娘,可惜了。 谁料到,当林氏提出帮她赎身,还她个自由身的时候,这位姑娘却拒绝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026章 姐姐 “不管怎样,从良算是件好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仅是林氏不解,就算是精明强干的潘氏也不明白,“姑娘为何不愿。” 银姐儿温柔笑起来,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像我这样的,已经沦落风尘,就算是赎了身出来,又能如何?嫁人也嫁不着个好人,差不多的人家谁愿意娶我这样的,说句难听话,正经人家做妾也不要个窑姐儿啊。横竖已经如此,倒不如在这红尘里搏一搏,或许还有个前程也难说。” “你这么年轻美貌,换个地方隐名埋姓也成啊。”林氏劝道。“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 银姐儿笑笑,带着几分决然,“哪有那么容易。林夫人想要帮我,我很谢谢您,您要是真过意不去,把云儿带走吧,她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 云儿就是那日那个过来送信的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还不到年龄,如今只在翠香楼里打杂,林氏原本也打算把那丫头赎出来的,自然答应了。 “那我就放心了。”银姐儿行了个礼准备离开,却被长安叫住,“等等。” 银姐儿见是个不大的雪一样的小女孩儿,不由诧异,“小姐为何叫我?” 只见那小女孩笑笑,从身上解下一块玉来,“我们可能要搬到州府去了,日后真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派人去找我们。” 银姐儿一愣,盯着那小女孩漆黑如夜的眼睛一小会儿,然后突然笑了,接过来后行了个礼,“谢谢。” 银姐儿走了,林氏和潘氏倒是不无感慨的,然而既然是她个人的选择,那也没有办法,林氏便托潘氏帮忙,“那个叫云儿的丫头,还是要拜托姐姐了,我这边不好出面来着。” “这事好办。”潘氏满口应下,“就说我看上那丫头了,叫人去买就是了,那丫头没有特别出色之处,身价银估计也不贵,五十两银子就足够了。” 这边重宁却和长安轻声说话,“那个姐姐,大概是有故事的吧。” 有故事的人太多,即使背负着沉重过去,小小女孩儿笑容却甜美如花,“感觉就很忧伤的样子呢。” 她大约是有些感同身受的,有些事情一但发生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她此时身体不过六七岁,却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童年的心境了,永远不可能笑的那么天真烂漫。 银姐儿的事情算是暂时了结,林氏虽然没帮她赎身,还是暗地里送了两百两银票给她,又把那个叫云儿的小丫头给赎了出来。.info正如潘氏所说,并没花多少银子,讲了讲价四十两,老*鸨就放人了。当然比起买个小丫环,还是贵了的,林氏买了两个丫环花了九两银子,每个丫环身价银也不到五两。 云儿这小姑娘不过是十二岁,相貌只清秀,人倒是非常乖巧,因为她年纪小,而且虽然她只是个传话的,也不能真把人家当小丫环使啊。林氏便问她父母尚在否,打算送些银子给她父母,让小姑娘好好生活,以后也嫁个正经人家。 谁料到云儿竟是翠香楼的妈妈在门口捡回来的,当时不过两三岁,父母是谁自是不记得了,连个姓都没有,身上当时有块小玉牌子,刻着个云字。 林氏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加上感怀自己身世,感慨了半天,叹道,“既然如此,咱们算是有缘,你跟着我姓林好了,对外就称是我侄女儿,只要我们饿不着,总有你一口饭吃。” 重宁和长安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林云儿是个好姑娘,心底纯善,其实当时银姐儿指派的是别的丫环,那丫环怕事不愿意去干,还是云儿主动请缨的,当然如今之前那丫环对云儿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了。 如今这事办完了,又收拾了两日,林氏便带着三个孩子准备启程去州府了。因为林氏几人弱的弱,小的小,潘氏还派人专门护送她们。 长安很好奇,潘氏这非亲非故的,怎么这么尽心尽力?马车上便问她,林氏经不住她问,叹道,“她那时候是歌姬出身,别家夫人都孤立她,就我和她说话么,然后还帮了她两次。再说了,你娘我没心眼,她这样七窍玲珑的大概毕竟喜欢我这样的?” 长安倒是笑起来,一边坐着的云儿就也笑起来,林氏看她手上还拿着针线,忙道,“刚刚不是说了,别再马车上做针线,对眼睛不好。” “我帮小姐做个小荷包么,这就快完工了,不要紧。”云儿笑道,她感觉到了林氏几人的善意,这几天更是努力表现,加上之前在翠香楼里总打杂,什么针线下厨都会,竟是个全能型人才。 “唉,你这孩子,都说了是我侄女了,别叫什么小姐夫人的了,快改了口吧,直接叫妹妹就好。”林氏叹道。“咱们没拿你当外人,你就别伤我的心了。” 连长安都点点头,“我都叫你姐姐了。” 云儿才小声了叫了一声,“长安妹妹。” 看她这样子,长安就笑,“我这声姐姐不能白叫,姐姐你可要好好的照顾我哦。” 云儿连忙点头,林氏看她那样子也笑了,对长安说,“哪有你这么大言不惭,叫姐姐好好照顾你的?” 云儿忙道,“我乐意,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多好啊。” 马车上其乐融融,气氛欢乐,不过重宁倒是有些儿奇怪,吃饭的时候就偷偷问长安,“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云儿姐姐似得?” 倒不是云儿不好,他也挺喜欢这个善良温柔的‘表姐’,然而以他最近对自己妹子的了解来看,他还真是有些不解。自从妹妹那次醒过来失去记忆后,不但异常的聪慧清醒,性格也比起之前冷淡的多了,并不像普通六七岁小孩那么粘人,怎么那么快就接受了云儿? 长安笑笑,“她很好,为什么不喜欢?。” 这个理由似乎很正当,但是重宁觉得妹妹还是隐藏了什么,然而他这些日子也了解了妹妹的性格,如果说是她不想说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说的,问也是白问,他也不过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而已。 为什么?不过是因为前世姐姐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 即使是现在,她还是认为那是个蠢货,然而即使是个蠢货,那也是在那段岁月曾经保护过她,并且唯一保护过她的人。 唯一的。 她慢慢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很凉。() 027章 麻烦? 乐陵县虽然归在青州府治下,其实离青州府倒是挺远的,正好在青州府治内画了个对角线,还要绕点路,快马加鞭也要一日才能到达。长安这一家子不仅是拖家带口的,还不少行李。 本着省钱以及不便宜朱氏李二的原则,林氏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了来,金银细软虽然也就顶多两箱子,但是衣裳铺盖之类的东西可不少。还有李信久的遗物,她自然是带着的,又是好几箱子。另还有书籍,整整占了一车。 当时李二看着他们搬的家,李二个不学无术的,根本不把书籍当回事,恨不得都搬走他眼前清净呢。重宁和长安占了个大便宜,把书房几乎搬空了,又把书房原本放着的琴棋书画什么给顺便带走了,长安对此尤其满意。她对整个世界了解还不深,自然要多看书,当然,也多和外界接触。 当然,在床上修养的朱氏知道后气差点把书房仅剩的书架扔到李二头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雇了三辆马车,都塞的满满当当的,同时马车的速度也就降下来了。青州又是大州,以这个行进速度,林氏算了算,竟要快四天时间,不免有些叹气。然而那天潘氏对她说的话还是很有效果了,乐陵县是住不下去了,程立雪的影响力又足够大。.info 要知道程立雪可是一代大儒,教导过先皇的,不过是如今奸臣当道,其性格耿直不容于朝,才辞官回家。其父程辉也是一代大儒,官儿更是一直做到二品,门下子弟不知凡几,亦是颇有影响力。若是能拜师成功,李重宁的前程不说似锦,绝对不会坏。 和林氏不同,长安觉得这倒是挺好,正好危机暂时解除,她当然要借着行路的机会,身体力行的熟悉这个世界,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林氏老会约束她的行为,又不好翻脸。这时候云儿的作用就出来了,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妹妹,基本上只要长安要求,她都会变着法子满足。 林氏原本就够挺疼爱孩子了,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你别太溺爱你妹妹了,小孩子不能约束的太紧了,也不能太随着她了。” 云儿满口答应,然而等到长安再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她还是无不听从,林氏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幸好长安这点度还是能把握的好,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林氏原本就对长安没多少约束力,也就慢慢接受了。 不过,这一路也不是那么顺利的,问题不在于人,而在于天公不作美,第二天下午就下起了雨,下的还不小,好在也不急着赶路,只好在驿站里暂住下,等待天晴。 长安是极喜欢雨的,不过在春雨夏雨秋雨,大雨中雨小雨,沾衣欲湿杏花雨里面,她最喜欢的还是暴风雨。 尤其雷雨天,当青紫色的雷电劈开天穹,风在雨中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人渺小的好像蝼蚁,每当这个时候,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心情愉快到会愿意喝一杯。 显然大部分人都不会赞同她的观点,下午下了大雨,当晚还打起了雷,半夜时分,除了长安外,几乎所有人都蒙着头在被窝里大睡或者装睡,连向来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长安的云儿都捂着头,似乎更害怕。 所以当长安溜达出来时候,并没有人发现她,她的手里还拎着一小瓶酒,是从驿丞那里顺来的。不过显然驿站不是个赏雨的好地方,人多口杂,可能还比不上破庙。 长安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靠后院的某窗台,窗台后面是一片野地,雨中看去颇有苍凉之感,正当她跳上窗台,正准备喝酒赏雨的时候,却模糊看着远远好像有一个影子跑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又不见了。 “那是什么?”长安还蛮惊讶的,“难道我眼花了,还是看到鬼了?”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她看错了,一个人影缓慢的爬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的跑,要是鬼怪,怎么可能跑的那么艰难? 暴雨夜+孤身一人+貌似受了伤?=麻烦? 长安挺怕麻烦的,然而她又有些好奇,她这辈子不想成王争霸,就想过的畅快点。所以犹豫了片刻,在看到那人影倒下去没再起来后,她推开窗,从窗台跳了下去。 雨很大,风也很大,虽然没见到雷光,却雷声不断,虽然长安顺手抓了把驿丞的大伞,却依然遮不太住雨,长安这一路跑的有点艰难。好在那人影跑的离驿站也不太远了,也没费多少时间,长安就走到了那人晕倒的树下。 原来那人并不是个成人,而是个半大少年,看起来身量还不是很足,身上伤口不少,穿着布衣也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湿透,趴在泥水里一动都不动。 长安俯下身试了试他的脉搏,还有脉搏,看来还没死,方才把少年费力翻过身来,现在这个年龄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别说拖着这人去驿站了,翻个身都很困难。她想先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人叫醒,然后再让他自己过去,如果不行的话,自己就只好扔下他,回驿站叫人了。 回驿站叫人比较耗时间不说,自己还要解释半夜夜游这事,略麻烦,所以这家伙最好还是能自己醒来。长安急救措施还是知道点儿的,正准备施为一番,结果刚掐了下人中,少年就自己醒来了。 “好了,你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驿站?”少年满脸是泥,看不出面容,不过不妨碍长安借着雷光看到他那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我尽力。”少年的声音也挺好听,虽然有些嘶哑。 然后,长安就扶着少年回了驿站,看起来少年似乎功夫不错,伤的那么重,还能硬撑着那么久,还能不惊动人的摸进了驿丞住的院子的空屋子――下雨天驿站人太多,驿站没空房间了。 “我弄盆水你洗下脸吧?”看着少年一身一脸的泥泞,长安好心肠了一把。 “麻烦你了。” 井水她身高个矮打不到,无奈之下张了盆雨水给少年洗脸。 然后当洗过脸后的少年抬起头,她看到了一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少年。() 028章 一场梦游 长安见过的美人绝对不算少了,毕竟是宫里混出来的,甭管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算是堪称倾国倾城的,也见过那么几个,然而即使是那样,眼前的少年姿容依然足够让她惊艳。.info 美玉般无瑕的肌肤,精致完美的五官,清冷如初雪的气质,眉间一点朱砂痣偏又添了几分妖娆,即使是身量未足,依然可以看出风姿绝代的影子,堪称神的杰作。 只可惜这个少年现在身上伤痕累累,唇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眼神也有些涣散,好在温暖和暂时的安定让他的情况好了不少,不复刚刚的冰冷。 “要喊人过来帮忙吗?”长安想了想,问道,虽然这少年明摆着是被人追杀,估计是不会希望被人知道更好,不过也难说人家有什么想法。.info[] “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少年慢慢闭上眼,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玉瓶子,倒了倒,倒了最后一粒药丸,服下调息。 长安点点头,她并不擅长和人拉关系,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便依旧坐在窗户上看雨。 此时倒是不打雷了,依旧是松风吹急雨,驿站不比高门大户,屋檐外伸的那么长,糊的也不是上好的纸,早就破了几个洞,风吹的颇纸窗呼呼作响。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两人的呼吸之声了,也许太寂静,不知为何,长安竟有种天地间只有二人的错觉。 不过此时已经渐渐晚了,长安也有了些倦意,然而看看少年似乎还在调息,想了想还是没有走。 等到少年从调息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小姑娘正趴在窗台上直打哈欠,见他醒来,露了个笑容,言简意赅。 “好了?” “好了。”少年似乎也是冷淡性格。 “那我回去睡觉去了。”长安摆摆手,再不回去,过一会儿林氏等人醒了,又是麻烦。 少年没想到这小姑娘要说的是这个,脸上微微有些异样的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倒是长安看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道,“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你就不问什么吗?”少年功力不够,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一看就是麻烦么,我还不想问是什么麻烦。” 一说话,长安倒是稍微精神了点,重新跳回窗台上坐着,晃着两条小腿,颇为轻松的道。 “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帮你就帮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少年就见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露出了个不耐烦的神情,原本绷紧的神经倒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想做就做吗?” “想做不去做,难道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凡事凭本心,不后悔就是了。”长安看他神情,突然微微一笑,“看起来,你不仅一个麻烦啊。” “你怎么看的出来?”少年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孩子才多大,简直跟妖孽一样。 “秘密。” “不能说吗?”少年好像有些遗憾。 “也不是不能。”美人么,蹙眉总是让人心疼的,长安想了想,“下次吧,下次见到你,告诉你怎么样?” 天下之大,不过萍水相逢,估计此生都不太可能再见面了,下次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过了几年,小孩子一变样,估计少年根本就认不出来自己了。 少年似乎对这个答案挺满意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聪慧异常的小女孩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几乎有一双洞察世间的眼睛。 长安又打了个哈欠,跳下窗台,想了想又小声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小心身边的人,你已经没有天真的资格了。” 她的眼睛多犀利,看的出少年虽然处置得当,然而明显还是第一次真正处于这种危机中,再联合少年的不凡的气度姿容和那句想做就做,他惹到的麻烦显然不是小麻烦。 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既然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么就要有与天下为敌的决心么。还有,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你还是活蹦乱跳的。” 虽然余音袅袅,小女孩的背影已经消失,明明是那么小的女孩儿,意外的有些洒脱的味道。 活着?与天下为敌吗? 少年怔了怔,突然轻声笑起来,“我叫龙御风,我记住你了。” 而在某个拐角,长安撇了撇嘴,龙御风,这是什么二傻名字啊?干嘛不叫龙傲天? 回了屋后,林氏等人果然还在大睡特睡,而长安往床上一趟,伴着雨声很快就睡着了,显然早就把刚刚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 正如她自己刚刚所说的,想要救了,就救了,想要走了,就走了,原本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突然发现,她对前世的那些步步为营已经厌倦了,既然难得重活一世,为什么不随性一点? 不过少年可没有她那么大的忘性,他是天之骄子,然而他接触的人就那么些,喜欢他的,厌恶他的,崇拜他的,嫉妒他的,从来都没有这么有趣的,何况还是长的那么可爱的小姑娘。 可惜眼下情况危急,他还没完全脱险,容不得和那小姑娘多交流一下。 不过即使是他也没想到,他们的再次相见会那么快来到。 第二日依旧下雨,不过小了些,林氏倒不急着赶路,便又拖了一日。少年早已经不见,连少年走过的痕迹都没有了,昨日夜里的一切恍若一场梦,长安原也把那当做一次愉快的梦游,很快就不在意了。 她在忙着看书,而小哥哥李重宁也在忙着看书,不过长安看的是野史游记之类,李重宁在看经史子集,为拜见程立雪做准备。 林氏带着云儿在做针线,林氏心灵手巧,会绣许多种花样,云儿正跟着学,林氏倒是想教长安,可惜长安非暴力不合作。自从女儿那次醒来,林氏从来都拿她没办法的,也就念叨了两句随长安去了。 不过到了傍晚的时候,却生了一场小小的乱子。 好几十个持刀拿械的人围住了驿站,说要搜查驿站,驿丞还以为是碰到来抢劫的,连带驿站的人都吓坏了,除了长安隐约猜到点理由。 不过,看着那些个持刀的人,长安也不免有些好奇,少年到底是何人,惹得什么麻烦?这可是正经官道驿站里,竟然还敢无证围堵搜查?() 029章 打劫 按道理说,驿站这地方不说绝对安全,毕竟是官府的地盘,除非政治败坏到一定地步,也还是相对安全的,至少长安掌管天下的时候,从来都没听说打劫打到驿站的。【网】 然而拳头硬的是老大,这个在哪里都是硬道理,领头的黑衣人刀明晃晃的的一亮,就把所有人都赶出来站着,他们要搜查。而驿站里也没冒出来个大侠或者高官主持下公道,平民百姓哪有那个本事能跟这一群外人一看就很精悍,在长安看来更杀气四溢的人硬顶? 林氏尤其紧张,她这边只有一个女眷,三个小孩中最大的林云儿不过才十二岁,最小的长安不到七岁。若钱财都被劫去,就凭他们孤儿寡母的靠什么吃饭?也幸好地契是官契,临走之前官府里也登记过一次,想来应该能保住。 钱财虽然重要,毕竟是身外物,最要命的还不是钱财的问题,最要命的是林氏的美貌。虽然有几个丫环和潘家的家丁,靠那些人,怎么可能保得平安? 林氏生的的确貌美,虽然在长安看来,也就是个一般美貌,但是她宫廷里混过的,眼光多高啊。林氏的出挑往这人群中一站就看出来了,好说也有好两百口子人,好几十女子,林氏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第一个看向她。 “都不许乱跑!哭什么?”有人被吓得哭出来,被劫匪杀气四溢的一瞪,登时没声了。.info “这是谁的屋子?”黑衣人动作很快,搜查到林氏那边。 林氏战战栗栗的站了出来,她胆子不大,看到明火执仗的武人,吓得不轻,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看着那些人野蛮的翻箱倒柜,张了张嘴,也没敢说什么,要钱不要命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之前也有人想要保住财物,被捅了两刀后,也都老实了。 虽然说是打劫,然而长安心里有数,那些人与其说是翻财物,还不如说是找人,但凡能藏下人的大箱子都打开看,装着金银细软的小皮匣子却不怎么在意,临走之时随便抓了点金银,又把明面上那五百两银票给揣在身上就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人说是劫匪真是不怎么合格,连搜身都没搜,怪道搜查的速度那么快呢。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完全看不出来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吓坏了。不到一刻钟,这群人就把整个驿站搜了个遍,又把四周勘察了一下,方才上马一骑绝尘去了。 林氏这方才松了口气,虽然被黑衣人多瞅了两眼,然而到底也没受到什么实际上的伤害,连言语**都没有。只是损失了些钱财,让她有些心疼,不过不要紧,财去人安乐嘛,反正丢的钱虽然不少,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而像她这样看得开的人还是少的,确定那群歹徒劫匪不会再回来后,驿站一下子就乱哄哄的,驿丞派人去报了官,一一登记了损失,然而在长安看来,以官府的水平,对比一下之前那些所谓劫匪的档次,想要破案完全没可能。好在没人丢了性命,除了被捅了两刀的那个,连受伤的都没有,倒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这又耽搁了一日方才启程,这其后的路程总算没有什么波折,顺顺利利的到了青州府,到了先找客栈住下,整理了一下,方才备了些礼物去拜访潘氏的妹妹。 潘氏堂姐大潘氏年纪也有三十五六了,肤白长眼细眉,倒不似她妹子那般精明外露,也许是书香门第呆久了的缘故,看着很是温柔和亲。说起话来,也很是文雅,因早收到了堂妹的信,对长安和重宁还准备了见面礼,又给云儿补了一份,东西虽然不算贵重,却很是周到。 大潘氏给完了见面礼,又把她的儿女叫出来,大夫人只生了一女,她生了两子一女,这也是她立足的根本。不过她倒是个聪明人,不仅对大夫人示以恭谨,对嫡出大小姐也非常谦和温柔,所以面上总还过得去。不过今儿她长子程飞白读书去了,并不在,只有幼子程飞林和次女十岁的程心碧,正派大小姐也出来露了个面。 程家大小姐叫程心琼,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相貌清秀,不过因为读书识字的缘故,倒有些文雅气。不过她是名门嫡出大小姐,母亲也系出名门,自己也读书识字是个才女,所以多少有些看不上歌姬出身的大潘氏。大潘氏她都不看在眼里,大潘氏嫁给商贾的妹妹介绍来的她就更不看在眼里了。 因此程心琼虽然碍于面子出来见了见人,态度却冰冷的很,打了个照面,就要起身,“我去后头了。” 大潘氏面上难免有些过不去,不过依旧笑着道,“不多坐会儿?你看林夫人家的小姑娘长得多可爱啊。”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罢了,程心琼瞥了林氏和长安等人一眼,傲慢的道,“不用了,后儿他们开诗会,我那幅画儿还没画完呢。不过姨娘你不识多少字,说给你也不懂,这可是高雅事儿。” 大潘氏气的差点笑了,这位大小姐对自己一向是这个态度,她也习惯了,然而这可是有外客来了,再这么做,丢脸的可不仅是大潘氏,她大小姐自己也显得很不知礼,程氏的家教也显得不好。 而那边坐着的林氏也很不自在,林氏的出身,决定了她尤其敏感,程心琼虽然没对自己说什么,她还是敏锐察觉了对方对自己的鄙视,心里自然不会痛快,对所谓儒林世家程氏的向往之情,刷一下降低了不少。 长安虽然一开始不喜欢林氏爱哭软弱,然而危机关头,林氏总还是护着她的,故此也眯了下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心琼,心里冷笑,这种蠢货,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价值。 长安这个半途给人家当女儿的都不怎么痛快,重宁就更不用说了,张了张嘴,犹豫下,毕竟是人家家里,方才勉强忍下,对程心琼的印象分也一下子降到谷底了。而林氏还没被说什么,李重宁和长安都不太高兴,可想而知潘氏所生的程心碧是个什么脸色了。 素日里,嫡姐对生母态度都不太好,程心碧心里也清楚,毕竟是姨娘,也不可能指望多恭敬。然而现在有外客,这样下自己母亲的面子有意思吗,自恃会花几笔画,写两句诗,就能这样嚣张吗? 因此,她到底还没忍住,略带几分讽刺的开口道,“姐姐,你原与我们不同,素日读书识字,又会画画儿。原想请李家的弟弟妹妹欣赏一下您的大作的,如今想想,可是我轻狂了,姐姐大才女,我们凡夫俗子可不敢高攀。” 程心碧一开口,大潘氏就知道不好,忙开口打断她,“你浑说什么,那是你姐姐,难道是外人吗?” 可惜这话说的有些晚了,程心琼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030章 才女 “程心碧!”程心琼声音扬高起来,“我说什么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再说,我也没说错,我外公写的文章皇帝都夸赞过,我舅舅乃是西唐都有名的大才子,难道这些乡下佬真能高攀的上?” 她这么一高声嚷嚷,虽然没明着说大潘氏出身低,还是让原本准备打圆场的大潘氏脸都青紫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潘氏出身原本就低,自然不喜欢人提起,程心碧更不用说,听到程心琼的话后,直接跳了起来。 “程心琼,你怎么说话的!咱们自个吵,难道还要牵连到客人身上吗?” 潘氏虽然气的恨不得扇她两巴掌,然而还是要顾忌一下大面子,努力保持这面上的平静,转头对程心琼道,“心琼,你刚刚说的话可不合适,向林夫人道歉。” 被人指着鼻子说乡巴佬,林氏当然不会高兴,然而有求于人,再者程心琼年幼,潘夫人态度又好,也不好太和程心琼计较,深吸了一口气,便准备含糊着忍了这口气。 然而还没等林氏表现一下她的宽宏大量,程心琼就怒气加三级的道,“你当我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为什么事来的?不就是想拜大伯父为师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什么阿猫阿狗都开始心存妄想了!” 听程心琼这么说话,潘氏气的手都抖了,林氏没想到这么个大小姐竟然会这么说话,一时也不知道是气还是惊,竟怔住了。 旁边坐着长安原本虽然不太痛快,到底看热闹的成分多些,没想到这庶母和嫡女之间的争斗竟然蔓延到自己这边来了。 阿猫阿狗?哪个是阿猫阿狗?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林氏也算是自己母亲,竟然这么口出不逊!而且重宁天资虽然不能说绝顶,也相当不错,至少比这个半瓶子都没有的才女强多了,真是狗眼看人低! 总之程心琼这话一出,长安从不太痛快变成了老大不痛快,李重宁如果不是男孩子,真是恨不得上去揍那什么才女一顿,然而也想着要给她个下马威才是。 不过这两人都比不上云儿心直口快,抢先开了口,对着程心琼呛声道,“你说阿猫阿狗就是了吗?我看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再怎么,也是能诗会画的,你行吗?连这都不懂,还瞎嚷嚷什么?”程心琼仰着下巴,伸长脖子,藐视云儿,好像是骄傲的孔雀一样。 云儿当然不会了,她在**还没进修到那个级别呢。再者琴棋书画,就算花魁也就会个琴或者琵琶,然后会下点棋,书画除非天赋过人,学成确实不是一日之功。 她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不过不要紧,还有长安呢,只见长安慢悠悠的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姐姐的大作,我们还没见过呢?” 李重宁被长安给提醒,也忙道,“你总说你这般那般有才华,不如拿出来给我们看啊,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别是光借着家世自己吹捧自己吧!” 程心碧也在旁边呛声,“姐姐把你自己夸得各种好,不如把你那宝贝画拿来啊,看看能不能震住我们这帮乡巴佬?” 程心琼最骄傲的就是她的‘才气’,岂容人挑衅?立时让人去取自己画来着,她还是蛮有自信的,别的不说,画技她绝对是能拿的出手的。 不过对此,长安倒是不怎么担心,别看她不怎么会画,但是绝对是有眼光的。她所见过的书画可都是历朝历代精品中的精品,各个都是惊世骇俗之作,别说这么一个半吊子小才女的画,就算是当代大家的画,她也能挑出一堆的毛病。 大潘氏和林氏倒是阻拦了下,问题大潘氏很希望有人给程心琼个下马威,半真半假的拦着,林氏那战斗力,战五渣都是夸奖她了。所以两人到底也没阻拦住,就见程心琼的丫环捧着一卷画轴跑了过来。 程心琼也不是完全没长心眼,她没叫丫环拿她这几日做的画,而是让丫环拿了她画的最用心的,也是最好的一幅画。 丫环展开来看,原来画的是一副月夜泛舟垂钓图。能让程心琼那么自信,画的当然还不错,不论是布局,还是用色都亦或者意境,算是有些水平的,足足画了她好几月才完工。慢工出细活,诗社里好些人都夸她画得好,连她老师和父亲都说画的极好。 所以这幅画,是她一向很自傲的,准备等她舅舅来的时候,让她舅舅帮她鉴赏或者说吹捧一下,好让她的名气更大些,不仅是在青州境内是个有名的才女。最好能传到京里去呢,能让京里都知道她的名气呢。 另一边的李重宁,经史子集还成,书画方面还真是一般,书法还好,经年练习总还是不错的,绘画方面就着实一般了。这也难怪,毕竟他是在乐陵县长大,比不得这州府繁华,李家虽然有钱,种田经商也比不得程家是书香世家。 而要是真下场去画,长安还不如重宁呢。她自认资质只是寻常,至少没那个能力在一路宅斗宫斗朝斗的同时精通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在这些技艺中,她只擅长棋,因为这是动脑子的活,另外书法不错,因为这是脸面。除此外厨艺水平就是能把菜做熟,有那么两个拿手菜上得了台面,其他不说一窍不通,也基本上就是有赏鉴的本事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世里步步为营,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功利。当然,不会画也不要紧,反正她只要是看就成了,再者她现在的年龄,如果要求她会画,那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毫无疑问,这幅画虽然其实不错,但在遍览名画的长安眼里不说是漏洞百出,也还是有不少纰漏的。 可惜程心琼实在是颇为自傲,见丫环展开画卷后一时没人说话,便带着得意开口嘲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们光叫嚣的厉害,不是乡巴佬是什么?”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031章 错处 再漂亮的女孩子,讽刺别人发脾气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程心琼又不算很漂亮,清秀而已,这一口出不逊,连原本的书卷气都丢了,就更不怎么样了。 大潘氏原本极不高兴,然而看着嫡女不怎么好看的脸,再看看继承了自己美貌的程心碧,已经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突然觉得气消了不少。 然而这事她还不能不管,程心琼是嫡女,她虽然是如夫人,管着大半个家,到底也只能算大半个主子,程氏一族在这方面还是很规矩的。程立泉虽然宠爱她,也不会为了她违背规矩。然而程立泉也不在家,也只能去打扰一下大夫人了。 故此她站起身来,假意劝了程心琼两句,便朝后头走。程心琼还有些不依不饶,对大潘氏的态度非常不耐烦,不过她现在的攻击力更多的集中在庶妹和客人身上。 “呦,姨娘走了?走了也好,省的当着姨娘的面,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最宽宏大量,你们给我道个歉,承认自己没什么见识也就算了。” 就这还宽宏大量?是没事找事吧,脑子有病吧。 李重宁白了她一眼没说话,程心碧却开了口,“姐姐好急的性子,你总要让人家看完吧?人家远道而来,又不像你整日在书房里盯着这幅画自傲。重宁弟弟你别急,慢慢看啊。” 程心琼气的脸色发红,她这个庶妹一向是颇为恭谨的,她还觉得她不错,不像她那个生母那么粗鄙呢,没想到现在露出了马脚了。可她也不想想,人家再怎么样,总还要向着亲娘吧,她在外人面前下了大潘氏的脸面,程心碧这忍了半日了,一声不吭可不就是懦弱了? 程心琼自然又口出不逊,一时竟没人搭理程心琼,程心碧和李重宁颇为一致的用白眼对着程心琼,很有点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的味道。不过李重宁还真有些犯愁,以他的年纪,有现在的表现已经是早慧了,然而即使早慧,他又不是在书画上有天才,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程心琼的错处。 毕竟程心琼固然张狂,到底也是有些本钱的,她的画画的确实不错,以她的年龄来看,虽算不上惊艳,也算的上上佳。再加上身为女子,又是有名的大儒程立雪的侄女,她这个才女还不至于全是水分,当然想要扬名京城乃至全国那种野望,就是纯属笑话了。 反正李重宁要是不带情绪的看,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来什么纰漏的,不过他也不做声。他一不做声,程心琼先坐不住了,然而催促岂不是正中程心碧下怀?于是她看了看庶妹程心碧,再看看李重宁,最后瞄了一眼年龄最小,一脸惬意,在随意的打量摆设的李长安,计上心来。 “小妹妹,你看那副画画的怎么样?好看不好看?”程心琼一边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来问李长安,一面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长安回答好看,她就说连小孩子都能鉴赏出来,你们这些人连这点欣赏水平都没有吗?如果长安回答不好看,她就说,小孩子看不出来好坏,若李重宁和程心碧说不好,就说他们和小孩子一个欣赏水平。反正怎么着,她都不吃亏。 不过,正当程心琼自满于她的好计策的时候,却被泼了一头冷水。长安既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而是―― “不耐烦看,画错了。”长安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扔下一句。 程心琼立刻瞪起眼睛,画错了?哪里画错了,“你一个小毛孩,懂什么!” 李重宁原本还正在看画,听到程心琼这么说,立刻就不满了,“你冲我妹妹发什么脾气,她才多大。” 程心碧反应也是极快,凉凉的道,“姐姐,你也真是,你可比长安妹妹大差不多十岁呢。” 云儿则是站在了长安的前面,面色不善的看着程心琼,看着这三人的反应,程心琼差点给气歪了鼻子,“怎么着了,一个小孩子,本来就不懂什么,笔都握不紧,还能看出什么来。这孩子看着就一副呆样。” “我妹妹可比你聪明多了。”重宁和云儿异口同声,重宁又问长安,“她哪里画错了,你尽管说就是了。” 长安笑笑,“第一,既然有明月,为什么江里没有倒影?” “对哦,画里确实没有月亮的倒影,姐姐你确实画错了啊。”程心碧笑嘻嘻的对程心琼道。 程心琼一瞬间确实惊出了冷汗,然而她反应也是极快,“被船挡住了,你管得着吗?” 程心碧还要和她争辩,然而长安却笑笑道,“好,就算是被挡住了,第二点,你可没法狡辩了。” “第二点是什么?”李重宁也看了一会儿了,说实话什么都没看出来,没想到妹子不仅看出了问题,还看出了两点。 “波纹,水波的方向。”长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画面上衣带当风的人物,“风是往这边吹的,船是向那边开的,然而这两处水波方向都反了啊。” 这虽然细小,确实是辩驳不得的错误了,程心琼脸一下子刷白,她刚刚还说人家是乡巴佬没见识什么都不懂,却被一个小孩子在她最骄傲的地方指出了纰漏,一时心乱如麻,又有些后悔,不该拿这幅画出来的,该随便拿幅别的画的。 耳边程心碧和李重宁他们忍了半天了,当然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这件事,免不了要嘲讽她两句。程心碧尤其解恨,平日里这个嫡姐仗着会画两笔画,整日摆出眼睛在天上的样子,对她和她母亲大潘氏都十分不礼貌,这会儿怎能会不抓紧了机会笑话她? 正当程心琼脑子嗡嗡的,准备爆发的时候,几个丫环媳妇拥簇着个中年妇人进来了。 “母亲,您怎么来了?” 程心碧见了中年妇人,连忙行礼,行完礼后有些害怕的低下头,而程心琼则是连忙跑到中年妇人身边,“娘,你来给我做主了?” 显而易见,这来的这个就是程家老二的正房夫人了。() 032章 安顿 程家老二的正房夫人姓钱,乃是金陵世家之女,其伯父如今尚还袭着定南伯的爵位,比起眼下的程家来说,虽然名声稍逊,权势上却高出不止一筹来。【网】而且钱夫人之父虽然没有继承爵位,却也是江南颇有名气的名士才子,曾任过国子监祭酒。 所以钱夫人虽然不怎么理事,包括程二在内谁都不敢小瞧了她。大潘氏固然生了两子一女,也不敢对钱夫人有什么不恭敬。子以母贵连带着程心琼的地位都非常高,养成了她这目空一切的性格。 看着嫡母出来,程心碧就有些惴惴不安,她刚刚冲着程心琼所说的话可不算好听,万一嫡母真给他们穿小鞋可怎么办?而程心琼则是满心欢喜,母亲果然还是最疼爱自己的,便拉着母亲的手开始告状。 “娘,您刚刚没来,不知道他们有多无礼,那几个乡巴佬不说,连妹妹都敢嘲笑我,还嘲笑您和舅舅……” “我没有这么说过。”程心碧虽然借着这事朝着程心琼撒了点怨气,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丝毫没有牵扯上钱夫人和其兄。 “明明就是你无礼,还狡辩什么……”程心琼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程心碧,母亲怎么会向着她这个庶女? 然而,现实就像是一记耳光响亮的打在程心琼的脸上,钱夫人看了一圈,缓缓的开口,“我看无礼的是你,心琼,向客人道歉。” “母亲!”程心琼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母亲怎么会让她道歉? “道歉!别让我说第三遍!”钱夫人冰冷的看了程心琼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程心琼再不愿意,在母亲的要求下,还是草草的朝着林氏几人说了声道歉,钱夫人朝着林氏叹息道,“这孩子让我惯坏了,真是对不住。” 以林氏的性格,钱夫人都这么说了,大潘氏再帮着安抚几句,自然也没什么二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长安看的很清楚,这位钱夫人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大潘氏虽说是管家,仍旧以她马首是瞻。 然而钱夫人下一句话却让林氏非常失望,“不过,这次恐怕是有负你们所托了,宁哥儿虽然聪慧异常,然而他大伯日前刚点了礼部尚书的职位,怕是不日就要上任,不太可能收徒了。” “程大人要起复了?” “是,后日就启程。”钱夫人含笑着点头,“确实是很遗憾,我想你也不希望宁哥儿离开你吧,他才多大?” “遗憾归遗憾,起复终究是好事啊。”林氏心里轻叹一口气,嘴上依旧笑道。 “不过我们一家却还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了。”钱夫人笑的很真诚,不过这话是不是真诚就很难说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立雪如果真要起复,倒也没有什么办法。加上之前毕竟惹了点不愉快,林氏闲话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路上云儿忍不住问道,“那个程大人真要出去当官吗?会不会是钱夫人故意托辞不愿意帮忙?” 林氏思考了一会儿,道,“应该不会,这种事情一打听就知道了,没法子说谎的。” 李重宁叹口气,“既然如此,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真是挺可惜的,听说程立雪文才极好。” 长安原本正在翻阅着一本游记,闻言抬头,微微一笑,“你真要拜他为师,也不用等太久,多则三年,少则几个月,这程立雪就会回来的。” “这话怎么说?”李重宁有些好奇的问道。 “听说如今朝纲混乱?” “是啊,不然也不会重新让程大人起复,谁都知道他是个认真耿直的人。” “听说当今皇帝年纪大了,性格还有些软弱?耳根子软?” “可不是,如果不是那样,也不至于宠爱董丽妃,任由董丽妃残害子嗣,弄得现在连个皇子都没有。”这是西唐人人都知道的事。 “那不就结了。”长安一摊手,很随意的道。“一个耳根子软的皇帝,一**臣和一个耿直认真,没有太多阴谋的臣子,你觉得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这倒也是。”李重宁若有所思,“虽然说天高皇帝远,但是眼下的局势,似乎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了的。”何况是一个出了名正直的文人。 李重宁倒也不是非要拜程立雪为师不可,所以也就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在青州府安顿下来。林氏也明白,叹了口气,“不管怎么着,先找所宅子住下,其他再徐徐图之罢了,总不能老住在客栈里。也不知道程家大小姐这么一闹,潘夫人还愿不愿意帮忙。” 林氏看的也很清楚,潘氏还是要听钱夫人的,而做母亲的总是疼孩子的,今天钱夫人的话是客气还是真心,林氏还真是拿不太准。 “我看够呛,那个大小姐朝她母亲告上一状,多少要对我们心生芥蒂吧。”李重宁说完倒笑了,“也是,我们去第一次登门拜访就惹得他们家闹了一场,多少会有些不高兴吧。” 重宁猜的没错,程心琼确实朝着钱氏告状了,不过程心琼却没想到等林氏他们走了,钱氏却依旧训斥了她。 “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正房内室里,钱氏看着女儿,脸上失望之情难以掩饰。 “母亲!明明是那几个人不好,不给我面子,不给我们程家面子,你为什么要训我?”程心琼又是不解又是委屈,跺着脚不满,“我不管,我要那几个人好看。” “你真的很愚蠢!蠢得简直不像是我的女儿。”钱夫人看着女儿这样子,失望之色越发浓烈。 “母亲?!”程心琼没想到母亲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问你,你今天所谓,除了逞一时之快,还得到什么好处了没有?你得罪了姨娘庶母客人,引以为傲的画作被人指出致命的错误,丢脸丢的还要我来给你圆场。”钱夫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逞一时之快本就不好,你最后还弄得自己丢人现眼,你不是愚蠢是什么!” “我……”程心琼眼眶微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钱夫人见她这样,也不忍再说什么重话,叹气坐下,“我知道你看上了临川王世子,想要嫁给他。临川王世子是不错,然而他到底是王世子,今上无子,他又是宗室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也算是储位的大热门。所以以咱们的家世,做正室你是不用想的。” 程心琼脸一下子刷白,然而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做侧妃?以你现在的心机城府,连你妹妹都不如,就是当了正妃,在京里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做人侧室?就是送命的活。你别不服气,你能有潘姨娘一分隐忍不?” 程心琼沉默了,她确实做不到,钱夫人见此,摇了摇头叹息道,“更何况临川王心里也没有你,何必去讨人嫌?你早早的死了心吧,我是你亲娘,总不可能看你去送死,我回头就给你大伯父递信。” “娘,我舍不得。”想起那个俊美儒雅风度翩翩的少年,程心琼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就不能有别的办法吗?” 钱夫人垂下眼睛,神情冷静的拍了拍女儿,“没办法,早舍早得,也怪我对你太放纵了,潘氏总不好对你多说什么,从今儿起,你跟着我身边,我亲自教导你。” 母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止住,因程心琼哭的厉害,丫环捧了脸盆毛巾等物过来服侍她梳洗沐浴,同时问道。 “潘姨娘等了有一会儿,说有些话要请太太示下。” 钱夫人点头,潘氏方才进来,潘氏先就之前的事情自己处置不当赔罪,又问了几件家务事该如何处理,最后方才道。 “这林夫人几口人,咱们该怎么对待?”她自认还是很了解钱氏的,绝对算不上多宽宏大量的人,不过倒还算大方,这其中毕竟有自己堂妹的面子,钱氏为了脸面也未必会计较,所以她拿不太定主意。 “你照顾些就是了,毕竟是你妹妹专门写了信来的,而且我也不至于和一个可怜的**计较什么。不过她也真是妄想了,那孩子看着虽然也挺聪明俊秀,总不是比不过我侄子的,又不过是个平民百姓,他大伯怎么可能收之为徒。”钱夫人对此并不是很上心,其实她和她女儿一样,都有些看不上林氏母子。 潘氏也不反驳,点点头,既然钱氏没有多少意见,自己倒可以尽量多照顾那孤儿寡母一下了,有了程氏的照拂,在青州地界,安顿下来倒是个容易事。 因此第二日大潘氏便打发了人过去,送了些礼物给林氏算是赔礼,又问了林氏对住处的要求,请了可靠的中人经济介绍些合适的房子。 不过三四日,林氏便在中人的介绍下相中了一座两进带个小花园的宅子。原主要价两百一十五两,林氏还价还到了两百两,买了下来。房舍既然定了下来,林氏就结了一桩心事,就近择了吉日,搬了进去。() 033章 置产 长安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精致的小宅子,因此进去后,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房子统共两进,门房两间,前头一层是四间正房,带着两边各四间小厢房,过后是一个小花园子,青石铺路,两边种着些杨柳桃李之类的寻常花木,倒是墙角有口石井,水质清澈,可以饮用。花园后,第二进正中间是一座四间二层小楼,两边一样各是四间厢房,后院靠墙处还有一排群房倒有六间,如今堆放着些杂物米粮之类。 不算二层,这房子一共二十六间,不算很大,不过胜在干净整洁,且新盖了不过三四年,不需返修,又在城内靠着大族富户聚居的区域,治安也好些,林氏重宁还是挺满意的。对与长安来说,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一向随遇而安。 林氏又买了一房家人,一个家里男人姓孙,名叫孙喜,会赶车养马,他老婆就叫孙喜家的,好针线,有个儿子十二三岁,女儿十一岁,都是老实头,年龄也合适,要价也不高,一家子人只要价三十五两。 林氏原有些奇怪这么一家怎么发卖出来,后来才知道这家人原是青州府赵国舅家的下人。这赵国舅原本不过是州府属官,不大不小当这着个七品官儿,架不住运气好生了漂亮女儿,去年进了宫,挺得宠。女儿一得宠,赵国舅在这青州府倒横着走起来,知府也让他两分。 这孙喜和赵妃带进宫的丫环她爹原有些矛盾。如今赵妃得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身边丫环也有了地位,孙喜家的就倒了霉了。而且赵国舅原本就是贪财**奸滑之人,看不惯这孙喜老实呆木的样子,正好换大房子居住,便把下人也换了换。 林氏倒是喜欢孙喜一家老实,她一个**带着孩子,太奸滑聪明的也不敢用呢。因孙喜家的不擅长厨艺,林氏又买了一个上灶的妇人丁家的,三十四五岁,孤身带着个十二岁的女儿。妇人相貌不坏,白面皮细长眉,高挑个儿,据中人说是不愿意男主人**,女主人也容不太下,情愿自己出来的。到这边来也是为着这家是女主人当家,少了许多麻烦事儿。 林氏等见到真人才知道丁家的怕还有另一层担心,丁家的相貌已经是不坏了,她那女儿丁雪相貌更好些,虽然不能和真正绝色美人比,然而雪白皮肤,眉眼已经长开,比起林云儿倒是更胜一筹,长大了大约也是个小美人。不过丁家的厨艺极好,下了厨做出饭来,连长安都点了点头,丁家也满意林家的情况,相看两相满意,当时便没了异议。 加上之前两个十五六岁的丫环,倒也有四个丫环,两个媳妇,一个仆人,一个小厮,林氏想了想怕孙喜独大,又买了一个小厮,一共是九口人,加她自家四口,一共是十三口人。按着年龄,给丫环起了个秋冬雪月,小厮孙喜家的叫青哥儿,另买就叫松哥儿,各自给安排了房屋居住。 云儿看着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小心的问林氏,“咱们买这些人用不太着吧,好多活我能做的,有那么两个丫环也就够了,白养活着这么些人不太好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氏虽然性格软弱了些,到底也是管过几年家的,摸了摸她的头笑笑,“咱们还有地呢,重宁上学也要需要人帮手,就是日后再添什么营生,也不至于一时没人手。再者,丫环媳妇做的活计也值些钱不是?” 十一二岁的小丫环且不提,半大的丫环只要能纺织刺绣的,就是个进项,像孙喜家的,针线上就极好,除了家里人的衣服,还能做些东西去卖来着。有手艺的下人和没手艺不是一个价,所以当时林氏很奇怪的,孙喜两口子都有些手艺,怎么按着没技艺的价格卖出去了。 不管怎么着,也总算是安定了下来,林氏便开始考虑儿子的学业的问题了。程立雪确实是要起复进京,此时已经走了,拜师是没指望了,然而还是要寻个好师傅。 好在大潘氏因得了钱夫人发话,没什么顾忌,一方面为了挽回面子,一方面也看在堂妹小潘氏的面子上,对林氏十分尽心,倒是荐了位好夫子,说也是颇有才华,书画都会,难得的是人还洒脱有智慧。 不过这位姓王的夫子自己也是大户出身,家里有着好几十近百顷顷地,又如今他儿子又是青州最大的茶商。老爷子可不缺钱,教徒弟不过寻个乐子,看不上的不教,如今只带着两个学生并自家一个孙儿一个亲戚,一共四个学生。 就算有程家的面子在,想要王夫子收徒也要重宁的资质够好,让他看在眼里。钱夫人亲自打发个人说,让她准备一下五日后一起过去拜访。 云儿一边做针线,还有些略疑问,“潘夫人热心就罢了,怎么钱夫人就算不记恨,也不该这么热情吧?” 林氏想了想,“或许只是不想白白得罪个人?反正只是推荐过去,于程家也不算为难事,不过对我们来说,就很难了。” 其实钱夫人某种程度正经还挺感激林氏的,要不是林氏来了程心琼闹了一场,她可能都没注意到女儿的问题所在。如果真让女儿做了临川王侧妃,不过几年,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只此一女,想起如何不心惊后怕? 故此一开始虽然是有些不太痛快,细想之后钱氏心里倒去了芥蒂,林氏的事她也知情,觉得是个可怜人,人都有同情心的,观感自然就好了。再者,钱氏之子程飞白日后总要继承家业,潘氏就不能得罪狠了,何不卖个面子给潘氏?就算之前的事情传出去了,也显得自己大方。 林氏虽然不知道钱氏想法,倒也细心准备了礼物,并不是特别贵重,胜在精心。不过就算不算贵重,一笔花下去又是几十两。 驿站里丢了三百两,买完房子置办家什买下人,林氏手头剩的已经不到三千两,银子放在手上可不能生银子,儿女还小,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要再置办些产业。只是田租还要秋季才能收,如今才春季,刚刚安顿下来,花钱的地方也不少,至少要留出一千两做预备来。 不过合适的田宅铺子却不是一下子就能寻到的,林氏只好叫了中人经济来留意着,也就把这事暂时给放下了。重宁忙着温书,之前因为在分家的事,他有好一阵子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最近才刚安顿下来,自然要抓紧时间温习一下,也给拜师多了些可能。 林云儿则更忙一点,虽然林氏对她没什么硬性要求,但是她自己对自己要求挺高的,一面抓紧时间练习女红针线,另一方面则在学着读书写字,这家里几个人,林氏虽然身世坎坷波折,但是也是读书识字的,重宁长安更不用说,竟只有她一个是文盲。 林氏见她上进,管理家务之余也经常教她,不过因为刚刚安家,虽然没有什么大事,然而整修布置房子,调理丫环下人,人际往来等都是不得不做的,倒也挺忙。而重宁忙着温书学习,自然不能去打扰,林云儿多半还是去问长安。 这家里最闲的就是长安了,年纪在那里,加上林氏一则忙,二则总觉得女儿有主意,也很少去约束她。反正闲着无事,林云儿人还挺聪明的,又恳切的来问,她也就随便指点了她一下。 结果等到林氏带着几个孩子去王家拜访的时候,连林云儿都能背上两句诗词歌赋了。钱夫人原本只是面上情,结果发现连林氏带三个孩子都识字读书,倒有些惊喜了。这世上能读书识字的本就是少数,女子能读书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也就可以理解程心琼为什么那么骄傲。() 034章 好事 林氏性格温柔和顺,总体来说是个好相处的人,几句言谈下来,钱氏最后剩的那一点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info[]【】虽不至于很亲热的,但也算是友好的,可惜后面马车里程心琼和林云儿之间可算不上是友好,甚至隐隐有些火花。 林云儿从**里长大,本就是出身低微,如果不是林氏收养了她,只怕未来逃脱不了沦落风尘。因此她这才刚刚开始识字,平日里哪里会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程心琼对于之前的事情还有些嫉恨,便一个劲炫耀自己所会的,又把那些书会诗社画社之类附庸风雅的事情夸大了好几倍来讲。 林云儿心里当然也不会很高兴,她比程心琼年纪小两岁,也算是年纪相仿,甭管程心琼是不是半瓶水咣当的才女,毕竟还是有点儿才的。偏她自己刚刚开始学习读书写字还不到一个月,也不过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字,便有些自卑,心情低落了。 程心琼见她不怎么说话,则是越发得意洋洋,“王夫子最擅长棋艺,据说京里国手也只赢了他一个子儿,若能在棋艺上有些表现,或许能得王夫子多看两眼。哟,看我又忘了,你不会下棋吧,你那个弟弟,叫重宁的?估计也没什么水平,真是可惜啊。” 林云儿心里原本就艳羡人家有才华,此时程心琼偏在这件事上打击她,更是有些难过。程心琼见她一句话不说,傲慢瞥了她一眼,心道马有失蹄,一幅画儿画错了也很正常,至少她比这些乡巴佬可强的多了。 张了张嘴,她故作咳嗽了一下,“有些时候,人要认命,毕竟人和人啊那是不一样的,我看你――” 而此时原本坐在角落默默看书的长安突然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了程心琼一眼,“程心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句话?” 程心琼这半天可没搭理长安,一方面年纪有差距,而且这小姑娘精致美丽的让她有些嫉妒,另一方面,这小姑娘戳破自己画错了,处于类似鸵鸟心理,她并不想和长安打交道,好像这样大家就会忘了之前的事情似得。 不过此时长安主动跟她说话,她倒是不好装听不到。不过她刚刚可说了不少自己的光辉事迹,说不准这个小土包子是被自己的风采才华给折服了?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得意的问道,“什么话?” “你非常无聊。”长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而且非常聒噪!” 程心琼眼睛一下瞪得都快鼓出来了,像只青蛙一样,不知道为何看着这样的程心琼,林云儿不仅低落自卑情绪一扫而空,而且突然很想笑,然后她就真的笑了出来。 “你乱说什么!连棋子都拿不稳的小丫头知道什么!”程心琼发现自己真是超级讨厌这个小孩,可惜母亲这次嘱咐了,绝对不许和人吵架闹事翻脸,再者要是再丢个脸,可就真没脸见人了,只好怏怏的闭了嘴。 好在路程也不算长,不过一会儿王家便到了。 “哇,好大一片房子啊,都是王家的吗?”林云儿一下了马车就吃了一惊。 程心琼瞥了她一眼,土包子! 也不怪林云儿这么吃惊,她自出生就在**待着,连乐陵县都没离过,也见过些富户如李家唐家之流,虽然也是大宅大院,到底也不脱不出土地主的风格。程家虽然是大家族了,但是程二家又不是长枝长房,住的虽然不错,却不是程家真正的祖宅,因此倒也不比李二之类强哪里去,顶多布置清雅有气质些。 但是王家就不同了,老爷子原本就是正房嫡子,又是四品知府官儿退下来的,儿子虽然不走仕途,却善于经营,乃是整个山东省最大的茶商还经营着些别的营生,光田产就有良田近千顷,虽然不是青州最有权势的,却是青州首富,程家也不能望其项背。 若不是钱夫人是江南名门出身,伯爵府出来的小姐,光凭程二还真没有那个面子把重宁介绍给王老爷子做学生呢。王家如此家财,大宅那自然是修的美轮美奂,八进八出,亭台楼阁,花园假山池塘一样不缺,光从外面看就是好大一片,用水磨青砖垒成的高高围墙围着。 等林云儿进去就更吃惊了,不过她也不至于嚷嚷出来让人笑话她,只是四处打量,走了一重重院子方才到了正地方,也不是王老爷子住的地方。钱氏和林氏毕竟是女眷,并不用去拜见王老爷子,而是其子王老爷王清恒的妻子周夫人接待的。 周夫人年纪已经近四十,身材微丰白皙面皮,细长眉眼,虽然不甚美艳,却格外有种温婉的韵味,她和钱夫人是旧识了,说话也不甚客气,而更不客气的则是程心琼,进来行了个礼就去找王家的女孩儿玩去了。 周夫人倒也不甚在意,她和钱氏关系极好,和程心琼也是极其熟悉的,虽然程心琼这样有些无礼,倒不算什么大事,钱氏则是有些无奈,不过也不能在这时候斥责她,只好装视而不见了,反正只要她不碍事就是了,眼下还要介绍林氏呢。 “这位就是上次给你提起过的林夫人了。” “这位就是林家妹子了?怎么这么好相貌,满青州城里也难见这样的美人儿了。”周氏相貌温婉,说起话来却意外的活泼热情,钱氏介绍了林氏,很快就拉着林氏亲热的说起话来。 “那可不是,不仅是林家妹子相貌好,连她那一双儿女也都跟玉人儿一样呢,不过宁哥儿先去见老爷子了,倒是要等会儿才能见着了。” 周夫人看一眼两个女孩儿中那个年纪小的,果然是肌肤如雪,眼瞳极黑,五官极其精致,虽然年纪小,已经可以看出几分超凡脱俗的风姿,不由有些心动。 “这孩子,还真是好相貌,不是我说,倒是比林家妹子还要好些呢。” “这孩子其实更像她父亲一些。”林氏说起李信久有些黯然,却也不至于总是哭了,不过眉眼之间的忧伤倒是难以掩藏的。 周夫人和钱夫人都是人精,忙转换了话题,周夫人更是叫人带着长安林云儿去找王家的女孩儿玩,林云儿还有些胆怯,不过也不好拒绝,便和长安一起跟着丫环出去了。把小孩子支开,主要是周夫人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钱氏,“钱妹妹,今儿可有一件意料外的好事呢。” “好事?什么好事?”钱氏有些不解的道。 “你忘了你之前给我提过的事,就是侄女儿的那事?今儿临川王来了,这年轻人多相处一下可是好事啊。” 周夫人笑道,又转头对林氏道,“不知道妹妹听说过临川王了没有,他是皇上的侄子,父亲是和皇上同母的齐王,封地就在咱们这边不说,他生母也是咱们这边的大世家,如今元家家主的妹子,我婆母也是元家人,因此我家也算是和临川王有些亲戚关系。” 周夫人忙着向林氏科普临川王相关知识,没注意到钱氏不仅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连脸色也白了起来() 035章 试一下 “咦,钱夫人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周夫人和林氏介绍了一圈临川王的背景资料方才注意到钱夫人的脸色不太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钱氏脸色怎么好的起来?他现在一万个后悔把程心琼也带了过来,自己女儿的德行,自己还是知道的,自己之前威逼利诱,费尽了功夫虽然算是说服了女儿放下对临川王的心思,但那是在两人不见面的情况下。 只怕程心琼一见了临川王,估计会把自己的嘱咐全都忘了,她之前的花的功夫怕是要全废了,钱氏如何能不急?临川王虽然年纪不过十七,然而能混的如此风生水起,今上脾性有些怪异,临川王依然能讨得其欢心,成为储位的大热门,其心机自然不可小觑。 偏偏程立雪刚刚当了尚书,钱氏的哥哥也新任了京官,怎么程心琼还是挺有价值的。钱氏心里明白,临川王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怕也不是偶然,偏偏以程心琼的心机,临川王只要稍微示好,肯定被临川王骗的团团转。 钱氏当然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因此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不顾忌林氏的存在,对周夫人含糊的道,“其实,我这些日子回去想了想,以这孩子的性格怕是不适合高嫁呢。” 周夫人是什么人啊,自然明白钱氏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下,迟疑了一下道,“要说临川王确实也是不错,心性性格都挺好,若能真能得偿所愿,侄女儿可就是贵妃了,这个机会,放过也太可惜。.info” 林氏虽然不是很清楚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却也看的出来两人似乎有些不同意见,而且还很重要甚至都不管自己还在这里。让她发表什么高见,她是说不出什么的,不过她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犹豫了下就站了起来。 “长安丫头还小,我有些不放心,有些想去看看。” 周夫人看一眼林氏,挺满意她知情识趣,微微一笑,叫了个丫鬟过来,“翠喜,过来带林夫人去找李家小姐。” 林氏看那丫环穿着青罗上衫,水绿罗裙,头上也带着几支珠花金钗,不比寻常丫环,便知道这位应该是周夫人的贴身大丫环,微微一笑,“还麻烦这位姑娘带路了。” “林夫人您可真客气。”翠喜笑道,“两位小姐多半在花园呢,倒也不太远。” 林氏跟着翠喜出去了,钱夫人和周夫人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钱氏之前碍于林氏在场,不太好说的太明白,此时林氏走了,直接了许多。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她做不来。”钱氏正色道,“我知道你的立场,联姻对钱家和程家也确实不是没有好处。” “你知道就好,临川王心性不错,必然不会亏待侄女儿的,跟了他,荣华富贵总是跑不了的,何况侄女儿对他也有意。”周夫人松了一口气。 然而钱氏的下一句却让她把那口气又吞了回去。 “但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钱氏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做母亲的,会为了儿女不顾一切。” “可是侄女儿自己应该是想……” “不顾一切,即使是被误解。”钱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你帮不帮我?” 周氏很明白她话里的潜台词,如果自己不帮她,她自己也绝对不会允许一切的发生,她和钱氏这些年交情也不是假的,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横竖,程家的女孩儿也不止一个。” “翠英,去把程小姐请过来,有些事要找她。”周夫人心里叹了口气,不过此时,貌似已经有些晚了? 王家既然如此有钱,花园自然也修的精美非常,虽然还不到移步换景的地步,然而此时正是春季,花红柳绿莺啼蝶舞一样不少,潺潺的流水从青石铺就的沟渠里流过,有粉色的花瓣沿着清水慢慢流淌,增添了鲜活的颜色。 林云儿不用提,自然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就是长安,前世里因为情况特殊,实际上没怎么出来看过这大好河山,顶多去皇家园林里逛两圈,所以这辈子总要慢慢看看沿途的风景。 景色正好,两人对找和自己不和的程心琼也没什么兴趣,便在花园里闲逛起来,逛了一会累了,便在水边柳下的石桌椅边休息。说来也巧,这桌子并不是寻常的桌子,而是刻了棋盘的,林云儿之前因为不会围棋,被程心琼讥讽,此时看着石桌就有点艳羡。 “我要是会下棋就好了,可惜只见过别人下,看了几次也没看懂。” 长安反正是无聊,看她摸着石棋盘艳羡的样子,笑笑道,“你要是想学,回头我们也买一副围棋就是了。” “你会下棋?”林云儿看着长安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有些不敢相信,她才多大啊。 “会一点皮毛。”长安点头。 旁边丫环听了一会儿,以为他们想下棋,笑道,“两位小姐想下棋?那边暖阁就有收着的棋子,我去取了过来?” 林云儿原本觉得在别人家做客这样不太好,然而她确实也羡慕,长安看她十分渴望,犹豫不决,干脆帮她下了决定,“那麻烦你取了来吧。” “不麻烦不麻烦。”小丫头一边点头,一边看着长安,这孩子长得不仅超级可爱精致,也好有教养的感觉,比来往过的几家小姐都看着有气度呢。 “怎么了?”长安感觉小丫头老在看自己,有些奇怪,“你不是取东西的吗?实在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没事,我这就去取棋子。”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捧了棋子过来,王家既然豪富如此,东西自然也颇为精致。两盒棋子是黑白琉璃烧成的,而不是常见的石子儿,更难得是烧的还大小均匀,颇为晶莹。 林云儿拿着棋子,简直都不太敢下手,犹豫了一下,才在长安的指点下放下了一个子儿,正犹豫着怎么放第二个子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小姑娘这么小年纪就会下棋了?还当起老师来了?” 林云儿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看,却是个俊美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修长,面白如玉,修眉凤眼,穿着一件白色银丝刺绣云纹锦袍,头上带着镶着美玉的金冠,看着很是贵气不凡,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她有些失措,再看一眼长安,没想到长安正一手懒洋洋的托着腮,另一手拿着个棋子把玩,连头都没抬一下,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对于少年来说,那小丫头连头都不抬,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实在让他有些不爽,虽然这孩子长的实在是精致美丽了点,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不凡之资,长大了倾国倾城也难说。他承认这孩子的确是有点不一样,可是这态度也太拽了点吧。 “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 “你可以认为我没听见。”长安依旧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懒洋洋的道。 “喂,太过分了点吧,你到底会不会下棋?肯定不会下,你才多大?也是,下棋可是个高雅的活,装出来会也是好的啊。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最好真的学一下……” 这人真是聒噪啊,长安看一眼他,终于又开了口,“我会不会下棋,你试试不就好了?”() 036 赌棋 这小女孩有点意思啊,临川王自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不仅是齐王世子,连皇上因为没有子嗣,对他这个侄子也是另眼相看,从来,还没有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过。不过是个小丫头,说话的口气却比自己还像上位者。 “让开。”临川王看一眼林云儿。 “云儿姐姐,给他让个空儿。”长安晃了晃手中的棋子,“黑或者白?” “黑子吧,不过光下棋似乎有些没意思,不如赌点什么?”年轻的王爷坦然坐下,微微翘起唇角,他可不信一个小女孩子能下棋赢过自己,多半是口气大而已。 “我不太喜欢赌博。” “怕输吧。”少年一副了解的口气。 “不用激将,我虽然不喜欢赌,但从来都不怕赌。”长安笑笑,“我只是觉得无意思,但是你愿意的话,倒也无所谓。” “你倒是很爽快,小赌怡情,只是一场游戏,也不用赌什么要紧的。”临川王想了想道,“赌对方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如何?” 长安看一眼他身上的佩饰宝石,再看看自己身上,倒也没有反对,“如果你输了,那可是有点吃亏啊。” “那你也要先赢得了我。”临川王很骄傲,他也有骄傲的资本,他虽然年纪不大,棋艺却很高,上次与孙国手对弈,只输了五个子。这小丫头才多大,就算从娘胎时候开始练习,能有多高的水平? 相较于对面俊美少年如孔雀一般高昂着的头,长安只是笑,她其实不太爱下棋,尤其和高手对弈实在太费脑。不过,这不代表她的棋艺不高,曾经有七年的时间,她在那个无光的小屋里只能自己和自己对弈打发时间。 但凡专心于某事,只要天资不太差,总能有些成就的,等到后来她终于脱困,棋艺上整个大夏都罕有敌手,她甚至可以分心三用,以一敌三。不过,对于一个样板皇后来说,精于棋艺只会让某些人徒增防备,所以她一向也不把自己的水平展露人前,以至于所知者寥寥。 或许,自己也可以努力钻研棋艺?成为一代国手?说实话,长安到现在都没想好以后要做点什么,相夫教子什么的略无聊,总要给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干吧。 心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长安下棋也下的有些心不在焉的,临川王见她如此,不由心中暗喜。虽然他嘴上心里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但其实也没那么轻松,毕竟如果自己赢了,赢过一个小女孩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要是输了的话,丢脸丢的就有点大了。 然而他这份窃喜却没持续多久,一刻多钟后,就连旁边站着的林云儿都可以看得出这位公子哥儿要倒霉了。她虽然不懂棋艺,却看得懂人的脸色啊,这个俊美的贵公子一脸痛苦的思索状,连额头上密布细小汗珠。 叫你看不起人,现在打眼了吧!林云儿心里是有些畅快的,也有些意外,毕竟长安的年纪实在不大,不过据说长安妹妹从小就聪颖过人,之前程家那个‘才女’画错了的事也是她指出来的,倒也不稀奇。 而实际上,临川王不仅是焦急,更是震惊,要说他的水平确实不低了,当日孙国手绝对也不是敷衍了事,虽然孙国手不是西唐棋艺的第一人,除开那些隐士高人之类,绝对在前十之列。可是,就算是他一开始有些轻敌,如今被压制的如此惨,可见这小女孩的棋艺也太惊人了些。 林云儿就看到长安越下越轻松,还抽空起身问丫环要杯茶什么的,那个贵公子却越下越艰难,身子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眉头都可以打个结了。 “长安,你会赢吧。”她小声的问捧着一杯蜜糖玫瑰茶小口小口的喝着的小女孩。 “你看这样子,我会输吗?”长安靠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看都没看棋面一眼,很轻松的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个公子要输了吗?看着下棋下的好艰难的样子。”林云儿小声的道,看临川王下棋下的那么痛苦,她对下棋的渴望也没那么深了。 看看吧,脸发白,满头汗,知道的以为是下棋,不知道还以为是碰见天大的困难呢。 这两人在那边叽叽咕咕,临川王忙着绞尽脑汁想法挽回棋面,都没有人发现右边路口又走过来几个人。 王家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自然也有好几位小姐,和程心琼适龄的就有两位,十七岁的王月莲,十五岁的王沁莲。两位王家小姐自然是知道临川王也在王家,更兼知道些内情,免不了朝程心琼提起。 程心琼虽然答应了母亲,断了对临川王的念想,但是能说断就断的那就不是感情了,或许也有人能做到,无一不是具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横看竖看,程心琼都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智商够用,绝对是情商欠缺型,加上情窦初开,难免控制不住。 犹豫了一会儿,借着王家两位小姐推波助澜的东风,她还是想去拜访一下临川王,如果他对自己也有好感,自然皆大欢喜,若他对自己没有意思,自己就…… 就了半天,她还是说不出狠话来,毕竟她心里想着,就算是临川王对她没意思,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某种程度上说,她还是个蛮积极的人。 不过她们一开始以为临川王应该和王老爷说话,没有找对地方,耽搁了一点时间,过后才问道临川王到了花园这边,方才找了过来。一找了过来,就看着临川王似乎在和人下棋,而对面那个女孩子,程心琼也挺熟。 林云儿! 为什么是林云儿?因为长安坐累了,看对面那个贵公子半天都放不下一枚棋,干脆让林云儿坐下休息,自己在一边赏花观柳的。 偏偏程心琼是知道林云儿不会下棋的,在她看来,肯定是临川王在教林云儿下棋,这少年少女,在花红柳绿的衬托下,怎么看都像一幅画。再者,她是知道临川王的脾气不算好,更不算有耐心的,偏偏如此有耐心的教一个半大少女下棋,这个…… 别说她了,连王家两位小姐都想多了,更别提程心琼,那心中的怒火是腾腾腾往上冒!那个臭丫头! c() 037 输了 程心琼看着林云儿,再看一眼专心致志的俊美少年,心中真恨不得上去活撕了那个臭丫头。然而她毕竟也不是市井泼妇,而且在临川王面前,多少也要注意点形象。所以虽然心中无限咬牙切齿,到底还是忍住了,上前打招呼,王家两位小姐也跟着上前行礼。 谁料到临川王态度却非常冷漠,爱答不理的不说,连起身都没起身,王家两位小姐脸色都不太好,程心琼更是脸上火辣辣的,气急败坏,险些破了功掀了这棋局。几人自然不知道临川王是因为棋局难解才在那里绞尽脑汁,懒得做表面功夫,还以为临川王心里看不上她们,在林云儿面前表现呢。 程心琼就是想不通了,这林云儿有什么好的。不错,她不是什么绝代佳人,可是就相貌上林云儿也不过比自己强那么一点儿,其他家世出身才华,自己比起林云儿要强一万倍,凭什么引得临川王不理自己? 不过,说起来,临川王或许不知道林云儿的出身?只以为是王家来往的客人?想到这里,程心琼突然计上心来。只要让临川王知道这个林云儿其实是青*楼出身的小雏*妓,或许就不会对她感兴趣了吧。 因此不顾因为觉得尴尬而准备离开的王家小姐的暗示,程心琼走了过去,站在一边,勉强扯了个笑容,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info好看的小说) “林云儿,王爷愿意教你下棋,可是天大的福分,你以前在青*楼条件有限,没接触过,现在可要好好学啊。” 临川王满脑子都是似乎必输的棋局,根本没有注意到程心琼在说什么,然而王家两个小姐却楞了下,脸色变了。她们两个都不知道这个林云儿出身**,想来是林氏她们有意没提起。但是同是女孩子,便看在这点,就是知道了,也不该这么大庭广众说出来啊。 王家两个小姐顿觉不妥,大些的看一眼林云儿,果然那相貌清秀的半大少女,此时已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滚来滚去,如果不是正在拼命忍耐,想来已经掉了下来。 程心琼没想那么多,看着林云儿难堪,临川王依旧低着头,也不帮她说话,心中很是痛快,继续虚伪的笑道,“你不会不认识临川王吧,不认识也正常,毕竟你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不过临川王在棋艺上可是高手,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他指点你,那可是够你受用不穷了。” “心琼!”王家小姐越听越觉得程心琼说的过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阻拦道。“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程心琼心中正得意,怎么听得进去别人的劝阻,一激动把真心话都给说了出来,“肯定是这丫头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迷了王爷,让王爷教她下棋,她在那种地方出来,谁知道会什么手段啊。” 林云儿终于忍不住,哭着反驳道,“你才会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呢,再说谁知道他什么王爷啊。我也不用他指点,下棋连我妹妹都下不过!” “吹什么牛啊!”程心琼一把扯住林云儿,指着棋盘,高傲的道,“就凭你们这些乡下来的土包子,也会下棋?就算勉强懂点,恐怕跟王爷提鞋都不够吧。” “你够了吧!”出乎程心琼意料,说话的不是林云儿,而是一脸怒容的临川王,他不是已经知道林云儿出身青*楼,而且刚刚也没帮她说话呀? 临川王其实是被程心琼给惹毛了,刚刚几个女子之间无聊的争风吃醋他还能视若无睹,反正平日都是见惯了的。他和林云儿素不相识,程家他的确也想拉拢,也没有必要替林云儿出头。但是,他正拼命想着怎么破局的时候,程家那个蠢货能不能闭上嘴啊,至少把她指指点点的手拿开成不成? “我……”程心琼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怒火,一时愣住了,想不起该如何接下去了。 而此时,走到西边亭子处看花的长安终于走了过来,本来就听到了点声音,再上下一看各人脸色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要谁给谁提鞋啊?你想出怎么赢我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程心琼和临川王,淡淡的道。就凭他?笑话! 临川王脸色不太好,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平日只有他鄙视别人,没有别人瞧不起他的份儿,先怒瞪了程心琼一眼。程心琼再傻,也知道自己可能闹了个乌龙,下棋的分明是那小丫头和临川王才是。一时真是恨不得自己化为一个隐形人。 “棋局还没定呢。”临川王到底也不愿认输。 “听说你是个王爷?我看你这不是下棋,是要选妃吧。”长安丝毫不给他面子,嗤笑道,“先摆平了后院,有了时间,再来下棋吧,到时候,慢慢思考怎么输。” 不止是程心琼,连临川王脸上都火辣辣的,他也是个要强的人,赌气又重新坐下,从棋子盒中取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刚刚他就犹豫着要不要下在这里,如今也不犹豫了。 “我下在这里!” 林云儿也让开座位,让长安坐下,不过长安只瞄了一眼棋局,坐都没坐,也没怎么思考,随手抓了一枚棋子放下。 “这里。” 临川王看她下的位置,心中一松,他的大龙马上就要活了,“你可是下了一步臭棋啊……” 说着,他又放了一枚棋子,在他早就看好的位置上,正得意间,长安却耸耸肩,“你输了。” “我怎么输了?”明明是马上就要赢了才是。 “你还真是不够仔细啊。”长安摇摇头,在边角处轻轻放下一枚棋子,“自己看吧。” 临川王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然而看了一小会儿整个棋面,终于脸色渐渐发白起来,自己不仅是输了,还输得一塌糊涂。 长安看他震惊的样子,有点坏心眼的觉得挺痛快的,“别忘了赌注。” “我输了。”临川王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放松,他此时方才看出对方的棋艺如何,至少比自己高出一个段,“你想要什么?” c() 038章 主意 想要什么?说实话,长安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金珠宝玉对她没多少吸引力。【网】她看了看,原本想要他身上那块温润晶莹的白玉佩,正准备开口,突然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 这个东西,略眼熟啊。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和大夏有很大的不同,不仅分为五朝七国,面积也大了许多,历史走向也大不相同。若说是相同,大概只有相同的文字和文化吧。 不过看到那个扳指,倒让她想起了曾经的一件传闻,笑了笑,改了主意,“就你手上的那个扳指吧。” “你确定要这个扳指?”这个扳指非金非玉,材质似乎有些特殊,但是黑中发红,不怎么好看,不过戴上自生一股凉气,倒是有些难得。难得归难得,难得的东西多了去了,要说多贵重,也算不上,在他身上的饰物中,可能是最不值钱的一个。 长安点点头,“不过是个意思而已,是什么不重要。” “不后悔?这个你可用不上。”扳指是射箭的时候用的,当然,这个东西现在主要用于装饰,但是 “我做事,原就从不后悔。”长安微微一笑,眉眼间宛若有光华蕴生。 临川王听她这么说了,自然也就不再废话,抹下手中扳指递了过去,长安接过也没细看,放入随身的荷包里,招呼林云儿。 “走了。” “现在就走?”林云儿这会儿眼泪早就干了,看着边上沉默了半天的王家两位小姐和装隐形人的程心琼,以及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临川王。 “不走干什么?”长安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闻言连头都没回,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一边更随意的道,“还有,下次别哭了,在青*楼呆过算什么?你曾冒着风险帮着素不相识的孤儿寡母,至少比大部分所谓出身高贵,锦衣玉食的人,高尚的多。” 林云儿当时和他们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愿意冒险来传信,这种事情,反正长安是做不到的,她没那么热心肠。 林云儿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重重点头,跟了上去。“嗯。” 在场的人脸上都有些发热,多少有些尴尬,不管是卑鄙的揭露了林云儿出身的程心琼,还是旁观看热闹的王家小姐,以及根本没把这事看在眼里的临川王。 当然,也是这些人都还年轻,若是再过个二三十年,一个个磨练的脸厚心黑,恐怕也就没不会因为一句话两句话觉得尴尬了。其实,长安林云儿走了,他们反而松了口气,程心琼丢了这么大一个脸,也无意在临川王面前表现了,被王家小姐拉着匆匆离开。 而临川王则是吩咐了丫环不要收拾棋局,想了想去找王家老爷子了,王家老爷子的棋力比他不强,绝对有国手的水平,或许能看出刚刚那个小丫头的水平?难道他这次竟碰到一个神童不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此时相较于长安的轻松,林云儿还是有些担心,“这次,我可能把程家小姐给得罪死了,不要紧吗?”连残局都没收拾一下,就这么离开好吗? “不要紧,会有人收拾残局的。”长安似乎猜出她的心里话,淡淡的道。 “可是程家在青州势力不小,我们才刚搬到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林云儿真的有些担心,她还不至于看不出,长安是为了帮自己出头,才让这几人这么尴尬的。 “那位钱夫人是干什么的,她是聪明人,说不准还会感谢我们呢。”以程心琼的性格,要是真嫁给刚刚那个俊美的少年王爷,甭管是做王妃还是当侧室,除非运气通天,估计活不过五年。这个五年,还是看在程家的势力,临川王估计会稍护一下她,额外多给加了两年。 林云儿虽然还是不怎么放心,可也没别的办法,不过看看长安一脸的平静,她又觉得有些放心,说起来,刚刚长安妹妹可真有气势啊。 “为什么老看我?”长安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她的目光,有点好奇的摸了摸鼻子,“脸上蹭到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林云儿迅速的低下头,只是,那种旁若无人,那种不惹人讨厌的高傲,让她还是忍不住把注意力移到这个新妹妹身上。 她和长安认识的不是很久,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了解也挺有限的,只知道平日这个新妹妹不是在看书,就是叫下人领路在城里四处转悠。 “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啊?”林云儿忍不住问道。 “很久之前的事了。”长安笑笑,久的她已经快忘却了。 林云儿对围棋不甚了解,因此听过也就算了,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不一样了。程心琼倒也没说错,王家老爷子确实精于棋艺,并且痴迷弈棋。因此临川王一招呼,他就去了花园那边看棋局,这一看就看了半天。过了好半天,他才从棋局中回神,并吩咐随身的小厮把棋局抄录下来。 “老爷子,你觉得她的水平如何?” 王老爷子看一眼临川王,略有些疑惑,“你确定那孩子不到十岁?” “反正看着挺小的,大概**岁?”临川王想了想道,“反正不大,不过却挺早慧的,说话办事都有点大人的味道。” 王老爷子摇摇头,“看着不像啊,年少人下棋多锐意进取步步争先,这个棋路,说好听点有点随性,说直接的,就是懒。这样的棋风,可真不像是半大孩子啊,不过水平也确实高。” “能比您还高不成?”天赋再厉害也不过是小孩子,赢了自己这种一般高手倒也不是没可能,但是王老爷子水平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不想王老爷子思索了一会儿,说出的话却让临川王小小的吃了一惊,“我还真不敢说稳赢哩,她和你下棋明显也没尽全力啊。” 不过他也不信王老爷子真下不过一个半大的丫头,只以为是王老爷子谦虚,“您实在没必要妄自菲薄呢,您的水平,在我国内,肯定能上前十。” “比不得,比不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老爷子却连连摆手,他向来有自知之明,“对了,刚刚那小姑娘是程二夫人带来的客人?哦,那肯定是刚刚那小子的妹妹了?” 临川王不是很清楚,他一个王爷还不至于多关心随便一个来王家拜访的客人,不过老爷子却是也不要他回答,自己犹豫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 “这次怕要改下主意了。” 而此时,李重宁正一脸沮丧的往回走――王家老爷子没答应收徒。 c() 039 有趣 重宁的资质其实非常优异,但从记忆力上说,即使不是过目不忘也差的不太远,而且他因逢家变,少年早慧,更显得出色。(..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王老爷子是什么人,青州首富,平素来往的都是王孙公子,世家权贵,敢上门求拜师的各个天资过人。 在一堆天才神童中,重宁就没有那么显眼了,虽然还不错,但是考虑到他的成长环境和教育条件,远比不上那些世家权贵子弟。大家同为美玉,一个抛光,一个没抛光,这区别可不小。 再者王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九月就是他六十大寿,年已至花甲,人难免有些懒洋洋的,自然就不愿意多教学生了。李重宁心里也明白,能成功拜师的几率并不是那么高,钱夫人愿意朝王老爷子推荐他,多半还是因为之前程心琼的无礼所做的补偿。 “娘,我……”但是心里到底难免有些失落,见了林氏,张了张嘴,有些难开口。 林氏性格软弱,但是并不傻,重宁这个样子,她自然看出王老爷子并没有收徒。不过她心态倒是好一些,心里虽然轻叹一口气,却还能笑着安抚儿子,“原本就是碰运气的事情,成了自然好,不成也很正常。” 重宁点点头,他性格有些要强,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娘,你怎么没和程家夫人他们一起?还有妹妹呢,怎么也不在。” 林氏见儿子不提,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之类的话,而是顺着儿子的话道,“钱太太有些事情和王家夫人说,我看她们说的有些私密事,就找了个借口出来了。.info至于你妹妹,应该和你云姐姐一起去花园玩了,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她们?” 李重宁点点头,“也好,时候不早了,既然拜师没拜成,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好了,免得留在这里,咱们不好意思,王家也有些尴尬。好在王老爷子虽然没许我拜师,倒也挺喜欢我的,许我有什么疑难问题可以过来问他。” “这就好。”林氏点点头,叫过王家的丫环叫她们领路。 不过,还没等他们走到花园,就迎面碰上了长安和林云儿。 林氏细心,几乎是就立刻察觉了林云儿眼眶微红,好像哭过,立刻的关心的问道,“云儿,怎么你好像哭过的样子?” 林云儿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只道,“已经没事了,回去我再和您说。(..info无弹窗广告)” 谁平白无故掉眼泪呢?肯定是有什么事,林氏哪里放心,便看长安,这段时间下来,她也知道了自己这个女儿虽然年纪小,但是比起一般成人都来的聪敏呢。 “简而言之,就是下了一局棋。”长安微微一笑,“然后赢了点小东西。” “那云儿怎么会……?” “她和程心琼吵了两句嘴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长安那么说,林氏还是不怎么放心,程心琼是什么性格,她去程家拜访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就算算不上跋扈,也是飞扬高傲,肯定是欺负林云儿了。想到这里,她颇有些后悔,这趟王家或许还是不该来的,虽然能攀上王家是好事,然而到底主要目的没达成不说,还让林云儿受了些闲气。 林云儿从林氏脸色上猜到她怎么想的了,忙解释,“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长安妹妹也帮我出了气了。” 林云儿越这么说,林氏越有些心疼林云儿,她以前和林云儿境况相似,自然能理解林云儿的心境――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害怕被抛弃,害怕真的无依无靠,那真是小心翼翼,步步艰辛。 即使是现在,他们一家都没拿林云儿当外人,可是对林云儿来说,她自出生就被抛弃,在青*楼长大,所形成阴影,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失的。 以林氏的性格,她是不怎么可能口出恶言的,但不代表她不会不高兴,轻叹了口气,视线在林云儿的眼睛上转了转。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我们走吧。”她对几个孩子说完,又转头对王家的丫环道,“麻烦你告知你家夫人和程家夫人一声,我们先回去了。” 丫环自然稍微客气了两句,但也只是客气而已,她们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林氏等人的身份。听说是从下面小县城来投奔程家如夫人的,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程家夫人是看在自家如夫人的面上带了来让那男孩试试能不能拜师。 这样的客人,王家可真看不上眼,走了就走了呗,也不算什么。别说王家了,就算他们这些丫环得罪了也是有限的。 这种大家丫环中势利眼可不少,等到林氏等人走了,那个一直陪着林氏的丫环就啐了一口,“哪里乡下来的土包子,还真以为老爷子是那么好拜师的?真会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我看根本就是来打秋风的吧,看着就是穷鬼一个。” 倒是陪着长安的那丫环拉了她两下,“你少说两句吧,那半大公子资质如何我是不知道,可是这家小姐却是个极聪慧的。” “你别开玩笑了,就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就不太上台面。”这丫环以为同伴指的是林云儿,更是瞧不起,“要我说,这些人多少也该有点儿自知之明,还以为自己什么阿物儿呢――” 陪着长安的丫环见她正在兴头上,反而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她心里清楚,刚刚那相貌极精致的小姑娘,可是确确实实赢了临川王啊,最后还把连临川王在内的几个人都奚落了一顿,才施施然走了。现在就那气势,不知道以后成年了该绝代风华。 她一走神,也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人,而另一个丫环背对这门口的,正口水直飞,褒贬江山,更是没有察觉后面周夫人和钱夫人两个人联袂前来了。 周夫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丫环正在那里大放厥词,要是平日还好些,偏偏还有钱夫人在旁边。丢面子不说,林氏几人是钱夫人带过来的客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钱氏虽然和林氏并无深交,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周夫人更是怒喝到,“你胡诌个什么!王家的客人也是一个小丫环能编排的!给我掌嘴二十!” 那丫环这才发现后面自家主子已经来了,几乎吓的魂都快飞出来了,连忙跪倒在地,“夫人,夫人,我错了,不过那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不自量力来咱们王家打秋风的而已。您何至于罚的这么重?” “土包子?重?”周夫人冷哼了一声,看像那丫环,却吩咐自己贴身嬷嬷,“孙嬷嬷,再加二十!” 看着同伴原本清秀的脸被打的红肿鼓起,听着响亮的啪啪的声音,另一个丫环吓坏了,简直是噤若寒蝉。 周夫人也不理她,和钱夫人表姐妹两个先各自坐下,方才慢慢的问这个丫环,一双眼睛精光外露,完全不似平日的温柔贤良。 “听说,在花园里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弧度,仿佛有些慵懒和不在意。 这个丫环却瞬间明了,自己最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毫无掩藏的说出来。 而此时马车上,重宁看着一直盯着手中扳指的长安,忍不住问道。 “这东西哪里来的?看着挺有趣的。” “赢来的,有趣么?还可以吧。”她垂下眼帘,想起了某些事情,“当然,如果猜想正确,或许会很有趣。” c() 040 有事? 有趣?林云儿倒是没看出那戒指哪里有趣了,在刚刚那个临川王身上,这绝对最不起眼的一样,黑黝黝的,也不透明,比起玉石更像是石子。.info[]【网】 面对林云儿的疑问,长安挺有耐心的稍微解答了一下。“当然很有趣。这玩意不怎么起眼吧,也不怎么美观,那么临川王为什么还会把它戴在身上?” “这倒也是,不过他给你给的那么痛快,估计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吧。”若是很珍贵的东西,临川王估计不会舍得放手的。 “呵呵,是有趣,又不是贵重。”如果这个戒指和前世她曾见过的那个是相同的,那么这个戒指所代表的意义可不是贵重能形容的。 重宁和林云儿不知道其中内情,倒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两人也拿着把玩了一下,只感觉凉丝丝的,想来夏天带着会有些好处。 “呐,给你拿着吧。”重宁拿着玩了一会儿还给了长安,“说起来,拜师不成也有拜师不成的好处,我想去学些拳脚呢,也不知道现在年龄会不会有些大了。” “你想学武?”长安有些吃惊,林氏就更吃惊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大概,是想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吧。”半大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因逢家变,他不可能再像曾经那么无忧无虑了。“我倒也不奢望学成个武林高手大宗师什么,但是,还是想要学一点。” 林氏有些不太赞同,她的见过的学武之人多半是争强好斗,“而且你现在正在进学的关键时期,等明年你就能考童生了,学武会不会耽误了学业?” 不过重宁似乎已经思考这事一段时间了,十分有条理,“童生考试我已经有了把握,而且我也不求能练武练得多厉害,只求能有自保之力。” 林氏脸上仍然有犹豫之情,这也很正常,这虽然不是不是个重文轻武的世界,传说练武练到极境,甚至可能会有陆地神仙的威能。但是李重宁如今学业正在关键时候,看形势,进士不敢保证,举人难度不大,一旦开始学习练武,肯定会耽误进学。 “一定要学吗?你要是考出来,就算只是个秀才,娘也多少是有个依仗,也是一样的啊。而且以你的年龄,会不会有些大了?”林氏想起以前听过那些江湖上的大侠宗师之类,多半都是从五六岁开始练武,重宁如今虽然还没成人,但马上就十岁了。 “其实不会晚的。”长安倒是赞同重宁学点武,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啊,她上辈子就吃了这个亏,好不容易登上人生巅峰了,还没来得及享受下生活就挂了,多可惜啊。“我听上次驿站里那个镖师说,五六岁能开始打基础自然好,但是实际上除了天赋异禀者,正经练武都要十岁左右了。” “是这么一会事。”林云儿那会儿陪着长安四处逛,充当导游,也听到那个镖师说过。 “而且男子汉,总不能连骑马拉弓都不会。百无一用是书生,万一读书不成,又手无缚鸡之力算个什么呢。”长安继续道,“别说哥哥了,连我也要学一点呢。”正好可以掩饰一下,自己已经开始学习内力的事情。 林氏原本还挺犹豫的,但是听了长安这话后倒真是动摇了。其实这也是单亲家庭的问题,林氏一个弱女子,在教育子女,尤其在教育儿子的时候,疏漏掉这些是很有可能的。若是长安那个名义上的爹李信久在的话,估计这会儿可能已经着手了。 “那,要不叫人打听一下?一时半会儿,我也不知道送你去哪里学武呢。”重宁和长安又劝说了几句,林氏果断的动摇了起来,她原本就有些耳根子软,何况女说的挺有道理的。 “成,也不是很急在一时,不过既然没有能跟着王老爷子学习,还是要考虑一下到底是入青州的学堂书院,还是请个老师回来。”重宁想了想,又道,“要不然,还是请个老师回来吧,虽然耗费大了点,但是难得妹妹这么好的资质,不能浪费了。” 长安心里明白,这个哥哥这是真心为了自己考虑,虽然请个老师回家方便些,但以他们的家世财力是请不到很好的老师的。但是学堂书院就不同了,那里面虽然未必都是大儒,但是若是青州有名的几个学堂,先生也都是有真水平的。 若真是请个老师回来,重宁的学业多半会被耽误一些。她虽然性格淡漠些,然而这个哥哥既然真心为自己考虑,她当然不可能一点不为他考虑。而且自己两世为人,又不打算考科举中状元,那些东西她已经知道,再学一遍绝对是种折磨。 “还是算了吧,我更想自己学些东西,比起那些考科举需要的东西,我对别的东西可能更感兴趣。”长安摇头,“再说,就算请了老师,哥哥你该去书院,还是要去,那里老师更好一些,也有同龄人接触,我们刚刚来此地,这也是个融入的法子,总不能一直指望着程家提携。” “这倒也是,娘倒也打听了这边几个比较有名的书院,今天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就一家家拜访过去。”林氏性格虽然软绵,多少还是有点骨气的,再者再温柔的人,被人土包子土包子的叫着,都难免有些生气。 不过,等他们刚到家门口的巷子,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你说你是王家的人?”林氏是一脸的不解。 “是,我家老爷子叫我们过来问太太您,李大公子什么时候有空,还是要休息几天,再跟着他学习?”穿着青绸长衫的管家笑眯眯的道。 “等等,这不对啊,你家老爷子不是说不想收徒了吗?”林氏脸上疑惑更多了,这人不是耍着自己玩吧。 “呵呵,老爷子改了主意了,您看,宁哥儿什么时候过去好点?”面对林氏的疑惑,管家依旧笑眯眯,坚持问自己的问题。 林氏也不傻,虽然很吃惊王家老爷子为什么改了主意,但是能拜这么一个牛人为师傅,当然是大好事,自然答应了下来,“我们新搬到这里,许多事不凑手,估计还是要稍微收拾两天,大后天如何?” “自然是好的,其实宁哥儿也不用准备什么,我们家老爷自然有备着的。”王家那么有钱,笔墨纸砚之类的小东西真心不算什么,,一分钱束脩也不用掏不用说,而且还管午饭点心,简直是百利无一害。 不过林氏倒不是很清楚这些,她只当王管家说客气话呢,不过王管家倒也不解释,和林氏说了两句,正好看着长安从马车下来,准备进门,忙出声叫住了她。 “这位就是安小姐吧?” “有事?”长安原本想不理他,后来想想现在不比以前了,还是转过身来。 c() 041章 师徒 转身是转过来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不过长安因心里想着事情,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info)管家没想到这位小小姐的态度会这么冷漠,不过瞬间也反应过来,神童什么本来就该和寻常孩子不一样的,连忙赔笑。 “并无大事,我家老爷子一直在念叨您刚刚下的棋,叫我邀请您有空常过去玩呢。” 下棋?长安略思考一下,非常配合的点头,“好啊。” 管家立刻就高兴起来,看刚刚这位小姐的态度,他可真是拿不准对方会不会答应呢。老爷子自看了她和临川王摆的那个棋局,几乎是立刻高兴起来,连声叫他来,要是完不成任务,他可真怕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怪王老爷子反应这么大,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下棋要和自己水平相近的才有趣嘛。以王老爷子的水平想要这个好对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知道王家既然是一州首富,在山东省内,就算不是第一,也是前三,自身又极有智慧,教过的学生中已经有当朝二品大员。几个王爷争夺储位,无一不拉拢他。他能稍微偏向临川王,一方面是因为和临川王李寻思略有亲,临川王本身资质也不怀,另一方面,临川王在弈棋方面的爱好,也博得了他不少好感。.info[] 不过临川王的年龄在那里,加上毕竟是王爷,水平虽然不错,要和堪称国手,人老成精的王老爷子相比,那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了。临川王是亲得国手称赞的,都如此,王老爷子在山东省境内还真找不到几个能和下棋的对手。结果如今横空出来一个小姑娘,杀的临川王片甲不留的,王老爷子自然见猎心喜。 因此,原本不打算让李重宁跟着他学习的王老爷子看了这一局棋后很快就改了主意。天下良才美玉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找个棋友可不容易。当然,李重宁的资质也不坏,勉强够得上王老爷子的标准,虽然碍于出身关系,眼界没有那么广,见识也许也不够深刻,但是小小年纪,性格已经展露了坚韧毅然的资质,十分难得。 如果资质真的太差的,王老爷子也不会收下他跟着自己学习,他向来不教笨人。这些年他一共教过不到三十个学生,最厉害的如今已经升任一品在望,最差的如今也是七品县令。论名声,他远不及程立雪,但是在教徒弟上,程立雪某种程度上是不及他的。 程立雪是大儒,学问确实渊博,品格确实高尚,但是照旧是郁郁不得志近十年。而这位老爷子在二十多年前那场动乱中没受到一点牵连,不当官了又打下偌大家业,儿孙都挺成器,如今更是连王爷都要捧着他三分,可见其功力。 其实一开始,长安都有些担心李重宁拜在程立雪门下后跟着程立雪学的过分方直,如今拜了这位老师,倒也不用担心了。 不仅这方面不用担心,连笔墨书籍一应都不用操心,王家第二日就派人送了整套的,而且不是一套,是三套,长安重宁林云儿都有一套。人家下人还说了,王家老爷子说了女子虽然不用进学考进士,但是能识字念书也是好的。 林氏自然非常高兴,连林云儿也特别高兴,等人走了拆开细看,笔墨纸砚之类送的都不是多贵重的,但是质量都属于上乘,还有几部散发着油墨味的新书。 王家这一作为,林氏心底十分佩服,“到底是不一样,不仅不要束脩,真把读书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林云儿摸着光洁的白纸,忍不住道,“虽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这一套准备下来也要十几两银子吧,王家真舍得。” 长安正从新书里拿了一本随手翻看着,听到林云儿这么说,笑道,“王老爷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事。他这是花小钱赚大钱呢。” 王老爷子非资质绝佳之人不收,这个绝佳不仅是看智商天赋,还有心性,收了学生后,不仅不要学生一分钱,还往学生身上花钱,且事事想的周到。就拿今天来说,林氏等人难道不感念王家的好? 师徒关系本就是非常牢靠的关系,王老爷子再对学生这般好,数年下来,但凡是个人,也不可能不感恩不是?等到这些天资过人的学生经过王老爷子的教导,真正进入红尘中打拼,各个成了人才,自然也少不了王家的好处。 这点长安心知肚明,甚至王老爷子自己也没怎么隐瞒,不过他对待学生也是真的好,并不是心存利用的算计。曾经有个学生得罪了当时的知府,对方是真的要将那少年置之于死地,威胁王家把他交出来。王老爷子非常硬气,最后和知府撕破了脸,从京里那边走关系,花了大价钱把知府弄倒了台,这事才算完。 只此一条,那少年如何不记在心里?如今他已经是当朝最年轻的二品,也是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之一。不过也难怪皇帝宠信他,此人政务上是把好手,又能领兵打仗,是员儒将,威望非常,还因军功封了伯爵。因其父早亡,王老爷子这个师父,可真是和他父亲差不多了。 临川王这么低身姿的拉拢王老爷子,也不单单是看重王家家财,王老爷子织的这个网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钱夫人之前对林氏说过,若真能拜其为师,比拜到程立雪门下还强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便是这些同门,将来真的入了官场,或者做生意,也是偌大助力。 当然重宁现在算不上是什么入室子弟,只是跟随王老爷子学习,而且这些暂时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能有王家和程家的支持,他们总算是能在青州稳定下来了。 毕竟林氏一个弱女子带着几个孩子,若无一点依仗,并不易立足。更何况林氏又是那般美貌,性格又柔弱,真要碰上那等仗势欺凌的,估计是拿不出什么办法的。 几人心情一松,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重宁正式去王家学习的日子。 c() 042章 一败涂地 这些日子过去,也足以让林氏了解到王家的一些情况,王老爷子有两子两女,长子经营着这偌大的产业,次子却是另有际遇,拜了一位名医为师,在当了几年官后,看着时候不好,便辞官带着家眷四处游玩兼行医去了。王老爷子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挺开明的,也没强求,由着他去了。 王老爷子两个女儿倒是都嫁了不错的人家,一个嫁到京里做了侯爵夫人,另一个则嫁金陵的大世家里去,如今都不在青州。不过现如今跟着王老爷子学习的五个人里面,倒有一个是他的外孙。此子名叫池星茗,乃是他的次女所生的次子,今年十二岁,乃是金陵池家的长房之嫡孙,在家里排行十二,平素亲近之人多有叫他十二郎的,也有叫阿茗的。 除了这位池家小公子外,另四人中最大的是王老爷子的小侄儿,是他幼弟的幼子,十五岁,今年已经过了秀才试。还有一位是真正的贫家子,白知春,家中只有一寡母,原先守着几亩田纺些布过日子,十四岁,也过了秀才试,据说是真正聪颖之人。剩下两个则一个是元家的子弟,元风闲,算是临川王的表弟,十一岁,另一个则是如今的青州知府之子,姚青光,亦是十一岁。 说来,李重宁倒是年纪最小的了,不过也很正常,王老爷子原本考虑到年龄渐大,也不打算再收徒了,就算是现在,李重宁也不算是入室子弟。如今跟着王老爷子学习的这些人中,也只有白知春算是入室子弟。 因家中并无男性长辈带领,林氏想了想还是亲自陪着重宁去了王家,而王老爷子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专门嘱咐请林氏带上长安。唯独林云儿因上次被程心琼说破出身青*楼,虽然如今也算是看开了些,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和尴尬,不愿意去,留在家里看家。 到了之后,王老爷子亲自接待了林氏和两个孩子,说了几句闲话后方才请儿媳周氏陪着林氏说话,却把两个孩子留下了。这还是长安第一次见这位王老爷子,自然免不了要打量观察一下。 虽然这位据说已经马上要过六十大寿,但是单看他外貌还真是看不出来他是年至花甲的人。头发基本都是黑的,脸上虽然有些皱纹,总体来说还算是光洁,人也挺白皙的,又有气质,儒雅温和,一双凤眼明亮非常,加上衣着上也很注意,看起来像美大叔远胜过像美爷爷。 真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啊,长安看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这样的人竟然没混成个权臣什么,真是让她略奇怪。不过奇怪归奇怪,她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到重宁的几位新同学上了。 年纪最大的,王老爷子的小侄子王希白年纪已经十五,相貌虽然未成,已经展露出王家人所遗传的俊雅,很有些翩翩贵公子的味道了。倒是那位据说聪颖非常的白知春,十分貌不惊人,黑,小眼睛,厚嘴唇,额头很大,圆鼻子圆脸,看着挺憨厚的,总带着点笑,个头也不高,不过也许是没长开。 三个年龄小的,池星茗,元风闲,姚青光中倒都相貌不坏,除了姚青光略差一点外,池星茗和元风闲都不错。池星茗俊眉凤眼,琼鼻红唇,瓜子脸尖下巴,皮肤雪白,比小女孩还要精致漂亮,待得长大了估计必然是祸水妖孽级别的,元风闲小小年纪已经有些剑眉星目的雏形,五官也很深刻鲜明,估计以后会走深邃硬朗风格。 姚青光原本也是个萌正太了,和这两人相比,一下子就黯然失色了许多,不怎么起眼了。倒是重宁和这两个半大少年相比,却一点都不落下风。林氏原本就生的美貌,柳眉杏眼,唇红齿白,据说长安那个从没见过的父亲生的也是极好,两两相加,生出孩子自然相貌不坏。 李重宁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单纯从美貌程度上和池星茗不相上下,然而因为少年遭逢家变,眉宇之间却稳重许多,眼里偶尔还有一两分忧郁。若池星茗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李重宁就更接近温润无瑕的美玉,光华自内而外,蕴然而生。 就算是王老爷子,原本是将就着收下这个新学生的,此时看见李重宁也非常满意了,问了一些功课,见重宁虽然进度不算很快,但是已经学会的却非常扎实,理解力也极好,更是不断点头。 互相认识了一下,半个上午就差不多过去了,王老爷子正打算给几个学生布置一下任务,前面却有人前来禀报,说临川王来了。 王老爷子多少还是要给他一些面子的,自然也就请他过来了,不过等临川王来了,王老爷子却没什么好气的道,“你怎么又来了?” 面对王老爷子如此态度,这就看出临川王这位少年王爷的水平来了,只见这位主一扫之前在程心琼等人的冷漠,颇有些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 “看老爷子您说的,我不是听说长安妹妹来了嘛,正好您老爷子和他们上课,我和长安妹妹再下一局棋。长安妹妹,我这次可带了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呢。” 他这话说的不仅是长安和王老爷子直皱眉头,连重宁都皱了下眉头,你和我妹妹就见过一次,叫的那么亲密做什么? 不过足够厚脸皮还是有优势的,长安本来就是来下棋玩的,虽然这个对手有点弱,说起话来很像哄小孩儿,但是在临川王的纠缠下,还是勉强跟点了点头。王老爷子虽然心里老大不愿意,但今天可是李重宁第一天过来上学,却也不好扔下几个学生不管去下棋,只好任由他去了。 话虽如此,但是他盯着临川王离开的身影都是恶狠狠的,等他再转过头来看向几个少年,除了重宁之外的人都打了个寒战。这个,老爷子心情不痛快,估计自己要有苦日子过了啊。果然,王老爷子上来就把没背出书来的池星茗和元风闲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完全不管他布置了两个学生背半本书,而这个任务还是昨天布置下来的。 不过当一个时辰后,就轮到临川王愁眉苦脸,王老爷子眉开眼笑了。 “你怎么来了?”王老爷子看临川王一副丧气样子,心下暗爽,故意笑道,“不是在下棋吗?” “我输光了,全输完了。”俊美少年这会儿更像是个少年,而不是个少年王爷了,简直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没没精打采。 “输光了?”王老爷子听到他这么说,也吃惊了,“你今天可是带了不少小玩意过来啊,这才多长时间?” 围棋这东西,最是消磨时间,不下快棋的话,一局棋下个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是短的,甚至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半载还没分出胜负的传奇棋局,也是有的。这才一个时辰,临川王带了一小包东西,怎么就全输完了? “丢人啊。”王老爷子追问,临川王却没那个脸面说,摆摆手,没形象的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茶,“总之,如今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井底之蛙了。” 王老爷子心里好奇,转头找了个借口出去,问伺候两人下棋的下人,方才知道根由。 长安嫌弃临川王啰嗦无聊,怕他再纠缠自己下棋,一口气连赢了临川王五盘,临川王不服输把剩下三样小赌注全都赌上,结果一刻钟之后,临川王输的是一败涂地。 c() 043章 姿态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太快了啊?”一局围棋思索来思索去的,就算是那个叫长安的小姑娘下的是快棋,临川王怎么就输成这样了。(..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还是瞒不过您去。”临川王一脸的郁闷,丢人啊,自己跟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下棋输成这样,说丢人都是轻的,简直是可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老爷子可对他的感慨没什么兴趣,倒是很好奇具体情况,那个下人站得远,也不懂棋,不清楚具体内情。 “就是她说要下快棋,然后说我可以快慢随意,这个我当然不太好意思,然后她就越下越快……”他就下乱了,原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心境一乱,就更不用说了。 王老爷子听了后,倒不像之前那么愉快了,反而略沉吟了一下,方才笑道,“你多大的人了,还中了个小丫头的计。” 临川王也不辜负聪颖之名,其实下完棋从棋局里回过神来就知道对方这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以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故此丧气郁闷也不仅仅是因为输了棋局,也是因为一个不慎竟中了一个小姑娘的计策。 “看她年纪小嘛,没太当回事。” “说来,这小姑娘倒是资质不错,可惜是女孩。”王老爷子当老师当惯了的人,见到资质不错的苗子,难免有些遗憾。“要是个男孩,悉心教导之下只怕前途无量啊。” 他就是这么一说,却是听者无意,言者有心,临川王心中微微一动,女子固然不能封官拜将,但是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谋士,就是那丫头现在才多大,养成时间长了点。 王老爷子不知道临川王心中所转悠着的念头,他现在想着的是和长安下一局棋,原本就好奇,刚刚临川王输成那德行,就更好奇了。 长安同样抱着找个好棋友的心思来的,自然对王老爷子的邀约没有拒绝。能笑到最后成为赢家的人,一点不好强那也不是可能的,因不知道王老爷子的水平,长安自是不比和临川王对弈时候,提起了精神。而王老爷子则是观过长安棋局的,自己还摆了一局,心里也知道这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水平非常惊人,同是严阵以待。 这一对弈上,一老一小就察觉了不同,不比之前和比人对弈的时候驾轻就熟。长安棋艺虽然好,但是绝对不至于绝顶,她自知天资,这辈子不说,至少上辈子她的记忆力就不如李重宁。对手又是王老爷子这种老成精的狐狸,也不至于因为一时半会儿落了下风而心态失衡。 而王老爷子却是越下越吃惊,他的棋力,虽然不敢保证西唐境内前十,前二十也是稳稳的,且下棋这东西,谁也不敢保证一定会输赢,就算是让他和现今公认的第一景平对弈,不过是赢面少些而已。 他年已六十,景平则正当壮年,四十露头,可是这小姑娘才多大,不到十岁,如今自己看着虽然是占了些上风,却不至于稳占了赢面。就算是稳占了赢面,他也可以清楚评判出这小姑娘的水平,就算是比起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旁边看着的临川王也是兀自吃惊,所谓旁观者清,旁观了王老爷子和这位李家小姐的对弈,他才知道自己的真正水平到底差的多远。同时,他也知道了王老爷子的真正水平――这老狐狸之前和自己下棋还真没怎么用心啊。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局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后,王老爷子输了! 老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之前可是稳占了上风,结果最后近两刻钟,局面急转而下,他竟然输了!实在是万万想不到会是如此结局!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不仅临川王还在此,连几个学生都已经从书房里出来,都站在这边看着。这一群人里面属元风闲的家世最好,正是英国公元家的长房嫡子,基本是铁定的继承人,因此他性格也稍微直接骄纵一点,吃惊的嚷嚷道。 “老爷子,你竟然输了耶!还是输给了个小妹妹,太让我吃惊了。” 老爷子扫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他还不至于那么没涵养,输了不认,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再看对面那个相貌精致如雪的小姑娘,没想到小姑娘比他平静的多,面上无悲无喜,叹了口气,轻声道。 “老了啊。”自己竟不如一个小姑娘心态来的好。“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几个半大少年哪里肯散,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且长安相貌精致到堪称完美,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妹妹,自然忍不住和长安搭话。元风闲尤其聒噪,倒是相貌精致如水晶的池星茗却站的远远并不搭话。 更吃惊的是重宁,他可真不知道自己妹妹如此擅长围棋?不错,父亲以前在的时候倒是教过她的,还送了一盒子黑白琉璃围棋子的围棋,可是那时候绝不至于有此水平。 不过,对于长安来说,这都不算个事,她看了一眼围观群众,再看向王老爷子,“老爷子,我饿了。” 一局棋下了一个多时辰,再加上之前和临川王下了几局,这会儿过了饭点挺久了,脑力消耗那么厉害,小孩子又不耐饿,这会儿长安真是饥肠辘辘。 王老爷子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和蔼的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我疏忽了,想吃什么?” “随便,不过速度要快。” 王老爷子一连声的吩咐人去准备,又命人拿了些点心来给长安垫肚子,他是个细心的人,长安拿起一块咬了口是甜的立刻皱了下眉,立刻叫人去取了些咸点心和干果之类。 “谢谢。”长安也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不过王老爷子心里还是挺奇怪的,不喜欢吃甜食的小孩子很少吧。自己府上点心也极精致,就算跟着自己学习的这几个半大少年,也没有不喜欢的。但是想想,这孩子那么大,就已经有如此棋艺,也算是天赋异禀,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 王家的厨子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一会儿就摆上了一桌席面,菜色虽然不算很多,倒都挺精致。虽然略有些兴师动众,但毕竟没吃饭的不仅是王老爷子和长安,还有临川王。刚刚饭点的时候,倒是有人来请临川王,不过临川王看棋局看的正入迷,也没有去吃饭,还有重宁,因为担心妹妹,放了学就在棋局边站着看,也没有吃饭。 王老爷子是个细心的人,担心长安一个小丫头和他们一桌吃饭觉得尴尬,十分客气。不想长安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竟有几分旁若无人的姿态,心中也是佩服。 这样的姿态,若不是厚脸皮,就是真的不在乎了,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所谓的规范,多少肯定是有自己底气的。 c() 044章 远大志向 接下来几天,王老爷子连课都不教了和长安两人又接连对弈了几局,定在七比五上,长安赢了七局,输了五局。两人的棋力差距到底也不大,堪称势均力敌,彼此都非常满意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棋友。而过后两人总是隔三差五下上一局,几个月下来,倒是渐渐有些忘年交的味道了。 这几个月过的倒是挺平静的,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就到了夏天。长安身体力行的熟悉着这个社会,思考自己人生之路的同时,内功的修行也进步不小,至少她发现她的力气大了不少。重宁则是按部就班的学习,王老爷子挺满意这个学生,虽然不见外露的聪敏,但是甭管是什么,只要交给他,他就能吸收的了。 林氏则是带着林云儿在家里安闲度日,处置些家务,她性格虽然温柔,但是管理家务上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章法的,也无需多说。林云儿则更勤奋一些,不仅平日针线女红都十分上心,也在学着习字看书,好在林氏虽然算不上才女,但是也能通读诗词歌赋,教她绰绰有余。 然而正当一切都平稳进展的时候,却出了点岔子。林氏因手头有些闲钱,征求了家里几个孩子的意见后,便想着再置办一两间铺子收取租金。程二家那位周夫人因为之前程心琼说破林云儿出身的事情,心下多有些不好意思,且经此一事后,程心琼也对临川王死了心,心情颇愉快,所以挺上心。.info 经她介绍,林氏看中了青州府兴安路上一座铺子,原是酒楼的,主楼三层,连带两层后院,要价四百五十两,林氏还了价后,最终定价四百一十两。 然而许是天热来回跑累着了,林氏觉得有些不适,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休息一下就可以了,然而等到长安和重宁一道从王家回来,却已经发起烧来。请了大夫过来,开了方子,长安略通一点医理,看了方子也知道林氏这段时间是操劳太过了,虽然无凶险,却要静静修养。 也是,林氏和李信久感情既然很深,在李信久生死不明,极有可能已经身亡的情况下,肯定是大受打击。至亲之人离开,加上朱氏和李二的狠毒折磨,不过经常掉几滴眼泪,没垮掉林氏算是不错了。如今虽然是渐渐稳定下来,然而也是身心俱疲,又没注意修养,病倒也不是不难理解。 长安还是不知道一些内情,像她这样的,不识情滋味的,她又比寻常人冷心冷情些,自然是不能完全理解林氏所受到的打击。倾尽一切的爱过,倾尽一切的被爱过,一旦逝去,所承受的痛苦就像是刀子一样没日没夜的割着林氏的心。林氏如今在儿女面前虽然平静,然而每每夜里,孤枕凄凉,心中痛苦万分。 若不是儿子女儿都还小,李信久也只是失踪,她心里总抱着一点信念和希望,根本是没法活下的。 如是之下,本来就是强撑而已,加上积劳成疾,好起来自然是非常慢。然而家中实际上就林氏一个成人,重宁自觉是长兄,颇有责任,自然没法安心学习。林云儿虽然年纪大些,见识不足,而且她身份多少有些特别,算是外人,也不好太插手家务。 长安一看如此也不是办法,索性接过管家大权,林氏自然不放心,然而有心无力,叫林云儿辅助她。不想女儿事事都想的周到全面,也就渐渐放下心来,毕竟这么小的孩子管家,虽然极少见,然而也不是没有过,前朝马皇后七岁也是当家立业的。不仅欣慰放心,看着女儿这么能干,心中还多少有些得意。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氏这病拖拖拉拉了一年多方才彻底痊愈,这一年多里,家中变化也是极大,几个孩子都长了个头。重宁已经过了童生试,正预备着考秀才。而其时长安已经把原本那些家业经营的不错了,酒楼开了两间,田地也添了十余顷,还买个了山头种各种果木花树。 林云儿也颇值得一提,许是因为之前在**营养跟不太上,现在吃穿都好了的缘故,年已十三岁的她渐渐长开,相貌虽然没有林氏那般让人惊艳,也是越发清丽。加上她如今读书识字,腹有诗书气自华,更有气质,看着已经是豆蔻少女。 林氏不是事业型的女性,见此情景,再想想自己确实没有这种本事,反而乐的清闲起来,只管把家业交给女儿经营。对于长安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负担,反而行事方便许多,自然也不会拒绝。 见林氏这么识趣,长安也要稍微表现自己对她的尊重,自己把外面经营的事给揽了,把家里细务都交给了林氏,一则这是林氏顺手的,内宅妇人操心的事情,二则也给她找些事情做,人太闲了,容易无聊。 当然,长安自己其实也不耐烦管这些每季穿什么,今天吃什么的问题,有人管着正好。倒是林氏颇乐在其中,她是个慈母,对于照顾孩子们很有耐心。 此时正值秋冬换季,她先问过了云儿,给林云儿定下了先做粉色缎面兔毛斗篷一件,水红绸面棉衣裙,水碧色白色缠枝莲衣裙一套,粉蓝绸面丁香花衣裙一套。问过了林云儿,林氏又去问重宁,重宁一个男孩子,也不甚在乎穿着打扮,让林氏看着办。 林氏却是想着儿子的同学多是些世家公子,怕儿子穿的太差,被人看不起,很是精心准备了一番。再去问长安,长安就更不感兴趣了,她破麻衣穿过,锦绣华装更是寻常之物,凭你再怎么精致,也比不上曾经的皇后皇太后所穿不是? 然而对于长安和重宁的态度,林氏却有点小郁闷,两个亲生孩子相貌都是极好,怎么在穿着上都丝毫不在意呢?儿子就罢了,毕竟是男孩子,女儿怎么也有些不修边幅的迹象? 这可不行!男子不修边幅等多得个不羁的评语,女孩子太过不修边幅可是要被人笑话的,何况嫁人什么,相貌外表都是极重要的方面,现在就要培养女儿正确的审美观,养成良好的修饰自己习惯!何况她的女儿,生的那么精致漂亮,不好好打扮,岂不是浪费了? 然而对于长安来说,她这套理论,更接近于扯淡!她原来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也没见过的差到哪里去,怎么现在就非要学个梳妆打扮,学会怎么女为悦己者容了? 让男人为了取悦自己容不就行了! 在某次长安被林氏用某些漂亮衣服缠的烦了的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不仅林氏膛目结舌,正推门进来的重宁和林云儿也目瞪口呆! “这个,这个……没想到啊。”重宁一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没想到什么?”长安没什么好气的道,漂亮的眼里隐约有煞气闪过。 看着长安危险的眯起眼睛,重宁立刻做讨好状,“没想到妹妹你志向竟然这么远大……哥哥我会支持你的。” c() 46章 比苹果更好吃吗? 林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和这样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心口,这怎么着,都变成了这样了?她印象中儿子是个沉稳坚毅的孩子,女儿乖巧伶俐听话,怎么着…… 林云儿捂着唇笑,“不奇怪,妹妹掌握着财权呢,重宁弟弟怎么敢得罪她呢?不然分分钟吃糠咽菜。” 林氏见她说的有趣,也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因为日子过得好,方才有心情诙谐玩笑,人在真困境时候,想要保持轻松的心情太难了。 “那我也不敢得罪我们的长安了啊。”林氏笑了一会儿,方道,“不过,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下外表的。” 林云儿拽着重宁出去了,而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看她,林氏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外表固然不代表一切,但确实是吸引人的先决条件。” 犹豫了一下,林氏方才轻声道,“我如今虽然对你父亲至死不渝,但是就算是现在回想一下,如果你父亲的外表没有那么出色,我或许最终还是会爱上他,但是绝对不会那么快。” 长安看着她有些艰难的剖析着自己,突然有些淡淡的感动,作为母亲,她或许不是那么合格,但是她也在尽力。 林氏没有察觉她微微的走神,而是在尽力分析自己的感情给长安听,“而你的父亲,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敢肯定,如果我只是相貌寻常,他会不会对我那么好。”会不会爱上她?毕竟她自知自己除了温柔善良,擅长家事之外,也没有多少惊人的长处。 长安在宫里混过的,心里那是相当的明白,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魏贵妃凭什么在**飞扬跋扈?那张脸自然功不可没,连她看着都觉得是极品尤物。 不过在她心里,爱情和外貌似乎也不划等号,真爱是什么?就她之前见识过的,那真是让人嗤之以鼻。 有句话说的好,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前世那对渣爹弱娘就不说了,单夏灵帝,如此痴迷魏贵妃,等到魏贵妃所居住宫殿起大火,还不是扔下美人第一个跑出来,连喊一声都欠奉。魏贵妃呢,她勒令其殉葬时候,差点没吓尿了裤子,那叫一个丑态百出,完全没有了之前绝色尤物的风采。 不过虽然两人之间的感情简直令人作呕,她自认还是个挺仁慈的人,至少给了夏灵帝个好名声。骗他喝了药后,夏灵帝可是自己冲向火中的。(..info无弹窗广告)外界不知情的都以为夏灵帝是为了救火中的爱妃才趁人不备冲入火中的。 然后她又很好心的给了烧的奄奄一息的夏灵帝一个痛快,不过夏灵帝显然不能理解自己这种好心,竟然还瞪大着眼。到底是个人渣呢,自己这么好心保全了他痴情之名,他竟然不感谢! 当然,事情都是两面的,有称赞他痴情的,自然也就骂他痴迷女色,昏庸无道,识人不清的,很正常,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再说他本来就识人不清,昏庸无道,世人也没骂错。 至于魏贵妃,鉴于她是直接害死姐姐的人,她也就没有善良的保全她的名声。叫人把她死活不愿意和夏灵帝生死相随的事情给宣扬了出去,当然,她还是个挺善良的人,至少最后给了她个痛快。 长安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还是个挺善良的人,也没留着他们受个一年半年的罪再杀了那一对贱人。 不过,这也让她彻底看清了所谓的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一对貌似爱的举国皆知,天怨人怒的人都是这副德行,那么所谓爱或者不爱,到底有什么要紧的? 前世的她,也从没人表达过什么爱慕,不也笑到了最后?起码作为最后的赢家,她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的。 长安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渐渐的冷淡了下来,林氏见此情况,就知道自己的话没起到一点作用。按理说,并不该和不满十岁的女儿说这些,然而这孩子与众不同,早慧非常,当娘的难免多担心一点。 眼下看来,自己这个女儿倒不是什么痴男怨女托生,却好像感情上缺了一部分,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 虽知可能没什么用处,她还是忍不住最后说了一句,“其实,还是很幸福的,即使是现在,你的父亲,离开了我,曾经的那些还是甜蜜的。” 然而长安的回答却是随手抓了个红苹果,咬了那么一口,看向林氏,“会比苹果的味道更好吗?” 带着果香的酸甜在口中弥漫开来,长安却认真的在思索,爱情,会比苹果更好吃吗?还是一种披着美丽外皮的**? 林氏却不知道她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却还以为女儿故意所为,最终还是败退了。反正女儿年纪小,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洗脑教育。 长安看她一脸沮丧,倒是笑了起来,或许不算个优秀的母亲,但林氏确实是个尽了力的母亲。以她的性子,让她去对女儿讲自己的爱情故事,可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前世里也确实没被人表达过爱慕,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太修边幅?一开始没有条件,后来条件好了,也没放在心上,再后来就入宫了,更难接触到什么人。 想想魏贵妃入宫前,足以从城南排到城北的追求者,这点自己还真是不如她。就连姐姐,入宫前,可也有一个加强连的追求者,明明单论五官长相,自己魏贵妃虽然稍逊一筹,比姐姐还要强一点啊。为什么,从来就没人对自己表达过一点爱慕,就连魏贵妃那种贱人都有人爱慕到死啊,这真是个未解之谜。 说起来这一世从现在看来,估计成年后,收拾好了也有倾城之姿,要不要在挑战棋圣之余挑战一下绝代妖姬? 她挺想尝试每一种没尝试的东西,补足她前世所忽略的风景。如果说前世,她的目标是登上峰顶,现今她的愿望就是看遍世上最美的风景 c() 47章 师徒 长安虽然心中也转过要不要用心学习一下如何修饰自己,然而这个念头却很快被她抛到脑后了。(..info好看的小说)【网】 毕竟她现在的主要精力却不是在这里。她正在发展大棚蔬菜生意同时鼓捣些水果,套袋什么的。这些虽然不是特别显眼的生意,倒也收入颇丰。格外新鲜的蔬菜,再配上宫中所秘传的许多菜肴,酒楼开的风风火火,如今省城那边也开了两家,光酒楼那边每月都有近千两的盈利,配上蔬菜水果的收入,一月总有一千五百两上下。 此外,她还筹划着开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她自己虽然不喜欢用这些,但是秘方偏方此地不知道的方子,她还是知道不少的,另有肥皂,她也在筹划着开家作坊。不过,如果没有过硬的背景,一时暴富,手头的方子只怕是保不住,倒不如按部就班的来。 “一个月两百两够不够?”长安筹划了一会儿事业规划,又去和林氏商量平日家用,想了想又道,“确实也不多,暂时忍耐委屈下吧。” 看着女儿似乎真觉得这个钱是委屈自己了,林氏深吸一口气,道,“两百两已经非常多了,我们一共四个人,一百两足够了。” “最近不是多了不少下人嘛。”长安需要人帮她办事,因此颇扩充了一下人手规模。 “最近是添了几十人,然而那些人多半都是从铺子那边开工资,这边负担不大。”就发个月钱,供个吃穿,几十两已经够了,林氏很快的算了一下道,“就算是这样,一百两也差不多了。.info” “剩下的那些你收着呗。”长安倒也不怎么在意,“云儿姐过两年也该嫁人了,还要准备嫁妆呢,对了哥哥那边,我托了临川王寻到一个不错的师傅,可能过些天就要过来。” 重宁先头说要学些武艺,然而林氏一病那么长时间,谁都没有那个心情精力再上心这事。而且程家是儒门世家,略过不提,王家倒是请了个师傅教些拳脚,不过也就是粗浅拳脚而已,连内功心法都没有。 此处倒和长安的前世有些不同,因为此处武功修炼到极致,不说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却强悍异常,因此连带江湖人的地位也颇高。几个顶级大宗门,是连皇帝都不会轻易去得罪的,毕竟谁也不想隔三差五被刺杀那么一下。因此王家虽然也有请到几位高手,却不愿意教学生,更接近供奉,倒是临川王身边,还是有那么几位的高手手下的。 别看临川王被长安在棋面杀的那么惨,倒是经常厚着脸皮过来找长安下棋,下的多了,接触自然多,长安性格虽然冷淡,但是架不住临川王脸皮厚啊,渐渐也就熟悉了。不过到底也有很久没见了,临川王去年年前就去了京城,他毕竟是继承人的大热门,虽然也会回封地,但是主场还是在京城,今年秋季虽然回来一趟,也不会呆很久,年前还要上京。 林氏虽然不**儿和王爷之类的王孙贵族接触太多,但是想想女儿那么小,性情还冷淡。而且临川王和女儿的相处,她是见过的,那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外全不带半点黏腻,看起来就是非常单纯的棋友,也就不再约束了,当然就长安那性格,你说你的,她做她的,林氏也约束不了。 转眼就快到中秋,临川王人没来,倒是来了封信,说是被皇帝留在京里过中秋了。这倒也是一件好事,越得宠爱,临川王成为继承人的概率就越大。他大约担心长安不满意,用颇长篇幅专门介绍了一下他帮长安找的学武老师的情况。 原来这位老师的情况颇有些特殊,他是临川王身边第一高手的老师,而这位第一高手不仅不是这位老师最出色的学生,还是倒着数的。这位老先生前些年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据说天资非常惊人,本来倒是件喜事。然而老先生虽然武功极高,看人却很不怎么样。 据临川王信中说,老先生那个关门徒弟被他仇人的女儿给**了,然后趁着老师不备重伤了老师,抢夺了秘籍财宝远走高飞了。老头儿伤的挺重,武功基本是费了,连寻常高手都不如,加上被最心爱的弟子背叛十分心灰意冷。临川王那个属下虽然不是老师得意子弟,却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闻讯接了老师来京城,想要请御医给看看有没有希望治愈。 临川王也想着如果能拉这位高手一把,若老先生真能痊愈,这么大的恩情,不怕他不为自己效力,因此也非常尽心尽力。可惜终究人力难以回天,老头儿的武功确实废了,只能稳定住伤势。偏这位又是个要强的,不愿意依着临川王和徒弟生活。 而临川王身边那位高手担心老师总郁郁寡欢,怕他想不开,想要帮他找个事做,正好长安托付临川王帮忙寻个武学老师,临川王便向长安荐了这位倒霉蛋过来。 对此,长安当然没什么不满意,高手虽然不是高手了,曾经所会的那些倒还是都会的,曾经站在某个高度的人,就算从云端跌落,至少他曾经也在云端呆过,岂不比那些只在地上打滚的强?再者,就算武功费了,至少教两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是绰绰有余,她和重宁都没打算练成个武林高手,一代宗师什么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三方都挺满意,各自过了个愉快的中秋,等到中秋后,临川王便启程回到封地。从京城到山东,倒也不远,赶下路十来天就到了。然后,稍事休整后,临川王便亲自带着自己那位第一高手和高手的老师来找长安。 于是,长安也见到了自己未来的老师,那位倒霉的所谓高人。忘了说了,这位高人名叫齐封海,以前有个外号叫听海剑。 既然是高人,那年纪必须不小了,据说已经有近七十岁了,不过看起来却只有五十岁上下,头发黑的多白的少,黑面皮,矮个头,十分精悍,穿着件蓝色绸缎衣服。要搁在几十年前估计也算是英俊了,就算是现在也可以看出几分英气来,可惜脸上神情倒是有些憔悴,气色也不好,颇有些郁郁寡欢。 这也难怪,人生一帆风顺了几十年,临了被看做亲子的关门小徒弟给阴了一把。阴沟里翻了船不说,一辈子练武的心血都付之东流,换了谁都很难想得开。 倒是临川王身边那个的第一高手,老头素来平庸的徒弟,脸上十分关心,也不怎么放心老师。虽然碍于身份,在临川王说得不太多,眼睛里满是,一定要照顾好我老师啊,拜托你们来了,请上心啊之类的。 “老先生有个好徒弟啊。”长安看着有趣,微微一笑道。 齐封海顿时苦笑起来,“小小姐就别取笑老朽了,这辈子算是在徒弟上栽了。” 长安便笑,看了一眼临川王身边的高手,好像是姓柳? “至少柳大哥关心您可是真心实意的,我看他都恨不得也一道留下来了。” 临川王亦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道,“这可不成,本来齐老先生不愿意帮我,本王就挺心痛了,原本是我的人的,可不能让你拐了去,虽然柳逸确实挺不放心齐老先生的。” 他和柳逸年纪相差不大,关系很好,这些日子就见柳逸上蹿下跳的,为他操心,那老头却老唉声叹气的,根本看不见,多少有些打抱不平。虽说人都是这样,往往盯着失去的,却往往不曾注意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但是临川王还是有些看不惯。不然,依他的水平,拉拢个相对单纯的武人,也不算多难。 齐封海好歹也是活了好几十年了,临川王的话他还是多少还是听懂了点,再看柳逸,脸上的担忧关系之色还没来得及散去,不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半响方长长的叹了口气。 “确实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c() 045章 比苹果更好吃吗? 林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和这样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心口,这怎么着,都变成了这样了?她印象中儿子是个沉稳坚毅的孩子,女儿乖巧伶俐听话,怎么着…… 林云儿捂着唇笑,“不奇怪,妹妹掌握着财权呢,重宁弟弟怎么敢得罪她呢?不然分分钟吃糠咽菜。(..info好看的小说)” 林氏见她说的有趣,也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因为日子过得好,方才有心情诙谐玩笑,人在真困境时候,想要保持轻松的心情太难了。 “那我也不敢得罪我们的长安了啊。”林氏笑了一会儿,方道,“不过,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下外表的。” 林云儿拽着重宁出去了,而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看她,林氏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外表固然不代表一切,但确实是吸引人的先决条件。” 犹豫了一下,林氏方才轻声道,“我如今虽然对你父亲至死不渝,但是就算是现在回想一下,如果你父亲的外表没有那么出色,我或许最终还是会爱上他,但是绝对不会那么快。” 长安看着她有些艰难的剖析着自己,突然有些淡淡的感动,作为母亲,她或许不是那么合格,但是她也在尽力。 林氏没有察觉她微微的走神,而是在尽力分析自己的感情给长安听,“而你的父亲,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敢肯定,如果我只是相貌寻常,他会不会对我那么好。”会不会爱上她?毕竟她自知自己除了温柔善良,擅长家事之外,也没有多少惊人的长处。 长安在宫里混过的,心里那是相当的明白,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魏贵妃凭什么在**飞扬跋扈?那张脸自然功不可没,连她看着都觉得是极品尤物。 不过在她心里,爱情和外貌似乎也不划等号,真爱是什么?就她之前见识过的,那真是让人嗤之以鼻。 有句话说的好,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前世那对渣爹弱娘就不说了,单夏灵帝,如此痴迷魏贵妃,等到魏贵妃所居住宫殿起大火,还不是扔下美人第一个跑出来,连喊一声都欠奉。魏贵妃呢,她勒令其殉葬时候,差点没吓尿了裤子,那叫一个丑态百出,完全没有了之前绝色尤物的风采。 不过虽然两人之间的感情简直令人作呕,她自认还是个挺仁慈的人,至少给了夏灵帝个好名声。骗他喝了药后,夏灵帝可是自己冲向火中的。外界不知情的都以为夏灵帝是为了救火中的爱妃才趁人不备冲入火中的。 然后她又很好心的给了烧的奄奄一息的夏灵帝一个痛快,不过夏灵帝显然不能理解自己这种好心,竟然还瞪大着眼。到底是个人渣呢,自己这么好心保全了他痴情之名,他竟然不感谢! 当然,事情都是两面的,有称赞他痴情的,自然也就骂他痴迷女色,昏庸无道,识人不清的,很正常,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再说他本来就识人不清,昏庸无道,世人也没骂错。 至于魏贵妃,鉴于她是直接害死姐姐的人,她也就没有善良的保全她的名声。叫人把她死活不愿意和夏灵帝生死相随的事情给宣扬了出去,当然,她还是个挺善良的人,至少最后给了她个痛快。 长安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还是个挺善良的人,也没留着他们受个一年半年的罪再杀了那一对贱人。 不过,这也让她彻底看清了所谓的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一对貌似爱的举国皆知,天怨人怒的人都是这副德行,那么所谓爱或者不爱,到底有什么要紧的? 前世的她,也从没人表达过什么爱慕,不也笑到了最后?起码作为最后的赢家,她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的。 长安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渐渐的冷淡了下来,林氏见此情况,就知道自己的话没起到一点作用。按理说,并不该和不满十岁的女儿说这些,然而这孩子与众不同,早慧非常,当娘的难免多担心一点。 眼下看来,自己这个女儿倒不是什么痴男怨女托生,却好像感情上缺了一部分,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 虽知可能没什么用处,她还是忍不住最后说了一句,“其实,还是很幸福的,即使是现在,你的父亲,离开了我,曾经的那些还是甜蜜的。” 然而长安的回答却是随手抓了个红苹果,咬了那么一口,看向林氏,“会比苹果的味道更好吗?” 带着果香的酸甜在口中弥漫开来,长安却认真的在思索,爱情,会比苹果更好吃吗?还是一种披着美丽外皮的**? 林氏却不知道她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却还以为女儿故意所为,最终还是败退了。反正女儿年纪小,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洗脑教育。 长安看她一脸沮丧,倒是笑了起来,或许不算个优秀的母亲,但林氏确实是个尽了力的母亲。以她的性子,让她去对女儿讲自己的爱情故事,可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前世里也确实没被人表达过爱慕,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太修边幅?一开始没有条件,后来条件好了,也没放在心上,再后来就入宫了,更难接触到什么人。 想想魏贵妃入宫前,足以从城南排到城北的追求者,这点自己还真是不如她。就连姐姐,入宫前,可也有一个加强连的追求者,明明单论五官长相,自己魏贵妃虽然稍逊一筹,比姐姐还要强一点啊。为什么,从来就没人对自己表达过一点爱慕,就连魏贵妃那种贱人都有人爱慕到死啊,这真是个未解之谜。 说起来这一世从现在看来,估计成年后,收拾好了也有倾城之姿,要不要在挑战棋圣之余挑战一下绝代妖姬? 她挺想尝试每一种没尝试的东西,补足她前世所忽略的风景。如果说前世,她的目标是登上峰顶,现今她的愿望就是看遍世上最美的风景 c() 047章 奢侈浪费的骗子 玩政治和玩过政治的人心思自然不是这种单纯的武者能比的。【网】再看看齐封海的经历,便知道他本来就是有些识人不清,自不是什么精明人。临川王也明白长安大约是有意打压一下他的傲气,这是请位教授武学的师父,不是来请个大爷回家的,姿态不能太高,可也不能太捧着他了。 不过长安也不多说,点到为止而已,问过齐封海没来过青州,便说起来青州的风物,这个其实临川王更熟悉些,笑道。 “说起来这边靠海边近,别的不说,吃些海鲜可比在京里方便许多。” 长安亦笑道,“是这么回事,我正想在海边置个小庄呢,到时候请你过来玩,可要赏脸啊。” “自然,乐意之至。”临川王想想又笑道,“看来上次重宁弟弟说海里东西你几乎没有不喜欢吃的,是真的啊。” 长安点点头,又转头问齐封海道,“不知道齐先生喜不喜欢吃海物,螃蟹鱼虾一类如何?” “我倒是不挑食,不忌口。”齐封海态度极好,非常配合。 他原本还有些看不太上这家,只是心中有些傲气,不愿意依靠别人过活。然而看着这小姑娘在临川王面前镇定自若,倒是临川王处处配合她,之前的骄傲便散去了不少,等到长安不留面子的指出了他的偏见,更是心下微微愧疚。 长安点点头,“即使如此,紫隐,去厨下吩咐,今儿那篓子大螃蟹蒸了拿上来,另认真准备一桌席面。齐先生,可否饮酒?” “素日倒是喝两杯的,也不多饮。” 长安刚要说话,临川王就忙道,“你自己家私酿的葡萄酒就挺不错。”他眼馋长安的葡萄酒好久了,可惜总在京城,长安也不是那种热情的人,专门送酒给他。 “我那酒虽然不错,但是螃蟹性寒,黄酒性暖,方才是合适搭配。”长安说完,又看了一眼齐封海,笑意清浅,“齐先生应该是中过寒毒吧,我会另配烧酒,不过到底是可惜了,今儿的螃蟹虽然确实不错,齐先生怕还是不能多吃啊。” 齐封海略吃惊的看了一眼那个姿态娴雅异于常人的小女孩,她怎么知道的?这事连临川王都不知道。然而他心下虽然吃惊,到底也没有露出来。 临川王倒不把齐封海那点心思放在心里,闲话了一会儿,这个年轻的王爷就笑道,“既然都认识了,那么还是让齐先生和重宁兄弟单独接触一下,咱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这倒也是常理,比如学习练武,但凡是比较正经的学习,总要摸下骨,或者用别的法子看下资质的。当然,临川王说这话的目的可不是那么善解人意,他的目的是让长安和他下棋,好有一年没见,好久没有来一局了。 “正好最近,我的棋艺可是大有长进,咱们来一局去。”临川王带着几分自信的道,“小心不要输给我啊。” 不管心机城府如何,到底还是少年人,说起喜欢的事情,眼睛发亮,他这次是真的颇有些信心,毕竟他这段时间跟着柳国手学习,很有些进步。再加上他在京城权力圈里打滚,这一年心机城府比起之前也成熟不少,一年前不是长安对手,如今可就难说了? 然而他却没想到长安的答案却是拒绝。 “你不知道吗?我也要学武的。”长安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临川王一脸失望,倒是好心的安慰了他两句,“你要在青州住到年底,总有机会的。” 临川王郁闷一小会儿,不过很快打起精神了,“不要紧,我等会儿就好了,柳逸,这个检查资质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吧?” 临川王的首席侍卫柳逸见临川王满怀期待的看自己,忍不住道,“不会很长时间的,您还有充足的时间和李小姐下棋。” “这就好。”临川王点点头,“那本王就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好了。” 他这一番表现被齐封海看在眼里,更是添了几分思量,看来这位李家小姐和临川王关系确实是极好,若不是年纪相差的有点大,一方年纪又实在太小,他几乎以为两人之间有些**关系了。 他一边想着,心下更多了几分谨慎,虽然临川王没治好他,但也确实是尽了力了,他不能不领这份情。何况柳逸如今是人家属下,更不能不卖临川王面子,看来自己要更用心才是。 齐封海一边想着要更用心些,一边正准备说话,那边一直沉默着的林氏犹豫了半响,却忍不住开了口,“那个,男女有别,这个摸骨什么会不会不方便?” 女儿虽然不大,却也不小了,又那些早熟的都该学着偷画眉了,这齐封海虽然年纪大了,可到底是个男人,这个,她还是正经有些担心…… 听到林氏的顾虑,齐封海倒是为难起来,看个资质,倒不是非摸骨不可,要搁在他以前,用内力梳理一样能起到相同的作用。可是如今他几乎等同于一个废人了,想用内力探测是没指望了,只能摸骨。柳逸的内力虽然还在,却还没有那个本事。以柳逸的天资,想要有内视之内,少说也要过了五十后。倒也不是没有年纪轻轻就天资非常的人,但是要是当年这柳逸天资非常,他也不至于一直忽略到现在。 长安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是林氏确实是挺担忧,她看林氏这样子,倒也愿意稍微顾虑一下她的想法。 “要不,就暂时缓缓?其实天资好和差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她一则对外掩饰现在正在修炼的内力,一则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 齐封海也明白她的话中的意思,虽然看着这家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十足饮食,人家小姑娘自然不会去江湖上闯荡。江湖虽然自由,然而风餐露宿的,也确实辛苦,除非世家大派,女子很少有在江湖行走的。 江湖险恶,那不是说说玩的,需知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像他全须全尾到七十岁,临老还被关门弟子给暗算了一把。 这么看来,这位小姑娘资质好或者坏确实都不很重要,而且他如今不像以前是主动收徒,倒是被人延请来教学生,难道她资质不好,自己还能反悔,或者不用心不成? 想了到这里,齐封海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见此,林氏自是松了口气,女孩儿不比男孩儿,有些地方确实不方便啊。而除了林氏外,临川王也极高兴,长安现在有时间和他下棋了。 花园长安后来命人整修过,虽然依旧不是很大,倒显得精致了不少,临川王虽然也见过不少名园,倒也真心赞了两句。此时正是桂花开的季节,墙角的金桂散发出格外香甜的气息,引得他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异种,怎么香味如此甜美清沁?颜色也美丽非常,花朵中仿佛隐约有光闪耀,好像是日落时候天边金色的霞彩,虽然是金黄色,却灿烂秀美,不显俗气。” “你可真是说对了,这本就是绮霞桂中的一种啊。”长安笑道。 “绮霞桂?我去?你这么有钱,这一株桂花可要上千两的,不对,这么大的一株,三四千来两都未必拿得下来。”临川王吃惊的道,人也忍不住走过去细看。 京城里最流行那些名花异种,这绮霞桂就是最近最流行的名花。别人送了他两小盆盆景桂花,据说就要一千多两银子,颜色极美,香气美妙,他非常喜欢,之前总摆在客厅,每天欣赏不说,临出京前还专门叫人照顾。 然而等到见到她院子里的这一株,他方才明白自己那两小盆差的太远了,这才真好像是绮霞一样呢,迎着阳光尤其灿烂华美,绿叶之间好像无数的金色霞光,连香气都格外清新,沁人心腑。 “奢侈,太奢侈了!”临川王赏了一会儿花,方才感叹起来,“就不提钱的问题了,这样的品相,可是有钱也难买啊。”至少他就没买到。 不想长安却微微翻了个白眼,“我哪里奢侈了?” “这还不叫奢侈?多少王孙贵族都想要不盆而不得,你这好,就让这花就在墙角孤零零的开着,连个专门的栏杆都没有!这不仅是奢侈,这是浪费!” 长安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微微耸了耸肩,“我自己种的花,想怎么着那可是我自己的事,可算不上奢侈浪费。” “你说什么?”临川王觉得自己没怎么听清。 “我算不上奢侈浪费啊。” “前一句。” “你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要不要找大夫看看?怎么半天听不清我说话?”长安有些不解的看向临川王。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都挺爽利的啊。 “我是怀疑我耳朵出毛病了,所以你再说一遍吧。”临川王张了张口,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今天可真是奇怪,我自己种的花,想怎么着那可是我自己的事。”长安有些不悦的道。 “我去!真是你自己种的?”临川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长安,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却是长安都没想到的。 “骗子!” c() 048章 招揽 “骗子?”长安很是不解的看了一眼身着云白华裳的少年王爷,“我哪里骗过你了?” “你上次写信说缺钱,结果你,你……你知道京里绮霞桂卖到多贵了吗?”临川王带着几分郁闷道,“就这样,你还缺钱啊?” “我那时候又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本来是因为买的山上有不少桂花,就手让人培育的而已。” 长安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回事,上次她在信中是随口提到过一句,钱上不是很宽裕,“再说,那时候我提到这件事,是有打算和你合伙做花木生意的啊,你一个王爷正是往外宣传的好人选不是?” 临川王默然了,那会儿他正好忙着宫里的事,只随手看了一下,回了两句话都就算了,谁料到正好错过了。“好吧,本王暂且接受你这个解释,不过,要送我一盆顶好的。” “这个倒没问题,回头你自己去挑好了。”长安也不怎么在意,不过一盆花而已,她从不痴迷什么,不管是围棋还是花草树木。 见她答应的爽快,临川王才觉得心口畅快了些,可还是有些心疼,心疼的是损失的钱。要是合伙做了这生意,就算是有百分之十的提成,那最少也有好几千两近万两的收入啊,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临川王其实挺缺钱的,别看他是个王爷,封地也不坏,但是他被封为王才几天?长安第一次见他时候他获封才几个月,而在京中活动,各种花费可不小。他的父王素不喜他,生母元王妃又已经早逝,他没被如今皇帝看上,没被封王之前日子过得可不是那么好的。 要不是母亲元家经常照顾接济他,他说不准和王府里出身最低微的庶弟一个待遇,总之明里暗里受了不少气。不过他父王不喜欢他倒也不全然是坏事,正因为父子关系不好,皇帝才额外高看了他两眼。毕竟,谁愿意养个只认生父不认养父的白眼狼?和生父关系不好,正好能和养父培育关系。 对此临川王一开始或许还没太明白,然而在长安某次提起后,也是心里清楚了起来,也不期望于有了出息后能额外得父王高看两眼了。当然,他期望也白搭,就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来看,他父王在看到他得了皇帝的亲睐后,没打算支持自己,反而猛拆自己的台,想要把自己四弟推上去。 家家都有些难念的经,长安虽然不是很清楚临川王所面对的困境,但却知道临川王之父齐王带着他两个儿子拜访了两三次王老爷子了。王老爷子的结论是――齐王真是挺厚脸皮的,带着后妻所生的儿子来前妻的亲戚家,然后寻求前妻的亲戚支持后妻所生的儿子。 这让长安忍不住想起了前世那个应该叫父亲的渣男,看来这天下渣男还都真是差不多,想及此,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桂花过了秋季就开败了,很快就过了旺季,倒是梅花,水仙一类,冬季应该卖的不错,我这里还是有几个稀罕品种的,也可以交给你去卖。只是……” “只是什么?”临川王不是很明白长安要说什么,按理说长安虽然年幼,性格行事却非同一般,总不至于舍不得那点提成给他,而且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情。 长安犹豫了一下,以她和这位少年王爷的关系,虽然算是朋友,却也不能说有多深的感情。她接下来这话总觉得有些交浅言深,然而临川王的处境眼下看来虽然还算不坏,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太好。 想了一下,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现今最要紧的倒不是钱的问题,你今年也有十八了,你的亲事应该提上日程了吧?” “亲事?”临川王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会和他一本正经的提起这件事。 然而,她说的也没错,临川王的婚事,还真是个问题。 要是按照道理,应该是临川王的父王齐王操办的,但是齐王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不顺眼,那是绝对不会很用心帮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妻子,说不准还会借此机会给他找个门户低微,或者性情招祸的正妃。而皇帝,也是指望不太上,他虽然优秀,却不是宗室子弟中最优秀的那个。 和他差不多竞争者中,有武功不凡且战功赫赫的凉王,亦有不论父王母族妻族都很给力的荣安王,还有秀美俊雅如神仙中人的越王世子,他大概最讨那位皇伯父喜欢的就是和生父的关系一般了。但是这点并不能力保他成为皇储。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特别看好自己或立时成为皇储,皇帝大约不会给自己指婚,然而如果没有指婚,未来妻子家世太差,自己离皇储的位置显然也会越来越远。 真是一个困境,临川王想到这里,亦是头疼不已。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程心琼那性子,她倒也是个好选择了。”说起临川王的婚事,长安不禁想到第一次和临川王见面的时候的事。那时候和他只是陌生人的关系,自不会像现在这样替他思考,“程家也是大族,可惜了程立雪大人并无女儿,而且,程大人这性格,在官场上大约也是做不长的。” “确实是有些艰难,他那一套,虽然不能说是错的,却吃不太开。”临川王点点头,看着条理清楚,判断精准的长安,突然有些可惜。 要是能娶个脑袋足够清楚的老婆,家世上弱一点似乎也不是不行。可惜长安妹子的年龄太小了,不然……也是个好人选吧。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说起来他最早和长安交往,除了因为对方棋艺非常,也因为,他觉得她天资不凡,细心培养下,以后会是个很不错的谋士。 如今看来,不用他培养,她已经比自己新招揽那几个的谋士看问题更全面周到了。 那么,要不要招揽试试?以一个未来可能成为皇储甚至皇帝的王爷身份,招揽这么一个最寻常的殷实之家的小姑娘,到底会有多少成功率? 按照常理来说,大概是百分之百,然而如果这个招揽对象放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他却没有多少信心。 然而,再没信心,似乎也值得一试。 c() 049章 说说而已 “骗子?”长安很是不解的看了一眼身着云白华裳的少年王爷,“我哪里骗过你了?” “你上次写信说缺钱,结果你,你……你知道京里绮霞桂卖到多贵了吗?”临川王带着几分郁闷道,“就这样,你还缺钱啊?” “我那时候又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本来是因为买的山上有不少桂花,就手让人培育的而已。” 长安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回事,上次她在信中是随口提到过一句,钱上不是很宽裕,“再说,那时候我提到这件事,是有打算和你合伙做花木生意的啊,你一个王爷正是往外宣传的好人选不是?” 临川王默然了,那会儿他正好忙着宫里的事,只随手看了一下,回了两句话都就算了,谁料到正好错过了。“好吧,本王暂且接受你这个解释,不过,要送我一盆顶好的。” “这个倒没问题,回头你自己去挑好了。”长安也不怎么在意,不过一盆花而已,她从不痴迷什么,不管是围棋还是花草树木。 见她答应的爽快,临川王才觉得心口畅快了些,可还是有些心疼,心疼的是损失的钱。要是合伙做了这生意,就算是有百分之十的提成,那最少也有好几千两近万两的收入啊,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临川王其实挺缺钱的,别看他是个王爷,封地也不坏,但是他被封为王才几天?长安第一次见他时候他获封才几个月,而在京中活动,各种花费可不小。他的父王素不喜他,生母元王妃又已经早逝,他没被如今皇帝看上,没被封王之前日子过得可不是那么好的。 要不是母亲元家经常照顾接济他,他说不准和王府里出身最低微的庶弟一个待遇,总之明里暗里受了不少气。不过他父王不喜欢他倒也不全然是坏事,正因为父子关系不好,皇帝才额外高看了他两眼。毕竟,谁愿意养个只认生父不认养父的白眼狼?和生父关系不好,正好能和养父培育关系。 对此临川王一开始或许还没太明白,然而在长安某次提起后,也是心里清楚了起来,也不期望于有了出息后能额外得父王高看两眼了。当然,他期望也白搭,就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来看,他父王在看到他得了皇帝的亲睐后,没打算支持自己,反而猛拆自己的台,想要把自己四弟推上去。 家家都有些难念的经,长安虽然不是很清楚临川王所面对的困境,但却知道临川王之父齐王带着他两个儿子拜访了两三次王老爷子了。王老爷子的结论是――齐王真是挺厚脸皮的,带着后妻所生的儿子来前妻的亲戚家,然后寻求前妻的亲戚支持后妻所生的儿子。 这让长安忍不住想起了前世那个应该叫父亲的渣男,看来这天下渣男还都真是差不多,想及此,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桂花过了秋季就开败了,很快就过了旺季,倒是梅花,水仙一类,冬季应该卖的不错,我这里还是有几个稀罕品种的,也可以交给你去卖。只是……” “只是什么?”临川王不是很明白长安要说什么,按理说长安虽然年幼,性格行事却非同一般,总不至于舍不得那点提成给他,而且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情。 长安犹豫了一下,以她和这位少年王爷的关系,虽然算是朋友,却也不能说有多深的感情。她接下来这话总觉得有些交浅言深,然而临川王的处境眼下看来虽然还算不坏,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太好。 想了一下,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现今最要紧的倒不是钱的问题,你今年也有十八了,你的亲事应该提上日程了吧?” “亲事?”临川王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会和他一本正经的提起这件事。 然而,她说的也没错,临川王的婚事,还真是个问题。 要是按照道理,应该是临川王的父王齐王操办的,但是齐王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不顺眼,那是绝对不会很用心帮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妻子,说不准还会借此机会给他找个门户低微,或者性情招祸的正妃。而皇帝,也是指望不太上,他虽然优秀,却不是宗室子弟中最优秀的那个。 和他差不多竞争者中,有武功不凡且战功赫赫的凉王,亦有不论父王母族妻族都很给力的荣安王,还有秀美俊雅如神仙中人的越王世子,他大概最讨那位皇伯父喜欢的就是和生父的关系一般了。但是这点并不能力保他成为皇储。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特别看好自己或立时成为皇储,皇帝大约不会给自己指婚,然而如果没有指婚,未来妻子家世太差,自己离皇储的位置显然也会越来越远。 真是一个困境,临川王想到这里,亦是头疼不已。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程心琼那性子,她倒也是个好选择了。”说起临川王的婚事,长安不禁想到第一次和临川王见面的时候的事。那时候和他只是陌生人的关系,自不会像现在这样替他思考,“程家也是大族,可惜了程立雪大人并无女儿,而且,程大人这性格,在官场上大约也是做不长的。” “确实是有些艰难,他那一套,虽然不能说是错的,却吃不太开。”临川王点点头,看着条理清楚,判断精准的长安,突然有些可惜。 要是能娶个脑袋足够清楚的老婆,家世上弱一点似乎也不是不行。可惜长安妹子的年龄太小了,不然……也是个好人选吧。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说起来他最早和长安交往,除了因为对方棋艺非常,也因为,他觉得她天资不凡,细心培养下,以后会是个很不错的谋士。 如今看来,不用他培养,她已经比自己新招揽那几个的谋士看问题更全面周到了。 那么,要不要招揽试试?以一个未来可能成为皇储甚至皇帝的王爷身份,招揽这么一个最寻常的殷实之家的小姑娘,到底会有多少成功率? 按照常理来说,大概是百分之百,然而如果这个招揽对象放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他却没有多少信心。 然而,再没信心,似乎也值得一试。 c() 050章 传言 长安自不会知道李二那些算计,虽然时间只是过去一年,然而在她脑海中,几乎不记得李二了,当然,也不是全然不记得。毕竟之前李二朱氏曾经那么算计过她,以她的性格,决不至于饮泣吞声,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肯定要处理掉这一家子极品。 但显然,刚刚落脚到这个地方一年多,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她现在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搬家。 现在住的房子是刚刚来到青州的时候买的,两进带花园,不大也不算小,至少眼下一家四口住着是足够了。然而齐封海来了,问题就出现。 齐封海的住处倒是好安排,前院还是有空屋子的,收拾出来就是了,就是多少有些简陋。然而练武需要地方,家里那小花园的地盘可不够。 自来说穷文富武不是没有道理的,文人读书只需要一个光线明亮的地方就可以,粗茶淡饭,青菜豆腐就可以度日。而练武,首先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地方,长安他们在城里住着,连去城外找个空地树林什么的都很不方便。再有饮食上也要注意,不说大鱼大肉,但是营养一定要跟上,再有,如果够高端的话,还要配合一些药浴之类,那个花钱就更多了。 鸡鱼肉蛋,李家现在还是供得起的,药浴什么,还要看齐封海的安排,而且没有药浴之类的辅助手段,最多也就是进展慢些而已,重宁的资质很优秀,这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练武场所的问题了,一时半会儿寻个特别合适的宅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买不成,可以租啊。靠城墙那边,空着的大房子还是有几座的,只要出的起钱,还愁租不到合适的房子。不过两日,便中人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正好有城西一座宅子,因房主先祖是武将出身,所以修建有校场马厩一类,面积也极大,因房主家道中落方才打算转租或者出售。 “就是要价有些贵。”中人介绍完房子,便开始说价格问题了,“要一千五百两呢,那个位置和面积,一千二百两左右更合适些。” “那房主的意思是其实不愿意卖了?”长安微垂眼睑,轻声问道。 这位中人其实已经帮长安办事有段时间了,明明面对的是个再精致美好不过的小姑娘,平日说话也温柔和顺,可还不知怎的还是有些畏惧。此时听长安问起,便毕恭毕敬的道,“是,毕竟他家还没到那地步,一般来说,都不太想卖掉大宅。” “租金呢?”长安又问。 “租金倒是不贵,一年九十两便已足以了。”中人忙道。 “九十两,那也不便宜了,一家小些的铺子,租金不过是这个价。” “可是这宅子面积大啊。”中人解释道。 “这倒是不错,问题是一年花个一百两租个大宅子只为了练武?这钱花出去了,最后房子还没到手,未免无趣。(..info无弹窗广告)”长安冷笑了两声道,“我也不为难人,我知道一般人都不愿意搬离祖宅,我额外加一百两,一千三百两,明儿我就要回音,不卖的话,就不要朝我提起了。” 中人应声去了,林氏方才开口问道,“一千三百两,他们未必卖吧。不过一千三百两,足够另择地皮建个宅子了,就是时间拖延的久些。” “不要紧,他们必卖的。”长安倒是极有信心。 “为什么?”林云儿这会儿也在旁边旁听长安处置家务,此时忍不住问道。虽然她比起林氏对长安更有信心些,但是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急,价格也算是厚道了。” “可是他们之前不是说低于一千五百两不卖嘛。”林云儿还是有点不解。 长安喝了口茶水,笑道“他们既然开价,那就说明还是有卖的意思的。之所以索要高价,不过是因为觉得青州城里位置面积合适又能买到的房子实在太少,我要的又急,那只能买他们的。可是,他们想不到,我要的这么急。” 林氏还有些不解,倒是林云儿也没白跟着长安混了一年,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过来,“他们没想到长安妹妹明天就要答案,肯定会担心一旦真的要高价,且拖来拖去,长安妹妹另寻了房子,或者自建一座宅子。长安妹妹出的价格还是比市场价略高的,他们肯定还是会动心,毕竟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如此以来,对方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林氏听得直点头,听完了想了想,没就买房子的事情发表言论,而是叹道,“以后,这样的大买卖,还是长安你做主吧,我就管点细务好了。” 原来林氏此时好了起来,倒是开始担心长安处理不好这些大事了,也不是她不信任女儿的能力,问题女儿才多大啊。虽然也有那些年纪很小的就管家的事迹流传,但那些人多半都不是平常人,林氏觉得实在是太遥远了。 虽然有些担心,林氏倒是没有冒然说什么,只是想多看看,看看女儿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她能给补充一下,没想到,长安可是比她精明起来,起码她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我果然是无能之人。”林氏情绪有些低落,“我要有你的本事,当日也不至于让你二叔和继祖母坑的那般厉害。” 长安和林氏相处久了,多少也有些感情了,林氏不管能力如何,总还是在努力做一个好母亲的,饮食衣着上也确实格外上心,三观也颇正,不至于把孩子教坏了,就是太温柔善良了一点,可是无论如何,温柔善良至少不能算一个坏品质。 因此,她想了想,便安慰林氏,“娘何必妄自菲薄,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您厨艺那么好,女红也非常精通,长得美,性情又好,您要再觉得自己是个无能之人,那世上女子是十有**都是不要过了吗?” 林云儿也笑道,“姑母本来就不该和长安比的,谁和她比不要羞死?我就从来不把自己和她比,我等乃是凡人,和她没有可比性。” “云姐姐你真是,胡说些什么。”她自己知道自己天资,从来非惊才绝艳,独步天下之人。 “我可没胡说。”林云儿笑道,“外面都传你是神仙降临,必是个天仙转世,生的又好,又早慧,又聪敏,也难怪呢。” “谁在传?”长安倒是没怎么听说。 “说的多了,咱家的伙计下人,程家王家的下人,哦,还有那个孙书生,王家三兄弟,你之前救过他们的命的那个,宣传的尤其起劲呢。”林云儿本来说的兴高采烈的,然而看着长安的脸色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不由有些讪讪,“你不喜欢听这些?” 长安原本沉了脸,然而想想现在又不是前世,自己似乎是有些过于紧张,小题大做了,正缓和了脸色,准备说话,却有一个穿着粉的丫环进来禀报事情。 “粉衣,什么事?” “是临川王遣人送来的帖子,请小姐夫人少爷去王府别院吃酒的。”粉衣柔声道。 上次挺不客气的说了临川王一通,还以为他要闹下脾气呢。长安倒没想到,临川王隔日还会打发人送帖子过来,便接过帖子翻开看,时间定在九月初七,地点就是王府别院了。 c() 05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初七,今儿不是已经八月二十九了?还有八天?”林氏听了后,立刻有些紧张起来,“那要赶紧准备一下啊,你们几个的衣服要不要新做几身,嗯,云儿应该添几件首饰了。” 也不怪林氏紧张,就是以前日子过得好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能跟王爷那么高大上的人拉关系啊。别说是齐王这样在本地积威甚重的,就是临川王这个毛头小子,又一向表现的温和,长安刚接触的时候她也紧张了好一阵呢。 如今竟然要去王府赴宴,虽然是别院赴宴,但是宴请的也是另一位王爷,那也是她难以想象的荣光了。她那个前婆母朱氏,成日拿着曾经在侯府做过客洋洋得意,但在乐陵那个小地方,羡慕朱氏的人可不少。 现在朱氏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和王爷有所来往吧。想到这里林氏又是紧张,又是骄傲,连忙操持着去裁制新衣,添置首饰佩饰之类。不仅是林氏,就是林云儿甚至重宁都多少有些兴奋,力图表现的好一些。 独独长安特别平淡,不过她也不去管林氏怎么折腾,她的日程安排紧着呢。一日里要修炼内功,读书,休息,管理产业,指定扩张计划等等,最近还要新添一门武学课。隔日,月末的账本刚送来,前儿来过的中人就来禀报,说是那家答应卖了。.info 原本是在意料之内,长安倒也不吃惊,反而中人一脸佩服,“果然还是小姐有本事,我之前说破了嘴皮,他们都咬定牙根,不愿意卖的。” “本事倒是说不上,不过是他们也有的赚头,让他们不要太贪心的小法子而已。”长安笑着摇头,“剩下的琐事,你自办好了再来找我,放心,亏不了您的。” 中人笑道,“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外面谁不知道跟您办事吃不了亏啊。” “怎么,我在外面还有点名气?”就见上面坐着的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中人。 “嘿嘿,何止有点名气,那是大大的有名气啊,酒楼那就不说了,单说您救人的事,也是传遍了整个青州城呢,还有,程二先生家的小姐赌画赌输给您了不提,连王老爷子和您都是棋友。”中人带着几分讨好的道,“若不是您年纪不到,您相貌如此好,风头怕是更大呢。到时候青州第一美人是跑不了的,而且这美人还不是那种草包美人,到时候来提亲的必是要踏破门槛的。” 然而中人没想到他一番基于事实的追捧却让长安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时反而有些无措起来。 “我不喜欢人多谈论,你以后还想从我这里得些生意,须要记住了。”长安倒也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和他计较,只是平声道。 中人溜须拍马拍到马腿上,本来就有些尴尬,听到长安这么说,连忙答应下来,方才诺诺的办事去了。他能在青州经济中人行里排行翘楚,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两天后,长安就把房契拿到了手,比林氏叫人做的新衣服还要快。而新聘的武艺老师齐封海亲自去看了一回,十分满意的同时,也有些沮丧――人家小小年纪就这么能挣会花,哪像他操劳了半辈子,如今倒是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了。 齐封海的家底按理说不算薄了,退出江湖后也置办了一个大宅子十几顷的良田两间铺子。然而他毁就毁在收了个坏徒弟上,原本那逆徒他是当儿子待的,真是没有什么私心。谁料他那个逆徒不仅偷了他武功,下毒重伤了他,还把细软能卷走了,临走之时又把宅子铺子等带不走的财务毁于一炬。 想到这里,齐封海心里还是不平气,真是不知道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收了这么一个孽徒! 长安看着他微微走神,倒也不急,只是轻声和缓的问道,“您觉得这宅子还过的去吧?” “自然是好宅子。”虽然不比他之前的宅子面积大,但是从设计上,人家原先是请了专人的,不是齐封海这样的土老帽能比的,无论是花园池塘,还是亭台楼阁都精致的许多,练武场的面积也足够大,而且铺的全是一掌厚的青石,那是相当的结实。 “先生满意就好。”长安见齐封海的确是对宅子很满意,便把手中的房契递了过去。 齐封海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没有接,“小姐把房契收好就是了,何必给老朽我看。” 倒是个老实人啊,长安心下点头,面上却只管笑,“接过看看又怎么样。” 齐封海也不再拒绝,接过来一看,方才发现房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不由大惊,“这上面怎么是我的名字?” “本来就是给您买的,自然是您的名字。” “使不得,使不得啊。”齐封海拿着那张房契好像是烫手山药一样,他虽然家底不薄,因年少时候不善于经营,也不曾依靠富豪之类,到底也不算很厚,“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呢。” 长安笑,“您就收着好了,又不是一千多两金子,这本是我早就想好的。何况甭管什么时候,人才是好的,若从先生那里学的东西关键时候是能救人一命,那就更十分值得了。” 齐封海被她这一番话给说服,比起钱来说,他这样的人似乎更看重义气理解之类,尤其他刚刚被背叛过,正是需要人肯定的时候。当然,钱也很重要,都是凡人,哪个不食人间烟火? 总之齐封海面子里子都有了,心中是十分感动,抱拳鞠躬行礼道,“必当竭尽全力!” “先生有心就好。”长安起身还了一礼,“我先在此谢过先生了。” 齐封海这几日接触下来,不管是自己看,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都已经知道她是个高傲的人。而这个名为长安的小姑娘,不论是相貌上,还是智商上,也确实与众不同,有着超凡之姿。这样的人,高傲是可以理解的,他所知道的那几个练武奇才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子,也不以为奇了。 因此,齐封海万想不到她会回礼的,心中感动更上一层,暗暗发誓要好好教这两个学生,早把最初混日子的打算给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这一上心,训练教学就格外严格,蹲马步姿势不对要骂,时间不足也要说,没过一日,长安就有点后悔了,她好像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c() 052章 坚持 长安以前是学过一点拳脚的,在真正掌握大权之后,她倒也命人教她点武艺以防不时之需。[..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前世身体素来积弱,并不适合练武,且年龄过大,已无可能有所成就。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她也并没强求,横竖以她当时的情况, 这一世,虽然没进行检测,但看修习秘传内功进展如此快,想来天资应该不坏,且同胞兄长李重宁天资颇有优异,一般来说,如非特殊情况,同胞兄妹之间天资差距应该不大才是。 因此,长安对此是颇为期待的,就算是她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羡慕之人。想当年每当在皇宫内院里过的烦了,每每就有些羡慕那些逍遥自在的游侠儿。虽然没见过决战紫禁之巅的风采,但是,多少也听人讲过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虽然知道无论在哪里,底层都是大多数,可是那些顶级侠客们过的生活,倒是她当时所羡慕的。 想到这里,长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个,这辈子既然有机会的话,左手书,右手剑,一袭白衣如雪亦或者红衣如焰飞舞,感觉也很不错呢。 所以,长安一开始对于练武,是少有的提起了真正的兴趣,满怀期待。 然而,真的开始练武的时候,长安就开始痛苦了。(..info好看的小说) 练武先要打好基础,需要先熬练筋骨,不然筋骨不舒展坚韧,年纪幼小还好,如李重宁这般年纪比较大的,入门内功就比较难了,就是长安这样的,最好也要先进行几个月的锻炼。招式上就更不用说了,连力气都无,下盘都不稳,练那些精绝非常的招式就更不太可能了。 齐封海虽然平日看着倒也沉默温和,然而他练起武却十分严苛,十分一板一眼又感念长安的优厚对待――等到搬到这边房子,他才察觉长安的更深层用意,比起和别人共居一屋檐下,还是自己独居更自在放松些。他之前经历了许多,很少有独处的时间,一直没有缓过气来,此时独处平静下来,思虑了一会,竟渐渐把前事放下,心中无仇恨,内力竟似乎有些恢复精进的迹象。 总之,由于种种原因,原本教授徒弟一板一眼,非常严肃认真的齐封海更是比以前上心了十倍。他在练武授徒方面自有一套,更是有几分铁面无情的味道。 这样一来,长安和重宁吃的苦头也是成几何增长。等第一天修习过后,几乎都累瘫了,脚磨破了,腿站得酸疼没感觉。.info[]和长安以前练拳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也是,身份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以前的大内高手只求教会她几套应急的防身手段就成了,自不用太辛苦。 但长安哪里吃过这个苦! 她虽然不是天资超凡之徒,但也算的上是聪明人。聪明人总会想法子解决各种问题,说真的,没有几个聪明人擅长吃苦的。倒也不是真不能吃苦,长安在最初也很是蛰伏隐忍过,但是不管怎么蛰伏隐忍,总要想法子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所以真正的大苦头也没吃过。体力物质上更不用说,除了刚刚到了那个侯府的时候住了几天柴房,以后都是锦衣玉食,自不用说。 但是练武不一样,很难有取巧的法子,就算是取巧的法子,也多半有隐患,真想要练出一身好功夫,还要一步一步修炼出来,绝不是长安以前那样,一拍脑门想个法子出来就成的。天资加努力,连灵丹妙药都真能是辅助。 本就是只能用笨法子,偏齐封海还是个把笨法子坚持到底的人,长安也不是没想过,从他这里下手,然而齐封海虽然平日对长安颇为和顺忌惮,此事上却毫不松口。 “长安,我知道你聪明过人,但是,这事却不是能用聪明绕过去的。我自小就不算聪敏,但是一步一步的,到了最后,我那些同门师兄弟并无一人超过我。”齐封海说的语重心长,“而且我虽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是以我的法子进行下去,基础总是浑厚的,以后就算有机会拜入真正的武修门下,也不会因此拖了后腿。而且少年不打下基础,以后错过了,就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长安张了张嘴没说话,有些道理,她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如此辛苦,确实超出她预料之外。 “好了,长安你也休息的够了,去扎马步吧,这件事既然托付了我,我总要负责的。” 长安犹豫了一晚上了后,倒也很快接受了现实。不劳而获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而已,凡事想要得到就没有不付出代价的,聪明人不过是擅长衡量而已,相较起来,辛苦上一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她自是果断之人,自第二日起就并无一丝抱怨,看的齐封海十分惊异,昨日还想法子取巧,今日就一点抱怨都没有了?需知因为昨日已经将体力耗尽,以他们刚刚练武,今日比昨日还要辛苦。别的不说,他教过那么多徒弟,一点抱怨都没有的,之前可都没有过。 而且不仅是长安而已,连重宁都一声不吭,他不仅是今日一声不吭,昨日到最后累的摔倒,连回到家里,都没有抱怨说辛苦。齐封海对此十分好奇,忍不住在休息的间隙问两人。 不想半大少年平淡的道,“辛苦是辛苦了点,可是比起心里苦,还差点。我身后有寡母弱妹,只求以后能有本事护住他们,因此不敢偷懒。” 不提齐封海,长安脸上也微微一变,细细一看,少年眼神坚毅,心下也动容,叹了口气。她虽然不用谁保护,但是能被人保护,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她的心再冷,终究不是冰山,就是冰山,也有融化的那一天。 齐封海再看长安,心下去腹诽起重宁来,看看你这妹子的样子,怎么看都和弱妹不相干吧。然而他也确实更好奇长安,第一天反应那么激烈,怎么今天就悄无声息了。 就见小姑娘眼瞳漆黑,樱唇微启,轻轻一笑,“那么既然决定了,抱怨又有何用!” “好魄力。”这个道理知道的人不少,但是忍的住的人可不多,齐封海自己就做不到。 “和魄力无关。”长安头微扬,有汗水从她雪白的面颊滑落到尖尖的下巴上,清亮眼瞳里的高傲一览无遗。“我想要做的事情不多,但是我要是决定做了,就没有做不到的!” c() 053章 意外来客 长安虽然是如此说着,齐封海倒是不怎么相信,虽然这孩子确实有过人之姿,想要做到,没有做不到,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其后几日,这一对看着娇弱秀美的兄妹并没有任何怨言,但凡他提出的要求,也没有不用心偷懒的情况,倒让他渐渐刮目相看了。毕竟这一对兄妹,光从外面上看,都是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唯美,长大了必然是美人的,家境也好,怎么看也不是能吃苦的料子。 长安自不用说,她虽然好偷个懒什么,但是毕竟还是有毅力有冲劲之人,心智上也是成年人了,倒是李重宁一路坚持,着实令人赞许。 转眼就是临川王宴请之日,林氏紧张的不得了,把家中上下诸人穿着举止等全部检查了一遍,各个都打扮的光鲜体面的才许诸人出门。长安心里好笑,然而也不去阻拦她,这些时间的相处,虽不至于把林氏看成亲生母亲,但林氏的温柔关切还是让她的心动容了不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就随她去了。 因此临川王这次见到的长安,并非是往日那种素衣雪肤,气质出尘,黑发随便束起,隐约有些冰冷的样子。 一身俏丽的水蓝色罗衣裙,滚着银丝刺绣的白边,外罩着藕荷色的缎面披风,漆黑头发扎了双环,用鹅黄色丝带缠绕装饰,垂下的飘带隐约像还是蝴蝶飞舞,脖颈上亦挂着一块美玉,手上还带着银铃镯子。并不像超凡脱俗的天边玉琼花,反而更接近世俗中的富贵牡丹。 临川王一边忍不住多看了长安两眼,一边心下也暗暗赞叹。因为地位原因,他见过的美貌女子不知凡几,这孩子如今便有这边风采,日后等待豆蔻,还不知道如何风姿倾城呢。 偏此女不仅容貌惊人,天资也非常惊人,这般年纪已经有超过成年人的心机城府,这还是有意在人前遮掩,若不遮掩…… 翌日,这将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还是倾城倾国的祸国妖姬? 想到此处,临川王不知为何,心头忍不住一跳。然而那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竟笑意盈盈的看向他,“王爷怎么走神了?难不成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这丫头几乎能直指人心了,简直是非人哉!临川王心中更是惊讶,连忙按下心中胡思乱想,开始招呼起来。 王府迹象自然与别处不同,众人虽然主意了,难免露出几分土包子的样子,唯有长安是见惯红尘奢华的不以为意,落在临川王眼里,更添了几分思量。 他今儿请长安过来,自然还是想和长安处好关系,免得因之前招揽不成的事情生了芥蒂。虽然不能招揽,总也不能平白无故把个朋友丢了。就不说感情的因素,从最功利的角度看,和聪明人做朋友总有些意外的好处,比如上次长安就提醒他要注意婚事的事。 因此临川王见林氏等多少有些拘束,便请人陪伴林氏林云儿等游园或者喝茶吃点心,自己则对长安笑道,“前日里到倒有人送了盒好茶来,可否赏脸一尝?” 长安好茶,如果说真有什么是她的嗜好的话,那么也唯有此了。前世里各种好茶任凭品尝,如今倒是差了不少,或许自己应该去插手茶叶生意?可是王家如今正做着这个,倒是不好抢生意的。 不过一瞬间,长安心思就转了一圈,然而面上神色不变,“那就多谢王爷款待了。” “嘿嘿,正好向你再讨教一局。”临川王此人倒是挺不屈不挠的,在长安那里输了那么多次,还能继续求蹂*躏。 “好茶好棋好景,大善。”长安对此安排也非常满意,点点头。 临川王之前可没听过长安赞过一句大善,听她这么一说,脸上不由露出几分高兴来,然后反过闷来,就有些郁闷了,他堂堂一个王爷,下任储君有力竞争者,被一个小小的平民出身的小姑娘赞了这么一句,竟就开始喜形于色,太掉价! 长安看他脸色变换,倒觉得挺有趣,“王爷在想什么?” “唉,没什么。”临川王回神就看到美貌小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连忙摆手,“不废话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正准备抬脚就走,却不想刚刚一直沉默立在那里的李重宁却突然开了口,行了个礼,有些突兀的上前道,“王爷,我是否一同前往?” “你?”临川王一脸惊讶,他可没想到李重宁会突然横插一杠子。他对李重宁的印象就是长安的哥哥,而此人既然是长安的哥哥,他也不能随便给人脸色看。“为何?” 长安也有几分不解,“难道哥哥也好茶?但是素日并未见你喜欢啊?” 李重宁看了长安一眼,就见他美丽聪明非常的妹妹也是不解,微微一笑,“我妹妹年纪还小,我这个当哥哥的陪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长安还是不解,她哪里是需要人陪伴之人,李重宁也从来都不管啊。倒是临川王同为男性,在跟随李重宁目光,看了长安一眼之后,略有些明了。 也是,谁家妹妹如此美貌,当哥哥的也不放心让她和年轻男子单独相处啊。长安虽然年纪还小些,然而女子出嫁年纪本来就早,还能有几年?只是他虽然最近也烦恼着婚事的问题,却没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一般这种情况,形容起来都是美人如花,可惜带刺棘手,可长安这个不是带刺棘手的问题,根本就是剧毒噬人的,再美丽,也不如小命重要。他可知道想要得到绮霞桂的人不在少数,可惜这些人派出来的人多半一去就无影无踪了。 何况,这女孩不知道为何,虽然精致美丽绝伦,天生一点威严,气度高贵出尘,并不让人轻易生出邪念。要不是转世轮回实属毫无根据的传说,他还真觉得此女可能是大有来历。 临川王心思转了转,倒是笑了,“也罢了,一起去吧。” 长安倒是无所谓,反正有李重宁不方便的是临川王,又不是她,因此也点头。重宁见此,颇具保护欲的走在了她前头,正好站在长安和临川王之间。 他本来也没想那么多,临川王和妹妹素有来往,一直如此,但是前天,他却偶然听同学中那个知府之子提起最近青州境内有好几起女孩失踪案,都是7到12岁之间,相貌都是上好的,很有可能是有意之人拐走了。他那同学知道重宁那个妹妹姿容非常,也是好意,很是科普了些东西,重宁听得简直惊悚了,因此处处小心。 然而,今儿或许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临川王刚吩咐了丫环煮泉水准备泡茶,还没等茶水烧开,别院的管家就一脸急色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吩咐你们无事不许擅入的,怎么闯进来了?”临川王微微冷了脸,但他也知道这个管家一向稳重,如此情急之态,肯定有事情发生。 “王爷,老王爷,他来了!”事急,管家跑的气喘,一句短话断了三次,“还有一位客人。” c() 054章 红颜祸水卫半城 “齐王?”长安听了管家的话,微微挑了挑眉,不过手中细白瓷杯并未放下,而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嗯,温度恰恰好。 父王来了?他不应该在临淄吗?临川王听到管家的话可没有长安那么轻松了,手微微一抖,茶杯中香茗竟溅出来几滴,落在乌木棋桌上。 “看来令尊来意不善啊。”长安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谁都不是傻子。临川王不过是随便小宴一下,怎么就齐王就突然蹦了出来,临淄离青州也有一日多的路程,齐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就是不知道他冲什么来的。 临川王原本有些慌乱,毕竟是父子,齐王积威甚重,临川王在他压抑下生活了十几年,见齐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难免有些乱了阵脚,听到长安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怎的突然好像被冰雪洗过一样,瞬间清醒下来。 他已经非昔日幼童,无抗争之力,他如今已经获封为王爷,已经初步有了和齐王分庭抗礼的能力,只要他能登上那个位置,齐王将永远跪于他之下! “下棋最忌心乱,处事亦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先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长安见他神情恢复镇定坚毅,微微一笑道。“管家,你先说说,那位客人是谁?” “卫国公家的大小姐卫雪月!” 临川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长安并不知道这卫雪月究竟是何人,但是齐王堂堂一个王爷带着一个公爵府的大小姐,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不过很快临川王就反应了过来,稍微解释了一下,“我父王大概知道我想法请皇上赐婚了。” 上次被长安提点,临川王方察觉自己父王已经再给自己筹划婚事,再打听一下,所打探的女子都是有诸般不满意的,自然就上了心。他也是行事果断之人,当机立断修书走了秘密通路送入京中,说日后婚事希望全凭皇帝。 此事发生了不过七八天,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也就是刚到京城,齐王如今气势汹汹而来,显然不是京中的泄密,而是他身边出了岔子。且对齐王那边的暗桩肯定也出了岔子,不然不会等到齐王都带着人上门了,他方才知道。 临川王脸色自然极差,不过既然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了。他能想到的,长安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也猜到了几分,然而此事却不是她好插手的事。 看着临川王急冲冲的走了,长安只是轻叹了口气,“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 临川王走了,管家还没走,他倒是临川王的亲信,看着长安还在那边慢悠悠的喝茶,不免有些着急上火,“李小姐,您不过去看看吗?” “咦,我过去能做什么?”舌绽莲花,说服齐王支持这个一向不喜欢的儿子?她自来并不擅长言辞的。 管家没想到她依旧这般轻松写意,被倒噎了一下,可是她说的也没错,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小姑娘,在这种情况能做什么?就算是早慧非常,又怎么能搀和进去? 见管家唉声叹气,长安倒是有了些好奇,“这卫雪月是何人?此女不好?” 人家父子家务事,横竖也是没法插手的事,管家见她问起,倒是打起精神跟长安讲述起来,“这卫雪月乃是卫国公家嫡出大小姐,据说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乃梦到有雪中有明月入怀,生下来就起名叫雪月了。” “听起来名头还挺大啊。”长安对于这种梦某某入怀的把戏不怎么感兴趣,谁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卫国公我也听说过,此女家世也不错了。” “家世也确实好,人也生的美貌,在当朝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管家依旧是唉声叹气。 “那不也挺好,美貌又出身高贵,真结了亲,也是你们王爷的好助力。”长安慢悠悠的饮了口茶,饶有兴趣的问道。 “可是她性格不好啊!老王爷哪里会真跟王爷找门合意的亲事。”老管家想起来就郁闷,“因这卫雪月母亲生她时候做了那个梦,就有不少算命的说她命格高贵,许能有皇后的命呢。那卫家也颇信这点,对此女是高高捧起。这卫雪月也确实不一样,越长越大,相貌就生的越美,人也聪慧。” “美貌多才出身高贵,就是惯坏了?”长安倒是想起一个故人,不由微微一笑。 “可不是,那性格,可真是唯我独尊,本就因为皇后流言早就得罪了一干世家贵女,她生的美又惹人嫉妒,处事又霸道,世家圈子里几乎没有喜欢她的。”老管家叹气。 “这我可不信,人既然美貌,总有些倾慕她的吧?”长安喝完了茶,自摆棋局,想临川是没心思跟自己下棋了,于是自己跟自己下起来。 “可不是,卫雪月确实生的极美,男子面前又又会装模作样,大名鼎鼎的卫半城,世家公子中一半儿几乎都钦慕她,足有十几二十几个为她都快发狂了。”老管家又叹口气。 长安放下一枚黑子,思虑一下又放了一枚白子,方才笑道,“那这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临川王娶来也挺惹人艳羡嘛。” “长安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们王爷了,他都快焦头烂额了。”老管家更添了几分郁闷。 “这哪里是个美人儿,简直是个火炭祸水!讨厌她的肯定连带王爷也讨厌,至少也觉得他好女色,喜欢这卫雪月的估计要恨的杀了王爷,您说,这女子不是火炭祸水是什么?” 长安停下手中棋子,摇摇头,“确实是祸水啊,不过她这样过来王府,也不算很妥当,她既然自负绝世美人,当应该想法让临川去求她,而不是她来见临川啊。就算是想当皇后当疯了,不是还有个选择吗,那个谁来着?听说是绝世美人,有仙人风姿?” “您说的越王?”老管家叹了口气,“卫雪月比他大两岁呢,且今年是见过他一次,当初据说也示好过,但是越王看不上啊。而且,要说卫雪月美貌绝伦,那越王相貌上不比他差不说,更是神清气朗,气度绝伦,不似凡人,卫雪月在他面前,如月在日旁,分毫不显。” “额,真有这般美貌?”长安突然想起一年多前,自家曾经也遇见过一个美貌非常的少年,也是高远清华,自有仙人般非凡风姿,也不知道那人和那越王哪个更好些。 “可不是,越王按理说不是近支了,单凭他相貌风姿,陛下就把他列为继承人之一,您说呢?” 呃,这还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老管家犹自没说完,“反正,那卫雪月见过他后,觉得美貌被压制,据说回府后是大发雷霆,没法接受一个比自己更美的人成为自己的夫君。” 呃,这样也行?连长安也无语了片刻。 c() 055章 深宅大院多凶险 老管家显然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反正听他讲完,长安也生出几分好奇来,不过美人她见过不知凡几,可能比世上男子见过的美人都多,毕竟当皇后那几年,每两年一选秀,每次不见个千把各色环肥燕瘦,花红柳绿的美人?倾国妖姬也见过那么几个。 所以,好奇心有点,倒也不大。而齐王和临川王父子之的气氛想来必然是剑拔弩张,如今的自己搀和进去也解决不了什么,何必搀和进去呢?临川王要是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除非大运通天,争夺储位基本没戏,说不准还会把自己折进去! 需知他这一辈的光近支就有五六十人,还不算越王这类出类拔萃的远亲,以如今皇帝的意思,虽然近支有些优势,但也不是绝对的。当然,如果她全力辅佐,倒也不是没可能把临川王推上去,但她凭什么要这么做? 当此一世,只为自己争!只为自己活! 因此不管老管家如何用期望期盼的眼神来看长安,都不见她神色有丝毫动容,不免有些失望,失望之余也有些佩服。 反倒是长安想到他也给自己说了半天故事,也有些累了,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口茶吧。” “不敢不敢。”老管家是见过这位主在自家王爷面前如何的,再不承想竟得她亲手倒茶――自家王爷还没那福分呢。 “有甚不敢?一杯茶而已。”长安笑道,“你也不用忧心,若你家王爷连这点都处置不好,倒不如早早死了心算了。横竖他如今已经是临川王,只要以后不怎么行差踏错,也富贵无忧了。” “话是这么说,可老奴怎么放得下。”老管家见长安诚心实意,倒也诚心实意的谢过了方才端起茶来喝了一杯,又叹道。“王妃去世的早,老王爷不知道为何极不喜欢王爷,幸好还有怀羽郡主,不然两边关系怕是更差。” 长安是知道临川王还有个嫡亲同母妹妹,名为李怀羽,今年刚十岁,临川王对这个妹妹自然是宠爱,怀羽郡主也颇得齐王喜欢,算是父子两人的润滑剂了。当然,真关乎利益,一个小姑娘也不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此王府内宅事,长安既不愿多管,自也不会多询问,老管家也不愿意说多,一时气氛倒是沉默了起来。正值秋季,每有风过,叶黄飘落,顺沟渠而去,颇有几分寂寂意味。 前院与此处幽静便大不相同了,齐王今儿可以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以临川以前和他的相处,那真是好容易忍住了脾气。(..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今儿除了家人下仆,却还有个外客,也就是老管家向长安所科普的卫国公嫡孙女,卫雪月。 此女果真是美貌异常,肌肤如雪般晶莹无瑕,明眸皓齿,琼鼻红唇,发如墨缎,单看颜色便极美,五官更是精致绝伦,穿一身大红罗裙,更衬原本的绝色容貌明艳万分。她身上的红裙亦非寻常罗绮,微微一晃动竟隐约有浅淡珠光晃动,其举止行动亦并不见烟火气,端的是高贵异常,明艳不可方物。 临川王自见到真人,才明白为何几多人嫉恨她入骨,无数男子为她疯狂,确实是有此资本。要搁在往日,他也难免为之心颤一下,可是此时他的目光只在卫雪月身上停留了一秒,就毅然决然的转到卫雪月上手坐的人身上。 那人不是齐王,而是如今的齐王妃,范依然。 刻骨仇恨在他眼中汹涌澎湃,几乎冲出来,而若那仇恨真能实质化,怕是要化为红莲业火,把范怡然吞噬,让她日日夜夜煎熬痛苦。 “你母亲在此,为什么不行礼请安?”齐王看着嫡长子如此表现,立刻就不悦了起来,颇具威严不满的道。 “哈哈哈,你让我叫她母亲!?”年轻的王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竟大笑起来,“你让我叫这样一个贱*人母亲!休想!” 齐王没想到在卫雪月这般绝色丽人的面前,临川王竟如此表现,连面上礼貌都不愿做了,不由大怒,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孽子!果然是像你母亲一般刁蛮无礼,跪下!” “休想!”横竖已经撕破脸,临川王干脆不让,再者,在范怡然面前跪下,还不如杀了他比较痛快,他拼命往上为了什么!为的是在他面前,在那个毒妇面前跪下吗?! “跪下!不要我再说一遍,否则……”齐王脸涨得通红,一挥手把桌子上精致的茶具全扫到地上。 “否则什么,杀了我吗?”临川亦是丝毫不惧,梗着脖子道。 “你!孽子!孽子!”连说两个孽子,齐王自是气的不轻,然而此处是别院,倒不是齐王府,临川王的人更多些,且卫雪月也在此,总不能像以前使人那样把他拿下,关禁闭或者做其他处罚。 正在此刻,父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范依然却站了出来,她今年已经有三十近五,然而声音依然娇柔清澈,令人闻之动容。 “王爷,你何须生那么大的脾气,怀彦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孩子不懂事,莫要与他计较了。” 也不知道怎的,齐王就是特别听范依然的话,虽然只是那么轻巧一句,他竟真的不再发火,而是坐了下来,当然,心里对临川王李怀彦的厌恶自是更上一筹。 倒是卫雪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端丽清秀,气度温和良善的女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临川王李怀彦气的牙痒痒,真是恨不得把范依然千刀万剐了,可到底还没办法,只能也气哼哼的找椅子坐下了。 此时屋内气氛方才平息,倒是院外,原本被下人引着过来,预备跟齐王夫妻见礼的林氏林云儿李重宁都听了个目瞪口呆。 半响,林氏才轻声对李重宁道,“这深宅大院,果然是深宅大院。”李二朱氏他们虽然也是心性狠毒,可是也没有那么口蜜腹剑,杀人不见血。 李重宁叹口气,“别说王府,就是王家,亦有些争斗呢,只无此凶险罢了。” c() 056章 谁哭谁笑 权力金钱,有几个人对此没有**?更何况权力金钱所带来的衍生品如美貌虚荣之类是如此具有吸引力。(..info好看的小说)【网】因此,越往上,斗争就越激烈和阴谋叠出。不过这不代表,底层为之的斗争就不险恶,事实上,可能因为少了那一层遮羞布,反而显得更残忍和赤*裸*裸。 后院里,老管家很快就知道了齐王妃也来了这边别院,一时脸色大变,喃喃自语。“万没想到她也来了,明明一开始没见到她啊。” “一开始没下车,等你跑过来报信后,再下车就是了。”长安见他惊慌,摇了摇头,轻声道,“虽然是小手段,但是用的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这可怎么办?”老管家更急了,若是单单齐王前来,也就罢了,虎毒不食子,父子俩再闹,齐王总不会想杀了自己儿子。但齐王妃范依然可不是李怀彦的亲生母亲,反而是仇人,两人之间隔着血仇,又积怨已深。 “放心吧,不会闹大的”长安把杯中茶饮尽,安抚急的快要冒火的老管家,“这不是有卫雪月,还有我们在嘛。” 不管怎么着,今天临川王都是在宴请客人,但凡齐王和那个范依然要点脸,便不至于闹的太厉害。且齐王今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把红颜祸水卫雪月推荐给临川王李怀彦,而不是让李怀彦借机败坏形象,毁了亲事。 果然,齐王妃范依然在安抚下来齐王后,就端着温柔亲和的笑容,转头对卫雪月道,“说起来,今儿也是咱们打扰了,没想到怀彦正在见客呢,既然如此,就招来说个话吧。” 卫雪月微微仰着明艳无双的面容,垂下眼帘看向临川王,樱红色唇角露出了一丝笑,“齐王妃说的是,就是不知道临川王您宴请的是什么客人?” “朋友而已。”美人一笑,果然是有非凡功效,李怀彦原本一脸的怒气愤恨,在这勾心夺魂的一笑之下,都觉得心神微微荡漾,怒气消散不少。 “既然如此,还请来一见吧。”卫雪月柔声清亮,宛如雪夜之风,动听非常。 原本就是这个道理,临川王李怀彦也没觉得怎么样,点点头,一个下人便出去了,屋内一时寂静,颇有一点尴尬。要按说,最好是卫雪月出面和临川王说话,问题她本人既然高傲至极,刚刚说了两句话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李怀彦不冷不热,自持之下也不再多说。 这就看出范依然的本事了,即使刚刚被临川王指着鼻子骂贱*人,此时依旧言笑晏晏,脸带微笑,“想来怀彦你交的朋友颇为不凡,不如先替我们介绍一下。 这要说起来,林氏林云儿包括李重宁都是附带的,这唯一真正要请的那个却只是个半大小姑娘,临川王想到这里,倒也觉得有趣,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色迅速转差。 坏了!以长安的性格,让她来了给范依然见礼?她见着自己也从不见礼的。何况,他也不欲长安跟那样的女人行礼! 但是人已经派出去了,不能额外嘱咐,且李怀彦又不是傻子,范依然鼓动了齐王,拉拢了卫雪月来势汹汹,自然不可能不打听今儿请的客人的底细。 临川王想到此,难免有些担心,不过转瞬一想,横竖自己和范依然和父王关系已经如此,范依然真要觉得长安无礼,想要责罚她的话,自己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好在,片刻后出现在门口的只有林氏林云儿李重宁三人,李怀彦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许是被提醒过,三人行礼后都半低着头,一副我们地位低微,不便掺合的样子。对此,范依然也完全不怎么在意,虽然嘴上说着温柔得体的话,连扫一眼都欠奉。倒是卫雪月趁机打量了一下林氏和李重宁的脸,微微撇了撇嘴角。 不过临川王李怀彦没猜错,齐王妃范依然确实是打听过他今儿的客人。这样说吧,他这几日才开始筹划着请皇上赐婚,她就能指挥着齐王这么快杀到,可见李怀彦身边亲信必然有人是她的眼线。因此,她虽然不知道绮霞桂之事,却知道李怀彦和那个叫李长安的小姑娘是棋友,据说那李小姐天生棋艺过人,堪称神童,不免心中有些计较。 因此,她只迅速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微微一笑,“这人可不全啊,不是还有一位小姑娘吗?许是怕生?不要紧,本王妃最是和善了,从不难为小孩子。” 听得临川王李怀彦恨不得上去扇她的嘴巴,人面兽心、蛇蝎毒妇就是说的她这样的女人!还最和善,她有脸说的出口! 他冷哼了一声,冷笑道,“是啊,您最和善了!” 齐王这会儿恢复精神了,又开始帮着老婆训斥儿子,“临川,你是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嫡母,你从小到大是缺吃还是缺穿了?” 这齐王妃范依然也确实本事,不管你怎么着挑衅,她依旧不动如山,依旧能笑道,“小孩子不要和他计较了。对了,雪月,你棋艺也颇佳,不如和据说天赋过人的小姑娘下上一场棋?” “这自然没什么问题。”卫雪月绝美的脸上骄傲之色一闪而过,她天资过人,琴棋书画,哪样不精?岂是区区一个乡下小丫头能比的? “果然是世家贵女,确实有世家贵女的骄傲啊,不过可要小心些,要是真输给了那么一个小丫头,你面上可不太好看呢。” “我会输?”卫雪月冷笑了两声,她不是没听出齐王妃范依然激将挑拨之意,然而她这个人却最不低头的,依旧冷着丽颜,“倒是那小丫头,待会儿输的太惨,可别倒是哭鼻子,我是从来都不哄小孩的。” 说来也巧,长安这会儿正走进来,闻言听到,抬头看了这国色天香的丽人一眼,漆黑眼瞳中光辉隐现,粉色唇边笑意闪现,竟一瞬间夺了卫雪月的光辉。 “到时候你最好别哭,我从不哄人。”rs() 057章 各怀鬼胎,互相厌恶 卫雪月听着这么一个半大小姑娘用这么平淡语气说出来的时候,不觉一凛,然后才回过神来,顿时生怒,“你个臭丫头竟敢如此嚣张!” 临川王脸色一冷,刚要开口,一直关注着这一切的范依然却抢先开口了。【网】 “何必生气,棋盘上见真章不就是了?难不成雪月你还能输给这么个乡下小姑娘不是?” 反正范依然是不信卫雪月会输的,她把那丫头的底细打探的很清楚,下面县城里来的小丫头,出身一般,亦没有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怎么可能赢得了出身高贵,天资惊人,且名师教导的卫雪月? “乡下小姑娘?哼!”临川王看一眼齐王妃范依然,没想到她竟然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他突然想起了程家那倒霉丫头,冷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范依然这才突然主意到自己一个没注意,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不由有些懊恼,虽然她也不怕得罪一个不过有些小天资的小丫头,但如此行事确实和她一贯有点儿不同,倒让她觉得自己太大意了些。 “真是对不住,长安,是我疏忽了,不要和阿姨生气啊。” 看着对面端坐着的温婉柔和的女子轻声致歉,长安只是一笑,“这又不算个事,反正我本来就是乡下小丫头嘛,你可以继续这么称呼我。” 范依然被她这一句话给噎住了,临川王李怀彦哈哈大笑,倒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齐王颇喜其洒脱,开了口,“本王棋艺倒是寻常,不然的话,也想和这有趣的小姑娘下上一盘啊。” 卫雪月撇了撇嘴,没说话,她虽然性格嚣张任性高傲,然而不是没脑子的人。女人嘛,看女人总比男人看女人来的深刻清楚,因此她虽然不喜那小丫头,倒也乐见挑拨离间的范依然被人噎回来。 齐王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几个女人心思都在百转千回,倒是笑着招呼众人去后院下棋观棋。想起卫雪月的棋力据说堪比国手,就算是有些水分,肯定还是比自己强些。所以李怀彦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看了一眼长安,就见她微微点头,方才放下心来。 后院丫环下人已经重新烧开了泉水,泡上香茗送上,齐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点头,“茶叶不错。” 齐王妃范依然亦笑道,“这茶可比我们平日所用茶好多了呢。” 听到范依然的话,齐王微微一皱眉,他也颇好茶,然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倒是卫雪月喝了口茶,听了范依然的话后也皱了皱秀美的眉,她性格虽然嚣张高傲,但也算的上磊落的。因此越发不喜欢齐王妃抓紧一切机会挑拨齐王父子关系。 长安见此,倒是笑着帮着临川王说了一句话,“这茶原本就不是他的,乃是上次王家老爷子给的,他大俗人一个,哪里分得清茶叶好坏。” 临川王一开始还颇感激,他可没想到平日总做壁上观的长安会帮自己说话,然而长安下半句却让他一脸的黑线。看向长安,喂,不用这么抹黑我吧。 长安也笑眯眯的看了回去,这是事实嘛,你懂个毛线品茶?连煮茶的人还是我借你的呢。 两人关系颇亲近一见便知,卫雪月心中颇有些不自在,以她天香国色,才华惊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绝对的主角,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竟沦为配角中的配角。也幸好那丫头年纪并不大,且两人眼神之间并无缠绵爱慕之意,不然她还真是很难按捺住。 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怎么忍住。 毕竟她素来是喜欢出风头,喜欢当绝对主角的,说她行事磊落,倒不是说她有多光明正直,而是比起范依然那样用各种小手段,她更喜欢堂堂正正的大败别人,把看着不顺眼的人踩在脚下――她也有那个资本。 因此,她抢先开了口,带着几分冷傲的道,“说那些废话又用何用?还不快把棋桌收拾好了?” 几个丫头原本正在不住的偷瞄她美貌,此时听到她说话,小小一惊,然后迅速开始收拾原本残局。王府之富贵,也不用挨个收拾起来,竟是先把所有黑白棋子收到一个大盒子中,又捧出来两盒烧制的剔透非常的黑白琉璃子儿,皆用乌木棋盒装着。 长安心下也有些好奇这绝色美人的棋艺,看刚刚临川王示意,似乎是非常不错,因此表现的还算积极,很快就坐到了棋桌上。 卫雪月也一样坐在对面,丫环还要点香,然而卫雪月却冷冷的一皱眉,脸也不转的对那丫头呵斥,“拿开,我从来都用这些俗香的。” 小丫头吓坏了,连忙退下来,香盒也忘了收拾,还是长安递给她的。 见此场景,林云儿颇为不忿,她以前也是做过丫环的,最不喜欢这样高傲的呵斥,那卫小姐虽然貌美,性格可实在是太差了。只是犹豫了一下,不好开口,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对弈,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棋桌旁边。 林云儿因为心里羡慕这些风雅之物,长安下棋她若是无事总是观战的,因此也是忘了此处是王府,习惯性上前。长安自不会说什么,然而卫雪月却毫不客气。 “站远点,别再这儿碍事!”声音再清亮好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都不是让人愉快的。 长安立刻淡淡的看了卫雪月一眼,用一种平铺直叙但分外肯定的语气道。“她是临川王的客人,是我的姐姐,卫小姐,你这样子,很没教养!” 卫雪月嚣张直接,长安也不是什么真正温柔和善的好人。然而卫雪月凭借着无往而不利的美貌,几乎没有吃过瘪,不是没有人叱骂嫉妒讨厌她,然而她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平淡的,让她微冷的斥责。 如果不是对面确实是一个小女孩,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问题,她甚至会觉得,对面其实坐着的是一位常年位高权重,威严肃穆之人。 这种感觉让她稍微谨慎了一点,她也知道自己刚刚确实不太妥当,毕竟那林云儿虽然什么出色的地方都没有,但是确实是临川王的客人,又不是丫环。当然,要她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她也只是抿了抿粉色的唇,不说话了。 长安知道这于她已经算是服软之意了,虽无多少厌恶,心中还是摇了摇头。刚刚这卫雪月还没怎么说话,也看不出性格来,如今看来这般行事作风,难怪恨她之人甚多。然而她也的确明艳如太阳,这世上迷恋美色的男人,虽然不是那么多,但也绝对不少。 红颜祸水,大概是真的。 临川王要真娶了她,以李怀彦的性格,那也不是什么好脾性,两人只怕在家里就要闹翻天,在外面就更不用说。范依然果然下的一步好棋,果然知子莫若母,虽然是继母!以卫雪月的身份地位美貌才华,把她嫁给临川王,外面诸人谁也不能说她对继子不好,然而于如今的李怀彦,卫雪月确实是祸水啊。 长安这微微一出神,卫雪月已经执先手开始了,两人原是约定下快棋,毕竟不能一下一天,这一日什么都不做了吧。见她开局,长安还没有动手,微微有些不耐烦的用细嫩白皙的手指敲了下桌子。 “刚刚说了下快棋,你不会要拖延吧?”亏她还因为这小丫头给自己感觉有些异样,抢先执先手。 这性格还真是不客气,刚刚估计还真不是针对林云儿的,然而林云儿毕竟是自己叫一声姐姐的人,虽然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和她一般见识,却也不能让卫雪月太好看了。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几个计策,不过具体用哪个,还要看卫雪月的棋风棋路棋力,她和卫雪月之前从未有过交手,甚至没听闻过。 然而,一但真的开始下棋,她就发现了,说卫雪月天资不凡确实是真的,此女思维敏捷,反应极其灵敏,要单论棋力,比临川王李怀彦强不到哪里去,但综合起来就要强一些。 还好,只是强一些。 长安自知自己绝非天下无双,若真是碰上超级高手,估计赢面就很小了,不过话说回来,卫雪月天资再好,不能专心于一样,也绝对不至于绝顶。 齐王倒是颇乐呵,他是真不太通棋艺,看不太出棋面上的杀气凛然,然而一大一小都是玉人儿一般,都姿态优美,玉手执子,轻盈落下,画面美的一塌糊涂。范依然看他这样子,心中暗暗不爽,这老不修!两个丫头也都是贱*人,尤其那卫雪月,装出一副天下无双的样子,让人好生厌烦,若不是这次要用着她,必要她难看! 不用怀疑,范依然看着卫雪月,心中一样是嫉妒有加。老天真是从来都不公平,就有人天生就这般美貌倾城,才华过人,出身高贵,想要什么就能得到,凭什么她就要这么辛苦! 就像以卫雪月的高傲看不上范依然的阴险一样,就算是抛开美貌这种天然的差距,范依然同样看着高傲如天鹅的卫雪月不顺眼。她极其厌恶卫雪月那种什么都有,故而高傲的一塌糊涂的样子。或许是嫉妒,也可能是自惭形愧,她非常乐见到这样的女人从天上摔倒泥地里,然后好让她踩上两脚。 范依然也是不太懂棋的,她在家是庶女,且范家虽然是大族,他父亲却是旁支,家境也不是那么好,只让她学了认字,然后学会了弹琵琶。因此,她面上观棋,心中早就开始转悠些阴谋诡计了。 相较起来,看棋看的最认真的就是林云儿了,然而这两人下的颇快,且棋力都颇高,她有的看的懂,大部分地方还是看不清思路,李重宁比她好些,也好不到哪里去。水平最高的是临川王李怀彦,然而旁边有齐王妃范依然这个拉仇恨的,他亦无法专心于棋局。 因此,当长安放下棋子,轻叹一声,“你心乱了。” 这时候这几人都方才回神,卫雪月确实输了,只输了两子。 范依然捂着嘴轻笑,“再想不到的结果啊,要不你们再来一局吧,除非棋力差距巨大,我听说围棋很难一局就分出谁水平高的。” 卫雪月张了张嘴没出声,以她的骄傲,输了就重来她有些不舒服。然而认输?向这么一个小丫头认输,她确实不甘!正如长安刚刚所说,她后面心有些乱了,输的不算服气。 “要不然,继续来?五局为准?”长安微微笑着看着对面的绝色丽人脸上的挣扎,“我想,我们都不是输不起的人。” 长安都这么说了,卫雪月自然求之不得,收拾了一下心情,命人收拾了棋面,继续再战。rs() 002章 我饿了 姬水仙是做好了迎敌的准备的,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稍微出乎了她的意料,在她动手摆脱开那个什么姨娘之前,刚刚柔弱的清丽少妇却出乎意料的扑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放开我女儿!”那哭着的女子推开了吴姨娘,“你们已经害了她半条命了,难道还真想要了她的命不成?!”“不过是个臭丫头……”吴姨娘依旧嘟囔着,但是看着林氏发红的眼睛到底有些退缩了,倒不是说她怕了林氏,但是万一真闹出些什么,她到底也只是个姨娘,怕也担不住。倒是姬水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原来这孩子的死和那些人有关系?那个吴姨娘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闹,一抬头无意间看到了被林氏护在身后,床上端坐的小女孩,肤色如雪,眼瞳极黑,没什么感情看着她,不知为何突地打了个冷战,心也砰砰跳起来。她原本是**出身,被**打惯了的,虽然看着形势大好,可是被这么一吓,吴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及时撤退了。倒是个滑溜的,看着吴姨娘撂了两句狠话走了,姬水仙心里冷笑了两声,倒也没再继续关心。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她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小富人家,没想到她现在这个新身份境况却不太好。只是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从哪个哭泣的女人身上套话,门口又跑来一个小丫头,在门口站定了后,带着三分傲慢两分同情的高声道。(..info无弹窗广告)“老太太派我来给大奶奶说一声,既然安姐儿醒了,也就不要再去烦她请医生了,那只老参她还有用,自然也不能给你。”说完没待林氏说什么话,小丫头就飞快的跑了,林氏一听哭的更厉害了,瘫软在门口,眼泪不断的往地下落,“她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何曾对不起她?”姬水仙此时已经活动好了手脚,发现除了有些头疼外,也没有什么异样,从木床上下来,看了看一片凌乱的院子,再看看哭的上气不接下女人,叹了口气。真是一片混乱,让人头疼。“别哭了。”她想起那女人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毕竟那么多年了,也没谁曾经站在她面前试图保护她,即使她不觉得这个爱哭的女人能保护她,还是试图安慰她。很可惜,这么简短的三个字,配上她平淡无波的声调,明显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林氏抬了抬头,看了看如初雪一样的小女儿,又哭了起来。于是姬水仙决定先解决自己的需要,她换了个话题。“我饿了。”这三个字倒是比前三个字有效许多,林氏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站起来对姬水仙道,“你想吃什么?娘这就去做。”“没有丫环吗?”姬水仙问。“现在没有了,你奶奶她……”林氏眼泪又要掉下来,忙用手背去擦。“哪个是我奶奶?”姬水仙扯了扯嘴角,不无讽刺的道,没有感情的,漆黑无光的眼瞳反而让林氏止住了眼泪。林氏毕竟是母亲,潜意识的发现了女儿醒来后某些不同,然而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受了打击,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问女儿想吃什么。姬水仙看了看周围混乱的环境,把第一时间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美味佳肴的名字又咽了回去,“还有什么?”“还有些米面油盐,菜……只有咸菜了。”林氏觉得有些愧对女儿,小声道,“我做汤面给你吃吧,娘会做很好吃的手擀面。”姬水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而是沿着院墙慢慢的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林氏放下心来,稍微收拾了一下院子,然后去院子角落的小厨房忙乎起来,她性格虽然有些软弱,但是在家务上倒真是一把好手,厨活女红都是一把好手,甚至理帐也能做得。所以林氏的长子李重宁走到小院外,闻到院里飘出来久违的饭香的时候,是有些小小的吃惊的。不过当他走进院子后,注意力却一下子被正站在花树下,在粉红色花瓣和绿色树叶间隙中看着天空的小女孩给吸引了。娇小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罗衣,漆黑的头发刚刚过肩头,如墨一样披着,微微仰着的脸上眉目如画,肤色如雪,眼瞳漆黑深邃,宛如无光的夜空,神情更是出尘飘渺。事实上,他第一时间想到词的是高远,好像是云端上高高坐着的,俯视着万物,竟有些无喜无悲的味道。这种感觉,他只在师傅曾经拜见过的一个高人身上远远看见过,而高人身上那种高渺的味道,甚至还没这个女孩子身上清晰纯净。可是,这个雪一样的女孩子是她的妹妹啊,他所熟悉的,一起长大的妹妹。这种隐约的震撼,甚至在某个瞬间冲淡了他看到妹妹醒过来的狂喜。当然,也不过是个瞬间而已,下一刻,他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就冲过来抱住妹妹欢喜道,“妹妹,你醒过来了?这不是我做梦吧。”一边说,一边还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引得林氏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什么情况。姬水仙则趁机从他的怀抱里脱身出来――她不喜欢与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何况是陌生人。虽然看起来这个**岁大小的,玉雪可爱的男孩子应该是自己的新哥哥,可是在她前世记忆里,哥哥这种生物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反而让她更多了两分戒备。李重宁倒是没有察觉她隐约的疏远和戒备,到底不过是个八岁多的孩子,再聪明也是有限度的,他欢喜了半天,才问林氏。“妹妹醒过来了,老太太把那支老参拿出来了?”先头他也听说了大夫要老参的事,再看一眼比他离开家前更混乱的院子,“二叔他们不忿,过来闹了一场?”林氏张了张嘴,原本想点头的,她不希望儿子再去和那些人闹,怕他吃了亏,也不想和老太太真的翻脸,毕竟是婆母。然而想到老太太在吴姨娘过来闹过后还专门遣人来斥责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是,是你妹妹自己醒过来的,你奶奶她……”李重宁原本就是个聪明孩子,加上最近这样的事情不是发生一起两起了,林氏虽然说得吞吞吐吐,他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闻言瞬间变了颜色,“也就是说,她不但没给老参,还又让人过来闹了一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我去找她讲理去!”李重宁的个头虽然比同龄人高些,有一米四多了,可**岁的小孩身量到底没还长成,即使家里因逢大变,少年老成,相貌也稚嫩的很。这种情况下,林氏怎么可能放心,想要拉住他,却没拉住,正急的不得了,下意识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姬水仙,而姬水仙显然已经摸清楚了不少情况,也自有些打算。“你回来。”李重宁刚要冲出去,却被一个娇软的童声叫住了,以一种平和无波的语调。他停住脚步回头,却见原本张开嘴欲要说话的姬水仙,不知为何缓缓的倒了下去,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c() 003章 惊吓 林氏看着再次晕倒的女儿很是手足无措,倒是长子李重宁反应快些,想了想,咬牙道,“娘你照顾好妹妹,我去找大夫来。”“可是,你奶奶她上次说了,不会再出钱给你妹妹看病了……”林氏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很是担心。“要是你奶奶不给大夫钱……”李重宁跺了跺脚,最终还是道,“那也要请了大夫来再说,妹妹这样子总是不成的。”林氏张了张了嘴,没说话,任由儿子做主,李重宁也知道自己这个母亲素来柔顺,也不耽误时间,飞快的跑出去请大夫了。可惜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当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带着大夫回来后,早有人摆好了鸿门宴在等着他。李重宁看着左右各站着两个人,明显不怀好意守在门口的二叔,心下便是一沉。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白面泛着油光,穿着松绿锦袍的微胖男人便讽刺的开了口。“哟,自大哥没了踪影,宁哥儿你可真是长了本事了,连大夫都自己请了来,问题咱家可没人生病,孙大夫,您还是请回吧。”孙大夫是听过这家子闹出来的故事的,当家的大爷带着商队的时候好像是遭到了盗贼袭击,虽然没见着尸体,但据说人是没了,李家大爷的长子也不到十岁,大奶奶的性格又温和良善,老太太又不是大爷的生母,自然帮着自己的亲生子李家二爷把那一份家私拿到手。只是,没想到这才不过三月,就已经这样撕破脸,容不下那孤儿寡母了。他已经听宁哥儿说过了,他那个妹妹醒过来后又晕了过去,前次里那孩子的情况便已经很危险,能醒过来的机会也不过是两三成,这次虽然侥幸醒过来,偏又晕了过去,实在让人担心。但是他孙大夫也不是做慈善的,就是他怜惜宁哥儿和大奶奶的处境,不要诊费,药费怎么办?就算是他愿意自己出钱帮那孩子买药,如今这李二爷明摆着是不许自己进院子给病人看病,又该怎么办?李家的生意基本上全落到这位李二爷的手上,而乐陵县的最大的生药铺子可就在李家手上,他还真开罪不起这位。然而要是不管,他良心上也过不太去,犹豫了一下,便想劝说一下这位李二爷,横竖已经把生意拿到手上了,何必那么贪婪,给自己侄儿侄女一个活路又能如何?只可惜,还没待他张口,那李二爷就看着他阴狠的笑了起来,“孙大夫,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你祖辈都在乐陵县行医,想来不会希望背井离乡。(..info无弹窗广告)”孙大夫心下一沉,原本张着嘴还是慢慢闭上了,这位李二爷想让自己在这乐陵县混不下去,还真不是件难事。李重宁看着孙大夫的表现,好像一下子被冰水从头浇到了脚,饶是如此,他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祈求的看着孙大夫。“对不起,宁小爷。”然而孙大夫在李重宁张嘴之前就先开了口,说的很是沉重,步伐却很轻巧,转眼就出了月门。“别看了,宁哥儿,孙大夫是不会回来了。”李二爷得意的嘲笑着自己这个少年早成的侄子,“我敢保证,这乐陵县是不会有大夫愿意给我那可怜的侄女看诊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命不好,又有什么办法呢?”李重宁看着得意的好像一只癞蛤蟆的叔叔,拳头紧紧的握起来,眼睛红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上前撕碎了这个狠毒阴险的男人。而事实上,这也正是李二所希望的。他虽然已经把李家的商业铺子什么都握在手里,可不管怎么着,他这个侄儿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小丫头就罢了,如果这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保不准李家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和那些喜欢爱管闲事的会去衙门里告状。虽然乐陵县令的爱妾和自己的爱妾吴姨娘是姐妹,他和县令是不怎么正统的连襟,可是上头知府和自己却没什么交情,听说那老儿还是个耿直的,万一闹到那里,自己怕是要吃大亏。所以他虽然拦着大夫不让人给侄女安姐儿看诊,却未曾对侄子先动手。安姐儿不过是个臭丫头,不会碍着他什么事,可是如果能激怒了李重宁,让他对自己先动手,自己还手就师出有名了。到时候把这小子弄成个瘸子,脸上划上两道,再告他个犯上不孝,老太太帮着作证他不孝犯上,乐陵县令又是自己的人,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把生意划到自己名下,把自己这个碍眼的侄儿给赶走,如今世道也不算安,找几个人装个盗贼,好让他这个侄儿去见他那大哥去。所以此时李二爷虽然一脸嘲笑讥讽,心里倒是满怀期待,期待自己这侄儿先动手,而事情看着也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李重宁尚还稚嫩的拳头都举起来了。“哥哥。”一个稚嫩娇柔的声音从李二身后响起,却有一种冰冷如雪的语调,吓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二爷一跳。他转头一看,自己那个小侄女穿着苍白色的中衣,漆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越发衬得那孩子肌肤如雪一样白,眼瞳如夜色一样黑,没有表情的脸,没有光的眼,不似真人的美丽五官,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好几度。李二爷还记得自己母亲说了,那丫头基本上是活不成了,难道是真死了,可是这青天白日的,鬼魂也不敢出来吧。可他也听过,一些冤魂怨鬼因为仇恨深厚,也不怕阳光,这丫头死的挺冤,又是小孩子,俗话说小鬼难缠……吓到的人不止他一个,一时间除了飞跑过去的李重宁,倒是没人敢动脚,连敢大喘气的都没有一个,倒是李重宁没有想那么多,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妹妹,生怕她像泡沫一样消失破碎,或者像雪一样在阳光下融化。李二爷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小侄女能被抱住,有实体,肯定不是鬼魂,再一看还是有影子的,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松了口气的不止他一个,他那些爪牙喽啰也同样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时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出气声。不过李二爷显然是其中反应最快的一个,自己老娘朱氏应该还在里面耍威风呢,怎么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出来了?连个提醒自己的人都没有? c() 005章 此方 虽然已然是春季,天气还是有些凉,姬水仙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过林氏大概是白日里哭的累了,也没惊醒。(..info无弹窗广告)她摸了一件衣服穿上,慢慢的走出屋子。月初,银牙如钩,凄迷夜色里,原本就宽阔的院子更显得有些荒凉,风吹在身上,凉意丛生。但是她喜欢寒冷,这让她清醒。清醒的看清楚自己,看清楚这世界。也是因为这份超人的清醒,即使她从并不是天资聪颖之人,前世里也不能说不是赢家。斗过狠毒的继母和庶出兄弟姐妹,借力打力,不动声色的收拾了渣爹和渣未婚夫。在不可抗拒的入宫后,潜伏了数年后,借着火灾,又干掉了魏贵妃和夏灵帝一对渣男贱女。在做过了这一切,临朝听政,独掌大权后,她还拥有着像白莲花一样纯洁无暇的名声,万民拥戴,凭借的也不过是五分运气加上这份超人的冷静隐忍罢了。然而当她最终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她好像也并没有感觉到快乐,毕竟,还有那么多的不能选择,那么多的必须承受。她的面前是千疮百孔的大夏江山,她的背后是姐姐留下的小小遗孤,相较之前,不过退后一步是万丈悬崖和百尺高楼的区别。(..info好看的小说)而不管是从万丈悬崖还是百尺高楼摔下去,都会粉身碎骨。而此刻和大夏王朝所一起逝去的,那是她没有选择的人生。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没有纠结复杂的斗争权谋,不用担心这里水了那里旱了,不用再费心去平衡权贵朝臣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常年总保持着一个弧度的微笑,不用总端着庄严肃穆的姿态,隐藏住几乎所有的真实情绪,也不用夜夜难以安眠。她不再是大夏的太后,也不再是姬水仙,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在这片相似的天空下,她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而不用再去顾忌种种。新的一切,却让她在失落的同时,渐渐轻松起来。这是个陌生的世界,然而她的人生却陡然真实。夜凉如水,她朝着蓝黑色天穹慢慢伸出手,清冷浅淡的月光从她此刻细白幼小的手指间漏下,在灰暗色的地上投射出模糊的阴影,如此清冷寂寞的景色却让她的血渐渐沸腾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毕竟,这一次她所将拥有的,是与上一次步步惊心,艰难求生不同的,一个肆意挥洒的人生的可能。将做为姬水仙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她将以李长安之名,开始新的旅程!新的开始,陌生一切,让她在失落的同时,终于渐渐轻松起来。当然,也不是没有事情可惜,比如说,在总算一切平定后,她授意亲信去搜寻了几位美少年,听说很有几位绝色,可惜还没入宫自己就死了……她的脸上渐渐露出浅淡的笑容,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有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尤其是如此释然的,接近无忧无虑的笑颜。不过,说无忧无虑似乎为时太早了些,至少此刻,对姬水仙,不李长安来说,眼下的处境也不算太好。李家的情况,李长安已经打听的挺清楚了,她名义上的爹李信久三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年前带领商队回城时候遭到了盗贼袭击,人据说是死了,不过没见着尸体,林氏不愿意承认。当然,他死或者没死不是很重要,反正李信久现在蹦不出来主持大局。而她名义上的二叔,李盛然和继祖母在确认李信久不会回来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还是谋夺家业,而且是用的非常狠毒的步步蚕食的方法。李信久之妻,也就是那个总在哭哭啼啼的林氏,是个软弱温顺的女子,李信久的长子李重宁,也就是那个勇敢的小哥哥不过是九岁多年纪,固然眼下所做的事情在他年龄已经算是非常出色,还是谋算不过两个老狐狸。今天李长安看的也很清楚,李盛然已经起了杀心,折腾了这么几个月,他的耐心大概也用尽了。毕竟林氏虽然总是哭哭啼啼,却死赖着不走,倒也挺顽强,李重宁少年老成,非常聪慧,如果真放任下去,李盛然当然会不安。而自己这一方,李重宁再聪慧,今年也不到十岁,自己脑子倒是够好使,可惜她现在这个身体刚七岁,春分生日,前些日子刚刚过了没多久,硬件条件太差劲,还要顾忌一下弄成个多智近妖,会不会被当妖孽给烧了。外面的环境呢,李家后来迁来的,在此地没有宗族,也就没有族长族老来约束,而李盛然的大老婆文氏是当地望族之女,虽然是旁支,毕竟也是同族,当地大族是不会帮他们的,李盛然的小老婆,就是那天她刚醒过来时候,来闹事的那个吴姨娘吴翠玉的妹妹是乐陵县令的爱妾,想也知道只怕李盛然和县令早就狼狈为奸了,不然不会这么嚣张。林氏呢,据说是李信久意外救起的孤女,反正是没亲没戚的,想要个舅舅姨母来主持一下公道,那是完全别指望!至于林氏,哦,刚刚忘了把她算进去,问题是,林氏除了哭,还会做别的吗?别误解,这不是李长安同学的讽刺,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一日之内,光她所见的,林氏就哭了五六次?反正不会少于这个次数,真正是滴不尽相思泪血泪抛红豆,眼泪多的让她惊奇。她这样的人,是骄傲又硬气,把所有眼泪都咽到肚子里的人,不管再苦再累,也不会诉诸眼泪。事实上,在最苦最累最难过的时候,人也的确没力气没心情去哭泣的。李长安前世一路走来,比眼下局面艰难许多的时候多得是,也从没掉泪,虽然不排除是走的太艰难,没有力气哭,但是她所以对于林氏这样和她截然不同的,看不上是有,新奇也是有的。而因为她这份新奇,在第二日,她还小小的惹了一个祸,让林氏又大大的伤心的哭了一场。 c() 010章 杀人不用刀 “怎么还不去?”朱氏饭后一盏茶用毕,看见儿子还没走,有些不悦的道。【网】一边说,朱氏一边从丫环手里拿过雪白的纨扇轻轻摇动,李盛然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心下腹诽,这天气还用着扇扇子,还用这种值好几两的扇子?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母亲这个习惯,从他小时候便如此了,也不敢就此多说什么。“倒还有件事要请教下母亲。”“什么事?”朱氏抬眉“要不要请什么亲友过来,到时候做个见证?”朱氏原本想回绝,想了想突然笑了,“文家的二舅爷他们和咱们关系不错,你今儿要是能安排妥当了,明儿无事请你老婆几个哥哥过来吃酒也成啊,当然,迟几天也是一样的,反正文家舅爷平日总在家里闲着。”李盛然一边点头,一边心道真是最毒妇人心了,他娘可这次可真是打算把林氏置于死地了。他老婆的二哥文清远可是当地颇有名声的儒者,平日最是严肃苛刻,只要跨过礼教一步,他就念叨不休,他自己女儿才五岁就不许与男仆说话接触了,自己偶尔喝个花酒,在这个二舅子眼里简直是罪大恶极。李二平日最看不上他这个二舅子,面和心不合,常说他不过是个假道学酸儒而已,真不好女色,怎的小妾也有好几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撞见了林氏的奸情,林氏可真是再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文二舅不说谎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他这个二舅子也算是有些文才的,四书五经那可是滚瓜烂熟,还是举人出身,文家也是世家大族,不止当地有些影响力,朝中正房嫡子在朝中坐着三品官,因此文二舅考中举人后不太久就补了州府同知,州府知府还是文家正房的同年。谁料到这位呆二舅眼里揉不得沙子,十分之看不惯长官的经常招官妓歌舞取乐的行为,平日总是劝阻不休。这还罢了,等到御史再过来巡查的时候,查问官员,便将知府平日怎么召官*妓,共多少次,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知府背后势力的对手的推动攻讦下,文二舅的上司知府自然是丢了乌纱帽了,然而文二舅也把人给得罪透了,人家能当上知府,那也是背景深厚的,至少比文二舅的背景深。文家正房嫡子那三品官很快都做的不稳了,和自己同年原本不错的关系更是结了仇。文家正房都如此,更遑论这位呆酸儒,很快就被上司找了个借口丢了官,滚回家吃自己的了。经此一事,文家也死了让这位出来当官的心,正好另外一个远房旁支的子嗣非常有出息,转而扶持那个去了,听说如今年纪轻轻的都已经做到三品了,和长房的那位平起平坐。(..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文二舅的耿介正直之名也传出去了,谁不知道这位是认真起来不得了,认死理说真话可以不要命的家伙?朱氏选择这个人的关键不仅是他说话很有公信力,更是因为就他们接触下来,这位某种程度上就是个蠢货!丢官时候就是别人随便下了个套就进了套,顺利的让设计人都不敢相信,可以说一点识破阴谋诡计本事都没有。找个人来作弄林氏不是什么难事,林氏美貌和她柔弱的性子一样的出众,整个乐陵县里也算是数得着的美人了。后街就住着个有名的色*鬼地痞唐大官人,早就对林氏生了不轨的心思,不过是不好下手罢了。只要找人一引诱这个唐大官人,再授意下面借机开个方便之门,好办的很,事发了查都查不到自己身上。虽比不上母亲朱氏精明,李盛然也不是笨蛋,出了门就找了他一个狐朋狗友,平日和他和那个色*鬼唐大官人都经常一起玩的,两人先是约着去喝酒,酒席上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唐大官人。“看这歌姬的样子和唐大哥的第十房小妾倒是有些像,也不知道唐大哥最近在忙什么?”“还能干什么?**了哪里的姐儿玩罢了。”狐朋狗友猥琐的笑道,“不如,咱们寻他去?”唐大官人正搂着他新欢银姐儿寻乐呢,他这新欢孙银姐儿,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相貌上到只是清秀,却生的好雪白的皮肤,配上娇弱的神情,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虽说是新欢,然而楼子里的姐儿能有什么地位,李盛然和狐朋狗友一起过来,银姐儿低着头方倒了茶,唐大官人一看就不高兴了,抓起茶杯往银姐儿身上一倒,“倒什么茶!去换了酒来!要好酒!”银姐儿是见惯了这些人秉性的,也不敢哭,忙叫人拿好酒来,倒了酒亲自捧到三人面前,李盛然笑道,“唐兄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这好好的美人儿说发作就发作,倒是让我们难堪了,难道是嫌弃我们打扰了?”唐大官人笑道,“哪里话,咱们兄弟还分什么你我?何况,玩女人呢,人多才热闹。”一边说一边摩挲着银姐儿雪白新嫩的小脸,然后捏着她下巴亲了上去,亲了下,手又渐次往下,“倒是李兄弟,你最近在忙什么?”“不过还是那些事罢了。”李盛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家里那些事,你也是知道些,我哥哥前些日子去了,我那嫂子,怕是守不住呢,最近总是闹?”“哦?还有这事?”唐大官人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亮了起来,“说起来,你那嫂子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细皮嫩肉的,你就放了她去?还不如自己……”“去你的,我可不是你那样的人。”李盛然嬉笑道,“不过,说起来唐大哥也算是一表人才,我那嫂子要是再嫁,肯定要是嫁你这样的。”“嘿嘿,你唐大哥可不仅仅是相貌上一表人才,别处也可非常过人呢。”唐大官人摸着银姐儿细嫩的脖颈,笑道,“是吧,银姐儿,我的心肝小肉儿,你最清楚了。”几个色中饿鬼顿时心照不宣的嘻嘻笑起来。李盛然看着唐大官人已经动了心,言语中便不断怂恿挑动,然后等他去后头小解时候,果然听到唐大官人问他的小厮。“你家大奶奶如今可是一个人住的?住在正房?”“哪里在正房,在西边院子里呢,就是和后街隔着墙不太远,从后院角门进去,有好几棵树的那个就是了。” c() 011章 挑唆 “虽然不是正房,想来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吧?你家大爷虽然去了,毕竟是大奶奶呢,还有哥儿姐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二悄悄的站在后窗外,听到唐大官人状似无意的问道。小厮则是左右瞅了一眼,方才小声道,“我跟大官人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大奶奶前些日子闹了几场,老太太把伺候的人都收了回去,眼下只大奶奶和哥儿姐儿住着呢。老太太也是,哥儿姐儿年纪小,怎么也拨几个人过去伺候啊。”唐大官人听得笑意加深,又说了几句闲话,随手从身上抽出个描金锦囊扔给了小厮,“赏你了。”小厮接过来一掂,便知道里面少说也有一两银子,而这锦囊也少说值几百个钱,脸上笑意就更真诚了,笑道,“大官人可别跟我们爷说我说了什么,二爷不喜欢下人说自家事的。”真是个精灵人物,唐大官人笑着点点头,对这个小厮反而多了些赞赏,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转而开始去**银姐儿,手渐次从美人儿衣领里伸下去,举止渐渐放荡不堪起来。他也不是傻瓜,他虽然是个不修放荡的恶棍,然而能把偌大的家业经营的花团锦簇一样,自然也是聪明人。李二李盛然挑唆之意虽然不甚明显,他也不是没有察觉。问题他这个人原本就是属狼的,甭管是不是诱饵,有香肉先咬上一口再说,何况林氏这块肉也足够香。他以前曾经偶尔碰见过一次,当时就跟丢了魂似的,尤其林氏那羞怯怯的小模样,啧啧……他一时遐想,连李二进来都没察觉,倒是小厮趁着这个机会,朝着李二眨了眨眼,示意事情已经办妥。李二放下心来,喝了几杯酒,便起身说有事要告辞。他一走,唐大官人果然也要走,银姐儿状似不舍的挽留,唐大官人在她细嫩柔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改日再来看你。”“大爷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石榴红罗裙呢,奴家身上这裙子可让大爷给弄脏了。”银姐儿娇媚的道。“别说一条裙子,大爷我心情好了,十条八条也不算的什么。”唐大官人哈哈笑着走了。等着几人走了,银姐儿照着门就呸了一口,“各个人模狗样的,都是群恶鬼,成日在那里装什么好东西!”“别让人听着了。”妈妈过来道。“早滚得远了,妈妈你是没听到,李二正和唐大官人商量着祸害他那大嫂呢,难得不是狼心狗肺,丧了良心的,便是有点儿人味,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那些人,我是早看透了,可惜了,李大爷倒是难得的君子,一朝故去,他遗孀倒是可怜了。”妈妈也有些感慨,脸上也有些愤愤之色。他们那些嫖*客看不起她们这些风尘女子,她们还看不起这些衣冠禽*兽呢!银姐儿年纪又轻,尤其看不起他们,冷笑着。妈妈也有些感慨,“咱们这些人搀和不进去,不然怎么也想着提醒林大奶奶一下。可惜咱们这些人是得罪不起那些富豪权贵的,而且咱们这样的身份,便是能说给人家听,人家也不信啊。”这倒是未必,怕还是自己不想蹚浑水,银姐儿咬着嫣红的唇,看一眼妈妈,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能在这地方混着,还能混的不错,便是年纪小,城府也浅不了。“好了,别管别家的事了,闹了一场好容易走了,你且歇会儿,晚上还未必得闲呢。”穿着水红衣裙的**笑道,“我去那边照管一下你别的姐妹。”林氏等人并不知道李二已经用了这样狠毒的绝户计,李长安和李重宁花了一个下午总算是说服了林氏,并且做下了基本的安排,对未来进行了简单的筹划。林氏发现自己如今别说连儿子,连女儿都不如了,心里不是没有失落的,然而她当初是被人收养的孤女,养成懦弱性情,等到嫁了人被丈夫保护的太好,也不是一日之功,自然也不是一日能纠正过来的。好在李长安也不指望她有多好的想法,能听话乖巧就成了,这点林氏倒是做得到的,她之前之所以强硬反对,也是因为她和李信久的感情实在是太好了。这样说吧,如果不是李信久突然死了,她现在就是妥妥的宠文小白兔女主的模板。因为温柔善良纯真被丈夫爱着,然后婚后幸福的一塌糊涂,有着聪明的一双儿女。但是谁能想到,李信久突然死了?扔下这孤儿寡母,林氏又实在不是能撑起半边天的女性,这几个月便落到了这般境地。如果不是李长安的意外插入,可以想象林氏和李重宁面临的结局绝对不是喜剧。“总之,事情就这样安排了,到时候,娘你一定要强硬。”“我还是有些怕。”林氏有些不安,她从没骂过人,也从没对人口出恶言,往往是对方一强硬起来,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会看着你的,放心吧,照着我们教你的去做,就行了。”李长安也没指望林氏能一个人把这事办好,她到时候会当监工,在背后指点林氏,关键时候还要打圆场或者添油加醋。幸亏林氏也不算傻到家,她虽然把手头大部分私房给了朱氏,还知道留了一点,统计了一下共计二百两整数,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也有二三十两。林氏的首饰什么倒是不少,问题都留在那边西院里了,朱氏怕是不会还过来的,李长安准备到时候争取一下,不行就放弃掉算了。毕竟钱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但是因为钱丢掉性命就是愚蠢了。“那,我去做饭了。”林氏见没有事了,问道。李长安点点头,就见林氏瞬间就轻快起来,看来到时候要表现的强硬看来真的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看着林氏的背影,李长安却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而此时,唐大官人派的人已经和看北门的胡老头喝的热火朝天了。胡老头是李二早就安排好的人,出了名的好酒好*色,为人混帐,以前年轻时候便和仆妇相好,现在年纪大了,还口花花,说东街小寡*妇的闲话。喝了一顿酒,许诺了十两银子,先给了胡老头二两后,唐大官人的人不费什么功夫就约好了,明儿日落后,胡老头给唐大官人开门放风。 c() 014章 连环计 “大爷,天彻底黑了,可惜有些不作美,下了些许雨。【网】”唐大官人刚浑身熏了香,便有小厮儿提醒道,“要不要换上雨靴?”“不妨事不妨事,这个雨下的小,李家近,连伞也无需打呐。”唐大官人一脸笑容,抬脚就出门。下雨天黑,路上无人是肯定的,唐大官人和胡老头是说好了的,轻轻敲了一下,胡老头便把门开了个缝,唐大官人连小厮两个一猫腰就尽了后院角门,胡老头还给指了路。“俺家大奶奶的院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后面有颗大柳树的那个就是啦。”唐大官人点点头,顺手抛过一个一两多的银锞子,胡老头忙接了,自己去屋内吃酒。而此时树丛后面的林氏已经呆了,也幸亏还没惊叫出声,不然以李长安现在的身高,想要捂住她的嘴是不可能的。长安看着她浑身颤抖,也不知道吓得还是惊得,怕她再惹出大动静来,唐大官人人还没走远,胡老头门房也极近,哪边要是惊动了,可就难下台了。好在林氏虽然没什么主意又懦弱,却是听话的,长安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拽到南边偏僻地方,方才松了口气。林氏只是没主意性格软弱,智商总体来说还是正常,她也不傻,又是后宅女子,看到唐大官人和胡老头这番作为,猜也猜出来几分了,尤其胡老头还直指自己的院子,因此真是又惊又怒又怕。“这可怎么办?”林氏怕是闹起来,自己的名声受影响。李长安想的自然更深,神情一冷道,“好一出连环计呐!”“连环计?”林氏不解。长安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听说这个唐大官人和李二关系不错?胡老头是什么时候安排过来的?这人八成是李二鼓动了来的,这样的事情,最是说不清,你要是败坏了名声,还能得个好?到时候,我和哥哥再聪明,也不过是孩子,岂不是任人捏着玩?”长安的语速有点儿快,声音也有些轻,林氏没太听明白,但是知道女儿是说她二叔不怀好意,不免有些怀疑,轻声道“不至于吧?你也不要全以恶意猜别人啊。”这个,确实是李长安的习惯了,当帝王的,多疑本就是必备技能,要是轻信型的,坑了自己不打紧,一个不慎就坑了天下,这临朝听政的太后也是有同样习惯。不过这明显不是李长安多疑,证据明显确凿,作案人动机又清楚明白,林氏嘴上那么说,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的,停了下又道,“哎,如今这情况还是小心为上,女儿,咱们可怎么办?”她自个知道自个儿水平,别说比起将要长成的儿子,就是比女儿,也是没注意的,因此也不怎么操心了。“如今倒是有点儿难办。”阴私事最难分辨清楚,再沾上了桃色,林氏便没有这事,也要脱层皮去,李二岂有不拿着这事做文章的?便是没有事,也要说出花来,**里这也是最毒的几招之一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招极狠,你自己不能出现在小北院,还不能让人看见了唐大官人,不然这些人肯定会说你和唐大官人早就有私,他在那里等着你呢。”说的林氏又是一惊心里又惧怕起来,长安沉吟了一下,道,“去东院,去找我那个二婶文氏,是姓文吧?今儿宴请的是她两个哥哥?便说我哥没回来,叫人去找。”“你先头不是怕你二叔对你哥他下毒手?”“所以叫你找文氏,也朝她哥借人,直说怕他二叔不得闲,人手不够,文家的人是不会蹚浑水帮着他害人的。”李长安显然有自己的算计,轻声快速道,“我们要先闹开,免得他们先动手,去了北院堵住了唐大官人,先闹的大了,好先惊走了唐大官人。”因此二人便朝着文氏所住的小东院走。文氏虽然是文家女,然而性格和林氏倒有些相似,都有些软弱,李二和朱氏喜欢性格爽利放得的,偏文氏又没生出个儿子,是以不但丈夫那里不得宠,婆母朱氏那里也不喜欢。倒是那日来找茬的吴姨娘性格泼辣厉害,手段多,又生了李二的独子,更有体面些。不过文氏家世比林氏可是强得多了,文家算是当地世家,家里有钱又有官儿,是以文氏的日子总体来说还过得去,吴姨娘虽然总说酸话,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倒也不敢真的对文氏大不恭敬。以前林氏还能管着家的时候,对这个妯娌也很照顾,朱氏为难她的时候经常帮着打圆场。只是如今林氏落了魄了,文氏也不怎么敢出头,私下劝了婆母丈夫两回被骂的狗血喷头,便只敢偶尔背着人给林氏送点小东西,连脸都不敢露了。林氏虽然有些伤心,却挺善良的体谅她的处境,也没骂个忘恩负义什么的,因此面上还算是不错。此时林氏找了她来帮忙,文氏就有些为难,“没和他二叔说呐,我也真不太敢自作主张。”林氏便哭,台词是李长安给好的,“并不用他二叔的人手,今儿你两个哥哥不是来喝酒吗,你去递个话也不是很难的事?就当嫂嫂求求你了,你侄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想想环儿,月儿两个丫头,这当娘的心啊!”这话说的文氏也相当恻然,她对林氏本就有愧,然而却不得不顾忌着她两个女儿,怕朱氏和丈夫亏待女儿,此时林氏这么一说,又触动了她的慈母心肠,李重宁那孩子又是她看着长大的。“我叫人去通知他大舅一声吧,先沿着路悄悄的找找。”文氏必须比林氏还精明那么一点儿,又道“我二哥那性格,我就算是说了,他也瞒不住,倒不如让他大舅去安排。”这事倒不是什么难事,不得不说文家家风并不坏,文家大舅对自己这位妹夫干的事还是挺看不上的,然而自己妹妹嫁给人家了,也不可能只能保持沉默,仗义执言是不用指望的。听了文氏说的事情,文家大舅挺精明的,也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妹夫会动手害了侄儿,想了想,还是要尽力找找的。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家名声也要找,万一李重宁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兄弟此时又在李家喝酒,别人难免猜测文家也在其中搀和来着。因此他借故起身,到了那边去吩咐了一番文家带来的人,又叮嘱千万不能让自己弟弟那个傻货知道了,方才回席。而此时李二李盛然一边随手给文二舅戴着高帽子,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等下就邀着两个大舅子和舅爷过去小北院?离刚刚胡老头那边来报信也有两刻多钟了,又没人来报信说唐大官人走了,如今肯定是得手了,这时候去正好捉着奸呢。李长安那边则准备撺掇着文氏派个人去看看灯火,好惊走唐大官人。“只要远远看下,灯火熄了没熄就成。”一时各人都怀了心思,只等着好戏上演。 c() 018章 分家 长安迅速的想了一下,觉得这其实也是个好时机,于是轻声的对林氏道,分家,借着林氏哭吵声和雨声,也不担心别人听见。(..info无弹窗广告) 林氏先是一愣,便有些不安了,看一眼李长安,看见她点头,想想如今这情况,李二和朱氏都想败坏自己名节了,明显也要自己死,自己要是死了,自己一对儿女难道能逃得一劫? 于是狠下心来,哭声更上一层楼,简直至上天际,“我可不敢和你当一家人了,这还是一家人,就要想诬陷我与人通*奸,置我于死地,就拦着不给长安请大夫!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的了!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一边哭,一边跪下在雨中膝行向前,“你们直接拿刀来杀了我吧,省的害死了我还让背个污名!” 朱氏没想到林氏竟一时来了这么一招,也是措手不及,忙叫林氏起来,林氏如何肯起来,冲着朱氏大哭,“娘,娘,我叫了你十年的娘,没想到竟成了你们眼中钉,竟如此害我哩!” 李二一面儿也着急,一面也有些微的幸灾乐祸,刚刚自己娘还嫌弃自己蠢,其实根本不是自己蠢,而是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自己意料呢。 “你待要怎样?我不是说了给你一个交代的吗?”朱氏也是烦了,当着文大文二的面,她还不能怎么着林氏,不然闹大了,县里也压不住。就算是压住了,过两个月巡查御史一来,自己也要吃挂落,别人不好说,唐大官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林氏知道是自己提条件的时候了,然而她之前商量的却不是这样的情况,正不知道开口说到少,就觉得背后长安划了几个字,便暂停了哭声,哽咽着道。 “正好祖母的弟弟,婶子的两个兄长都在,我这话说出来,好歹有个见证。按理说这李家万贯家产都是大爷置办下的,重宁年纪也不很小了,原该他继承。” 听她这么说,朱氏和李二都沉了脸,这万贯家财他们努力了怎么久,怎么可能给林氏!绝不可能!唐大官人看他们不应下,还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喊道,“不说话了吧,不就是贪图家产嘛!做什么友爱孝悌模样!” “给你,你能经营的了吗?宁哥儿长大还有几年呢。”朱氏开了口,声音冷淡极了。 “我还没说完呢,这万贯家产我还真不敢收,我怕有命拿没命花,但是凭我孤儿寡母,也没有养活自己的手段。”林氏照着长安给的‘台词’说了一便,然后看一眼长安,见那黑暗中的小女孩微微点头,心中信心又足了些。 “哦?”朱氏听出林氏话里有话,倒是不由高看了她一眼,又有些好奇。 “三千两银子。”林氏轻声道,“这个要求不过分,也就是够我们置办一个小田庄的,还有我的嫁妆和我屋里的东西,我也要带走的。” 朱氏沉吟了一下,摇头,“不行,为了信久的事,家里已经没钱了,我只能给你五百两。”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唐大官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是朱家二舅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个姐姐可真是心黑,这偌大的家业,写了书锲后可就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了,就算给林氏母子三千两银子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朱氏能迅速掌握住这偌大的家业,自有其道理,加上也小瞧着林氏,自是锱铢必较,没想到林氏一反常态,竟格外的强硬,不像以前说什么应什么。 两人磨了一会儿,还是朱二舅爷劝了两句,朱氏放才应下两千两,小北院里现成有纸笔,写下了契约,林氏不放心朱氏,亲自起草了一纸契约。 朱氏接过看了一遍,两千两银子加林氏嫁妆以及原本东院的东西,皆是商定好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漏洞。又交给李二看了一遍,然后李二点头,又给朱家二舅,文家兄弟两个看了一遍,唐大官人也吵着要看,不过他虽然没被绑着,到底是登徒子,也被人看管着,朱氏自然不许。 林氏笑笑,带着苦涩和无奈道,“给他看看又如何,便是多一个证人,以后也省的少扯皮。” 朱氏想了想,点了点头,方才叫人把那纸契约拿给唐大官人看,然后惹来唐大官人一阵嘲笑,“朱氏你可真是好狠心肠,这样的一纸契约,你还好意思。” 朱氏没说话,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占了大便宜了。 说是两千两银子和林氏嫁妆以及原本东院的东西,实际上林氏是孤女,并没有嫁妆带来。而原本东院那些东西里珍贵的摆设首饰什么早就被她收走了,那些东西又没有个表单的,说不清,林氏要不到,剩下那些衣服书籍什么的都是无用之物,就给林氏又怎样? 虽然耗费了些钱财,然而林氏能放弃,她倒是少了不少风险,朱氏心里松了口气,先在契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林氏刚要签字,就听到旁边长安突然道。 “我叔也要签一下吧。” 林氏被她提醒,自然就停下笔,李二怕她不签字,心里很不痛快的恶狠狠的签了字也摁了手印,林氏方才也签了,一式两份,各自收着。 朱氏了结了这么大的心事,心情也是很愉悦的,如今已经很晚了,她已经有些倦意了,扬了扬手,觉得不想再得罪唐大官人了,也是为了让唐大官人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唐大官人,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就不留你了,想来有些事情你是不会说出的不是?毕竟,说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唐大官人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又恨李二,然而也没说什么,不管怎么着,他现在连自由都没有呢。 眼看众人就要散了,突地听到长安问道,“等等,还有一件事,我哥呢?能放他回来了吗?” 没错,为什么长安这么利落果断的让林氏提出分家,甚至稍显仓促。她怀疑李重宁根本就是被李二扣起来了!自来帝王多疑,临朝听政的太后也是一样。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说话的!宁哥儿到现在没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李二立刻跳脚,“我还不至于谋害侄儿吧!” “这可难说,以前你不是拦着不让给我请大夫?”长安高声道,心下却暗自思度,看这样子真不是他们扣起来了? 一边儿唐大官人眼睛瞪得老大,原来还有这样的秘闻?他还不知道呐,李二这小子设计害他,今儿脱了困,赶明儿就去败坏他去。 “反正我哥就落在你们身上了,不然我们就去州府击鼓鸣冤,不然去京城,总有个讲理的地方。”李长安毫不畏惧李二和朱氏的白眼,声音依旧平稳非常,倒是林氏脸色苍白。 这一幕幕的冲击让她险些忘了,这又过了这么久了,重宁怎么还没回来?那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c() 058章 输赢(本章 免费) 卫雪月要倒霉了! 临川王李怀彦一回过神,看见这情况,就知道卫雪月要中招,想起来曾经自己也这么中招过,不由有些幸灾乐祸。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身边坐着的都是齐王齐王妃之流,不能和人分享一下他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情。 果然,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情况也确实如他猜想的那样,不仅是卫雪月脸色极差,连苏依然脸上都有些不好看。她虽然讨厌卫雪月,然而她却担心卫雪月大丢面子之下,索性放弃,不能为她所用。 需知越王只说了一句话,惹恼了卫雪月之后,卫雪月就恨恨的放话说和越王势不两立,以她傲慢,苏依然还真是掌控不住她。 可惜,事情发展还是不能顺着她的心意来,一个多时辰后,五局棋全部下完,她已经很难维持平日那种温柔安静的表情了。 输了! 卫雪月从没想到自己会连输五局!就算是当日和公然的京中一个高手溪景和尚下棋的时候,她都还赢了一盘,怎么会全输在这丫头手里?就算是第一局第三局发挥有些失误,她自认第二第四第五局还是发挥了正常水平的。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眶都有些微红,如果不是突然记起之前两人赌气说过的话,恐怕真会有眼泪掉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输的一塌糊涂,不仅是围棋,就是在别的方面也一样! 她是天之骄女,生来就超过众人无数,怎么可能输?就算那些人恨她,顶多能说她性格高傲,可那都是失败者嫉恨,作为一个赢家,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我输了。”她咬牙,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是说给长安听得,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不能总是赢的,很正常。”长安微笑,抬头,看她,神情再真诚无比。 “好!好!好!”卫雪月绝美的脸上神情复杂中微现狰狞,“算我看低你了!” 五局下完,这都回过神来,她如何看不出长安棋力是胜过她不少的,之前第一第二局让她险输,第三局输的莫名其妙都是诱敌深入的招数! “我说过我不会哄人的。”长安很不在意她的一点怒视,只是微笑着重复自己下棋之前说过的话,让卫雪月又是一个倒噎。 旁边林云儿更是出了一口恶气,被人呼来喝去,她心里当然非常不满!然而无论是王爷还是国公家的小姐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只能忍住脾气。 “哈哈,之前说的那么厉害,那么趾高气昂,还不是在我妹妹手下输的一塌糊涂!”林云儿到底没忍住,豆蔻少女,笑容明亮。(..info) 林云儿相貌本只是清秀,然而一笑起来却特别的明亮阳光,增添了十分光彩。正准备上来开解卫雪月的范依然一抬头正好对上林云儿的笑颜,不知怎的突地有些熟悉的感觉。然而她是知道林云儿是个青*楼出身的丫环的,断和自己扯不上关系,怎么突然觉得熟悉? 她心乱了一瞬,动作言语就慢了一瞬,等她从刚刚那一下心悸里回神,卫雪月已经冷下丽颜,转身就走! “等等,雪月,你怎么现在就要走了?”范依然忙上前两步,想要拦住卫雪月,果然,卫雪月受不了丢了那么大的脸,不想呆下去了。 “难道你还想要我留下来?” 卫雪月冷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范依然,都是这女人的挑拨,自己才会中了圈套,丢了这么大的脸。想也知道,那些恨自己入骨的人要是听说了这件事,肯定会大肆宣扬! “齐王妃,告辞了,多谢款待!”款待两字说的尤其重音。 卫雪月是世家小姐,即使这次是跟着齐王妃一道来的,身边还带着好几个丫环下人,她一走,那几个人也都跟上了,人一下少了不少。范依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是她拿卫雪月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要知道,卫国公家世掌东南部分兵马,卫国公世子也就是卫雪月的父亲是水军大将,家里底气足的很,齐王妃的面子于她面前不是那么好使的。 然而卫雪月都走了,她留在这里也更是尴尬,虽然面对临川王李怀彦的怒骂,她依旧能言笑晏晏,可不代表她喜欢听人骂自己,于是也追了上去。留下个齐王左右看看,不知道如何是好。齐王并不是个精明人,他能如今地位,更多的是因为他是如今皇帝的嫡亲弟弟,当然,他也不是笨蛋。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跟着走了。于是,后院里人更是迅速减少,几乎是一下子就清净了起来。 临川王见他所深恨的范依然等人狼狈退走,高兴的哈哈大笑,“哈哈,我从来都没见过那贱*女人那么狼狈过,从来都装出一副温柔安静的样子,哈哈,这次可真是丢脸啊,连她带来的卫雪月都这般不给她面子。” 长安见他几乎快活的都快仰天长啸了,忍不也微笑起来,“我如今帮你解决了卫雪月这么个麻烦,该如何谢我?不如就我们商议好的协定上,你少拿个百分之三?” “你不要这么狠心吧!”临川王立刻回神,“我一共就拿一成,你还要砍掉三分之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出手还要向我收费?” “少来,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长安分毫不让,“扣掉百分之二,给你百分之八,不能再多了。” 商讨之下,临川王原定百分之十的代理费,扣掉了一分五,如今他拿百分之八点五的代理费,大约损失不到一千左右的银子。 其实银子也只是小事,这点银子能解决这么个**烦,还让齐王妃范依然吃了那么大瘪,李怀彦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也佩服长安四两拨千金的本事,真没承想,几局棋就让卫雪月退却了。 就是长安一开始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又不缺钱。其实卫雪月这样的好对付,她最好面子,让她没面子,她自然就没兴趣了,也不知道传说中那位越王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是的话,临川王李怀彦还真是有个强劲的对手。 “不过,临川你也别太高兴,卫雪月虽然暂时不会烦你,但是卫家可未必会放弃。”长安看李怀彦得意非常,难免提醒了他一句。“这种事,真正做主的还是卫家啊。”rs() 第59章 云氏 婚姻,本就是结两家之好,最后的决定,卫雪月可能不能拍板。(..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而且,就算没有卫雪月,难保不会有个什么赵雪月,孙雪月,卫明月。 临川王李怀彦心里也明白,但他也的确吃亏一点,他的生母早逝,父王更不站在他这一边,所以即使早慧聪颖,亦少了经验丰富,办事老道之人的提点,难免有时遗忘。长安按实际年龄其实也不比他大上几岁,但是所经历的艰险可比他多的多了。 这种事,本就是别看别人一路走的顺,那是人家事事想到前头,一点疏漏,可能就造成大问题。 “还有,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要抓紧时间查清楚。你现在想要的东西,想要走的路可不是寻常王爷的,一点疏漏,可能就让你万劫不复。”作为自己难得的算得上是朋友的人,长安并不是很放心,到底还是多嘱咐了两句,“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步步错。” 说及此,倒让年轻的临川王有些凛然起来,不复刚刚看到深恨之人丢脸的兴奋。“你说的是,我还是太不谨慎了。” 长安点了点头,准备告辞,“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今天虽然没吃上你的酒宴,倒也算是过得挺充实。” “等下。”不想临川王却留住了她。 “怎么了?”还有事?长安回头。 “茶叶,别忘了。”青年笑容爽朗。“给我这个大俗人太糟蹋了。” 长安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时就随口一说。” “那你不要?” “当然,拿来!” 长安一伸手。接过临川王扔过来的一个小包,方才叹息,“果然是俗人,这般好茶,这样不爱惜。” “说的你好像多清高不流俗似得,我是真名士自风流。”李怀彦撇了撇嘴。 “哈哈,说的很对。我本来就是大俗人啊。”长安哈哈一笑,本来就是这样。“庸俗也好,清高也好,只要我高兴,管别人怎样说。” 说完。她就抱着茶叶离开了。李怀彦难免有些羡慕她的逍遥自在,在树下立了一小会儿,方才摇头回去了,他眼下面对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可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及时亡羊补牢,还是治标不治本。 倒是长安,虽然稍有些担心,但也不怎么上心。这点问题李怀彦都解决不了,拿什么去争那位子?还不如索性早早败下阵来,免得到了最后大家都打的白热化了再输。连命都保不住。 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林云儿看着闭目养神的妹妹,亦并不太敢打扰,说来她年纪大了好几岁,可是她有的时候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妹妹,即使她从来都不发火。说话温和,待人厚道。 倒是长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睁开眼睛道,“云姐姐,你今年马上十四了对吗?这月十九过生日?”算算时间也就是十几天了。 林云儿点点头,“大概吧,其实我应该已经过了十四岁了,青*楼的妈妈把捡到我那天,当作我的生日,但我那时候应该也有一两个月大了。” 身世的事情,经过十几年,对于林云儿已经不算什么了,反正她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穿的是从来都没想过的绫罗绸缎,吃的是美味佳肴,鸡鸭鱼肉从来都不缺,姑母林氏虽然不是亲的,待她和善亲近,一双弟妹人也极好,聪明可爱,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长安细细看了她一眼,十四岁的女孩子正好是开始发育,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在李家,林云儿将养的又好,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变得水灵白皙,她虽然不算非常漂亮,但是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笑起来好像月亮,如此一看,也是清秀可人的小美人了。 如今西唐虽然不是很尚早婚,十四岁也是可以开始说亲的年纪了。以李家如今的财势,以长安自己的能力,找个小门富户,护她一世安康倒是不难,唯一可虑的就是林云儿的身世。 林云儿自己没想到,林氏那个绵和人也没太主意,重宁年纪小,且如今正专注学业和武艺,但是不代表长安没注意林云儿身世的疑点。把一个女孩儿送到青楼门口,想也知道这女孩儿的下场,这搁在古代,不比杀人更狠毒? 除非深仇大恨,谁会这么做?如果单纯是私人仇恨就罢了,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是刚刚来此什么都不清楚,十八年前,云皇后被废黜,同年云氏一族因谋逆罪灭族,联系林云儿这个云字,长安怎么都有些隐忧。 她不否认,她甚至动过杀人灭口的心思,但是想想,如果林云儿只是个云氏旁支的孤女之类,就算身世最后被揭露出来,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反而平添罪过。如果林云儿真是云家嫡系血脉,这么做只会图惹人关注,如今的她还没能力压下这影响。 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好在私下云家风评还是不错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皇帝当年宠爱董妃,也不至于冤枉云家如此。说起来这云皇后和自己曾经的处境,还真是挺像的,不过自己凭着无心无肺,笑到了最后而已。 如今皇帝李希沫可是云家一手扶持着上了皇位,云皇后昔年据说是一绝色美人,风华倾城,才深如海,待李希沫那更是情深如海,对他是一片痴心,万般爱护,事事都帮他照顾的周到。做皇后时候,亦是贤良淑德,还生有聪颖非常的长子次子。 要不说男人都是贱的!皇帝更是渣!你待他越好,他越不把你看在眼里,越是给他自由,越是像脱缰野马。 这样的老婆,这样的皇后,说废就废了!连其长子次子都被逼的自杀,之前嫔妃所生子也多半是被董妃所害。结果到了最后,膝下除了几个小公主,一个儿子都没有――说来也是讽刺,董妃扫尽了后宫和前朝一切障碍,却和所生皇子前后脚一起死了。 当然,在长安看来,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云皇后多少也有些咎由自取,需知董妃独宠从二十四五年前就开始,那时候就开始谋害其他妃嫔和他们所生子女,云皇后一直退让不管,不插手,由着皇帝来,独善自身。一方面是给他自由惹的祸,一方面她或许觉得自己生有嫡长子嫡次子,儿子日后必能登上皇帝之位,她不用太计较吧。 也不想想,羊圈在前,一只羊岂能满足虎狼。结果,也不用多说了。 她死了就死了,还连累了云氏一族,据说林氏的亲生父母就是因为此事牵累,继父母后来也是因为此事影响,包括原本的齐王妃元氏,因和云皇后这个妯娌关系极好,也受了牵连,不然范依然不会那么轻易入府。 一步错,脚下就是深渊万丈,死的粉身碎骨,所以长安这一世已经不是很想去挹取那俗世的权柄,得到得不到且不说,太累太危险!高权在握固然风光无匹,一世之中,能得几夜安眠? 以如今的势头,光卖点蔬菜水果,鼓捣几株花儿,就足够生活愉快了,等闲了再弄上几样进项,练武练出点成果,也就差不多成年,到处四方遨游,观遍天下山河美景,岂不快哉?日子闲了,蔷薇架下,牡丹丛中喝茶赏花听琵琶,亦是赏心悦目啊。 把未来筹划了一下,长安还是蛮愉快的,充满希望的美好未来就在前方,尤其前世因为身份所限,哪里都没去过,实在可惜,这一辈子一定要弥补过来。 不过,今天除了她之外的人就没有那么愉快的心情了,临川王李怀彦紧急的排查自己身边的奸细眼线,头疼的一塌糊涂,卫家在本地没有别院,她住的是客栈,气的砸了一通东西,还要赔钱,就更愤怒了。齐王对李怀彦这个嫡长子的不满更上一层,气呼呼的喝茶发脾气,然而齐王妃苏依然却难得的没有煽风点火,她正在不停的回忆,回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林云儿眼熟的让她心跳。 这个答案,她一直都没想出来,直到都已经快淡忘,直到回到齐王府,她的院落里某个隐秘内室,展开她平日心情不好时候,总展开看的那副画卷,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那双眼睛是像你!哈哈,真没想到。”她的脸上似哭似笑,表情复杂到极点,几乎癫狂,看的旁边的心腹丫环一声都不敢吭。 过了半响,她方才平静下来,自己叹了口气,“也难怪我灯下黑,元家出名的美人家族,这丫头可不算多漂亮。就是不知道是那一支的血脉。” 范依然感慨了一会儿,平日温柔亲和的面容肃然非常,“传令下去,去查那个林云儿的身世,小心点,别泄露了消息,惊动了人。” “是,王妃。”那丫环领了命令而去。 “那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如果是血缘非常稀薄的旁支,都流放西南了,必然是正房嫡系或者很近的旁支,那个时候生下的孩子,无论哪个,怎么算都对不上号啊。”范依然细细一想,又有些疑惑,云氏灭族是十七年前,董妃死在九年前,这里面,林云儿的年龄显然对不太上。(未完待续) ps:再次抱歉一下前天的乌龙和昨天的断更,昨天太累了,实在是写不动了,哎,我就是存不下稿啊,稍微多写一点,就想一次发出去。 第60章 困惑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过的颇安静,林云儿身世不过是个可能,且世上的秘密,一百个中九十个都会被时光掩埋,也不过是个隐忧而已。 每日不过习武读书,习武虽苦,她倒也不是没毅力之人,习惯了也就不觉的什么,一到了农历九月,天气渐冷,她以前素有寒疾,倒是养成了每每起风夜来就喝杯酒的习惯,林氏去年正在病中,自然没心思,如今突然发现了女儿的习惯,难免觉得有些不妥当。 然而长安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听林氏的说教,不管林氏说什么,一直面不改色心不跳,林氏一向拿她没什么办法,郁闷着回房了。林云儿虽然想说长安几句,但是她还不如林氏会讲道理呢,加上对长安隐约有几分畏惧,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房安慰林氏了。 长安自然看见了清丽的少女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究竟她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慢悠悠的翻着一本古卷。 ‘去叫人誊抄一份。‘长安看完了这孤本,把古卷交给旁边的丫环。 ‘是。‘丫环小声出去了。 长安素喜阔朗,偌大的屋子只放了一案一椅,靠墙角处有个书架,除此之外,什么摆设花草树木都没有,李重宁走进来的时候,正逆着光,偌大屋子只有一个人清寂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心口就突然浮起孤家寡人这四个字来。 “哥哥。”长安已经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 “你和娘吵架了?”重宁原想坐下,不过没有椅子。只好站着。 “算不上吵吧。”就是林氏说,长安听,不过这样没反应可能让林氏更郁闷。 重宁显然也知道母亲和妹妹的性格,也能想象出来那样的场景,不由笑起来,“也是,你和很难和人吵起来的。” “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好事。”重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都是一家人,其实稍微妥协一点也没关系。” 长安想了想,点头,“也罢了。让着点娘好了。”已经不是以前了,其实也没必要坚持这个小习惯。 虽然长安答应了,可是重宁觉得她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哎,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你不要那么冷淡。我知道妹妹你特别的聪明,可是这根本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哎呀。反正我说不太清楚。” 李重宁的年龄在那里,他也很难精确概括出自己的感受,结果自己越说越乱,然而长安却隐约察觉了他的意思。.info 扪心自问,她把他们当一家人吗?而家人,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筹划的好。谋算的精,就能精确定义的。她突然想起好多年前,那个女人死前疯狂的呼啸,“姬水仙,你个疯子,你的血是冷的吗?是啊,你这样的人,这样天生冷血的人,原本不配爱谁,不配被爱!” 她从不否认,她的前世那段有点悲凉的过往,生她之母为爱绝望自杀,生他之父移情别恋对小三儿颇为情深意重,唯一保护过她的姐姐,为了所谓的爱情,义无反顾的进宫,三年后死在宫中。也许她真是姬家的异类,相较于那些情种血亲,她的血可能真是冷的,从来都没为谁沸腾过。 什么是感情,对她来说可能不比一碗阳春面更真实。至少阳春面在她饥饿的时候可以填报她的肚子,她的那些血亲只会一个个离她而去。 如今,不管是林氏李重宁还是林云儿对她不能说不好,关心备至,就算是林氏,今天啰嗦半天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的心就是无法热起来,闭上眼睛,她甚至记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面容,或许真是她天生冷血? 等她彻底回神,天已经渐渐黑下来,黯淡的夕光从窗纱里朦胧的透进来,偌大的书房沉入阴影中,寂寥又安静。 是该吃饭的时候了啊。 长安把手中摊开已久的书卷合起,不去想那些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一向吃饭都很按时,从不错漏一顿。 对于林氏和林云儿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很正常的争执,当看到长安与平日一如既往的表现后,林氏原本郁闷的心就立刻欢快起来,比起改正女儿小小的习惯,她更担心女儿赌气生气,林云儿就更不用说了,笑的很开心,不停给长安夹菜,另外说句,今天桌上基本都是长安喜欢的菜。 就是李重宁也没想到他今天有些凌乱的一番话,做到了很多人精都做不到的事情——让长安为之困惑了。他其实也摸不准这个妹妹的性格,但是他和长安的相处时间是最长的,一天中最少有大半天时间是在一起,所以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和别人不同,心中自成一套逻辑吗,也很少为别人动容。 所以当饭后长安说会平日会注意一点,林氏高兴的眼睛发亮,李重宁心里也放松了下来。其实,长安也没打算认真改变她那点小小的习惯,她的意思是,注意点,不要让林氏知道。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波澜,连浪花都算不上,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虽然离开乐陵县已经接近两年,最近过的也一直非常平顺,但不代表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可以一笔抹去。就算是林氏也知道,至少儿子重宁的心里,大概从来都没完全忘却那种仇恨,至于女儿,长安的心思她猜不太透,但是也知道绝对不会对李二对朱氏等人有什么好感。 因此,虽然没回过乐陵,对那边的消息却很是精通,除了长安派的在那边的人会定期写信过来,和潘氏也互有来往,银姐儿那边,也有书信往来。 主要有两个消息,李二朱氏和刚刚离开乐陵的巡查御史走的好像很近,乐陵县的翠香楼着火,死了十七个人。 在这两个消息中,重宁林氏更担心第一个,而长安却对第二个更心怀隐忧。(未完待续) ps:抱歉晚了点啊 第61章 糖的味道 李二又起了觊觎的心思,长安并不奇怪,她又从没刻意隐藏什么,乐陵县和青州之间人员来往估计就顺手把些信息传了过去。她这点家业,说多不多,亦有接近乐陵李家的家财,以李二朱氏之贪婪,又起了歪心思太正常了。 只是碍于李重宁是王老爷子的学生,林氏等和青州大族名门亦有来往,不好动手。至于长安和临川王的棋友关系,倒还不是李二朱氏这样的能知道的。 不过,李二这次蠢蠢欲动,怕是新的巡查御使首先挑唆示意,原因嘛,李二不够格知道的,巡查御使未必不知道,估计这位新御使背后可能是其他王爷的人。 不过,长安倒不是很忧心此事,找麻烦嘛,一般就那几个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御使也要顾及本地大族,又要顾及自己名声官位,自己和临川王李怀彦联系又不深,御使不至于穷追猛打,而长安亦有把握让其知难而退,倒是李二一家她不太想留着了。 此事算在她掌握中,然而翠香楼失火却实在有些蹊跷。据银姐儿信中所说,翠香楼失火时间在凌晨快天明时,死的十七个人,只有两个漂的,三个姐儿,其余除了老,鸨,都是杂役妈子之流,年纪都已是不小。 长安并不觉这是什么巧合,就算真是巧合,也不能不让人警惕。不过幸好,从这行为来看。如果真另有知情人,对方对林云儿的存在似乎并非恶意。但如此行事,也的确太阴狠毒辣。非常人所为,让人难免心生警惕。 “在想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练武休憩的间隙,重宁忍不住问道。 长安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给李重宁透个底,“云儿姐的身世你知道吗?” “不是说青.楼妈妈捡到的孤女吗?” 重宁对林云儿身世不是很了解,长安之所以知道的清楚。是因为她仔细打听过。 “看来你确实不是很清楚,我倒是怀疑云姐姐可能是先头云皇后云氏一族的遗孤。” 重宁虽然不知内情。但长安这么说肯定有原因,便问她内情。 长安也并不瞒他,将具体内情说给他听,又叹了口气。“我原本觉得只有三分可能,这翠香楼一失火,倒有至少五分可能了。” 许是经得事多了,王家老爷子的教导也颇有效,重宁倒不怎么惊慌,“且不说云儿姐不一定是云家人,如今一失火,知情人几乎都死净了,也没了证据。谁能证明云姐姐是云家人?至于那背后纵火的人,明显位高权重,势力非常。我们也管不了。” 重宁的意思很明白,反正担心也是白担心,倒不如看开些。他还是更担心生事。 “也不知道朱氏等人是不是会又出些幺蛾子。” 幺蛾子是肯定有的,不过巡查御使要等到返京时候再经过青州,少说还有接近一个月时间,倒也不用很着急。当然。长安也没忘了修书一封给临川王李怀彦,让他小心点。如果能在御使到青州之前让他被免官或者被处理,就更好了。 不想隔日临川王李怀彦却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客人,他嫡亲妹妹怀羽郡主,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长安见了这小姑娘,方知道为什么齐王和临川王关系那么差,齐王为什么还这么喜欢这个女儿。粉嘟嘟的脸,漆黑的瞳,精致秀气的五官,樱粉色的唇,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一笑起来灿烂天真,阳光明媚,几乎没人能讨厌。 就算长安这样的,看见这如灿烂春日般小姑娘,都难免心情明亮起来。 而这位可爱的小郡主显然对于长安也非常喜欢。不管怎么说,长安和她年纪相仿,本身外貌更如雪一般清殊,且周身总有种她所羡慕的清冷高傲的气度,所以总缠着长安不放。 临川王本来只是经不住妹妹纠缠,带她来见见和她年纪相仿,但传说中天才非常的棋手,还是有正经事和长安商量的。不想,自家妹妹却缠着长安不放,以长安之清冷,竟也颇为宽容。 最后还是长安看李怀彦实在着急,方才柔声让李怀羽出去,也是奇怪,李怀羽虽然连她父王的话都不怎么听,却对长安的话颇为听从。 等到自己妹妹出去,临川王李怀彦方才有点无奈的坐到长安对面。 “我知道你不想我来打扰你,不过也不要那么无情嘛。”他还是很清楚刚刚一直插不上话,也有长安的诱导。“至少,我妹妹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吧。” “是比你讨人喜欢。”长安微微一笑,然后正色起来,“你要回京了?” “你猜到了?”李怀彦瞪大了漂亮的凤眼,略带几分吃惊。“我有时候,真是怀疑你的真实年龄。” 长安笑了笑,也不怎么在乎这个,而是继续原本的话题,“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祝你好运。” 相较于青州,当然是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的京城更好点。临川王李怀彦既然做了这个选择,自然心里也明白。 不过既然他很快要去京城,倒是真有必要和长安谈一谈,毕竟上次被齐王和齐王妃范依然搅了局,并没真正商讨什么。 只是两人堪堪才对某些问题探讨完,小郡主李怀羽就忍不住跑了进来。 “你们说完了没有?我有样好东西要给长安妹妹?” “给我?”长安有点奇怪,看向苹果脸的小姑娘。 就见李怀羽从身上掏出个精致的荷包,然后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长安打开纸包,里面是颗粒状的棕色的小东西,不由看向李怀羽。“这是什么? “松子糖啊!”李怀羽奇怪的看向长安,“难道你不喜欢吃糖?还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糖吗?” 长安愣了愣,李怀羽已经用雪白可爱的小手捏起一颗糖送到她的嘴边。 “尝一尝嘛,很好吃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糖很甜,却有种陌生的味道。 李怀彦看她微微出神,不由失笑,“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的吗?再说这就是普通的松子糖而已,你不要说你没吃过。” 长安回神,微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是很久了。” 久的她都快忘了糖的味道,那么甜的味道(未完待续) ps:出差中,更新不及时,抱歉 第62章 所谓羡慕 “妹妹你想吃糖了?”临川王抓着死活不愿意离开的妹妹走了后,李重宁看着自家少年造成的妹子抓着一包松子糖,面上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 “算不上,只是好像没有原来那么讨厌了。”长安垂下眼睑,笑了下,却难得的带了几分苦涩,“哥哥,我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这么说?”李重宁看她,一脸的诧异。 就见有着雪一样莹白肌肤,漆黑清冷眼瞳的女孩子长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我可能,永远不可能像怀羽郡主一样,像她那么讨人喜欢。” 永远不可能那么天真烂漫,笑容明亮温暖,那么讨人喜欢。 相较于那些是春日明媚的花朵,她可能永远处在冰冷的风雪中,孤独又清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是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承认,她看着怀羽郡主的时候,是有些复杂的。 那种样子,大概是羡慕吧。 羡慕她的无忧无虑,羡慕她的阳光明媚,羡慕她能笑的那么灿烂,那么自然。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那么轻快的心情,笑的那么灿烂。 李重宁虽然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但是却隐约从她身上察觉了名为忧伤和孤寂的情绪,不由有些心疼心酸,然而她一向又不是会依靠别人的,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手足无措了一下,还是尽力安抚她,“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至少你是我妹妹,我喜欢你可比喜欢那丫头多得多了。” 长安笑笑没说话,她并非真正的李长安,如果李重宁,林氏,林云儿这些人知道这些后,还会这样对她吗? 李重宁的安慰显然是没有奏效的。他清楚的看见长安身上的忧伤好像更浓厚了一些,然而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换了个话题。 “临川王马上要上京了吗?”重阳才刚过,这样太急促了吧。 “是,不过说实话,我不是很看好他。”长安也愿意说点什么。来转换一下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李重宁不解的问道。 “太迟了。”雪娃娃一样的女孩子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 “额?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李怀彦不是不好,事实上古来帝王,资质平庸者甚多,于此,他已经绰绰有余。但是,相较于其他人,他起步太迟了。”连身边人都出了这么大纰漏,再整治好。别人已经远远把他甩在身后,而且出了这样的事情,在皇帝心里印象只会变差不会变好。 “感觉你说起这个很平淡。你们不是朋友吗?”李重宁犹豫了一下,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难道就不关心?” “我也不知道。”长安说完,又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把玩着那包松子糖,轻轻叹了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以前以为我知道的很多,现在发现其实我也不算明白。” 重宁听的不算明白。想了想还要问,那边林氏却喊一对女儿过来吃饭,“今天做了清蒸狮子头,重宁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吗?还有长安喜欢的椒盐果仁。” 看着长安已经起身,重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然而妹妹落寞清冷的眼神,他却暗暗看在眼里,发誓要更努力――他很想对妹妹说会保护她,却明白自己现在并没有这种能力,他也不是那种喜欢空口说白话的人。 相较于兄妹两个各自的心事,林氏最近却心情不坏,她是个温顺传统的女子,儿子争气,女儿亦聪明伶俐,除了思念丈夫,也别无所求了。长安倒和她商量过,请人在李信久失踪地方继续寻找,然而李信久失踪那时,也是下了大力气寻找的,一时半会儿也没不会有什么结果,何况,谁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不过是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临川王李怀彦上京后没多久,巡查御史就杀了个回马枪,到了青州。然后,选了个长安也没预料到的方向,动了手。 长安和重宁如今的武功上的师父齐封海。 齐封海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了,要说手上没沾血腥,估计林云儿都不信,他手上有人命,还不止一条。但是一般来说,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涉及平民百姓,官府是不会涉入的,这是约定成俗的规矩。 但是,如果严格按照律法来,江湖人也不能例外,巡查御史有心找茬,自然也不会管那些约定成俗的规矩,鼓捣了个被告说齐封海杀人夺财,便要收押齐封海。 齐封海不仅是长安等人的师父,也是临川王李怀彦身边首席侍卫林都的师父,动了齐封海,李怀彦出面不出面?如果不出面,林都和李怀彦关系一向好,会不会对李怀彦心生芥蒂?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长安打听出这位御史的背后的人,凉王李怀熙,如今看来,这位不仅自身背景深厚,妻族母族背景深厚,自身能力也颇为非凡。就是长安也觉得颇为棘手,要说起来,可以不管齐封海的,但是毕竟是有师徒之分,齐封海对他们,尤其对重宁也是颇为尽心尽力,怎么可能不管? 如果管?怎么管?齐封海身家并非清白,虽然没有干过杀人夺财的事,但是杀人却杀过不少,是经不起查的。齐封海如今武功尽丧,十分低微,逃跑也不好逃跑,而他要是跑了,那巡查御史肯定会治他们一个包庇之罪,这份家财也就便宜了御史和李二他们。 竟是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王老爷子那些人,如果御史冲着长安重宁等人来,他或许还会出面,冲着齐封海来,他们自然也就乐的保持中立。别的不说,齐封海可是代表着临川王的势力,如王老爷子那般精明,暗地里是对临川王有些支持,但是明里怎么会轻易涉入夺储之争? 重宁很是着急,虽然通过同窗的知府之子,先在知府那里疏通了一下,有知府美言,说证据不足,没有收押齐封海,但是在这事上,知府是不可能和巡查御史硬来的,没有那个必要,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林氏更是焦急不知所措,却没什么办法,跑去程家一趟,程二钱夫人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却让她不要管齐封海了。林氏心地良善,怎么可能真不管,且齐封海虽然更多的是因为临川王李怀彦才被巡查御史找上,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 唯独长安,素来清冷干净的眼睛慢慢幽深起来。 看起来,她会有个不错的对手。(未完待续) ps:有些事情,真的是发生过,一切就不一样了,我是真的很羡慕那种活的单纯明亮的姑娘,可是现在还是没法子笑的那么轻快。 另,抱歉这几天断更,出差没带电脑!这个月我会尽量双更,不太敢保证,只能说尽力,希望月底可以坚持下来。 对了,最重要的,厚着脸皮求订阅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啊! 第63章 觊觎 农历十月,天气已经颇冷,浓重云层压低天穹,明明离日落还有一点时间,天地间却一片昏暗,显而易见,马上就要下雪了。(..info) 齐封海的心情和现在的天气一样低沉,江湖里混了几十年,又被爱徒背叛,好容易振作些精神,又被人找茬上门。虽然说他这次是受了临川王的牵累,却也生不出什么怨怼之情,毕竟若是之前没有李怀彦的帮忙,他早就死了,根本等不到这会儿。 不过,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疲惫之感,江湖子弟江湖老,或许,他本就不该奢望一个平静安稳的暮年。 “其实,他们要抓就抓好了,你们又何必想法拦着?”齐封海看着正在看书的小徒弟,忍不住道,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让知府帮着说好话,即使有李重宁和知府之子的同窗关系,也是花费了不少银子的。 “您这话说的好生无趣。”长安倒是放下书,笑了起来,“再说您要是让抓了去,我们上哪里再寻个师父去?” “你就别欺负我了,我虽然天资庸俗,可也知道你练得不是我给的内功心法。”齐封海苦笑一下,“重宁那孩子不说,你却应该是另有师承。” 齐封海说的带着五分的肯定和五分的怀疑,长安倒也没有据此解释什么,让他脑补就是了,倒是旁边的林云儿颇有些紧张,“长安,你说那个什么御史会来吗?咱们虽然下了帖子。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会。”长安对此倒是十分肯定。 西唐国内巡查御史权力非常大,所到之处皆有巡查监督查账。决策一地冤狱案件的权力,连本地正经长官知府也不敢轻易得罪了,毕竟一旦得罪了巡查御史,回京被对方参上一本,就麻烦大了。当然,一般来说,巡查御史也不会和知府怎么过不去。一则人毕竟在人家地头,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对方真狠下心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毕竟谁都不想把小命留在这里。二则,知府在西唐境内。算是实权缺,背后往往都有些背景,谁知道哪片云朵上有雨? 不过,只要还没彻底撕破脸,本地知府还是不能和巡查御史争个高下的。也正因为这巡查御史的权力重大,一般选的都是人品端方正直之辈,且是能吏。(就爱看书网)只是这人品端方,名声在外的那些官员里,有一部分是真人品正直。有一部分就是伪君子了。 因为能选上巡查御史的多半是高官厚禄之辈,说起来,其中伪君子还是占了大多数。前年长安林氏等人是运气好,方才撞见了一个真正的好官,若是换了个伪君子,结果可就有些难说了。这次的巡查御史窦秋河,就是一个名声甚好伪君子,不过一个伪君子。能成为人人口中被交口称赞的真君子,此人的水平当然非同一般。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长安和临川王李怀彦有了牵扯,窦秋河是不打算帮着李二这样一个乐陵县乡下土财主对付一个孤寡妇人的,别的不说,丢份儿! 钱?那万儿八千的银子虽然不少,可是比起清白的名声,似乎还差上点,他还是更爱名声那么一点。 只可惜,他出京前,如今京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戴相可是专门嘱咐过的,他少不了要给临川王李怀彦找些麻烦,既然横竖都要找麻烦,那么额外多点进账何乐不为?且一个孤寡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正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真是死了都没人出头的,他生平最喜欢捏这样的软柿子,连麻烦后账都没有。 更何况,乐陵县那土地主李二可还说过,他那寡嫂非常美貌,一县之中也是数得着的。乐陵县翠香楼那花*魁柳月儿已然非常美丽,据说李二的寡嫂林氏比柳月儿还要美貌十分,想及此,这让窦秋河更加心热起来。 真不行,就收了那林氏当小妾,正好还能把那份家私名正言顺的吞了。窦秋河心中打的好算盘,一面指使人诬陷了齐封海,一面说李家可能涉及到包庇罪犯,威胁要查封,虽然有知府的劝说,他暂缓了动作,心中也有*成把握等着林氏来服软。 果然,窦秋河接到了去听松楼赴宴的邀请,邀请的人正是李家之人,不过落款倒不是林氏,而是他半大的儿子,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林氏一个妇道人家,估计是不好落款。但一个半大小子能做什么?还不是林氏过来亲自赔罪讨情? 因此,窦秋河沐浴更衣,专门精心装饰后,喜滋滋的出门了,别人也不是傻的,看他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春*意,如何猜不中他心中转悠着的龌*龊肮脏主意? 知府少爷姚青光正是李重宁的同窗,因长安和王老爷子经常下棋,又是同窗的妹妹,自是和长安颇为熟悉的,看黑胖的窦秋河一步三晃的出了官衙,不由冷笑着朝着他爹姚知府道。 “你看那老小子的德行,我看他离倒霉不远了。” 姚知府却有点不解,“你怎么这么说,我虽然厌恶其为人,但窦秋河确实精明油滑,难以抓到什么错处。你那同窗李重宁听说资质不错,可是他才多大?不到十二吧,就算有王家的帮衬,只怕还是支撑不起门户的。” “重宁倒是罢了,他倒是个厚道人,可他那个妹妹,啧啧,我看着窦秋河简直是在找死。”姚青光没好意思给他爹细说。 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初李长安经常出入王家,生的又如雪如玉一般精致美丽,半大的少年正在精力旺盛的时候,看着那么漂亮个小丫头,又没有什么背景,难免起了点捉弄玩笑之心。结果呢,小恶魔一样的池星茗被折腾的掉了眼泪,平素最是有勇气的元风闲被吓得不轻差点生了病,自己懒点,没怎么动手,结局也最好,练了半个月长跑…… 反正这么一通下来,甭管长安妹子长得再可爱在讨人喜欢,他们几个都不敢起了轻视玩笑之心。连带着,连李重宁的地位都水涨船高,没人敢欺负,他背后那妹子太有威慑力了! 王老爷子为了他们那段时间的苦难还专门找了长安妹子谈话,他有幸打听到了一点内容,王老爷子笑着让长安不要和他们玩了――他们那么水深火热,那丫头竟然还是玩!太让人郁闷了! 也幸好,重宁的妹子很快就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移开了,而把目标转向了营生产业,结果听说现在李家几样产业,不说是日进斗金,也差不多。 窦秋河有多厉害,姚青光不知道,但是重宁那个妹子有多阴险,他可是知道的!池星茗生就古灵精怪,性格像是恶魔一样,池家管束不了他,才把他送来给王老爷子那样的人精管教,可还是让包括王老爷子在内的大人头疼。 然而和长安相比,池星茗完全不够看!如果池星茗是个小恶魔,重宁那妹子简直是个魔王!各种整人手段高杆到一点不着痕迹,而且她整完人,还能笑着万事不挂心。 姚知府倒不像他儿子那么有信心,他对长安不甚了解,只知道那李家小姐于围棋一道上天资非常,棋艺过人。但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虽然也不敢直接和巡查御史对上,但是还是担心林氏重宁这样的孤儿寡母吃亏,倒悄悄的派人跟着窦秋河,免得真让窦秋河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不过相较于他,王家老爷子就老神在在的多了,以他经营多年的关系,保下一个齐封海问题并不大,然而他却还是想看看长安的真实水平,窦秋河可不是什么易于的人物!也不知道这个在棋盘上纵横捭阖的小女孩,真的面对问题的时候,能不能依旧一番风顺? 倒是他的小外孙,相貌精致如美貌少女的池星茗有些紧张,相较于姚青光,他对窦秋河更了解一些,他爷爷就在窦秋河手上吃过亏!且,他可能对长安比姚青光也更关心一点,平日里都忍不住多看那精致清丽的小姑娘两年,这时候自然也更紧张些。 “阿茗喜欢那孩子?”王老爷子笑着道,他这会儿还有心思逗外孙。 “哪有的事,不过是因为重宁的缘故罢了。”这会儿的少年正是懵懂之时,又要面子,怎么可能承认,事实上池星茗可能自己也没察觉,拧着漂亮的美貌,修长凤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不过,外公你真的不打算帮忙吗?那窦秋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对那孩子有信心。”王老爷子顿了顿,又道,“何况,真要是她处理不了,我会出来收场的。 窦秋河并不知道那么多人都在看衰他,他这会儿正在软轿里美滋滋的畅想呢,他刚刚到青州的时候,是打算把那孤儿寡母直接收拾了,不过等他打听得林氏确实美貌非常之后,却又改了主意,想要人财两得了。 既然如此,如果林氏请罪,自己是应该故作威严,让林氏哀求自己,主动以身相许,还是表现宽宏大量,让林氏感恩之下,以身相报呢?窦秋河摸着自己的下巴上的短须,不由犹豫了起来。 说起来,美人哀泣,颇为动人,美人柔顺听话,附在自己身上,也挺有诱惑力的…… 正想到美妙之处,轿子停了,轿夫轻声提醒道,“老爷,到了。”(未完待续) 第64章 将死之人 窦秋河听了轿夫的话,掀开轿子的帘子往外一看,果然外面是幢颇为华丽的酒楼,大门正上方一道牌匾上听松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想来就是林氏所约的地方了。(就爱看书网) 窦秋河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铜镜,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方才踱着方步从轿子中走出来,然后命小厮给了轿夫二十个钱。 “不用找了!”他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其实平日他是根本不会给轿夫钱的,毕竟他可是个清官!不过这出门在外的,又有佳人相约,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的。 不过,他这种大方的行为,显然没有得到轿夫的爱戴。窦秋河进了门后,两个轿夫才晦气的呸了一声,“你*妹的不要找了!五十个大钱给二十个,还叫不要找了,还要不要一点脸!” 或许是因为轿夫的背后咒骂,窦秋河一进门就打了个打喷嚏,不过他倒是挺喜滋滋的,认为是林氏在念叨他,“看来,林夫人倒是已经等候在下多时了。” 引路的小二看着这个又矮又黑的胖子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脸直抽抽,忍不住别了过去,好不容易才调整了过来。 这幢听松楼其实是李家经营的产业,因为有长安从宫中带出来的格外精致的菜肴和秋冬季特供的蔬菜水果,如今在青州算是独一号了。这小二自然也是长安的人,听着窦秋河这挫货这样觊觎自家主子。心里那是忍不住唾弃,偏还不能露出来,忍了很半天。 而窦秋河还处在自我感觉良好中。依旧浑然不觉,正在细细打量着酒楼的摆设构架。这地方可真是不错,听说这是李家的产业?以后可就要姓窦了! 一面转着这样的念头,他一面走进了后院贵宾楼的顶楼五楼,长安安排好的包厢里。一推开门,就见一个美人背影,正靠窗朝外眺望。听到动静,美人转身。袅袅婷婷的行了个礼。 “见过窦大人。”美人声音清脆如银铃,屈身,而后抬头。 但是真看到了美人面容,窦秋河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因为对方虽然美貌,但是也就和乐陵县那个柳月儿不相上下,而不是像李二所说的十倍胜之。李二那混帐东西,竟然敢骗他! 不过这位美人也足够动人了,窦秋河决定暂时把李二的冒犯放在脑后,等回头再收拾他,眼下嘛,还是享受美人的温柔更好些。和深得他心的柳月儿相比,这女子却是非常温柔如水。柳枝一样柔软的腰身,被他一搂,就软软的就势靠在他身上。 “林夫人。没想到你真是个尤物啊。” “叫妾身宛晴好不好?”美人轻柔在他的耳边低语,呼吸出的香气在他脖颈处蔓延开来,让他的心好像是被羽毛一样搔过,痒痒的受不了。 他反手搂住女子的细腰,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捏着女子的尖尖下巴。轻佻的样子让外面那些不知道他形象的人看见了必然大跌眼镜。 “好,就叫你宛晴。我的小美人。”他越想越心热,女子这般柔顺,好像任他施为,不由的真开始胡乱施为起来。 然而他的手,却被女子轻轻推开,“大人,奴家不是那么轻易就许人的,您太孟浪了。” “何必口是心非?”女子软弱的拒绝,反而让窦秋河更加心痒,摸着女子的小脸,更加心痒,“不就是放了那个姓齐的吗?也不算什么事,只要你跟了我,我就答应你?” 不想女子却冷了脸,推开窦秋河就要起身,“大人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为了一个小小的武林人,我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我难道就是那么轻易许给别人的!” 软玉温香一旦离开怀里,窦秋河心里立刻空落落的,忙拉住宛晴的小手,却见女子眉眼低回,忧伤中又带了几分犹豫,脆弱中又带了几分不舍,心简直酥了。 “我的小乖乖,宛晴小乖乖,别生气了,是我说错了话。” 窦秋河服软,美人儿也顺着台阶下来,靠着窦秋河轻声叹道,“要说我是那水性杨花的人,未免太冤枉我,我那冤家死了也许久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何其艰难。我生的原比别人美貌些,还有些臭男人老打我主意。”说着,又横了窦秋河一眼。 窦秋河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搂着女子更紧了些,厚着脸皮道,“这不是有我嘛。” “哼!”女子假作嗔怒了一声,“作怪倒是有你。”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真心实意的。” 女子不答,只是眼神中微现忧伤,看的窦秋河心里发软,半响方轻道,“我一个人横竖是过不下去的,也只有靠个男人立足了。大人是巡查御史,人品名声有口皆碑,若想求一方庇护,还能有谁是更好的选择?我也不敢求什么名分,承蒙大人不弃,照顾一二,就是奴家的福分了。” “小事一桩。”从来色是割肉钢刀,美人哀求,软香温玉在怀,触之可及,窦秋河怎么抵挡的住,何况他原本就动了歪心思,有那龌龊肮脏的打算。“只要你把自己交给我,保证你锦衣玉食,事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你家中……”女子擦了擦眼睛,似乎有些红,“虽然说是不敢求名分,可是我……” “放心好了,我家中正室不敢说什么的,妾室倒有七八房,可哪个能跟宛晴你相比?”窦秋河拍着胸脯保证道,他已经等不太及了。 “可……”美人微微喟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顺从着窦秋河的动作,罗衣轻解。 下面一层同样位置的房间里,长安摇了摇头,招呼重宁,“走吧。” 这么容易被美色诱惑,看来此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动齐封海多半还不是他的主意。 相较于长安的平静,重宁的脸色却极差,他如何听不出,那窦秋河早就对自己母亲的觊觎之意,脸色那是又黑又青,简直快要爆炸了。 “哼,真是想不到啊。”出了酒楼,重宁还是忍不住呸道,“外面还说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呢,结果是这么个东西。” “这些道貌岸然,衣冠楚楚之辈有几个好东西?”长安一脸平淡,“反正,他都快要死了,你管个将死之人怎么样呢。”(未完待续) ps:感谢yh_yh1166妹子的平安符! 另,由于后台抽搐,本月全勤没了,成绩那么差,考虑到现实问题,所以这月双更也没了,不过应该能保证稳定更新,抱歉。 第65章 城门热闹 “也幸亏你想了这个法子,让他先入为主了,不然真要让他闹开,母亲的颜面可就没了。.info”重宁想到这里,还有几分后怕,如果不是长安用了李代桃僵之计,真要按着窦秋河原本的盘算,怕是会直接求亲,纠缠不休,到时候林氏里子面子都没了。 长安其实也没想到窦秋河会那么快上钩,原本就是试一试而已,反正那叫宛晴的女子也从没承认自己是林夫人,如果被拆穿了,借坡下驴就是了,然而窦秋河被美色迷昏了头脑,竟然连怀疑都没有怀疑,省了她好大的功夫。 其实,也是窦秋河没想到长安竟会想到用人假代林夫人,且宛晴的姿容也确实是让他动心,所以轻易踏进了长安的陷阱里。 其实,用的别的办法也未必不能让窦秋河松口放了齐封海,金钱,美色,名声,威胁,只要出价足够,让窦秋河背叛他的靠山凉王其实也不是做不到。然而她却不放心把这样一个阴险的家伙纵虎归山,须知窦秋河虽然耽于美色,但是据他的过往经历来看,此人比蛇还要贪婪阴毒,完全翻脸不认人。 控制住这样的一个人,或许不难,但是绝对不能松懈,否则很有可能被反咬一口,所以长安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斩草除根,而不是控制住这么一个人,为自己所用。(..info好看的小说) 这后面的计划,长安并没有跟谁说,连李重宁都没有。更不用说林氏林云儿这样的。李重宁只以为长安的目标是用那个叫宛晴的青*楼女子使用美人计,未曾想自家妹子已经在考虑怎么斩草除根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斩草除根。长安更想用点暴力手段,比如说一脚踩到那家伙脸上,你这么吊,你那个出身名门的老婆知道吗? 别以为窦秋河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家中夫纲大振,恰恰相反,他老婆可是个十足的母老虎,出身武将世家。一个恼起来,真会给窦秋河一顿鞭子。而小妾。窦秋河确实也有那么几房,就是损耗率太高了点,平均三年就全部换一批,至于前任们。自然就是薄棺荒草乱葬岗了。 这样嘛,确实是少了几分暴利的快感,不过宛晴姑娘的手段显然很是不菲,不过十日后,窦秋河就证明齐封海劫财杀人,原系诬告,长安还专门有意烧香放炮仗,把这事宣扬的人尽皆知,给窦秋河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就爱看书网)当然,也让窦秋河日后无法翻案。 窦秋河名声得了,美人得了。自然乐的天天盘恒,乐不思蜀,不过他还是顾忌名声的,自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和一个寡*妇勾*搭上了。能和窦秋河接触的知府等人,却被长安遣人知会了,也绝口不提窦秋河那位“林夫人”的真实身份。乐得窦秋河误会。知府尤其高兴,这样窦秋河就不会整日想着做混出点名声。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以后窦秋河知道了真相?且不说窦秋河以后不会是巡查御史,就算他还是巡查御史,他们根本不怕事情泄露后窦秋河找后账,毕竟窦秋河从来都没确切说过“林夫人”的身份,而楼子里那位宛晴姑娘,人家原本就姓林,而且还真是嫁过人的,称个林夫人也不为错。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的,这么一来一去,就有一个多月过去了,要不是窦秋河在京中的老婆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准备收拾狐狸精,窦秋河还真是快忘了回家了。 美人儿固然是颇有吸引力,但是出身高门的老婆显然更有作用一些,只要高官厚禄在手,美人到处都是不是吗?何况,他老婆虽然凶悍,但是至今无所出,他只要把事情给老婆解释一下――比如说迷上的不是美人,而是美人的家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窦秋河的老婆在外面同样善于伪装,一向是以贤良人的姿态出现。而且窦秋河还是很有把握说服他老婆的,只要把林宛晴娶进门后,就等于把家财娶进门了,到时候人死了,钱还是他们夫妻的,岂不是白赚的? 至于美人儿那边,就更好解释了,只要说服她暂时低低头,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对老婆只是应付,以后只会宠她一个――那些女人有的时候真跟没脑子差不多,只要这么一说,往往就满足了。 正房在上,妾室环绕,儿女成群,只爱你一个,心里只有你一个,能信吗?反正他虽然这么说,心里是从来都不信的。 于是,窦秋河还是信心满满的,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不如他所设想的那样。 窦秋河的老婆是武将出身,他岳父长得颇磕碜,结果虽然有个还看的过去的岳母,她老婆却还是长得像她爹,比其貌不扬还差那么点。不过娶老婆嘛,比起相貌来说,还是家世和对他事业的帮助更重要些。 因此,他当年以一个穷进士的身份,装出一副深情姿态,成功娶了其貌不扬的将门虎女,对外竟成了爱才不爱貌一段佳话。但是事实上,过的如何,还真只有这夫妻两个自己知道。 窦秋河的老婆性格强悍,自发现丈夫是哄骗她之后,便十分深恨窦秋河,然而两人之间还有孩子,且杀夫这种事她终究还是做不到的。好在后面窦秋河平步青云,她也共享了从丈夫地位带来的荣耀,窦秋河又十分尊重她,甭管她怎么折腾妾室,都从不说什么,因此两人也就磕磕碰碰的过了下去。 而且窦秋河也满意老婆在外面很给自己面子,甭管在家里怎么闹,怎么折腾小妾通房丫环,从来都不在外面给自己没脸,因此这夫妻俩外面上看着还真是一对模范夫妻,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这日,窦秋河老婆到了青州,作为明面上的一对模范夫妻,窦秋河虽然十分舍不得,还是从宛晴姑娘的床上爬了起来,去迎接他老婆。这事被知府那边的人给悄悄传了出去,等到窦秋河老婆来的那天,围观人群少说也有好几百,知府甚至约了属官和他们的家眷一起去迎接。 其实窦秋河他老婆是来捉*奸的,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然而周围围着那么多人,她心中虽然怒气非常,脸都涨红了,还是勉强按捺下来,没有给窦秋河一个大耳刮。 窦秋河松了口气,开始做出一副温柔儒雅的好夫君样子,在城门口对着老婆嘘寒问暖,秀恩爱。不少不知就里的群众看着这一幕,都被蒙蔽,开始称赞这夫妻俩感情好,称赞窦秋河不好美色,真乃正人君子! 然而听在窦秋河老婆耳朵里却分外的不舒服,称赞窦秋河不好美色,岂不是说自己自己丑?她当然知道自己不算漂亮,年纪又大了,三十有五,可是窦秋河这老小子,明明好*色如命,不管是好的坏的,什么窑姐儿,小寡*妇都往自己怀里拉,却还蒙蔽世人,还能白得了个不好美色的名声,真是太过可恶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愤怒,其实这些年下来,也没那么大怒气了,可是今天她就特别烦躁,那些围观的民众的说话声更像是蚊子哼哼一样,在她耳边唧唧歪歪个不停,吵得她头疼。 她很想让周围人都闭嘴,可是她素来在外头是个温柔贤良的,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好容易才按捺住了,正想要回轿子里,突的周围声浪却更高了起来,听着那些嘈杂的噪声,她烦躁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吵?”她声音不自由尖了起来,朝着声音最高的那边看去。 就见人群好像被什么分开,露出一条路来,从路的那边,袅袅婷婷走路过来一个姑娘。 一袭白衣,漆黑长发用素簪挽起,身姿如柳条一样轻柔,素白面容温柔如脆弱的花朵,走过来的是个极温婉美貌的姑娘! 窦秋河一看这场景,心就咯噔一跳,宛晴怎么来了?!明明,她不是答应好好呆着的吗? 而窦秋河的老婆却暴怒非常,她还没找狐狸精麻烦,狐狸精竟然挑衅上门了,这能忍吗?这必须不能忍!尤其,她想起,刚刚还在称赞他们夫妻情深,称赞窦秋河的不好美色那些人,现在该如何看她?她竟成了个大笑话了,脸色顿时差的无与伦比。 窦秋河毕竟反应极快,冷着脸喝到,“你是什么人!为何过来捣乱?” 围观群众见他这么个反应,一时都有些迟疑,难道这姑娘不是来找窦大人的?两人原本不认识? 不过白衣美人闻言却伤心的哭了起来,“大人,大人,你曾经对我何等山盟海誓?为什么不认?我从未求什么名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女子哭的伤心,她原本就生的极美,哭的动作好像也像是受过训练一样动人,怎么看都楚楚可怜,再看那边,窦秋河又黑又矮,长得丑,一脑门汗,这群众们的心里经不住偏向了美人一边。 而这时,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白衣美人的身份,一个小通判就戳戳同僚,“我没眼花吧,这不是听月阁的宛儿姑娘吗?”(未完待续) 第66章 喜当爹 “真的是听月阁的宛儿姑娘?”有人不信,毕竟不是人人都曾见过这个名声在外,却不轻易露面的花*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确实是啊,夏天时候我还听过她抚琴呢,怪不得最近没出来,是被窦大人给包了啊。” “啧啧,咱们还真以为窦大人是真情圣呢,没想到也难过美人关啊,不过这样不承认就有些无情了。” “嘿,你怎么知道窦大人和宛儿姑娘有一腿?”另一个家伙戳了戳自己的狐朋狗友。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曾经见过他们俩在一起……”狐朋狗友挤眉弄眼。“嘿嘿,我就说,天下哪有那种真君子,看吧!” 这些叽咕声都很小,夹杂在一起完全变成了嗡嗡声,窦秋河并没听清楚,但他还快气炸了,至少他可以猜出他的名声毁于一旦的,他这会儿真恨不得杀了最近山盟海誓的小情人。 于是,他还真动手了,一个巴掌扇了上去,宛儿姑娘这么个柔弱的美人,如何经得起一个大男人动手,立刻就跌倒在地上。周围人看不惯,伸手去扶,却不想宛儿姑娘却爬向了窦秋河的老婆。 她仰起脸看穿着华丽锦衣,衣冠楚楚的中年妇人,脸色苍白,唇边还带着血丝,却猛地一个头磕了下去,再抬头,额头一片青紫。 “夫人!我肚子里已经怀了大人的孩子啊!”宛儿姑娘声音凄厉高亢。尖锐悲凉的直冲云端,足能传出好几里地,“窦大人要我打掉啊。可毕竟是我腹中一块肉!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啊!” “夫人,你发发慈悲吧!就许我生下这个孩子,哪怕生下后,我马上去死也行啊!夫人,求求你!”声音凄厉,形容凄婉,简直让人听之落泪! 不止是窦秋河和他老婆。周围围观群众也一下子静了下来,知府大人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该自己说话了,咳了两声上前道,“窦大人,这个。林姑娘虽然出身青*楼,可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还是稍微宽容一个弱女子点吧。” 姚知府的话还没落,周围群众好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一下子爆炸了! “没想到窦大人是这样的人!真狠心啊!” “是啊,亏我刚刚还说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真人这么龌龊!” “哼,我可算是看清这些当官的人了!真是虚伪啊!” “伪君子啊,皇上竟然派了这么个狠毒的伪君子当了巡查御史!” 听着这些话。窦秋河气的简直吐血,那贱*人怎么可能怀孕!这明明是诬陷!是诬陷! 然而他此时却是解释不清了,姚知府听着他解释。摇头叹气,“窦大人,为今之计,您还是好生把宛儿姑娘接回去吧,竟然有了孩子,给个名分也不过分不是吗?” “我给她一个贱人名分?”窦秋河苦苦经营快二十年。一朝全毁,怎么会还会对宛儿姑娘和颜悦色。于是对着跪在地上的林宛儿,一脚踢了上去,还一脚踢了她的肚子。 “她怎么可能怀了我的孩子!”喜当爹这种事,可不是人人都能乐见其成的,尤其,这个喜当爹可以说是毁了窦秋河一辈子的前程!按照西唐律法,官员不得票唱,虽然这律法有些名存实亡,但是对于巡查御史来说,在巡查期间闹出这样的事情,却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想到这里,窦秋河心下更狠,小眼睛里凶光毕现,又是一脚踢到林宛儿的肚子上,“贱人!” “窦大人,不可,不可啊!” 姚知府回过神来,忙去拦,却被推倒在地,人在频临疯狂的时候,力气都是比较大的,姚知府自然不敌快气疯了的窦秋河。而窦秋河还不解气,又一脚踢在了林宛儿的肚子上,看的周围的人都惊叫起来,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还是窦秋河的老婆阻拦住他的,用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窦秋河被这个巴掌给打懵了,直愣愣的看向他老婆,不想他老婆又给了他力道十足的两巴掌!啪啪! 窦秋河老婆今天不知为何,原本就烦躁异常,这么一通闹下来,她里外面子全丢干净了,本来就没多少夫妻感情,此时看着窦秋河更像是仇人一样,怎么看窦秋河那张脸怎么碍眼,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巴掌。 或许是扇巴掌的手感实在太好,也许是忘了这时候还在外面,她又补了两个巴掌,成功的把窦秋河的仇恨给吸引了过来! 窦秋河一时顾不上管林宛儿,先冲着他老婆大吼起来,“你疯了吗?!竟然敢朝我动手,也不看看场合!” “我看疯了的人是你!”他老婆当仁不让,反正已经这样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一撸袖子,仰头瞪眼高声嚷道,“你在外面乱搞,害我丢了那么大的脸,要不是在外面,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两人甚至准备动手,还好被周围的人拉开了,姚知府却小心的站远了一点,他刚刚可是差点被推得摔了一跤,还是站远些安全。 窦秋河和他老婆正准备继续吵,却被周围的人的尖叫给惊醒了。 “天啊,看地上!”一个女人惊叫起来,“那是什么?是血吗?” “肯定是血啊!天啊,造孽啊!”一个妇人捂住眼睛,不忍看这凄凉的场景,“好好一个孩子啊!被他亲爹给踢得流产了!” 素白衣裙的女子蜷缩在地上,黑发散落在地上,脸色如白纸一样,明显晕了过去,而从她白裙中不断渗出血来,联系到之前的事情,大家如何看不出什么缘由?不由都高声惊叫起来。 “快去找大夫,快快,快去找大夫!救人要紧。”热心人还是蛮多的。 这时候有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挤了过来,高声道,“我就是大夫!有谁帮我一把,把这姑娘扶到我家里去。” 看着这边大戏落场,散场时候各种喧闹,远处却有人依旧面容安静似水,并微微笑了下,这林宛儿的演技还真是不错呢! 而在更远处,还有看热闹的人,某个人亦微微一笑,“真是好策划,好剧本啊,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主子,这事……” “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看热闹罢了,那窦秋河背后的人是凉王,如今这事虽然不知道是谁筹划,横竖脱不开那几个王爷的影子。” “但越王那里……”毕竟也算是您的兄弟啊。 “越王他输了是他不如人,赢了是强过那几个竞争对手,说到底,他输赢,与我何干。”(未完待续) 第67章 我愿意 随着那位听月阁的宛儿姑娘被送到据说居住在附近的大夫处,城门处的热闹很快就散了,姚知府还劝窦秋河去看一下那位倒霉的姑娘,却得了窦秋河狠狠的瞪视。[就爱读书] 窦秋河还没傻到以为姚知府是真的关心他,地方官员和巡查御史之间本就是天然的敌对关系,何况因为姚知府的儿子是与临川王有亲的王老爷子的徒弟,他最近没少找茬。好在,巡查御史来去自由,也不用在这里被扣住丢脸,窦秋河只略迟疑就下了决定,他老婆虽然依旧气哼哼的,却也没有什么异议。 姚知府看着拂袖而去的窦秋河和他老婆的背影,也冷笑了两声,同为官场上的人,窦秋河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巡查在前,私德不修在后,还伤人至流产,他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牵扯起来,只怕又是一场风波迭起。 不过此时的主角之一,听月阁的宛儿姑娘却平静非常,一点都没有痛苦的神色的坐在榻上,沾染着血迹的素白长裙垂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中年男子递了一瓶伤药给她,毕竟她虽然没有流产,却结结实实挨了窦秋河好几脚,“你能自己涂药吗?” “没有问题。”腹部隐隐作痛,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中年男子点点头,转头欲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窦秋河没有来。(..info)” “猜得到。”宛儿姑娘清丽的面容上平静无波。“我早就看透了。”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曾经看起来如此的浓情蜜意,竟能这样翻脸无情?他想不明白。 不过。幸好,也不用他这样的普通人想明白。 看中年人离开,宛姑娘掀起衣衫,原本白皙苗条的腹部果然一片淤青,窦秋河是真下了狠手的,她这种风尘女子的命不值钱,如果当时她死了。窦秋河反而有机会借机把事情翻案,反而好过许多。她涂好了伤药。换下了身上沾满血迹的素白长裙,长长的漆黑头发解散下来,随便从换下衣衫上撕下一块束了一下。 从屋内走出来的女子穿着天青色的布裙,没有束好的几缕漆黑长发从她清丽的素白面庞旁垂落下来。在她肩头停留。中年男子看着她清雅秀致的眉眼和沉静柔和的气质,心底一片叹息,就这样看着,说是大家闺秀都有人信吧,谁会相信这是个青*楼女子。 “我收拾好了。”宛姑娘并没在意中年男人复杂的心情,只微微一笑,“主子在吗?方便见她吗。” “你不休息一下?”中年人被她的称呼微微一惊,不过也没多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要紧,这算什么。当初我在楼子里不愿意接客,挨得揍可比这狠多了。”宛姑娘扯了扯樱粉色的唇,露出个清淡的笑来。说起过往的苦难好像就是说着天气般平和。 “那好吧,小姐正在茶楼喝茶。”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拒绝,本来,就应该带宛姑娘过去的,其实。就算是长安,也没想到窦秋河会真的对宛姑娘动手。还照着人肚子踢,她原本预计的是窦秋河的老婆会动手。 宛姑娘到了的时候,长安的确正在品茶,她这个人,好茶,一有闲工夫就喜欢晒太阳喝茶,十足的老人作风。所以,映在宛姑娘眼睛里的就是一个雪玉一样精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超萌的嫩粉色襦裙,一种格外放松的姿态看着外面,手边越窑青瓷茶盏中茶雾袅袅,神色空灵莫名,漆黑眼瞳中深邃如同深海,让人难以猜测她在想什么。 不到十岁的年纪,如此神情和姿态,说起来,是有那么点违和的,然而这副场景却美好的好像画卷,好像天生就该如此,有的人,大概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合理。 “主子。”中年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宛姑娘,睫毛轻垂,盈盈行礼,如青莲风中摇曳。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长安却微微皱了皱眉,看她,“你又不欠我什么?” 她和宛姑娘这是第二次见面,她帮宛姑娘报仇,宛姑娘为她所用而已,她还真是算不上自己人。 至于保密?她也不担心,宛姑娘只要不傻,不想死,就不会说出来,就算是说出来,长安也不怕什么,这件事上她可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不过是用了个李代桃僵之计而已,后来的事,窦秋河自己作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对于宛姑娘来说,却另有些心思,一则长安帮她报了血仇,不管怎么说,还是有恩于她,二则,这么个小姑娘,已经有如此心计,每每想到长安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宛姑娘在敬佩中也有些畏惧。 “是我冒昧。”她跪了下来,声音低沉里带着恳切,“可我已经是无家无亲之人,就算您帮我赎了身,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还恳请小姐您收留我。” “跟着我?”长安看了地上跪着的这个美丽女子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晴好,洁白云朵在蔚蓝天空上缓缓流动,别有一番韵味。 “我只要绝对忠心之人,虽死不惜,你还愿意?” “我愿意。” “我不要无用之人,凭你现在,若赎身,也能过上安稳生活,可跟了我,难保不吃苦受累,绞尽脑汁,甚至冒险丢命,你还愿意?” “我愿意。” “你真的可想好?一旦做了选择,是不能后悔的,我不会留背叛之人,你还愿意?” “我愿意。” 宛姑娘的声音微沉,平和低调中却隐约有铿锵之意,显然是已经想好,心意已决。 长安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罕见的明媚灿烂如阳光,“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图什么,不过我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起来吧。” 宛姑娘磕了九个头方才起立,长安也不阻止,而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了个过去,“给你了。” 宛姑娘小心的结果,低头一看,却是听月阁的地契,小姐把听月阁给买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好管。”长安捧起茶杯,慢慢品了口茶,“听月阁原本那个妈妈,就在地窖里,也归你管了。” 宛姑娘清丽的面庞瞬间激动起来! 那个该下地狱的女人拐卖女童!她数年没见的妹妹,再一次见到后的第二天就已经是尸体,也不知道命运是慈悲还是残忍,让她见到了妹妹的最后一面,却在第二天把她夺走。(未完待续) 第68章 死了 新任巡查御史的风*流韵*事所制造出来的八卦风波显然在青州这个还算平静的地方掀起了一阵热议,想也知道,姚知府和几个大世家在其中难免推波助澜,忘了说了,窦秋河在朝中和程立雪不对付,程立雪虽然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屑于小人行径,可不代表程家会无动于衷。 这个时候,大家就对事件中另一个主角,听月阁的宛姑娘颇感兴趣了。按说宛姑娘的身份在哪里,想问她打听一下倒不是什么事,但是人家重伤在身,修养不见客了,让不少八卦人士扼腕叹息。不过,叹息也没办法,想想宛姑娘怎么受伤的,倒也可以理解她的行为。 楼里姐儿们倒是更感慨宛姑娘的前程毁了,宛姑娘一向是温婉清纯的形象来示人的,虽然不是清官人,可也差不多。如今这事一出,是不可能保有原本形象了,只能破罐子破摔。 长安的谋划连李重宁都瞒了不少,林氏自然也不用说,尚不知其中内幕,不过她心肠一向和软,倒是在家叹息了几天,“女人就是命苦,听说也是好姑娘,那窦秋河怎么下得去手!她还怀着孩子呢!青楼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好好照顾这么一个姑娘,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帮一帮呢?” 虽然有点无语,倒也真是个烂好人。 反正事情已经了结长安原本还犹豫着要不是要告诉林氏真实情况。(..info)见此也就算了,指望林氏想明白其中的阴暗面,未免不太靠谱。免得到时候没想明白,林氏先抑郁了。 然而这事沸沸扬扬了几天,刚开始消停的时候却又有重磅消息爆了出来。 窦秋河死了! 这个曾经风光得意,翰林出身,离吏部尚书一步之遥,名扬在外的新任巡查御史在丢尽了颜面后,死在距离青州城两天路程的驿站里。这个距离实在颇为微妙。尚在青州辖区内,然而离边界也不过半日不到路程。姚知府是脱不太了干系的。 王老爷子在青州境内势力比知府还大呢,且此事闹的不小,暗暗叫人关注着,他接着信比姚知府还早半天。 看过了信。他犹豫了一下,把正在屋内背书的李重宁叫了进来,看着王老爷子神色,李重宁不解。他如今学业颇为精进,下月就是秀才试,王老爷子意图让他下场考一考,且李家家中有事,最近也没给他什么新任务,只让他温书。偶尔提点。 “今儿也没什么大事,你且先回去吧。”王老爷子顿了顿,道。 重宁更是不解。俊秀的脸上惊讶没掩住,看向王老爷子,只见他一脸凝重,更添了几分忧心,“老师,到底何事?” 王老爷子也没瞒他。叹了口气,“窦秋河死了。你们家在其中所做的事情。我虽然不甚清楚,可是窦秋河一死,必然有人来查,怕是掩不住的。” 重宁一脸吃惊,他比王老爷子更了解自家妹妹几分,心下一震,不由怀疑起窦秋河的死因,该不是长安做的吧? 他此时已经不是懵懂孩童,半大少年经历不少事又有王老爷子的教导,已经颇有些心数,也不把心中怀疑跟王老爷子说,揣着心中怀疑,带着一脸震惊回家了。 “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家门房见李重宁回来,一脸的吃惊,“这还早着呢。” 重宁一肚子心事,此时倒是沉静下来,不过依然不高兴,也很正常,心里担忧,自然不会高兴。 “我妹妹呢?在家吗?”林氏不怎么管事,长安倒是经常出门。 “在呢,正陪着夫人说话,还有个挺美丽的年轻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一道进来了。” 李重宁点点头,一路往前走,果然见着厅堂里,母亲身边围着一圈儿都正在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林氏倒是照旧一脸温柔的模样,可如今她身边左侧那个女子,一头柔顺的长发,温婉清丽的五官,侧脸美好的如同春日温柔的花开。 怎么看都是一个美貌非常的女子,却让李重宁差点心肌梗塞!如果不是他还年轻,心脏很健康,只怕要当场心脏病发! 这不是那个听月阁的宛姑娘吗?自己妹妹怎么弄了她来了家里了?是了,前两日娘是念叨过这个宛姑娘的,可是这姑娘不是说还是身在青楼吗,并非自由之身,这隔日就弄来陪母亲说话未免太过神通广大了些。 还有,妹妹到底把多少事情跟娘说了? 重宁觉得头有点疼,他这个妹妹年纪虽然不大,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若看她这行动力,窦秋河是她令人杀的也未可知,可是今天王老爷子的话也说的很清楚了,如果真是长安真是仗着年少聪明,手头有些势力动了手,日后肯定是脱不开身的。 林云儿眼尖,见着重宁在门口踟蹰,有些吃惊,“重宁弟弟,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该放学啊。 “有些事情,老师叫我先回来了。”重宁看着林云儿越发显得有些纯净天真的脸,是很难把真相说给她听得,何况还有个外人宛姑娘在,所以勉强笑了笑。 倒是长安,心中多少有数,微微的点了点头,看向难掩眼中烦恼的半大少年,“可是王老爷子有事找我?” 重宁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了,就见半大小姑娘袅袅婷婷的对其他几人说抱歉,行止言行一点不变,心下也佩服这个妹妹,怎么就这么稳得住呢。 这边兄妹两个去了书房,那边林氏就开始担忧起来,她虽然心肠软,烂好人一个,倒不是绝对的蠢货,如此情况,哪能还猜不到儿子女儿联合瞒着她有事?何况知子者莫若母,她这个当母亲的总还是了解重宁性格的,看刚刚儿子那脸色,事情怕还不小。 一时林氏就没什么兴致说话了,宛姑娘玲珑剔透,长袖善舞,如何看不出林氏异样,然而也只做不知道,说些有趣的话题,林云儿也附和着,见林氏实在担心,又轻声道。 “弟弟妹妹要是真解决不了,岂有不告诉您的,既然不告诉您,想来就算有些艰难,肯定也能解决的了。” “但愿如此吧,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林氏长叹一口气,心底还是轻松了些。 然而那边书房里重宁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长安一进书房,也不问王老爷子说了什么,也没提要看信,张口就问道,“可是那窦秋河死了?” 一句话说的重宁脸色大变,几乎苍白了,她妹妹这十拿九稳的样子,难不成真是她做的?她就不知道,设了个圈套坑窦秋河一把就罢了,真要杀了朝廷命官,还是巡查御史,即使是个有罪的,也是灭门罪过啊!(未完待续) 第69章 筹划 重宁存了这心思,越想越觉的自己妹子能做出来,不过到底亲兄妹,犹豫了下,还是直接问出口,“那窦秋河,该不是你杀的吧?” “哈?”长安看他,粉嫩嫩水灵灵的小少女瞪大了眼睛分外的可爱。(就爱看书网)“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你猜的这样准,若不是事先知道了……”还有句重宁没说出来,若不是自己动了手,怎么会事先知道?“若有些什么,咱们该走避的,还是要走避的啊。” 长安听到这里,倒是笑了,“可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重宁撇她,一点不信,虽然自家这个妹子在母亲的打扮下,也是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美人儿,可这小美人儿行事他也是知道的,虽然到如今也没见过她杀人,可也未必不是坐不出来的――他如今还不知道长安绑了听月阁原本的妈妈任由宛姑娘折腾呢。 长安看他这样子便知道他不信,便多说了两句,“真不是我动的手,不过是猜着了罢了,他早活不了了。其实窦秋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失德这罪过不假,可是对方不过是个歌姬,听说今上颇为喜欢他,难保会不会翻身。对于其他几个王爷来说,这人死了倒比活了好,而且越王的舅父与此人有仇。” 长安说的隐晦,重宁却也听得明白,他妹子在京中还有产业呢,消息估计是颇为灵通的。“京中局势已经这么乱了吗?” “可不是。”京中乱象可不是一般的乱,如今这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京里一堆侄子都快人头打成狗脑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临川王,越王,凉王,这三个不过是最出挑的,其余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你没见着齐王还想把他次子老三往上推吗?“这事。虽然越王舅舅与窦秋河有大仇,还真未必是越王做的。” 重宁也叹口气。“我也知道,可朝中大局与我们干系又不大。咱们家用的这个李代桃僵之计,还真是瞒不住人,到时候真查出来。怕讨不到好。” “怕什么,这事我自由盘算。其实,和我们干系虽然不大,究竟还是休戚相关的。王老爷子处,你也多用心些,他家历经几朝不改,倒是聪明人。”王老爷子不仅是他精明,他爹也十分之精明,王家传家已经有两百年了。换了一个朝代,经历了十来个皇帝,依旧不曾衰落。也算是世族了。 长安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又看一眼自家哥哥,已经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了,身量虽然还没长足,却不比寻常普通人矮了。外貌上好生俊朗,气度也稳重。怎么看也是个翩翩美少年,不说玉树临风,亦如美玉一般。 说起来,这天家也姓李,自家也姓李,这个……这个长安她手痒了啊。但凡人做惯了什么,那多少都有点职业病的,长安也不例外,虽然觉得以前那生活怪累的,可是看着朝政乱象,又有个颇为聪敏的哥哥,这个她还真有点手痒了。 当然,手痒归手痒,她现在小日子过的真是游刃有余,舒服的不得了。林氏颇为慈爱,又本着一点做母亲的心思,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女儿向正常的淑女靠拢一点,又觉得亏欠女儿的,那真是慈爱没边了,也幸亏长安心智早已经成年,不然非被惯坏了不成。林云儿素日良善纯真,觉得能给她一个家的林氏三人真是大好人,对长安这个妹妹更是疼爱的不得了,重宁就更不用说,只要他能做到,妹子想要天上月亮也会摘下来。 是以长安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是重生到再难缠的家里,凭她手段,她也不担心什么,但如此母慈兄友,岂不是更好? 只是如今局势看着真是不好,并不单指的是诸王争储,而是外面形势,别的不说,从京城到青州这一路,都走官道,还有偶尔听说有那劫匪的呢。少不得要做点准备,如果不乱,多了几分底气,自然是好,若真乱了,这寡母弱子的,还薄有家产,命都难保! 虽然看着眼下还不到这地步,至少比她当初接任的时候要强的多了,可是如果要真碰上个一串儿蠢货,事情也还真难说,毕竟,如今这皇帝,他确实不怎么着调! 重宁并不如长安想的那么远,他心里想的还是窦秋河的事,毕竟年少,也不若长安曾经那般,碰到事先想上他一百步,心里短期中期长期计划清晰明了,根据情况适时调整。 偏长安也不是个爱跟他解释的,其实也不好解释,一方面当妹妹的给当哥哥的解释,多少显得哥哥无用,另一方面,长安也是有意为之,她那个名义上的爹虽然是失踪,眼下看着跟死了也没多少差别,李重宁的教育就是个问题,长安的确能事事想到前头,想的周到,有些布局也可跟他解释清楚。 可这样下来,过几年,只怕不等成年李重宁到时候就废了,且不说毕竟是亲哥哥,长安还是期望他有出息的,世道又如此,多半还是要靠男人打拼,女子多有不便,就退一万讲,以重宁的天资,真养废了,可惜了好天资! 因此长安虽然实质上掌着家,许多事也并不与重宁点明,启发他自己去想,或事后再与他商量。如此下来,也颇见些成功,重宁自己想了一会儿,倒也没那么忧心了。 这次的事情,不地道的毕竟是窦秋河,纵受了受了李二挑唆,也不该打上人家正经寡妇嫂子的主意,真要揭露出来,一个无可奈何就是了。他们家,林氏孤寡弱女,一双儿女尚幼小,看着就可悯的,唯一可虑的,是朝廷派来调查的官员偏向窦秋河,或者还是打他们的主意。 这个担心,其实也是多余的。 长安在将将收拾窦秋河之前,就和临川王去了信,算算正好能在窦秋河死了后到京――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巡查御史于外地死了,甭管是怎么死的,那也是大事,六百里加急的,一路换人换马,马不停蹄的,长安派人送信,可就没这速度了。 信上也没说什么,只说请临川王支持真.清流或者正人君子来,再不济是个中立的,此事不单是对长安有好处,于临川王也能加些印象分,且能撇清自己,如何不肯? 这本就是合乎皇帝的打算的,大臣死了,还不是自己处死的,皇帝当然心里不太舒服,必须要立个规矩的。于是乎,临川王在他皇帝大伯那里颇刷了一回印象分后,也就得偿所愿了。当然,也颇和长安心意。 朝上争执了一番后,派往青州的乃是一出了名的名流清官,曾得了任青天称号的新任御史中丞任辉,事情急,也不到几日,任辉就赶到了青州。 长安早命人等着了,听说这老先生到了青州,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比王老爷子这些人还早些。是以,她犹豫了一下后,当晚上就递了帖子。 这位任大人翻来覆去看着这帖子,心底是十分的奇怪,他和青州从不搭界,别说认识的人了,就是路过,之前也从没有过,这李氏是何人,莫名递了帖子上来? 又有些心惊,他因存了好生查案的心思,虽然不是微服出巡,也是十分低调,这李家究竟是什么来头,这般消息灵通? 一边心惊,一边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他的属官见他如此,便小声问,“这李家之人,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任辉只犹豫了一下,便非常果断的道,“见,为何不见!” 若和那窦秋河死因有关,岂不是省了事了,若不和其有关,也正好探探那李家究竟,横竖没有连死两人的道理,他还真不怕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第二日,这来客还真让他吃了一惊。(未完待续) 第70章 取道于直 任辉收到的帖子自然是长安派人送的,她如今才来了此地两年,又没打算着再执掌一回天下,也并没怎么用心经营。且底子太烂,李家这三口加林云儿来青州城的时候撑死了就能算个一般富户,手上还真没太多势力。不过,几个得用的人还是有的,她说句得用,自然最少也一二过人之处,送个信并不是问题。 当然,到如此也要和她哥交个底儿,重宁自然是吃了一惊的,不过也不算太惊讶,“我还以为你想把把这事给掩下来呢。” 小小少女轻轻一笑,唇红齿白,“本是能从直中求,何必弯中取,又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重宁秒懂,这就是王老爷子所说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当然,王老爷子对此和普通的解释稍微有那么点偏差。 “总之,能放在光明下的事情,最好要放在光明下,总用些阴谋计策,只是小巧罢了,人是成不了大器的。”长安手一撑,轻松的坐到花梨木大案上,两条腿晃来晃去,阳光从背后窗棂上投射进来,映射的她粉面桃花,分外温润可爱。 重宁看的一愣,回过神来,想起王老爷子也说过计谋奇谋,当然很好,可是这只是手段,不是行事,总成了,也不能长久,也点点头,“反正,能解了隐患就好了。” 兄妹俩有了共同认识,接下来就是林氏的问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保不准要林氏出面,不和林氏说一声是不行了,林氏自然是吃了一大惊。她还原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呢,哪里想到儿女在背后的筹划? “这,这,那个窦秋河可不是你们杀的吧?” “怎么会呢,您也太高看我们了吧,我们才多大啊。.info[]”长安笑的甜蜜蜜的,拉着林氏的手。“再说,他一个大官儿。难道是我们平民百姓能害的了吗?” 林氏想想也是,深以为然,也没注意到儿子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重宁还是个好孩子,拿那些话哄他娘。(就爱看书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呢。 不过,对于大部分成人来说,林氏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任辉第二天本来很有些不悦的,等见到了真人,倒把不悦都去了不少,一对儿金童玉女的半大孩子,男孩子大些不过是十一岁稍有些不足,女孩儿还不到十岁,外加一个孤寡妇人。还能怎么办? 长安也挺光棍的,把事情一说,问任辉。“大人,我们能怎么办?真把我娘双手奉上吗?就算是闹开了,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任辉其人长得挺不错的,虽然年过三十,白面无须,身长八尺。看着倒是儒雅非常,而之前的窦秋河。又黑又矮,小三角眼睛,实在不算是好相貌,两人本来虽然没不算有什么仇怨,不过任辉多少有那么点以貌取人的毛病,所以多少有些看不上窦秋河。 且本来以为窦秋河只是和个青*楼姐儿勾勾搭搭,本就看不起窦秋河了,没想到其中还有强抢民女,逼良为妾的事呢,也不由的重视起来,又细细的问长安重宁兄妹俩。(..info) 长安和重宁早就是对好说辞的,自然无惧,其实重宁如今还不知道宛姑娘流产是假的,他以为他说的就是真相呢。长安?凭借年龄优势,糊弄个任辉问题还是不大的,虽然也有个任青天的好名声,任青天离传说中的包青天差距可不小。 又命人穿宛姑娘来问,人家是花*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身素白衣裙,青丝如缎,盈盈一拜,苍白眉目清婉中带了忧伤,任辉自己先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对这受害人起了好感。 何况,最难分辨的就是就九分真里一份假,宛姑娘只隐瞒了自己并非真的怀孕和当初对窦秋河其实并没爱慕之心这两点,可流产是大庭广众之下,爱慕之心,这可是当初的事,宛姑娘可没说自己现在还对窦秋河有什么好感。 任辉还是谨慎的,问宛姑娘为何不上告。 “这不是等上官来吗?姚知府断不了此案的。”宛姑娘叹口气,垂下眼帘,“何况终究是我眼瞎,看不清,我这样的身份,不认了,还能怎么办?此事倒和李家的小娘子小郎君不相干的,他们托我,也只是一时之计,许了帮我赎身的。” 任辉还能怎么办?作为一个正统的封建阶级好官僚,他其实并不赞同用这等李代桃僵阴私之计,窦秋河可真是让这俩熊孩子给坑死了。可是人家是两个半大小孩子,思考的不周很正常。 于是,不仅不能做什么处罚,看着粉雕玉琢的这一对半大少年少女,他还要好生安抚。连带宛姑娘这个受害者,也好生安抚了一回,让人都归家,留着他和他的手下一起思考。 任辉身边虽然没有个元芳,倒有个叫周觅的,也十分得用,因此他自己想了一回后,又问周觅,“周觅,你看这事?” 周觅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年轻人,不高,不过看着挺精神的,他早把今儿这事心中过滤了一遍,“我看着,不假,小孩子行事,自然是不可能周全的,窦秋河又死了,这两人怕是起了畏惧之心了,所以才私自投了帖子来见,先和使君说一下,免得日后说不清。” “这么说来,这对兄妹也是有些聪颖的。”任辉点点头,“此事,原也真怪不得这俩孩子,也是阴差阳错。那宛姑娘虽然未必对那姓窦的起了什么爱慕之心,然而一个姐儿,怀了孩子,能跟个大官儿当妾也是不错了,估计是不太想放过的。可惜窦秋河,他人品太差,老天要收他!” 任辉能得个任青天的名声,虽然离包拯差得远,最少是很明理的,处事也很公正。此事他看的也挺明白,如果不是窦秋河先对人正经妇人起了不轨之心,意图逼良为妾,怎么会落入如此陷阱中?结果最后搞得身败名裂,还丢了性命,也真怪不得别人,这对兄妹所为,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任辉倒倒也不觉得窦秋河是被这兄妹给害死的,他手下的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会儿已经把人的背景给打探过一遍了。果然个孤身母亲带着一对小儿女,外有个领养的女孩儿,也不大,家里虽然还过的去,因许多事外人不知,看着也就是一般小富人家而已,并无出色之处。 任辉还不放心,又去问来拜访上官的姚知府,姚知府也苦笑,又请罪。 “这对孩子,其实挺命苦的,窦大人这事,也怪我,我虽然没见过李家娘子,却听夫人提过,也猜着了不是,窦大人既不曾明言那是李家娘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他是别处寻来个姓林的美人,实在不想最后竟闹成这样。” “姚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您当初拦住窦秋河查抄的举动,已经是非常正直了啊。”任辉扶起想要谢罪的姚知府,“只是我先头只以为窦秋河是和一个姐儿有染,没想到他还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情!” 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义愤了,姚知府喝口茶润了润喉,又叹气,“这事,那齐封海,也有些不妥处,可江湖人嘛,混江湖的和平民百姓本就不一样,他既然没伤百姓,又是好些年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这不过是贪图人家财货美色意图寻肆罢了。” “果然是和家产有些关系吗?”任辉听出了点门道,追问姚知府。 窦秋河都死了,别忘了还有李二朱氏那一家呢,若无李二挑拨,窦秋河也未必会注意到这么不起眼的一家,长安怎么会放过他们?因此,她和重宁借机对任辉把李二朱氏连带乐陵县令给告了,务必把这苍蝇一样的一家人给除了。 是以,任辉除了审查窦秋河死因,还又背上了这么一场官司。 毫无疑问,李二一家要倒大霉了。(未完待续) 第71章 求情 任辉是个精细的,虽然感念李家一对小兄妹不容易,对窦秋河的事也信了,却对重宁告他叔侵占家产的事心中存疑,又命人细细打听一回。 在乐陵县这事情闹的也不小,知道的人可不少,青州乃乐陵州府,人员来往颇烦,找人打听并不费事,不多时就找着了几个人,叫了来问询。其中有商人,亦有车夫伙计等不识字的,都说是有这么回事。 任辉犹恐吓道,“可有半句虚言,耽误了办案,最少也得三十板子的。” 那商人笑道,“看大人说的这话,小的可真不敢说谎。这事,就算是真想说假话也说不得呢,我虽然没亲听,当日因为这李家老二把他嫂子赶到后墙根偏僻小院处,闹出了事故,声响透过后墙根却传到外头去了,四邻皆听着了,如何作假?” “看来这李家老二真有个谋害寡嫂侄子侵吞家产的事了?”任辉摸了摸下巴。“怎的不上告?” 商人便笑,也是恭维,“不敢罢了,又不是人人都似任大人。那乐陵县令和李二有连襟之情,且得了李二好大孝敬,按理说可以朝那巡查御史上告,上位窦大人如何为人您也是知道的,这还没告呢,好悬没害了人性命?” 谁人不爱听奉承话?任辉又自觉这商人说的很是,唇边露出一丝笑来,点点头。 “且那寡母带着一双小儿女。又无娘家帮衬,只要能过的去,怎敢轻易生事?她家两个孩子倒是有些心数。虽然小些,倒也做的好生意,日子颇过得。听说是李二撺掇的先头那个御史生事?这怕李家老二是又起了贪意,不给人留活路,不得不请大人做主。” 任辉听了他的话,倒是颇以为然。其中有个缘故,他娘是个寡母。幼时虽然也有族亲舅家照顾,可也有外人乃至族亲欺凌呢。虽然没有明着侵占,挤兑占些便宜免不了。他娘当年也只是多忍着,抚着他背说等他长大,任辉也确实争气。二十几岁就中了探花,自然也演了一场衣锦还乡的大戏。 本就怜惜弱小,又因着这同病相怜,任辉就对这事格外上心些。不过他此番出京,并非是正式巡查,而是查窦秋河之死,不好放过窦秋河的死不先查,倒管起了家产官司。不过想了一会儿,这李二牵连着窦秋河来着。且拿来他来问,一则顺手办了他,二者或许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李二那边在乐陵县里还做着梦呢! 窦秋河死了。他是知道的,然而他确实是个凉薄之辈,事情既然没成,在他心里姓窦的死了正好,正好保密,反而心安。(..info无弹窗广告)天天在家作乐。 李信久确实是能经营,李家原本不过是殷实人家。家产至多二三万之数,等李二占了这家产时候,纵分割去了万把银子,也有十来万之数,不用心经营,也足够他吃喝玩乐的。他便日日抱着唱的姐儿,在家里高乐,原本那吴姨娘都失了宠了,更别提正房文氏,日日受气。 这日,他刚叫人杀了一腔羊,整治了一桌果蔬宴席,抬了两坛子好酒,叫了两个唱的姐儿,左右搂着,还没来得及下箸,就被人撞破了大门,冲进来一群差役,把桌一掀,抓了人就走。 还有朱氏,正在家中摇着她那白纨扇儿高卧,听女先儿弹唱,因为被首告了,也被官差拿了就走。文氏是个不中用的,倒是吴姨娘,行户人家出来的,并不畏惧人,拿钱塞于差人,方得了点消息。 “你家先头不是占了大伯的家业?现在人家首告了。” 原来是这事!吴姨娘吃的这一惊,脸色已经刷白了,她虽然不如先头得宠,但生了儿子,又素有谋略,李二有事还是和她商量。她也是知道,先头家里撺掇那窦御史去找林氏差错,好占了家业的,谁承想窦秋河偏又死了?死了就死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怎么又出头首告,难道是知道他们想要谋产? 她心里转盘一般念头不休,又叫人去找她那便宜姐夫乐陵县令想法子,却不想乐陵县令也被勒令去青州成,不过比李二好些,并非差拿。 这下,吴姨娘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先收拾家里――官差来一趟,少不了搞些破坏,丢些东西的,又有文氏哭泣不休,倒是想起文氏一家在乐陵也是乡绅了,倒不如去寻文家帮忙。 文大舅文二舅自那年事后,虽然也算是保全林氏母子三条性命,总觉得有些亏心,加上李二待妹子不好,是以除了偶尔接文氏母女三个来,却没甚来往了。 但是做人兄长的,怎么可能不挂心妹子?闻说李二和朱氏叫人拿去了,纵不喜欢让人报信的吴姨娘,更是厌恶李二朱氏为人,还要看着妹子和外甥女的面子上。 因此兄弟俩商量了下,便往青州城里去,想着能不能把人捞出来,说来,文二舅和任辉还是同年,不过一个探花郎,一个将将没落榜罢了。 谁料到任辉竟不见,说是办案要紧,等案子办下来再请酒相会,闹的文二舅一张大红脸。不过,任辉说这个也不仅仅是虚话,窦秋河之死,虽然是吊死,又有遗书等,疑点颇多,怎么看都不是因为丢脸不敢见人自杀――任辉也不信这么个伪君子会因为这个就寻死。 文家大舅没法子,只好和文二舅商量,“要不,咱们去求求林氏,让她撤销了诉状?” 文二舅不怎么同意,“这如何好意思?”他是个正直的近乎顽固的人,去求任辉这个同年已经是拉下脸来,再去求林氏这原本亏欠了的,自是不好意思。 文大舅却不如此想,“我也不好意思,可是咱们妹子怎么办?大不了,李家那家业给林氏母子就是了,反正给了李二,他也只是胡作,对不起妹妹。当日,咱们可是帮着她们母子说话的,且以前在家里时候,林氏和妹子关系也颇好,林氏好性格,心肠软,咱们说的可怜些,我看着成。” “不然,你让妹妹怎么活?” 这倒真是个问题,文氏那性格,懦弱更盛林氏十倍,林氏丈夫死了,还好坚持着自己把儿女拉扯大,文氏却是想都不敢想,只会哭。还有两个女儿,过几年也要嫁人了,也是桩难事,文二舅年纪渐长,也不似以前那般顽固。 文家兄弟商议妥当了,置办了些礼品,往李家找来,也是凑巧,长安重宁都不在,去找齐封海习武去了,独留林氏和林云儿两个在家(未完待续) 第72章 这与说好的不一样啊 一听丫环说只林氏在家,文大舅心中就暗喜,觉得这事已经有几分成了。文大舅文二舅和林氏好说也是近十年的亲家了,对林氏的性子还是挺了解的,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也知道林氏不至于一下子变成个坚毅果断,心肠毒辣的。 倒是林氏的那对儿女,上回看着便和寻常孩子不太一样,从青州传到乐陵的传言里,这家里倒是这对兄妹掌着的,_倒不可小瞧了去。如今这对兄妹不在家,林氏心肠软,好哄骗,先哄着她撤了诉状,一切都好说。 林氏其实不是很想见文家兄弟两个,她虽然性格温柔软和,但还不至于傻到不知道文氏兄弟俩为什么来的。且不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性,李二朱氏这种务必赶尽杀绝的作风让林氏厌烦透了,就是单看儿女面上,林氏也不想让儿女再受此气恼。再说,谁知道长安重宁这俩孩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 可是文氏兄弟两个当日帮了她们一把,也是事实,要让林氏拉下脸来把人拦在外面,她还真做不到,也只好请文家大舅二舅两个进来。 她们现在这宅子,虽然不甚大,收拾的十分齐整,因为有了钱,长安也不是会苛刻自己的人,因此倒也有几样珍贵摆设,看的文家兄弟两个直咂舌――这林氏的日子果然是过起来了。 等到见了林氏,林氏气色极好。依旧冰肌玉骨,玉容花貌,身穿一身烟紫银丝锦绣裙袄。漆黑长发用金凤簪挽起,又插着有银叶金蕊花钗,一起身碧玉银丝攒珠步摇微微摇晃,端的珠光宝气,反而比李信久在时候更奢华。 林氏身边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文家兄弟俩并不认得,亦是一身绮罗。上着月白色缎面萱草纹袄子,下面玫红色白莲花锦裙。头上戴着一对蔷薇银排钗,两朵鲜活活玫瑰花儿,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这般新鲜花朵。虽然这姑娘相貌只清丽而已。[就爱读书]不过看着这穿着打扮,断也不是仆人佣人一流。 “这是我娘家侄女,林云儿。”林氏笑了笑,稍微介绍了一下,也不多说。 文大舅心细世故些,见林氏这神情,就不算热情,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而且林氏不是孤女吗,怎么又蹦出来个娘家侄女来?莫非她还有娘家撑腰?如果这样。那就难怪她日子过得这么好了,也是,两个毛孩子能做些什么? 文大舅心中一时犹豫。还要不要按照原剧本唱下去,但他兄弟显然就没有他那么九曲十八弯的心机了。文二舅那个人,耿介是出了名的,如今虽然稍微通些人情世故了,可说好听点叫个直来直去,说难听点叫没脑子横冲直撞。 文大舅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兄弟上前行个礼,“我们兄弟俩今天来。是有件事请林夫人您帮忙,如今李二郎和你婆母朱氏已经被官差拿了去,他们虽然不好,可是毕竟还是你小叔子和婆母,一家人何必如此闹的如此沸沸扬扬,且做晚辈的总要尊重长辈,还请撤了诉状吧。” 文大舅还没听完就恨得想捂住他的嘴:兄弟,这与说好的不一样啊! 文大舅先头和文二舅商量过,也不过是打算以情感人,说说文氏尤其几个孩子可怜,以林氏心肠,必然觉得小孩子无辜,许会看在孩子和文氏的份上网开一面。 可是听听文二舅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是在指责林氏不慈不孝了!问题这事,本来就不是林氏之错啊!自己这个弟弟读四书五经读傻了吧。 便是林氏好性儿,也差点让文二舅给气噎着了,半响方喘过气来,指着文二舅,气的直哆嗦,“你说个什么!难道是我指使人害了人?还是我占了兄长家产?” 文二舅撇一眼林氏,脖子一梗,“我难道没说错,李二和朱氏有错,你也不是什么省事的好人,告到官府里拿了人去,我妹子这会儿正在家里哭呢,还有两个外甥女,怎么办?” 这逻辑,咋听还蛮有理呢!其实这世上多的是这种人,和自己无关的时候,就好讲个道理,等和自己相关,必要对方做个道德楷模――只要不吃亏忍让就不道德! 林氏气的发怔,她也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一时竟又被噎着了,幸好文大舅也拉住了文二舅不许他多说,又向林氏道歉,“对不住啊,我弟弟心疼妹子心疼的狠了……” 一语未了,被林云儿呸了一声! 她实在是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见林氏不擅长与人争吵,便掐着腰站了出来,指着文二舅的鼻子骂了起来。 “你家妹子是妹子,我家姑母就不是别人妹子了?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好大规矩,自家妹夫害了人,也不拦着,等到叫官差拿了,反而怪起苦主来了?你那书是读到狗肚子了吧!拿着仁孝好来欺负个妇道人家,感情不把这身家性命双手奉上,就是个不仁不义!” 文大舅一脸的尴尬,又解释,“是他一时说错了话,并无此意!” “还并无此意,我呸!” 林云儿先头在青*楼长大,青*楼是个什么地方,硬熏也熏出来了,近些年又读书识字,更学的雅俗皆可,此时盛怒,也不管形象了,转头把手指指向文大舅,“你们那妹夫做的那些事,便是畜*生也比他好些,你那好妹妹既然和他夫妻一体,难道就一点不知道,少在那边装无辜人!你们敢说,你们今儿来不是跟那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说情的?” 文大舅自然是为李二说情的,虽然被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十分难堪,但谁让他妹妹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自己弟弟又说错了话呢?因此,文大舅依然道歉,朝着林氏行礼,“但看在当日事情和孩子面上吧。” “当日事情?不过是因为掩盖不下去,你们才装个好人吧!”林云儿犹自愤愤,“真是惯会装好人,你们就妄想吧!自做了初一,就该想着有十五,早来干什么呢!与那狼心狗肺,坏了心肝,猪狗不如的东西说情,我看你们也就比猪狗不如强些罢了――” “云儿!” 林云儿眼看着越骂越上套,林氏却不能不止住她,当日,文大舅文二舅虽然也算是长安算计来的,倒也是讲些良心的,并不比李二,得不着如此辱骂。不过她虽然叫住了林云儿,依旧沈着脸,不看文家兄弟两个一眼。 “我已经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来意了,可是正如云儿所说,自做了初一,便该想着有个十五,本来我们母子已经退让,李二却依旧逼人太甚,不死不休,便是死,也是他自找的!难道就为了得令弟一句赞,就把自己活活逼死不成?” 林氏这两年荣养,加上多少受了长安影响,虽然相较于家中其他人还显得弱些,其实也不算是个软弱女子了,此话说的颇有些气势。文大舅听其语气,观其颜色,便知道林氏这便是硬下心肠了,也只能怨自己兄弟实在不会说话,明明开始林氏还有些软和之意的。 他是个伶俐人儿,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离开了,去想别的办法,因此便扯着文二舅要告辞,心下又恨文二舅惹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约此时他心情和两年前李二的心情许还有几分相像之处呢,本以为是个助力,不想却搅了局! 谁料到,林氏虽然没留他,林云儿瘪了瘪嘴,也没继续开骂,文家兄弟两个也没走成――长安和重宁得了信急急赶回来了! “真是不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家里竟然来了贵客!”迎头重宁就冷着脸,把贵客两字咬的极重,是人也听出是个反讽,又冷笑,“呦,两年没有来往,这不喝杯茶就走,想来回头就说我们不知礼不会待客哩!”(未完待续) 第73章 狠毒吗 文大舅一见长安重宁兄妹两个联袂回来,心下便道不好,果然重宁带着怒气,说话极其不客气,惹得他苦笑连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也知道这事总是他们的不对,可是我妹妹那性格,若无人扶持,自己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要真判了流放,就更不用说了。” 看着文大舅偌大年纪了还朝两个半大孩子作揖,重宁的怒气方才平息了不少,长安神色倒一直都挺平静,见此文大舅姿态低到如此倒也开了口。 “为李二朱氏求情的话,你倒是不必说了,不过倒可以对文氏和她的两个女儿网开一面,当然,我也有别的要求。” “什么要求?” “那个吴姨娘可留不得了。” 吴姨娘一个妾,甭管是不是平日在家里掌着大权,但是按照常理来说,若无明显证据,是没法定罪的。倒不是说长安多喜欢盯着一个妾,可她心知肚明,真正的李长安可是死在李二和吴姨娘这对狗男女手中。 既然承了人家身份,就得了人家因果,不能不帮那可怜的小孩子报个仇。若不是初来咋到怕闹出来太大动静,怎么能容许那对狗男女活到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索性了结了此事,也省的费二遍功夫。 倒是重宁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看了一眼眉眼清秀平和一如往昔的妹妹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他对吴姨娘没有那么重的厌恶。厌恶到非要杀了她,然而也不会有多少好感就是了,自然也不会拦着妹妹。 看着这兄妹两个平静的神色。文二舅本来想说什么,被文大舅一拉袖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默默的跟着兄长从李家大门里出来。 出了门,他还是忍不住问他大哥,“吴姨娘虽然是个妾,可又不是咱家的人。怎么处置她?总不能行非刑之诛吧。” 文大舅阴沉着脸,没说话上了马车。等马车开了一会儿,方才缓缓的道,“少不得让妹妹动手了。妹妹再软弱,也是正室主母。杖毙个妾也不算什么!” “你疯了吗?”文二舅听到他大哥如此说,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杖毙个妾,还是个生了孩子的!以妹妹的性格,她能做的到才怪!” “做不到也要做!”文大舅冷冷的道,“你妹妹和一个小贱*人,你保哪一个?你是想让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千里流放,那姓吴的小贱人反而逍遥自在?还是让妹妹安稳余生,有合适的人再嫁一个?” “我知道林氏一家和那吴姨娘有仇怨。可那也不该咱们做啊……” “不咱们做,谁做?明显她就是不想脏了手,她要亲自动手了。凭什么放过妹妹和外甥女!”文大舅显然果断决绝的多。“也不用去拜访你那个同年了,咱们直接回乐陵县,早了结此事早利索。” 文氏胆子小,果然是狠不下心,然而文氏和吴姨娘本就有夺夫之恨,平日吴姨娘不止总欺负她。还总欺负她的两个女儿,其实仇怨一点都不小。 文氏在哥哥的逼迫下哆哆嗦嗦的下了命令。家里下人还不怎么动,她那大女儿因为母弱,性格倒是强硬不少,反而坚定决绝的让人杖毙了吴姨娘!枉吴姨娘百般算计,却是再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结局。 长安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好准备去姚知府那里。任辉虽是御史,这次来主要是查窦秋河之死,查清了李二和朱氏确实有谋产,且害人未遂的罪过之后,便把事情交给姚知府来办,横竖是民案,不是乐陵县令那种需要上报朝廷的。 姚知府独子和重宁本就是同窗,素来知道重宁出色,又见着了窦秋河阴沟里翻了船,便想结个善缘。是以办了小小的宴会请了李家一家――以总算昭明正义的缘故。 “小姐,乐陵县来了信儿。” “什么事?”长安正在更衣,她的衣服都是林氏置办,选的都是些粉嫩鲜亮的颜色,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些明亮的光彩。然而她心里也明白,人已经没有那么明亮灿烂了,衣服还不穿的明媚些,岂不是更阴沉沉? 丫环一边捧了翠色的裙子给她看,另一边的丫环也不敢很打扰,则轻声道,“那个吴姨娘死了。” “我知道了。”长安点点头,也不怎么在意,换了衣服,披上斗篷准备上车。 府衙其实并不大,姚知府一家人口也挺简单,知府夫人很喜欢林氏,林氏那性格,做朋友估计也没几个不喜欢,因此见了林氏便拉着林氏说话去了。而且姚知府夫人一直很喜欢长安,觉得长安美貌又聪明,到可以做她儿媳人选,虽然家世弱了些,可是有个很不错的哥哥,也可以弥补了。 可惜长安平素里虽然经常陪她说话,今儿却没有一道过去,姚夫人也知道些内情,许是商量着案子的事,便把女儿也拉走了,说是去看梅花。 看着夫人儿女都不在,姚知府笑眯眯的看向这兄妹两个,“那李家老二按律也该判个流放两千里的,不过情节如此可恶,要不再加上一千里?” “我倒觉得,稍微宽和点也没什么呢。”长安笑着看姚知府,“您最是心慈爱民的,不如一千五百里怎么样,海边盐场多的是,随便捡个地方不就是了。” 姚知府脸色微微变了变,然而他对面的小姑娘却笑得如夏花般灿烂,纯美无暇。姚知府不知怎的突然有几分微冷起来,直至此刻,他方才知道儿子说的,不敢得罪是什么感觉。 虽然脊背有一点微寒,不过本来就是要卖个好的,姚知府自然也不会反对,反而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又答应以文氏不知情予以和离,轻罚即可。 倒是重宁,等到宴席结束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拉着妹妹,神色凝重。 “你真的想叫叫他们流放到南边煮盐?”盐场的劳役几乎是要人命的,没有几个能熬过三年的,重宁犹疑了起来。 “你觉得这不好?”长安笑了。 “似乎是有点狠毒了吧,毕竟咱们如今过的也挺好。” “狠毒吗?”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自己的哥哥,唇红齿白,眼瞳漆黑如深海,“我倒是觉得,对敌人,没有什么可以称为狠毒的。”(未完待续) 第74章 善后 吴姨娘死了,李二朱氏戴着枷锁流放去沿海偏僻之地煮盐,想来这辈子是不可能回来了,文氏兄弟俩接了妹妹和两个外甥女自回文家过活。长安行事还没狠毒到一点余地不留,文氏的嫁妆自给了她,又划了十顷良田两间铺面予以两个堂妹算是嫁妆。 然后,还留下个拖油瓶,不好办了。他的生母吴姨娘死了,又是没娘家的,她姐倒是嫁了乐陵县令,问题乐陵县令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况一个小妾?秦淮八艳里那个谁,看着是挺得宠,但一逃难老公一手拽的老娘,一手拉的是老婆,小妾连甩都甩不及。 更要命的是,乐陵县令心里觉得如果不是帮了李二那个便宜连襟,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看着昔日爱妾倒不比看着仇人好多少,怎么肯稍加照拂? 因此这个李二和吴姨娘的这个叫志郎就没处去了,倒是有好事人送到了李家门上,林氏心善,尚有几分犹豫,重宁在此事上却是拿定了主意,“阿娘,这孩子不能留。” “可是稚子无辜。”林氏也不是不犹豫,李二和吴姨娘这两个,无论哪个她想起来也都不甚痛快,甚至有些痛恨,但是在她看来小孩子总是无辜的,“总不能看他去死,给他个去处吧。” 要以长安的看法,斩草须除根,留了就是麻烦,问题她自上次她发表了观点后。她哥重宁包括林氏,林云儿怕她偏激,日后走上一条反社会的道路。那是拼命努力洗脑啊。 洗脑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当然是没有用的,但是这三个家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她如今又不是面对敌手了,屁大个孩子,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威胁——真有威胁,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但是留在家里养,不说养出来个白眼狼什么的。就算看着也不痛快啊——李志郎长得还不好看,连个小正太都算不上。三角眼里倒有些阴沉沉的。连林云儿都觉得不能把这孩子养在家里,这孩子也不小了,如今七岁了,养上几年。万一哪里弄点毒药往锅里一下什么的…… 林氏心肠软,但还不算固执,再说她也不傻,也就是念叨两句,“怕他生怨。” 林云儿最近颇受长安的熏陶,闻言冷笑了一下,“就算是养了,他就不生怨了?到时候看着偌大家业,许还觉得这本该是他的呢。也是,他爹作死,咱们要不还手。这偌大家业还真是他的。” “这话说的是,论理,咱们也不欠他什么,倒是他爹娘欠咱们的,不管是之前还是这次,李二可没打算给我们几个留活路。”重宁也点头。又看长安,“是吧。妹妹?” “找个人家收留他就是了,每月给点钱米,图这东西,也不至于养死了。”长安完全没把这事当什么大事来安排,“等他大些,找个铺子学些个手艺能生活就是了。” 林氏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她是觉得稚子无辜,倒还没觉得自家应该对李志郎多好,横竖再怎么样,也不能死不还手。不管什么原因,要不是他们,李志郎现在还是富家少爷呢,不管谁对谁错,这仇怨就放在那里,难道还真能亲如一家人? 李二和朱氏的事算是了结了,没人是心里变态,早打发了这一家子早利索,又不是反派,下手之前还要啰嗦半天,给人翻盘的机会。相较于安排个李志郎,给任辉送什么礼物反而更让人操心些。 任辉是个清官,不过再清廉,都混到如此高位了,日子还过的下去的。但是富裕也真算不上,帮的又是如此大忙,也该厚礼相赠,又听说任辉好文雅,送个金银珠宝什么的未免太过俗套。 长安想了会,令玉为叶,银为枝干,令人做了个常青树盆景,也不大,巴掌大小,不及尺高,玉也非十分美玉——太贵重了,怕任辉不收,还有湖笔一匣子,好砚一端,好墨两方,其余绸缎金银也意思了一些,凑足了八样。 任辉还推辞,说太贵重了,重宁便道,“我尚未成年,行事或许有些不那么周到细致,然心却是诚的,看在这份诚意上,任大人就不要推辞了。这份礼,也实在说不上有多贵重的,破家县令,若非大人主持公道,是万不可能夺回被侵占的家业的。” 这倒是实话,任辉看重宁说的真诚,也就受了这礼物,虽然说不多,也有千两之数,心里固然没负担也不觉得这礼物浅薄。重宁又请任辉赴宴,却是被任辉拒了,说是如今身为御史,不好随便赴宴。 重宁也没强求,但是面上难免露出一点失望来,他对任辉还真挺有好感的,任辉虽然还不至于特别清廉耿介,却也是个好官了,人和气不说,又好相貌好气度。重宁从不到十岁父亲就失踪未归,如今还不到十二岁,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还不到叛逆期,对任辉这样年长和蔼的长辈自然有几分向往之心。 任辉人确实不错,看这个半大少年很失望,拍了拍他的背,“等我离开青州时候,姚知府必要设宴相送,到时候你们一道过来就是了,但是私下赴宴,这个确实不妥,我又不是窦秋河。” 重宁眼睛亮了,挺高兴的点头,“到时候我们一家必到,到时候窦秋河的案子必能顺利破了,郎君肯定有兴致了。”他虽然年纪不很大,还是有分寸的,也不追问案情。 窦秋河的案子可比这个侵占家产谋害未遂的案子难查多了,任辉现在依旧一头雾水,叹口气道,“但愿如此。”这案子牵扯着京中与诸王,还真不是那么好查的。 重宁对此也不是很关心,反正打坏主意的窦秋河已经死了,管他是谁杀的,对他们都有好处。因此也不再打扰任辉,告辞出去,他下午还要上武学课呢,现在正好赶到大宅那边吃个饭,休息一会儿,消食后好练武。 他到了那边后发现,妹妹长安已经到了,坐在院子大树下的石头围栏上,两条小腿晃呀晃的,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笑容满有点意味深长。 重宁怕是有什么事,忙上前去问,“怎么了?这封信是谁写来的?” “捡着的,有人对咱们的云儿姐姐起了淑女之思啦。” 看着重宁紧张的样子,长安笑眯眯的,漆黑的眼睛也弯弯的,粉色唇角也弯弯的,这么看着倒真是个粉嫩可爱的萝莉了。(未完待续) ps:感谢汀兰之露同学的粉红票,啦啦,本书第一张粉红票到手了,扑倒亲一个。 第75章 私定终身? 虽然比不上重宁长安兄妹俩基因好,整个青州城里都首屈一指,林云儿生的算也算是秀丽了。[就爱读书]虽然以前没过过好日子,但是林氏实在是个慈爱的长辈,两年下来,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都养的白皙细嫩,苹果脸,又有天生一双笑眼,一笑起来如月牙弯弯,让人看着就心情好。 因林氏对外称林云儿是她侄女,知道内情的不过是程氏王家两处,也没人宣扬,所以大部分有意的人觉得,身份上虽然是欠缺了一点,可是也不算很大的问题,毕竟小姑娘长的不错,性格也好,还能读书识字。而且林氏是很认真给林云儿备嫁了的,虽然不算特别丰厚,少说也有两三千两银子的数,田宅铺子都有,林氏还在就手添置金银首饰。 就算不添置,这个数已经不小了,红楼梦里庶出的少爷贾环结婚也不过是这个数,是以眼热的人真不少,虽然没有什么世家大族,高官显宦,倒颇有些乡绅富户之流有些意向。 不过林氏倒不急着把林云儿嫁出去,嫁人了就不能像在家做女儿那样轻松自在,林云儿之前过的苦,她舍不得。何况长安重宁两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林氏一个人在家也着实有几分寂寞。 因此重宁看到长安拿着这信,也不怎么在意,“娘不是说不急着把云儿姐嫁出去嘛,倒是你小小年纪,别乱看这些东西。免得学坏了!” 长安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她还用学坏?不过还是把信递了过去,“主要是这写信的人不对头呢。[就爱读书]程家那个叫什么来着?” “程飞白?”重宁脸色一凝,接过信来看,果然是程二家的长子程飞白,脸色就更阴沉了,他早就不复天真,程家的门第可不小,即使程二不是那么出挑。也不是林云儿能嫁进去的。 而且程飞白在青州城里算是颇有些名气的,十四岁已经中了秀才。今年十六已经在准备举人考了,虽然未必能一次过了,可是也算是年少有为,读书有成了。 因钱夫人无子。潘氏又温顺,程家把这个孩子看的跟个眼珠子差不多,指望他翌日高官显宦,飞黄腾达,怎么可能和林云儿结亲,他们还知道林云儿身世。别说林云儿,就是长安,他们此时都是看不太上的。 “所以说,没戏。”长安耸了耸肩。“其实云姐姐还没收到这封,呃,情书呢。回头和娘说一声,瞒下来就是了。” 对此重宁也没什么异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要是不同意,别说妻。妾都当不上,顶多能当个外室。反正林云儿也没有什么心思。倒不如不让她知道的好。 兄妹俩商定了,稍微休息了一会,就开始练武,齐封海蒙李家解了围,心里感激,教授上更是用心,一面打基础,一面也教一点应用救急之类的招数。长安和重宁资质又很好,所以最近已经颇有些进步了,长安自带神级内功不用说,连重宁都进步不小,一个人打两三个成人不成问题。 教的用心,学的也用心,一时直到傍晚,看着时候不早了,齐封海才叫了停,“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再过来。” 两人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回伺候齐封海的小厮方才离开,不想等到家里,林氏却挺高兴的,“今儿程家钱夫人送了些新鲜果子,也快过年了,该置办年货了。” “娘今天去程家了?” “是去了,钱夫人和潘氏正在跟他们家大郎君说亲,叫我一道过去看看。” 重宁和长安两个对看了一眼,程二家说亲,根本用不着叫林氏去吧,彼此间还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难道程家已经知道了,这么不过是个暗示? 重宁就问,“说了哪家媳妇?” “青州城里能和程家门第配的上可不多,说的是陈家的女儿,他家老太爷如今还在京中做着礼部尚书呢,也算是世家名门了。”林氏不知内情,脸上还有几分兴奋。 然而旁边一向喜欢叽叽喳喳的林云儿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安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被背后的灯火映衬着,豆蔻年华的少女原本光明的眼睛中隐约有些消沉。 她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林云儿不会已经喜欢上程家那个程飞白吧?长安再看一眼林氏和重宁,两人显然都没察觉林云儿的异样,终究也没说什么。 然而第二天林云儿话也比往日少,几乎在闷着头吃饭,眼睛上还有一圈黑眼圈,便是连林氏都看出不妥来了。 “怎么了?没睡好?”林氏看着林云儿,关心的问道。 然而林云儿却慢慢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 她这样子林氏情知有事,然而一时也猜不出来,又不好太过追问,便只好作罢。倒是饭后,重宁去王家梗着王老爷子学习前,抽了个空和长安说了一声,长安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晓得。” 果然重宁一走,林云儿就说有件针线要做,想要回房做针线。长安陪着林氏管理了一会儿家务,就说要上楼看看林云儿,林氏也有些挂心林云儿的情况,叫住了长安。 “她早上没怎么吃饭,你把这盘子果仁儿酥油馅饼也捎上去。” 长安点点头,端起一碟子四个酥黄甜香的馅饼,她不爱吃甜食,重宁也寻常,倒是林氏和林云儿口味相近,都喜欢这些东西。 楼上林云儿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不过长安凭借好耳力可以听得见隐约的低泣声。 哭了?长安不由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竟然疏忽至此,完全没有注意到林云儿什么时候和男子有了感情。 敲了敲门,门比平时慢了几分才打开,开门的少女脸上没有泪痕,眼圈却有几分微红,看见长安手上的馅饼,闻着馅饼甜蜜的味道,不知怎的,突然鼻子又有些酸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长安看她这样子,也有几分无奈,“你不会真想要嫁给那个程飞白吧?你们什么时候私定了终身?”不过是个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好的! “呃,我没有。”林云儿哭的打了个顿,方才把话说完。 “没有你哭成这样做什么?”长安走到屋里,把馅饼放到桌上,往旁边太师椅上一坐,问道。 其实,长安还真是冤枉了林云儿。(未完待续) 第76章 赴宴 程飞白虽然是庶长子,但是因为程二的正室钱夫人无子,且潘氏一向对钱氏言听计从,所以这个庶长子和嫡长子也没多少差别。(..info)程飞白生的挺不错,颇有几分俊雅,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也算是聪颖的。身家出身,长相秀雅,又颇有才华,被这么个年轻人追求,林云儿难免是有些心动,或者说好感的。 但同时,林云儿也不是那么天真。是,相较于长安这样的妖孽,林云儿是属于天真的,可是相较于大部分十四岁的少女,在青*楼长大的她要成熟的多了。 程家世家,程飞白本身条件又不错,怎么可能娶一个娼门出身,身世不明的小孤女?然而明了现实是一回事,钱夫人提起程飞白未来妻子的门第时候那种略带意味深长的语气,依旧刺伤了林云儿。 是,我出身低微,可是又不是我死缠烂打上你家儿子,你何必如此?即使钱夫人或许是好意,依然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同时,她也难免想起自己的身世,如果她也有一个,即使不是那么好,至少差不多的身世,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不会这样被人挑剔? 这种愤懑和不甘混合着十来年里对生父生母的猜疑和思念,让一向明朗乐观的林云儿也低沉了起来。正巧长安兄妹两个碰巧看见了程飞白送来的情书,便以为林云儿是为情所伤。 不过这个误会很快就解释清楚了。林云儿对长安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一向是非常信赖,也没有隐瞒。长安听完林云儿的倾诉,先是松了口气――倒不是没办法把林云儿嫁给程飞白。但是程飞白明显不是良配。 “我知道,我出身如此,不该奢望高门,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至少她不愿意如程家所设计的那般,自惭形愧。 面对林云儿的眼泪和痛苦,长安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是应该鼓励一下,“其实。程家算不上高门。” 林云儿抬头,看她:“……” 长安看着林云儿的沉默,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鼓励道。“而且出身不算什么,只要目标明确,歌女都能当皇后,真想要嫁入高门大户,继续努力就是了,希望虽然有点渺茫,总还是有的。” “我可不想当皇后,云皇后死的多冤枉啊,整个云家几乎都灭门了。”林云儿小声嘀咕了一声。不过心情倒是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反正,她也不想嫁入高门显宦之家,现在这种日子多逍遥啊。 这件事似乎很快就过去了。既然这个家庭中唯有的四个人之一并没有陷入失恋的窘境,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info[]林氏是最后得知的事情真相,对程家所作所为自然有些不满,但对三个孩子更加不满――好歹也是当娘的,事情了结最后一个才通知她,几个孩子这简直是翻了天了。 不过林氏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而眼下她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乐陵县的产业。在姚知府和任辉的插手,飞快的到了他们手中。除了任辉处,姚知府也要备一份厚礼相送,而产业过户回来,还要调整人手等等一系列问题。 李家在乐陵县有良田两六十百顷,油铺,米铺,绸缎铺,生药铺各一,又有磨坊两间,酒楼一座,虽然以前最赚钱的买卖不能做了,每年收益也有六七千两,也非常惊人了。 林云儿如今已经能算账了,做在旁边帮林氏对账,林氏一面看账单,一面笑眯眯的道,“正好,留你几年再出嫁,再给你攒两年嫁妆。” 林云儿知道林氏这是打趣自己呢,不过这几天因为老被打趣,倒也不觉得什么了,也笑眯眯回道,“姑母最好悠着点,可别忘了,您还有一儿一女呢,这养大,念书,结婚生子,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氏看她苹果脸上恢复阳光,也放松下来,把账本一丢,托着腮看林云儿,“长得这幅小模样,可不能嫁的差了,来跟姑母说说,你是喜欢读书的,还是习武的?是喜欢文雅的,还是器宇轩昂的?” 其实林氏年纪也不大,才二十来岁,皮肤雪白水嫩,瓜子脸,却有个小巧圆润的下巴,柳眉杏眼,唇红齿白,眼波温柔,此时托着腮反而添了几分俏皮,竟显得清纯不少。 其实她年纪也不是很大啊,林云儿看着她这样的美人,不由心也跳了一下,突然又有些可惜。她还如此年轻,如花年纪,锦绣年华,就这么一个人度过吗? “怎么了,突然发什么呆?” “没事。” 林云儿正要说话,突然有个丫环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烫金请帖。 “夫人,有人送了请帖过来。” “哪家的?”林氏一边接过请帖一边问道。 “姚知府家的下人送来的,说是任大人要离开青州了。” “咦,案子不是没破嘛,怎么现在就要走了?”林云儿侧过身子,伸头去看那请帖,果然是那位任大人送来的。“定在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七。”林氏低头想了想,“就是后天,倒是也没什么事,咱们一家都去好了。” 其实窦秋河的案子还没破,但是窦秋河在青州的社会关系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嫌疑人还是有那么两个的,任辉准备再去窦秋河的驿站附近查查,然后就折返回京,毕竟马上就要进腊月了。横竖再查下去也没什么进展,还不如早点回去,免得赶不上过年。 转眼就是后日,青州的冬天一向很冷,这一日因夜里挂了好大的风,早上起来更冷了几分,天色还有些阴沉,云层也挺厚,看着倒有几分可能下雪。 是以,林氏除了精心收拾过自己和几个孩子,还专门叫人带上了防雪的斗蓬以及雨伞蓑衣之类,以备万一。等一切收拾好了,时间也不算早了,到了姚府的时候,就更不算早了。 除了主人姚家人,王家和程家都到了,林氏看着钱夫人难免心下有些不平,然而程门钱氏不是她能翻脸的。何况钱氏的做法虽然稍微有些欠妥,怕是存着不想让林氏知道了心存妄想的主意,但是也不算错,也没宣扬开来,让林云儿下不来台。 所以林氏也只好忍下这半口气,与钱夫人和潘氏打了招呼后,便主要和王家的女眷说话去了,倒也相安无事,长安自不用说,她在王家好歹混了两年,怎么也弄个头儿当当,几个半大孩子都是她的半个手下。 倒是重宁那边一群青少年反而热闹些,看着顾飞白一脸期盼的表情,心中暗暗骂程家不会作事,怎的把这小子给带出来了?结果缠上了自己。(未完待续) 第77章 心思 不过相较于程飞白这点无望的心思,今日的主角显然是任辉,这位任大人年纪并不很大,颇有几分风流儒雅,有身居高位,十分吸引人的眼球,连林氏都忍不住朝着长安夸赞了几声,“这位任大人好威仪。.info” 虽然时下男女大防不算很严,但以林氏的身份地位,是没什么机会围着这位任大人周围转的。不过姚知府倒是个有心人,一则是卖个好给李家两个孩子,另外也是为了显示任辉的成就能力,且断了这么个案子,主持了一回正义,到时候就算破不了窦秋河的案子,拿到京里也有个说头啊。 是以,李家连带林氏在内有个专门的致谢的机会。这事倒是不算什么大事,任辉也没什么异议,好名声谁不喜欢呢? 但是这一致谢,倒是致谢出了个小问题。 林氏今天穿着翡翠色银丝刺绣蝶花的绮罗裙,上身是月白色锦袄,滚着莲青的边,却用银红色丝线刺绣出秀美的莲花,因今儿场合郑重,特特梳了高髻云鬓,很戴了几支珠花步摇。她原本就是出挑的,只是不爱出门,因此名声不显,在场这些女眷单论相貌里谁也不及她,因着华服美饰越发衬出晶莹如玉的肤色,温婉明亮的眼睛。 这般美人,自然是吸引人眼球的,连姚知府都多看了两眼,被他身后的他老婆给狠拧了一把。不知多少人都在想。怪不得那窦秋河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也想把如此美人弄到手。这些人倒是忘了如果窦秋河见过林氏的话,怎么会让宛姑娘给蒙了过去? 任辉自然也多看了林氏两眼,当然。或许不止两眼。任辉在京里什么美人都没见过?林氏这般的姿容,也见过几个,可是都不曾如此觉得心口砰砰跳,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了下来。他是见过大场面的,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林氏并没察觉任辉的异样,她想来不惯大场面的。很快就退下了,回了女眷群里。任辉在首座。虽然强自镇定,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林氏两眼,等到有了几分酒意后,就更难忍住了。别人还好。他旁边的姚知府就隐约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之前因为长安命人投帖子,任辉是查过林氏的来历,知道她丈夫据说是失踪,官府已经认定死了,至今已经有两年多了,等过了年就是守节三年满了,便是再嫁也说不出什么的。 他可比窦秋河厚道的多了,到没想着纳林氏为妾,再把人家家产给占了。这里面倒有个内情。任辉的妻子去世已经一年多了,虽有两个姬妾,倒也不过是充场面。他母亲年纪也大了,家中两子一女都无人照顾,林氏的性情温柔平和,知书达礼两个孩子也教养的非常好,任辉还真是有些心动。 然而这个场合也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宴席过后。酒冷衾寒,任辉辗转反侧了半夜。还真是越想越心动。因着儿女无人照料,他又越升越高,岳家是有意再嫁一个女儿给他的,可是他那个小姨子性情听说不太好,未必就比林氏这样的能照顾好孩子,毕竟林氏连没什么关系的林云儿都能照料的很好。 只是如今的时候却不怎么对,自己已经说了明日启程的,倒不好耽搁,就算是留个一两日,也未必能打动了林氏,且此事还要和他母亲商量一下,总不能擅作主张。 因此任辉一头心事的返京了,而这边姚知府虽然有些察觉,任辉既然没说什么,他自然也没画蛇添足的做些什么。另一个当事人林氏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林氏最近很忙,李家在乐陵县的产业不少,除了田铺,还有大宅,另有些小宅子什么的。林氏正在考虑要不要回乐陵县过年,毕竟乐陵县那个宅子,才是她第一个家,有她最甜蜜和最痛苦的回忆。然而重宁长安还要念书,她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个打算。重宁是个贴心的孩子,虽然没法去乐陵县过年,却也许诺了年前回乐陵县一趟,也能顺手处理一下一些事物。 就是此时也不得闲,毕竟马上就要进腊月了。这好有两年没正经过个好年了,前年因为李信久失踪,去年林氏在病中,都十分潦草,林氏便安下心来认真筹备。 三个孩子也不得闲,到了年底,收账盘账,计划下年的投资发展等等,也是一摊子事,连林云儿都被抓来帮忙对账,长安也难得的没有那么悠闲。还有年礼之类的要送,王家程家,几个生意往来的人家,还要给铺子酒楼里的伙计发奖金,等等一系列事。 等到腊月过了十五,方才渐渐闲了下来,便开始专心筹备年货,庄户里养的纯天然大肥猪杀上一口,羊也来上两只,牛是没有的,耕牛是重要财产,不能随便杀,杀了还犯法。青州靠海近,又有一应的海货,大小黄鱼,鳗鱼带鱼鲳鱼,虾蟹蛤蜊干,淡菜,墨鱼乌贼鱿鱼,各种海菜之类又来了一车。 这个倒是长安的口味了,她喜欢海鲜,以前在京城,碍于条件有限,哪有这个便利?因此便大吃特吃,结果还没到过年,就胖了一小圈儿,精致的瓜子脸也微微圆了那么一点,看起来倒是平添了不少可爱。 重宁更喜欢红烧酱爆,卤煮也挺喜欢,倒是林云儿喜欢油炸食品,炸鸡炸鱼炸海鲜,配上家里特制的酱汁和蘸料,一次能吃一盘子,但她天赋异常,竟然怎么吃都不胖,惹来长安小小的羡慕嫉妒恨。 光吃不胖这种技能,她也好想要啊。 整个腊月都充满了美食的味道,除了美食,还有添置的新衣服,现在家里有了绸缎铺,添置衣服更加方便。林氏对吃热情不大,对于穿着打扮倒是很有兴趣,尤其喜欢给长安打扮,力图把女儿打扮成理想中的粉嫩萝莉。 因此,她还专门给长安订做了两身毛茸茸的衣服,穿上简直萌爆了,谁看着都想摸两把,捏一捏,惹得长安十分烦恼,第一次对穿什么提出了异议。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了些日子,转眼就是除夕了。(未完待续) 第78章 饺子宴 西唐过年的风俗其实和长安所熟悉的大夏还是有些差别的,大夏贴对联,贴福字,贴门神,西唐如今还是用桃符,然后年夜饭必吃鱼。(..info好看的小说)也幸亏青州偏北,年夜饭上还是吃饺子,再往南一点,就是吃汤圆年糕了――长安不爱吃甜,两样都不喜欢,豆腐脑也是喜欢咸的,喜欢肉末黄花菜木耳的卤。 林氏好厨艺,会调近百种饺子馅子,这次过年她也有闲心,亲自带着厨娘调了三十六种饺子馅,光猪肉馅就有猪肉韭菜,猪肉白菜,猪肉萝卜,猪肉芹菜,猪肉三鲜,猪肉虾仁,猪肉茄子,猪肉菌菇,猪肉南瓜粉条,猪肉紫菜虾皮,猪肉茴香等,又有羊肉,鱼肉,蟹肉,鸭肉,野鸡肉几种肉配的馅子,素三鲜,椒盐茄丁,韭菜鸡蛋十数种素馅,还有芝麻甜馅儿,红绿豆沙甜馅儿,果仁甜馅儿,红白糖馅儿的甜饺子。 做法也有蒸煮煎炸,煮的各种馅料饺子喷香扑鼻,蒸的彩饺色彩鲜艳,水晶饺子晶莹剔透,炸的小饺子酥脆爽口,雪花煎饺口感诱人。长安都没一次见过这些的花样,毕竟她当权之前条件不行,当权之后例行节约,事情繁杂,没时间鼓捣这些,素日饮食虽然也颇精致,但是一次弄这么些花样的还真没有过。 而跟着林氏打下手的厨娘和丫环更是直咂舌,“太太可真是好厨艺,我以前在那家的时候。也是做过京官的,见过世面,可也没见过这样精致的饮食。” “你说娘到底是什么身世?”连重宁都忍不住朝着长安嘀咕。“该不会是从御膳房出来的吧?” 林氏是不是御膳房出来的,这还真挺难说的,反正长安这几年来就没见过林氏做出过不好吃的东西,就连烙个面饼都别人香。 林氏自己也对自己的厨艺颇为满意,看着一桌子饺子宴,也颇有点感慨,“那时候。没想到能分些家业出来,还以为要靠自己双手吃饭。便想着靠着这厨艺混口饭吃。” “您太谦虚了,您这手艺,何止是混口饭吃,便是厨神也比得了。”厨娘自然追捧她。笑道,“您要是真去混口饭吃,我们这些做厨子的可都要下岗了。” 总不能留齐封海一个人过年,因此他此时也在桌边,也开口笑道,“林夫人你真是太谦虚了,江湖上也有以好厨艺著称的,李三刀之类,我看厨艺也不比您强。说句厨神,虽然有些夸张,想必也差的不那么远。” 林氏却好像陷入了沉思中声音里都带了一点怀念。“我哪里能和厨神相比啊,我这点水平――” 林氏说了一半止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然而一边的林云儿却等不急了,摇了摇林氏的手臂,“姑母别感慨了。咱们可以吃饭了吗?” 要说这些人里面过的最苦的其实是林云儿,过年连饺子都未必能吃上。就算是吃上,也绝对吃不饱,看着这一桌饺子,简直垂涎欲滴了,之前尝了几个,更觉得是前所未有的美味。只是规矩还是要讲的,林氏齐封海都没动筷子,她也不好开动。 “可以了,你这孩子,就是先吃又怎么样。”林氏温柔的笑答道,不过还是先开了席,先敬了一杯酒,祝大家来年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这过年的年夜饭吃的还是很欢快的,除了一桌丰盛的饺子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自然也不可少,家中人口又少,便是算了齐封海,也不过五个主子,连着家中人二十来个,统共摆了三桌。佳肴还须美酒配,长安又取了命人私酿了的秘方好酒,还买了有名的惠泉酒,寻常难得的好葡萄酒,人人都喝了不少。饭后甜点其实林氏也预备了不少,就没有什么人能吃的下了。 林氏一时高兴,还抱了个琵琶,弹了几个曲子。别说,她水平还真是不错,绝对算上中上水平了。 重宁一边听,一边想起一件事来,“妹妹,你是不是不会乐器?” “我哪里会这些。”长安撇了撇嘴,前世里最早的时候,没那个条件学,后来忙着挣扎求生存空间,努力爬上山巅顶峰都来不及,哪有空鼓捣这些玩意儿。 “那你要不要学一学?我记得王家,程家还有其他几家小姐都有学。”重宁想了想道,他妹妹这么聪明可爱,怎么能比别家差了呢。 “不学!”长安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一昂头道。 “要不学点琴也行,充个场面。”重宁还是劝道,就他知道的,那些名门闺秀官宦小姐们,往往都是要学的,好不好另讲,起码是会些。 “何必我亲自学呢,只要我手下有会的不就成了?”但是,显然长安另有看法,反正以前她就不会弹琴弹琵琶鼓瑟吹笙的,自有手下的各种嫔妃宫女乐坊来充场面。 “这个……还是自己学点好啊。”重宁也觉得,长安说的也有道理, “问题是,我有学这个的功夫,干的什么不好。”长安耸了耸肩道。 其实,长安不是没学过,在宫中潜伏隐忍的那段时间,有阵子挺无聊,曾有个善音律的嫔妃为了讨好她,倒是想教她来着。但是,别看长安品鉴很有一套,其实她是个音痴! 最后音乐没学成,倒是有人借着她不通音律的事情嘲笑她,让她借故又清洗了一回内廷,稳固了地位,也算是为了她最后的执掌天下做出了点贡献。 所以重宁也是白费口舌,长安那么理智的人,首先要划拉一下划算不划算,何况本来就没天赋,何必自讨苦吃呢。倒是林云儿,其实还挺有天赋的,原本就有些基础,经过两年的系统学习,已经颇有些样子了,至少放在一群小姐闺秀中也算出挑的。 因此,林云儿也上去表演了一曲,然后鼓动着齐封海表演了一场剑舞。齐封海如今内功虽然几乎费了,然而剑招还是在的,杀气也有些残留,一套剑舞华丽非常,剑光如雪,行云流水中颇有些杀气凛然,倒是颇和了长安和重宁的口味,重宁直嚷嚷着要学。 一通混闹,又放鞭炮,一夜也差不多就过去了,第二日是正日子,随便睡了一会儿,便又要去拜年了。(未完待续) 第79章 初一 虽说过年要拜年,但是大年初一,李家家里四个主人一个客人,别说拜年,连祖宗都没得祭拜,顶多给李信久他爹,长安重宁名义上的爷爷上柱香。[就爱读书] 毕竟林氏和林云儿是孤女,长安重宁兄妹俩目前只有个母亲,哦,还有二叔和祖母,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盐场上工了吧。齐封海倒有几个徒弟,不过林都这样的好徒弟都在天南海北,他原本那个渣徒弟,一见面就是会死掐的,自然也不会来拜年。 因此,这大年初一,还是只有五个人,当然人少也有人少的娱乐,比如说打麻将。也不知道是哪路大神吧这个带来的,还是原产的,反正西唐麻将风行,连重宁都会玩,水平还不错。 这个长安其实是没见过的,因此没参与,她对这种游戏也不是很感兴趣,事实上,她也不记得自己对什么很感兴趣。因此林氏他们四个坐了一桌,开始兴致昂扬的搓麻。 长安命人把一张软榻挪到窗边,自坐在窗边烤火,前些日子下了好大的雪,如今积雪没化,青灰屋檐下还结着长长的冰凌,阳光下竹笋一样的冰凌折射出七彩的光色,倒别有一点诗意,就是耳边砰啪的搓麻声略微有些吵人。 她慢慢俯下身子,把头放在膝盖上,漆黑的头发从白皙的脸庞垂落到绯红色锦缎长裙上,不知为何,在这温暖的房间里,突然有种沉睡的错觉。 甜蜜的熏香烟气中混合着过年的糕点的甜香气息。麻将声热闹富有生活气,生活看起来是如此的安逸。 多少人如此羡慕这样的生活,这却让长安感到有些无趣。 接下来做什么呢。经营些产业,然后嫁人?生子?过完这一生? 人都是很奇怪的,曾经在风浪中的时候,羡慕安闲舒适的生活,然而真的如此安逸,又觉得无趣了。 打个比方吧,重宁的学业。以前她是姬水仙的时候。是殿试过众学子,阅过所有进士卷的。重宁的水平自然比不上那些人,但是努力一下,过几年混个进士问题还是不大的。 一般来说,混个进士出身。在青州这种地方已经足够横着走了,真要混个权相什么的,且不说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也不论重宁有木有这个资质,就是权相的下场吧――光长安自己就杀过俩。但是寻常的官员,只要不过分贪婪渎职什么的,有点能力,日子就能过的不错,至少安然退休问题不大。 生活如此安逸幸福。自己却焦躁了,这是怎么了啊,是啊。说到底,还是有颗不甘的心。 也是,如果换了个人,可能在姬家的时候,会一直忍着,忍着出嫁离开那个家。而不是费力的去干掉狠毒继母,把渣爹踩在脚下。进了宫。竟然安全无忧,为什么还要去为了一个只相处了两年的姐姐去谋算皇帝?力图去争夺掌控皇权? 甚至后来,当了太后,何必那么辛苦为天下鞠躬尽瘁?享受下生活不好吗?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之前或许还有种种的迫不得已,直到此刻,长安才如此清楚的明白,她根本就不是喜欢安逸的人,当然,也可以说,她或许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负责的人。 她帮着林氏重宁等人确定了日后生活的轨道,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这些人的日子绝对会一直优渥舒坦下去,然后她觉得她的责任尽到了,任务完成了,越发觉得无趣起来。 或许,是时候去看遍天下风景了?虽然时间早了点? 长安心中正转悠着这样的念头,却被那边齐封海不玩了的高喊声给打断了。 原来是齐封海输的太惨了,这四个人玩马甲,原是一人一吊钱赌注,一局一陌钱,就算每局都输,足以玩十局的,但是架不住齐封海输的太惨,玩了这七局只不输不赢了一局,还有三局被人翻倍了,坑爹的只剩下一陌钱。 长安往那边瞥了一眼,大赢家竟然是林云儿,然后才是林氏,重宁玩的不怎么用心,之前也没见他痴迷这些东西,这次也只是陪玩而已。 她也只是一看而已,不过齐封海倒是看见她看过来,好像看到什么救星一样,忙朝她招手,“快过来,你来打吧。” “没玩过,不会。”长安说的是实话,麻将这东西,她之前还真没玩过。 “没事我来教你,有事弟子服其劳嘛,我都是七十岁的老人了,你来替我玩两局又怎么样?”齐封海开始耍无赖。“快过来!” 长安倒也无可无不可的,见齐封海说的可怜,从窗边走过来,做到座位上,花白头发的老头倒是站在一边开始指指点点起来了。 长安听了规则,点点了头,开始学习打麻将这个技能,然后上来就大杀四方――那是不可能的。 她先不输不赢了两局,然后发现齐封海的指导完全是乱来,用一局的时间用他闭嘴,然后就开始保持着隔一局胜一回的速度,均匀的速度十分惊人,让重宁都打起精神来。 “不管怎么的,咱们也不能让她这么节奏均匀的赢下去。”这一局按着节奏,又该长安赢,重宁碰巧这回抓了一把好牌,便使眼色给林氏,林云儿,力图破了长安的不败金身。 嗯,结果还是失败了,有的时候,真的还是要靠运气的,这一局,长安自摸,当时重宁的脸色,连长安这样的内敛的都很想哈哈哈一把。 其实,还是蛮有趣的吧,当长安把其他三人最后一个铜板收起来的时候,看着三人的脸色,脑海里不由闪过这样的想法。 重宁带着点抱怨的嫌弃长安赢得太厉害,长安撇了撇嘴,“不是我强,是你太弱。” “小心太强没朋友!”重宁扮了个鬼脸道,少年早熟的他罕见如此欢快,“哎,你要吃什么点心,玩了这半天,都有点饿了。” “我要红豆酥!”长安还没回答,林云儿就举起手来,苹果脸上还红彤彤的,是刚刚激动的。 “奶油泡螺,这个最近很和我的口味。”这个是齐封海。 “椒盐酥饼。”这个是林氏。 “不拘什么拿来点就行,我不要甜的。”这个是长安。 初一这日还是很欢快的,转眼就是初二,正是启程回乐陵县的日子,别人还好,林氏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80章 跪求 长安对乐陵县的李家大宅没什么感情,但是对别人来说,却不一样了。(就爱看书网)重宁在那里出生长大,而林氏在哪里渡过了人生中最幸福和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当终于再次摸着李家黑漆的大门,即使是在过年期间,林氏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长安离她很近,听着她嘴里轻声念叨的是,“阿久,阿久。” 大概是她那个便宜爹李信久吧。长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转眼一看哥哥重宁也眼眶通红,便招呼有些无措的林云儿扶着哽咽难语的林氏进屋。 “外面冷,还是到屋里休息吧,翠衣,去烧水煮茶。” 李家老宅并没留多少下人,当时愿意帮他们孤儿寡母的丫环仆役几乎没有,连释放善意的都少。倒是像之前那个偷换了饭菜,借机落井下石的可不少。因此长安接手了李家产业后,和重宁商量了一下,很是利落的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连林氏都没说什么,她虽然心地好,心肠软,还不至于对混蛋恶人多有同情心。 说起来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什么样,仆人什么样,以前李家倒有些好人,被李二朱氏吴姨娘等看不顺眼,加上同僚排挤,多半都发卖了,剩下的多是一群心歪意差的。加上也没打算在这边常住,一些寻常的丫环下人也发卖了,当初对林氏母子稍微有些善意的,都给了卖身契,放了契。让他们做良民去了,也算是善恶有报。 这么处理过后,这边老宅就留了两房六个下人看房子。照看着,免得房子损坏了。不过李二朱氏等人才被处理了没俩月,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能损坏,依旧是好好的。(就爱看书网) 长安之前并没有细细的看过这个宅子,最熟悉的还是那个小北院,等到看林氏情绪平定下来,便叫了个人过来。领着她去整个宅子里逛逛。 李家大宅是李信久当家之后才修的,那时候他已经挺有钱了。所用的材料一应都是上好的,四进的宅子,修的虽然不能说是美轮美奂,也是非常大气。又不失精致,光是各有特色的院子就有八个――这让长安对李二和朱氏更不可能怀愧疚了,能找到小北院那个破地方安置林氏母子,还真是够不要脸。 “这地方空置着,还真是有些可惜了。”长安看着某个院子里开的正精神的红梅,在屋顶的白雪的映衬下分外鲜妍,也有几分感慨,“李信久当初肯定是把这里当家好生经营的吧,岂料到后面竟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一切会怎么样?长安虽然不敢详细假设。但林氏和重宁绝对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她心中有种世事无常的错乱感,长出了一口气,正要迈步往外走。却被一个从青州带来的丫环在门口给堵住了。 “怎么了?看你这样子,有事?” 还真有事,李二他老婆,文氏来了。 文氏是瞒着哥哥偷偷来的,她年前就听到林氏要来的消息,今天便想法子偷偷跑了出来。来的目的也很明确,来求林氏高抬贵手放了李二。让他们一家团聚。 此刻,文氏正哭泣不止,在李家大门口跪地不起。 当初林氏和文氏是妯娌,林氏和文氏关系也还不错,经常帮着林氏解围。后来李信久失踪疑似死亡,林氏被李二和朱氏欺压的时候,文氏因为懦弱并没敢帮林氏说话出头,明面上也不敢接触,不过偶尔也会接济一下林氏,偷偷送点热饭热菜什么的。 是以,林氏虽然对文氏冷了心,但也不至于厌恶文氏,加上多年情分在,感官很复杂。照着长安的意思,那除恶务尽,文氏既然嫁了李二,夫妻一体,也该受那个罪。至于文氏那点施舍?别以为那频率多高,至少长安来了之后,从来都没见到过。 还有文氏的两个女儿,都也不算小了,万一觉得是他们害的没有了锦衣玉食似锦前程,日后奋发来找麻烦,长安也不怕,岂不是给自己添烦恼? 不过林氏倒觉得文氏无辜,加上虽然是长安算计在前,逼的文家说了真话,做了个见证,也确实承了文家兄弟的情,便放了文氏一马。倒没想到,文氏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闹事了! 听着文氏在门口长跪不起,长安登时就寒了脸,“看来人还是不能太善了,好心好意的,她倒得寸进尺了。” 丫环知道自家小姐年纪虽然不大,在家里却是当家做主的,平日行事也颇有些杀伐果断的味道,越发不敢多说话,只请长安过去前面正厅里商量。 林氏碰到这种事,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她心肠软,手段也软,文氏不能算是坏人,而且两人当了近十年的妯娌,也曾是好友,昔日妯娌好友跪在门前,她的心里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然而放过李二?她也不愿意这么做,儿子女儿好不容易才把李二给流放,才把自家的冤屈伸张,再把李二弄回来?她还没疯呢,弄回来李二再让他算计她们一家? 何况这也不是他们说弄回来就弄回来的事,已经判了流放,平民百姓还能给抹平了不成?因此林氏立场还是挺坚定的,只是颇为为难。 “总不能就让她在门口那么跪着啊,天那么冷,外面还围着不少人看呢。” 是人都喜欢看热闹,何况是这样的热闹,李二朱氏被抓了判了流放的事情还刚刚消停,大家还记得一清二楚,此时再见文氏跪在李家大门口,不免指指点点。 有的人讲理些,就说文氏过分了,毕竟按照例律,文氏的两个女儿或许可以幸免,文氏是绝对不行的,也要跟着流放,已经被人放了一马了,还这样逼迫,未免强人所难。 也有人觉得文氏白衣素裙,头上一点儿首饰都没有,脸冻得青紫的样子十分可怜,便感叹起来,“这人啊,得势的时候和不得势的时候还真是两样。那林夫人素来心善,眼下也能看着妯娌跪在寒风里不露面吧。” “我呸,你就装好人吧,要是你被那样迫害了,能放文氏一条生路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宽恕,文氏也太不感恩了些。”另一个人则是一仰头道,带着鄙夷道。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些指指点点,文氏只是沉默的跪着,倒显出从来都没有的坚韧神色来。 看她如此,帮她说话的人倒比之前多了点,觉得林氏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着,也把人劝起来不是? 而此时,李家黑漆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从门里走出个锦绣华服的美人儿,正是林氏。(未完待续) 第81章 我虽无能,岂能宽恕 其实,让林氏一个人去处理这种场景,不管是长安还是重宁都不怎么放心,实在是林氏之前给长安留下的软糯印象太深刻。(就爱看书网)但是林氏显然对文氏的感情比较复杂,一方面并不希望让儿女看到曾经的婶娘这般模样,一方面也是给文氏稍微留一点面子。 对此,重宁也稍微有点理解,毕竟他对文氏也叫了十年的二婶,这个,文氏也没害过他们,顶多是个袖手旁观,偶尔还展露点善意,此时真让他看着文氏一身素服寒风中跪在他面前,他也难保不觉得尴尬心软。当然,对于长安,这根本不算个事,她根本不记得文氏是哪根葱。 所以相较起来,长安反而比较不担心一点,她早让人去文家了,文家老大倒是个明白人,就算他不是明白人也不要紧,长安不介意帮他教育一下妹妹。 “所以,哥哥你别担心了,先看看娘怎么处理,就算处理不好,顶多也就是说我们不够仁慈罢了,一个文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长安递了一杯茶给身边半大少年,轻声细语。 重宁听了妹妹的话,点点头,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又放下,一脸的焦躁,最终还是没忍住站起来,“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哪怕在门后听听也好。(..info无弹窗广告)” “也好,反正也没事。”长安点点头,把喝了一半的茶慢慢放下。站起身来,抚平了衣角,方道。 她倒也想看看林氏如何处置事情。毕竟如果她要是真的远游,若真有事,难免鞭长莫及,林氏若是这事处理不好,她还是等重宁再成长一点比较好,毕竟没人能保证生活中都是一帆风顺。 不过,林氏会怎么做。她还是拿不准,这些年相处下来。其实她也发现林氏并不是之前那样以为的一位懦弱软和的人,但是心肠软倒也是真的,对文氏这么个可怜的故人,强硬或者软和都有可能。 此时门外的林氏正慢慢走向跪在地上的文氏。她本来就生的极美。婉约明丽的面容,乌发红唇,眼神明亮温柔,身上衣裙浅紫水蓝的搭配越发衬托出她婉约清丽的气质,虽然不是那么浓重的色彩,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衣料的名贵。 更遑论漆黑发髻上精致华美的碧玉步摇,白玉发簪,以及点缀在发间的宝石花朵,无一不是贵重之物。说林氏是京城里来的贵夫人,怕是也有人信。 反观文氏,本来就是清秀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经过家变的痛苦,更是憔悴不堪,一身白衣素服还是布的,头发也有些毛躁,挽了个发髻只用一根银簪,除此外什么首饰没有。需知这大过年的连穷人家的女子也要戴上两朵花的,文氏一身的素净可想而知是。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不少人都心生感慨,这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才几年呢,想当初林氏离开乐陵县的时候,凄凉万分,如今华服美饰,气度不凡,倒是李二的老婆文氏,素服寡衣,跪于昔日自家门前。 然而对于文氏,对于林氏来讲,外界的喧闹反而好像被隔在外面,文氏扬起哭的斑驳的泪颜,而林氏也低下娇美的面庞,她们曾经也是相交十年的朋友。 “求你救救他吧,我的女儿不能没有父亲。”文氏哽咽一会儿,终究还是低下了头,猛地朝林氏磕头,她知道林氏心软,那时候被婆母朱氏为难,都是林氏帮她说话出头。 林氏却微微偏转了脸,叹了口气,“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可是,那时候长安被李二和吴姨娘摔在地上,昏迷不醒,我求你去帮忙请大夫,你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文氏的脸刷一下从青紫变成了白纸,其实,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怎么会忘了?何况那件事,她心中本来就有愧。 “我曾经跪在地上求你,求你救我的女儿,救我被你丈夫摔晕的女儿,你却对我说――”林氏顿了顿,红了眼眶,哽咽的道,“你说,对不起,你只能顾自己。” “大嫂,我……”文氏不知道自己是该抬头,还是该低头,终究还是把头深深的垂了下去。 “所以,别觉得我心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林氏声音不大,素来秀丽温柔的脸上神色却异常的坚定,“我已经放了你一马了,别再奢求什么了。” 说完,她利落的转身,离开。 清艳如花朵的裙摆消失在门后,大门关上,文氏的哭声却越发凄厉起来,也不知道她是愧疚,是后悔,还是恨。 可是林氏好像没听到,她靠着门,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眼里溢出来,沿着素白的脸庞不断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如果不是你的丈夫,我的女儿不会死,如果你曾经伸出那么一点援手,她也不会死。 我是个无能的母亲,可是我怎么会原谅间接杀害我的女儿的人? 求我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放过我可怜的女儿!她还那么小,就被这些人你们害死了! 林氏靠着门哭的哽咽难语,胸口像是被刀绞一样痛,直到略带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别哭了。” 看着那个自带清冷月华气质的小少女站在她面前,递上了一张丝帕,脸上带了一点不耐烦,然而眼底的担忧却掩饰不住。 “哭多了丑。”她这样说。 她没有接过丝帕,却觉得心好像碎裂了一般,千般万般滋味在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能搂住小女孩儿越发哭声渐响,眼泪却如潮水一样,无法抑制的涌出来,打湿了小女孩的头发和面庞。 林氏的泪水从长安脸上滑落到她的唇角,她轻轻舔了一下,那样的苦涩微咸,是她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长安的心中突然冒起了些微的叹息,前世里,她死的时候,究竟有多少人曾经为她真心哭泣?可曾有人,真的爱过她?视她为珍宝? 她微微仰起头,天空很蓝,没有云朵,一望无际,好像唯有此,从前到如今,此方到彼方,一直都没有变过。(未完待续) ps:其实,林氏已经知道长安不是她的亲女儿,毕竟是当母亲的。当然,长安掌握了家中权柄后无意过分掩饰隐瞒也是重要的原因。 第82章 拐子 文氏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文大舅带走了,她的事情也并没掀起多大的风浪,虽然也有人说林氏不够宽慈什么的。但是这样的事情,看开了,也就罢了,哪个人前没人讲,哪个背后没人说? 现在一家人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处理李家在乐陵县的产业,良田百顷,这个是不会动的,好田地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另外李家在乐陵县除了绸缎,米粮生意外还有些其他的产业,因不打算在乐陵县长住,所以一部分是要出售的。 一些生意已经谈妥,一些还正在谈着,还有人员的安排,如今正是过年,还要请铺子里掌柜伙计吃年酒,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足以让重宁这个半大少年忙的脚不沾地,毕竟很多事情,还是要他一个男孩子出面。更何况长安也有意锻炼他,更将许多原本自己处理的事情交予他做。 开始时候林氏还有些担心,但见重宁似乎也不见为难,处理起事情十分周到细致,也不因事情繁杂而急躁出差错,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大部分产业一家人方才回青州,此时已经是正月十三了,休息一日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日无宵禁,整个青州城灯火通明,基本上人人都会上街看热闹,长安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被林云儿和重宁一一边一个拉着出门了。 “去年过年你就没出门。今年还在家里做什么?出去啦,有好些好吃的呢,平时都不一定有卖的。”林云儿挽着她的胳膊。笑眯眯的道,“你才多大,不要老绷着脸啦。” 苹果脸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长安上了马车,街上果然热闹非常,到处都是人,挂着的灯虽然不见得有多精致。却依旧明亮。 街上卖小吃的人极多,什么水晶糕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汤饺儿,红糖米酒小圆子,烤豆腐烤山菌片儿不胜枚举,林云儿拉着长安一路走一路吃。又看人玩杂耍,或者在摊子上买几支绢花花簪,又给喊重宁过来,拉他看竹子根挖成的各种笔筒,过的十分快活。 长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这和她所熟悉的,庄严华丽的宫中元宵节完全不一样,轻快而充满了生活气息,过后也渐渐沉浸了进去。开始旧书摊子上挑书,有好些本她都没看过呢。 挑挑拣拣了半天,很有几本不错的。还有三四本是游记杂记,正好可以备着参考,便问多少钱。老板看见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买的又多,给了个很不错的折扣。 长安正叫人把这十几本书搬到马车上,就听到那边林云儿在招呼。“长安这边,这边有抽签的。来支签怎么样?” 原来是个老道士,也跟着凑热闹,过来摆了个摊儿抽签解签,赚香火钱,不过一签十块,也不贵,排队的人极多。长安把手里抱着的一大摞书交给丫环,叫丫环放到车上,林云儿早就等不及跑过来。 “赶快过去啦。”林云儿拉着长安直往前走,嘴里还不闲着,“别以为人家是什么坑蒙撞骗的,这可是青云观的张真仙,准着呢,平日寻常见不着面。” “那他今儿怎么跑出来了,还在大街上摆摊儿?”长安不解,这些所谓真仙的嘴脸,她可是见识过的,当初那个死鬼夏灵帝,他就信道,还不信正路子的,结果把宫廷朝廷都搞得乌烟瘴气的。 “说是有缘,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林云儿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排上队了,前面还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后面也很快排了七八个人。好在老道解签极快,一两个熟人,看着也不会等太久。.info[] 不过前面好像倒有个熟人,林云儿不认识,长安倒是见过的,那个和程飞白定亲的陈家小姐,好像叫陈彩惠。陈彩惠排在前面,此时正在摇签,也不知道摇出来个什么,脸色并不好看,老道说了两句后就更不好看了。 看的出来这位陈小姐不是个好脾气的,跺了跺脚,很想冲老道发脾气,又估计周围人多,老道也是青州有名的真人,方才勉强忍住,大踏步的走了,上了马车。长安耳朵好用,还能隐约听到不远处马车里冲出来的隐约发怒声。也幸好这陈小姐光顾着生气了,也没仔细看周围,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再碰上林云儿,非要吵闹起来不可。 也不用很久,便到了排到了他们,林云儿排在前面,先抽了一支签,原本想先递给长安看的,老道却缓缓开口,“你自己看过了给我就是了,不必与他人。” 林云儿方才点头,递给老道,老道拿过竹签眯起眼看看,又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下林云儿,方才微微叹了口气,“美玉蒙尘,可惜了,不过既然是美玉,总有现世的那天,倒也不必心急。” 这一番话说的林云儿云里雾里的,心下暗道,这老道据说不是挺有名的真人吗,怎么拿些套话糊弄人呢?倒是她身后的长安听了,之前便对林云儿身世隐隐有些猜测,此时倒暗合了几分,心下倒是稍**了几分,只是不说。 林云儿性格活泼,虽然觉得老道士说的是套话,开始有些不怎么高兴,很快又提起了兴致,在旁边等着长安抽签,那边老道一双眼睛也目光灼灼的盯着长安。 长安微微一笑,拿过签筒也不像别人那样摇很多下,只摇了一下,便掉下一支竹签来,自己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两句话――君本东风主,何须春风慰寂寥。 “倒也有趣。”长安看了看,翘了翘唇角,递了竹签给老道士。 老道士一面接过竹签,一面还打量不够似得盯着长安看,半响才低头看那竹签,摇头,“施主,您何时才能放下?” “放下吗?”长安此时却正色起来,微眯起眼睛看老道,花白头发,中等个子,保养不错,眼睛挺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下老道都一样,她好像隔着失控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最终,她笑起来,“放下什么呢?不管是此间还是彼方,我本是一无所有的。” 老道却微微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也带了一种温和的透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如是,早晚您会明白的。” “那只好期望着顿悟来的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了。”长安摇摇头,拉过听两人话中打机锋听得晕了的林云儿,转过身来准备走,不过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道别,便转了半个身子朝着老道摆摆手,“就此作别了,青云观是吧?有空找你下棋。” 小小的少女,五官精致美丽,身穿樱粉桃红搭配的衣裙,越发衬得粉嫩可爱,却因着着随意摆手,生出了一种格外潇洒的感觉。老道也摇了摇头,却是笑了起来,站起身子,叫小道士开始收拾摊子。 “怎么,真人你不算了?”排在长安后头的一个人紧张的抓着老道问。 “兴尽而返,不算啦。”老道士笑眯眯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算的不是吗?” “可是我排了这半天不是白排了?” “可这关老道我什么事呢?”老道士依旧笑眯眯的,伸了个懒腰,“走了,走了,要见的人也见了,该走了。” 因此当林云儿拉着重宁和林氏再过来找老道解签的时候,早就不见人了。 “张真人啊?早就走了,好一会儿了。” “真是可惜,本来还想给重宁算算这次春考,能不能中秀才呢。”林氏有些惋惜。 “该中就中了,没那本事,怎么也中不了。”重宁倒是看得开,“倒是妹妹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是在那边旧书摊上找书吗?”林云儿反身一指,惊讶了,“人呢?刚刚还在那边的。” 一见人不见了,林氏顿时着急起来,不由自主抓住林云儿的袖子,收紧了起来,“赶紧找找,这时候人多,拐子拐小孩子都是这时候拐的,她生的又好,可别真丢了吧。” 重宁倒不觉得自己妹妹会没用到被拐子给拐了,然而找了半天找不到也是心慌起来,真不会被人拐走了吧,妹妹再精明,还没十岁呢。林云儿更急,她在青*楼里见过被拐的女孩儿,都是七八岁年纪,生的挺好,听说花子拍人都是用一种药粉,在小孩儿肩头一拍,小孩儿一回头便把药粉给吸入鼻子里,便迷迷糊糊的了。 然而找了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人,林氏不由得急的哭了起来,重宁早叫人回家通知了下人过来找,此时犹豫了一下,便决定派人去找姚知府,王老爷子他们,请他们帮忙。 “母亲别急,只要请姚知府帮忙,就算是真被拐了,也能找到的。”重宁这样安慰着母亲,心中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而此时长安却在城郊的一座石桥上,今儿是满月,郊外僻静,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之声,竟是寂寂无人,唯有清冷月华如练,垂落她身下的这条河流,泛起粼粼银光。 某种程度上说,她确实被拐子给拐了。(未完待续) 第8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让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那个时候长安和林云儿还正在排队等着抽签算命,那个时候人贩子就盯上了她。.info毕竟她继承了林氏和李信久的相貌优点,实在生的太好,雪肤花貌,气质独特,只是在那里随便站着,就足以看出日后倾国倾城的资质来。 只是对于人贩子来说,她这个年纪稍微大了些,最好只有五六岁六七岁的,记事记不清楚。不过在这样的美貌潜质下,似乎年龄也不算什么了。 需知这人贩子也有许多种的,也分出个高中低来,这伙人在人贩子中也算是高级的,上面还有上属机构,是专门提供美貌的男女给些无良权贵玩乐的,因此行事便十分无忌。年纪大些虽然记点事了,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个事,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他们的手掌心了不成?大不了给喂点药,虽然日后可能没那么聪明伶俐了,可也少了不少麻烦。 因此这群人便趁着林氏林云儿拉着重宁去找老道,长安一个人在书摊看书的时候下手了。不想百试百灵的手法却没有用,长安根本就不转头,而是一肘子撞了上去,可惜她身高有劣势,不然转身卡住对方的脖子,便是你力气再大,也难抵挡了。 不过拐子倒不是一个人,这样的高端拐卖集团,总有一两个武力高手的。这人水平还真挺高的,而且经验上长安也欠缺太多,一时不妨。倒是差点着了道,不过屏息的快,只迷糊了一下就很快清醒了过来。不过只这一会儿,也就看不到林氏几人人影了。 她评估了一下自己水平和对方的实力对比,觉得倒也不用太担心安全,反而担心人太多,怕这些拐子跑了几个反而给自己惹麻烦。便放下心来,等到这群人趁着人流流动走到城郊的时候,她出手了。 也是这群人大意了。根本没注意到她身上还有武器,不过他们下手过那么多次。哪次也没碰到这样的情况。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哪个会在身上带武器? 因此这四个人就倒霉了,长安先用匕首趁其不备,放倒了武功最高的。这家伙也倒霉,正好背着长安,被长安从后面用刀一抹,还来不及抵挡就断了脖子。剩下三个水平就很一般了,比切瓜割菜也难不了多少,就被长安轻松干掉了两个,剩下一个机灵些,见势不好就跑,却被长安照着背影甩了一匕首。[就爱读书]立扑,不过人倒是没死。 长安是故意留着这人性命的,她还想问问这群人背后是什么人。老巢在哪里,如果还有倒霉的小孩,顺手也能做个好事什么的。 这人既然第一反应就是跑,可见是个精明胆小的,这样的人在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撬开嘴巴并不难。长安问的清楚。知道这群人的老巢在城里,留守的还有三四个。还有拐了来的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另还有着人买的贫苦人家生的好看的小女孩两个,心下便有数了。 至于这群人的背景,此人却是不知道的,只小心的道,“卫先生可能知道些,我们这些小喽啰哪里知道,只听说和京中哪个王爷有关系。.info[]” 卫先生就是被长安第一个干掉的那个倒霉鬼高手。长安当然知道那个卫先生知道的多些,问题是如果不第一个把他放倒,倒霉的就是自己了,就算能打的过,卫先生想跑自己也拦不住啊。 不过京中王爷,到底是哪一位?京里的王爷现在可没几个,皇帝并无亲生子,兄弟如齐王等,一般都是在封地的,活动的几个王爷都是为了争储而聚集在京城的,那么,到底是哪一个?排除掉临川,最有可能的也不过几人而已。 真因为和京中的这点关系,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人的性命给留下了了,到时候交给临川好了,算是卖个好给他,也借着临川来整治一下那背后之人。 既然敢伸手伸到她身上了,就算是不自己动手,借刀杀人也得给那背后之人点颜色瞧瞧! “乖一点,我就饶你一条命。”长安踢了地上人一脚。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真能讨得性命,心中也是大喜,虽然眼前这小姑娘一身粉嫩嫩衣装,样子美的像个小仙子,可是看在他眼里,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怖几分。实在是长安那几下太过利落,饶是此人并不迷信,心里隐约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撞见什么狐仙鬼怪了。 听说,那些鬼仙妖精有的时候会趁着繁华热闹的时候出来玩,自己莫不是撞见了吧……要是这样,卫先生他们死的还真是冤…… 长安没心思猜这人心中在想什么,因为四顾一下后,她发现让自己找路回去,还真是有些麻烦的,青州城郭在夜间的薄雾中隐隐约约,走回去还带着个拖油瓶,估计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且路面还有泥,半化了的积雪和泥土混在一起,路面的情况可想而知,长安今儿出门,穿的是一双高底儿梅红缎面锦鞋,在城里的石板路上走走没什么,在这种泥地里走,走上一百米鞋子就彻底废了。 废了就废了,一双鞋子也不值什么,问题这种鞋在这种地里,一旦沾上泥,真是跑也跑不起来,都不如光脚走路来的方便,当然光脚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路,长安走的就慢了点,结果路还没走到一半,长安就被人给堵住了。 这一批人可比上一批看着精悍多了,一水儿黑衣劲汉,为首的人手中刀光如雪,明显是难得宝刀。 “你们一伙的?”长安看着这一群人心中烦恼,狠狠瞪了一眼她眼前的倒霉俘虏。 “没,没,我们哪里有这个气势,看着就怪吓人的。”倒霉的俘虏很怕长安一不高兴把自己也给咔嚓了,不管身边这个妖精一样的丫头是不是对面那群人的对手,先咔嚓掉自己难度可不大。 而且,就看那丫头下手那般心狠手辣,只怕万一真敌对起来,真可能先把自己给杀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低了头,弓腰弯背,更显得畏畏缩缩了。 长安看他这样子倒有些好笑,心下也了然,只怕前面那些人果然和这家伙没什么关系,也是,人贩子要紧的是要会隐藏,这般杀气四溢的,太显眼。 不过,就算是和那家伙不是一伙的,看这样子也不算是善意的,既不开口,也不散开,堵在哪里让人心慌。饶是长安心下也有些忧心,自己来了这里,可没怎么惹事啊,断不至于招惹到多么厉害的人物。 正当她心中飞快转着念头,判断这眼前局势的时候,那一群黑衣人却刷的一下子分开了一条路,中间走出来个身材修长如竹,气度清灵,面容皎皎如月的绝色少年来。 “没想到是你。”白衣胜雪,姿容如画的少年先开了口,声音如气质一般清澈,清冷中却带着一种柔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长安略愣了一愣神,看见少年眉间一点殷红如朱砂,方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来是你,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上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年纪不过十一二,如今两年多过去,正是从半大孩童变成半大少年的时候,五官固然精致如昔,却少了之前那种雌雄莫别的过分妖娆精致,显出几分少年的俊朗来。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们呢?”长安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黑衣人集团,“带着这么一群人吓了我一跳。” 几乎被人遗忘的倒霉俘虏偷偷瞄了一眼两人,没忍住又瞄了一眼,然后再瞄了一眼。 没法子,太好看了,月圆如银盘,月辉如练,垂落这片大地上,俊美如玉的少年和美貌非凡的半大少女并肩而立,简直跟个画儿一样。 这俩原来是熟人?俘虏同志小心翼翼的想,看那少年也精致的过分,莫不是也是妖鬼精怪幻化的吧?虽然看着更像仙子仙人,可看那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怎么也都可能是些狐仙鬼魅啊。 没人理会这个倒霉家伙的小心思,因为要说话,长安和没想到此生会再见面的少年稍微走远了一点,不远处正有一座小石桥,长安走到水边先洗了洗手。 “看起来这两年你过的不错。”看着锦绣上袄的袖子沾上了水,他俯下身去帮她挽了下袖子,方才站起来微微笑道。前年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可没有那么好。 长安也站起身来,对方已经递过一方丝帕来,她也不矫情,接过来擦干了手,这样冷的天气,手都不擦的话,就等着皴裂吧。 “谢谢。”她把手帕递了过去,笑笑,“看起来,你过得不是那么好,都亲自带队出来查这种小事了。” “是不怎么好。”少年微微顿了顿,微微垂下眼睑,然后却笑了起来,真个是皎洁明亮如月,“我母亲死了,不过至少保下一条命来。” 这句话虽然短,信息量却挺大,长安闻言,也是微微一叹,方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洞悉道。 “不管如何,需知活着就是胜利,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呢。”(未完待续) 第84章 欢喜 人还没找到吗?” “还没有。”仆人一脸的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着告诉林氏。 月色皎洁如昔,四周热闹如故,然而林氏的心里很乱,几乎站不住,素来美丽娇艳的脸上全是惶恐。想起和这个女儿所生的隔阂,她心中更是有无限后悔。 是,也许,长安如今真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她难道不是自己的女儿,若不是她,只怕自己和重宁早就被二叔婆母他们给害了啊!何况,也许只是这孩子在黄泉里走了一遭,比寻常孩子早通世事了也未必可知。 她现在后悔自己曾经暗暗期望过的把自己女儿还回来,后悔自己曾经生出的那些复杂的甚至偶尔怨憎的阴暗心思。 林氏心中朝着月亮暗暗发誓,只要长安能回来,不管如何,她将不再生出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既然老天让他们这一世有母女缘分,她便是长安的母亲,永远不变。 长安回来的时候,正好看着林氏跪在地上,朝着月亮磕了三个头,看着她一脸虔诚期盼的神色,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田不知怎的生出波澜,很是复杂。 叹了口气,长安在巷口立了半响,见林氏依旧跪在地上发呆,不见起来,也只好从巷边绕了过来,现身在街口。 林氏犹自跪着,倒是下人眼尖些,看见长安的身影,不由高声叫起来,一面说一面还拉林氏。(..info无弹窗广告)“小姐回来了?夫人,小姐回来了。” 等林氏站起来,长安早就走到了她身边。心中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不过,也不用她开口,林氏早拉着她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一连串儿的问,一面细细看着女儿,长安再次出现在眼前。林氏心中欣喜简直是无穷无尽的,都快语无伦次了。 “说来话长。”长安倒还是素日的平和模样。反而关心起其他人了,“其他人呢?哥哥他们呢?” “都去找你了,少爷还说要去求知府和王家那边帮忙的。”林氏欢喜的落泪,说不出话来。说话的自然是下人。 长安点点头,吩咐道,“我既然已经回了,你去知府那边快拦着,不用再惹出事来了。” 下人应声去了,长安方才拉着林氏上了马车坐着,林氏刚刚执着的拜月,寒风里跪了半天,身上比长安还冷些。不过她自己没觉得,忙抓着斗篷要把长安给裹起来,一面说。还一面心疼的掉眼泪,“我的儿,冻坏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不要紧,我也没怎么着。”长安欲要推辞,却被林氏一把抱在怀里,落起泪来。“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这个。和您有什么关系?”长安不是很理解,不过还是伸手拍了拍林氏的背,“我是被拐子给拐了,一时不慎,着了道了,不过那些人也不打听清楚,我可是学武的,身上又带了匕首,趁那几个人没注意伤了人跑了出来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些,也没说自己是切瓜割菜杀了好几个人,也是怕吓着林氏,却不想林氏脑补了那情景,更是心疼了,哭的简直像是发了大水。 等到重宁林云儿等跑回来,林氏才被从长安身上拽下来,长安看着自己被哭的湿漉漉的衣裳和脚上沾满泥的鞋,十分的无奈。 “你们总算来了,我拿娘的眼泪最没办法了。” 林云儿看着长安一身狼狈,虽然狼狈了些,到底平安回来了,也很是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你身上可都被姑母给哭的湿了呢。 “看来我这一身都要换一下了。”长安展示了一下她的鞋,沾满了泥。 要不是后面因为占据了某位少年的马,没用自己走路,这双鞋就彻底废了,绝对不是如今还能看的状态。 “是该换了。”林氏这会儿也回了神,擦干了眼泪,脸上依旧掩饰不住欢喜,“我就说你衣服少,应该多做几身才是,上回我看着那樱粉色的料子不错,还有天水碧的绮罗,还有月白缂丝的料子也挺好,还有……” “娘!”重宁故作吃醋的样子跺了跺脚,“太偏心可不好。再说,先让我们问问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消失了半夜,眼下才回来?” “也是,也是,看你娘我都欢喜的糊涂了。”林氏忙点头。 重宁这才问长安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安照实说了,不过还是只说自己是伤了人跑了,没说自己杀了仨,带着个俘虏的时候又撞上了曾经有一面之缘的绝色少年。 林云儿和重宁听说了自然是气的不轻,重宁思度了一下道,“还是应该通知姚知府一声,若能抓到那几个人就好了。” 长安心说,抓个鬼,人都被杀光了,几个被拐的孩子此时估计都被放到知府门口了,然而嘴上也不说什么。果然派人去通知姚知府的时候,姚知府那边被人报了信儿说是发现了好几个孩子,各个都生的挺俊秀。 前头刚被人报信说,李家那个擅长棋艺,聪明非常的丫头丢了,还没等他点人去查找,却又报人回来了,一场好好的元宵节被搅合了,姚知府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谁想这一场大功却落到眼前了。需知查了一伙人贩子,救出好些个孩童,只要操作的好,这功劳也足以朝邸报上写一写了,说不准运气好,自己还能升上一级半级的。 想到这里,姚知府心里便没什么不耐烦了,亲自出面安抚了几个孩子,问过话后安置在自己府里,又命人招贴告示,命丢了孩子的人家前来认领,忙的是不亦乐乎。 此时心情好的不仅是姚知府一个,某个姿容绝代,容貌俊美的少年看着手里的银票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受。这银票是长安分开前趁他不注意塞他袖里的,等他发现时候已经有一阵子了。 伴随着银票的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记得日后算我分红。 少年某忠心的下属,看着少年脸上带笑的样子,不由小声道,“区区两万两银子,想要入一分子,要搁在往常,咱看都不看一眼的。” 然而即使这样抱怨着,他也明白,此时已经不是彼时,别说两万两银子,就是两千两,也是好的。 他们正处在最困难的低谷,少主子被发配此处,手头就这几个人,更没有钱,有了这两万两,起码起步的资金是有了。(未完待续) 第85章 争执 正月十五闹了近乎一晚上,等几人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五更,丫环早已经烧好了热水,备了长安沐浴。寒冬腊月天冷,洗了澡出来即使及时爬到被窝里,也足以让人打几个寒颤。长安开始怀念起以前宫中的地龙了,或许也应该修建几个?或者干脆另外置办个宅子,如今这宅子不过是二进的,家中人口一多,还真是有些拥挤了。 心中转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长安今天也真是有些累了,很快就沉入梦乡。而就在她入睡没多久,林氏就持灯而入,轻轻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渐渐展露出小少女模样的女儿,不知道为何眼泪又落了下来。 等长安醒来,就见着林氏正在她床头坐着,看她醒来,伸手要摸她额头,不知想起什么却又把手收了回去,笑着道。 “饿了吧?今儿煮了红枣桂圆粳米粥,厨下还有小笼包和鸡汤面。” “还真有点饿了。”长安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了挺长时间,如今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氏慈爱的帮她拿来外衣,又喊丫环来服侍长安洗漱,等长安洗漱过了,又站在铜镜边,要帮长安梳头。 “不用麻烦母亲了,不是有桃衣嘛。”长安摆摆手,不以为意,平日都是桃衣帮她梳头,别的不说,速度颇快。 “还是我来帮你梳吧,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都快成大姑娘了。”见长安拒绝,林氏心下微微一酸,面上仍旧笑道。“好久没帮你梳过头发呢,看看你渐渐大了,也该添些首饰了。” 见她坚持,长安也不再拒绝,谁帮忙梳头不是梳呢?她自己也会梳几种发式,不过都是比较简单的那种,应付罢了。 林氏今儿却是上了心的。给长安两边梳的发髻都用鲜艳的樱粉色丝带缠起来,而后下方系了两个蝴蝶结。垂下的丝带更添了几分可爱。林氏又叫人去取了一对珠花,一对堆宫纱茶花绢花帮长安戴上,方才完工。 “怎的这么隆重?家常在家里随便弄下不久行了?”其实长安很想问问林氏这是怎么了?平日林氏也挺慈爱温和的,可今儿简直慈爱的过分了。如果不是知道林氏最近没碰上什么事。长安简直以为她有什么十分为难的要求让自己去办。 看着镜中女儿怀疑不解的眼神,林氏轻声自语,“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娘不会了。” 她后悔自己曾因为心存芥蒂,并不是愿意主动亲近,在昨晚上,她曾对着月亮许愿,如果长安能够平安回来,她一定再也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可是不知何时。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已经成了半大的少女,而在她记忆里,曾经的小女孩已经渐渐模糊。眼下的坚毅女孩儿却依旧活色生香。 长安不知道林氏复杂的心理,倒觉得她真是有些怪,还以为林氏是被昨夜的事吓着了,反而安抚她,“其实我真没事,这费了半天功夫学武难道是白学的?” 林氏见她这样。反而觉得自己越发失职,心中有愧。态度更温柔了,温柔的让长安心中更费解了。不过她事情多,过了正月十五,诸般事情都要进入正轨了。还有昨儿的事情,因为重宁去请了姚知府王家帮忙,人家也应承了,虽然她是自己回来了,没用着人家帮忙,却也不能不表示一二。 另外正月二十八的院试,也不能不放在心上,虽说以重宁的资历积累似乎还浅了些,也未必一定能中了,但是若是中了,能免赋税徭役,每季还有定量钱米,在一般官员面前只行礼就可,并不用下跪,自此与寻常百姓不同,也是件十分荣耀的事。 长安虽然不像一般人把科考看成大过天,倒也记在心上,把家中事情总览了,不像年前分给重宁一部分让他历练,倒是叫了林云儿过来,把两家小铺子交给她暂时管着,也是教一下她家务经营,毕竟林云儿已经十四,也是该说亲的时候了。 因为林云儿的年龄在那里,加上被程家刺激了一下,林氏更添了一分心思,在年前年后的聚会上很有心留意合适人家的合适男孩子。 说来也是正好,因姚知府平白得了一份大功,虽然没有立刻得到升职,却得了嘉奖,心中挺高兴,便请了青州城里相熟的人家吃酒赏梅花,他们一家自然也被邀请在内。林氏打听着姚知府这次请了十几家小一百号人,便上了心,想着要打探下有谁家的少年和林云儿相配。 林氏心里也有数,自家家世上是弱了些,林云儿那个出身,虽然知情的都没有外传,除非林云儿寻回了亲生父母,还是抹不去的。便打算在比较一般的人家中的庶子中精选,不挑才华相貌,先捡那老实忠厚的。横竖自家陪嫁不少,足足有五千两往上,还是有挑选的余地的,便是程家女儿,钱夫人的生那个程心琼,钱夫人还是侯府嫡女出身呢,陪嫁也不过是六七千两的数目。 然而当林氏到了姚知府借的花园子时候,脸色就没那么好了,无他,陈家人也在。也是她疏忽了,陈家在青州当地,虽然不及程家名声在外,根深蒂固,也是当地世家名门,颇有势力的,姚知府这么大范围的请人焉有不请陈家人的道理。 虽然并非畏惧陈家人,但是如果这时候给林云儿打探合适的对象,看在陈家眼里,还不定怎么说呢。便是程家,心里难免会觉得林云儿是被抛弃了急着寻下家呢。 林氏身边的媳妇吴大家的倒是精明的,见此情景,也低声劝道,“其实也不用那么急,云小姐的年龄在那里呢,过两年少爷若能中了举人,说起亲来,反而会更好些。” 林氏心里也明白,何况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在陈家面前露了怯,脸上也收敛起神色。说起来这事本来是程家做的不地道,倒连累了他们家云儿,自己要是软弱,外人还指不定说是云儿的不是呢。 因此她倒是正色起来,因和陈家并没深交,便连看也不再看一眼,连程家也只打了个招呼就作罢了。钱夫人心里也知道,这事多少有些尴尬,然而她既然没有亲生子,庶子也是她的儿子,让庶长子娶个父母不明,出身低微的小孤女,她还真是做不到,虽然知道林氏生了不满,也只能继续尴尬下去了。 陈家夫人虽然探听到一点端倪,但是程家的态度在那里,心里虽然不满,倒也不去生事,免得弄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累了她女儿的名声。 当下井水不犯河水,林氏自有几个相熟的夫人,又有王家的女眷,因重宁长安的缘故也挺熟,便在一起说话。说的也不过是些闲话,今年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料子什么的,又或者从京里传过来的新鲜裙子衣衫样式,几个家里有贵亲的还要说些从亲戚那里打听来的京中八卦,赢得大家些羡慕的目光……如此种种,一如既往。 夫人等在一处,小姐们又是一伙,今儿来的人多,抱着林氏相同想法的人可不少,各家小姐来了足有十来个,少年公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又分在一处。林氏心里有点不是很放心林云儿,不过王家夫人倒是个精明的,加上素来和眼高于顶的陈家不是很和睦,便叫王家的小姐拉着林云儿一道去了。陈家小姐也和几个女伴一道,被人拥簇着去看梅花了。 王家夫人元氏见陈家小姐那娇艳的高昂着的脸渐渐远去了,方轻声笑道,“这陈家小姐可真是生的不错,怪不得都说美人多骄,连平日走路都是昂着头不看人呢。” 另一个夫人便笑道,“其实这是他们陈家的家风,自觉是世家风雅,很是看不惯我们这些泥腿子,素日里比程家都还高傲些。要说美人儿,咱们林家妹子不美的多了?她家两个小的生的那么好,又聪明伶俐的不得了,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林氏知道陈家因为自恃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世家,很有些看不起这些人,颇得罪了一些人,心下有数,便笑道,“看您说的,我虽然不是很知道外面的事,也知道您家的大公子如今已经是秀才了。” “嘿,别提那小子。”那夫人笑道,“二十四五才中个秀才,你家那孩子,才多大,今年就下场了,今儿都没过来吧。” “嗯,留他在家中看看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被人夸赞儿子,林氏也觉得面上有光,不过仍不忘了谦虚,“其实王老爷子说他积累还是薄了些,不过下场试试,若能过了可就是老天保佑了。” “林家妹子你太谦虚了。”那夫人还要说话,忽见一个小丫头匆忙的跑过来,脸上就有点不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小丫头看一眼诸位夫人,小声冲着林氏道,“林夫人,您家的大小姐和陈家的小姐吵起来了,差点动了手。” “什么?”林氏一听就着急了,忙要往那边走,王家夫人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去,王家夫人处理事情周到些,一边走一边问那小丫头,“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你先跟我们说说?”(未完待续) 第86章 委屈 姚知府要请青州府众人,借的是王家的梅园,王家也算是半个主人,加上林氏一向不是精明的,王家夫人才越俎代庖,开始问那丫环。(..info)(就爱看书网) “先头他们不是分开走的吗?林小姐不是和咱们家姑娘一道儿的吗?” 那丫环本也是王家的,这会儿十分伶俐的道,“先头他们是分开的,咱们家小姐和林小姐在那边摆棋玩呢,陈小姐他们在湖那边绕过来了,然后陈小姐在说长安小姐的坏话。” 说完,这丫头看一眼林氏,“就说,长安小姐被拐了去,然后名节上有点儿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氏已经紫涨了脸,显然是气的不轻,丫环便压低了声音,“反正,你想陈家小姐这么做,林小姐哪里能忍得住?这不就吵起来了?” 王家夫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陈氏挑衅,林云儿没忍住,没想到内里还有陈家小姐污蔑长安,林云儿代妹出头的事呢,不由叹了口气,又有点庆幸。 他儿子也不小了,正在相看合适的对象。因陈家门第不错,陈家小姐生的也好,在外面名声不错,她还犹豫要不要给她儿子考虑下呢,没想到真人却是这般,随便毁人名节,这可是有点狠毒了。要是外面真传开了,长安这一辈子还要不要嫁人?林氏这一辈子就养了两个孩子,这不是断了人家后路吗?连重宁的前程婚姻怕也要受影响。 没有深仇大恨的。怎么能这么做!小小年纪就这般行事,可见这陈家平日总把自己头高昂着,也就是面上光鲜。内里也不怎么样,毒的很呢。 王家夫人人还走到,对陈家小姐的印象已经差到好几千里外了。等她快到了,远远看着陈家小姐那模样,更加不喜,那几人没看到她过来,还在那里吵着呢。陈小姐战斗力不错,依旧挑拨加嘲讽。 “不知道哪里来的玩意儿。你们王家倒把她当宝了,我说错了吗?王二小姐你们还拦着,和这样的人交往,可真是没档次。也是,你们家比不得我们陈家,才富了几代?” 这位陈小姐如此嚣张,可以想象听到这番话的王家夫人的表情,如果这次不是姚知府的宴席,而是她家的宴席,她一定把这混帐玩意儿给赶出来! 陈家有什么好嚣张的!如今家族里最大的官儿才六品,联姻的对象也不怎么样,这个是陈家家主嫡出的女儿。只能嫁给程家老二的儿子,还是庶子。她几个小姑子哪个嫁的不是高门大户?她的女儿嫁的人差了?她长子结亲的人家可是侯爵家的小姐,陈家提鞋都赶不上! 相较于气的脸变色的王家夫人。(..info)林氏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如果不是她算是长辈,真是恨不得上去给那陈家小姐一个巴掌,不过不用她担心,她不动手,自有别人动手。 “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了你的嘴!” “我怎么不敢说了。你那个妹妹,被人拐了去。难道还想要个清白名声不成?”陈小姐一撇嫣红的唇,露出白白的牙齿,仰着头道。 不用怀疑,她传长安的谣言,意图毁其名声,不仅是因为和林云儿某种程度上是情敌,更因为嫉妒,她在青州的小姐中生的算是好看的了,可是长安一来,虽然年纪比她小好几岁,却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林氏呢,又不比她大多少,也是美貌。 以前人人都说陈家小姐生的好,是青州各家小姐中最漂亮的,等李家人来了青州,提起她就成了――陈家小姐生的虽然也不错,可是林氏母女生的实在是好,李小姐就是年纪小些,要是大了,指不定得美成什么样呢。 活活成了个对照组,她心里早压着一堆火了,偏偏她看上的程飞白却喜欢上了什么都不出挑的林云儿,她更觉得李家是跟她犯冲。原本她觉得横竖自己是赢家,林云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嫁进程家,心情还没那么坏,偏今儿她意图献殷勤,跑去找程飞白,没想到却得了心情郁闷的程飞白一个滚! 她心里气不过,便越发怨上林云儿,想着打听着的消息,便到处乱说长安遭了拐子拐,不清白什么的――消息源自她二叔。她二叔如今在青州城里当通判,掌管刑名,那日重宁找姚知府帮忙,姚知府正和下属以及各家女眷一起在城楼上赏灯,便也通知了陈通判。 林云儿都已经气得哆嗦了,陈小姐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理,指着林云儿,十分高傲,“什么人养什么女儿,那个窦秋河听说和你姑母还有关系?当娘的都这样,怪不得女儿侄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云儿终于忍不住了,伸手还是给陈小姐一个巴掌,用的力气不小,还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啪! 陈小姐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林云儿,“你竟然敢打我!” 多有趣啊,打都打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林云儿索性又给了这个二货一巴掌,两边脸上一边一个凑个对儿。 王家几个小姐刚被这位拽的不行的陈小姐气个不行,怎么还会真劝架,只会拉偏架,王三小姐没忍住火,借着拉偏架的机会偷偷的还抓紧机会掐了陈小姐一把。 陈二小姐在家里娇养的不行,哪里挨过一个指头,此时活生生受了两个巴掌,简直要哭天喊地了,十分之没形象。王家夫人赶到的时候,她正拍着地面哭呢,本来还想训斥她两句的,看着她这样子都倒了胃口,皱着眉叫人把她送走。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放着你们家小姐在这里丢脸吗?快,快把她随便弄到别处去清醒一下。”一面说,王夫人一面皱眉头,要是自家女儿,敢这么着,早就挨罚了,又指挥自家丫头。“紫玉,你去找点药来给陈小姐涂一下。” 林氏其实是想训斥一下这个陈小姐的,问题是陈小姐先挨了两个巴掌,又在那里哭天抹地的,王家夫人又这样处理,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抱怨了两句。 “真是难缠,看她这样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得,我如今倒是同情起钱夫人来了,有这一个未来儿媳。” 话还没说完呢,一个女高声从不很远处穿了过来,“我女儿难道没受委屈?她今儿受委屈受大了,从小儿谁碰过她一个指头来着?” 却是陈家夫人到了。(未完待续) 第87章 能耐我何? 陈二小姐的性格如此,可以想象当娘的是什么性格,可想而知陈夫人也不是什么好性儿,尤其一向把这个女儿当珠宝一样捧着,看着女儿又哭又闹,便觉得女儿受了大委屈了,立时指挥了一群人把女儿给扶起来。而陈二小姐看见她娘来了,哪里还忍得住,朝着她娘身上扑了上去,哭的陈夫人心都碎了好吧。 当时,陈夫人就要林氏和林云儿道歉!问题,这怎么可能?林云儿和林氏心里还厌烦陈二厌烦的不得了呢。 于是,就是争吵,林氏不是陈夫人的对手,可是她占着理,王家夫人因为被陈二小姐给得罪了,又疑心陈家看不起他们,偏帮着林氏。那边陈夫人虽然落了下风,可是她心疼女儿,必要让林氏和林云儿低头认错,也不肯让步。 于是,便闹大了。原本只是小女孩之间的争执,并不是那么引人注意,可是夫人之间的争吵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陈夫人吵来吵去,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给说了出去――作为本地老牌世家,她确实看不起如今风头正劲的王家。 过不一会儿,众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大家还是讲理的多些,多说是陈家不是,拿别样眼神看着陈家老爷的人可不少,也有人用稍微同情的眼神看程家――即将娶进门这么一个儿媳妇,可不是什么幸事。 然而。传长安谣言的人也不少,“你说李家那小姑娘不会真的被……?” “这可难说,要是真的。可就可惜了,那孩子的确生的与众不同的好啊。” “是啊,如果生的一般,咱们还不信,可她生的那么好,我倒是心里有些替她担心了……” 诸如此类的话,虽然不能说是恶意。八卦传言,人之常情。可要是真传开了,说不准传来传去就成真的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如果有了这么个名声。日后就不用想嫁个好人家了。 姚知府看着这情况不好,想要说点什么,又没什么说服力,人又不是他救出来的,只能是让人不要谈论,会伤人名节,可是哪能捂了别人的嘴。又令人去告知林氏,他儿子在一边听着了道,“要我说。还不如去跟长安妹妹说一声,她可比林夫人有主意多了。” 一般来说这种事当然要瞒着当事人,姚知府第一反应想斥责他儿子的主意的。不过转念一想窦秋河事情中长安的表现,倒也觉得无不可,又叫了个丫环来,“去通知林小姐一声,这样的局势,要是失控了可不好办。” 一面令人去通知长安了。姚知府还是有些担心,他心底不坏。未免有些长吁短叹的,“这次倒是我害了她了,好好的小姑娘,要是传出这样的名声,日后就难嫁个好人家了。” 他儿子姚公子却是个有主意的,不由笑了笑,“就算长安妹子那边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我倒有个办法,就看父亲您舍不舍得了。” “什么法子?”姚知府摸了摸胡子,看他儿子,就见这小子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那眼神,自己没看错的话,是不好意思? “你儿子我不是还没定亲吗?”素来明朗的十五六岁的少年难得有些羞涩的样子,“不若就向李家提亲?” “胡闹!”姚知府立刻反对,“你的婚事难道是儿戏吗?能随口定下?李重宁虽然看着不错,可他才多大?李家孤门,你毕竟是知府之子。” 姚公子眼里有些失落,不过倒也没有丧气,反正他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父亲能真的同意,“也没说真的结亲,我们先和林夫人说好了做场戏不行吗?” “做戏?”姚知府听得儿子话中有话,立刻抬头看着小子,“你怎么想的?” “就是请媒婆提亲啊,然后就说两人八字不合,或者林夫人说个年龄太小,齐大非偶之类拒了就是了,咱们虽然稍微丢点面子,但是还能赢个好名声呢。”姚公子显然这一会儿早已经把计划想的差不多了。 “这倒也不是不行。”姚知府心底不算坏,今天的事,他这个主人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何况也还能白赚个好名声。 “那我去找娘去,跟她说一声。” “等等,”他看了一眼喜上眉梢的少年,“你别急着走。”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事?”被他父亲叫住,姚公子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点迟疑来。 “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对那丫头也有心思?”姚知府不怎么客气的道,“我怎么看着你好像不太对头?” 话还没说完,姚知府他就见着他儿子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难道是真的?” 姚知府刚要发火,就见他儿子却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露出了点愁滋味来,“是有那么点心思,也不过是我痴心妄想罢了,她可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和重宁是同学都拜在王老爷子门下学习,长安既是同门师弟的妹子,又是王老爷子这个师父的棋友,见面的次数可不少。姚青并不像池星茗那几个人一样怕长安怕的厉害,倒有些羡慕佩服这个聪明过分的小妹妹。加上长安生的好,他一见面,自然难免多看人家小姑娘几眼,这时间久了,他又情窦初开,就有些日久生情的味道了。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长安又不是那等耽于男女情爱的,心里装的与寻常女子也不同,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小少年偷偷爱慕的眼神。而对姚青来说,长安年纪小不识情滋味很正常,心下又觉得自己看上这么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便一直埋在心里。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是知府之子,长安却是孤女,根基浅薄。虽然长安容貌好的几乎前所没见,人又聪明非常,这也不能够让他父亲改了主意,何况两人还差着岁数呢。因此他这个提议还真是处于帮忙解围,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心里偷存幻想,如果真能结成亲。这个,就更好了。 见儿子这幅样子。姚知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下倒真生了一点犹豫,要说长安的哥哥资质非常不错,比自己这个臭小子强不少,长安那小姑娘生的也非常美貌。人也聪明有主意,小小年纪就能管家,可是她那门第的确低了点啊,她爹还死了,只剩个寡母,这个…… 可是姚青他是独子啊,如果姚青是有个兄弟,他就没那么犹豫了,如果姚青上面有个哥哥。他还真不是那么抗拒这门婚事。如今,重宁看着是个潜力股,长安丫头也确实不错。可是潜力股只是潜力股,而如果重宁不成器,长安一个姑娘的分量还真不足够让他心动。 但儿子这样子,他平日一直都很懂事,此时虽然不是要死要活的,却愈发让姚知府有些心疼了起来。 “算了。我去和你娘商量一下再说吧,你可别到处乱说什么。”要说姚知府还真是个慈父。见儿子心疼,也就真的心软了起来。 不过,其实还真不用姚知府那么操心长安的名声问题,长安她自个儿就解决了。 丫头找到长安的时候,她正在湖边柳树下王老爷子下棋,这一老一小的下了好几年棋了,感情也挺深厚的,王老爷子就问长安,“要不要我帮你?”帮你解决? “不用。”长安放下棋子,倒有些惋惜的看着棋局,“真是可惜,也就十余步你就输定了。”如今倒是便宜你了? 丫环看着这位生的精致唯美非常的小小姐还一副慢悠悠的样子,简直是一头黑线,忍不住插嘴道。“您的名声都快毁于一旦了,还有心思计较一局棋的输赢?” 长安没说话,王老头倒是哈哈笑了起来,“嘿,对这丫头来说,处理这个事,可未必比赢我难啊。” 您就吹吧,这丫头心想,她是王家人,知道王老爷子和长安小姐下棋,输多赢少。 王老爷子似乎猜出丫环心里怎么想的,反而笑着催促长安,“好了,你快去吧,再不去,这丫头该骂我了。” 长安点头,其实这事,在她心里还真不算个事儿,她也早有处置的法子了,一边走,一边转头问那丫环,“陈二小姐在哪里?我要找她说道说道?” “您不应该想法子去外面解释下吗,怎么要去找陈二小姐说道?”丫环不解的问道。 “我自有道理。”长安笑笑,“你跟我说在哪里就行了,她还没走吧,走了可就有点麻烦了,还要去陈家跑一趟。” “这个,还没有,陈夫人非要林娘子和林小姐道了歉才肯罢休呢,如今正在湖边水榭。”丫环虽然不解,但素日总听家里人夸赞这位,心里倒是放松了一点,便说了陈二小姐如今休息的地方――陈二小姐被林云儿两巴掌打的惊着了,情绪总平复不下来,如今正叫人熬了压惊安神汤喝呢。 长安到的时候,陈二小姐正一头滚在陈夫人的怀里,听陈夫人大骂林云儿林氏长安,只是正骂的起劲,门突然开了,寒风冷厉,卷着冷气冲进了原本温暖的屋子。 陈夫人还嚷着叫人关门呢,话刚说了一遍,就见着了门口突然冒出来个如珠玉雕琢一般精致的小姑娘来。 “你,你是李家的那个……你竟然还敢来?”陈夫人还没说话,陈二小姐已经尖叫起来,引来不少丫环,还有做面子情,在旁边照看的别家某位夫人。 “你个没脸皮,没羞耻的!”陈二小姐下意识就是大骂,她似乎真的是因为挨了林云儿两巴掌受到刺激了,此时看不出一点儿世家小姐的样子。 “听说就是你到处传我的谣言?”长安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清浅的一笑,漆黑的眼瞳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陈二小姐。 她这幅样子,让围观的某夫人和丫鬟们都心里叹息,要是看着这表现,说哪个是名门出身,必然是这位李家的长安小娘子啊,看她这样子,倒是十分镇定,看来那谣传多半是假的,是陈二嫉妒人家瞎编出来的吧。 然而陈二小姐却不这样想,她先是被那过分深邃凌厉的眼神看的一颤,然后回过神来,就是无尽的嫉妒厌恶了,她讨厌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孔,虽然对方还小。 因此她越发高昂了头,“就是我说的,怎么着了?你做的,还不许人说了?说什么被人拐了去了,保不准是和什么小情郎私奔也难说呢……” 一语未了,突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她脸庞划过,她顿了顿,发觉有些刺痛,伸手一摸,却是红色,而她娘陈夫人已经开始尖叫了。 “你!你拿什么伤了我女儿?”陈夫人看着女儿脸上的伤痕,简直惊悚了,而陈二小姐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颤抖个不停,索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支小簪子,显而易见。”长安很随意的看了正插在陈二小姐背后墙上,且没入两寸的簪子,簪头上的垂珠正在微微摇晃,反射出温润的珠光来。 “一个小警告,管住你女儿的嘴,不然下次绝不只是擦过了。”衣着粉嫩色彩的锦缎,生的如珠玉雕琢一般的小少女弯唇一笑,漆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看在陈氏母女眼里更是无异于恶魔,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当我学武是白学的吗?”长安耸了耸肩,看两人好像泄了气又被踩扁的气球一样,顿时没有了兴致,转身要离开。 “对了,忘了说了,就我的身手,几个小拐子能耐我何?不知道某些蠢货现在是不是还想挑衅一下我的耐性?” 长安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一笑,吓得陈二小姐又一哆嗦,不过长安显然没打算改变主意真的揍她一顿,反而是丢了下这么一句,也算是完成了对陈二小姐说道说道的任务。 “哦,还有,我不介意你来找我麻烦的?说实话,学武没个对手也很寂寞。”不过看陈二小姐颤抖的那么厉害,长安好心好意的又多说了那么一句。 说完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的什么陈小姐您裙子上怎么有水之类的喊声,她就完全不在意了。(未完待续) 第88章 谣传 姚家的这场宴席可以说是举办的十分失败,然则姚家有点冤,起因却是因为陈二小姐的愚蠢行为,先是跑去讨好程飞白失败,而后去乱传长安谣言挑衅林云儿,最后不依不饶弄得事情不来台。但是事情闹大确主要要归责于陈夫人,如果不是她乱插一杠子,胡搅蛮缠死活不肯退步,她女儿也不会落到那么尴尬的境地。 --被陈夫人得罪的狠的王家自然不会帮着隐瞒陈二小姐身上发生的某些不名誉的事情。恰恰相反,王家不论是为了帮长安澄清,还是为了打击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的陈家,都大力的推动了这件事。 所以第二天,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陈二小姐名声败坏不用说,长安的名声倒也不是那么纯洁无暇,毕竟恐吓人什么的,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略凶残了点。加上时人虽然也不算重武轻文,对于女子来说还是更推重文雅的淑女,长安这样的不少人家就略有微词了。 至少姚知府原本有些动摇的心立刻就摆正了,反正也不用他解围了不是?当然,其他的面子活还是要做的,比如说送长安一点礼物压惊什么的,完全不管真正惊吓着的是陈家小姐。 这样的区别对待,一方面源于姚知府对于陈夫人搅局的不满,陈二小姐一个半大丫头不懂事就罢了吗,陈夫人明明理亏还胡搅蛮缠让他极为厌烦。另一方面也源于政治上的轻微对立――陈家作为青州世家,从他上任起就一直不怎么配合,陈通判也对他不怎么服气。不说比起王家这种新贵,比起程家陈家也可以算鼻孔朝天了,人家程立雪还在京中当着大官呢。 然而对于长安来说,她倒不是很关心这件事,吓坏一个半大丫头什么的,这个原本也不算是她的本意,她可没想到一个簪子外加几句恐吓的话就能把一个成年人吓成那德行(女子十五及笄成年。陈家小姐今年春天及笄了)。 解除了被污蔑丢了清白的危机,但又背上凶悍的名头。她也完全不在乎,毕竟眼下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一方面过了年,无论是田宅铺子都要安排工作,虽然有林云儿林氏帮忙。下人也给力,工作量也不小,另一方面她还筹划着一场出游,另要安排一应事项。 家里也不得闲,唯一一个没有家务繁琐事的重宁因要备考,林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详细告诉重宁,只说和陈家起了点争执。.info然则,隔了一天,重宁却意外从街上听了某些传言。当下改变路线,没有回王家,急匆匆的跑回了家。 这两年的惯例。他有事一贯是找长安商量,所以直接就跑到长安平日常待着后院小花厅,而不是去找林氏。 小花厅里长安正在见车马行的人,她欲要出行,自然需要几辆马车,对此她还是比较有要求的。要结实,处于安全考虑。木板中间要夹铁板,马车里面也别有设计。 这让车马行的人有些为难,“这样的马车要现定做,且您要求那么高,用材什么的也不能省,价格恐怕不低。” “不拘银子,只要你让我满意。”长安淡淡的道,“但是要是让我发现不合要求,偷工减料什么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给车马行老板留下了无尽的想象余地,这个最近的长安的名声略剽悍了点,他还真怕被收拾了,又听说这位小姐别看娇滴滴的,拜了师父却是江洋大盗什么的…… 人吓人吓死人,车马行老板本来就是个老实头,不然青州那么家大车马行,长安也不至于单叫他来。被这么一吓,车马行老板哪敢生出来什么小心思,连报价都十分之厚道,回去算了算后,给了长安一个他能给的最优厚的价格。这让长安挺满意,又多定了两辆,老板倒也没吃亏。 不过这是后话了,眼下重宁听到她妹妹在定马车,整个人都不好了,推门进去,“事情坏到这个地步了吗?连你都要出去避流言?” 长安听着他这话不太对,看了一眼车马行的老板,这位虽然老实,却不是笨蛋,忙起身说要回去算算造价回头。长安自不会留他,叫了丫环陪他去取定金并一并送他出门,转过头才问重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这会儿不该去王老爷子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妹妹微笑的样子一如既往,重宁方才稍微放下心来,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却是云姐姐的身世被揭出来了。” 重宁原本只是去王家拜访王老爷子接受下考前特训,不过今儿出门挺早,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上次母亲说过在孟家银楼给妹妹定了首饰,便转头往银楼那边绕个弯儿准备取回来。 谁料到还没到银楼门口,就听到人在大谈特谈林云儿的身世,又隐晦的说林云儿出身如此,勾引人家未婚夫什么的!这事可不小,重宁一面留下两个小厮打听情报,自己先跑回家去找妹子商量去了,路上又听了小厮普及了一下姚知府宴席上发生的事。他这才知道,自己妹妹差点名声尽毁,如今还弄得毁誉半参的,心中更是生气了。 “必是陈家作怪!”长安对此也心知肚明,“可云姐姐的身世,陈家却不该这么快知道的。” “许是回乐陵打听?”重宁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可信,“确实不对,陈家不可能上来先知道这事,按理说,他们应该咬着你不放才是,就算是揭出来这件事,未免太快。” “知道这事的,不过是王家和程家……”长安脸色微沉,两边都有嫌疑。王家知道内情是那时候程心琼宣扬的,人多,程家如今和陈家又是亲家。且程心琼和他们不睦,都是有可能的。 长安有些恼了,自己无意盯着陈家不放,陈家毕竟是青州世家,于此地也有两百年历史了,家中有几个当官的,虽然官位不高。可也是官啊。她家人口,这个略少。还是挺吃亏的。虽然不是没法子,可是如果陈家不盯着自己不放,自己也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她还想趁着春暖花开。到处游玩呢,这几日她定了不止是几辆马车,还预备定艘船。 没想到这陈家竟然这么给脸不要脸! 其实也是她习惯了上位者的态度,在陈家看来,她们这孤儿寡母的才是弱势群体好不好!陈夫人和陈二小姐都是那样性格,可以想象,陈家老爷他也是个眼高于顶的。 陈老爷回家大发了一通脾气,骂完了李家几个孤儿寡母,又大骂王家和姚知府。一个是爆发蠢夫,一个是与爆发相交过密的小人。 陈夫人还在边上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老爷,咱们不给那起子小人贼妇些颜色,咱们陈家岂不是被人小看了,日后在外面还有什么颜面?” 陈老爷本来就怒着呢,听着老婆的话更是愤怒不堪,“岂能只给一点颜色。我要那几个大小贱人远远的滚出青州,要姓王的跪下给我道歉。” 陈二小姐被惊吓着了。她姐陈大小姐还在家呢,陈大小姐陈二小姐和程心琼交好,早在陈二小姐因为程飞白恋上林云儿愤怒不已的时候,程心琼就轻佻的冷笑道,“你哪里有那等楼子里的小幼ji的狐媚?” ――陈大小姐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自然提议跟父母拿这个做文章,“他们还是什么好人家吗?” 陈夫人对此十分赞同,大力支持,“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个林氏,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副狐媚子相貌,说是孤女,说不准也是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出来呢。”这个就纯是嫉妒了,许是相从心生,林氏的相貌温婉干净,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同性缘也一直相当不错。 陈老爷听了老婆的话,深觉的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如今虽然民风还算宽和开放,但是沾上这样的流言,不死也要脱层皮,估计闹到最后背井离乡还是轻的。虽然觉得狠毒,他也没反对,他女儿丢那么大脸,陈家丢那么大面子,他虽然嘴上放狠话,但是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让王家跪着道歉的本事,姚知府是现今的父母官儿,又刚立了大功,更不好动。 可是陈家要立威,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便柿子捡软的捏,决定拿李家这孤儿寡母展现自己的实力了,对了,李家那鲜蔬生意和酒楼生意他也挺觊觎的。 但是,此时的他绝想不到他捏到的会是一个铁蒺藜,还是带毒的! 而其时长安也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了,无他,王家夫人亲自到了。 王家知道消息的时间并不比重宁晚,甚至还略早,是每日送菜的大叔告诉了管家,管家告诉了大管家,大管家跑去找了王夫人。王夫人听了消息也是颇怒,又有些担心,担心是不是自家漏了消息,她亲自查了一回发现不是,这才上门来找长安和林氏通知消息和解释。 如果是的话,就不是解释而是道歉了,其实王夫人并无意因李家母子和陈家彻底对上,此时也稍微松了口气,如果真是他们王家走漏了消息,却不能不插手一二了。 不过王夫人带来的消息显而易见让兄妹两个更为愤怒,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长安都忍不住变了脸色,重宁更是拍了桌子,茶壶茶杯都被震落摔碎了,练武的成效已经可以见着了。 王夫人很能理解这份愤怒,毕竟谁母亲被扯了进去,谁能善罢甘休呢,轻声道,“我叫人打探着消息,眼下还没有几个说到林夫人的,不过就算是扯上林夫人,也是有人诱导,这个幕后人,倒是没查出来。” 虽然一时没证据,但是个人都能猜出来背后主导这场流言,并且不断推波助澜的人是谁。 长安这会儿倒是脸色正常了起来,说话声音还格外轻柔,轻柔的让王夫人脊背生凉,“管他是谁呢,反正总有人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姑娘微笑着温柔说话的样子,王夫人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了,她站起身来道,“我还是去安排点人辟谣,有什么事只管派人过来,老爷子也发了话了,有什么用得着的我们的,千万别客气。” “谢谢夫人你了。”长安起身送客,送走了王夫人,脸色终于忍不住阴沉了起来。 “妹妹,你有什么办法吗?”重宁一时想不出太好的办法,但是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这件事,自家本来就很无辜,不过是陈家欺负人,他们不愿意忍气吞声背上个不清不白的名声还了手罢了,如今陈家还不甘休,却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了。 “总不能就任他们污蔑逼迫吧?尤其母亲那性格你也知道的。” “哼,一个小小的陈家而已?我如今性格可软和多了,可惜,有些人想挑衅,那也怪不得我下手了。”长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想起了曾经也有人这么逼她。 你问结果?结果是千户流放,万人嚎哭,数个世家除名,她可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 她如今确实不再是曾经至高无上的皇太后,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可小小的一个陈家,连薪余都算不上,也算不上什么对手! 此时(未完待续) 第89章 纸牌金字塔 此时门外王夫人正在上马车,她的贴身丫头小声问她怎么打算的,王家被陈夫人公然看不起,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info无弹窗广告) “且先看看那丫头怎么出手。”王夫人回想起长安那丫头的眼神还是有些轻微畏惧,怪不得公公那般喜欢那丫头,连自己亲生的孙子孙女反而要靠后一点。 “李家小娘子才多大啊,您就要看她的手段?”丫头不解。“才不到十岁,就算平日聪明,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办法吧。”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老爷子难道是很轻易喜欢一个人的?他上一个很喜欢的学生已经是二品大官了,今年不到三十五,可比上一个学生他却更喜欢长安。”王夫人至少对自家老爷子的眼光是有信心的。“他说不要太担心,我倒是有些信心。” 何况,刚刚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真的很亮很凌厉,王夫人不知道想起那双眼睛就觉得陈家要倒霉了、 “嘿,反正我觉得惹上这么个人,陈家真是不想活了。” 王家夫人不看好陈家,然而大多数,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看好的李家的孤儿寡母。陈家虽然是世家里最低一等不入流的,在青州也经营了两百年,家财颇丰,家族里虽然数代没有出高官,如今还有三四位六七品的,族中人口又众多,还有姻亲外家一类,也算是个庞然大物。 而李家一家四口。三个未成年人,成年人就一个温婉和顺的林氏,最大的林云儿十四岁。且只是养女,且出身低微,重宁今年十二,长安今岁开春十岁。除此之外,林氏是孤女,亲生父母林氏自己也不知道,养父母被判了流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长安她二叔一家。嗯,虽然是流放,倒是能说出个境况――现在正在沿海煮盐。.info[] 陈李两家境况对比如此鲜明,即使重宁是王老爷子的记名学生。即使长安和临川王是棋友,又有什么大用处?临川王本人还不在! 不少良善些,知道些内情的人(这个主要是指姚家宴席上出席的人家,接触的是第一手消息)就有些替李家捏一把汗。 和林氏关系不错的周夫人就在家里发了一回火,“陈家好不要脸,竟如此作践无辜的孤儿寡母。” 然而发火归发火,周夫人自家娘家也就是一般乡绅富户,丈夫当着个小官儿,纵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好遣人去问询,又叫家下人打听着市井里的消息。 此时林氏也知道了消息,心下慌乱自不用说。这事和青州的事情说起来竟是如出一辙,皆是从毁自家名誉上先下手,可以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十分之阴毒。更要命的是,陈家和李二朱氏可不是一个量级的,陈家如今在青州的就有三百多族人。青州城里属于陈家的铺子可不少。据了解,陈家明面上的田产就有七八百顷。还不算隐田。 这样的对手,简直是林氏不能想象的,打个比方,李二是个壮汉,虽然打不过,捅一刀子总能捅死的,陈家却是个高达,别说是寻常小匕首,就是激光刀,也不能一下把高达戳个洞啊。 怎么办?怎么办?林氏自己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想不出法子也不怪她,她不是笨蛋,不然不至于生出两个挺聪明的孩子,作为一个正常寻常人,她所能想起的可以实施的办法就是远遁避祸。要说她们一家无钱无挂,哪里都过得,可是家里的产业怎么办?人要是走了,还不被陈家吞个干净啊。 到了重宁那里,虽然也觉得没法和陈氏硬顶,暂避或许更好些,却已经开始思度怎么利用自家的避开个给自家造势,抹黑陈家,怎么保全家产,间或坑陈家一把什么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云儿,林云儿正在哭着收拾行李,准备去找林氏请罪,请完罪后就离开。林云儿是个好姑娘,她觉得今日之祸都是由自己所起,如果不是她和陈二小姐生了间隙,陈家怎么会这么找自家的麻烦?果然自己就不该这么赖着,自己当初不过是传个话而已,有什么大功劳呢?如今连累了李家,怎么还有脸面呆下去? 因此一行默默的哭,一面收拾包裹,连金银也不敢多带,毕竟她本是一无所有的,衣服什么,凭自己的本事又有什么能力置办这些锦绣华服?然而摸着这些东西,她却想起林氏平素慈爱的样子,想起坚韧勤奋的重宁弟弟,想起外冷内热的妹妹,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的丫环看着情况不太对,怕她一时想不开,便跑去找人了。 长安却不像母亲兄长那么轻松,她正在自己专用小书房中,也没看书,而是饶有兴趣的搭纸牌。这纸牌用的是她素日宫廷里常玩的一种长方形纸牌,与长条儿的本地花牌儿不怎么相同。她耐性好,手稳,不一会儿就搭了七层了,正准备往上添砖加瓦,就见林云儿的丫环跑了过来。 “怎么了?”长安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坏,竟然还清浅的翘起唇角,唇边含笑,站在窗边,如同含苞待放的一朵红玫瑰,“我正要叫人去请云姐姐过来呢,家里账本不少,正要她帮我一把。” 丫环虽然心里有事,眼神倒先被窗边长安搭的纸牌给吸引了过去,实在是觉得稀奇,纸片子也能搭那么高?不过被积威甚重的小小姐眼神一扫,她立刻就想起了眼下的大事。 “小姐,我们小姐哭的厉害,还在收拾行李,这个,您看怎么办?” “她还真是糊涂!”长安不是很高兴,皱了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我上去看看。” 长安上去的时候,林氏已经在安慰林云儿了,揽着她,拍着林云儿因哭泣一抽一抽的背,声音轻柔,“好孩子快别哭了,难道我是这样的人吗?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了,何必那么见外。”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林云儿依旧十分自责。 “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从林云儿背后传来的声音,却是长安靠在门框上有点漫不经心的道,看着如此温柔的林氏,长安心口略微有点酸,老子以前怎么就没碰上这么个好人? “长安,你过来了?”林氏没有注意到女儿些微的情绪变化,而是连忙招呼长安过来安慰林云儿,“快来劝劝你姐姐,她非说是自己的罪过,要离家出走了。” “不是说了,不是你,也会有别人。”长安慢慢走过来,指了指林氏,“美吗?” 这个,林氏如今才二十七八,如花盛放的年纪,保养的又好,看着不过二十露头,她的美貌被窦秋河闹了一回,如今青州城都是有名的,自不能说不美。 又指房间里一摆设,却是今年新购置的青玉双层大薰球,价值两千两,“贵吗?” 如今丞相一年基本工资才五百两呢,两千两在青州能够买个三四顷的小庄子了,寻常富户家里也就是千金的家底,自然不能算是便宜。 “我们孤儿寡母,无所依仗,家中连个成年男子都没有,却有财有貌,别人岂有不觊觎的道理?”长安看一眼林云儿,“不为人嫉是庸才,我们想要过的好,麻烦总是有的,难道次次都哭吗?哭有什么用?能让外面流言消退还是让陈家收手?” 林云儿不说话了,连林氏脸色都沉重起来,屋内一时寂静,偏门口却传来一声,“好!” 长安转头,原来是王老爷子和长安,老爷子心里大概还是不放心,竟亲自走了一趟李家,正巧听到了长安的话,不由自主的喝了声彩。 “我原本还怕你处理不来,如今你是有了计划了?”王老爷子脸上欣赏一览无遗。 “计划说不上,不过倒是有点想法。”长安自知自己对本地情况了解还有限,也有意咨询一下王老爷子,便邀他下楼去她书房,重宁不用说也是跟着下去了。林云儿犹豫了一下,面上神色也渐坚毅,也跟了下去,连林氏,深吸了一口气,也跟在了最后面。 长安平日用的小书房不大,两边各一书架,放满了书,最显眼的是靠窗一张大案和大案上长安用纸牌搭的金字塔了。 “这是?你搭的?”王老爷子也是第一次见,看了看倒也有趣,然而却不解这事和眼下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长安看到他面上不解,笑笑道,“觉不觉得这有点像陈家?” 她伸手拿掉最上面的一块,纸牌金字塔依旧矗立,她又抽掉最底下的一块,金字塔瞬间垮塌,“有的时候,只要抽对了,抽掉一块砖就够了,您觉得我应该抽掉哪块砖呢?” 王老爷子似乎明白了长安的意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反问长安,“你觉得什么是世家?世卿世禄?还是深厚底蕴?亦或者是士人众多?” 长安笑,“我见识浅薄,不知道什么是世家,只知道,人人都要吃饭,陈家,家财不少,可是相较于您,可是差的远了。” 不错,陈家原来应该更有钱些的,但是王老爷子官儿不做了,转向经商后异军突起,原本属于陈家的利润土地铺子可有不少让王家买了去――其实陈家夫人对王家不满,还真是有原因的。(未完待续) 第90章 金光大道 王老爷子走的时候心情很愉快,所谓君子所见略同,他和长安的看法某些程度上很相近,不过也有些不同,当然双方既然还有共同的利益,就不免有些合作。(..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已经不是前朝世家占着压倒性的优势,只要有个好姓儿,就受人尊敬的时候了,一个不入流的小世家,已经被王家这样的新贵给挤兑了很大的生存空间的世家,长安表示压力不是那么大。尤其,陈家要面对的还有姚知府的袖手旁观和王家的虎视眈眈。 不过,也有些麻烦事,比如说林云儿的身世,话已经传出去了,想瞒也难,长安又不能给全城人刷个大失忆术。就算是纯粹的谣言,都很难澄清,何况林云儿的出身确实比寻常人差了那么一点,就更没法澄清了。 林云儿自己倒是想得开,“横竖就是这个出身,如今日子总比以前过的好了,如果还陷在那等地方出不来,岂不是更苦了。” “那你的婚事,恐怕就要受点委屈了。”也是赌气,林氏最近在忙的就是看合适林云儿的人家,如今这样子,之前看的差不多的,怕是成不了了。 “那又怎样,顶多找个农夫呗,只要人本分上进,老实厚道,我倒是不挑什么家世的。” “说到这里,程家如今可真是骑虎难下了,钱夫人挑了个好儿媳妇啊。”重宁却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虽然头疼。但是最为难的头衔却该归程家了――你说陈家这门亲,还能认吗?认了,程家的名声自然好不了。这样的人家还要结亲,且有这样的老婆,程飞白的前程该尽毁了。 若不认?你是趋炎附势啊,已经订了亲毁亲,自然也不会得个好名声,事后还得被陈家给记恨上――程家不觉得陈家会阴沟里翻船,对付这么一家孤儿寡母。还是新搬来没几年的,陈家自然不会输。如果程飞白是程家长房嫡子。这婚退就退了,一个二房的庶长子,为了他的婚事得罪陈家还真是不怎么核算,而且程二又不止一个儿子。 除此之外。钱夫人还有另外的烦恼,她现在正在训她亲生女儿程心琼,“你怎么能把那件事告诉陈家!” 不错,钱夫人这会儿也听说了流言,回家一问自己女儿,就知道这流言的出处了,这让她简直是火冒三丈,“你有没有一点脑子?” 不想程心琼一点不让,颇觉得委屈。(就爱看书网)鼓着脸道,“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再说,那时候都和陈家订了亲了。算是一家人了,我跟她说一声也是为了免除她心里的压力,谁知道会这样发展?” 程心琼真的觉得挺委屈的,眼泪啪啦啪啦往下落,直嚷嚷个不停。青州世家就陈家程家两家,陈家虽然是个没落了的。毕竟也算是同类,程心琼和陈家几个小姐来往挺密切。又因为年龄相仿,彼此也是朋友。当时偷偷说了,虽然不妥,可是谁会想到后面生出那么些事来? “明明是陈家做的不对,陈二自己犯蠢犯到李家那丫头跟前,讨不了好,她家里帮着出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擦擦眼泪,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而且就算之前我不说,之后陈家肯定也能打听到啊,乐陵离青州又不远。” “你!”钱夫人看着女儿振振有词的样子,也有些无奈,毕竟是亲生女儿,怎么舍得过分苛责她,虽然说是女儿的错,可她说的也没错,谁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呢。 程心琼见钱夫人脸上的怒火没有那么明显了,倒没有刚刚的那气势了,小声的喊了一声,“娘。.info” 钱夫人看着她这样子,心更软了,“唉,你今年就要嫁人了,也幸亏了娘拦住了,不是搀和皇家进皇家那一摊子事里面。不过即使是钱家,那也是世家大族,其中纷纷扰扰,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钱夫人年前把程心琼许给了娘家的表侄子,因为对方无论是从家世还是才能还是相貌哪点儿都不出挑,程心琼心里不怎么乐意,不过被钱夫人强压着认了。 此时见母亲提起,程心琼撇撇嘴,“难道他还敢嫌弃我不成?一个男人,一点长处都挑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道的。” 钱夫人见她这样子,虽然有些不喜,却怕她反弹,倒是不好再多提程心琼婚事,只是叹气,“不管怎么说,林云儿的身世是从你嘴里泄露出来的,倒不好装聋作哑了,可是如今陈家已经和李家明火执仗的干起来了,还真让人为难。” 程心琼却不觉得这是什么事,翻了个白眼,“就李家那几个人,难道还真能从陈家手下走脱了不成?既然早晚她们自取灭亡,娘也不用丢那个脸不是?跟那种人道歉,娘难道不觉得委屈吗?”朝那孤儿寡母低三下四,程心琼觉得还真没必要。 这话说的倒也是那么一回事,钱夫人有些犹豫了,这事还不是上次,上次庶长子定亲定了陈氏,林氏虽然有些不满,也心知肚明,可以理解自己的作为。这次的事情,保不齐李家人以为自己是有意泄露给陈家的,估计早将自家给恨上了,真要赔礼道歉,难免要下不了台,被林氏当面啐一口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她们早晚要倒台,自己还真不如装聋作哑呢,等李家人在青州呆不下去了,滚蛋了,还有人计较这些不成? 于是,钱夫人在权衡了半天后,也开始对此事装聋作哑了,不过她装聋作哑的也不仅是这件事,还有庶长子的婚事。她自己没生出儿子,丈夫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子,但是庶长子以及其生母,素来和她是一心,庶次子却是外面那狐狸精所生,如果程飞白废了,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想了想,她还是劝动了程二,倒没否定和陈氏的联姻,只建议现在先冷处理,等事情渐渐平息了,再做处置也不错。到时候或退亲,或者给程飞白订陈家庶出的陈三小姐,只要低调些倒也说得过去。 她还是很会劝人的,程二素来不理家事,也不过是听个过场,该露面时候露下面,真操持还是钱夫人来做。钱夫人自认此事处理的颇妥帖,心情就轻松了不少,开始把心思放在给女儿备嫁上了。 不过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又长吁短叹了几天――李家对外承认了林云儿曾是被青*楼收养,在那里做过丫环,却同时大力宣传了林云儿的善心,号称这是善有善报。姚知府还亲自对外说,既然没有登记入册,林云儿也不算是贱籍,只能说是被收养。 这样坦荡荡的行为反而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大部分人表示还是可以理解的,林云儿帮了李家人,李家收养了她,帮她脱出那种地方,然后作为养女来照顾,择嫁,也是林氏知恩图报,为人宽和。林云儿和林氏名声虽然不说一下子扭转了过来,却好了不少。 姚知府他儿子出的主意也在此被重新利用了一下,就是换了个对象。姚知府大张旗鼓请了官媒向林云儿提亲,说她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堪为佳妇,然后被林云儿以齐大非偶给拒绝了。但是此事却被传了出去,市井之人自不知道其中弯弯道道,都说既然知府都可以为自己儿子提亲,可见那小姑娘人确实不错。 不过几日,林氏和林云儿名声就焕然一新,林氏是一个善良的,大度的,知恩图报的温柔女子,林云儿是一个天生善良,身世悲惨的好人有好报的小姑娘。连长安的名声都好了不少,娘和义姐都如此,一个小姑娘不过是刁蛮一点,肯定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又听说她是为了这个义姐出头?看来人也挺善良的,就是小孩子刁蛮了一点,这也挺正常不是吗? 面对这样情况,陈家除了暗骂姚知府老狐狸,不知道收了李家多少好处,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他们也不是那么担心姚知府找茬,毕竟他家也算是有依仗的。而眼下,决定输赢的,也不在于名声和流言上,能靠着流言把这一家赶走自然好,如果不能,吃掉这么一个小户人家,即使这小户人家发展的不错,但是连个当家人都没有,陈家觉得还是有把握的。 当然,所担心的也还是有的,比如最重要的就是临川王的态度,谁都知道临川王和李家小娘子是棋友,关系似乎不错。这边陈大公子就刚收着了京中和别处的信,正向他爹汇报,脸上还带着笑。 “齐王那里倒是不冷不热的,齐王妃似乎对这边情况倒是有些兴趣,问的蛮仔细。京中临川王那里,不仅没有什么异议,还稍微有拉拢的意思。” “这可是真的?也是,咱们这一动,临川王也该看的见咱们的力量了,尤其咱们陈家又和程家联了姻。”陈老族长挺高兴,之前临川王还太看不上自家,如今临川王正炙手可热,态度却松动了不少,让他看到了自家崛起的金光大道。(未完待续) 第91章 意外的提亲 陈家在青州虽然不大不小算是个世家,但搁在京里,还真算不上什么,虽然有个好姓儿,可有好姓的未免也太多。(..info)家族里在京中也没多少势力,只有两个六品官儿。 好在陈家在京中这两个六品官儿,虽然官职不算高,位置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在吏部,一个在户部,倒也有稍微有那么点影响力。因同出于青州,临川王倒也认识。此事一出,陈家户部的那位,因想着和临川王见过几次,也算能说上一两句话,就去拜访临川王了,想要看看临川王会不会帮李家几人出头撑腰。 不想结果却是个意外之喜,临川王不仅没有帮李家撑腰的打算,却有些拉拢他们的迹象。这让陈家族长非常欢喜,虽然如今陈家是没落了点,可是如果能混上个从龙之功,自己又有个好姓氏,还怕起不来吗? 尤其临川王如今形势不错,在京中也算炙手可热,不比寻常王爷,如果真能起来,也未可知。临川王若真登上那位子他们陈家就是大赚了,如果不能,自家也没多大损失,到时候一缩头,纵比眼下坏些也坏不到哪里去。 陈家族长听到这个消息那是喜不自禁,一时都快忘了自家还要拿着李家几人杀鸡给猴看,立威青州的事了。不过就算是他忘了,他老婆和他女儿还没忘呢。 他老婆说话尤其刻薄,“看你喜不自胜的样子。怕是早妻女受辱的难堪了吧。” “怎么会呢?区区一个小户寒门,还值得一提吗?”陈族长赔笑道,“不过。如果眼下这事可是关系着咱们全族的荣耀呢,如果临川王真发了话,咱们也就给那几个家伙留条活路也没甚吧。” “那临川王能不能登上皇位还未可知呢,你就这般兴头,说得好像眼下的事不关系着咱们全族的脸面了?”陈夫人一撇嘴,“我不管你怎么办,这脸面总要讨回来的。(..info)你纵不管我死活,你女儿日后还做不做人?” “是。是,是。”陈家族长拿他老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连声应承,“总不会让他们继续嚣张就是了。李家就那么几个铺子。几顷田地,既然临川王不帮他们撑腰,夺了就是了。连饭都吃不起,还能做什么?” ――说起来他倒和长安的看法挺相近的,民以食为天,不过长安下手可比他利落多了。 此时长安正拿着临川写的信一边敲桌子一边嘲笑陈家,“别看陈家平日整日装清高,如果能有通往高官厚禄的机会,就算渺茫。也不会放过。这么个浅显的套儿,陈家老儿都看不出来,我看离败也快了。” 重宁在心底暗暗吐槽。我看你那套儿一点都不浅显,看不出来也正常,于是帮陈家说了句公道话,“先头,连我都没看出来你怎么盘算的,还以为临川王真有意拉拢陈家呢。毕竟。陈家虽然不入流,也未必不如一个小棋友的分量。” “那是你年少。陈老儿多大了?”长安还是看不起陈家族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道,“再说临川怎么肯平白得罪我,一个没落小世家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好了,总之是你有理。”重宁说完又叹了口气,“最近事情繁杂,偏后日就考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当的当个秀才。” 重宁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如果他此时已经成年,稍微有点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陈家之前就不会轻易的欺负他们,事情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别多想,以你的学识,也还是差不多的,能过了自然好,过不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横竖你还年少,机会总是多着呢。(..info无弹窗广告)”长安看半大少年眉头轻轻皱着,也有点心疼,难得的出言开解他。 话是那么个话,不过真要面对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然而也没什么办法,横竖总要面对的。讨论完了大事,重宁也不再和长安闲聊,回屋温习书本去了。 长安原本也打算取本书,看看前人游记什么的,不想还刚拿起书本,管家就进来禀报,“小姐,门上送来了一封信” “怎么了?谁家的信,你这么为难?” “是齐王府,您看看就知道了。”管家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封薄薄的还带着香味的信封来。 对此长安心里也略有不解,齐王?齐王不是不掺合这些事的吗?怎么还有信过来?一面心里各种猜测,一面接过信来看,却是个她真没想到的人写来的。 “齐王妃?”长安也不解了,“范依然莫名其妙写了封信来做什么?” 按理说,范依然和她,即使算不上仇人,也算是隐形的敌对关系,绝对算不上朋友,然而落井下石什么的,也不至于,反正,就是和正常的自己棋友相处不好的继母的关系。 而且,范依然这封信上还挺短,也没写什么非常重要的内容,却说如今林云儿不宜早婚,自家有个亲戚不错,如果林家看的上的话,等事情平息后,可以给林云儿提亲。 竟是一封提亲的信!这可太奇怪了!齐王妃是什么人?林云儿是什么人,天差地别好不好,就算是范依然那亲戚家无恒产,相貌才能都很普通,单凭范家的名头和范依然王妃的亲戚这一身份,在青州府里娶亲,程王之下都没有什么问题。 何况还是王妃亲提!这里面的门道实在是让长安都有点想不明白,好在看不出恶意来,倒也不急于一时。长安正斟酌着怎么跟范依然回信,林云儿却亲来喊长安吃饭。 “还在忙啊,都已经到饭点儿了,你年纪小,不按时吃饭小心长不高。”林云儿性格还挺爽朗的,这几日也不像这几日那么伤心愧疚哀怨了,倒是因长安前两日吃饭不按点儿,每每到了饭时就来喊长安吃饭。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了。”给范依然的回信不是能一笔挥就的,还要私下和林氏重宁商量一下,长安便放下笔来,“倒还有些饿了呢。” “本来就是嘛,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饿得快。”林云儿说起来又有些愧疚,“实在是我们家人少,我也没什么能为,你这么小就要这么辛苦,别家小孩子这会儿正疯玩呢。” 长安的丫头翠衣就笑了,“看云小姐说的,好像我们小姐吃了多大苦似得,既然如此,晚上可有我们小姐喜欢的菜?” “这我倒是没打听,不过也不要紧,蓉儿,你去厨下看看,如果没有妹妹最近喜欢的松菇木耳鸡茸汤,叫他们现做来。”林云儿转头吩咐完丫环,又笑着道,“怎么样?我这个姐姐对你不坏吧。” 但长安却有些神游,刚刚翠衣那一句话好像点醒了她。云小姐,云小姐!她怎么忘了,林云儿可能本姓云。是了,上次范依然来了见着云姐姐似乎脸色就有点不好,难道范依然认识林云儿,亦或者林云儿的身世还真有什么问题? 长安倒不是没考虑到林云儿的身世,最初隐瞒她的身世,一方面是这个出身确实不算光彩,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如果真是那个云家的漏网之鱼,闹出来名声反而不好。只是陈家已经把此时闹的满城皆知,也只能就事论事,顺水推舟把林云儿名声刷白了。 只是她一时还真没把范依然和林云儿联系到一起,这两人之间看起来还真是不怎么相关,一时确实没想到。 不过,秘密被第二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何况林云儿身世中的隐秘之处知道的也不止两个人,当年事牵扯太大,如果真扯出来,反而比陈家的事更值得忧虑了。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见下齐王妃范依然?还有,要不要暗示一下林云儿? 长安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苹果脸的少女,看着林云儿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有些犹豫了。 无论怎么看,她都是希望林云儿能够平安顺妥的过完这一生,或许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没什么忧愁。可是云家的事不一样,那是彻底毁掉了一个传承两百多年的顶级世家,毁掉了一个皇后,数个嫔妃,七八个皇子公主,流放了数万人的政治动荡。 这样的事情,一旦牵扯进去,且不说帮云家翻案什么的,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一旦对林云儿说了,不论林云儿是不是真正的云家后裔,她这辈子都永远背上了沉重的负担,眼下看来,云家事被牵扯出来的几率还是极低的。然而若对林云儿一点不说,真当狂风暴雨来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林云儿估计也很难存活下来。 长安为难了起来,怪不得说医者不自医,事关亲近之人,还真是难以保持全然的理智。或许,还是应该见下范依然,观察一下她的态度。也是自己现在接触的层面低了,想要打探当年的事都很困难,也只有那么几个渠道了。 长安吃了饭,回去写信,不是写给齐王妃范依然的,而是逐字逐句的斟酌的给临川王写信,又要瞒下这事不要临川王对林云儿身世起疑心,又要临川王帮忙打听点当年内幕什么的,比给齐王妃范依然的信还难写。(未完待续) 第92章 贱卖 除了长安之外,家里其他人也没闲着,重宁后日就要考秀才,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中,林云儿尤其担心,觉得自己拖累了重宁,十分之内疚,最近长安忙外面的事,她在管家,家里一律不许大声喧哗,十分之小心。[就爱读书] 转眼就到了正月二十八,外面的事情虽然还没定下来,陈家还在拼命挤兑自家的铺子,李家从上到下却都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放到一边,包括重宁自己在内都殷切希望重宁能够考中个秀才回来。就连长安,因为该布置的也布置完了,也把心思放到了重宁身上,毕竟就算不考虑以后前程发展,如果此时他能中个秀才,对眼下的局势也能帮上些忙的。 长安曾经所熟悉的大夏朝的秀才倒不是考中的,而是各州府省举荐的,倒比眼下这秀才稀罕些,不过眼下这秀才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过的。青州虽然是大州,一年考一次,每次秀才也就能取中十人左右。 开考那日长安也跟着全家一起去送重宁进去,就见作为考场的府学门口围了也有上百人,参加考试的从白发苍苍的老头,到重宁这样才总角的少年都有,年少者三四人,年老者五六人,其他的大多是从二十多岁到四十来岁的中青年,大概也有四五十人参加考试,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考的过了。 “今年其实人少些呢。”旁边看热闹的道,“我记得去年有六十多人?” “其实也差不太多。每年总是差不多那么几个人能过,倒是有不少熟面孔,年年都没考中。那不是潘家大郎?我记得我看见他不下十回了。”这位瘦高个老兄住的离这边近。家里也富裕,颇有空闲,年年来看热闹,此时嗤笑道,“要我说,趁早别浪费那个钱了才是,年年都见他买那些新书。又到处游春诗会,纵家里原本还过得去的。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保不齐今年他能过呢?”另一人笑道。 “中了也不过是个秀才,不过是看着尊荣些,实际好处也有限,再者。他这样的,难道还指望着能中举人,乃至于中进士?”瘦高个笑道,“倒是那些年少的,真要是中了,还是有些希望的。” 重宁就在那一群年少的里面,今年不足二十岁的不过四人,除了他,还有三个都是下面县里来的。倒有一个从乐陵县来的。乃是县丞的侄子,今年十八,两人曾经还有一两面之缘。不由比别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只闲聊了几句,便开始检查入场,眼下是先进了府院,再另外找地方检查的,倒看不出有没有作弊夹带的。 此时就没有什么热闹看了,人也渐渐散去。林氏还有些不舍,但也不好单留在那里。方离开了。长安却中道就和林氏分开了,她要去酒楼那边看看,陈家如今逼的越发急了。 去了酒楼那边,此时也差不多到了饭点了,大厅里竟只有一桌人在吃饭,却是几个拿刀带剑外乡人。 掌柜的正在团团转,见了长安,倒好像找了着主心骨一般,“大小姐,您可来了。” “怎么了?急了。”长安见他这般,倒笑了。“我还在呢,急什么?” “可是您要是再不出手,咱们这酒楼可真要经营不下去了。”陈家在对面开了一家酒楼,用极低的价格招揽客人,又对青州府里的有钱人施加压力,不许人来这边吃饭。能抗住陈家压力的倒没几个,横竖哪里吃饭不是吃?陈家虽然没有那些罕见的蔬果,却还便宜些呢。 掌柜的说起来就是心疼,“陈家还低价讨要呢,非要买了酒楼不行,咱们的厨子小二也跑了好几个,如今也最初跟着咱们起来的那几位老师傅了。” 长安听得他这般说,心中倒不怎么忧愁,她心中另有打算,只先说,“这样吧,既然难得留下的各位忠心,跑堂的每人一年都加一贯钱,大师傅一年加五贯钱,等下你叫人去家中领了来,只是比不上陈家豪富,大家别嫌少。(..info无弹窗广告)” 掌柜的却有些犹豫,犹豫过后,却还是推辞了,又道,“眼下这情况,倒不是钱的问题,没客人哪来钱,您还是赶紧想个法子吧。” 见掌柜说的真心,长安倒是对他更高看一眼,正要说话,突然见到一个小跑堂的突突从楼下跑了上来,“小姐,掌柜的,陈家又派人来闹事了。” 因为听说长安在这边,这次陈家来的还是重量级人物,乃是陈家家主的亲弟弟陈老八,虽然是庶出,也算是主人级别的。 长安看着那微胖浮肿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仆役打手冲进来,然后大放厥词不由微微笑了,然后才收敛了神色。 她一闪而过的笑意未免太快,陈家老八一点都没注意到,只是嚷嚷着,“你们这酒楼还经营的下去?还不快快关门算了!八爷我善心,看你们平白关门了倒可怜,出个十贯买了就是了。” “我要是不卖呢。”长安脸上做愤懑之色。 “那就要问问我身后这些人答应不答应了。”陈老八这是准备来武的了,如果长安不答应,必要打砸一番的,在他想来,那么个小丫头还不被吓坏了。 果然,好像长安被吓坏了似得,犹豫了片刻了后,竟点了头,掌柜的又拦着,说这钱太少。陈老八意思意思的加了一点,只给五十两银子,也是超低价――这酒楼光地皮就值个四百多两呢。 掌柜的当然不愿意,然而长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只叹气道,“不卖,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老八如意了,也没打砸抢一番――日后这酒楼就归他家了,砸坏的可是自己的东西,“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东西,后儿我来清点。” “抱歉,这几位兄台,吵到你们了,这一桌算是我们东家请客。”看着陈老八走了,掌柜的很有些意兴阑珊,却在长安的示意下,去安抚仅剩的一桌客人,又叹道,“几位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桌客人了吧。” “你家酒楼菜做的不错,为什么生意冷清?”那之前一直旁观的客人中为首者却开了口。 “为什么?”掌柜的说起来都要掉眼泪了,看着让人心酸不已,掌柜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方忍住鼻头酸意,“被陈家逼的经营不下去了,陈家可是本地世家,我们东家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个说理处啊。” “世家竟骄横如此吗?”为首者相貌虽然寻常,说话声音却十分清冷好听。 “可不是,我们东家偏又人丁少,连个成丁都没有。”掌柜指了指正在和后厨大师傅说话的长安,“这是我们大小姐,大小姐这个年纪都要管家管生意了,您说,陈家欺负过来,我们不退让,还有命在吗?” 为首者顺着掌柜的指的看了看,确实是个十岁上小的小姑娘,漆黑头发挽了两个双环髻,绑着玫红丝带,身上松绿小袄,月白棉裙,生的却是精致非常,清丽的前所未见,不由也有些意外。 “你家小娘子却有些异人之像啊,生的这般好,又聪颖早慧,说不准有大造化。”尤其那小姑娘的相貌,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哪里敢想什么大造化,能保住眼下就不错了。”掌柜的叹了口气,“我们东家男主人失踪了不见踪影,只有个女主人,却是伤心过度,且温软和蔼,撑不住场面的,全靠我们两个小主人支撑家业。” “两个小主人?”为首的客人看一眼长安,“这不就一个吗?” “我们家小公子今儿正考生员呢。”掌柜的说起重宁也是有些骄傲,“才十二岁呢,虽然不算神童,也算是聪颖的了。” “这倒是难得,你家两个小主人都早慧,过了眼下这一关,好日子许在后头呢。”为首者看其他人也吃完了,安抚了掌柜的两句,却也不再多说,带着人起身离开了。 掌柜的喊小儿收拾桌子,却从杯子底下发现了一张银票,细细一看竟是五百两的大数额,十分吃惊,喊了长安来看。长安也有些吃惊,看了银票发现是京城里的钱庄开的,看来刚刚那桌人许是京里人,倒是没想到碰到好心人了。 掌柜的却有点遗憾,“早知道可能是贵人,咱们该求一求他们帮忙的。” 长安可不作那么天真的想法,扯了扯嘴角,“萍水相逢,陈家又不是寻常小官小吏,人家怎么会轻易结仇陈家?能给金银便已经十分厚道善良了,且看那些人带着刀,是武林中人也说不定。”或者有什么特别任务,来去都有些匆匆的迹象,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停留? 她并不把这事记在心里,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却不想那几人还真是好心人,就是差点好心办坏了事。 掌柜却依旧唉声叹气,他心里也明白长安说的道理。不过真要把自己一手经营,从小做到大的酒楼几乎是双手捧给陈家,他心里还真是挺难受的,又担心主人家一家的生活,读书可是个烧钱的活,家中小主子也没娶亲生子,花销大着呢。 长安见他这般难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虽然另有安排,却不好对掌柜的说,便招呼掌柜的,“别唉声叹气了,横竖下午也不开门了,你看着人收拾一下贵重东西,锁起来,等下陪着我去接哥哥。” “但愿大少爷能够考中啊。”说起重宁,掌柜的又挂心起考试结果来了,倒不像刚刚那般唉声叹气了。(未完待续) 第93章 棋局(二合一章 节) 青州今年取中了九名秀才,重宁考的不错,虽然事前觉得准备不充足,临到考试时候发挥却不错,排在第二。.info[]第一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名叫吴澄,乃是新搬来青州的,倒是个生面孔,此人相貌虽然平凡,别有一种稳重的感觉。学政取中他的缘故就是因为这人文风稳健,虽然未见开阔,却十分稳重的样子。学政挺看好此人,认为此人行事稳健,日后能做个不错的父母官。 当然重宁也颇受关注,毕竟年纪小,十二岁的秀才在大周朝虽然不算特别稀罕,也算是非常难得了,搁在有的州府十年都未必见着一个。不过青州因有王老爷子教导,重宁倒有两个师兄是十二三岁就中了秀才的,也不算很特别。 再不特别,也衬得其他的秀才有些碌碌平庸,心中难免有些不平。加上陈氏的打压,这中了秀才的都是青州人,难免受些影响,重宁虽然没受到什么冷眼,在学政主持的小宴上也没有得到什么青眼。倒是此时排名第一的吴澄做事挺大方的,专门还来夸奖了重宁一番,又鼓励重宁。 “眼下怎样不重要,你还年少,以后前程远大,不要因为挫折失了志气。” 这倒是说陈家的事了,吴澄虽然同情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但是他一个外地来的穷秀才,就算有心帮忙也没什么能力,何况他和重宁又无亲无故。不过能这样说的人就是心底不错的了。更多的家伙是含酸带醋的说什么即使李家败了,有这么年轻的秀才,也不怕没饭吃什么的…… 幸亏这些家伙还顾忌着有学政在。不敢多饮酒,不然要是醉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丑态。再好性儿也不是没脾气的,何况重宁即使少年老成,也不过个半大少年,当时好容易才忍住没发脾气。 回了家,他就难免朝着家里人抱怨了。“听听那酸味,知道的以为喝的是酒。不知道还以为喝的是醋呢。” 听得林云儿忍不住笑起来,“人人都有嫉妒心,都说女子心眼小,我看男人也差不多。这些读圣贤书的竟不比不识字的强在哪。” “话是那么说,可是听着还是难免生气啊。”重宁托着腮趴在桌上,一点都不像,反而有点犯愁,“真看着他们这么欺负我们,就不还手?” “你觉得,我们会损失多少?”他妹子此时正有点懒洋洋的在窗户底下晒太阳,半眯起漆黑眼睛看人的样子真有点像只雪白的波斯猫,连声音都懒懒的。 “反正不会比陈家损失更严重就是啦。” 听着这样的话。重宁稍微放心了那么一点,不过还是难免有些担心。毕竟最近丢了的可不仅是酒楼,别的铺子也大受打击。连朝外卖的蔬果,陈家都带着人阻拦,有的蔬菜是不耐放的,晚上两三天,再运到地方就放坏了不少,不坏的也不新鲜。长安和家里人商量后便暂停了这项生意。 是以,最近没受影响的就是田地了。姚知府在那边看着,他虽然不会插手,但是陈家要敢真侵夺民田,也免不了参上一参了。 只是此时才二月间,春耕还没开始,且外面已经有些风声说陈家要在用水上卡一卡李家了,也幸亏李家田地多在乐陵,地块也不错,影响也不算太大――也不是没影响,至少佃户有些惴惴不安。 十分赶尽杀绝的做法,至少陈家人看来是这样的,陈夫人还嘲讽的对来看她的小姑子说林氏的坏话,“有的人啊,别看生的好,命可未必怎么样。命该如此的,想要富贵就成了吗?本就不是什么富贵命,挣扎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把那家产给了李二,说不准还能保个平安呢。” 她还在那里得意呢,根本不知道自家马上有大麻烦了。 储位就像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几个王爷为了这根胡萝卜正大打出手,打的火热,临川王最近颇得皇帝宠爱,又即将结一门好亲,势力大增不假。其他人那也不是易与之辈,也在暗搓搓的积蓄着势力。 西凉王颇得一些武将的赞许,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拉拢了一些宗室和朝堂上的老滑头,虽然这些人毁誉半参,名声不算好,但是能力却是有的,势力自然也有。越王则凭借其仙人般的姿容,超人的才智,温和的性情赢得了世家和不少文臣的支持,算来临川王比这两人还稍显弱势呢。 如今正打的激烈,陈家这一朝临川王靠拢,就靠拢出事来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也不能让竞争对手拿到手不是?陈家要是挑不出什么事来就罢了,陈家这不正在手段百出的打压李家嘛,凭借势力侵夺平民财产是少不了的,一查就查到了。(就爱看书网)再查查,造谣生事欲至人死之类的罪名也能沾上点。 于是,陈家就被参了! 李家一家统共四口三个未成年不管是明面还是暗地里实力都不是陈家对手,但是陈家在京中的角力就不够看了,全国上下光世家上千,陈家在里面不垫底也属于中下游。且如今世家的势力早已被削减,朝中勋贵又是一批,草根出身的新贵权臣又是不少。 西凉王如今拿着临川王没办法,拿个意图朝着临川王靠拢的陈家还没办法吗?陈家自己又行为不端,除了对长安他们一家散播谣言,强占财产,当官的也不算是清廉,还有渎职的倾向,更糟糕的是,陈家那个六品官儿曾于太子孝期纳妾结果被翻了出来――这是皇帝的逆鳞,让丧子的皇帝非常愤怒! 这件事一出,原本还做出一副帮扶态度的临川王立刻跟陈家划清了界限。就算临川王身边的人都没有对此产生异议,觉得临川王凉薄什么的。太子孝期于陈主薄这样的官员只有一个月,你要纳妾什么时候纳不行。非冒天下之大不韪纳妾?脑子完全是坏掉的吧! 可见陈家之衰落,也不单单是因为王家崛起后的压制,自己也存在很大的问题,至少这种事,长安就觉得干的非常之二。太子是当初董贵妃所出,皇帝那是十分的钟爱,谁料到养到二十岁一病病死了。他由着董贵妃残害妃嫔子嗣,结果害的自己无嗣。 这么大个把柄。那些向来看不惯世家装13风范的草根和勋贵又借机攻击整个世家集团,而世家集团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在对陈家的判决上又踩了一脚,还把陈家名义上给开除出去。 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扯皮自然非常麻烦。但对陈家的判决却非常利落,执行的也非常利落,偿还李家被侵占的财产,并赔偿损失,鉴于李家生意的火爆,这个损失数额可不小,让陈家十分肉疼。 内里还有个任辉帮了忙,他收到了李家的信比朝上更早,不过发动却晚些。他是皇帝宠臣,劝皇帝亲自下旨,以示安抚。再表彰一下出身低微见义勇为的林云儿,展现皇帝的宽仁慈爱精神,再向天下展现一下,自己对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姑息的。 所以等到三月间,李家就拿回了自家损失,额外还饶上了不少。算算利润不仅没少,本钱也竟是翻了倍。当然。最重要的收获,大概是青州府里,大概会没有谁再来挑衅欺辱他们,林云儿的身份也算是过了明路,皇帝可是亲自下了旨了,百姓还有什么异议,李家市井之间的名声和之前简直天差地别。 林氏也有点商业头脑,和长安商量了,又趁着名声在,把乐陵原本开着的绸缎庄,酒庄开到了青州来,正好挤兑了陈家原本的生意,一方面获利不菲,一方面也算是借机报仇了。 然而获得最大利益的倒不是他们,陈家虽然被剥了一层下来,毕竟家大业大,虽然陈主薄差点被人道毁灭了,总不至于族灭。但是去掉了那么一层保护层,可以想象,陈家在未来的十年或者更长时间内不断被蚕食,直到毁灭,或者再度崛起。 当然,就陈家这样子,看他家现今的男丁本事才能,崛起估计有点难,至于没生出来的,那时候陈家还是不是陈家都难说呢。至少就上次长安和陈家那位二缺家主匆匆一面,那位家主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光顾着愤怒了,竟没有一点担忧的神色。 长安个人觉得,以王家的实力,王老爷子和他儿孙的才能,十年内吃掉陈家问题不大,估计日后会形成新的世家也说不定――王老爷子儿子虽然不喜欢官场,孙子和侄子却都很不错。 所以得利最大的大概是王家,姚知府也跟着分了一杯羹。京中临川王虽然貌似被打击了一下,但是实际上威信没受到损失,还借着机会拉近了和皇帝的关系,他事后的表态太好了,早有准备,所以演的十分动人。倒是西凉王,因为深挖陈家黑材料,纠缠临川王的行为,让皇帝觉得他太过强势,结党结的也太深,势力过大了,反而更偏向了临川王一点。 又有世家和文官集团,因为西凉王和他背后的勋贵新兴草根集团借机对世家攻击,反而更恨上西凉王一层,在接下来引起的人员变动中,双方互咬,反而让临川王占了些便宜。 不过相较之下,临川王还是弱了些,也是,别人背后都是有着整个家族的支持,临川王那边齐王最近虽然没有再拉后腿,也没有做出什么帮助来,皇帝这东西,自古从今都靠不太住。不过临川王即将要结的这门亲却是十分显赫,陈国公陈丁平嫡出孙女,父系是世家,母亲是汝阳侯之女。 虽然也姓陈,这个陈和青州的陈可不是一回事,陈家显赫了上百年,如今位列一流世家之列,陈国公现今还是丞相,其父如今在外任着刺史,据说很有可能在今年回京升任九卿。陈国公的兄弟也是刺史,家中又有郡守,一部尚书之类,这个小姑娘的父系显而易见十分显赫。 父系如此牛。陈氏女母系也一点儿不逊色,汝阳侯祖上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因此是开国公侯。世系不降等的那种,其外祖父又是名将,领着重兵,十分的受器重,外祖母又是大长公主,如今皇帝的姑姑,而且是皇后嫡出。封地什么都是最好的那种,在政治上也颇有影响力。 别说是王妃。陈氏女如今直接当太子妃也绰绰有余,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临川王虽然各方面势力都不占优,却明面上有最大赢面的原因。结了这个亲家,别说带来的帮助一下子就能让他在纸面上的势力拉平。稍微有点政治思维的都会觉得皇帝比较属意临川王作为太子。 就是长安也是这么看的,她当初让临川把婚事决定权交给皇帝,如今已经过去接近三年了,婚事才差不多定下,这其中本就表现了老皇帝思考和犹豫过程――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悬而未决,临川都过二十岁了,马上二十一岁,搁在古代绝对是大龄青年了,而到了去年腊月间。皇帝方才给临川王定下这么一位王妃。 只要临川不严重犯蠢,这太子位应该还是比较稳定的,而临川的资质虽然不说非凡。但也算上佳,基本上长安也不用担心李家人以后了。 当初吕不韦怎么说的,劳作立身,其利十倍;珠玉无价,其利百倍;谋国之利,万世不竭。她虽然没有种种野心。当初更拒绝了帮临川王谋划,不过实际上她也没少出谋划策。两人又是纯洁的棋友关系,比起吕不韦权倾天下更安全。作为曾经执掌天下的人,她比别人更了解当皇帝的看着另一个人权倾天下有多讨厌了,当然也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这让长安的心情愉快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这是一局棋,她是从见到临川王那一刻开始就开始落子,如今终于看着要收获果实,任是她这般深沉的人,也难免有一二分得意。 不过接下来还有点小麻烦要处理,临川王既然是大底牌,平素是不会动用的,何况临川王如今还没登上皇位,价值还没有那么高。而且长安深知人心,虽然如今看着和临川王是朋友,但是临川毕竟不是寻常人,却也不轻易相求,便是这次的事情,临川王也不是没有获利。皇帝在安抚了过了临川后,命令官员开始准备他的婚礼,甚至有传言说,皇帝可能会于最近择吉日立太子。 老皇帝已经六十岁了,身体虽然还算健康,但在丧爱妃丧爱子之后,心情难免郁郁,谁知道他能活多久,如果未曾立下太子就崩了,天下大乱指日可期。就算是立了太子,越王还好,西凉王也未必罢休,不过只要占据正统登上皇位,只要不过分脑残,很少有能被废了的。 不管如何,京中事情和她关系实在也不密切,临川王如果能成为太子,登上皇位,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临川王失败,她也不至于受到多少牵连,横竖都不赔本。 不过陈家的为难却和她有关系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家觉得自家吃亏了,又觉得李家依然是软柿子,很想再捏一捏,又畏惧着不敢动手,只敢找点麻烦。 连林云儿都觉得陈家人十分的愚蠢,“都到了这时候,不赶紧想办法想退路,还记得来招惹我们?陈二的脑袋是不是坏了?”这个陈家家主行二,林云儿称之陈二多少有点蔑视。 长安倒觉得陈家挺有趣,“实在是傻子,王家在那边虎视眈眈的,还盯着我们不放,脑子着实不清楚。还去程家请求帮忙,程家肯定会借机退婚啊,真是蠢死了。” 是的,陈二不好自己动手,倒找上程家,称呼程家是亲家,让程家人帮忙出手。这怎么可能?程家那般乖觉,只怕此时早就在准备退亲了;就冲京城那位陈姓官员干的倒霉事,程家也不能让程立雪和这种人有姻亲关系啊。 只是借口不好找,陈家如今是落难了,但程家自诩忠厚人家,怕退了亲名声不好,正寻思不着好主意,这陈二就送上门了。于是程家就意思意思难为了一下李家,便借口仁至义尽退了亲,陈二当时就傻了眼了。 如果他知道程家事后还送了一份厚礼来。只怕就不只是傻眼了,而是恨意满满了。长安对程家之前的表现可不怎么满意,不过程家。尤其那位钱夫人似乎是有些后悔,送来的这份礼十分之丰厚,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田地铺面各一。 程心琼见她娘预备这份礼,尤其把一副她之前想要,钱夫人一直没给她的名贵的羊脂白玉镯放进了礼物里,十分不满。 “娘。便是为了之前的事稍微表示点歉意,也不用送这么重的礼物吧。这可是您从外婆家带来的,价值千金呢。”程心琼噘着嘴,非常舍不得,“李家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单凭他们,早被陈家吃掉了。” 钱夫人见女儿还是这样很傻很天真,不由轻叹了口气,就让她这样嫁出去了,实在是不放心啊,幸亏是当初没打算把她嫁给临川王当侧妃,真要嫁了过去,果断等死的节奏啊。 然而又不能不解释,多解释一点。程心琼或许还能多懂一点,钱夫人自己难道就舍得这对镯子?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我问你,陈家。李家,孰强孰弱?” “自然是陈家了,都说了李家是走了狗屎运了。”程心琼觉得这是个蠢问题。 “那好,这次谁输谁赢?”钱夫人清浅叹息,却越发让人觉得沉重。 “李家。”程心琼忍不住继续道,“可是那是碰巧了……碰巧搀和到了京中斗争里。” “碰巧?你真的觉得是碰巧?”钱夫人冷冷的看着女儿。“碰巧临川王就对陈家表示出拉拢之意?陈家早先不投注,临川王如今离太子之位一步之遥。何须陈家此时锦上添花?别傻了!别人不知道,我们青州的不知道吗?” 京中人或许不知道,只觉得临川王和青州陈家既然离得近,那么素来肯定有联系,接受陈家的投效也很正常,何况青州陈家和未来的临川王妃又是一个姓儿的。 可是青州如程家,再比如说王家,可是知道其中一点内情,这个内情连长安都不知道。当初,大概四五年前,王老爷子就想要扶一把临川王,也算是拉下身姿来去请了陈家家主陈二来。 结果呢,陈二呢,他非常不给面子,他不来!不来不说,还说临川王这是一个死棋,不值得下注。虽然是私下说的,但也没特别隐瞒,不然程家怎么知道的。 当时临川王离储位实在有点远,大约陈二是想要借此博得个指点天下的名士名声,等到临川王失败了,就可以说,当年我就看他不行之类的,至少在一郡之内能扬扬名。 谁料到临川王这死棋竟然又被盘活了,这陈家人还愚蠢的凑上去,想要分一杯羹!也不想想,之前那作为和那评论估计早把临川王给得罪死了。许陈家还以为临川王总在京中不知道,问题是程家都知道了,王家难道不知道?王家知道了,必然会写信给临川王的。 有这一层关系,钱夫人虽然也不敢肯定这事一定不是巧合,但也绝对不认为这事是巧合――就算一开始是巧合,事后也绝对有人的推动,把事情推到眼下这个局面。 钱夫人很少对着女儿把她全面的猜测都说出来,此时把她对事情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惊得程心琼瞪大眼睛半天合不上嘴。 半响,她才回神,“你猜是李长安那丫头干的?她才多大?就是李重宁,也不到十二啊。” “这世上总有些人与其他人不一样,聪颖和愚笨,官宦和平民,本来就不一样的。”钱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是我错了,当初只觉得教你琴棋书画,有些才名很好,却不合养成了你骄纵的性格。” “女儿才不骄纵呢。”程心琼哪里肯认这个名头。“不过,我确实也不算精明。” 钱夫人这三年的教育还是有些成果的,至少程心琼稍微能看清自我了,而不是抱着才女的名头自矜自傲。 见女儿这样带着不甘的示弱,钱夫人浅浅笑起来,话语却很沉重,“你记着,你不既算精明,那么就多走正道,对与人为善,这样或许你攀不上巅峰,走的却是一条顺畅的大道。” “巅峰?” 钱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那样的风景,终究不是我们能觊觎的。” 曾经她以为她能,却最终惨败收场。(未完待续) 第94章 吾欲,我得之 李重宁是个十分勤勉的年轻人,即使中了秀才,还是高中第二名,也没让他松懈,长安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练字,看着妹妹端了盅汤来,有点儿吃惊,平日长安可不会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还劳烦你亲自动手,丫环跑哪里去了。” 就见小小少女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顺手,就带了上来。” 见他勤勉如此,长安对自己要说的话却又有点犹豫了起来。不过想想自己预备远游,倒还是给重宁打打防御针比较好。 不过重宁却没想很多,见妹妹这样,反而有些轻松和欢快的道。“也是,如今可算是闲下来,陈家是翻不了身了的,妹妹你可真有法子,我起初听你说,真没想到能成的。” “是策略。”长安把手中汤羹放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手端着茶,另外一手在桌沿上一撑,轻松坐在桌子上,正好能和已经接近成年人身高的重宁平视,“可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啊。” “也不能这么说,妹妹要是不是棋艺不好,也不能和临川王成为棋友不是?”重宁隐约听出她话中意思,试探着问道。 “借势而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长安见他果然似乎有点被引入误区,不由轻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只说一件,如果家中父亲还在,陈家会如此行事吗?亦或者。你已经有些才名,或不需高,只要中了举人。陈家会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吗?陈家倒了,最大收益者也不该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重宁被她说的一时愣了,看向妹妹,却见妹妹轻盈的跳了下来,“我要下去见客人了,哥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是家中唯一男丁,以后支撑门户就要靠你啦。” 虽然目前也没想着嫁人。支撑门户什么的对她来说也不算一回事,然而正因为她自身强,却要小心绝不能把重宁养废了,必要的压力是必须的。(..info)且总用计策或者借势之类,也未免失于小巧,这等人日后成就纵未必低,也最多是个谋士幕僚军师,当不了将军的。 其实,她也是想岔了,搁在寻常人家,你要是能在州府寻一幕僚干干,那在一府之内也挺有地位了。别人不好说。林氏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的。长安的教育方法,虽然做了点调整,少了许多帝王权术厚黑学一类。(就爱看书网)倒是基本按着教那个小皇帝外甥的路子来的。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坏事,长安如今虽然是妹妹,倒是担着姐姐的职责。不过以她性格,这个职责也担不了太久了。既然说了想要四方游,总不至于十年八年后还挂在嘴上。海船虽然没还没做好,马车却是做的差不多了。她等下要见的就是车行的老板。 车有了,就是收拾行李的活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说服林氏。 是的,林氏完全还不知道长安有打算远游的打算。林氏现在管的多是内务,外面的事情由着长安折腾,她倒是听说长安订了几辆马车。 问题是谁能想到自家不到十岁的女儿准备远行啊,反正林氏是不知道的,她心中虽然存疑,也觉得许是里面有些蹊跷,看长安这行事,似乎来历不凡什么的。但是她不管是下意识还是潜意识里都是把长安看做十岁的女孩儿的。 如今已经三月间,天色渐暖,正预备着换夹衣,林氏在细务方面能力还是不错的,早已准备定好了春装,今儿也恰巧送过来。所以就算长安不来找她,她也要叫长安来试衣服的。 林云儿也在,她的身世和婚事问题看来是不大了。皇帝虽然被大臣和侄子撺掇着给了一点嘉奖和安抚,但是也完全不会注意到一个外地的平民小孤女的身世上的一点小秘密,当然,长安也稍微对临川王提起过,让他略微注意一下情况,如今看来倒是过于小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林氏倒也不急着给她说亲把她嫁出去什么的,一方面不太舍得,林云儿也不想那么急着嫁人,另一方面,若重宁下一科能考上举人,家里地位自然又能上一个档子,许还能嫁个更好点的人家。而且林云儿才刚刚十四,虽然有些少女的抽条的样子,还是有些稚嫩呢。 林氏见了女儿出在门口,不由笑了起来。“快过来,来的正好,正好试衣服。你云姐姐的衣服稍微有些宽大了,还要稍微修改下,你这段时间也长了不少,看看会不会有些短小。” 长安倒也没什么异议,接过衣服来看,四身春装,都是绫罗绸缎,虽然不算是特别上好的料子,也算是青州所能买着的最好的料子,十分柔软轻滑,颜色也是鲜亮的,要不就是粉蓝粉红这样娇嫩的颜色。 不过她一上身,林氏就有点叹气,也不知道怎的,不管是多么可爱娇嫩,多么鲜亮明丽的颜色,穿在女儿身上都有种格外的,仿佛冷寂溶溶月般的感觉。实在是她个人气质太强,宛如雪后初晴的清冷月辉,那些衣服纵然鲜艳如牡丹芍药,在如此气质笼罩下,也仿佛在雪中月下,额外多了一些脱俗清华。 也正因为她这种特别的气质,也让林氏总怀疑女儿来历非凡,当然,长安偶尔不小心露出的那些这些愚蠢的凡人的表情,也是一点佐证。不过虽然再艳丽的色彩穿在长安身上也不显俗艳,林氏却不大愿意给女儿穿个清冷白衣胜雪什么的,生怕把这女儿鼓捣的再脱俗出尘一点,出了家什么的。 她还有点小秘密谁都没说过,就是那日她夜间守着昏迷的女儿时候,一时不慎睡着了,梦着了一道带着七彩光晕的银辉从天边投射过来,只冲着这边落了过来,满屋一瞬间光明大方,四面清辉。等第二日女儿果然醒了过来,看着好像伤处都好了,她还以为是个吉兆,却不知是个异兆…… 想到此,她不由微微出神,长安试好了衣服,正欲和她讨论一下子自己出游的问题,倒见这个美人母亲走了神,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林氏回神,温柔的笑道,“衣服合身就好。” “嗯,我倒是还有件事要和阿娘商量呢。”长安把衣服一换,开始进入正题。 “什么事?”林氏稍微有点吃惊,长安寻常小事可不会跟她探讨,就是大事,如果她帮不上忙,可能也未必跟她说,顶多事后透漏点消息什么的。 “我欲出游呢,趁着如今气正好,东岳泰山离此地并不远,我想去登山。”此地也有个泰山,也不知道和她知道的那个东岳有什么不同。 “东岳泰山?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李氏非常吃惊,“说是不远,也不近啊,山高又陡峭,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想起来登山了?” “近日读游记,见古人所留文章诗词十分美妙,心向往而慕之。”长安想了想,给林氏又打了个预防针,“不独东岳,儿欲行千里万里便游天下胜景呢!” 林氏当然觉得不妥,然而她从未对长安说过重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愣了愣才说,“家里哪个能陪你去?难不成你自己一个人去?” 家里只有林氏一个成年人,如林云儿稍微大些,她要出门,林氏对她还不如对长安放心呢。重宁虽然稳重,又才中了秀才,到底也不过只有十二岁,也没出过远门。且明年秋闱,以重宁的水平虽然未必能中,可是刚被长安刺激了一番的少年可是下定决心去考一考的。 至于林氏,就算家里什么事不管,以她的性格,出远门什么的,她也不能说自己能安排妥当了。何况她又年轻,还生的特别美貌,性格又偏软,出远门和找麻烦差不多了。 所以,长安还真就打算一个人出去的,她如今手下也有几个人,她自己修习的是秘传内力,三年下来颇有小成,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且眼下世道也不算乱,总还算是太平。 “此时不出去,何时去呢?等到年纪渐长,又没有空了。”一句话说的林云儿也心动了起来,她的年纪渐长,日后嫁了人,只怕更没有这般自由了。 “且,我不欲总在后宅里呆着,呆不住。”她的天空,自不是后宅大院那一亩三分地。 对此,林氏也是明白的,便不暗暗猜测这个女儿来历非常之类,却也觉得女儿与寻常女孩儿实在不同。早慧聪颖有计策不说,眼界也极宽,便是王老爷子,一时也想不到从京城下手,借力打力,藉此除了陈氏。不过陈家那个愚蠢的在太子孝期纳妾的官儿一开始并不在长安计划呢,倒险些让临川都有些不利落。 这样的女孩儿,像她一样照顾家务,相夫教子,太委屈!便是世上有些女子,能稍微抛头露面,经营些产业,对长安来说也太委屈。她这样的才能,本应纵马天下,在风云际会中展露不凡,光彩耀人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林氏忽然有些愧疚了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倒是生在吾家误了你,生为女儿更是委屈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吾欲,吾得之,仅此而已。” 长安却笑,她想要,她就会拿到,与其他一切都无关。(未完待续) 第95章 等你回来 林氏听见长安的宣言,一时有些愣了,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某些过往,想起曾经和那个人相遇的时候,他所说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林氏也没走神很久,旁边还有个林云儿呢,林云儿一时不解长安之间的言语机锋,却还记着去泰山的事,见林氏和长安转换了话题,不由问了起来。 “而且怎么扯到这么远了,不是说要去东岳的吗?到底去不去啊,我也挺想去登泰山的。” 林氏虽然有些犹豫,倒也没立刻松口,只是说叫人打听一下路上是否好走,再回答长安。其实她这个态度,也算是松了口了。 然而长安却不算很满意,以林氏的速度去打听一番,打听回来再动身,这一来一去就可以去泰山避暑,而不是春游了。 不过,很快她就改变了主意,原因是来自京中的一封信。 “吾有好茶,京中好棋,许久不见,不日大婚,相邀甚诚,可否?” 临川王要大婚了,也是,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二十一岁没成婚,搁在他这个身份几乎不可想,便是陈家之女,也已经十七,马上十八,也不算是早婚。 长安在这里混了几年,朋友并不多,临川王大婚,又亲自相邀,长安的确有些犹豫。且若能去京中,一路景色也足够她赏玩,又有王府护卫同行,林氏也能放心些。来的护卫中领头的是林都,又是齐封海的徒弟。长安见了他略有些吃惊。 “你怎么来了?不在你家王爷身边?” “别个只怕您不认识呢。”一别经年,林都倒好像还是老样子,又道。“且王爷身边如今有了皇上派的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有我无我都不算什么。” 这可有些糊涂了,别说他如今还不是太子,就是已经是太子,没正位,都不能这么松懈。就是已经正位了。在那个位子上,想要做好。那也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长安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林都人已经来,再多说什么倒也无益,入京之后再说吧。(..info好看的小说) 当然。林氏对于临川王大婚邀请长安上京还是有些异议的,谁家十岁的小姑娘放心让她千里迢迢的一个人远行呢,去泰山才三百里呢。不过有她不知道长安帮临川王出了多少主意,不过倒是知道临川王于自家帮助不少,人家真诚相邀,不去也不合适不是? 因此她犹豫了起来,不过等到晚上重宁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格外留心了起来,第二天从王老爷子那里回来。便说要同行上京。 “你怎么突然想着上京了?”林氏十分吃惊。 重宁显然是已经深思熟虑过的,“一则妹妹年纪小,独自上路我不放心。另外,我也想着,能上京里见识一下。” “王老爷子同意了吗?” “正是老爷子提议的。”重宁其实还未必能想着这一点,“他的意思是最好让我能上国子监深造一下,有师兄在,加上之前的事情。还是有些希望的。 国子监有荫贡,恩贡。也有举民间秀才,如今名额还有空缺,以重宁的年龄,这么早中举,又有孝名,加上和姚知府关系不错,且姚知府刚刚从陈家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举荐绝对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京里能不能通过。 林氏听了重宁的话,倒也觉得此事也不算是坏事,然而家里合共就那么几个人,兄妹两个都上京,自己要不要留在青州?还有林云儿,或者去京中,反而能给她找个更好的婆家? 林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暂时不要离开,原因也很简单,家中生意田地不少,不少却才刚刚上手,还没上轨道,着实也离不开人。而且,还有林云儿,长安暂时并不赞成林云儿上京,她的真实背景还是个问题,谁也不知道京中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谨慎些好。 是以,出发的时候,便只有长安重宁兄妹两个了,长安专门定制的车也没有浪费,立时用上了。可开卸的车顶车底,夹钢板的马车,里面设计也非常方便,林都甚至照着抄了一份儿,估计是打算给他家临川王也订一个。 还有一样让林都很高兴,因为长安重宁两个都上京,齐封海这个当先生的也跟着一路去京城了,加上预备的贺礼等,倒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车队。 不过在出发之前,长安还有一点小小的私事要做,比如说向最近认识的某朋友告个别什么的。 春光明丽,窗外杨柳青青,枝头鸟鸣清脆,窗内两人对坐,桌上茶香四溢,是长安最喜欢喝的一种茶――今年最新的春茶,她手里也不过一两不到。 “我要去京城,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姿色风华堪称绝代的少年微微一笑,比春光更明丽,“其实,即使你今天不来,我也要告别。我也要离开了。” “是吗?”长安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中脂白的茶杯,垂下眼帘,“总不会也去京城吧。” “这个,倒不是。”少年似乎是想起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瞬间忧伤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平和了不少,“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毕竟,我也有必须要做的。” “是吗?” “是。” “难吗?” “难也要去做。”少年神色罕见的坚毅,素来好像不是凡人的丽色也显得格外晶莹尖锐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当为你践行。”长安点点头,招呼了一下门口的丫环,“去取酒来,要我带来的放在后院埋着的那一坛。” 丫环行动很快,很快就捧着一坛酒上来,倒在白玉酒杯中。剔透如绿水晶。 “这是什么酒。” “玉如松。”长安笑笑,“也算是我的独家秘方。好了,不说闲话了。” 她顿了顿。正色道,“不论输赢,我等着你回来。” 长安端起酒杯了,自己一扬头饮尽了。 对面少年也一口饮尽,方觉口中酒香中隐约有清新松香,十分之清爽,倒有几分茶意。也确实是好茶的长安所喜欢的味道。 “我会回来的。”他先是点头,想起什么。却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好像带了一点羞涩,“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想嫁给我。” “那你想太多了。”长安三杯酒下肚。脸上已经泛起桃花一般绯色的红晕,托着腮看他一眼,懒洋洋的道,“我还没想过那种事情,太虚无缥缈了。” “现在考虑也不晚嘛。” “呵呵,那容我慢慢想想吧。”长安眨了眨眼睛,“等你回来,就告诉你答案。” “你还是这样啊,上次说。下次见面就告诉我,这次又说,下次见面再告诉我答案。” “正因为这样。才有下次相见啊。”长安听他抱怨也笑起来,“不过,实话告诉你,第一次和你认识的时候,我可没想到还会见到你。” “所以……你就是骗我的对吗?”感觉受到的少年一头也许是喝的有点多了,情绪也明显了起来。一头磕在桌上,捶桌道。“骗子。” “好啦好啦,下次的话,绝对不会骗你了。”长安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如果下次见面的话,一定会给你个答案的。” “不许说否。”他承认他可耻的心动了,如果未来老婆是这样的话…… “你觉得那可能吗?” 可惜某人只以为他在开玩笑,虽然没有忘记,显然也没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泛善可陈了,不过准备行李之类的事情,长安有从铺子里提钱的权力,她手里也有不少现金,主要是卖花的那部分钱,不过因为支援了某人一些,手头剩的也不是那么多。好在林氏又分别给了两个孩子两千两的银票,倒也不用担心花销。 住处什么就更好办了,以前李信久在的时候,经常往返京城,在京城置办有一所小住宅,之前李二可没打算像他哥那么辛苦,便准备转卖,只是卖的便宜了他又不愿意,所以这两年一直是租出去了。长安收回来被李二侵占的家产后,便把此处宅子暂时空出来了,预备自己出行在京城的时候住。 是的,东岳泰山什么都是小意思,只是她用来麻痹林氏的法子,有一就有二嘛,按照她的原计划,两三年内可能都不会回家。眼下更好,直接从京城出发,趁着夏天先往北走,等到冬天再南回,正好配合季节变换。 总之,这一路走来还是很顺畅的,毕竟挂着王府的牌子,连住驿站都是住的上等房,而且还没到京城就得了个好消息。重宁申请国子监生得到了准许,到了京里就可以报道入学。 本朝重士子,重宁这样走正路子进去,而不是交钱入学的待遇非常不错,给外地学生提供条件不错的宿舍,每月都有钱粮,碰到节庆或者有什么大事,说不准还会给太学生的家人发点丝帛之类的。 路上走了半个月,等到了京城,正好是四月一日,京城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 重宁这是第一次出青州,见着高大的城墙,就已经激动了起来,“妹妹,你看,京城的城墙果然是不一样,比起青州厚且高的多了,连此地人穿着打扮也和咱们那边有些不同呢。” 长安没有说话,她看着高耸厚重的城墙,看着城门上的牌匾,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是,本就已经隔世。 重宁却没有主意她略有点恍惚的情绪和略带苍凉的心境,毕竟以长安的性格,本来就不爱说话。他只是兀自的说个不停,毕竟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一时新鲜是难免的。 不过大概是说话声音大了点,被旁边经过的马车听见,从旁边马车里冒出一句土包子来。说话的是个挺娇俏的女声,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 对此重宁也不在意,本来嘛,他就是土包子,要不是未来开开眼界,增长点见识,他至于跑到京城来吗?(未完待续) ps:出差中,手机又丢了,今天状态略差,抱歉。 第96章 倒杯茶 京城城门是要检查的,不过林都手中有王府的牌子,倒是一路通行无畅。林都也一直护送长安和重宁到了京中李信久之前所置办的宅子。这所宅子不算很大,两进比在青州的宅子还要小一点,不过后面却有很大一个仓库,想来是之前李信久经商时候用来储存货物所用。 此时宅子虽然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了,却也显出一点杂乱萧条的样子,屋檐上长着茅草,青砖也经常有碎裂的。看守宅子的是林家老仆,看见重宁十分激动,几乎都眼泪婆娑了。 “咋一看好像看到大爷回来了。”老仆擦了擦眼角,“时光真是如梭,几年不见,少爷都长了那么大了。” 重宁也有无限感慨,这两年内过的虽然总体还算顺妥,但是想起当年的事情,难免也有些难过,不过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怀旧,而是先安顿下来,便对老仆道,“我这次总要在京城呆两年的,您正可以多跟我讲讲父亲的事情。眼下,咱们还是赶紧安顿下来吧。” 长安重宁带了不少人来,丫环仆人家丁之类的也差不多有二十来人,又有林都所带领的王府护卫,也要请人去里面喝杯茶吧。 不过宅子虽然收拾过,又新糊了窗纸,看着还是很简陋,连大厅里都只有四把竹椅子一个桌子,桌面上还有些不平。林都看着这样子,倒有些担心起来。对长安道,“要不,长安小姐你还是跟我去王府吧。我们王爷肯定早就预备下了客房了。” 长安倒不以为意,那帕子象征性擦了擦,就坐在竹椅子上,又叫丫环去把马车里的茶拿来泡一壶茶,自顾自喝起茶来。 “你要喝茶自己倒吧,不用客气。” “你还真不介意啊。”林都见她一点都不在意,倒有些诧异。长安这一路过的可是十分精致讲究,能住天字间。绝对不住地字号,能吃好的,绝对不吃差的。虽然日程不慢,哪一地的小吃都没漏了品尝。竟是个饕餮客。“横竖都不讲究了,为什么不住到王府?” “看你就不明白了,住的远近和关系远近没有什么关系,还招人眼。”长安喝完杯中茶,方慢条斯理的道,“再说你家王爷正准备大婚,府里乱着呢,我去搀和什么呢。” 这倒也是,府里肯定要先忙活临川王的婚事。长安这会儿去,肯定得不到好的招待,说不准还会被人狗眼看人低。要是别人就算了。如果是这位,失礼就麻烦了,林都可不敢相信这位会忍气吞声。 而且林都这会儿也突然想起来了,这位虽然年纪小了点,性格怪了点,却是个生的十分美丽的小姑娘。这个如果传到陈家女耳朵里,保不准会生出什么想法也未必。到时候。一个比妖孽还妖孽,一个是正牌王妃,岂不是会火星撞地球? 也不怪林都会这样想,古代十三四结婚的多的是,十岁,这个稍微情窦初开的人不是没有。反正林都九岁就看着当时师父的邻居的女儿小姑娘十分可爱。 不过如果就看着这样,什么都不做,那也不合适,至少自家王爷听了估计要骂自己一顿,便折中想了个法子,“那我回府后就叫人送些家具摆设来,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 “这个随你吧,不过也不要太夸张了。” 说实话,长安也有些头疼这边的情况,刚刚翠衣去看了一圈,发现环境十分之简陋。除了正房卧室,后院卧室连床板都是坏的,柜子也是缺了脚的,用块青砖垫着。想说看宅子的老仆两句吧,可是他自己已经很不安了,又有李信久的面子在里面,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长安也无意为难一个没什么能为的老者。 “好,那我现在就回王府。”林都还担心长安不接受自己的好意,到时候反而不好向自家王爷说,十分兴奋要离开准备了。.info “等等,不知你家王爷现在在府中吗?”长安却叫住了他,“若他不在府里,你就不用麻烦王府了,顺路去趟家具店,叫人拉些床柜来就是了,不需很好的,结实耐用就行。” 长安说着递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他,林都不接受,连忙摆手,“用不着,就算王爷不在府里,也不会受什么为难的。” 长安心道这可难说,摇头道,“有备无患,你好歹也是我大师兄,听我一句又如何?” 见长安坚持,林都也没强硬拒绝,把银票揣进怀里,心想等回头把银票还回来就是了。说真的,他以为长安太小心了,放着偌大的王府在那里,难道还真用着她出钱不成? 林都一走,重宁就忍不住问长安,“你觉得这点事师兄都办不顺利?” 他可比林都都长安有信心多了,长安既然说林都用得着,那林都就必然就用得着。不过他还真不觉得去弄点桌椅板凳几张床铺对堂堂临川王府算什么事。 “多半不会很顺利。”长安借着这个机会给重宁解说人心,“在外界看来,我们对于临川王也不过是一个昔日的朋友,上京祝贺主要还是想和临川王拉好关系对吧?” 这个倒真是,别说外人,就是王府护卫,除了林都之外,都觉得这是个不被看重的差事。长安私下听他们说过,说是怕青州陈家的事情再重演,李家想要借着他大婚的事情送些厚礼求个平安,因送的东西太贵重,王爷才让林都他们顺路送一程。 “那么,他们会觉得这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差事。而林都这个王爷的前贴身护卫却在临川王大婚前被派了这么个不重要的差事,那些人怎么看?” “肯定是觉得林大哥失势了。”重宁这会儿也听明白了长安的意思,“他又离开一个多月了,没有王爷的命令,平白无故的要这些东西,管家肯定不会愿意。” “而且我听说,如今的王府管事是皇帝亲自指的,新上任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王府里的奴才之间也有争斗,原本跟着临川王的人和新拨来的人之间肯定有矛盾,这位新的管家除非十分之剔透圆滑,立马就摸清了临川王的心思,多半会借着这个机会给林都这个旧人下马威。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林师兄去王府弄些摆设?直接叫他帮忙买不就是了?” “我要提醒一下某人啊。”长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轻松的道,“他现在有些松懈了些,虽然眼看着他就是太子了,可是皇帝这种人,难道是可以轻信的吗?重用皇帝给的人没什么问题,可是把安全都交给那些人未免太大意,那些人忠于的可不是他。” 她就不对重宁说曾经她干过的事了,无非是表现出来立一个皇子,那些蠢货信了后中了圈套,等到真正立君时候又换了一个什么的。当权者,翻手云覆手雨这个技能必须加满的,何况此事又关乎储位,关乎未来的天下,只要临川没有真正正位,他还处在观察期呢。 “天下人皆可信,天下人皆不可信。”长安分析完了,还做了个总结。“审时度势罢了。” “此句大有深意啊。” 重宁被长安灌了一肚子帝王权术腹黑学,加上老奸巨猾的王老爷子所传授的某些技能,重宁终于从一个正直向上的好少年向某条不可说的路上一路狂奔,拉也拉不会来了。 尤其事后证明长安猜的没错,林都是揣着一肚子气来到京中李家的宅子的,后面跟着家具店的老板和三车家具。家具安置自有长安的丫环翠衣,粉衣去指挥安排,林都就带着一脸怒气往客厅一坐,白面皮都气的红了,坐下后逮着长安的茶猛灌一气,灌得长安都有心疼了――那茶可是一两就近百两银子,这般牛饮,白糟蹋了好茶!早知道还是拦着他,不让他在王府碰壁了。 重宁一看见林都这样子,就知道事情多半如长安猜的那般,不过仍小心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问还好,一问林都手往桌上一拍,长安很喜欢的天青瓷的茶杯差点被他给拍了下去,幸亏长安伶俐,手一捞给捞了起来。 “那群狗杀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必要禀了王爷!好好处罚他们!”林都发完了火,出了口气,方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对不起,王府管事死活不松口,只说没有王爷的口令或者命令,他不能轻易拿什么出库做人情。” “林大哥别生气了,其实也是那么一回事,毕竟规矩在那里里,虽然这么做不近人情了点。”长安见他气的厉害,倒十分好心的安慰了他一下,还给林都亲手倒了一杯茶,算是优待俘虏了。“来,别生气了,喝茶。” 林都见长安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真是十分受宠若惊,双手接了过来,还真没有那么生气了,“嘿嘿,王爷都没得过长安小姐亲手倒茶吧?” “你是我师兄,他又不是。”长安见他这般惊喜,也笑了起来。 “我怎么记得有一回?”重宁却不给面子,“那次,他输了好多东西那次,你也给王爷倒了杯茶来着。妹妹你安慰人的手段就那么几个,就会倒杯茶什么的。” 此时临川在宫中,正好也提起了长安,却是老皇帝先提起的,“听说你那小棋友来了?”(未完待续) 第97章 好棋手 “您是说长安丫头?”临川王李怀彦没想到老皇帝突然问起这个愣了愣,方笑道,“是啊,说来也许久没见了,那丫头如今也该长大了些吧。(..info无弹窗广告)” “听说那丫头非常聪明?”老皇帝依旧颇为俊朗的脸上倒有几分意味深长,笑着道,“我记得之前你就说起过,现在该有十二三岁了吧?” 和老皇帝这样的人说话要特别小心,临川王李怀彦立刻就小心起来,“哪里有那么大,比我妹妹怀羽还小呢,如今应该也不到十岁,嗯,是不到十岁,我记得她生日好像是夏天?” “那还是个小孩子啊。”老皇帝翘了翘嘴角,“也好,你马上就大婚了,莫要闹出什么事来,纵无事,外面那些人嘴里也毒的很,我纵不会信,陈家女脸上也不好看。” 临川王李怀彦立刻警惕了起来,看来,已经有人在老皇帝面前说了什么了,看来自己之前邀请长安去府里住还是有些轻率了。不过,真是许久没见了,长安身世如此,他要不能略尽地主之谊,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李怀彦如今也混出来了,心中犹豫踟蹰,面上却不显,反而显得感动异常,感动老皇帝提醒自己。接下来也还是跟着老皇帝的思路来,他在参政政务上还是有一手的,识人尤其不错,老皇帝对他这点还是挺满意的。他年纪已经不轻了,爱妃和爱子都死了。如今只希望他操心了一辈子的江山能稳妥交到下一个人手中。 周朝现今的皇帝今年四十九岁,明年正好过五十大寿,如今死了也不算早死。偏膝下只有三个公主还活着,最小的也有十七八了,对他还挺畏惧,哪个都不算很亲近。这也难怪,毕竟他死了的儿女可不是少数,这三个算是幸存的超级幸运儿,他记载中死了的儿子足有七个。没再记载中,亦或者还没生下就胎死腹中的就更多了。 这样一个皇帝。如今皇位竟还算稳定,外面也还算太平,可见他在政务上的确有长处,或者说。他比一般平庸的皇帝还要强不少,如果不是在后宫事上有些糊涂,日后怎么也能评个景帝。 不过他既然痴迷董妃到宁肯看着自己儿子女儿一个个被害死,废了皇长子后又由着性子立了董妃所生之子为太子,日后的评价就有些毁誉半参了。皇帝对董妃也算是情深意重了,在董妃死前立了其子为太子,只可惜显然董妃之子没有那个福分,虽然当了太子,二十岁一病病死了。连儿子都没留下一个,只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儿,虽然是庶女。还是被封为了山阳公主。 于是,不用明说,诸王便蠢蠢欲动了,老皇帝虽然没死,但是人也这个年纪了,日后添血脉的机会非常小。这锦绣山河,广阔天下谁不想要? 一通乱斗后。如今看来,临川王李怀彦倒是这个最后的赢家了。老皇帝不仅给他定了身份显赫的王妃,如今也总带着他开始学习政务,李怀彦和父亲齐王关系不好,和这个皇伯父倒是颇有些父子的味道了。 一直和皇帝一起共进晚餐后,李怀彦才从宫里回王府。不想他还没到王府就看见林都在离王府不远处等着,未免有些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等着?”李怀彦和林都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是两人感情非常好,倒更像是兄弟,“长安丫头没有来吗?” “这事情略有些复杂,我们先回府后说。”林都是长安给赶回来的,为了拦住李怀彦发脾气,免得一时冲动弄得事情不好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怀彦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追问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其实长安师妹没来王府,李家在京中有宅子,她先搬过去了。” “就这些?就这些,你肯定不会提前在路口等着吧。”李怀彦根本不信,瘪了下嘴,“说吧,反正总要知道的。.info[]” 林都见此,也知道瞒不住了,小声而快速的道,“也没什么,就是李家的宅子比较破旧,家具也都有损坏,我原想从王府支些家具出来,毕竟有现成的嘛,不想吴总管他似乎不同意,争执了两句。”其实,何止是争执了两句,林都可被嘲讽的不轻,什么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护卫之类的,王爷早就不看在眼里什么的。 “这些刁奴!”李怀彦听见,果然气的甩了一下鞭子,打马要去教训吴管事。虽然林都说的含糊,但是自小在齐王府就不被喜欢的他,是很清楚那些人的嘴脸的,林都可是他的兄弟,长安也是挚友,也和他妹子差不多了。 不过他的功夫显然比林都差远了,林都又是做好心理准备的,李怀彦被林都给拦住了。 “王爷,不可!” “哪里不可了!那等人,必要给些教训才是。” “不是那个道理,按理来说,吴管事也没做错事,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且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吴管事的真正主子可是那位老皇帝。“那些人又等着抓王爷您的错,终究只是小事而已。” 一句话说的临川王李怀彦按捺住了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反而笑了,“这话不是你说的吧。” 林都的性格他还是很清楚的,忠厚老实有余,机变不足,为人确实不错,然而确实不是擅长智计,会揣摩人心的人。 果然,林都讪笑了起来,“王爷您看出来了,确实是长安小姐说的。不过我觉得也有些道理,吴管事是按照规定办事,且小不忍乱大谋,不值得为了小事而得罪人。” “嗯,说的挺不错。还有吗?” “有是还有一句。”林都似乎不太愿意说,“您要是想立威信,稍作处罚也无不可。” “她还是看的明白啊。”李怀彦轻叹了口气。“我倒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是没她想的那么先,果然是好棋手。” “为什么说是好棋手?”林都稍微有点不解。 “凡事想在前头啊。”李怀彦也不欲多说了,他不能算是坏棋手了,至少他比西凉王要强的多。 果然,临川王李怀彦冲着吴管事发了一通火,处罚却不怎么重。只罚了三个月月银,连板子都没打。当管事的。总有些额外收入,这点钱倒也不算什么,就是丢了面子。 不过李怀彦发过火后,吴管事办事就利落多了。李怀彦让他操办一场洗尘宴,布置的十分不错,为显郑重,又命人专门派人把帖子送到了李家。 “这回办事可好看多了。”长安命人给了赏钱,把玩着漂亮的烫金请帖,转头对重宁说,“有的人,好言好语没用,你不先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断不会利落办事的。” “这就是刁奴了?” “刁奴?这可未必,只是或者心高气傲,或者自有背景。你不压下他的气焰,如何使唤的动他。”长安叹了口气,“你要在京中呆好几年呢,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的。我又想在临川王大婚后,向北游呢。” “北游?”重宁大惊。“你之前没说过啊。” “现在不是说了嘛。”长安耸了耸肩道,“放心。第一次不会走太远的。” 第一次?看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重宁大惊,“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主意的?” “那可就早了,好有几年了,大概从乐陵县出来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脱不开身而已。” 长安对重宁这个哥哥的感情比对林氏还要深些,有些事情拿话糊弄林氏,有的就对重宁说真话,此时她托着腮,有点懒洋洋的吹着杯口上袅袅茶烟,“我就是想看看,天下不同的风景。” “你不知道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啊?咱们这一路,纵有王府的名号,也多少遇到了点麻烦呢。” “可是我想。”长安坐直了身体,看向重宁,声音很平淡,但是坚定不用质疑,“重宁,我想去。” “这个……”重宁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的,谁都拿她没办法,他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说服长安的理由,一般来说只要她想,她总要去做的。“要不,咱们再商量一下?给你找个旅伴什么的?反正不急于一时。” “也是。”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毕竟某人大婚还有一阵子呢,我总要看哥哥在国子监安顿了下来才能放心呢。” 重宁还要说什么,翠衣却走了进来,对这兄妹两个道,“时候也不算早了,小姐少爷也该换下衣服,做下准备了。只是,衣服上有些问题,咱们青州时兴的样子,在京城只怕未必时兴呢。” 长安素来不管这些,只摆手,“随便什么衣服呢,只要整齐就好了,难道我是靠衣服的不成?” 重宁想了下道,“我倒是好办,只着青衫就是了,不过妹妹要不要再斟酌一下?”他可不希望看着妹妹被人笑话,想也知道王府那些地方的人多半是会看人下菜的。 翠衣也帮腔,“就是,小姐您不知道,那些人端会看人穿衣服,穿的不好就笑话。” “那好吧,你把我那青衫也拿来算了。”长安也做了两身男装青衫,却是偶尔穿着方便些,或者出门时候偶尔穿下,这个年纪多少还是有那么点雌雄莫辨的,也不算很出格。 “真穿啊?”翠衣后悔了,干嘛问自家小姐啊。 “你既然问了我,我又发了话,难道你不去做?”长安笑眯眯的看她,“去吧,拿那套料子好点的吧,我记得好像是白色的。” 翠衣觉得自己是给自己挖了坑给自己跳,不过长安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未完待续) 第98章 接风 临川王李怀彦受封为王并不是很久,他这个王的含金量和他爹齐王也不一样,所以临川王府的规制并不算很大,乃是先朝皇九子的府邸,不过皇九子未婚早死,这个王府就被收回了,等到李怀彦封了王就拨给了他。不过李怀彦如今正得势,倒也布置的十分豪华气派。 此时门房也正在小心预备着,刚刚从李家回来的仆役正在朝吴管事禀报事项,“去了李家,那边正有些忙乱,不过原是刚安置下来,有些忙乱很正常,但是也没失了礼数。” “你这回去送了帖子,可见着了那李家的兄妹两个?”吴管事瘦高个,穿着一件深蓝色褐色花纹的绸衫,眼睛隐约有点精光,显然是个非常精明的中年人,“你看怎么样?总听王爷说起,又这般郑重,想来盛名之下无虚士吧。” 这次派去的仆役乃是吴管事的心腹,也不拿话来哄他,想了下道,“人是见着了,好生晶莹漂亮,兄妹两个都生的精致非常,宛如美玉一般,都说京中魏王府悦郡主生的堪为天人,我看那李家小娘子若再大一点儿,只怕不在其下。行事上,匆匆一面也看不出来,只是十分温和周到,按理说林都肯定把之前的事情给他们说了,脸上竟一点异样都没有。其他的,恕小的没有本事实在是看不出来了。” “短短一面,哪里看得出那么多来。”吴管事也不觉的是心腹无能。自己想了一回道,“既然是面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可见也是心中有数。行事有些分寸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不记恨。” “严格说来大管事您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按规定办事,难道还怕一对平民兄妹不成?”心腹颇有点不以为然,“就是王爷,也不过是因为扫了他的面子而已,也只是稍微做了点处罚,做样子而已。” “并不是如此。不知道多少大事情起于微末啊,所谓防微杜渐。不过如是。”吴管事既然能被派到皇帝看好的预备太子人选处当管事,必然不是寻常人等。“王爷显然对这对兄妹颇上心,要李家小娘子说的不是多了,对我生了不满。以后想要相处好就有些难了。” “这倒也是,那小姑娘年纪虽然小了点,生的却委实精致,晶莹剔透的前所未见。” 心腹这话中的意思说的虽然不是很明显,吴管事却听得很明白,“最好不是这样,陈家女可不是什么善茬,真要闹起来无论对谁都不算是什么好事。” “这可难说,虽然年纪小了点。不过三四年就能长成了,这世上的女子谁不向往荣华富贵,何况咱们王爷日后前程远大。”心腹道。“尤其又是小地方来的,平民百姓,见识了王府,还不拼命的想要往里挤?” 吴管事也深思了起来,不过他想了想,反而又推翻了原本的看法。“看着倒是不像,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李家何必推辞了来王府,反而去李家那简陋的小宅子里住下?我虽然可以不给他们家具之类的东西,但是如果是林都领着来,又有王爷之前发话,我可不能拦住他们在客房住下。” “这倒也是,谁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作为,看着好像倒是稍微有些距离的。”心腹道,“那宅子我去看了,可真不怎么样,窗纸虽然是新糊好的,但是屋顶上碎瓦不少,还长了不少草,地板墙砖也不算齐整,花园什么就更不用说了。” 吴管事点了点头,又道,“我倒是不信那李家小娘子真有吹嘘的那么早慧,这世上吹的神童我也见过,也不过如此,只怕还是李家家中有高人。不过,只要行事有分寸就行,大家相安无事自然好,真相安无事,我也不是怕事的。” 丞相门前七品官,吴管事这马上就要升职成太子的管家了,那也不是寻常人,自不会怕事,一些阴暗小手段,他可比临川王李怀彦强多了。 此时被他们讨论的长安正在看人摆放家具,她可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眼下住的地方简陋,虽然房子保养的不算好,好歹是二进的宅子呢。保养的最好的两间被她和重宁一人挑一间屋子做卧房,剩下一个大偏房做了书房。 把那些瘸腿的桌子,快散架的椅子扔出去,重新放上新床新桌子新椅子,窗下长安还放了一把竹制的摇椅,坐在椅子上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虽然花园里没有鲜妍的花朵,只有两株桃花快要凋谢尽了,不过勤快的老门房却种了些青菜,此时都冒出了嫩绿色的嫩叶,看着也挺喜人的。 如今天气虽然已经渐渐暖和了,早晚却很凉,被褥也不能铺的很薄了,手脚勤快的丫环把床铺好了,往柔软的床上一躺,闻着窗边飘进来的淡淡的青草味道,瞬间就有了点家的味道。 等她小睡了一觉起来后,翠衣紫衣几个丫环早已经带着人把屋内屋外都收拾的妥当了,连书房都布置好了。翠衣捧了温水来请她洗漱,一边小声的汇报事情。 “大黄杨木床两架,竹木小床八架,桌椅板凳共十套,箱柜十套,书案桌几两套,摇椅两把,条几板凳共计二十,买家具一共花了两百三十两,已经给了钱把老板给打发走了。” “嗯,也不算贵啊。”长安略算了一下,道。 “您不要十分好的东西嘛,又不少家具又是竹子或者藤编的,便宜的多了,再说这家中原本好多家具还是能用的。”翠衣笑道。 长安洗漱完了,面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掺了玫瑰花汁的面脂,她这个年纪,脂粉是不用的,如此就算是收拾妥当了。便叫丫环把衣服拿来换上――时间不早了,也该准备去王府了。 不过她瞄了一眼翠衣拿来的衣服,略觉得不对。“我不是说穿男装的吗?” “这个,您真打算穿男装啊?我还以为您说笑的。”翠衣道,“再说,我觉得那种场合穿男装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长安看向翠衣,发现她是真的那么想的,不由有些奇怪。“我觉得挺好啊,方便的很。” “可是不好看啊!”翠衣终于鼓起勇气提出了反对意见。“娘子给您做了那么多漂亮的衣服,为什么要穿男装啊。而且我觉得那身衣服的料子也不好,实在是配不上您。” 长安看着翠衣好不容易说出来那么一通话来,脸都涨红了,不由就笑了起来。“好了,多大的事,不穿男装就不穿男装吧。” 翠衣没想到自家向来有点我行我素的自家主子竟然这么好说话,脸上不由带出吃惊的表情,嘴上也忍不出冒了一句,“这么轻易就说服了?” “说什么呢?”长安白了她一眼,“还不过来帮我换下衣服,你怎么拿了这么一套来,好生繁复的。” 这一身衣服乃是林氏在今年元宵事件后给长安专门定做的。光布料上的花费就接近一百两,用的是能买到的最好的纱罗和绫绡,乃是用素白色绫绡做底。外面罩着一层层的霞色烟罗,乃是从长到短,从深到浅,共七色,远远看着,好像是被彩霞晕染了白色云朵。上衣又是雪白绫绡罩着红色轻纱再罩近乎半透明的鲛绡三层广袖,艳丽里面透出雅致来。 长安穿上这一身。倒真有些仙子落凡的味道,就是这个仙子是个小仙子。 就是长安也不能否认这一身衣服的美丽精致,就是她觉得花费略有些过了,一百两的布料,人工也要近百两,一件二百两成本的衣服,她现在还正在长身体,最多能穿个两年而已,实在有些没性价比。 毕竟她是一件布衣也能穿几年的人,一点都不讲究这个,此时就有点抱怨了。 “我说就拿那件月白茧绸的男装穿吧,你偏不听。” 翠衣知道长安其实没有生气,就是嫌弃麻烦,便装傻笑了起来,“其实是我想看小姐你穿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好看了。” 长安还能说什么,再说,穿的好看点也没什么,以衣度人,狗眼看人低的人还是蛮多的,穿的好了,有时候会生出许多麻烦,有的时候却能省了许多麻烦,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般来说,她虽然不会刻意去吸引人的眼球,也不会刻意去躲避别人的目光,坦然自若,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了。 一时换好了衣服,重宁已经早就准备好了,他穿着一身淡竹叶青衫,白色云边,黑发用玉簪束起,容颜白玉般温润精致,眼瞳漆黑明亮,虽然年纪很轻,却越发显出一股别样的秀美风姿来。 连长安都忍不住想起来了所谓玉树临风,芝兰玉树之类的形容词。却不知道重宁也同样想起了,什么倾城倾国,绝代风华,天仙化人之类的词。 然后,重宁同学的压力就更大了,妹妹是大美人,他这个当哥哥的如果无能一点,可真是护不住她。别的不说,看他娘就知道了,林氏还没有长安那样明亮耀眼和如雪后初霁月华清冷般的气质,这几年间,大小事情也生出了好几件。 红颜薄命什么的,如果自己不能有点本事,家中难以护得住,还真不如生的平凡一点。西子如果不是生的那般美丽,固然可能还在溪边浣纱,也不会被投入井中――泛舟五湖什么的,不过是后人美好的想象罢了。 重宁一边上了马,一边心中还转悠着这事,不过他再看一眼长安所乘的马车,又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幸好妹妹自己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也用担心偶尔一阵风吹来,护不及时就被风吹雨打了。 因到了王府,重宁还会忍不住看一眼妹妹,然后冒出一点担心来,竟一点也不显的怯场――连王府开了大门,也没有很吃惊。 正常情况下,王府的大门是不会轻易打开的,按照长安和重宁这俩的身份来说。能有个角门走就不错了,结果大门却敞开了。临川王府来往的人也不少,附近也不是没有经过的人。尤其低级官员,更是十分诧异,便免不了打听一下,长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京城就小小的扬名了。 不过无论是她还是临川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长安那是从来只走正门的主,不管是家中,还是入宫以后。从人敢没让她走过小门。临川则是十分佩服长安的谋略和眼光,又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当然长安本人表现出来的气势也在那里,临川觉得总要以最大的郑重来迎接。 这么一路走了进来,重宁还会为王府的占地广阔和气派建筑稍微动容一点,长安就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看在吴管事那些人的眼里,简直是高深莫测了。 连吴管事这个之前信誓旦旦的都忍不住暗地里猜测,这般小小年纪便稍微展露出一点风华绝代的姿容,又是这般镇定自若,举止行走也颇显高贵,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那等神童不成? 别奇怪他这么怀疑神童的存在,先太子――就是皇帝最宠爱的董妃所生的儿子,就传说是个十分神异的孩子,当时东宫管事就是他师父。他太清楚其中有多少水分了。严格说来,先太子挺聪明的,真比寻常孩子聪敏不少。可是和外面说的差远了。 至于这一个,从王爷嘴里冒出来的情况来看,吹的比先太子还要夸张呢。什么又能经营,又在棋艺上胜过国手级别的王平石(王老爷子),又会筹划,行事周到。相貌还非常非常好。 如今外貌举止吴管事是见着了,气度不凡也确实不假。别的吴管事还是存疑的。 不过接下来他发现他的信仰就要破碎了。临川王李怀彦是个围棋发烧友,如今乍一见了好棋友,时间又很充裕,自然要先拉着长安下棋。 然后依旧维持了辉煌的惨败成绩,半个时辰连输了五盘! 输的李怀彦脸色都青白了,冲着长安抱怨“你也不稍微让我一点!” “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怪我吗?”长安一笑,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再说我也没法子啊,你又不是王老爷子,输给你可太难。” 李怀彦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长安说的什么意思,郁闷极了,“喂,你不要这么不客气啊,稍微安慰一下我又能怎样。” “好吧,安慰你一下。”长安拿过青瓷白斑窑变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李怀彦,“喝杯茶。” 李怀彦接过茶来,一口饮尽,心情果然舒畅的多了,放下茶杯笑道,“这都好几年了,你还用这一招安慰人?” “别管什么招数,有用就好。”长安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素手青瓷,端的是优雅无比。 “说的也是,反正我是拿你没什么法子的。”李怀彦这会儿没有长安亲自给倒茶的待遇了,自己倒了一杯,喝一口放下,看向长安,“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来一局?” “算了吧,你这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觉得还是挺有压力的。”长安笑道,“不如跟我哥下一局?我看这两年你棋力进展有限,未必能赢了他呢。” “这我可不信。”临川立刻反驳了起来,叫丫环收拾了棋盘,拉着重宁再战江湖,重宁也不怯场,稍微推辞了一下便坐在对面,长安便在一边喝茶看他们俩下棋。 李怀彦其实没有看重李重宁,不过这也很正常,三年前重宁不过才十岁不到,半大小子,虽然也聪慧,又少年早成,但和十七八岁,同样聪慧的李怀彦比就差远了,重宁又不是长安这样的妖孽,围棋一道上也只是通点皮毛而已。 不过三年下来,有王老爷子和长安两位国手级别的大师指导,关键是重宁自己资质也足够,棋艺就飞速提升了起来。反正以长安刚刚和李怀彦对弈的情况来看,差不多有三四成的赢面,端看重宁发挥。 不过她这个哥哥倒有个优点是李怀彦不具有的。李怀彦很容易受情绪影响,他是偏感性的,所以才会和生父齐王继母齐王妃范依然闹的不亦乐乎。重宁却是非常理性,稳重持中,换了重宁在李怀彦的位置,可能就会和齐王齐王妃至少维持面上的平和,然后再寻他法解决问题。 总之,越是压力大,越是事情繁杂,重宁的表现可能越在水准之上,发挥的越优异,而且不会因为紧张而失措。王老爷子也十分奇怪重宁的特质,他曾经做过一个小实验,在一定范围内,给重宁不断的加任务,重宁总能完成,并且并不会降低质量,甚至越是任务重,他做的越好。 以眼下这情况来看,李怀彦刚刚连输了五场,情绪难免有些波动,重宁就不一样了,只怕第一局,李怀彦多半会输,就算赢,也会很艰难。然而第二局,李怀彦的赢面却要大些,毕竟他水平本就稍微高那么一点,第一局适应下来,赢得概率要大的多。 果然不出长安所料,第一局拉锯颇久后,李怀彦一个不慎,输给了重宁。李怀彦也有好处,若是势均力敌,或者稍微处于弱势,他这个人越挫越勇,并不会轻易认输。 第二局,重宁年少经验不足,一个不慎,落入李怀彦的陷阱,输的还挺快。 临川王李怀彦发现了一个新的棋友,堪称势均力敌,见猎心喜,还想下第三局,却被长安给打断了,“我听说你今儿预备了洗尘宴,才巴巴的跑来的。都到这个点儿了,你还不把你的宴席给摆出来,难道是坑我的?” 李怀彦见长安脸上有点薄薄的嗔怒,忙笑道,“这不是忘了时间了嘛。快,你们快去叫人准备开宴。” 王府宴席,自不用说,山珍海味,不是重宁这样土包子见过的,毕竟是半大少年吃了个不亦乐乎,而长安也挺满意,有许多菜,她也有几年没吃过了,虽然不甚想念,偶尔尝个鲜还是可以的。 至于歌舞伎乐之类,就更不用说了,京城王府比起青州那小地方可要好的多了,许多新曲还没传到青州呢,歌姬的歌喉也异常婉转动人。不过长安对这些东西感觉比较一般,她这个人是实用主义的,连琴都懒得学,只稍微会一点,拨弄两下做做样子。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一场很成功的接风宴,临川王李怀彦没见着自己这个棋友之前还是有些忐忑的,近两年只有书信来往,会不会生疏了,又或者她变了样子什么的。然而,真的见了面,一局棋没下完,方觉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长安就更不用说了,她虽然对朋友的渴求不怎么深,然而李怀彦也算是自己少有的几个朋友了,也难免关心。重宁倒是有不少同龄的朋友,不过李怀彦只要放下架子,却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足以担当一个大哥哥。 李怀彦后面又把林都给拉来,玩投壶之类的游戏,再说一点路上的趣事和京中的逸事,颇为把酒言欢,一直闹到了半夜。 此时京中那座占地面积最大的房子里,老皇帝刚刚看完了几篇奏折,在问一个跪在地下的黑衣人话。 “怀彦那孩子今晚上在宴请那个李家的兄妹?” “是,李家小丫头生的虽然挺精致,看那样子,和王爷倒只像棋友,没有什么情愫的样子。” 老皇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就好,陈家那丫头脾气可不怎么好,万一惹出事来很麻烦,也不好看。” “看着李家的兄妹倒是很有分寸的样子,举止也不是那种浅薄的。” “人不可貌相,且观以后吧。”老皇帝看一眼窗外金色月牙,轻叹了口气,“唉,可惜朕自己没有一个好儿子啊,早知道当初……” 话没有说完,暗卫心中却暗自腹诽,早知道什么?早知道不放任自己那么多孩子被害死,还是早知道不要那么宠爱董妃? 然而他可不敢接话,见老皇帝没有说话,反而利落的告辞了,留这个半大老头在宫殿里独自唉声叹气。(未完待续) 第99章 任家 长安第一日到了京城先去了临川王府,第二天便和重宁去拜访了任辉,毕竟任辉是有恩于李家的,来了京城不来拜访,非常不合适。(..info好看的小说)当然,地位相差有些悬殊,任辉公务也繁忙,重宁也做好了不得面见任辉的准备。但至少他的姿态要做出来,绝对不能当个忘恩负义的人。 不过事情过去也没有多久,任辉显然没有忘记青州的事情,又正值沐休,在繁杂的公务中抽出了点时间见了兄妹两个一面。长安和重宁奉上一份丰厚的礼物,又有不少青州土产或者一路上的风物等,未必显得有多贵重,不过绝对也不显得简薄。 任辉不收,还道,“你们兄妹不易,京中花销大,并不需要如此的。我当初也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重宁便笑道,“并非特别贵重之物,多是我们从青州带来的特产,或者一路上经过的地方的风物,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而已,还望大人不要推辞。而且虽然京中花销大,我入了太学自有一份钱粮领,家中虽然不算十分富裕,倒也还过的去,只要不攀比虚荣,也不会觉得紧张吧。” “还叫大人吗?叫伯伯就行了。”任辉也没坚决拒绝,他知道李家还是很有钱的,虽然在京中算不上好,又给重宁打预防针,“你有这样的心思倒是很好,有许多学子刚来京城,被这里的浮华迷眼。丢了本心,不专心学业,倒是学会了种种吃喝玩乐的手段。十分可惜啊。” “太学中总不至于如此吧?”重宁试探着问道。 任辉喝了口茶,苦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小儿如今正在太学里,也知道些国子监的情况。如今国子监里分为几种,达官贵人名门世家出来的最多,这些人因为出身的缘故。从小儿就荣华富贵,也有好学的。也有好玩的,但总体来说还是一起的。” “其中有没有难相处的?”重宁小心的问道。 “就我所知,情况也还好。”任辉叹口气道。“反而是自己家中本来就有势力纳钱粮进来的有几个刺头,这群人家中巨富。来国子监就是混个人脉,不说各个精通吃喝玩乐吧,也差不多。再有有些原本有些天赋的学子,其中又分了几波,倒有不少跟着这有权的和有钱混的,剩下的也有随波逐流的,也有刻苦学习的,这些就少了。” “果然各地都差不多,看来天下学堂也总有些相同之处。”重宁听完。心中也有个数了,他又不打算做个大儒,还是要入世的。也并不打算做个死读书的,但是也不想跟着某些人学会吃喝玩乐,最后一事无成,这其中就要认真甄别了。 “你们这会儿是好多了,我那时候在国子监的时候,可碰到好几个跋扈的。其中有几个权贵出身的,十分难相处。”任辉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那些人如今也不嚣张了,只是有几个好的也确实可惜了。” 长安听出他话中有话,便问道,“可是昔日云氏三子?” “你也听过?”任辉面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当初,您来之前,我怕新任巡察使又是个窦秋河,便请人查了查一些您的情况。”长安眨了眨眼睛,“任伯伯您不会在意吧。” “嘿,你都叫我一声伯伯了,我还会在意吗?”任辉挺理解的,当初他决定和老家那些人分宗之前,也把当时地方官的情况打探了个通透。 “听说云氏三子当时都是为一时翘楚?” “可不是。”任辉提起当年事依然觉得十分遗憾,虽然如今的皇帝严格说来对他有提拔之恩,不由叹道,“云氏确实是可惜了啊,那兄弟真是譬如芝兰玉树,明月白璧,各有所长啊,不想最后都罹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说云氏长子已经娶妻,难道就没留个后代?”长安继续问道。 “没,云氏那把火,事后我去看过的,确实没有活口,他儿子也确实遇难了。” “是儿子?” “是啊,如果是个女孩儿,或许……”或许皇帝能容得下? 任辉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想再提那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既然都来了,也在我这里吃一顿饭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重宁沉默听了一会儿,此时笑着道,“听说任伯伯是北地人?家中面食必然做的不错。” “那你可真是说对了,我家中别的做的都还寻常,唯独面食还能上的了台面,我娘有一手拿手的炒面,又交给了我家厨子发扬光大。”任辉笑道。 “那我们这回可有口福了。”长安笑道。 “你们口福一直不浅吧,你母亲林夫人的厨艺可是相当不错啊。怎么这次,林夫人没有和你们一起来京中吗?”任辉最近正为公务所苦,且隔得太远了,倒把自己那点心思放在心里,不过此时长安和重宁一来,自然又想起来了,开始拐着弯打探了。 “这事您也知道的,就是云姐姐的事情最后引出陈家的事情,不是闹的很大吗?如今事情虽然有了圣上发话,还有些事情没了结,且家中许多家务都要处理,之前铺子田庄刚刚要回来,也要安排妥当了,此次就没来。”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写信回去,也要叮嘱林夫人多主意身体啊,你母亲毕竟不容易。”任辉听说林氏没有来,心中难免有些失望,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儿。 长安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心里不由有些猜测,不会吧?不过她也只做不知,继续和任辉说话。不过在任辉介绍他家中情况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 任辉家中正房夫人已经去世了两年了,好在家中子女也不算很小了,长子十五,长女十三,次子十岁,小儿子八岁,小女儿是庶出,还不满周岁。姬妾也有,只两个,都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一个生的清秀而已,因生了女儿,看着倒是更有面子一些,那个生的美貌些的也颇为低眉顺眼。 家务却是家中老夫人,也就是任辉的娘主管着的,老夫人年纪有六十多了,早年很是吃过一些苦头,如今倒是养尊处优。长安观其家中行事,仆役下人都还颇有法度,便知道这位老夫人还是有些水平的。再看任辉的子女,长子入了国子监,并未回来,其长女任琦却生的颇为秀美,人也细心。 任琦不很知道长安的底细,却不会因为长安和重宁是京城外面来的土包脸色异常,反而待人十分亲切,因觉得长安年纪小,还额外照顾长安一些,帮长安布个菜什么的,又拉着长安问青州一些风俗趣事,很好相处。 任老太太人也挺温和,见任琦拉着长安说话,也笑道,“我知道你稀罕这个妹妹,可是你也别老拉着她啊,长安年纪小,还要好好吃饭,长个儿呢。便是你,也要多吃点,免得长不高,你阿婆我就是吃的太差,总吃不饱,才长得那么矮。” 任老夫人个子确实不高,十岁的长安只比她矮一点儿,不过她这般说,倒是惹得任琦笑起来,“阿婆就老拿这事说我,我哪次不好好吃饭了?倒是二弟经常挑食呢,都长成小肉墩了,还不多吃点青菜。” 任老夫人就笑道,“你不知道,他这个年纪多吃点不要紧,等十来岁抽条长个子的时候就瘦了。” “我看阿婆就是偏心呢。”任琦小小的吐了吐舌头,看见长安和重宁都没说话,又笑起来,“很吃惊吗?我们家不是那等世家,本来就是草根出身,也不管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 “并不是吃惊,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长安把口中饭咽下去,喝了口茶道,“只是觉得你们家气氛真好,非常欢快呢。” “都是阿婆的功劳呢,我娘临死之前还说,嫁到这家里,有了这么个婆婆,真是她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任琦笑起来,“因为娘去世前,一直过的挺开心的,所以连难过都少了许多。” 看来这任老夫人倒是个十分厚道的人,不过,长安还是小心的问道,“我看家中也有姬妾啊?” “是我娘死了后才进门的。”任琦说起来也没有什么避讳,“罗姨娘是我娘去世满周年后,外面买来的,毕竟我爹还年轻,没人照顾也不像话,另一个柯姑娘却是皇上赏的。” 长安心中有了数,这皇上赏的美人儿反而不得宠,其中可能还有些门道,倒也不多问什么了,转而问起任琦都读什么书,玩什么游戏。 任琦挺坦率的,比起某些装才女的可讨人喜欢多了,“说实话,我倒不像他们兄弟那么聪明,许是随我娘?反正读书上不太行,不过字还是认得的,玩也不过是和她们偶尔来往罢了,多数情况还要在家中照顾家务,给阿婆打下手。” “看来任姐姐以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长安笑道。 “我也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能嫁个对我好的就行了。”任琦也不做什么羞态,叹道。 长安还要说话,前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任琦叫人去问,人还没出门,就有丫环进来禀报。 “老夫人,小姐,大喜,老爷升任参政知事了。”(未完待续) 第100章 世上可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等等,你说谁升任参政知事了?”任琦看着一脸喜色的小丫环,惊讶的道,“我爹?他不是在前面待客吗?” 搁在古代,重宁的年龄虽然不能算是成年人,也不能算是儿童了,任辉自己又有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倒是用款待正式客人的方式接待了重宁。所以任辉便和重宁两个在前面小偏厅用餐,顺便还能传授重宁一点国子监的生存经验什么的 而长安则是和任辉的母亲以及一群儿女们一起吃的饭,是在正厅后面的花厅里,因此任琦有此疑问。任辉又没上班,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升职了? 丫环听见任琦的疑问,这才反应过来,“哎呀,看我,光顾着说最要紧的,是有圣旨到了,老夫人小姐还要去换衣服接旨呢。” “原来是这样,你这丫头,说话都说不全!”任琦有些嗔怒,不过脸上也难免有喜色。 参政知事是正二品,俗称副宰相,虽然权柄受限不少,以任辉的年龄,坐上这个位子,可以说是宰相可期,前程十分远大。 然而已经升任参知政事,然而看的出来任辉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这个任命根本就出乎他意料之外,无功无事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升他的职位?尤其窦秋河的案子,他虽然查出了一点端倪,却被喊停,最后不了了之,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尤其他心中还有另外的担忧。如今储位看着好像是尘埃落幕了,然则西凉王也好,越王也好。怎么肯就此罢休?老皇帝这般作为,只怕可能会存着把自己当枪使的打算。他之前可一直是中立党,不愿意掺合这趟浑水,谁知道被一下子拉入这凶险的局势中。 长安对京中局势虽然不如任辉那么清楚,但是猜了个七八,然而和任辉交情没有那么深,交浅言深反而不美。自己也无意在任辉面前来个一鸣惊人,便跟重宁使了个颜色。示意告辞。(..info好看的小说) 重宁呢,也正有此意,兄妹俩一对眼神,便起身说要离开。任辉心里略乱,还在想着怎么处理眼下的局势,也没有之前的好心情了,也不甚挽留,叫人送了兄妹俩离开。 出了任家,重宁便叹了口气,“看任大人这样子,这升官可未必是好事啊。” 长安也点头,“的确。原本他能置身事外的,却不得不掺合进这浑水里,心情能好了才怪。” “你说窦秋河到底是谁杀的?我之前朝任大人打听。他竟说案子还没破,这都多久了?”重宁又想起一事。“那可是巡查御史呢,还有个将军老丈人,竟然也不了了之了。” 长安心道,任辉说案子没破,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是谁干的。多半是被人拦下来了,而且这幕后主使是谁。她也猜出了。 重宁便见自己妹妹隔着车窗朝西边指了指,脸上顿时说露出惊讶之色来,靠近了窗口小声道,“怎么会是他?不是姓窦的跟随着这位的吗?怎么可能?” “你倒是忘了,窦秋河之前已经差不多身败名裂了吧。”长安意味深长的道,“舍去一个弃子,少了负担不说,还能搅浑水。何况,在外界看来,他是最不可能下手的吧?就算是你,都这么想,那这个黑锅谁背着的?” 重宁听得脸色也变了下,半响才轻声道,“这水可真是浑啊。” “是啊,所以,自己在京里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即使是李怀彦,也不要靠的太近了。”长安轻叹了口气,“不是我冷血,你我都没有搀和的本钱。” “我知道。”重宁点头,不再说话,沉默深思了起来。 马车拐出巷口,便出了这个坊区,渐渐驶远了。 然而却有人从某个拐角出走出来,淡淡的问道,“那马车里的是谁?” “好像是从任家出来的,想来是任家今天的客人,公子感兴趣,属下马上去打听。” “去吧。”这位年轻的公子点点头,脸上又浮起浅淡的笑意,“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挺清楚的。我倒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长安若是见着这位的公子的容貌,必然会大吃一惊,此人和她那位刚刚送行过,几番偶遇的朋友竟有四五分的相像,若不是此人已经有二十露头,想来可能会更像几分。 她并不知道,所以一路平静走到安芳坊,今儿起的早,旅途倦意也没全消去,靠着软枕小睡,谁知马车却突地一顿,她身子一冲,差点一头磕在车厢上,刚睡的迷迷糊糊,被这么一惊,她当然有些不悦。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有个姑娘突然冲到咱们马车前。”车夫忙解释道。 “人没伤着吧。”长安一边掀帘子,一边问。 “没撞着,但是人却晕了。”重宁答道,他正在下马。 长安也下了马车,见是个身形瘦弱的少女,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衣,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身上却有鞭痕,从衣服破碎的地方渗出血来。 因原本车夫不认路,现在的车夫是新雇的京城人,想了想道,“可能是前面宣花坊里跑出来的,就是那种地方跑出来的。” “可是,既然见着就不能不管了吧。”重宁看了一眼长安,“妹妹,你觉得呢?咱们先把她送到医馆怎么样?” “也是。”长安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还不至于草菅人命,见死不救。“先把她放在我马车上吧。” 车夫便抱起昏迷过去的少女,重宁也帮忙,此时少女散开的长发已经垂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丽颜。这是一个非常清纯的少女,如雪一样晶莹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垂着,琼鼻樱唇,让人看着就心颤。 不过重宁自己一家子都是美人,也不至于有多惊讶,然而长安一见着却顿时大惊失色,“朱砂?” “你说什么?”重宁听着自己妹妹好像念叨了什么,追问道。 “没什么。”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冷静了下来。“我看错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像!这可是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世界,怎么还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外表像,还是……其他的地方也会相像。 重宁虽然看出妹妹有心事,怎么会猜到长安真正在想什么,只以为长安是被惊吓着了,忙安慰她道,“看样子也不会有大事,我刚刚把了下脉,虽然虚弱,总体来说还是平稳的。” “并不是这事。”长安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叫车夫送这位苍白瘦弱的少女到最近的医馆。 少女受的伤并不算很重,只是一点皮肉伤,用好一点的药膏的话,伤疤都不会留下,导致她晕眩的原因主要是饥饿,估计她最少也有两天没吃饭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一路逃跑还跑到长安他们马车前。 大夫给少女灌了一碗糖水,又上了药,少女很快就醒了。睁开一双翦水秋瞳的少女,在陌生的环境下下意识咬了下下唇,然后才缓缓抬起眼来。 如此熟悉的动作,让长安眼瞳一缩,不知何为突然有些酸涩感浮上心头,连忙微微扭转了头,掩饰性的对哥哥重宁道。 “你先照看一下,我出去一趟。” 动作快的让重宁都来不及阻拦,让他心中忍不住吐槽,你让我一个男子来照顾一个姑娘,没啥问题吧。他也不伺候了,那少女虽然美貌,但是他又不肖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妹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啊。 素来长安都是不骄不馁,不气不急不燥,总是欢笑难过,也只是浅淡的,浮在表面上,并不曾进入心里,如今虽然只是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那表情,应该叫悲伤吧。 于是,重宁吩咐了丫环照顾那少女,自己也出了屋。 院子里有一颗大柳树,长安正站在树下,她今天穿着浅水碧色的上衣,宛如泡沫色的罗裙,头发已经很长了,漆黑如缎子,在晴朗碧蓝天空映衬下,竟有些飘忽不定的美感。 “在想什么?你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重宁心里轻叹了口气,走到了她身边。 “你说,这世上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吗?”连她的声音都好像是从很远处飘来的,沉重中却带了一股不定感。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觉得,有没有?” “大概没有吧。”重宁摸了摸下巴,“就算是长得相同,生长环境也不会相同吧,就算是同一棵树上,同样的位置,来年再发的新芽,那也是来年了。” “是啊,已经隔世。”长安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风和她自己能听得见,“也是,怎么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你在叽咕什么?总觉得今天你很奇怪,那女孩子有什么问题吗?”重宁已经有点紧张了起来,别是什么人安排的吧。 “应该不会。”自己是谁,除了自己知道,还会有谁知道?又怎么又会找到那么一个容貌的女孩子来? “那就好。”重宁松了口气,拉着妹妹进屋,“我们进去问问吧,估计丫环也帮她处理好了,还要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再决定怎么办。” “好。” 长安遥看一眼碧蓝的天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101章 朱砂 长安进去屋内的时候,那个少女已经醒了,正在坐着和丫环说话,见长安兄妹进来,忙起身行了大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谢两位搭救之恩。”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医馆大夫女儿的衣服,红裙子,白衫子,虽然都是布的,倒也干净。只是这样看,她的年纪就更小了,好像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有一点稚气。 长安忍不住想起朱砂来,以前她豆蔻年华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长安一时没有说话,重宁就接过话柄,“并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不过,你也要跟我说一声,你到底是什么回事?怎么弄得一身是伤?”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少女犹豫了一下,漆黑的瞳子黯淡了一下,咬了一下发白的下唇,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还是不说了,你们是好人,我不能跟你们添麻烦。不过,能借你们些钱吗?我身上一点钱没有。” 少女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我不要很多,十两就行,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就说被偷了。” 重宁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不是从青*楼里私自逃出来的?” “是,也不是。”少女捡着她觉得能说的事情说了一下。“我是被拐来的,虽然过了几年了,还隐约记着家人的样子,是滁州人。而且,我现在呆的地方,接待的也不是一般客人。” 重宁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元宵节那场被拐案,扭头去看长安,显然长安也和他想到了一起去了。 “大概是一拨人。”长安点点头道。“估计就是那位做的,我离开任家门口给你说的那位。” “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你怎么这么肯定?”重宁有些不解的道,“也难说吧。” “你真的觉得,就是我趁人不备跑出来,然后那些被拐的孩子被某些路过的义士给救了那么简单吗?”长安有点意味深长的道。 重宁其实早就有点怀疑了,他又不是林氏。何况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并不是一般人,看一眼旁边少女。才轻声问长安,“是你做的?” “不是,不过是我认识的人。”长安也没详细说,“他说他有些证据。” “那人可信吗?”重宁问的简短。 “是朋友。”长安回答的同样简短。 重宁知道长安并不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毕竟能跟的上她的思维步伐的太少,王老爷子算是一个,临川王李怀彦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两三年,也才被长安给接纳,虽然不知道这第三个人是谁,既然能从长安口里承认是朋友,想也知道是可信的,且有些过人之处,便也不再多问。 眼下的问题。是这个少女怎么办? 给她一些钱,让她离开,听天由命看似是最好的法子。然而这么做。未免太冷血,重宁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且同为被拐案的受害者,重宁还觉得她挺可怜的,也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日自己妹妹不是运气那么好,被抓了后。想法出逃后,会不会有人帮助她之类的? 这么想着。就更不愿意放任不管了,不过也幸好,他们本身就是站在临川王李怀彦的一边的,这个少女本身又就是西凉王的罪证,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扳倒了西凉王,倒也不坏。如果不能,反正虱子多了不愁,李怀彦和西凉王本身就已经不死不休了,倒也不差这一根稻草。 长安就更不用说了,就冲这个少女这张脸,她也不可能不管。即使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她也不可能对这个少女熟视无睹。毕竟那个人,是她前世里唯一亏欠了,却无法弥补的人。 在朱砂死后,她执掌了大权后,命人去寻找朱砂的家人,却也没有踪影。毕竟,在她平定局势之前,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混乱,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白骨离离,朱砂却连自己的姓氏都记不得了。 长安想起来那些苍凉的过往,就不免有些哀伤,而后旋即反应过来,感慨自己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倒比以前心软的多,也容易被情绪影响了。 重宁没有读心术,也看不出长安心中那些纷乱的往事,而是喊着妹妹出去商量。 “那现在怎么办?”他有心帮这个少女,又有些担心自己惹祸上身,还担心帮不上忙,而且以他素来对长安的理解,不管闲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带着她去找李怀彦吧。”长安显然已经想好了,“他需要这个少女的帮忙,等事后,把她送出京,找找家人,若能找得到的话,就把她送回去,如果不能,我们出份嫁妆还是出的起的。” “这倒也好,如果真是事涉那一位,倒不如交给临川王来办,或许还能扳倒西凉王呢。”重宁点点头,道。 兄妹俩达成了共识,重新进屋,少女却已经下床准备爬窗,丫环在旁边左右为难,显然少女是准备趁着长安和重宁出去说话的机会离开。 看着倒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啊,重宁对少女原本算不上有多同情,他向来对那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不怎么感兴趣,此时见少女的行径倒是对她的观感好了很多。 而长安的心里更是一阵叹息,真是很像啊。 重宁见妹妹又陷入某些出神的情况,心中奇怪,却也没问,忙喊少女从窗户上下来,“你从窗户上下来吧。” “不行,你们是好人,我不能害你们。”少女似乎有些倔强,眼神里竟有和她瘦弱身形不符合的坚毅。 重宁有些无奈的道,“你知道没人帮忙,现在跑回去。最可能的结果吗?” “我又不是傻子,大不了一死罢了。”少女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走。你们可能也会跟着一起死。” “其实,你就算走了,被查到的话,我们也很有可能被灭口不是吗?”长安这会儿感慨完了,开始办正事了,“谁知道我们是真不知道内情还是假不知道内情?” “这倒也是……其实,我原本没想停在你们车前的。”少女为难了起来。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难办就好。”长安毫不客气的道,“还不赶紧从窗户上下来。你觉得时间很充裕吗?可以浪费着玩?” 重宁拉了拉妹妹的袖子,“你怎么了?说话那么不客气?” 我看着她那张脸就客气不起来,长安心下道,不过看着少女像小兔子一样怯怯的看着自己。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温和了下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忘了问。” “紫月。”少女很快又道,“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是他们给我取得,偏我自己的本名本姓都忘了。” “那现在叫你什么?还是叫你紫月?”重宁问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取一个新名字?”出乎重宁的意料,少女却是问向长安,“我觉得你很有水平。” 长安再没想到少女会让她帮忙取名字,不由一愣。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眼睛,掩饰住了眼睛中的真实情绪。“你觉得朱砂怎样?” “我觉得这个名字可不怎么样。”重宁轻声吐槽。 可惜他说了不算,少女很利索的认下了,“就叫这个名字吧,朱砂判人生死,但愿我有日能判人生死,而不是被人判生死。” 会有这么一天的。长安看着少女,轻声道。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当然,或许某个在天上的英灵,也会听得见。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心思从遥远的过去拉回来,放到眼下的正事上,“好了,咱们不要磨叽了。对了,朱砂,你逃出来多久了?” “两天多了,他们要我接客,我不愿意,打伤了那个人,然后被关到柴房,我踩着柴垛,爬窗户逃出来的。”少女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我知道某些内情。” “就算他们不知道,光是你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就是个问题了。”长安一语打碎了少女的幻想,“不要觉得自己不重要,别人就不会抓你回去,你本身的存在就是个证据。好了,眼下不说这个了,听说过临川王吗?” “您是说临川王李怀彦?”少女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就是之前都说要成为太子的那位藩王?你们认识他?” “是啊,所以,我们只好向他求助了。”重宁看了一眼朱砂,“不过他会不会帮我们,还要看你手上的的东西有多少价值。” 闻言朱砂却笑了起来,“我知道的虽然不够多,但是足够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在这里停留的太久,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几人都没有异议,长安命丫环给大夫结了医药钱和衣服钱,带着朱砂直奔临川王府。 不想这日也不巧,李怀彦并不在府中,而是在京中,连林都都跟随着一起进宫了,回来的时间却不定。吴管事虽然不敢像之前那么懈怠了,但是也不至于很把长安等人很看成盘菜。尤其朱砂收拾好了后,实在是位可人儿,我见犹怜,吴管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总是往朱砂哪里看。 重宁见他总是探头探脑的瞅,连端茶都亲自过来了,也有些无奈,索性请他进来。吴管事是个精明人,见重宁的态度如此,那个小丫头也不发表异议,就小心的试探的问道。 “这位姑娘,看着脸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别是走了李家门路,意图想要攀龙附凤的吧。 长安看他这样子,还能猜不到,淡淡的道,“萍水相逢,然则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来历如何并不重要。这位姑娘还有样要紧的事要告知你们王爷,我知道你是有法子给他送信的。给他送个信,说我有事,就在这里等着他。”(未完待续) 第102章 幸运 “管家,咱们真要帮她送信吗?”出了门,吴管家的心腹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吴管事原本只是来试探一下的,不想却被安排了一个差事,不由有些无奈。按理说当时就最好拒绝,可是当时被那双眼睛一看,吴管事竟下意识就顺从着那小丫头的话了,此时再说不能,未免就没什么意义了。 何况,不管他忠于谁,他如今已经跟了李怀彦,也不可能轻易改换门庭,若李家兄妹此来真有要紧事情要谈,他却不送信,事后怕对临川王不好交代,而且如果李怀彦坏了事,他也得不了好。 因此,吴管事虽然心中有点不爽,但还是乖乖的送了信,李怀彦本来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大事,接了信也就回府了。而此时,追查朱砂下落的人,也摸到了医馆。医馆大夫还不至于为了萍水相逢的他们隐瞒多少事情,何况,本也隐瞒不了,长安他们的马车,一路经过见过的人不少。 “你确定你没隐瞒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大夫看着拔刀相向的壮汉,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方继续道。“看样子就是萍水相逢,救了那少女,便就近送了那姑娘来救治一下。” “你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大爷,你就放过了我吧,我哪里知道他们去哪啊,我一个小小的大夫只管治病救人的。哪里知道这么多?” 追查的人见大夫实在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冷哼了两声,刀一转。把桌子一把劈成两半儿,吓得大夫跌坐在地上,脚都软了。 “希望你没有隐瞒什么,不然这桌子就是你的下场!” 这些人扔下一句威胁的话,利落的退走了,而医馆大夫则叫了他女儿来把他给扶起来,他女儿倒是有胆色的多了。冲着那些人的背影呸了一口,“真是嚣张!” “快别说了。那些人还没走远呢。”那一群带刀的凶悍之徒可把大夫给吓坏了,他原本正在监督着小学徒磨药,小学徒偷懒,药物没有磨好。他正在骂人,谁知道大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一下子就冲进来那么多人。 “那臭丫头运气还真是挺好的,齐大人被她给咬伤了,她竟然还能跑了。这看着马上又要抓到她了,她又被人救了。”为首的人追了朱砂好几天了,不由有些烦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救得,那大夫只说是一对兄妹。生的不错,这也未免太概略了。” “也不要紧,这个点街上人不是很多。又是做马车的,小心问一问,还是能问出来的。”他的副手倒是比这位平和冷静的多。 这一问还真是挺顺利的,让这群人顺利的问到了临川王府,正好撞上临川王回府的队伍。 “这下事情大条了!”这回连副手都着急了,“紫月应该不知道什么内情啊。怎么会一路牵扯到临川王府?” “怎么办?不管他们是怎么牵扯的上的,如今咱们还能冲进临川王府要人不成?”为首之人反而比他副手乐观些。“紫月既然不知道内情,有问题的只是她的身份,说不准也只是偶然,不一定会牵扯到咱们身上。”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副手想了下道,“我现在倒是想起来那对兄妹的身份了,你还记得陈家的事情吗?前段时间牵扯上先前太子丧期纳妾的那个,事情中牵扯到的青州的李氏兄妹新近到了京城。据说李怀彦颇为喜欢兄妹中妹妹的棋艺,还专门招待了一回。” “如果是他们的话,请求李怀彦帮助也不是不可能啊。”为首之人也松了口气,“真未必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不管怎么着,咱们还是要赶快回去报告这件事,好做个准备,免得紫月那里露出了马脚,查到我们。”副手提醒的道。 “很该如此,不过,咱们的说辞可要改一改。可不能这么直接说,显得我们太无能了,怕要被罚。”别看他不如他副手精明,当头的自然也有当头的智慧。 “那干脆说紫月晕倒在临川王府门口算了。”副手也很赞同,嘿嘿笑道。 与此同时,某个人也得了些消息,听说那脑袋清楚的小姑娘的马车进了临川王府,疑似新从青州来的李家兄妹,青年有些遗憾。 “倒是便宜了李怀彦那家伙了。” 只是一个脑袋比较清楚好用的小姑娘而已,他虽然需要,但不是很急需,放弃起来也没什么痛苦,就是稍微有点遗憾而已。 长安还不知道又有人打了她的主意,倒是正在和朱砂说话,或者说朱砂在跟她说话。她因为前世那个人的缘故,总是对面前这个朱砂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亲近又有些不愿意太亲近。 不过对于朱砂来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长安,就想靠近,心底甚至有那么点钦慕她眉眼间隐约可见的坚毅,即使那只是一个小姑娘。所以她总是会小心的找长安说话,而长安面对她的样子,也没法硬起心肠来,倒也是有问必答。 这反而越发鼓励起朱砂来,更加热情,简直就想要坐到长安身边了。 这看在重宁眼里别提有多别扭了。别误会了,重宁不是吃长安的醋,觉得那么一个大美人不靠近自己,反而靠近一个半大丫头。相反的,他反而看着朱砂不顺眼――这幸亏是个女子,如果是个男孩子,他真要把朱砂给揪出来了,那热切渴望的眼神,他简直以为朱砂对自己妹子一见钟情了! 就在这样略带一点诡异的气氛中,李怀彦终于到了。重宁看了一眼朱砂。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心道这回李怀彦来了,这块牛皮糖估计要从自己妹子身上掉下来吧。 李怀彦生的那是相当不错。星眸薄唇,眉眼俊朗,不然程二家的大小姐程心琼怎么宁肯不管不顾的嫁给他做侧室?好歹也是先真定伯的外孙女,程立雪的侄女儿。今儿李怀彦穿了一件白云纹翠竹色长袍,腰上系着白玉带,头戴紫金冠,面如美玉。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这样的青年,又有如此高贵的身份,对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应该没有什么抵抗力吧。 大概应该是这样吧?重宁看着一直低着头。看都不看李怀彦一眼的朱砂,心中暗自着急,你倒是抬头看他一眼啊?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位朱砂姑娘还是缠着前程远大,相貌俊朗的王爷去吧。 然而朱砂只是抬头看了李怀彦一眼,就迅速低下头来,完全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不是娇羞或者别的什么。重宁心中失望的不得了,只好看着朱砂挽着自己妹妹的手。小声的说话。 不过他心中的失望情绪也没有持续很久,就朱砂说的事情被给吸引了走了主意。原来她说的没错,她知道的虽然不多。可也不少,起码是足够了,朱砂还提供了不少人名。 “你这个名单可信吗?”李怀彦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看着朱砂的眼神也有几分凌厉。 “可信的,我早就存着这个心眼,往往在这事上打听。已经断断续续有两年了。”朱砂能逃出来,也绝不是偶然。她在这件用心也用了好几年了,“他们也想不到有人能逃出来,也没有很瞒着我们。” “那就没错了,齐合远虽然面上偏向不是很明显,确实是西凉王的人,他最近也确实受了伤,请了假在家中休息。其他那几个人都是他的人,这几年被拉拢来的。”李怀彦恨得咬牙切齿的,“拉拢人就拉拢吧,竟然用这种法子,他已经这样做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害了多少女孩子和他们家里。” “现在怎么办?”重宁看一眼平静无波的自家妹子又看一眼义愤填膺的李怀彦,问道。“咱们是徐徐而图之,还是行雷霆之行。” “我觉得最好要快。”李怀彦倒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了,“只是凉王也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这边一准备,只怕他那边已经消灭了证据了。” “进宫吧,带着朱砂去。”长安想了想道,“要秘密的去,别惹了人注意,你有法子吗?另外,还需要做个障眼法,迷惑一下凉王,只让他们以为我是带人来求别人帮忙的。” “法子倒是也有,只是有些麻烦。”李怀彦稍微有点犹豫,不过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这么办了。我去叫吴管事去支一万两银子,朱砂你住的地方是哪里?叫人送去。” “要尽快,如果运气好,堵到他们最好。”长安叮嘱道。 “我知道。”李怀彦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马上就带着朱砂快步离开了,朱砂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想来是准备进宫了。 小花厅只剩下长安和重宁兄妹两个,重宁稍微有点不解,他知道自己妹妹至少还是有那个水平稍微掩饰一下踪迹的,反正没人了,低声问道,“那我们当时为什么不偷偷的来王府?” “好抓现行啊。”长安抿了抿唇,也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叫人跟着了。” 重宁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长安道,“就是我出了医馆,就给翠衣使了眼色的啊,你没发现队伍中少了两个人吗?” 完全没注意到,重宁有点郁闷,“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长安耸了耸肩,轻松的道,“你自己观察力不够,怨谁啊。” 被打败了,重宁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赢不了这个妹妹了,郁闷的一把趴在桌上,“幸好,你是我妹妹啊。”(未完待续) 第103章 有趣就够了 其实重宁一直怀疑,长安对这件事抓着不放,完全是因为元宵节时候被拐因此余怒未消。不然的话,以她那么冷漠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对临川王的事那么掏心掏肺的。 对此,长安表示略不屑,“我是报复心那么强的人嘛?” 报复心必须很强啊,你看二叔一家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年前李二在盐场病了一场,长安又不令其死,命人医治,简直是留着他活受罪啊。 不过,重宁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圣母,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别人刀子都要砍在你身上了,你还说什么宽恕,未免太鬼扯,孔老夫子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而此时宫里,李怀彦已经找到了老皇帝那里,他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下眼药什么的,那也是有技术的,什么他这般联系朝中大臣,需知这天下朝廷是皇伯父您的,这般作为是预置皇上于何地?看这样子似有不轨之心啊! 虽然按理说李怀彦作为一个竞争对手,下眼药的效果并不如中立人士,但西凉王的作为也确实触犯了老皇帝的底线――老子还没死呢,你就这般不择手段的拉拢大臣,甚至残害百姓,难道真是心存不轨?朕既然没打算立你做太子,你小子肯定有怨言吧? 老皇帝愤怒的同时,心里也稍微有些庆幸,他其实在凉王和临川王之间摇摆犹豫了许久的。越王因为太过清冷出尘,一副不染红尘的样子,反而第一个被他排除在外。但是凉王父系母系妻系都颇有势力。如果真是登上皇位,想来日后比较容易做的稳当些,凉王其人看着也有些雄才大略。 但是凉王的性格,在他看来还是有些凉薄了,老皇帝日后是有些担心不少旧人,又担忧这小子日后真要登上皇位,反要尊崇自己父亲。临川王和齐王不和,倒没这么些顾虑。且凉王之父虽然也是他同胞兄弟。却不比齐王是他同母弟,无论是血缘还是感情上,都更亲近些。 当然,临川王李怀彦的素质也不错。脑子什么也够用,性格还要好的多,且对自己这个皇伯父也颇为尊敬,倒是听话顺从的多,如果当个守成之君的话,绝对是够格了。 因此,老皇帝在犹豫了很久了之后,观察了近三年,还是选择了李怀彦作为预定的继承人。对于凉王来说。他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愧疚的,当然这点愧疚在他知道凉王如此行为后,就一点都不剩了。 “竖子竟敢!竟拐卖百姓之女。用以拉拢权贵!狼心狗肺,丧心病狂!”别看老皇帝死人感情上品行不怎么样,他其实还是个不错的皇帝来着,蛮对的起天下百姓的,这么愤怒固然是因为自己生命安全被威胁,也是因为作为一国之主的责任感。 李怀彦倒是已经气过一回了。此时还挺冷静的,劝老皇帝道。“皇上息怒,不值当为这般狼心狗肺之人动怒,眼下最要紧的是快处置了此事,免得他处理了证据,或者狗急跳墙。” “确实,须得防着这小子狗急跳墙。”老皇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马上就下旨,封了王府。” 接下来的事情李怀彦就插不太上手了,老皇帝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提防的,不让李怀彦去查,免得李怀彦是找人诬陷凉王什么的。李怀彦也不急,他自己可没搞什么阴谋诡计,绝对禁得住查。 此时就看出老皇帝这样执掌天下几十年的人的水平了,从命令发下去到执行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让长安说中了,正好堵个正着――凉王的人正逼着一些没法转移走的女孩子喝毒酒呢。 毒酒都倒好了,门却被踹开了,然后冲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甲士,然后一切也不用解释了。 要说凉王也真算是个人才,满朝文武他可真拉拢了不少,地下势力也经营的不错,拐卖组织除了在青州被打击了一回,在别的地方经营的都不错,不仅负责传送美人儿,还肩负着传递消息的责任。 等所有证据摆到眼前,老皇帝先是震怒,而后就心惊了,这小子看样子还真是图谋不轨。李怀彦?李怀彦更心惊,要和这样的西凉王对上,如果凉王出些阴招,还真是难以防备。 也幸亏那个叫朱砂的小姑娘的出现,不然说不准还真让凉王成了势,他就等着自挂东南枝吧。 震怒心惊完了就是处理,凉王运气不好,正好被堵着,没逃掉,皇帝是不打算留着他了,当初云半朝老皇帝都能给根除了,凉王虽然颇具势力,可也翻不了身了。最难处置的却是拐卖案件,事涉那么多少年少女,总要善后,这一善后动静就大了。 且拐卖事件又牵扯不少权贵重臣,这些人里面有不知情的,也有知情的,有的已经被凉王给拉拢走了,有的却只是沾了点便宜,还算中立,处理起来也要有个区别才是。 李怀彦又提醒,或者说下眼药,“还有个问题啊,凉王之前毕竟是王爷,做出这样的事体,朝廷也难免担个失察之名。这事必然瞒不住的,如果不能妥善处置,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到时候那些小民只管说朝廷的王爷竟然拐卖良民子女,还是朝廷没什么颜面啊。便是传到国外去,也难免惹人笑话。” 李怀彦的意思老皇帝还是很明白的,这事不重罚也不足以服众,他想了一会儿,倒也不算为难。先给凉王定了斩刑,还要说明是看在是看在他侄儿的份上,予以优待,凉王府长史以及负责拐卖案子的心腹就没有这个优待了,直接凌迟。然后是凉王之父秦王夺爵抄家,废为庶人幽禁,凉王妃及其子女因未成年,并未赐死皆流放,凉王兄弟皆废为庶人,夺爵抄家。 其余涉案官员,有的杀有的流放,子女也难以幸免。几天下来,竟是把凉王系给清洗了个干净,虽然也有些波折争议,被老皇帝用给雷霆手腕给强行镇压了。这般的速度手段,长安也是挺赞许的,当皇帝的,该干脆利落就不能拖泥带水。 要抛开这位在私生活上的事情,单纯的看朝政处置,也算是明君了。这位当初刚刚登基的时候,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稳定了皇位。不过长安那时候倒比他还要艰难不少,毕竟是太后摄政,并非直接登基,内忧不少,外患更多,还有外族虎视眈眈,更糟糕的是一开始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果然不是人人都有我前世那么坏的运气的。”某人的评论如下。 事情虽然闹的很大,不管怎么看和她都没有很大的关系,连凉王系的余孽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重宁在等了两天,局势平静下来后就进入国子监读书去了,李怀彦简直忙的脚不沾地,长安一个人在家里清闲的简直过分,在京中到处逛。 京中繁华自不用说,绝对不是青州能比的,便是和她所熟悉的大夏也是有不少区别,风俗什么也略有些些不同,熟悉中带着点陌生。长安现在有钱有闲,更是自在享受,无聊中把某条美食街的招牌菜从街头吃到了街尾,吃完了运动一下消化了一下,便又去看人家耍百戏,去逛卖各地特产的地方,又命人去找跑西边路线商队的打听情况。 不料情况却不是很好,商队大叔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爽朗中年人,说话的时候却有一点犯愁,“这位小娘子想要往西边去?如今却是不好去的,西边秦国和南越正在西南开战呢,国内治安也不算好,我们这些跑商的都不敢走,这窝在京里好半年了。” 长安多少有点失望,却也不算很沮丧,反正她又没有准备一定去哪里,玩而已,西边不成,还可以去南边。何况,京中和附近的景致她都还没逛玩呢,听说京郊有不错的温泉,她还想置办个温泉庄子呢。 又问了大叔一些西边的一些风俗情况,看看时候不早了,买了一些西边诸国的物产,长安便准备回家。只是不想,路上却被人拦住了。 “前面酒楼菜色非常不错,我家主子有意想请小娘子过去坐坐。” 看着笑面虎一样的男人,翠衣脸色一变,抢先道,“你们是什么人?你家主子竟然让你当街拦人,太过分了吧!” “相信我,我家主子没有什么恶意。” “哼!骗谁呢,拐子拿糖葫芦拐小孩子的时候也说自己没有恶意呢。”因为凉王拐卖儿童事件,最近百姓对于拐卖案分外警惕,绝对不让自己孩子吃陌生人的糖葫芦。 “您看我像是那种人吗?”拦路的人很是无奈,“真的没有恶意。” “我看着倒是挺像的。”翠衣一点都不改自己牙尖嘴利的特点,回头看一眼自家主子,“是吧,小姐,咱们别理这样的人,咱们早点回去才是正经。” 不想,长安倒是觉得有趣,审视了一下拦路的人,又看了一眼那酒楼,笑了,“无妨,难不成这位也能是拐子不成?感觉怪有趣的。” “小姐!”翠衣拿自家主子真是没什么法子,“您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吗?只凭一个有趣就要见一个陌生人?” “那想要凭什么呢?”长安反问,眼瞳漆黑,眉眼俊秀,看着无辜极了,“有趣不就够了吗?”(未完待续) 第104章 这片大地 其实长安倒不是那么任性的人,但是此人出现的情况很是微妙,她还真是有些兴趣了,反正危险也说不上,绑架她这个人也没有多大利益。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翠衣紫衫这样的丫环是拦不住她的,紫衫留在外面等候,翠衣只好跟着进了酒楼,只是刚上了二楼,两人就被人拦在门口。 翠衣性格厉害些,一瞪眼,“怎么?你们主子还见不得人不成?让我们小姐一个人进去,换了你你放心?” 之前拦人的那灰衣青年人便赔笑,“并不是如此,只是事情有些不方便之处,你看我们,不也是没进去伺候吗?” 翠衣不依,一定要跟进去,不管自家主子有多少年早慧,毕竟年纪在那里,她还真不放心,“你们不进去,可不代表屋里没人伺候。” 长安原本倒是无可无不可的,见翠衣这样坚持,反而点了头,“我要带她进去。” 灰衣青年看一眼长安,这位说话的声音很清澈柔和,然而却比旁边那个俏丽丫环有分量的多了,他为难了,“我还是要请示一下我家主人。” “去吧。”长安点头。 灰衣青年快步走进房间,很快就出来了,而此时长安也没有安静等着,她正在看窗台上摆的花朵,小小的也不甚美丽的花朵,饶有兴趣,“这是什么花,我怎么从来都见过?” 紫衣笑道。“您没见过也很正常,这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名花贵种,学名儿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那里倒是有个诨名――草白根,这东西的根是白的,倒是能止血。小时候在乡下,碰破了划伤了就挖了这东西的根,嚼烂了覆在伤口。” 长安觉得挺有趣,便又伸手去逗弄那泛着苍白的小小红花,眼睛睁得比平日大了些。显得有些可爱,声音也带着了点疑惑。“看起来其貌不扬,其实也还是蛮有用的啊。” “您往日不是总说,世上再无无用之物嘛,自然也是有用的。” “我倒是觉得。我该学些医了,至少认识些草药。”长安笑道,“毕竟出门在外,谁知道是什么情况。” 主仆俩说的饶有兴趣,灰衣青年就有些尴尬了,走近了小声的道,“李小姐,我家主子说了,既然您觉得那丫环可信。跟过来也无不可。” 长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这样啊,你家主子还真是讲究。” “嘿嘿。我们主子的身份,讲究一点也很正常啊。”灰衣青年笑道,心里暗暗想,真见着人保管你们惊呆的说不出话来,自家主子的风姿,满京城里那可是独一份。 长安可不知道这位青年心里的腹诽。等着灰衣青年推开门,方缓缓走了进去。 这间雅室并不算大。靠窗摆着两张案几,一个穿着月华纹雪缎长袍的青年正凭几坐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了一张近乎完美的侧脸,漆黑如缎子一般的长发,白玉一样的肌肤,修长俊雅的眉,长长的睫毛之下是漆黑深邃的凤眼,鼻梁高挺,唇色绯红,脖颈如天鹅一样修长,虽然是坐着,依然自有一番修长挺拔的姿态,整个人竟有些虚幻的超凡脱俗的美感。 连长安都不得不赞叹一声美人,自家哥哥重宁五官气度算是极好了,然则年纪毕竟小一些,便是年纪相仿,也不会有这种不似凡俗,不染红尘的绝色。 她身后的翠衣更是看的呆了,天下竟然有这般美人?还是男子? 长安也惊讶,却不是惊讶这个了,此人的相貌气度固然好的出奇,于长安来说,也不是没见过相似的,来京城之前送别的那位也有这般姿容。她惊讶的却是二者容貌的相似程度,足有四五分,如果年龄相仿的话,说不准会更加相似。(..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越王的履历她是知道的,越王是独子,不仅没有兄弟姐妹,他母亲还是个孤女,也没有什么表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长安也颇见了几个了,反正从皇家的血脉里,是生不出这样堪称绝色的人的。 那么某人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结合几年前的那场追杀和他眼下的困境,实在是很微妙啊。而越王到底和那家伙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越王殿下。”长安一边吃惊,一边很快收敛了脸上神色,坦坦然的坐到了越王这位绝色美人的对面,这个举动让灰衣青年腹诽不已――丫的竟然不行礼! “你知道我是越王?”越王李怀熙微微一笑,整个屋子都好像亮了一点。 “如此倾城绝色,想来也没有别人了。”长安也笑,虽然不似那般夺目,但是气势丝毫也不为之所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越王风姿令人倾倒” “你倒是实在。”越王李怀熙笑了起来,“不过,确实闻名不如见面啊,一见面我就知道我今天可能会无功而返了。” “还没出口,就觉得自己会无功而返?越王殿下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啊。”长安淡淡的道。 “不,我是对我自己太有信心,结果这份信心被打击了。”越王也不欲继续兜弯子,“我知道凉王倒台之事和你有关系,或者说,根本就是你的筹划。原本我想着,如果你能来帮我就好了。” “凭什么呢?”长安看着对面的绝色美人道,“虽然你的相貌姿容的确不似凡俗,越王的身份也确实高贵,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单凭这张脸或者越王的身份,想要素无瓜葛的我帮忙,好像差了点,你没那么天真吧。” “凭威胁?我想你大概不会愿意名满京城的吧。”越王轻声的笑道,见对面半大少女的眼睛骤然凌厉起来,忙又解释,“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一见到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虽然年少,你心志坚定是我前所未见,断不会轻易接受什么威胁。” “非常明智,我虽不愿意名满京城,却也不畏惧一点虚名。”长安倒是卸下来少许防备,笑容里对这位带了少许赞许,“但是谁让我不痛快了,我必让他更不痛快的。” “比如凉王?”越王问。 “那只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碰见朱砂,长安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戳破这件事的,当时已经给凉王找了些不痛快了。 “结果是就行了。”越王微笑,看着说的平淡,却带了十足底气的长安,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这么个人,如果真能拉拢到手,可是个不小的助力。 长安笑笑,“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吃饭了,别打马虎眼了,还是进入正题吧。我倒是很奇怪,你想找我做什么?” 争夺储位?看着不像! 越王李怀熙的资质可比临川王李怀彦强多了,不是说李怀彦不好,李怀彦已经超过大部分人,然而长安却在这个号称不食人间烟火的越王李怀熙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却很值得信赖。 而且此人看人眼光也比李怀彦准,李怀彦那时候可是狠缠了长安一阵,才学会放弃的,然而这位越王殿下几乎是第一眼见了长安,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凭自己的王八之气能拉拢的住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加上越王系的背景虽然不比凉王系,也比没有齐王支持,孤军奋战的李怀彦强,何况此人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实则狡猾非常。李怀彦并没有神级幕僚,凭着自己背后偶尔支两招,正常来说,不会是越王的对手的。 而且,长安已经发现了一件事,李怀彦虽然对凉王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对越王的评价还挺高的,主要是越王表现的太与世无争,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朝臣被其风姿所倾慕,推他上前而已,双方也没结仇。如无例外,李怀彦登基后,就算不重用越王,也不会怎么收拾他。 这样的一个人,还要自己这个李怀彦的朋友帮忙?争夺这个已经看似定下来的大周储位?长安完全不信。 “说吧。”长安看着越王李怀熙,“反正早晚都要说的,何必再打马虎眼呢。” “也是,你不是能凭着几句话就能被打动的人。”越王看了一眼左右,左右退去,紫衣这会儿也跟着退出了门外,这位绝色美人方才轻声笑道,“毕竟不努力一把,我也不愿意放弃。虽然机会不大,可万一你被我说动了呢?” “那么,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长安却很直接了当,眼睛里光芒镇定一如既往。 就见绝色美人慢慢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黑蝴蝶一样落在如玉的眼睑上,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你脚下的这片广饶大地,有兴趣吗?” 饶是长安有了点心理准备,也是吃了一惊,想了一下才道,“你想一统整块陆地?野心不小啊,可我不看好。就算是能行,那也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完全没兴趣。” 她老人家现在对所谓什么天下江山,权力巅峰什么完全没什么兴趣,她就是想享受一下人生,单纯的,轻快的,阳光灿烂的每一天。 然而,越王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至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然而更深的,眼下我不能轻易告诉你了。(未完待续) 第105 “世界的另一面?寻常人看不见的另一面?” 以前的长安是不怎么信那些神佛的,然而重生一次,却不得不由着她多了点思量,尤其她本身也察觉了某些微妙的地方。 不过她也没出神时间很长,翠衣见越王的人都走了,自家小姐却还没出来,不由有点担心,推开门就看见长安似乎在走神,这可太稀奇了。 “小姐?”翠衣小声唤了一声,见长安看过来,方笑道,“现在时候可不早了,再不回去,咱们就赶不上晚饭了。” 长安往窗外一看,果然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 “这里不是酒楼吗?在这里吃一顿好了,叫小二过来,点几个菜。”长安想了一下道,然后又带点抱怨的歪了歪头,“说起来越王好吝啬啊,就请我喝了一杯茶。” 不过这地方的菜色还是不错的,有一道清蒸鱼做的尤其让长安赞许,也是他们的招牌菜。一时用过饭,天色已经近乎昏暗了。 如今还是有宵禁的,不过离一更三点还是比较宽裕的,足够长安安然回家。不过天色既然黑下来,行路倒也有些不便,只好打着灯笼前行了,速度也慢了许多。不过,此时酒楼楼下倒比之前的车马更多更豪华了些,想也知道是某些达官贵人开始来场夜生活了。 “看着就让人烦,都是些脑满肠肥之辈。”翠衣暗自呸了一口。便安排着车马赶紧离开,时候可不早了。 不想她这个轻声一句话,却惹了人主意。旁边一个带着几分酒意刚下马车的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原本要发怒的,看着翠衣,眼神顿时轻浮起来了,油腔滑调的道,“呦。还是个小美人啊。” 不得不说长安的丫环都还是很清秀的,翠衣尤其出色。黑发白肤,明眸皓齿,又在豆蔻年华,穿着打扮上只要稍微注意一点。(..info好看的小说)就挺好看的。这些人本来就是酒色之徒,过来寻欢作乐的,又有了几分酒意,说话更是下流起来。 翠衣知道这些人多半也都有些背景,不欲与之起冲突,想忍一忍过去了,不想那人更加过分,不光说话下路子,又带了几个狗腿子拦车。大放厥词。 “你这个丫环不错,送给我了吧。” 长安原本也不欲纠缠,她心里想着越王临走前留下的话。总有些难以放下之感,然而此人未免太过分了。 “我的丫环,你也敢讨要?”而那句话更让她想起了前世一些不怎么好的回忆,比如说渣庶兄想要占她身边丫环的便宜什么的,而且她此时原本心情就不好。 “什么东西!”长安冷笑了一声,下了命令。“再不让道,撞着擦着可别怪我。” “听这声音。还是个小丫头?口气可真大。”那人既然敢这么骄横,自然也有几分底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哪个管你是谁!”长安淡淡的道,“我要往前的时候,从不管前面是谁的。不让开是吧,那也怪不得我了。直接走!” 长安身边的人不管能力如何,至少还是忠心的,虽然不至于长安指着悬崖让他们跳,立刻就跳下去,但是这种事情,执行起来是一点折扣是不打的。 车夫直接一鞭子抽在马上,骏马飞快的跑起来,如果不是那个猥琐的中年人闪避的及时,还真有可能被撞倒,气的他在背后大骂,上马要追。 长安有钱,用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这位的马虽然也不错,但是他骑术不好啊,又喝了酒,而且这附近巷口众多,又黑了天,路上也没什么行人,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气的中年人大骂,也没什么办法,他还真是挺有身份的。说起来这位和长安还有点关系的。临川王最近不是要大婚了嘛,虽然陈氏之女的父亲汝阳侯在京中任职,陈家的大本营也不在京城,这位主正是陈氏本家来的人,也是汝阳侯的亲弟弟,未来临川王妃,或者说太子妃的亲叔叔。 此人虽然有些纨绔不堪,却是背景颇为深厚,他是汝阳侯的同母亲弟弟陈音,长公主之幼子,公主又护短,看在他背后的背景势力下,便是在京中也是一号人物,他也不犯什么大错,寻常小过错也就被人宽忍了。 素来王爷也要给陈音点面子的,此时他哪里忍得住这口气?必要查访出是谁,出了这口气才是,因此一个劲儿查访。汝阳侯倒是在公务繁忙的时候问了一声,不过见弟弟也没受什么伤,也不过一点惊吓而已,也就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既不帮着查访,也不拦着弟弟,横竖这家伙有个事儿干着,倒也少惹事。 汝阳侯很忙,皇上刚刚处理了凉王一系,虽然因为动手快,反弹压到了最低,也不是没有反弹的,朝中处理很大一批官员,他这个重臣怎么能置身事外? 而且女儿婚事定在下月初三,离现在也就半个月,他其实挺希望女儿是顶着太子妃的身份嫁人的,不想皇帝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不过就算是嫁作王妃,也不是一件简单事,别说他这里,就是临川王府,更是忙乱的不得了。 因此长安最近也并不往王府里去,反而和京郊一位老和尚说的相得,经常往城外跑。这位老和尚是位的道高僧,名唤真定,倒不是个喜欢见俗客的,长安和他相识也算是偶然,倒是长安看上了他种的一株牡丹花,想要欣赏一下。 因前朝发生过偷花事件,真定和尚原本并不许外人进去,长安不得不亲自写了一张字帖投进去,她书法正经不错,又借鉴了一首前人诗词,意境十足。 真定老和尚一看书法,就先赞叹了两句,虽然是潜龙之像,隐有龙行之势啊,再看诗词,更觉得写得精妙,便使人请了长安进去,还煮了秘制好茶招待。这一下就收不住了,长安和真定大师两人越说越合拍起来。 临川那一摊子事最好少搀和,且李怀彦离长安还差一截,重宁自去国子监上学,有个越王虽然看着不错,然而越王似乎背后什么大秘密。长安承认,她虽然对他背后的秘密颇管兴趣,对凡人所不得见那片世界也颇为好奇,可是眼下,她更希望享受生活一点,因此对李怀熙就只能敬而远之了。 因此,长安在京城稍有寂寞。而老和尚哪里,一个人带着几个小和尚,倒也少人说话,何况是这么合拍的。于是二者经常一起下个棋,品个茶什么的,老和尚还有一手好烹调,做得一手好素斋,医术也非常精湛,颇乐意教一教自己这个聪慧异常的小友。 长安在京郊这所凡梅庙简直是乐而忘返,只可惜庙里不留宿女眷,索性在附近庄子上买了一所小宅,日日往返。 那边陈音找人都是在酒楼饭馆,秦楼楚馆一类的地方探问,长安怎么会再跑到这种地方来?她来之前那酒楼也是偶然好不好。于是,一直都不见踪影。 陈音不愿意放弃,又去查访权贵中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然而男女有别,就是小女孩也不是随便能打探的,阻力重重,甚至引起了一点流言,被汝阳侯给说了一顿,于是最终不了了之。当然,就算他去查了,陈音也查不出什么的,长安又不是权贵。 他闹的稍微有点大,连在国子监的重宁都听说了某些消息,回家的时候跟长安提起过,又笑话陈音小题大做,“多大的事啊,值当闹那么好几天。” 长安这才知道那日那人原来是汝阳侯的弟弟,不过她倒也没把此事放在心里,就像重宁说的那样,多大事啊,根本不值得浪费情绪好不好。 她现在更关心哥哥在国子监的生活,“哥哥在国子监中过的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重宁的年龄不到十三,虽然个子已经长了不少,然而毕竟也只能算是个半大少年,李家在国子监里可以说是倒数,如果不是有个家中原穷的饭都吃不起的,但从社会地位上,就是倒数第一了。不少人家中虽然不算有钱,其父其祖倒是有可能是个举子进士什么的,本朝重士,这样的也不能算是平民。 更何况国子监中权贵太多,总不可能人人都好相处,且重宁的相貌又好,难免有人生出点嫉妒之心什么的。 重宁也不隐瞒,“差点吃了亏去,多亏了任大人提醒啊。不过其实习惯了,还过得去。” “那国子监中饭食如何?”长安不免还是挺关心的,“住处呢?” “饭菜也就是能吃饱而已,味道说不上好,倒也不算坏。住处倒是不错,向阳,两人一间,我那舍友倒是不错的人。”重宁笑道,“我没有吃苦。” 国子监提供饭食的,不过想也知道哪些权贵子弟怎么可能去吃国子监的粗茶淡饭,都是自带美食,长安原也打算命人送饭,不想被重宁拒绝了,说是刚入学还是谨慎些,姿态要摆正,长安倒也没有坚持,太过养尊处优本就不是好事,便由他去了。 “倒是听说妹妹你,新近又交了个朋友?”重宁说完自己的事,又问长安,“听说都不愿意在京中呆着了?”(未完待续) ps:十分感谢唐晴月同学的粉红票! 第106章 打架 “哪有的事。”长安听见重宁问,连忙否认,“不过,真定大师还真是有本事的,佛法精通不说,又擅长棋艺,医术也颇为不错,我如今倒是跟着他学些医术。” 重宁对此也不反对,自己妹妹要跟着个老和尚学医,想来短期不会乱跑了,便是看在这一点上,他也赞同,“这倒也罢了,不过山上偏僻,只怕多有不便,蚊虫也多,需要小心些。” 翠衣在一边凑笑道,“说来真定大师确实是很厉害啊,配了药一薰,又配了香囊,一点虫子都不见的。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少爷你也该去见见这位高僧的。” “这次是没机会了,旬假只一日,一日之间实在没法来往京郊。”按理说,自己妹妹跟着人家学东西,当哥哥的却应该先拜访,“不过五月间有田假,倒是能得上门拜访一下。” 重宁想了想,又道,“不过人不到,礼物倒是可以先到了。我先叫人备一份礼物,你下次过去的时候,送过去吧。” 这倒是应有之礼,不管怎么说,长安和真定眼下也算是半师半友,作为长兄重宁也应该拿出一点态度来,倒不是钱的问题,尊师重道而已。 因此长安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兄妹俩又对青州的来信进行商量,林氏和林云儿最近也颇忙,因年前收回了李家原本家产,年后又从陈家分了一杯羹。家中产业总要理一理头绪,虽然林氏性格略软,但是眼下没人敢挑衅她们。又有姚知府和王老爷子照看,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不过陈家日子就不好过了,程家果然退了婚,虽然程家也有伸手拉了陈家一把,到底也是落井下石,让陈家雪上加霜。程家又不是长安他们这些苦主,这样的举动不免让程家原本极好的名声蒙上一层灰。不过钱夫人也甩掉了原本就不怎么满意的庶长子妻子,又和陈家做了切割。也算是满意。 一日时间过得极快,兄妹俩吃了两顿饭,重宁还要跟着齐封海练下武,期间再抽空商量了许多事情。到了晚上。长安又命人收拾了许多行礼给重宁,又有一些家中特制的点心吃食之类,预备给重宁送给同学分享。这些学生大部分也就是在十一岁到十七岁,还都是些半大少年,像重宁这样经逢家变,少年早熟的其实是极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很纯真的,相处起来并不困难。 “咱们家虽然不算有钱,但是也算宽裕。看着真穷些的同学,帮衬些也无妨。”长安虽然是妹妹,到底还是担着姐姐的心。又叮嘱,“不过手法要好,莫要让人觉得盛气凌人。便拐着弯,被帮的那人不知道,总有人背后看在眼里。” 重宁也连连点头,“我晓得。说起来,人的名树的影。虽然不至于沽名钓誉,但是有个好名声总比坏名声好些。” “名声好了,办好些事情占便宜的。不过,名声也不要看得太重,真把名声看得比活人还重,那就是愚蠢了。”长安摸摸下巴,笑起来,当初她能站得稳,也是得益她本人的好名声。“毕竟,没人能讨所有人喜欢。” 的确,没人能讨所有人喜欢,第二天一早,重宁又去上学,倒是又碰到了件稍微棘手的事。他的舍友李紫荣正是国子监为数不多的穷学生之一,原本见重宁生活简朴,倒是又隐隐把重宁引为知己的意思。此时一见重宁虽然没有华服美饰,但是家中送来的点心食物都精致非常,所用器物也有一种低调的贵重,不免有些被欺骗的感觉。 “我先时还觉得你和我是一道的,没想到你倒是有钱的主。”李紫荣也不到十四岁,又不是天生的心计复杂的,哪里就那么成熟了,便把不满说了出来。 重宁苦笑道,“你说这话不是让我寒心的吗?我家里也就是过得去而已。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先头我家里倒是有些产业,我父亲失踪,却被二叔占了去,把我们母子兄妹给赶了出去,如今才刚刚得了青州知府姚民信姚大人和任辉任大人主持公道,判了回来。就是这样,也就是在青州有点儿根基而已,搁在京城,算得上什么?这国子监里面有多少豪富,你难道还不知道?” “那也比我有钱多了。”李紫荣小声嘀咕了一句。 重宁叹了口气,“其实你家可比我家日子容易过的多了,我父亲失踪,家中只有寡母,母亲性格软弱,妹妹年纪小,家里情况可想而知的。我家还没有点功名,你父亲好歹也是个举人呢,就算田地不多,难道有人敢轻易欺负了不成?” 这倒是,李紫荣也觉得自己这个舍友处境艰难了,他家里相对贫寒,也就是真.过得去,颇知道一些外面市井的事。年轻守寡的女子,还有些家产,觊觎之人可不少,看李重宁这相貌,也知道他母亲必然是个美人,问题还真挺大条的。 “那你可要好好上进啊,莫要跟那些人学坏了。”那些人是指的精通吃喝玩乐的真富豪子弟以及羡慕他们富豪,做了他们跟班的某些学生。 “我晓得的,我家中只我一个顶梁柱呢。”重宁又叹了口气,心中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李紫荣给哄好了,毕竟是未来几年内舍友,真处不好日子可不会好过。不过李紫荣心地显然也不坏,还记得提醒他,而不是心存芥蒂。 第二天,李紫荣却非常勤快的打听了一下重宁的背景资料,又朝着同一圈子里某些说酸话的科普了一下自己这个舍友的不易。不想其中有个是跟着某权贵子弟混的,而某权贵子弟的父亲却是支持临川王的铁杆儿,早从家里得了不要随便欺负这个新同学的消息,也就手传给了这个跟班。 此人原有些嫉妒重宁天资聪颖,生的姿容不凡,又得临川王这位未来的太子额外看顾,冷笑了两声道,“你这位小舍友可不简单呢,他那个妹妹更不是凡人,临川王好棋,凭的下的一手好棋,可讨临川王喜欢呢。” 这话一出,倒有不少人竖起耳朵,陈家的人尤其听得仔细,毕竟马上自家就有人要嫁入临川王府做王妃了,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你别随便污蔑人!”李紫荣气的脸通红,“重宁的妹妹还不到十岁呢。” “我可没说他妹妹有什么不妥当的举动。”这个金景的少年虽然嘴上那么说,却是挤眉弄眼,明显脸上再说里面有门道,“他那妹妹听说天资非常,棋艺上更是精湛,如此才讨得临川王喜欢的。当然,从重宁的相貌看,他妹妹也不是个丑八怪吧,不然的话,临川王不管怎么着也不会喜欢跟一个丑八怪下棋吧。” 一口一个不妥当,一口一个丑八怪,听得人中还有人哄笑起来,李紫荣气的脸都涨红了,偏此时重宁也从那边赶了过来,正听着金景污蔑自己妹妹,哪里忍得住,冲过去就抓起了金景,挥起了拳头。 重宁虽然年纪比金景小了近三岁,身量却差不多高,他又习过武的,拳头非同一般,一拳就把金景给打倒在地上。也幸亏他还有些理智,倒是没下狠手,周围人也见机的快,把两人分开。饶是这般,金景脸上也挂了彩,身上也有不少淤青,虽然都是些皮肉伤,不至于如何,可是面子却丢大了。 重宁还不满意,放话道,“你要再敢污蔑我妹妹,见一次打你一次,这次没怎么伤到你,下次你可未必有这样好运气了,打断你一条腿算是轻的!” 金景原本气急败坏,想要发火,然则看着重宁的眼睛中冒着凶光,不知道怎么的却不敢放话了,他毫不怀疑,他要再胡说八道什么,这个半大少年真有可能打断他的腿,甚至还不止。 也幸好此刻,国子监教授们也过来了,大部分老师的三观还是很正的,听说金景传人家妹妹的瞎话,影响人家女孩子闺誉就不太喜欢,如果不是金景有点背景,又是被打的苦主,开出国子监都是有可能的。然而重宁刚入国子监没半个月就惹下这么一回事,也不算讨人喜欢,加上又是他先动的手,看着虽然俊秀清逸,行事这么粗鲁,一点儿不像个读书人。 于是这两人被罚的程度竟是差不多,“各自抄四书五经十遍!一个月后检查,李重宁打扫书阁三月,金景打扫后院三月,每日担水一缸。” 严格说来金景还是吃了点亏的,后院可比书阁面积大,难打扫,而且金景刚刚被打伤了,还一样要担水。金景一系自然愤怒非常,却不敢乱传话,这些人从小就读书识字,大部分人这个武力值上还真是差了点,真怕被那个暴力的李重宁给揍了。毕竟,这次金景只是受了点皮肉伤,难保下次那家伙发起狠来打断谁一条腿。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说重宁的坏话,或者含沙射影一下什么的,再收买几个学生杂役用点小手段为难一下。然而对重宁存了点赞许的人也不是没有,相较传人闲话的,爱护亲人的人的总是比较讨人喜欢的,尤其某些武将家里出来的,更是对重宁的身手十分欣赏,且――咱们也不是孤单的了,练武怎么了?谁说练武就不同文墨,是野人了?人家李重宁也是凭了学问孝悌进的国子监好吧。 不过,就算有这些人的赞许,重宁的日子显然也不会太好过,落井下石的人从来都不少。 与此同时,正准备起身京郊的长安也得了消息,她哥为了维护他的声誉和人打架了,被罚了倒罢了,竟有人为难他。(未完待续) 第107章 国子监 长安其实原本没把这件事当一件大事,对于重宁的举动自然是很感动,不过国子监自有国子监的规矩,处罚又不算重,又没有体罚,不过是打扫卫生挑水什么的,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info) 国子监虽然不放假,闲杂人等尤其女眷也不能轻易进入,午饭晚饭至就寝前还是能出门的,国子监附近也有酒楼饭庄什么的。长安在附近酒楼和重宁见了一面,见他也没伤着,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重宁自己也不以为意,“就那小鸡子一样的身板,难道还真能伤的到我不成?” “只恐被人暗中排挤呢。”长安提醒他道。 “不妨事,一点寻常小事也不用很当回事。”重宁倒不觉得这算什么事,“那个金景为人不好,人缘并不怎么样,他背后虽然靠着大树,可那些世家子弟怎么肯为他轻易出头?且他那主子可是跟着临川王混的。” 重宁想的也不算错,然而他却漏算了一条,年龄,金景十四岁,他那个“主子”孙公子和他同年,也不到十五,虽然他爹说不要轻易找那李家小子的麻烦。年少轻狂,本来就容易冲动,孙公子本来就觉得自己风头被这个容颜如玉的新同学夺了不少,碰上小弟被揍了挺打脸,金景又跑去哭,更立定主意要给李重宁一点颜色看看。 他有个朋友姓池,和青州王老爷子的外甥池星茗。也就是重宁以前的同学有些亲戚关系,池星茗还写信来请托他稍微照看一下李重宁的,此时就打算劝一劝。 “你这么做。你家老子未必会高兴吧,临川王既然还专门抽空见了一回他们,虽然没叫人传话过来,倒也有几分重视。” 不想这个年纪的少年最不喜欢提他爹,这位姓孙的公子还有几分叛逆,“我看也就是面上情,做做样子罢了。要是真重视,传个话来难道很费事吗?他那妹子说擅长棋艺。.info许也只是做假的吧。” 其实临川王是忙忘了,毕竟凉王系伏诛到眼下不过一月,而且临川王马上就要大婚,他疏漏了这一点。长安那边有意和临川王保持点距离,自然也不会上前凑。不过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临川王对李家其实不怎么重视。 此时看自己朋友打定了主意,池公子还能怎么办?为了远亲一个朋友得罪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家里势力还不小。不过他还是多说了两句。 “别太欺负人了,注意点分寸。” “我怎么会欺负他?”孙公子翘了翘唇角,“须要他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知道一点国子监的规矩呢,这是个我这个做前辈的好心呢。” 孙公子他爹也挺精明的,孙公子也继承了他爹的本事。这小子焉坏,他并不明着出面,却暗地里买通了两个国子监教授。准备让国子监教授给重宁穿小鞋。重宁本来基础就不算很好,在王老爷子那里两年,也就是将将赶上国子监的普通水平,他年龄又小些,不算出挑倒也不至于很落后。 然而此时重宁又要打扫藏书阁,挑水。加上一些人使得小绊子,本来就比原先时间少了很多。被买通的教授又不停的加重课业,一开始重宁还能支持,然而人力总有尽时,加到一定地步,重宁也完成不了了。 看重宁没法完成布置的课业,这两位被买通的教授就开始大肆宣传重宁光有一副好皮囊,实际天赋不好,朽木不可雕,又说他被罚了还不上进云云。 虽然有些人知道内情,但是能有几个人会主持公道?何况不知内情的人更多,国子监教授还是有些威严的,且重宁也的确没有完成课业。重宁刚入国子监没多久,先前出风头多是靠着过分出色的外表,当时私下酸溜溜的说小白脸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就成了传重宁是个绣花枕头的主力军。 孙公子看着这样子,喜在心里,又把流言渐次扯到了长安身上,他也担心临川王突然想起来这个小棋友,自己挨训什么的,就太冤了。如果把那丫头名声也败坏一下,临川王为了名声,估计也会疏远李家人。 他倒不像他那跟班那么说话,只说,“看李重宁这样,只怕他那妹子水平也不过泛泛罢了,我听说临川王有个亲妹子怀羽郡主,年龄和李家小娘子仿佛,估计也有些移情作用。” 不知内情的人觉得说的很对啊,李重宁是只绣花枕头,他妹子难道就能变成天才了?一个连课业都完不成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呢,看他这样子,估计他妹子生的不坏,小女孩讨人喜欢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于是不免觉得李重宁不仅绣花枕头,还有些谄媚了。 孙公子看如此以来,重宁的名声渐渐也要败坏,心中十分得意。他爹那边,虽然已经知道儿子做的事情,却也不怎么当回事,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子而已,临川王难道还真因为这点小事训斥自己这个得力干将吗?于是孙大人说了儿子两句,心中还暗自得意自己儿子有几分自己的本事呢。 而国子监里面还是颇有几个颇有才气的,善棋者也不少,孙公子又命人去挑拨,说李重宁看不起他们什么的,有的人一笑了之,却也有人当了真。 明面上一个棋力最高的却是一个世家子,姓邓,名叫邓文杰,和孙公子关系还不错,心胸很有些狭窄,被挑拨后。专门趁着重宁挑水的时候,当面嘲笑他。 “听说你妹妹善弈棋?我看和你一样也就是绣花枕头罢了,自来女子见识短,何况一个臭丫头,真要下棋,肯定没什么水平。” 重宁很愤怒,说他妹妹,比说他还让他生气,放下水桶上前捏着拳头道,“空口无凭,你现在就说你能赢了平国手,没对弈过,也不过任你说罢了,有本事你赢了再说。” “嘿,难道我还怕了一个毛丫头不成?”邓文杰其实还真有点怕重宁的拳头,不过还是才子的骄傲占了上风,冷笑道,“她要是有本事,来找我就是了,尽管奉陪。” 说完,他还让他的跟班打翻了重宁挑的水,眼下重宁都快要挑到地方了,却又要重新挑一次了。 邓文杰心里倒没把此事当回事,不想第二天就接着了帖子。 “闻某生狂妄,欲与吾对弈,吾将于沉香楼午时,摆阵十天,诸生尽可邀人,凡国子监之人,无论师生,皆可一试。” 这张帖子一出,国子监一片哗然,长安竟是直接挑战了国子监的全部人! 紫衫稍微有点不安,毕竟国子监可不是阿猫阿狗能进去的,就连姓孙的那坏种,那也是满肚子坏水,他和重宁其实也没有多少深仇大恨的,下手却也能如此狠辣。万一自家小姐输了,只怕不怎么好下台呢。 “不要紧。”长安倒是安然,“总要给他们点教训的。” 长安其实挺生气的,不仅气孙公子邓文杰等人,对那些嘴上仁义道德,实际上袖手旁观的师生,更多了几分厌恶。世上从来都不少这些人,当年如是,如今也是,虚伪的很。 翠衣更了解长安一点,也对她更有信心,心下暗暗为国子监诸人叹息,自家小姐这是决定把整个国子监的脸都撕下来踩一踩啊。 至于重宁,他比紫衫稍微有信心一些,却比翠衣更小心些,又有些愧疚,他今天是专门知道了消息,请了假赶回家来的,“因我被排解,反而拖累了妹妹,如果不是我,哪里有这么些事。” “不要紧,不为人嫉是庸才,”长安笑道,“不过你倒是不心不要太偏激了才是。” “那你有把握吗?” “未必,谁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长安这人,便是有十分的把握也才只说八分的,何况她虽然没听说国子监有什么高人,自己水平也实在够高,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唉,妹妹你还是太莽撞了,话已经放出去了,也不好轻易取消了。”重宁还是有些担心,“还是我拖累你了,必要时我会出来拦着你的。” “就许哥哥为我打架,不许人家当妹妹的赌几盘棋吗?”长安看着重宁担忧的神色,心底也挺柔软的,又笑,“就算是输,也不会丢哥哥的脸罢了。” 而此时国子监都快沸腾了,从来都没人敢这么直接挑衅整个国子监,这从来没有人之事被人做了,还是个小丫头,虽然指名挑战的是棋艺这个不算国子监长项的项目,可是如果如今那个读书人不会下两盘棋?琴棋书画,才子必备装逼技能好吧。 且棋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归到君子六艺里面,说起来也算是国子监课程的一种。国子监里面学生老师的,也有几个颇有名声,那小丫头那么狂妄,真不怕打了脸? 临川王李怀彦此时也收到了消息,他原本正在忙着开内部会,不过因为对长安的不放心,担心那丫头一个不小心惹出事来,却是专门叫了两个人盯着长安的消息,此时就收到了消息,开始暗自后悔自己考虑不周到了。 “都是我的错啊,之前叫人跟国子监祭酒说声不就是了,一点疏忽,这丫头就戳出了一件大事来。”李怀彦简直扼腕。 “王爷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办,要不要拦一栏?” 李怀彦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她可不是能轻易拦的,看情况收拾不住了,我再出场。” 第二天,天气晴朗无云,沉香楼掌柜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当然,做好准备的也不止他们。(未完待续) 第108章 与君先手 文人虽然有傲气,但是没有几个人不爱凑热闹的,国子监这些青少年好奇心自然更重些,虽然也有人不爱凑热闹的,也有一些人比较忙,但是不到午时,七七八八也来了快小一百号人。 其中最显然的自然是被指名的孙文杰了,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外加一起跟班,就有十几人。最紧张的也是邓文杰,他可没想到李重宁那个妹子竟然这么剽悍,直接指名挑上了国子监。 另一个紧张的就是孙三公子了,这个族中排行第三的家伙可是这一起事件的幕后主使,虽然他自觉手段巧妙,但是国子监卧虎藏龙,能看出他背后身影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要是单单邓文杰输了就罢了,万一整个国子监都被连累丢脸,他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于是他忍不住问邓文杰,“你有把握吧?肯定有把握吧?” 邓文杰心里本来就有些忐忑,被孙三公子一问,心里更紧张了两分,不由有些不悦的道,“我又没和她对弈过,谁知道她水平高低?不过,我也不是易于的就是了。” 唉,要是早知道那小丫头那么经不得激,自己就不那么冲动了,平白惹上了一身骚。邓文杰现在十分后悔那日的冲动举动,眼下这个局面,可真是进退维谷。输了,自不用说,丢脸丢大了,一辈子也抬不起头,赢了,如果不是赢得非常光彩。也不算风光。 旁边孙三公子还在一边聒噪,“你可要赢得风光才是啊,一定不能给她留面子。” 邓文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我难道不知道,还要你啰嗦?然而大战将至,他实在不想内讧了,虽然他心里已经后悔和孙三公子这个小肚鸡肠的做朋友了。 这会儿,他倒是完全忘了,他能和孙三处的这般好,也是因为他本人就是个心胸狭隘的货啊。 他们俩心情紧张。别的国子监生的心情就轻松多了,看热闹的人中居多。反正吧,指名挑战的不是他们,国子监里面能人颇多,李重宁的妹妹就算赢了邓文杰。估计最后也会输在别人之手。 万一国子监没人能赢了李重宁的妹妹,那也是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他们这些人不上不下,素来平庸,怎么也没甚干系。倒是家中有妹妹的隐隐有些羡慕李重宁,嘿,这小子命真好,有个这般愿意帮他出头的妹妹,说起来。李重宁就是好相貌,他妹子应该也不会丑吧? 因还没到午时,倒先凑了一大群人。沉香楼颇为热闹。因二楼被长安给包了,这些太学生都集中在一楼,倒是有些心急的就去问沉香楼掌柜的,“那李家小姐应该已经到了吧?” “自然是已经到了。”掌柜的答道。 “那掌柜的能不能帮我们问下,能不能提前进行棋局?” “恐怕不行,李大姑娘刚刚才用过餐。此时正在喝茶。”掌柜的笑眯眯的道,“想来还是要等一会的。不过此时距午时也不到一个刻钟了,想来诸位也不至于等太久。” 这些太学生一听,心里顿时有些小小的酸溜溜起来了。他们这些人为了看热闹,可是连午饭都没吃,这李家姑娘倒是惬意,沉香楼可是高档酒楼,一顿饭下来怎么也不得十来两银子? 这些人中家境殷实的还好些,家境寻常的就有些更酸了,就有人问邓文杰,“李家小娘子这般作为可是有些倨傲了,邓公子你有把握吧?若是输了,咱们国子监脸上也不好看。” 此时邓文杰回答的倒是谨慎了不少,“未与之对弈过,并不不敢下断言。” 不过他对自己的棋艺还是有点信心的,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又是平头百姓出身,能有多少本事? 也有素来看他不爽的拆他的台,“你不是公然放话,说人家哥哥是绣花枕头,妹妹肯定也是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多半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就是,要不是你这样说,人家李家小娘子可不会跑了来挑战咱们国子监。”这个说话的不仅看邓文杰不爽,对李重宁也颇有一点同情好感。 还有的说话就更损了,“嘿,姓邓的,你平日总是笑话我们一群武将家里出来的只懂舞刀弄棍,粗鲁,斯文扫地,你今儿要是连个小丫头都赢不了,岂不是不仅斯文扫地,脸面也扫地了。” 另一个家伙则是笑着接话,“他就是赢了一个小姑娘,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平日把眼睛瞪到天上去,也只能赢个小姑娘。” 邓文杰被这一通挖苦,气的脸都红了,国子监中这些人可是他的死对头,平日总争斗不休的,仇恨不小,正要反驳,人群却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却是两个穿着水蓝裙白衫子的清秀丫环从楼上走了下来,都十五六岁年纪,一个俏丽些,一个温婉些,俏丽些的丫环先开了口。 “马上就到午时了,请各位上楼吧。” 楼上已经稍微布置过了,靠里一面挂了罗帷垂帘,雪白绫罗里面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似乎有人影,想来就是李家小娘子了。这样一遮,倒是让不少人失望了,本来想着以李重宁的相貌,他妹子估计容貌也非凡,许能目睹一下小美人的面貌的。 不过这样做,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如今风气虽然开放,这一群太学生却都是男子,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下男女大防的。 于是诸生便把注意力放回了四周,只见雪白绫罗外是棋桌,香凳,香炉中燃着淡淡的香味,颇为提神醒脑,外圈摆了一圈坐榻,又有摆的小几,几上有茶壶茶盏,显然已经备好茶水。 诸生看着这样子,倒是比之前心里痛快了一点——好歹有茶水招待。 诸生坐下,邓文杰也上前,正准备说话,从纱罗帷幕后传来一个犹带一点稚气的清冷声音,如同清泉过石,十分悦耳。 “棋有快慢之分,今日这个情况,想来无论孙郎君之意也是下快棋吧。” 邓文杰正准备开口接下,听了这话一愣,周围诸生声音也突然大了起来,他忽觉得有些火辣辣,“某姓邓,乃辽中邓氏子弟。” “咦,不是说找我哥麻烦的狂生姓孙吗?”帷幕后的清冷声带了一点惊讶,“对不起,是某弄错,失礼了。” 邓文杰孙三公子这会儿怎么听不出李重宁妹子是有意为之,然而人家说了是不小心弄错了,也只能把这口气给硬压下去了。 “不妨。”邓文杰硬吃了这一口气上前,倒是硬扛住了,拱手行了个礼坐下。 “既然是某失礼,请孙郎君先手。”帘后声音又响起。 这一下孙文杰可就吃惊了,棋经上说,宁输数子,不失一先,先手落子可比后手占便宜多了,如果双方棋力相差仿佛,占先手就基本赢定了。 她这样利落的让了先手,就不怕自己一直抢先,压住她,让她翻不了身?可是不占先手的人是傻子,邓文杰心里也分明,这一局如果赢了,就算是赢了,谁管你是不是占了便宜。 还是太年轻啊,小女孩子有几分傲气,却不知道自己可不是下面那些寻常棋手的水平,邓文杰一面心里感慨了两句,一面也没有拒绝。 “既然如此,邓某就承了姑娘好意。”这丫头这般识趣,孙文杰心里暗暗盘算,赢了后就不要那丫头太难看了,小惩大诫就是了。 对于邓文杰连推辞都没推辞就抢了先手,非议者也是有的,明面上如今的国子监生中棋力最高的是邓文杰,但是不代表大家不知道抢先手的意义,然而大家都好歹是知识分子,倒也知道些非分寸,马上就开始对弈了,此时出言指责邓文杰,岂不是扰乱他心思? 当然,这不代表某些人不会在事后宣扬下邓某的不客气,孙三公子看的分明,心说邓文杰这一步倒是走错了,这样一下,赢了也不算光彩,输了就更没面子,他却不知道邓文杰的心思,毕竟下棋的是他自己,如果输了才更不光彩呢 然而长安却有自己的盘算,她不知道邓文杰的棋力如何,却知道邓文杰新近输给了朱国手,并不是朱七洲朱国手的对手,而王老爷子棋力却胜过朱国手一些,她本人又胜过王老爷子,算来应该在邓文杰之上。 然而,王老爷子与朱七洲对弈却是十年前,这十年两人虽然都有进步,然朱七洲的进步多少,谁也不知道,所以她心态摆的很正,也不敢肯定一定会赢邓文杰。 然而别忘了她最擅长的并不是棋,而是算人心,以人为子,以天下为棋局,她从邓文杰还没露面开始就开始了这局棋! 让先手就是其中一步,引诱着原本心性就不达标的邓文杰落入她的陷阱,然后被一步步蚕食。 何况,对她来说,先手的意义并不是那么大,她这个人原本就是越有压力越能展现,她尤其擅长翻盘!当年的她曾忍夏灵帝那一对奸夫淫妇忍了数年,一举变天,何况这区区一局棋。 两刻多钟后,邓文杰木然的看着棋局,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邓文杰突然奋起,一把伸手去扯雪白罗帷,想要看后面的人到底是谁,“肯定有人代打!”(未完待续) 第109章 输赢无咎 邓文杰突然站起来伸手去拽那遮挡的罗帷,旁边人都坐的远,来不及阻拦,那罗帷不过是轻轻悬挂,怎么经得他用力扯拽,当时就垂落了下来,露出后面坐着的人。 并无所谓的代替人,只一个生的晶莹非常,精致如同神造物的小女孩单手托着腮,有点懒洋洋的看着众人,除了这个玉雪一样的女孩子,连两个清秀丫环都远远站着。 “真是没想到,竟是个连输都输不起的。”半大少女还没说什么,旁边站着的俏丽丫环忍不住先嘟囔了一句,声音虽然轻,可是此时 此话一出,不但邓文杰脸上火辣辣的,周围的太学生也颇觉丢脸子。毕竟,不客气的占了先手输了就够丢人了。输了还不愿意承认,说是别人替代,又去扯人家帷幄,这下好,丢脸丢大发了。 “竟然邓公子不愿认输了这局棋,要不我们再来过?”长安倒是不恼,笑意盈盈的道。 翠衣知道她家主人并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也就是说根本就不爱笑,这样笑着的时候可不多,她可以肯定,如果邓文杰就此收场还好,如果还不知道见好就收,只怕丢脸丢的更厉害。 其实,长安也不是很想继续和邓文杰下棋了,因为无趣。 她之前高估了邓文杰的棋力,实在是赢得驾轻就熟,而邓文杰所做的事情和他的心性也让她厌恶。实在不想再和这种人下棋了。 不过邓文杰显然犹豫了,一局棋下来,他也察觉出来对方的水平是高于他之上的。然而他对自己的水平倒还是有些自信,如果棋力相差不太大的话,输赢倒也未必是定数。 问题是,他之前已经输了一次了,如果再输一次……他实在没有把握赢了那个小女孩。 邓文杰下意识的看向对面正无聊摆弄棋子的女孩子,那小姑娘似乎察觉了他的注意,抬起头来。.info冲他笑了一笑。 “还要继续下吗?”长安问。 不知怎的,邓文杰原本犹豫的心在见着这个笑容的时候。突然如冰雪一般化了,如曾似曾相识,让他似乎看到了某个正坐在宝座上的人。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邓文杰镇定了一下情绪。行了个礼,动作有点僵硬,“之前是邓某莽撞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得不认输,李大姑娘棋力比我要胜出一筹。” 说完,他就冷着脸,转身要走,不想背后长安却叫住了他。 “这就想要走?关于之前的事情。邓公子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邓文杰一愣,突然想起李家小娘子摆台挑衅国子监的起因了,他刚刚被输给一个九岁小丫头的事情给震得脑子不怎么好用了。倒忘了这一层。 然则李长安已经提出来了,他又输给了人家,却不能做不闻不问,便硬着腰板欠了欠身子,当众道歉,“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是。既然技不如人,自当认输。” “看邓公子这般。好不情愿啊。”长安冷笑道,“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邓家家教如此,连个道歉行礼都行不好呢。” 邓文杰看着那小女孩漆黑眼瞳里的嘲讽,一时脸涨得通红,高声道,“你别欺人太甚!” 长安丝毫不畏惧,“哼,你欺负我哥哥,说我们兄妹绣花枕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欺人太甚?” 眼看着又要起冲突,此时倒是有和邓文杰交好的来打圆场了,长安也不欲给众人蛮横的印象,于是转头对着出来拦着她的青年书生道。 “好了,既然这位公子相劝,邓公子也确实已经认输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宽宏大度。不过素闻国子监诸位都是大才子,琴棋书画都很擅长,不如这位公子来陪着我下一盘?” 看着刚刚还嘲讽冷笑的小女孩此刻笑的甜美动人,这位倒霉的家伙却一阵阵发冷,他没想到他这出来劝了一劝倒把自己劝了进去。他是国子监中有名的和气人,他爹又是当朝丞相,于是同学中不管是出身如何都给他几分面子,但是他忘了,长安可不认识他是哪根葱。 然而他本人棋艺实在是寻常,邓文杰心胸再怎么狭窄,在太学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第一,但凡能论个第一,不管是真第一还是假第一,水平也不会差了。邓文杰都输的那么惨,抢了先手还是迅速输下阵来,他这个半桶水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里,他就打定主意要脱开身去,他为人可比邓文杰圆滑的多,先上前拱手为礼,而后才道,“感谢抬爱,然而某有自知之明,连邓兄的水平都差了好远,李小娘子如果真想与我对弈,我也只能直接认输了。” 长安笑道,“这位公子倒是比之前那位邓公子实诚呢,可是我擂台都摆下了,总不能没人迎战吧,到时候传出去了多不好听,我倒罢了,岂不是说国子监中无能人?” “看李姑娘说的,哪能这么严重了?”这位还是很圆滑的,“再说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我等还要回去上课呢,估计时间也不够一局棋了。” 另一个家伙帮腔道,“就是就是,再说李姑娘不是说要连摆十天吗?明儿咱们再来过。” 不过这个家伙显然是帮了倒忙了,圆滑的丞相公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丫的脑袋进了井水是吧?不管邓文杰在别的地方什么样,在棋艺上,太学生中还真没有谁能稳赢了他。 你个蠢货,这么说,岂不是约下明天再战?明天找谁来赢这丫头?继续丢脸吗? 不过这个插话的家伙显然也是别有思量,路上丞相公子忍不住说他的时候,这个出身富豪巨贾之家的微胖青年转了一圈滴溜溜的眼睛,笑了起来。 “咱们学生不成,还可以找外援啊,再说还有助教,还有博士,祭酒呢,我可是听说了陶博士比之朱国手也差不了多少的,还有咱们祭酒,那可是师从蔡国手啊,蔡国手可是封圣的棋士。” “问题是祭酒咱们可请不动,陶博士倒还可以考虑一下。”丞相公子比他务实的多了,国子祭酒可是正三品,又是清贵职位,素来都是世家大族中德才兼备者方能担任的,绝对不是这一群少年能指使动的。 这些人也心知肚明,他们这些太学生们毕竟年轻,除非长安这种自带一世经历的,就算是天资过人,其实也就是邓文杰这样了,因邓文杰本身心性有点问题,可能还会稍微好一点,也不会好太多。说起来邓文杰的水平其实也不错了,很有望有生之年达到朱国手的水平,只是不长眼挑上了长安。 总之,棋士棋力达到顶峰总要到三十岁上,这些最大二十来岁的少年还是差着些火候的。这些人心里之前看轻长安也是因为长安的年龄在那里,就是此时,诸生也不觉得长安真能赢了一个正在鼎盛时期的棋手,尤其是陶博士这样的高手中的高手。 这边长安倒是安然,虽然有李家下人正在楼下,听到了不少,跑来上报,她也不怎么焦心。 翠衣小声问道,“听他们讲那陶博士十分厉害,小娘子这样子,想来是有把握了?” “我还是那句话,没赢之前,哪个有把握?”长安慢悠悠的喝着茶,随手从茶点盘子里捏了一块点心送进嘴里,这家做的糖渍柚子皮味道还真不坏呢。 “可万一要真输了呢?” 长安看翠衣脸上担心的神色乐了,问道,“今天赢了吧?” “是赢了,那邓文杰的脸色可真是难看啊,嘿嘿,简直是青黑的,还有那孙公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那不就结了?”长安一笑,放下茶杯,缓缓下楼。 就算明天输了,至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邓文杰丢了好大的面子,还当众行礼道歉,整个国子监都不太自在。自此以后,谁也不会再说他们兄妹是绣花枕头,说她的流言,她的棋力是堂堂正正的放在那里了,邓文杰就是那个标杆。 至于罪魁祸首孙三公子,长安却不是很想这么这么轻易放过他,要说斩草除根,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什么的并不算什么难事,然而长安却担心自己替重宁做的太多,反而耽误了重宁的独立和成长。 “且留着他吧。”长安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按下自己的计划,“就当是块磨刀石了。” 她过的悠闲,整个国子监一个下午就没有几个太学生能安下心来学习的,重宁倒是一如既往,既然没有人找他的麻烦,他被罚的活计完成的就很快,便一如既往用心学习,很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味道。 长安最欣赏的就是他这一点了,一个能定下性子,有毅力的人,就算是天资不够好,走的慢些,只要持之以恒,至少能混个大器晚成,何况重宁的天资并不坏。 这兄妹两个安然,别人可就没那么好过了,邓文杰一下午都没露面,索性逃课了,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他的书童不放心,通知邓家来人把他接了回去。其他几个涉事的也同样没有上课,因怕明天被点名,丞相公子张通广也来一起商量。 孙三公子却和丞相之子张通广想到一处去了,想要请陶博士出手,却不幸碰着个不太好的消息,陶博士家在京郊,他老娘生病感了风寒,回家探望老娘去了。(未完待续) 第110章 道长如竹 陶博士回了京郊邻县,他家那个县离京城远了些,跑马也要接近一天,第二天中午肯定是赶不回来了,再说人家陶博士在家照顾母亲,估计也喊不动。面对这样的情况,国子监这几个人未免有些犯愁。 “这下可怎么办?皮十九那二货还擅自定下了约定。”丞相之子张通广不由抱怨起来,要不巨富出身的皮十九插了一句话,哪里会有这么麻烦。要按他之前所说,直接收场多好? “说不得,得请外援了。”孙三公子比他看重这事多了,想了想道,“我知道京郊有个玉都观,里面新来了个青年道士,却是个大高手,装扮一下,扮作太学生还是可以的。” “我怎么没听说?”张通广问道。 “我其实是听邓文杰说的。”孙三公子有点郁闷,不过依然道,“你是知道文杰围棋上师从召明仙师,前些日子,召明仙师的师叔从外地云游回来了,这位高手是召明仙师师叔的徒弟,算来还是他的师叔一辈的。” “这个,你有把握吗?就算能赢了李家小娘子,能不能请来还是个问题呢”召明仙师性格就稍微有些怪异,这个估计也不是好相与的。 “说实话,我没把握能把人请了来。”孙三公子狠了狠心,道,“我亲自跑一趟吧,总听邓文杰说他那个师兄是个和气人,也许看在帮文杰出头的份上。能请得到。” 孙三公子心里明白,他不比张通广,连邓文杰都丢了那么大的面子。李家那丫头能这样轻易就放过了他?必然会对他指名挑战的。 于是孙三公子连午饭就没吃,为了怕自己不认识路,还抓了邓文杰的小厮一道去了玉都观,玉都观倒不是很远,下午太阳还没西斜孙三公子就一路狂奔到了玉都观附近,如果运气好,一切顺利。还能赶在城门关门前回来。 京郊多寺庙观宇,玉都观只是其中一个颇不起眼的小观。如果观主不是召明仙师,只怕就更不起眼了,然召明性格有些怪,是不怎么愿意附庸那些豪门权贵的。香火也不怎么旺盛。因此虽然听说过召明仙师的名头,孙三公子也没来过这里。 这给他带了不小的麻烦,孙三公子找了一圈才在一片茂密竹林后面找着了玉都观,与他所熟悉的几所皇家道观相比,玉都观小的简直可怜,青砖白墙,两扇黑漆木门,只悬挂着的玉都观三个字不知为和人所写,倒是颇有飘逸之感。 孙三也顾不得挑剔那么多。示意自己的小厮上前敲门,自己也下了马。小厮敲了几下,木门就咯吱一声打开了。从门头探出个梳着总角的小脑袋来,乃是观中的小道童, “你可是来找仙师的?召明仙师去访友了。” 孙三一听就有点晕,“这可是真的?那赵道长可在?” “你是说鸿华道长?他倒是在的。”小道士带着几分警惕的打量着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你找他有什么事?” 孙三公子暗恨小道士不知道待客礼仪,都没有请他进去喝杯茶。却也只能强打精神,笑道。“我是孙三郎,是邓文杰邓公子的好友,有些事情来找赵道长。” 小道士倒是知道邓文杰的名头,见此也不好拦着,便引着孙三公子往里去,让孙三公子偏堂里做了,自己飞跑去找赵鸿华道长,还是忘了给邓文杰奉茶。 需知邓文杰连午饭都没吃,这一路从国子监跑到京郊的玉都观,连口水都没喝上,不仅饥肠辘辘,嘴里都快干的冒烟了,不由更是愤懑。 幸好片刻后小道士捧着茶盘进来了,后面则跟着个极其年轻的道士,不过二十来岁,身形修长如翠竹,生的俊眉秀目,瞳如点漆,唇如朱丹,面目白皙如玉,气质温润,漆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竖着,青玉色道袍干净清爽,手中持着一柄拂尘,真有些翩翩如玉君子的味道。 孙三公子见着这个年轻道士,便知道邓文杰那么一个心胸狭窄的都对他这个师兄赵道长这么推崇,实在生的好看啊,加上这气质,说是谪仙人也不由人不信。连孙三公子自己都动了点念头,要不要去道观里修行些日子,好多些出尘气度什么的……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赵道长见着孙三公子,先行了个礼,便问道。 孙三公子忙起身还礼,“某姓孙,在家行三,称呼我孙三便可。” 赵鸿华道长微微一笑,在主座坐下,“那可有些僭越了,不知道孙公子来玉都观找小道何事?” “这事说来就有些话长了。”孙三一口气先把杯子中茶喝了进去,换来赵鸿华道长了然一笑,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赵道长见笑了,我这一路上跑了来,实在是有些渴了。” 孙三公子喝完茶,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找李重宁麻烦的事,只说是李重宁宣扬自己妹妹棋艺过人,被邓文杰听到,心里不忿欺负了李重宁,惹来了李重宁之妹挑衅。然后说邓文杰输了,却没提邓文杰抢了先手,又着重说了长安如何恶形恶状,嚣张跋扈,让邓文杰下不来台。 “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道长帮忙了,文杰都被气的病了。”孙三公子面色诚恳的拜托面前这个丰神俊朗的年轻道士,“便是看在文杰的份上,也帮我们一帮。” “你想要叫我怎么帮你?”赵鸿华依旧是面带浅笑,不羞不恼,声音清润温和,让人听着就亲切。 邓文杰一听这是有戏啊,十分高兴,忙道,“自然是扮成我们国子监的学生赢了那李家小娘子。让她知道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谁料到赵鸿华却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脸上笑容浅淡如竹。说的却完全是拒绝的话,“贫道方外之人,早不就不该轻易牵扯红尘了,文杰技不如人,输给别人,也是他应有的。” 听了他的话,邓文杰真想骂一句娘。你丫的不打算帮忙,还装的那么亲切做什么?然而他还真不太敢和这高深莫测的倒是翻脸。只好又央求。 赵鸿华只是笑,“红尘岂是能轻易沾染的,我师父召明真人总说我修心功夫还不够呢。” “那总要看在文杰面上啊……”等等,他说不是轻易能沾染的。那么不轻易呢?孙三公子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这道士只怕是对条件不满意啊。 只要有条件就好,条件什么的,随便他开!孙三公子这么拼命,也不仅仅是怕丢脸,他可是挂了号的人了。如果这次国子监的人输了,他孙三第一个就跑不掉。好事者一传,到时候皇上问起,他这辈子前程就尽毁了。他爹也要落个不自在。 对此,他爹背后的临川王已经有些不满了,不过却许诺了。只要他能找人赢了李长安,就帮着说和一下,不管此事了。 为了名声,为了前程,孙三公子怎么可能不拼命,他此时才察觉找个赵鸿华根本就是个笑面虎。然而他求着人家,也不得不应承着了。 双方几番来往商定了条件。赵鸿华很是笑眯眯的找了看门小道士来,“我去城中一趟,若是师父回来问起,记得告诉他。” 小道士应了,又牵出一匹白马来,“鸿华师兄,要骑马吗?” 当然要骑了,不然明天中午还到不了京城呢,不过看着骑在白马上玉树临风的赵鸿华道长,孙三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平心而论,这道士实在生的太好看了,美如冠玉,白马青衣,何等飘逸出尘,可惜心太黑! “赵道长,您有把握赢这么一个小丫头吧。”他忍不住问。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和那李家小姑娘又没有对弈过,我纵比文杰强些,她棋力也强于文杰,自然没什么把握。”赵鸿华微微皱了皱眉,斜瞥了孙三公子一眼,“你若是不满,我现在就回观里,孙公子现在赶回京里,许还能找到哪个国手出手呢。” 孙三公子被他堵得差点吐血,他花了那么多代价请来的是个大爷啊,这个大爷还不能保证必胜。问题他还不能不拉拢着赵鸿华,京中国手如今只有两个,一个是赵鸿华的师父召明真人,这个召明真人脾气极坏,如果请他,怕请不到人反而会被赶出去,何况召明真人访友不在观中。 另一个是他们国子祭酒蔡先生,他要是能请动蔡先生,还用着这样东奔西走?何况蔡先生性格端方,只怕了解了事情真相后,先要狠狠处罚他吧。更何况都这个点儿了,他赶回去,也来不及再请人了。 也幸好赵鸿华虽然嘴上一点不留情面,仙人外貌,大爷性子,于赶路上却不怎么含糊,他那匹白马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比他的西域宝马还要快上不少。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下城门前赶回了京城。 第二日正午,沉香楼,他上了楼就是一惊,不想今儿李家小娘子却没设帘帷,直接就于当堂正中端坐,心中不免揣揣。不过李重宁来太学本就没几天,认不清人,何况他妹妹了,想来也认不出来。 不想那雪玉一样的小少女抬起漆黑的眼瞳看了一眼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的年轻人,轻声问,“郎君可就读国子监?” 这家伙挺眼生啊,太学生的资料长安都记住了,绝无此人。 赵鸿华竟也不遮拦,只轻笑,眉眼清澈如竹如莲,“我是道门中人,受人所托,与君下一局棋。” 众太学生一片哗然,这家伙竟然直接认了,孙三是怎么办事的? 孙三?孙三吐血中……(未完待续) 第111章 三劫循环 孙三是真的很想吐血,他真没想到这个赵道士竟然这么直接承认了,这算个什么事?他花了大价钱请了这个还不一定能赢的道士来,可是为了让他装成国子监学生来糊弄一下李家小娘子的,而不是让他直接承认的。 为了旁边的人说漏嘴,他今天还专门在沉香楼外拦了一些特别喜欢看热闹并且和他不和的学生,又叮嘱了在场的所有人,连沉香楼掌柜的都买通了。为了忙这一摊子事,他一个上午都没坐下,没想到,没想到这赵鸿华竟然直接坦诚了,这算个什么事啊? 那李家小娘子挑战的是国子监的人,万一她不承认找人代替下棋怎么办?就算她承认了,且赵鸿华赢了,国子监的面子也不能完全挽回,只是比之前好一点而已。 “赵兄……”他很想把话头圆回来,但是强词夺理也要人信啊。 长安看着后面孙三公子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起来,加上对面前这个年轻俊美的道士棋力颇感兴趣,便难得好心了一次,解了孙三的围,道,“既然这位道长来了,我也不能不认了这局棋,还请先手。” 赵鸿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一点奇怪微妙的笑容来,问道,“邓文杰占先手还输了?” 这让长安不免多看了他一眼,“道长怎么得知?” “我不了解小道友你,倒是见过几次后。挺了解我那个师侄。”赵鸿华微微一笑,“他这个人,总有些急功近利。若有先手的机会,必然是抢占的。” 这是碰上高手了,长安笑了笑,“道长见微知著,我这回可没有什么信心了。” 棋道高手往往有两种,一种是真正的棋痴,唯棋而已。其他的外物完全不顾,一路向上。棋圣也有望。另一种便是长安这种精于算计,从人心到天下大势,都颇看的分明,因为外物所扰。这种人极少能称圣,然而棋力也确实不可小瞧,各个都个是高手。 长安看的分明,之前那个邓文杰更偏第一种,许是家境太好,人心算计上不甚了了,这个赵鸿华便是第二种了,由长安一句话就猜出邓文杰抢先手却输了,可见是个明心见性之人。 不过不管来者何人。她也不惧,如果说把向国子监挑战看做一局棋,她赢了第一局。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不过,如果能赢,谁想输呢?长安自知自己不是天下无敌,虽然把输赢看得开,然而面对了这样的一个对手,心中难免有些兴奋。 赵鸿华也和她的心情也差不了太多。邓文杰占了先手却不是长安的对手,这个差距其实是有点大的。而且他不像邓文杰,孙三公子那样看轻长安的年龄,他知道世上有太多诡异灵奇,生而知之者都有,何况一个棋力过人的半大丫头。 想了想后,他也没有拒绝先手,而是道,“两局吧,轮流先手。按理说,六局四胜才更公平些,不过这些人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这个那些人指的就是旁边围着的这些太学生了。 长安点头,“善!” 棋局正式开始。 不得不提这些太学生说句公道话,虽然在棋局上输的挺惨(昨天还有俩不死心的尝试挑战了长安一把。)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综合素质还真是挺不错的,围棋水平也挺好。 长安和王老爷子下棋的时候,林云儿等只稍懂皮毛的往往看的两眼成蚊香状。而这次,这些学生中颇有些人就能看得懂了,心中暗自震撼。 “昨儿邓文杰输的不冤啊。”一生就忍不住叹道,“眼下棋局精彩之处可非昨日能比的。” 长安的水平不用说,这位赵鸿华道长的水平也远在邓文杰之上,棋局上厮杀凶险异常,两人咬的很紧,互有输赢,旁边孙三公子见此,心里紧张的同时又有了几分轻松,看来被邓文杰夸赞如竹的小师叔还真不是虚的。 也幸好下的不是慢棋,不然的话,两人只怕一局棋一下午都未必下的完,饶是这样,也下了接近一个时辰,下到了最后棋盘接近贴满。 “竟是和局!”大家心里计算了一番,两人激烈厮杀下,竟是出了三劫循环。 经过这么一场较量,长安和赵鸿华脸上都露出了疲色,翠衣极有眼色端上一杯茶,又示意紫衫也给对面的赵鸿华端上茶来。 “我输了。”孙三是真的很想吐血,他真没想到这个赵道士竟然这么直接承认了,这算个什么事?他花了大价钱请了这个还不一定能赢的道士来,可是为了让他装成国子监学生来糊弄一下李家小娘子的,而不是让他直接承认的。 为了旁边的人说漏嘴,他今天还专门在沉香楼外拦了一些特别喜欢看热闹并且和他不和的学生,又叮嘱了在场的所有人,连沉香楼掌柜的都买通了。为了忙这一摊子事,他一个上午都没坐下,没想到,没想到这赵鸿华竟然直接坦诚了,这算个什么事啊? 那李家小娘子挑战的是国子监的人,万一她不承认找人代替下棋怎么办?就算她承认了,且赵鸿华赢了,国子监的面子也不能完全挽回,只是比之前好一点而已。 “赵兄……”他很想把话头圆回来,但是强词夺理也要人信啊。 长安看着后面孙三公子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起来,加上对面前这个年轻俊美的道士棋力颇感兴趣,便难得好心了一次,解了孙三的围,道,“既然这位道长来了,我也不能不认了这局棋,还请先手。” 赵鸿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一点奇怪微妙的笑容来,问道,“邓文杰占先手还输了?” 这让长安不免多看了他一眼,“道长怎么得知?” “我不了解小道友你,倒是见过几次后,挺了解我那个师侄。”赵鸿华微微一笑,“他这个人,总有些急功近利,若有先手的机会,必然是抢占的。” 这是碰上高手了,长安笑了笑,“道长见微知著,我这回可没有什么信心了。” 棋道高手往往有两种,一种是真正的棋痴,唯棋而已,其他的外物完全不顾,一路向上,棋圣也有望。另一种便是长安这种精于算计,从人心到天下大势,都颇看的分明,因为外物所扰,这种人极少能称圣,然而棋力也确实不可小瞧,各个都个是高手。 长安看的分明,之前那个邓文杰更偏第一种,许是家境太好,人心算计上不甚了了,这个赵鸿华便是第二种了,由长安一句话就猜出邓文杰抢先手却输了,可见是个明心见性之人。 不过不管来者何人,她也不惧,如果说把向国子监挑战看做一局棋,她赢了第一局,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不过,如果能赢,谁想输呢?长安自知自己不是天下无敌,虽然把输赢看得开,然而面对了这样的一个对手,心中难免有些兴奋。 赵鸿华也和她的心情也差不了太多,邓文杰占了先手却不是长安的对手,这个差距其实是有点大的,而且他不像邓文杰,孙三公子那样看轻长安的年龄,他知道世上有太多诡异灵奇,生而知之者都有,何况一个棋力过人的半大丫头。 想了想后,他也没有拒绝先手,而是道,“两局吧,轮流先手。按理说,六局四胜才更公平些,不过这些人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这个那些人指的就是旁边围着的这些太学生了。 长安点头,“善!” 棋局正式开始。 不得不提这些太学生说句公道话,虽然在棋局上输的挺惨(昨天还有俩不死心的尝试挑战了长安一把。)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综合素质还真是挺不错的,围棋水平也挺好。 长安和王老爷子下棋的时候,林云儿等只稍懂皮毛的往往看的两眼成蚊香状。而这次,这些学生中颇有些人就能看得懂了,心中暗自震撼。 “昨儿邓文杰输的不冤啊。”一生就忍不住叹道,“眼下棋局精彩之处可非昨日能比的。” 长安的水平不用说,这位赵鸿华道长的水平也远在邓文杰之上,棋局上厮杀凶险异常,两人咬的很紧,互有输赢,旁边孙三公子见此,心里紧张的同时又有了几分轻松,看来被邓文杰夸赞如竹的小师叔还真不是虚的。 也幸好下的不是慢棋,不然的话,两人只怕一局棋一下午都未必下的完,饶是这样,也下了接近一个时辰,下到了最后棋盘接近贴满。 “竟是和局!”大家心里计算了一番,两人激烈厮杀下,竟是出了三劫循环。 经过这么一场较量,长安和赵鸿华脸上都露出了疲色,翠衣极有眼色端上一杯茶,又示意紫衫也给对面的赵鸿华端上茶来。 “我输了。” “竟是和局!”大家心里计算了一番,两人激烈厮杀下,竟是出了三劫循环。 经过这么一场较量,长安和赵鸿华脸上都露出了疲色,翠衣极有眼色端上一杯茶,又示意紫衫也给对面的赵鸿华端上茶来。 “我输了。”(未完待续) 第112章 宣扬 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别看这些太学生大部分非富即贵,但年龄在那里,除非像长安这种自己经营着产业,能一把拿出千两银子的是极少数,三千两足以让人侧目。 真是有钱啊,不少人看着孙三公子,未免有些羡慕了,再看一眼不把三千两银子当回事的赵鸿华道长,更是有种嫉妒恨的心情在里面。 其实有眼睛的就该看出来,这赵道长根本就不缺钱,他身上穿着的这身月儒袍,倒是孙三提供,但他身上的佩饰还是自己的,那头上的玉簪,身上玉佩,都是白玉无瑕,羊脂玉润,单看玉质,宫中所用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人,虽然也是不会为钱打动,但不至于把钱看的太重。孙三如果好言好语,长安倒也不介意给新结识的棋友一个面子,让国子监诸人就此下台,然而他却出言不逊,先得罪了赵鸿华,自己反而下不来台。 此时,赵鸿华和孙三公子翻脸,孙三公子也顾不得许多,叫人拦住赵鸿华,不想赵鸿华袖中滑出一柄扇子,轻轻一点,点了一点两个狗腿,轻轻一纵,便从两人身上掠了过去,动作很是轻盈优美。 这赵鸿华竟是个武功高手,长安习武也有两年了,很容易看出这年轻道士的内力颇为雄厚,轻功也诰命,便是孙三公子也知道今儿他吃这个暗亏吃定了,心中暗自郁闷。 谁想李家小娘子还不放过他。看他要离开,冲孙三摆了摆手道,“今日我很满意。望孙公子再接再厉,明日再寻个好棋手来啊。” 孙三一口气憋在心口,欲要发作,看着李家那丫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似乎正在等着他发疯,不由又强自按下怒火,冲下了楼。他还是想找赵鸿华算账,他孙三哪里吃过这样的暗亏! 不想赵鸿华动作极快。等他下楼,早就行云流水一般上马,飞一般跑了,素衣白马。清朗如月,风姿绰约,顺路还招来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青眼。 孙三不死心,也上了马追,到底也没追上,倒是追到了城中尚德坊了,这个坊区是高档住宅区,住着的都是有钱人,邓文杰他家就在这边。 孙三心中一转悠。兴许赵鸿华去找邓文杰了也说不定,邓文杰可是他小师侄呢。再者,他也想问问邓文杰这个赵鸿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不是他老说他那个小师叔君子如竹,他也不会轻信了不是? 邓文杰这会儿正在家里郁郁呢,他从小儿脑子就好用,家世又好,谁不高高捧着他,哪里丢过这么大的脸。实在是可恼。本来只是随手欺负个没甚背景的平民小子,然而谁能想到那小子有个棋力高绝的妹妹呢是。 不过他也算明白人。终究是自己技不如人,倒是还能拎得清,只是心情难免不好,而且家中虽然母亲温言安慰,他却还有几个异母的兄弟。邓文杰平日素来自恃聪慧过人,又是嫡出,对庶出兄弟便有些看不上,实在是算不得和睦,便有当面背后说酸话的。 当然,在家里情况已经好多了,如果他这会在国子监,说难听话给他听,甚至嘲笑他的只怕是更多了。 见此情况,小厮仆役也不敢怎么打扰他,连禀报消息的时候都声音轻柔了不少。 “二公子,孙三公子来了。” 孙三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下人,就知道赵鸿华估计是没有在这里,横看竖看,邓家也不像有客人的样子。而邓文杰在屋里,靠着窗坐着,手里持着一张书卷,一个劲儿出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三这会儿倒是觉得稍微有些歉意了,要不是他把邓文杰扯了进来,邓文杰也不至于输的这么难看,需知邓文杰凭着国子监围棋第一,在京中可是十分风光的,连邓家都有光彩,如今输的这样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说道呢。 “实在是我连累你了。”因此,孙三的语气就软了不少,带着叹息道。(..info) “我栽的不冤,李家小娘子实力本就强过我。”邓文杰反而相对平静,“我自己心性不行,我师父说过不少次,我也没当回事,落入如此境地,倒有一半要怪我自己。” “我今天请了你小师叔――”孙三看着他这样沉寂,不免更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便想说赵鸿华也输了,他输的不冤来安慰一下邓文杰。 不料邓文杰却突然打断了他,“我小师叔?你说赵鸿华?” “是他。”邓文杰想到被赵鸿华给摆了一道还恨得牙痒痒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然而邓文杰的脸色更不好看,“你怎么去招惹他?他那个人,难道是可以轻易招惹的吗?” “喂喂,你不是说他气度如竹吗?”孙三一听他这么说,不由急了。 “那不是当着我师父照明真人面上嘛,我师父非常喜欢他这个小师弟,我怎么敢说他坏话。”邓文杰回想起和赵鸿华相处的时光,脸上还有点便秘神色,“反正我是被他坑惨了。再说,你也要善于解读啊,竹子不都是空心嘛,他就是空心全是眼儿的家伙!” 邓文杰脸色之差完全不是作伪,孙三见他这样,也十分无奈,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请了他来助阵,不过你放心,他也输了。” “他输了?真的输了?”邓文杰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虽然厌恶赵鸿华,却也自知如果自己是聪慧,那赵鸿华确实妖孽,从小儿就和别人不一样。 说起来邓文杰这坏脾气还有一半儿要归于赵鸿华。邓文杰小时候极其病弱,好几次都差点挂了,其时风俗。怕不好养活,便把他舍于道观,交给了医术颇高的召明道长收为记名弟子。邓文杰已然非常聪明过人。然比他大不到三岁的赵鸿华已然一个妖孽了,世上简直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赵鸿华和邓文杰关系还不算好,毕竟本来召明师兄和他师父张真人只守着他这一个宝贝,来了个邓文杰,抢夺了许多注意力,邓文杰又病病歪歪的,张真人还好。召明更是花费了大把时间在这个弟子上。 这样一来,赵鸿华自觉师兄被抢了。小孩子嘛,难免对邓文杰有些意见,偏他又极优秀,各方面压得邓文杰死死的。他十一二岁能做到的事情,邓文杰十四岁都做不到,最后也只能认了天资不如人。说来邓文杰这手好棋艺也算是拜赵鸿华刺激所得,当然邓文杰是不会感激他就是了。 不过邓文杰和他师父召明真人的关系却是极好,连亲生父亲可能都要稍微往后放放,因召明真人看重赵鸿华,加上年纪渐长,不管是他还是赵鸿华关系也缓和了,他也就很少说赵鸿华的坏话了。 不过。在他认知中,赵鸿华还是个危险分子无疑,他看着孙三公子。倒开解了他两句,“我倒是不奇怪他这么做,他那个人,便是匹脱缰野马,做事从来都随心所欲,心思一会儿一变。只要他高兴,没有他不敢做的。素来也只有他师父能约束的住他。你这次运气还是不错的,他年纪大了,比起以前十四五已经是讲究多了。” 孙三心中更是郁闷,自己都这样了,还算是运气不错的,“我丢脸丢大了好吧!还有连你这个小师叔都输给李重宁的妹妹了,再上哪里找个人来赢那丫头?真让她挑了国子监,我以后日子就不用过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日子马上就要不好过了。 因为没打算把国子监众人得罪死,长安并无宣扬开来的打算,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是了。因此头一天,虽然有些相关人士如临川王等收到了些消息,也都压下了。 这头一天,邓文杰输了就已经掀起了不小轰动了,谁料到第二天孙三请来个行事随心所欲,完全不按常理来的赵鸿华,更是闹的厉害。这一回,国子监附近地方流言已经传开了,以及家中有人或亲友在太学读书的也都得了消息。 不过就算是这样,孙三公子也不算很出名,丢脸丢的比较多的是国子监整体,然而他却忘了还有个赵鸿华呢。 赵鸿华那性格,真是唯恐事情不大,看着火了还要塞把柴的,他转了一圈,没出城回玉都观,反而去各大酒楼宣扬孙三恶形恶状了。 什么太学生中权贵子弟欺负平民子弟,什么辱骂别人绣花枕头,什么涉及人家妹妹,结果反被人家妹妹设下棋局,整个国子监都没有一个人能赢了一个小姑娘什么的。以前赵鸿华无聊的时候客串过说书的,那口才可是一级棒,说的绘声绘色的,他生的又好,丰神俊朗,眉眼清澈,一看就是个好人,非常可信。 需知京城虽然权贵多,这广大主体还是平民百姓,一听说权贵子弟联合太学生不良的老师欺负一个孝悌向上,聪敏弱小的少年,立刻就同仇敌忾起来了。然后这一帮权贵偏又输给了少年的妹妹,丢了大脸,整个国子监中都找不出一个人能赢了小姑娘。 这样的故事,大家自然很乐意传一传的,要不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呢,等到晚上的时候,好有半个京城都知道了,权贵子弟欺负平民少年,少年妹妹勇出头这样的故事。 孙三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他哪里想到会闹成这样呢,而愁的不仅是他,如今的国子祭酒蔡先生原本正在家里请假办儿子婚礼,听了外面传出这样的消息,也愁得晚饭没吃几口。 “这事可棘手了。” “总用不着爹你出手吧。” “谁知道呢,总之,先请陶博士回来吧。”蔡祭酒也很无奈。“真要不行,我也顾不得身份了。”(未完待续) 第113章 陶博士 这边蔡祭酒被惊动了,那边长安也在和人商讨这事。事情闹大其实也不再长安的预料范围内,倒不是怕事什么,她自己的棋力水平在那里,行止举动也不算是嚣张跋扈,就算输了,也不至于下不了台。 说到底,只要是第一天对邓文杰赢了,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难看难堪的只能是国子监众人。不过如果事情闹大了,国子监众人原本对李重宁难免有些看法,哪怕是原本抱有同情之心的,也可能会因为国子监名声被损而对重宁另眼相看。 事实上,此时已经有人在劝重宁让重宁劝长安退那么一步,“你劝你妹妹低个头,认个输算了,咱们国子监面上也好看些,不然以后只怕不仅学生间,便是助教博士等人也怕会对你有些看法。” 然而重宁却不肯低头,平静的道,“此事休要再提了,我妹妹如今还没输,就让她认输?别人会怎么说她?吾妹本是为了我出头,岂能为我之利,损她的名誉?” “可是,你总要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处境,这事情已经闹大了,你要是再不退一步,只怕日后会举步维艰。” “说了让你休要再说了。”重宁却笑了,“我这个当哥哥的纵然没用,也不至于如此的。” 长安其实并不在乎这个,然而她此时确实也不能退,她要退后一步,自己的声誉且不说,国子监的声誉固然能保住。重宁的声誉就完了。 为了那一群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而毁掉自己和哥哥的声誉,她还没有那么幼稚。 于是第三日。她照常去沉香楼,这一日人就多了,除了之前的国子监诸生,看热闹的也多了不少。国子监那位出善棋的陶博士却还没赶回来,因昨儿长安没有拒绝被孙三邀请来的赵鸿华来的,诸生便邀请了自己相熟的高手,甚至有些臭棋篓子也跃跃欲试。 不过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们显然发现自己碰了个硬钉子。其中有几个颇为自傲,觉得长安只是个黄毛丫头。之前的邓文杰赵鸿华也都是毛头小子,能有多少本事,谁料到自己上阵了都输的干脆利落。 连着输了三个高手,便有精明些的棋手不准备上阵了。人家说的也很实在,“赵公子,我的棋力和孙化成相差仿佛,他输了,我估计赢不了。” 这些还算真高手的退场了,便有些自命不凡的伪高手上来挑衅,虽然俗话说高手在民间,到底还是砂砾多于真金。长安又下了三盘,有一个还有些水平。另两个对手菜的一塌糊涂,便不太耐烦了,使了个眼色给翠衣。 翠衣便带着人拦住了那些还想上前的人。“我家小姐已经倦了,无法再下了,还请各位回去吧。” 有看热闹的便喊,“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倦了?装的呗。” 结果这个二五眼被周围人一通教育,下围棋是极耗脑力的一件事,虽然看着时间不是很长。长安也足足下了六局了,说倦自然很正常。连输了的几个人脸上也好看了些。总是输,他们也不希望自己是被砍瓜切菜一样干掉的啊。 不过,其实长安还真算不上累,至少不比昨儿和赵鸿华下过棋后更累,这些高手的棋路对她来说虽然不至于一目了然,却也不至于多高深莫测。 不过这一日胜了后,国子监的声誉却意外的好了一点,毕竟输了的那些高手总要为自己的面子着想,纵不夸大长安的水平,也要强调一下对方很强。顺带着只是稍逊长安的赵鸿华也被捧的很高,邓文杰也挽回不少面子。 当然,长安自然更是一下子名声大噪,第四日连宫中的皇帝都稍微听到了一点风声。 “听说有个小姑娘极善棋艺,连赢了不少高手?”老皇帝五十来岁,保养的倒不算坏,白面无须,“听说怀彦你认识那小姑娘?” 临川王李怀彦微微笑道,“确实,昔年在青州时候偶然相识,那时候那丫头在棋道上已然展露头角,如今过了几年,棋力想来是更进一步了。” 老皇帝脸上露出了些微的羡慕表情,“这孩子才多大啊,想来是天赋异禀了。” “我也听说,世上也有人在某些方面有些神异,天生就会作诗的神童都有之,她这样子也只是比寻常人稍微出挑一点而已。”临川王也并不夸赞长安。 “这哪里是稍微出挑一点?我听说这连着四天了都没人能赢她?”老皇帝笑了笑,又正色道,“你也不用替她遮掩什么,她也是替兄长出头,情有可原不是?倒是国子监中风气已经如此差了吗?” 李怀彦一听老皇帝这口气,是似还是觉得长安有些责任的,不过显然也没打算深究,便把此事给放下了,知道老皇帝其实并不希望国子监真如一滩烂泥,便帮着蔡祭酒说了句好话。 “哪里到那种地步了,些许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不过是因缘巧合闹的大了罢了,蔡祭酒运气也实在不好。” “因缘巧合啊,这世上究竟谁又能算尽天机呢。”老皇帝似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当年自己的所为,本以为自己爱子必能登基,然他那爱子却在已经成年后又英年早逝了呢。 临川王李怀彦跟着他这个伯父已然有些时日了,也知道这皇伯父这会儿想起来的必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便有意退下了。 不想老皇帝片刻间就转换了心情,对李怀彦反而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快大婚了吧,说来李家那小丫头时间算的倒挺准,正好赶在你大婚前一天。” 长安设下十日之约,如今已经过了四日,还有六日,而李怀彦大婚却还有七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李怀彦笑了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你这个小棋友倒还算有情有义的,不过我话可放在前头,陈家小娘子可是世家贵女,不管现在还是以后,莫要给她没脸。” “自然,我又不是我父亲。”在临川王眼里他爹齐王无疑是个极薄情寡义的,“再说,那丫头比我妹妹还小呢,我也只把她当妹妹。” 老皇帝笑了笑,没再多说话,他遇见董妃的时候,董妃才十二岁吧,半大少女,纤细的好像柳条一样,白莲一样清秀雅致的面庞,纯净漆黑的眼瞳带着笑意看他,宛如一个易碎的梦。 如今他的梦已然碎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老皇帝从回忆里回神的时候,李怀彦已然离开了,周围也没有一个太监宫女留在殿内,不知怎的,他的心里便生起一些孤寂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也不过如此了。 “来人啊,摆驾筱月殿。” 渐渐的,日头西斜,月上半天,天穹如幕,银辉清冷,一夜寂寥无声。 隔日倒是个大晴天,长安安然的用过餐,并没先到沉香楼,而是先沿着街道逛了逛,取了先前定做的一些东西,才转头朝沉香楼那边去,又在路上吃了饭,方才进了沉香楼。 沉香楼这会儿热闹的很,消息越穿越广,知道的人比昨儿还要多,而整个京城闲人还是很多的,来看热闹的便不少,还有自觉水平不错的棋手来想见识一下高手,亦或者能试试自己水平,一战成名就更好了。 因此整个沉香楼倒聚集了三四百人,这些人中穷人没有几个,何况总有几个互相认识了,便就近消费了。生意如此火爆,沉香楼老板却不算很高兴,长安之前就花了五百两包下了酒楼十天,生意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他心中算来算去,这段时间账面上足有两千多两的消费额,纯利润便有个近千两,不对,应该是超过千两,毕竟不用再额外扣除小儿厨师的佣金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日李家小娘子就回本了,而且可想而知,如果今天李家小娘子不输,明天必然会更热闹。 “唉,我怎么就糊涂油蒙了心呢,当时李家小娘子要单包下二层的时候,我怎么就不同意呢。” 是的,长安一开始无意全包下整个酒楼,只想借地方摆个擂台,然而这沉香楼掌柜嫌弃这么做会影响生意,执意要求李家全包下酒楼,价格开的还不低。需知如今又不是旺季,十天纯利润也就是三百两的样子,五百两可是接近翻了一番的。 因此李家小娘子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掌柜的还暗自高兴,觉得李家小娘子是个冤大头,没想到没几天就开始后悔了。偏他的同行还不知道,还在暗自嫉妒他生意好呢。 不过再怎么后悔,他还是个做生意的,见着长安来,依旧捧了笑脸来,还额外卖了个好,“今儿人可多,听说陶博士都来了。” 陶博士全名陶寄贤,他倒是个寒门学子,不过天赋异禀,于棋道上十分痴迷,偶然遇见朱国手,还被盛赞过,不过当年朱国手年纪实在大了,也没收徒,只多加指点而已。 说来陶博士和蔡祭酒也算是半个师兄弟关系,后来蔡祭酒当了祭酒,见陶博士因不善于钻营,家中本就穷寒,日子过得挺清苦,便把他也请来教围棋,也算是照顾他了。因陶博士既没有高贵家世,也没有响亮名声,当年也很有几个不满的,陶博士对上当时风头甚盛号称最年轻的国手的世家子贾期,一战成名。 而长安看着面前这个三十来岁,青布衣衫,中等个头,黑面皮,不丑不美但面色平和的中年男人,更心中前所未有的谨慎起来。 毕竟,这是个真正痴迷于棋的(未完待续) 第114章 落子棋外 长安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能有如今的棋力,也是因为她曾经在那孤寂的童年时光里沉浸于此七年,然而过后的种种,世事艰难,步步惊险的争夺那一丝生机,让她再也无法拥有当时的心境。因为这个原因,她虽然在十四岁时候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瓶颈,却在以后的十年里都没有突破。 倒是重生后的三年里,因为相对轻快随意的心情,瓶颈意外的有了一丝触动,不过她已经非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有摆子娱乐的小女孩了,她想要的更多,自己也不对突破抱有多少希望。 但是陶博士不同,他曾家贫到几乎难以果腹,依然不改所钟爱的棋道,换了长安在他那个境地,是绝对做不到的,她终究更现实,她还是做不到不争。 因此对于陶博士这样的,做到她做不到的人,她还是很尊重的。这份尊重的表现,也表现在这场棋局上,甚至连旁观的人也看出她脸上的郑重。纵赵鸿华的棋力也极高,却也得不到那份尊重。 陶博士也比之前和长安对弈的都更郑重,没因为长安的年龄而产生什么轻视,长安惯例请他先手,他倒也没有拒绝,一番鏖战,长安小胜他三子。 两人都颇有兴头,便又开一局,长安这次先手持黑子,长安之前全是执白子,这次倒是她第一次执黑子,原先围观的人倒有不少人认为她善守不善功的。谁料到这局棋比上一局还要激烈,长安棋风犀利敏锐,陶博士虽然擅攻。还是输了七子。 至此,两人棋力差距也差不多看出来了,到底也还是长安稍高一筹。 陶博士倒不像之前的邓文杰那般难以置信,只是相貌平凡的脸上难免有些落寞表情,放下棋子,长叹一声,“小娘子天赋。远非我能比的。” “是我不如才是。”长安自微微笑了笑,如美玉雕琢一般的眉眼间竟也有一点寂寥味道。“博士何必妄自菲薄,以博士之天资心性,当是棋圣可期才是,我已几乎无望了。” 长安这话说出口。周围听得人可是哗然一片,且不说长安之前从没夸赞过哪个对手,此时竟对陶博士有了这么高的评价。但是这评价的内容就让人难免多些思量啊,李家小娘子不过是九岁,陶博士已经年过三十,如今一番对弈下来,还是李家小娘子棋艺高上一点,怎的李家小娘子说自己没有希望棋圣,却说陶博士棋圣可期呢。 陶博士却隐约有些触动。说起来他师兄蔡祭酒,天赋比他高,年龄比他长。棋力也高于他,然而已经卡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处十几年了,他自己也曾感慨过同样的话。 莫不成这小姑娘也已经触摸到了那所谓的隔绝了?陶博士有些晕乎乎的,倒露出了一点不敢置信的表情,他于棋艺上很是厉害,平日里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不由又看了长安两眼,忍不住开了口。 “小娘子为何如此说?以你的天赋。以你的年龄,日后棋艺上成就当在我之上啊。” “我早已心非止水,然水波已动,想要平静下来就难了。”长安微微叹息到,红尘滚滚,一旦涉入,抽身不能。 陶博士得了这话,想起这小姑娘的身世,听说是父亲亡故,很经历了一番波折,倒是隐约有些所悟,不由也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了。 长安和他连着对弈两局,十分酣畅淋漓,此时心情倒是不算坏,反而有些隐隐的期待下一局。 然而也不知道是昨天那些上来挑战的输的太惨,还是刚刚长安和陶博士这一站太激烈,里里外外,加上沉香楼外等着的人,围观者足有七八百,竟也没有人来挑战,倒是有人抄下棋谱,开始四处传阅。 长安也没人来,不免也有些扫兴,不过她也稍微有些累了,便也早早走了,回家休息了,今儿和陶博士这两局棋下的她也十分满意,双方都颇有几手妙手,自己回家竟也又重摆了一回棋局,感觉稍有些进步。.info 陶博士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师兄蔡祭酒家,蔡祭酒年不到五十,四十来岁,因世家出身,白面长须,看着比陶博士年纪大不了多少,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在家中等候。 “师兄,我输了。”陶博士到了,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其实蔡祭酒已经知道了,他虽然不好出面,然而总能派遣几个人去看看热闹的。因此不单单知道陶博士输给了长安,连棋谱都抄了一份,摆在他面前了,长安和陶博士的对话,他也已经知道。 “寄贤,你输的不冤。”蔡祭酒的脸色颇有几分沉重。“如果我没猜错,她也摸着那瓶颈了。” “真的?”陶博士虽然也有这样的猜测,到底还是不敢太相信,李家小娘子才几岁啊。 “十有八九。”蔡祭酒叹了口气,“我卡在那地方十余年了,怎么能不知道呢?那小娘子估计是一时卡在那里,又没名师指导,灰了心。” 长安的履历蔡祭酒早就知道的了,她与青州的王老爷子认识的时候,棋力已经不凡,肯定不是拜了他为师,估计是天生的,亦或者后天得了什么机缘,但是看这样子,似是没有名师指导的。 “那明日,师兄你还出马吗?”陶博士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而是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他更关心的话题。他还没忘了今儿是为了什么愿意和长安对弈的。 因他最终也并没赢了李家小娘子,虽然长安说自己棋圣无望,陶博士棋圣可期,国子监的名声还是没有很大改善。如果想要挽回,就要赢,最好还要赢得漂亮。 蔡祭酒是当今当之无愧的棋圣之下第一人,虽然还有个池国手,然而那位老人家早二十来年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云游到哪里去了,还有蔡祭酒的师叔,那位更是早年就出家了,也是个常年不在家的。 “师兄你有把握吗?”看着蔡祭酒沉吟,陶博士很有些担心。 蔡祭酒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师弟说了实话,“没有。” “怎么会,她毕竟年少啊。”李家小娘子才九岁。 “如果我们都在瓶颈之下,差别只是细微,棋艺上差距不大,那么赢面就很难说,我这边压力重重,她那边连胜五天,赢了自不用说,输了也无碍,这样算来,她赢面还要大些。”蔡祭酒解释道。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经输不起了,他至这个位子,声誉甚隆,他不能输,他也再没有年少时候一往无前的那股精神。 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明了那李家小娘子为什么说心非止水,再难平的原因了。他的棋已经沾染了红尘烟火,不再纯粹,棋只是棋而已,想要更上一层楼,需要洗去这烟火红尘,然而这谈何容易。 怪不得,怪不得,不论是师父朱国手,还是师叔以及池国手都不涉入这些事端中,尤其师叔,被封官也坚辞了,师父也没留在宫廷中做个供奉。 蔡祭酒想及此,脸色渐渐更白了,让他放下这滚滚红尘,高官厚禄,娇妻美眷,子孙后代,他自认做不到。 “那怎么办?”陶博士显然不会明白其中深层次的原因,只是追问师兄蔡祭酒。 “且等明日吧。”蔡祭酒叹了口气,“须得棋盘外出招,釜底抽薪了。” 第二日,蔡祭酒上了一本,又惹起了偌大风波。 “简直是有辱斯文,犹如斯文!蔡氏竖子,竟出如此主意!” 当时就有白胡子老儒当场开骂,而其他人也非议者众,因为蔡祭酒竟然提议请了那最近惹出偌大风波的李家小娘子做国子监助教。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助教职位,官不过七品,可这是极清贵的职位,世家子打破头都不一定能抢得到,当年陶博士入国子监的时候当国子助教,都惹起好大风波,还被迫于数个世家中的棋道高手对弈了几局。 何况一个女子,还是个区区九岁的女童,也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素来国子监学生中连女子都没有,何况是女老师! 想也知道,蔡祭酒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有能者何拘男女!且李家小娘子年幼,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情况,趁着她长成之前教上两年也没甚不可,于此,也与天下有个交代。我当这国子祭酒,本就是要举荐英才,李家小娘子既然有专才,我便可举。” 蔡祭酒这理其实略歪,从来举孝廉英才也没听说举荐哪个女子的,虽然规定上没说被举荐的人性别为男,这是不用说的规矩呀,没想到他拿这个当了个漏洞,竟举荐了个女国子助教。 而一吵起架来,难免扯远了,别人说男女有别,女子从来无才就是德,蔡祭酒便说,只要于国有利,何拘男女?何况一小小的国子助教,拘一大才女子于闺阁中,那是浪费。他虽然势单力薄了点,别忘了他可是国子祭酒,博闻强记着呢,吵架可是一把好手。 于是一早晨,整个朝廷都在争论,如果女子有大才,可不可用。蔡祭酒明显落在了下风,其实他也没指望这事能成,但是此招一出,整个国子监的声誉挽回了不少,而且整个朝廷,甚至京城的重点都转移了。(未完待续) 第115章 面子 朝上蔡祭酒虽然被骂的狗血喷头,然有些开明些的人却也觉得他说的并不是完全没道理,更有死硬支持他的。 别忘了,本朝风气颇为开放,女子地位不算很低,对政治有热情的也不少,别个不说,老皇帝那妹妹蜀国公主,便是个喜好参政的,而且势力极大,又有黄相之独生女,现嫁给荣国公的丰城县君也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这些人怎么会不站在蔡祭酒一边? 蜀国公主就公然放出话来,“说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不过是自己没本事罢了,真要有本事的人,还怕比不过一女子?” 丰城县君亦道,“自己无能,偏又不许别人出头,说是什么君子,也不过是些嫉贤妒能的罢了。说女子卑贱的更恶心了,他难不成是男子所生不成,儿女难不成是男子所生?亦或者干脆就无儿无女?” 丰城县君这话还是挺毒的,说老婆地位低下的有之,但是说自己亲娘卑贱那可是不孝啊,就没几个人敢了。何况此时还不像之前变态的完全抹去女子的独立性,说什么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公众看法里,母亲肩负管理家庭教育儿女之责,还需要些能力的,不单单是顺从贤良就够了的。 反正有这两位挽起袖子下场,又有几位公主郡主夫人诰命忍不住在背后出力,结果竟惹出本朝从没有的一番大辩论! 相较起来。一个小姑娘在棋艺上挑战国子监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的?竟被扔到了角落,无人提起了。 长安也得了这消息,心里感叹一回。对翠衣道,“这位蔡祭酒倒真是下的一手好棋,不过这一招也险棋,他日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还是流芳百世,也未可知也。” 听得自家主子语气复杂,翠衣略有些不解,“他举荐小娘子您当国子助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虽然说品级不高。.info但是可是难得的清贵职位,就算不是清贵职位。那可是个官儿,以前都是妻凭夫贵,母凭子贵,哪里有女子自己当官的。 “此事不是那么容易成的。蔡祭酒就是个老狐狸,他提出这个提议本也没指望能成。”长安轻叹了一口气。 她是掌过权的人,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实际上如果不是她站的位置太好,她也没什么好法子一路登上那顶峰,当那有名无实的天下至尊。 但凡想要争夺地位,争夺话语权,金钱和拳头,这两样一点都不可以少。偏偏女子在这方面都是弱项,更有千百年以来一层层加在她们灵魂上的思想禁锢,更有祖宗香火。姓氏传承的压迫。 别说争得平等的地位,就算是争夺明面上的话语权,也非一朝一夕之功。长安当政时间并不是非常长,不足十年,其中前几年国内水深火热,黎民民不聊生。总要先平定了这些才说别的,然后最后两年她有尝试着去做一点改变。 这其中的难度基本上难于登天。需知军队,不用女子,家产,女子也没有份,但凡做工种田经商,女子也难抛头露面,她费了不少功夫,也只是能先保证了一定程度上女子的财政地位。 “基本上,你就当此事不存在吧。”长安心中摇摆了一阵,决定还是不掺合这趟浑水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身份地位这样的东西,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一辈子的发展,便是金鳞龙种,想要化龙,也需得遇风云。 长安这一世出身便是平民富户之女,想要登天,想要再次站在那孤峰之上,虽然难,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以眼下看,最好的法子是嫁给即将成为太子的临川,然后借临川之势,再上一步,大概花费个二十年,估计也能再次登顶。 然而那并不是她想要的,更是她已经体验过并且不算喜欢,她如今想要的,不过是一世乘清风,于壮阔山河中遨游,看看世上不同的风景,方不悔来此人世一遭。 “主子你真的不能当官吗?” 长安并不觉得遗憾,然而对于翠衣来说就不一样了,她家主人是她见过世上最聪明最美貌的人,别说区区一个七品官儿,便是皇后也做得。 “做官有什么好呢,哪有如今逍遥自在。”长安见她脸上遗憾之色难以掩饰,不由笑起来,“说到底,谁想要,谁就去争吧。” 不过便是长安完全无意于此,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比如登门拜访一下蔡祭酒。她其实对蔡祭酒的棋力很感兴趣,陶博士的棋力已然非常高了,那么朱国手嫡系关门弟子,陶博士的师兄又会怎样? 长安可以容忍蔡祭酒耍了花招不与自己公开对弈,却对和蔡祭酒对弈一局还是很感兴趣。 不过蔡家门第可不矮,河东蔡氏,那可是国家中有名的顶级大世家之一,蔡祭酒在族中并非最出挑的,蔡祭酒之叔如今位列三公。何况长安又搅风搅雨,闹的整个国子监险些下不来台,想也知道蔡家对她的观感如何了。 长安这样一个平民之女,虽然已经递了帖子,第二日过去的时候还是被门房拦住了。 “小娘子家中大人呢?怎来我蔡家胡闹?”门房很是骄横,对李家下人颇为出言不逊。 长安在车中没下车,闻言叫了翠衣过来,吩咐道,“你去对那门房说,他家主人要是不愿意见我也没甚要紧,我也只好在国子监门口沉香楼常驻啦。” 翠衣依言去对那门房说了一回,依旧气哼哼,跑回来对长安道,“他们竟然如此骄横,合该做小娘子的手下败将。也不知道这回,他们开不开门。” 长安笑道,“管他开不开门呢,我这会儿正有几分饿了,咱们去吃饭。” 紫衫吃惊道,“那,不等蔡家开门吗?” “我先来拜访蔡家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只是他们自己给面子不要,也怪不得我啦。”马车中小少女微微笑起来,看一眼蔡家的黑漆大门,“反正赢了他们丢脸,输了我也不难看,怕什么?少不得要公然给他们落点面子了。” 她这会儿一掀帘子说话,倒露出大半张美丽的面庞来,蔡家门房一抬头瞅着,倒也惊了,这李家小娘子竟生的这般好看!比传言中还有神采啊,看来自己还是往回禀报一声吧。 其实先头长安递了帖子,蔡祭酒并没见到,他是个精明人,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然而这些日子他忙着打嘴仗,没什么时间管家事,偏长安又是女子,递的帖子被归到女眷里面,看着帖子的是他老婆文氏。 此文氏虽然和青州的文氏不算是一家子,倒也轮上个极远的关系,之前为了打听长安的事情,从青州文家人嘴里倒听过一点青州旧事,心里难免有些不平。 何况这时候,本就是以姓氏傲王侯的时代,世家的力量虽然较之前朝衰弱不少,却依旧非常强横,陇西文家虽然不算是顶级世家,甚至有些落魄,却是其中一个非常讲究,甚至讲究到龟毛的家族,文氏难免受其影响,自然不把长安看在眼里。 也是因为文氏一族已经比较衰落,却还没完全衰落,危机感十足,却越发因此端着架子,凭借姓氏骄人,却已经露出色厉内荏之像,反而蔡家这样的正兴旺的就没有这种顾忌,反正那些平民百姓田舍翁泥腿子怎么也盖不过他们家。 那边蔡家的门房有一个去禀报了,这回禀报的倒是蔡祭酒,剩下的门房却看着如今名满京城的李家小娘子的马车缓缓驶离了本街区,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孙达刚进去禀报老爷,他们就走了?” “难不成是有事?” “可是再有事,也等那么一会吧。何况也没见着人来找啊。” “莫不成李家小娘子觉得被拒绝了,所以面上过不去,一气之下又走了?”这个倒是更接近真相些,不过长安倒不是生气,她看世情还算通透,不至于为此多恼火。 反正刚刚去禀报的孙达回来的时候,见李家小娘子早就不见人了,也傻了眼了。 “这可怎么办?老爷可让我好生把人请过去的。” “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另一个精明些,提醒道,“咱们先头拒绝也是得了夫人的命令不是?谁想到李家小娘子气性这么大,这一转身就走了呢?” 那边蔡祭酒正等着呢,他也是个善于揣摩人心的,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便是他处在长安的位置,也肯定不愿意和国子监真正闹翻脸,能和解一下是最好的。 所以当蔡祭酒看着孙达一个人孤零零过来的时候,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怎么了?人呢?” 孙达还能说什么?照实说呗。 “夫人先头不是让我们拒了李家小娘子,说平民田舍翁家出身,不能登门,想来李家小娘子一时气不过,倒先走了。”孙达还是不敢把责任全推给夫人,不然到时候虽然老爷不罚他,夫人罚他也是一样的,“也怪我跑的太慢了,我是真没想着李家小娘子这么大的气性,转身就走了。” “唉,夫人误我!这可是误了大事了!”蔡祭酒一听就急了,拍着桌子道。(未完待续) 第116章 琢磨 蔡祭酒一听门房说了情况就急了,真要让长安非要指名与自己一战,就像第一天指名向邓文杰挑战的那样,自己该怎么办?要是不应战,自己就是退缩的懦夫,要是输了,那是无能,要是小赢一两个子,自己大孙子比那小丫头小一岁,说去也不算光彩。 大胜?他得有那个本事啊,大家都是棋圣之下卡在那里的水平,相差仿佛,想也不可能把人家杀的落花流水的,又不是对上老皇帝那个臭棋篓子。 说不得还要舍下面子一回了,蔡祭酒为人还是挺当机立断的,“派人去追!带上我的帖子,追不到就把请帖送到李家去。 当然是追不上的,长安又没有回家,而是拐弯去了一家酒楼吃饭,她最近颇喜吃酸味腌渍小菜,如酸萝卜酸菜之类,这家酒楼做的酸萝卜小菜十分的合她的口味,又有秘方酸萝卜炖老鸭,汤色乳白,味道却颇清爽,长安最近连来了两次,这回是第三次了。 等一顿饱餐过后,长安方才慢悠悠的回家,路上还在卖绢花纸花的地方逛了一圈,几个丫环各买了几朵,连赶车的车夫都给他老婆女儿揣了两朵大红的。 “小娘子,你不买几朵吗?其实这家绢花做的还挺精致的。”紫衫挑了两朵紫色的,有选了一朵粉色的蔷薇,倒是热心的问起长安来。 “我还用不太上,就不买了。”她也看不太上。 紫衫一听也是那么一回事。不管长安心智多成熟,外表还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并不用梳什么复杂的发髻。以前和林氏住在一起的时候。林氏还热衷于鼓捣些这个,等到长安如今自己做主了,在这方面就不怎么耐烦了,怎么简单怎么来,也亏得她生的好看,怎么样都好看,倒也不用挑剔。 逛完了绢花摊子。长安又顺路去取了她之前定的一把刀,乃是柳叶弯刀。乌木刀鞘刀柄,百炼钢刃,刀长二尺三,锋刃雪亮。长安的身高还远未长足,拿着刀似乎有些不胜之感,不过这种刀刀刃薄,倒也不沉重,正是十分趁手。 长安当场就挽了个刀花,如雪片划过一般,店中老板客人都十分惊异,倒是看在翠衣紫衫等眼里,倒也不以为异。自家小娘子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如此逛了一圈,这一行人方才回家,回到家里。便有蔡家的人,原是蔡祭酒怕长安不答应,虽然请帖送到了,仍嘱咐了来人等着长安回来好回话。 等见了长安,蔡家下人又道歉,姿态极低。“这件事实是我们门房上的疏忽,因小娘子是女子。没有投到老爷哪里,倒投到夫人哪里,夫人不知情,才误了事。” 长安却不信蔡家夫人文氏不知情,自己挑战国子监闹的满城风雨,作为国子祭酒的夫人,难道会真不知道?不过蔡家已经做如此姿态,面子也给足了,长安也不愿彻底和蔡祭酒翻了脸,自拆了请帖看了一回,点了点头。 “也罢了,明日我将上门拜访。” 蔡家下人面露喜色,可算是完成任务了,“李小姐如此赏脸,我家老爷必然会十分高兴的。” “呵呵,高不高兴,我也不敢保证啊。”长安微微一笑,也不让蔡家下人再开口说话,而是命人拿了个赏封送蔡家下人出去了。 第二天倒是个极好的晴天,天蓝似喜,有风,却不甚大,吹在脸上如同最好的丝绸拂过,温润柔软的一塌糊涂。 蔡家名门,蔡祭酒又是棋道高手,长安也不似往常那边随意,倒是稍微郑重了些,换了一身衣服,免得被人说是骄狂。这一身衣服正合如今节气,上身藕荷色罗衫,樱粉月白间色罗裙,腰上系了白玉佩,头上戴了几件银饰,垂着水晶流苏,十分清爽宜人。 便是蔡家人,固然因为蔡祭酒而有些意见,一见着真人也不由软和下来,连文氏夫人都不由心里冒出了些念头,这李家小姑娘生的如此精致美丽,又有这样的天赋,莫不是天仙化人吧? 此时人还是挺迷信的,当今皇帝当初能被立为太子,而后登基,也不无因为他娘生他时候做了个太阳入怀之梦。(..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蔡祭酒虽然没见过长安本人,却见过她哥哥李重宁,知道那是个难得的美少年,见着长安虽然也有些惊异,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当然,长安的相貌什么本也不是今儿讨论的重点,棋艺才是。蔡祭酒和长安商讨了几句,便命人在花园亭子里摆了棋局。今天天气正好,蔡家花园景致也不错,摆在花园亭中众人也不怎么奇怪,不过蔡祭酒竟然没命人在旁伺候,只留了他一个最喜欢的孙子在旁,连长安的两个丫环,以及蔡家的其他下人都只能远远的看着。 他这么做自然也是有思量的,一较高下之心,不仅是长安有,他也有,然而他又实在是输不起,长安答应了不论输赢,这局棋的结果并不外传,自然无有不从之意。 两人从早上一直下到了日头偏西都过了,远远看着的人也只能判断两人大概一共下了两局,大约是各执先手一次,输赢却不知道。 长安也没说,连重宁问起都没说结果,只说已经答应了人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蔡祭酒自然也不会提起。不过倒是有个小道消息流传了出来,说蔡祭酒和长安对弈完,枯坐到半夜,只说了一句话。 “吾此生棋圣果然无望了。” 事实上,两人间的输赢一直是个谜,直到数十年后蔡祭酒去世,在得了他遗嘱之后,才被当时观战的其孙给说了出来。 不过这一局棋似乎是蔡祭酒命运的转折点,不仅是长安不再张扬挑战,几乎颠覆国子监的危机顺利解决,朝上的事情似乎也有了一个拐弯点。 蔡祭酒这个始作俑者提出来,可以让李家女做个名誉国子助教,教几局公开课。最近朝上正吵得极热闹,老皇帝心里烦得很,权衡了一下,答应了,而对于双方来说,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局,尤其对于相对弱势的女子一方,能有个进步也是好的。 蜀国长公主就挺满意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不是个不实际的人,看问题也很清楚,她并不奢望一下子让女子就像男子一样封王拜相。然而她更是明白,有些东西不争是没有人给你的,也只能拼命争取,争得一点是一点。 如今这情况,双方都能接受,竟然有了名誉的,她就有把握把这变成实际的,因此很难的在私下夸了两句蔡祭酒。 “这老东西倒是挺精明的,提的这一点倒是不错。” 其实这个招是长安出的,她虽然无意搅合进这一潭子浑水,然而不妨碍她帮着推一把。 这世上,名利从来都不分家,有了名气,利益就来了,有了利益,名气也不是难事。先得名声,往上推进,渐渐帮世上女子得利,难保日后会是个什么境况。需知本地还有个好处,所谓的武功高手是比她前世的大夏强上不少,因为功法加成,这方面男女差距是有所缩小的。 不过推了一把后,她的主要注意力便不放在这上面了,眼下还有件大事呢。 “临川王殿下的婚礼快到了吧。”翠衣一边理着礼单,一边对紫衫道,“这闹了一场,小娘子出了个这么大的风头,倒差点忘了咱们这次进京是为了什么了,还是小娘子提醒我的。” 是的,长安进京是为了参加临川王的婚礼,这闹了一场,虽然不至于戳破天,却差点颠覆了国子监,又引起朝上的一场大纷争,别说是紫衫翠衣这些看呆了眼的,便是长安自己,也险些忘了自己为了什么原因来的。 横竖如今也不再去挑战国子监了,长安把心闲下来,又开始琢磨些礼物什么的,倒也颇为上心。不过任她怎么能掐会算,也想不到有人正在琢磨她呢。 琢磨她的正是马上要成为临川王妃甚至太子妃的陈氏女以及亲眷,自从孙三公子那小弟传出些流言的时候,便开始留心,随着事情发展,是越发上心起来。 其实也不怪他们琢磨,九岁十岁的年纪说大不大,然而也说小不小了,毕竟这是个十三岁就能成亲的年代,偏临川王对长安如此厚待,迎接时候甚至开大门,只要不是瞎了眼的就知道这位被临川王很看重。 陈家固然根基深厚,名门显宦,然而女儿嫁过去,过得好不好,对陈家如何,还要看临川王和女儿之间的相处。这时候却蹦出来个被临川王另眼相看的,这对陈家当然不算是好事。本来,陈家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平民之女,真要不得已,多个婢子侍妾也无所谓,反正陈氏女也不可能独宠。 然而据最新消息来,那位李家小娘子不仅人生的好,还颇聪慧,这可就不妙了。陈家人甚至派了自家人去沉香楼亲看了一回,不免更加担忧,人长得不是一般的好,更不是一般聪慧,棋艺不说纵横天下,那也是个超级高手,行事更是周到有分寸,不卑不亢,更让人吐血的是,这么个平民出身的小姑娘竟然还颇有威严! 反正陈氏女他二爷爷(她亲爷爷不好出面,怕被认出来,而这位陈二爷爷颇善看人)自己亲去看了一回,再回家看看侄孙女,不由就叹气了,说起来,自己这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侄孙女还不真如人家一个九岁小女孩。 这样的情况,陈家如何不犯嘀咕?(未完待续) 第117章 礼物 不管外人怎么想,对于长安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不管外面对她这个新上任的名誉国子助教兴起了多少谈论,照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重宁原本还有几分担心,看她这样,反而平静下来了,宠辱不惊这项技能,他还有着学呢。 因临川王李怀彦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长安也并不在这几日在国子监学生上课,倒是又重新收拾了一回礼物以及行李。 翠衣对她计划内的出行总是心有疑虑的,“总觉得太急促了些,等两年不好吗?” 长安就笑,“想去就去了,何必等两年,谁知道两年后又是什么光景?” 翠衣也不过是说两句而已,她跟着长安也有两年了,总知道自家这个主人的性情的,耳根子简直不能用硬来形容,那简直是石头做的,立意要做什么,绝不会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动摇的。 翠衣反正话已经说到,想想自家小姐倒也不用她担心什么,便老实听长安吩咐去清点行李了,毕竟要出远门比不得在家,衣食住行都要稍微准备些。钱自不用说,衣物也要准备好四季的穿用的,干粮也要带点吧,还有药材也要带上些,丸药方剂都要预备好,又有马车等也要预备的整齐。 诸如此类都要准备的妥当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行的,不过给临川王的礼物倒是早就预备好了,见进了婚期,便给送了过去。 不过李怀彦见了礼物后倒是稍微有些失望。长安这份礼,不能说不贵重,然而比起京中权贵所送。也没有多少差别,就是多了两盆有吉祥寓意的名贵花木,青白玉棋盘外加黑白玉石的棋子两盒。 还是他那个管家看的清楚些,看李怀彦似有沮丧之意,劝道,“送人新婚的礼物统共也就是那几种,哪里有那么多有新意的。李小娘子前段时间和国子监那些酸儒战的痛快,怕也没那么多闲心。老奴再多一句嘴。李小娘子才多大啊,有如今这安排已经算很妥当了,王爷还指望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不成?” 李怀彦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着什么。心里总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大婚总还是件大喜事,尤其他的王妃陈氏出身名门,背景深厚,对于缺人帮衬的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助力,尤其他的年龄都过了二十了,就算是男子,也算是晚婚了。 不过对于陈氏来说,这婚礼就稍稍有几处不尽如意了,虽然陛下已经下令命钦天监择吉日准备册封太子之礼。却依旧不愿意让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嫁人。.info[]很可惜,虽然陈家人不是没努力过,然而面对乾坤独断的老皇帝。陈家也没办法。 不过因为李怀彦已经封王,其婚礼场面一样非常宏大,更何况他现在还顶着准太子的头衔,其婚礼气象可想而知。 长安送礼送的算是挺厚重的了,除了玉石棋盘棋子,玉雕。金银珠宝也少不了,因青州靠着东海。又搜寻了一座茶晶水晶山,雕琢精美,水晶山又足有二尺多高,十分稀罕。 然而作为准太子,临川王大婚所收到奇珍异宝根本数不胜数,水晶山也就泯然众人了,倒是李怀彦看着那东西后,还略生了一点儿不满,觉得长安太客气了。 不过长安也有她自己的考量,下棋的时候,李怀彦抱怨起来,长安淡淡瞥了这家伙一眼,“怎么要当太子,考量事情还是那么片面?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不然让别人攻击你吗?” 李怀彦固然不如长安这么洞若观火的了然,却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长安的意思,长安送下重礼,外人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托庇于临川王李怀彦,而不会认为之前一些事情处于李怀彦的指示或者支持。 “是我思虑不周了。”李怀彦叹了口气,“毕竟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当局者迷。” 长安给了他一个白眼,“你难道不是?”她李长安的朋友也不多。 听到她这么说,李怀彦顿时笑起来,然而这局棋他终究也没下到最后,后天就是他大婚之期,他太忙。 “封存起来,改日我们继续下。”这个年轻俊秀的王爷临走还不忘叮嘱,又转头对长安道,“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一回。” 长安看他离开,淡淡的笑起来,真心的笑。 她不是爱笑之人,也许正因为笑容珍贵,才显得比寻常人更美丽,旁边侍立的翠衣虽然也见过几次自家主人的笑容,依旧还是忍不住沉迷了那么一瞬。 等翠衣回神,长安已经把翠玉盏中的茶汤饮尽,“走吧。” “这么快就走?不跟王爷说一声吗。” “不用,他那么忙。”何况王府虽好,到底也只是别人的家。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临川王大婚的那一日,这一日王府大小门敞开,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真个是车水马龙,老皇帝虽然没有亲至,齐王也因为避讳,没有离开齐地来主持婚礼,所以倒让秦王来做了主持,不过也不要紧,这与礼制也没有什么违背。 连长安这一日都专门精挑细选了要穿的衣服,这世上惯例是先敬罗衣后敬人,长安虽然不怕谁,却也不喜欢被人家鄙视了,就算能找回场子,也麻烦嘛,她还没那么闲呢。 尤其如今她也算是官身了,名誉上的国子助教,穿衣服也没什么限制,因此长安便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出场了。接待她的是李怀彦的妹妹怀羽郡主。齐王虽然没来,李怀彦的同胞妹妹李怀羽却是来了的,长安和她认识,不知道为何这小姑娘挺粘长安的,虽然按现在的年龄,她比长安还大一点儿,不过却当了长安的小尾巴。 李怀羽一见了长安就拉着长安问她头上的发饰,工艺其实就是花丝镶嵌手艺而已,长安命人用金银丝交错编制,关键是镶嵌以刻面的红宝石,火彩闪烁,还有星光,可是稀罕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长安举目望去,基本上都不认识,便拉了拉李怀羽让她稍微介绍一下,李怀羽这会儿也回神了,示意她身边的丫环悄声跟长安介绍今天来的女客――她自己久在齐王封地居住也认不太清。 说起来,今天倒真的来了不少尊贵的客人,之前闹的很凶的蜀国长公主,黄氏夫人也在其中。(未完待续) ps:好几天没写了,稍微有点没手感啊 第118章 下马威 蜀国长公主是今上的妹妹,年纪自然不小了,不过保养得当,皮肤白皙,眉目清丽,浅橙色锦衣,深玫红的罗裙,珠翠馒头,这般华丽装饰之下倒添了几分艳色,四十露头看起来还像三十许人,她是临川王李怀彦的姑姑,再正经不过的长辈,地位又高,便在首席坐着,神态颇安闲,只是偶尔眼睛里闪过的光彩却有远超寻常女子的明亮。 相较于蜀国长公主,黄夫人则是另外一个样子,她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这是一个五官艳丽到尖锐的年轻女子,红唇雪肤自不用说,更有着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看人的样子却意外有一点妩媚的感觉,漆黑如墨缎的秀发用金簪挽起来,用缀着红宝石的银丝流苏束起来,与身侧人转头说话间露出如水一般晶莹的翠玉耳环来。 李怀羽见长安在黄夫人身上多看了一秒,看着那高挑修长女子身上的华服美裳,也轻声叹道,“她身上的那身衣服,可不是寻常贵女能穿的起的。” 至少李怀羽这个总归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是穿不起的。倒不是齐王妃范依然多克扣了,范依然对李怀彦这个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面上事情都做的还过得去呢。而是李怀羽的年龄在那里呢,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早熟的固然知道自己偷画眉,作为父母的也不会把她按照成年人打扮啊。 再说,黄夫人那一身衣服,纹彩织金,长安心中有数,造价怕不下于千两。真舍得这么穿的人还是少的,诸王郡主中不得宠的想要这么一件衣服那是想都别想。如今黄夫人就这么随便穿在身上,可见其富有,当然,另一个方面也显示了她以及她父亲的权势。 长安虽然不甚关心如今的朝政,也知道黄相的权势有多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丝毫不夸张。整个帝国。倒能当小半个家,他的独女,明面上地位虽然不及公主。实际上也差不多了――事实上,除了蜀国长公主,剩下的那几位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都是被前事吓破胆的,绝对不往朝政上靠。都站的远远。 黄相长安见不着,然看黄夫人的样子。对李怀彦却不算很支持的样子,虽然参加的是婚礼,并没丝毫欣喜之色,长安心底暗暗记下。准备临走之前提醒李怀彦一声。 其余人等倒也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或美丽或聪明的女子固然也吸引人的眼球,然而对于长安来说。终究也就是那样罢了。 在她观察别人的同时,自然也有知道她底细的。见到她不免悄声议论了起来。说起来,重宁长安兄妹俩继承了林氏和那个没见过的爹的外貌优点,不说倾城绝色,小小年纪也有些风华绝代的味道了。尤其长安,大概是还带着前世的一点高傲,即使在这权贵如云的宴席上也丝毫不显得怯弱卑微,倒让不少人另眼相看了些。 “听说那小姑娘就是一个人挑翻了国子监的李小娘子?听说棋艺已经不下于国手了?” “可不是啊,这般品貌,看着还真是不像寻常平民人家出来的呢。” 也有人稍微有点不平,也插嘴道,“我看着传言中夸张的太多了,若是真堪比国手,蔡祭酒怕也不是对手吧?那等浅薄人家出来的,若真赢了蔡祭酒,还不得大肆炫耀,哪能这般沉寂。” 人心从来不平,原本只是听闻一个棋艺非常的平民小姑娘还罢了,然而见着真人,却好像出初雪后的月光澄澈美丽,心中生起嫉妒之心的不是一个两个,其中还有儿孙兄弟亲戚在国子监读书的,因着长安丢了面子的,更是不忿,想要找回一点场子。 听着颇有几个人发言,说的还挺热闹,孙家夫人喝了一口茶,用袖中丝帕擦了下嘴,也淡淡的道,“你们莫要乱来了,若是扰了殿下大婚,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孙夫人是孙文杰的伯母,当日因孙文杰这个国子监第一高手输在长安手下,丢了好大的面子,孙家也不自在,她这时候说这话可不是对长安有什么善意,这是提醒大家不要先惹恼了临川王,帮着完善计划呢。 另有一个赵家夫人则也轻笑道,“可惜怀羽郡主也和那李小娘子在一处呢,怀羽郡主虽然年纪小,总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这个是提醒这些人要把李怀羽先调开的,不得不说,虽然这在座的不是没有蠢货,而且提议给那个善棋善于沽名钓誉的李家小娘子一个下马威的人中不少人并不是很精明,但是蠢货也真不多。 当然,这群人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此刻,就有一个穿着浅黄色暗花绫裙藕粉色罗衫的年轻秀丽女子轻笑起来,转头旁边一身浅冰蓝绮绫的绝色女子道,“弟妹,那李家丫头我刚见过了,只怕成年还要胜过你几分啊。” 这话说的虽然轻柔,好像带着几分关心的调侃,却也掩不住其中酸溜溜的味道。 看见自己嫂子酸的那样,一身冰蓝绮绫衬得越发脱俗出尘的美人一点都不在乎,很不客气的道,“我卫雪月难道是只靠一张美丽脸蛋活着的人吗?” 这两三年过去,卫雪月已经嫁人了,虽然没当上预备太子妃,倒也当混了个王妃,新任淮西王妃。而她这嫂子是她丈夫庶出长兄之妻,当初兄弟俩争王位争的就差明面上打破头了。 说来当初淮西王和临川王的处境倒有些相似,他那死鬼爹偏爱侧妃以及其所出长子,而淮西王他母亲却是早早就被气死了,不过因为她是淮南卢家出身,势大不说和淮西王封地也极近,而侧妃却只是丫环出身,连个良家都不是,只好一直在侧妃位子上呆着了。 不过老淮西王总觉得这让他心爱的女人委屈了,便有意扶持庶长子,卢家当然不肯让,淮西王便想给庶长子娶卫雪月,以卫雪月为助力。很可惜,卫家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把最受宠爱的嫡女嫁给一个庶子,平白给人当枪使,尤其这庶长子的娘还不是个安分的。 卫家拒绝了这门婚事本来也没什么,老淮西王再找,更糟糕的是,老淮西王侧妃却出了个损招,想要通过名声捆绑住卫家,命人大量散播卫雪月即将和她长子订婚的消息,这惹怒了卫家。 卫家家主,卫雪月的爷爷可是战场杀出来的火爆脾气,险些杀上淮西王府,又直接了当的对外宣称,不可能把孙女嫁给卑劣贱妇之子。卢家和现任淮西王便打蛇随棍上,趁着卫老爷子愤怒的那会儿,成功缔结了婚约。 不过卫老爷子其实也没亏本,老淮西王虽然不是老皇帝同母兄弟,但关系也颇亲近,虽然在一堆王爷中不算出众,其实势力并不小。且答应了这婚事,又能间接和卢氏联姻,他又从别个渠道获得老皇帝有意择陈家女为太子妃,当然要先给自己女儿找好下家。 不过虽然事情算是解决,这仇依旧结的不小,老淮西王虽然没成功把王位传给自己最偏爱的儿子,却也给他的庶长子弄了个公爵的爵位,并且提前把自己宠爱的侧妃给送了出去。 淮西王生母王妃是被这个侧妃给气死的,仇恨自不用说,卫雪月被那老女人毁了一回名声,以她性格,简直是奇耻大辱了。 偏老淮西王这么一弄,新任的淮西王夫妻俩不好明着对庶母做什么,一口恶气没发出来,堵在心口,加上之前新仇旧恨,双方继续眼下是暂时休战,绝对还不算完。 她嫂子被她噎了这么一句,脸都涨红了几分,不过她也不是一般人,深呼吸了两下,脸色竟然又变了回来,转头朝着她下手另一位公爵夫人说起话来。 卫雪月瞥了她这嫂子一眼,整治李家小丫头管着女人什么事?这女人倒跳的挺欢,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她上手是平泰公主,和她关系倒不坏,见她起身,便问道,“雪月,你去哪里?” “闷,出去走走。”卫雪月斜看了一眼那边商讨着怎么给人下马威的一群女人,脸上露出了几分鄙夷的神情,“这般叽叽喳喳的,还以为进了鸭子群呢。” 卫雪月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的隐藏,她嫂子赵氏自然听见了她这评语,脸上一僵,却也没说什么,装作没听到,看着仙女一样的卫雪月娉婷的走出去了。 平泰公主忍不住对坐在她上手的姐姐平晖公主感慨,“赵氏真是好忍功啊。” 听得妹妹这一声感慨,平晖用扇子轻遮唇角,无声的笑了起来,卫雪月固然高傲到尖刻不容易让人接近,赵氏这样的小人却更让人看不起呢。 而此时,已经走到花园卫雪月没忙着透气,而是叫过了她自己的丫环,“去给那个李家小娘子报个信。” “王妃,咱们何必掺合呢?”丫环略不解的道。 “我看那群女人不顺眼。”卫雪月冷笑道,“好一群蠢货。”(未完待续) ps:嗯,断更这些天了,都有些不知道写什么好了。 要说这本书成绩这样子,直接太监了我倒是轻松些,可是想了想,还是要对得起虽然不多的读者,也对的起这本书,从今天起恢复更新,下月我会尽力多更一点,稳定一点。 第119章 提醒 剽悍种田路 卫雪月当年和那李家小娘子有那么一面之缘,颇吃了点亏,面子丢的不小,不过是当时在场的人少,并没有人外传,故此别人不知罢了。(就爱看书网)她原是个骄傲的人,便是输也输的痛快,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因此对长安羞恼之外还有一点佩服。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数年,连那点羞恼也不剩多少了,当然好感也谈不上,不过她此时看那群蠢妇更不顺眼,尤其里面还有她那嫂子赵氏,便打算给那群家伙找点不痛快。 不过很可惜,她的丫环对临川王府不够熟悉,等她找到长安的时候,怀羽郡主已经被人找借口调走了,走的还急匆匆的,只命人请长安入席,又让她的丫环照顾长安。 那丫环叫云环,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水绿衫子粉红裙子,清秀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柔声对长安道,“时候也不早了,我领着小娘子入座吧。” 其实以长安以眼下的地位,在这等宴席上混个座位还是很难的,不过架不住长安和临川王关系好,倒也能在亲友席上敬陪末座,周围最少也是四五品的诰命小姐,还得是家里有背景,有显赫亲戚的。 长安心知肚明,想了一想,便摇头道,“我今儿过来,主要还是恭贺王爷大婚的,又许久没见过郡主,难免想念,宴席什么的倒不如不参加了。” 那丫环听长安这么说,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这,毕竟是王爷大婚,便是只喝一杯喜酒。便也是荣耀啊。”至少他们这样做丫鬟的是没这个资格的。 然而长安却固辞,叫了人便准备离开。这个叫云环的丫环见此就有些着急,可分身乏术,有心去通知怀羽郡主,又怕自己走了,这位主反而趁着这个机会离开,随便拉了个丫环去通知郡主。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了。竟是半刻钟都没见回来。 丫环自己苦劝不住,渐渐便觉得长安有些不识抬举,一个小小的民女。便是有些才艺,得了个荣誉头衔,又怎的?需知宰相门前七品官,她主子临川王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她在王府里也是个有颜面的,自然难免有些傲气。 “既然如此。我命人带小娘子出去吧。”见长安执意,云环心下也赌起气来,拦不住就不拦了,一个小民女。纵王爷因为棋艺多看重她些,她自己不识抬举,自己还要帮她不成? 长安看着她表情。倒也有些好笑,其实倒不是因为敬陪末座觉得失落。她既曾满身荣耀,也曾被人鄙视排挤,这点落差算什么。然而她是个十足精明的人,从怀羽郡主急匆匆的离开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再说她把整个国子监的脸面都踩在脚下,看她不顺眼的人可不少。 她倒也不怕什么为难,然而毕竟是临川结婚的日子,闹出了什么动静,岂不是让临川面上下不来,还不如一走了之干脆,她又不缺这一顿饭吃。 因此等卫雪月的人找到云环的时候,她老人家早就上了马车走了。 “走了?”那丫环脸上表情比刚刚云环听说长安要走的时候还要惊讶,“怎么就走了?” “谁知道?小丫头耍脾气呗。”说到这里,云环倒没有那么不爽了,再怎么聪颖过人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自己跟个半大孩子置什么气。 “倒是你,找李小娘子做什么?”这丫头好像不是他们王府上的,略眼生啊。 卫雪月原本让这丫环来,是要提醒一下长安的,压根没想到李长安已经走了,不过这丫环也挺精明,事已至此,倒也不说原因了,只含糊过去,便匆匆跑回去找她家王妃了。云环也没怎么在意,她还要找她家郡主汇报情况呢。 卫雪月的丫环这回比上回动作快的多了,卫雪月还在花园逛呢,把这事报给卫雪月,结果就见着自家姿容卓越,风华绝代的王妃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完了,卫雪月才嘱咐这丫环,脸上笑意依旧不减,“你别带对人说李家小娘子已经回去,别叫那些知道了,想想那些人一本正经商量了半日白商量了,我就想笑啊。就是可惜了,便宜了临川王。” 卫雪月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临川王李怀彦当初的拒婚她还有些记恨在心,给长安通风报信,一方面是看那些蠢货不痛快,一方面也有存心闹大,让临川王这场婚礼出点事故的盘算。 “不过眼下也不坏,我等着看那些蠢妇脸上的表情了。”虽然有些遗憾,卫雪月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倒也是,想想那些夫人诰命在那里商量怎么给李小娘子一个下马威,结果人家早就施施然走了,连丫环都有心想看那些所谓贵人的好戏了。 卫雪月笑完了,又开始出损招,“你去找那个叫云环的丫环,拖住她,别让她马上去通知怀羽郡主。嗯,我也回宴席上,我要让他们早点动手,免得得到了消息偃旗息鼓了。” 这边主仆俩分开行动,这边云环被暂时缠住,那边卫雪月凭借那张美丽非凡的脸和高傲刻薄的性格,拉仇恨嘲讽技能早就练到满级了。一通点火后,那群人被她给激将了,决定不等开宴就找李家小娘子麻烦。 嘿,哪里找得到! 卫雪月又坏心,长安也存心留了个小陷阱,走的悄无声息的,今天又是大婚之日,人来人往的,门房也没怎么注意。要是没人找她麻烦还好,要是有人找她麻烦,这不就跑断腿了嘛。 反正等到那群意欲给长安一个下马威的女人们知道她已经离开王府的时候,少说也过了两刻多钟。这两刻多钟可不是安静的两刻钟,险些跑断腿的下人不说,卫雪月还有几个看她们不顺眼的女人可没闲着,嘴里那是嘲讽不断。 这些人还没注意到,她们这群人已经把陈家人给得罪了,今儿是临川王的大婚不假,新娘可是陈家女。虽然陈家人因为嫁女,大部分人现在都聚集在陈国公府里,可这边也不是没有,等第二天把消息传回去……反正不少人给自己找了个仇家。 就是此时,看他们不顺眼的也不少,如卫雪月这样的嘲讽技能满级的更是让她们都憋了一肚子火,正准备拿那个平民丫头出气呢。不少人暗暗发誓让长安好看,可惜结果却不像她们想象的那般好。 “你说人不在王府,已经走了?”这是开什么玩笑啊?(未完待续) ps:虽然晚了点,紧赶慢赶,还是赶在当天更新了,总算把剧情理的差不多了 第120章 垂涎欲滴 “真的走了?”孙夫人原本想了自以为不错的主意刁难那李家小娘子,万万想不到李家小娘子却先走了。 任平郡主脸色也极其难看,“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报上来?”她们还是命人找了李小娘子好有小半个时辰,男人堆里不提,至少女人群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如今却是如此个结局。 那丫环自己也很冤枉,“李小娘子走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人啊。” 其实长安还是命人通知了临川王这个新郎一声的,不过临川王这个结婚进行时中的男人此时极忙,听过就算了,他也知道长安的分量在今天的场合其实有点不够的,长安又隐约透漏出有人在找她麻烦,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而这边,女人群里固然打算了要为难长安,却没那个胆量直接去问临川王――问临川王他的小友在哪儿好让她们找他朋友的麻烦。这样一来,这群女人信息自然有些滞后,最后闹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反正听闻要为难的对象已经跑了,松一口气的人少,憋着气的人更多,而且是越想越憋闷的那种。又有卫雪月这样的嘲讽满级在旁边拉仇恨,这顿喜宴虽然菜色精美,皆是美味佳肴,有不少女眷桌上饭菜却只是微微动了动。要让不知情的见了,保准以为这群人在集体减肥呢。 除了这些郁闷的女客,还有个饿着肚子的人――新婚的陈氏也松了口气。 咋咋听说外面女客打算为难那个李长安,她心里不是不痛快的。长安把国子监的颜面踩在了脚下,闹的动静不可谓不小,她的背景陈家自然也是打听到了――也知道那个李长安和临川王关系匪浅。 陈家人还按捺不住,命家中人去围观了一回长安与人对弈。回来汇报的情况让陈氏更是担心――任凭哪个女人估计都不会希望自己未婚夫有个这样的“好妹妹”。古人早熟,长安的年龄说是半大孩子也成,说是半大少女也成,万一过几年,变成个情妹妹,估计也不出乎众人的意料。 交情深厚就罢了,更糟糕的是这个李长安不仅年纪小小就显出了风华绝代的味道。气度更是不凡。又比成人敏锐聪慧,陈氏女自度自己背景出身在那里,虽然不用担心正室的位置。却要担心数年后这个可能的劲敌。 她更有一重隐忧,今上就是个痴情的,任由董贵妃作孽,闹的如今连个子嗣都没剩下。李怀彦呢?如今就对那平民丫头另眼相看,各种青眼照顾。要是数年那丫头长成,还了得? 因为这担心,陈氏在成亲前一段时间很有些忧虑,原本的喜悦都冲淡不少了。因此开始的时候她听了外面女眷有意给那李长安一个下马威,她倒是有些乐见其成。 “要是那丫头被排挤丢了面子,然后自己离京就好了。”她忍不住对身边陪嫁的嬷嬷感叹道。 嬷嬷却没有那么乐观。“王妃,今儿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啊。万一闹大了,可不好看啊。” 嬷嬷这一说,陈氏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也是,今天可是她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好日子,排挤李家丫头什么时候都行,这群女人干嘛选在自己成亲的日子?这岂不是给自己难堪? 被嬷嬷这一提醒,陈氏的仇恨顿时转移了不少,其实,她猜忌的也没错,准太子妃之位,她也是打败了众多贵女才争了来的,不少贵女和她们的母亲亲友对她可不算善意,巴不得她丢脸呢。 举个最明显的例子,卫雪月。 卫大美人今儿的表现明显就是恐天下不乱,只是卫雪月在这新婚的夫妻俩中更厌恶另一个罢了。其余人固然没有卫雪月这样的胆子和战斗力,但是火上浇油的本事那是丝毫都不少。那一群意欲给长安难堪的女子中,倒有接近十个是由于这个原因。 然而,在陈氏心中李长安也实在是个潜在的劲敌,虽然嬷嬷劝说,她却还有些摇摆不决,“我纵是想法镇压,恐怕也压不住这些人在李家那丫头身上找场子呢,毕竟又不是一个两个,这里面连着十几家呢。” 陈氏这话倒也是实话,便是拥有天下的皇帝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陈氏连个太子妃都还没有混上。 然而嬷嬷却别有一番担心,犹豫摇摆了一回还是道,“别的倒罢了,我却更担心这群人找不回场子,反而丢面子呢,毕竟整个国子监都被她闹了一场,要不是蔡祭酒出手,差点儿成了笑话啊。” “她只是在棋艺上有长处罢了。”陈氏虽然这么说着,话里却带了犹豫。“也罢了,总不在这一时,还是顾眼下更重要些。” 陈氏便命人去悄悄的寻怀羽郡主,让她去通知李长安,免得真的闹起来,面上不好看。 这么一来,其实陈氏知道长安已经离开的消息倒比别人早上一点儿。然而因为之前的猜测,陈氏对那群在她婚事上闹事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感。她倒不似卫雪月那般嚣张跋扈――因为老淮西王侧妃和他所生长子在婚宴上闹事,卫大美人直接命人把那群家伙给架了出去。 嚣张度虽然不够,陈氏脑子还是够用的,隔着扇子冷淡的笑道,“既然她们不知道,咱们也不用多管闲事了。” 结果,就让她看了一场笑话。 “如今我对那李长安的印象倒好了那么一点。”陈氏听说某些人憋得青了脸后,忍不住对身边嬷嬷道,“倒也还算个识趣的。” “也是,此人性格固然张扬,却不是一点分寸没有,顶多是不肯吃亏罢了。”排除立场问题外,嬷嬷其实对长安看法不坏,“当初也是因为她哥哥,她才去挑战国子监的。她确实算不得温良顺和,然而有能力的人有几个没有脾气的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氏。其实,要是能收服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为自己所用也不坏啊。她心知肚明,不管是王妃,还是太子妃,还是皇后,独宠什么根本就是做梦。 既然他李怀彦免不了三妻四妾,三宫六院。她自然也要为自己考虑。比如说让那群妾室中倾向自己的多些,多几个臂膀也好稳固她和她儿子将来的地位。 “也许,咱们也可以换种想法呢。”陈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其实不坏。“李长安家世不行,父亲去世,只有个哥哥,年纪也不大。看他在国子监受欺负,性格应该也懦弱。她便有本事。也似空中楼阁,咱们不扶持她,一抽板子就掉了的。且如果要是拦不住她的话,倒不如干脆先卖个好给她。” 嬷嬷年纪大些。听了陈氏的话,反而比陈氏更谨慎些,想了想道。“王妃不用急,横竖还有好几年了。至少还有三五年光景,有的时间筹划。” “也是,嬷嬷说的是,是急切了。”陈氏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这场喜宴里,真是各个人都各怀心事,反而是先离开的长安更自在些。她先去莲花楼吃了他们那里颇有名气的松菇羊腿煲,玫瑰豆沙卷儿,又来了一碟热腾腾的茄子酱肉白面包子。然后回到自己家里收拾了一下,先去国子监去看了一回自己哥哥,一起吃了个饭,说了一下今儿白天的事情。 重宁也赞同她现行离开,固然不怕麻烦,也不用上赶着找麻烦不是?何况,重宁自认更成熟一些,他固然觉得自己妹妹非寻常女孩子能比,却也并不认为在那么一大群意欲难为她的人中全身而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在这国子监中也呆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也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少能量,到底不是咱们这样平民出身的人能轻易招惹的。”重宁虽然也不是很同意自己说的话,却依旧拿来劝自己这个张扬到有些犀利的妹妹,唯恐她真惹到什么不能招惹的人,反害了自己。 见长安没说话,重宁有苦口婆心的道,“上次其实真是有些险了,国子监中学生终究多是正人君子,外面那些人可就未必了。” 长安明白重宁的意思,点点头,“我也晓得,风头太大了也不好,日后我会谨慎些的。” “那就好。” “其实,哥哥你放心吧,我明儿就准备去京郊小住,原本就准备拜访真定大师跟着他学些医术的,估计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呢。”长安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在京里顶多再呆一个月。” “回家吗?娘上次就说很想你了,你每回写信都很简单,老是平安,勿念,娘都追问到我这里来了。”重宁带着一点抱怨的道。 长安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重宁唯恐妹妹性格走岔道,日后在世间反而艰难,灌了长安一晚上心灵鸡汤。 只是长安的性格在那里,那是不知道多少艰难困苦,刀光剑影能比的,也不是重宁的心灵鸡汤能改变的了的,便是长安自己,对此也有些无可奈何。 第二日倒是个晴天,长安懒洋洋的在家里睡到了日上三竿,然后用了一顿家里厨子精心烹饪的早餐,方才慢悠悠的朝城郊去了。她在城郊弄了小庄子,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还挺舒适的,热腾腾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吃了一顿清淡的。 “要去拜访真定大师吗?”翠衣见她吃完了饭,看看时候还早,便问道。 “不急,我之前带来的书你拿来我再看一遍。”有些问题还是要再思考一下,再去问老和尚好一点。 翠衣也便把之前从真定大师那里借来的医书拿了来,长安又温习了一遍,眼看着太阳落了,才放下书。 翠衣在长安温书的时候一直在她背后站着,心里也颇佩服自己这位主人的毅力,才多大年纪,就能坐在那里小两个时辰一下都不走神,连水都不喝一口。 长安自己倒不以为意,喝了口翠衣递上来的温茶,道,“不知觉间,竟是这么个时间了,倒觉的有些饿了。备了什么饭?” 在庄子里住着再怎么舒服,自然还是比不上家里,并没专职的厨子来做饭,不过丫环媳妇中总有几个厨艺不错的全灶,倒也不至于饿着她。 翠衣已经听她手下的小丫环报过饭了,此时长安问,便道。“煮了红枣粳米粥。还准备了酥油千层烧饼,菜是准备了青菜炒面筋,蒜茄子。红油三丝,椒盐炒掐菜。” “都是素菜啊。”长安摸了摸肚皮,连着看了四本书,她这会儿还真是想吃点鸡鸭鱼肉。 翠衣轻声道。“这是因为以为要请真定大师过来,或者主子要去拜访大师。” “其实这倒是不碍事。”长安笑道。“真定老和尚是个懂得尊重人的,只要你强迫他,他也不强迫你做什么。再说,我这会儿又不去见他。明儿事明儿再说吧。” “那我去厨下再问问。”翠衣听了长安这般说,自然不会再推诿什么了,连忙跑去了厨房。 过了一小会儿。便从厨房跑来,回长安的话。“厨下还是有预备的肉食的,已经杀了两只鸡了,又有肉和腊肉,我叫他们先做了一个酱爆鸡肉,一个滑炒鸡肉片,只是炖汤什么的是有些来不及了。” 长安托着腮想了想,“倒不如做个烧烤呢。” “烧烤?”翠衣有些诧异,如今风气里烧烤可不算很上的台面,一般都是西北的蛮子们和穷人们喜欢这么吃。 长安却来了兴趣,“弄些鸡腿鸡翅,肉片,又有茄子,瓜果一类,就在当庭里现烤现吃,岂不是很惬意,难得今儿月亮如此明净呢。” 当主人有这样的兴致,下人当然要捧场,长安在这家里一向又说一不二,自然没有人反对。何况这个主意一听也挺有趣儿的,寻找乐趣是人的天性,当下便准备了起来。 长安也不是苛刻的,鸡鸭买的不多,便命人都杀了,肉买了十斤,也都切了片儿或者是块儿,片儿的用铁丝网罩着靠,大块的便直接用木棍串起来烤,除了肉类,瓜菜倒是现成的,于是又弄了些瓜菜,或烤或凉拌。 家中男女,连丫环带仆役也有十来人,翠衣请示了长安,好酒虽然没有,倒有两坛子村酿,度数也不高,只比米酒高那么一点,虽然不算很清澈,口感辛辣中带着微甜。长安叫人找了个空坛子,分了一半儿给四个男仆和两个半大小厮,又有鸡鸭各一只,一大把肉串,叫他们在前院自己吃喝,只是不许喝醉了。 当然,那点酒灌醉一个人问题不大,分到五六个人头上,也就够大家喝两杯微醺一下。除此之外,剩下的食材便是她们的了,她身边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又有四个媳妇子,人数也不少,已经嫁了人的那个全灶邓家的还会调一手好烧烤调料。 火焰明亮橙黄,肉块抹了蜂蜜,被烤的金黄,油脂被烤的滋滋作响,滴到火中散发出一股醇厚诱人的肉香,便是最端着的紫衫也有些抵抗不住这种诱惑了。 长安更是个随和的,早就一手拿起肉串,一手端着酒杯,满意的吃了起来,吃完了一擦嘴,叮嘱全灶邓家的,“我觉得这味儿有些淡了,烧烤什么须得重胃口才好吃呢。” “那试试这个?这个是撒了茱萸粉的,口感有些辣。”邓家的点点头,又拿了新出炉的给长安品尝。 长安接过来一口吃了一串儿,又抬头看那边的大块烤肉,问邓家的,“那边的烤的肉好了吗?” 邓家的拿了一个小尖刀往肉块里一查,就有油脂顺着刀刃滑落下来,滴到火中,发出响声,“已经好了,小娘子打算怎么吃?直接吃也行,咱们今儿厨下做了烧饼,把热烧饼切开,夹着肥瘦各半的肉片,那味道可真是不错。” 长安点点头,“那每样都给我来一点儿。” 邓家的手脚麻利的给长安切了几片烤肉,又取了个烧饼在火上稍烤,切开后夹进烤肉和调料,递给长安。长安接过来,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几分,这味道还真是不坏呢,再一看邓家的,早手脚麻利的也给自己做了个烤饼,已经吃上了。 翠衣见着主仆俩吃的这么香,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道,“邓姐。也给我做个夹饼呗。” “啧啧,那要等等,等我吃完了这个再说。”邓家的还在忙着吃烤肉夹饼呢。 翠衣其实也不用等多久,邓家的吃法还不像长安那么秀气,烧饼也不过巴掌大小,这一眨眼吃法豪放的她已经吃到一个了。 正当一个两个忙着吃,或者等着吃的时候。从围墙上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实在是受不了了,麻烦给我也一份儿。” 听着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声,正等着邓家的给她做烤饼的翠衣一时愣了。转头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色却变了,高声道,“你是什么人!” 原来城墙上坐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长长的黑发,背光看不太清面容。看身形依稀是个高大修长的人,声音听着也挺好听。只是不管这人看着怎么样,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家墙头,翠衣当然要往不好的方向想去。她练过些拳脚,动作挺坏,抓过邓家的手中的切肉刀。便抢着站在长安身前。 其实长安动作比她快多了,她在听到声音的时候。便是一把竹签当暗器投掷了过去。不过那人武功显然颇高,虽然被肉串袭击中了,一身胜雪白衣被油污给染得一块块的,到底也没伤着。 青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声音带着郁闷,“我这一身衣服可是彻底被你给毁了,你这小丫头,下手可真是狠啊。” “你谁啊,我们和你很熟吗?”长安的另一个红袖翻了个白眼,道。“凭白闯入别人家里,怎么对你都不为过,还嫌弃别人不够温柔?” 此时白衣,不,花衣青年已经走到了光亮处,一张风流俊俏的脸已然能被分辨出来,翠衣张了张嘴,“是你?” “原来是你。”长安也皱了皱眉头,眼下这个确实算是个熟人――之前跟她对弈过的赵鸿华,那个棋艺高强的道士,两人下成了三劫循环,不过因为长安让子,也算是这小子输了。 “是我啊。”赵鸿华倒是很坦然,虽然脸上还是有些惋惜他那衣服,那可是上好的雪缎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长安倒是真有些吃惊了,玉都观又不在这里。 “我跟随我师父来拜访真定大师,这两个老头在那里念念叨叨什么天命,什么众星的,我又不感兴趣,便出来遛弯。”赵鸿华还是带着之前那种玩世不恭有些随意道。 “那你遛弯的距离还真是远啊。”长安这个小庄子离真定大师的小庙不算很远,也有三里路,因此她听到赵鸿华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鸿华摊了摊手,一点都不在意,“谁让你家烧烤弄得香味飘得太远,我鼻子那么灵,就被一路引着过来了。既然咱们是朋友,我这一身衣服又因为你给弄脏了,蹭顿饭吃不为过吧。晚上在庙里吃的晚饭,青菜豆腐稀粥,我现在都快饿死了。” “脸皮真厚。”红袖见这个俊秀风流的年轻人大言不惭的表达了蹭饭的美好冤枉,不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赵鸿华眼皮连翻都不翻,实际上,他溜达出来就是弄点东西吃的,庙里那斋饭对他这样的年轻人,还是练武的年轻人,简直是一种折磨。他又是个享乐主义者,完全不肯自苦,正准备弄点什么野鸡野兔烤一烤加个餐呢,结果野鸡野兔都没见着,倒是一路闻着香气追到这里来了。 “我们可是朋友,你连这点小恳求都不满足吗?”赵鸿华见长安没说话,立刻化身狗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长安。 恳求都用上了,长安也很无奈,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出家人吗?”还有谁跟你是朋友啊! “我是挂名的,拜托了!”赵鸿华双手合十,看着长安。 长安看着他垂涎欲滴的眼神,最终还是败退了。(未完待续) ps:6000字的全勤果然只是我的野望啊…… 第121章 长生劫 赵鸿华是个美人,按照当下的标准来,他这一种风流倜傥型的是最受追捧的一种。(..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自上次他露了那么一面后,心心念念的姑娘可不算少,都有人打听到长安那里来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美人,左手一把烤肉串,右手一个咬了大半的烤饼看起来也没有多少让人惊艳的感觉了。尤其这家伙吃完烤肉夹饼后还很不客气的用雪白的袖子擦了擦嘴,朝着长安嚷着要酒。 “有酒吗?” 酒倒不是没有,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单手抓起地上的坛子,凭空朝赵鸿华那边推掷了过去,“接着。” 坛子重十斤,里面还有接近十斤酒,长安这么随手一扔就扔了是十来米,赵鸿华接着坛子的时候冲劲还不小,不由有些惊讶的看着长安,“你不仅棋艺极精,功夫也不错啊,那个齐封海我是见过的,便是没有废之前也教不出来这样的学生。”你这是另有奇遇吧。 赵鸿华探究的看着这个如雪后月光般澄澈精致的小姑娘,不由觉得她一身都是迷,不过长安显然无意回答他,反而轻巧的转换了话题,“你师父既然和真定大师相熟,想来也是一位高人了,不知道姓甚名谁?” “一个讨厌的老头罢了,总对我管这管那的。”赵鸿华显然也不愿意多提,说完便对着坛子便狂饮一口,动作豪气的和他那张风流俊美的脸都有些不搭了,更有酒液顺着坛子边沿留下来滴到他那身雪缎衣服上。 长安知道他也不愿多说,倒也不强求,反正有缘自然会相见,没那缘分也强求不得。她也只是一时好奇问问而已。 那边赵鸿华却抓紧时间吃了一个肚儿圆,然后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长安也没假意挽留,时间也不早了,她也要休息了。 不过院子倒是一片狼藉,红袖一边收拾残局。一面抱怨吗。“吃饱了就走,连道谢都这么敷衍,这人真讨厌。” 紫衫也有点郁闷。“这人真是不客气啊,来了就吃,吃饱就走。” 几个丫环愤愤不平,长安倒是笑了。眨了眨眼睛,“反正他也只是顾一时痛快而已。他等会还要回庙里的,这一身酒肉味道回庙里,让他师父见着……”赵某人就要倒霉了。 长安说的没错,赵鸿华逛了一圈回来。倒也还记得去洗洗手洗洗脸之类,然而衣服什么却是不好换的,他点子又背。正好撞上了同样从外面回来的他师父。 这下可好,他师父直接用武力镇压了徒弟。暴打了一顿不说,还把赵鸿华赶到外面树上去睡,当然逼着洗个冷水澡什么的也免不了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长安来拜访真定大师的时候,就见着赵某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衣在门外扫地。赵鸿华生了一张风流俊秀的脸,却穿着一身僧衣灰头土脸的扫地,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郁闷的味道。 长安还好,跟着她的翠衣就难免脸色有些奇怪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赵鸿华倒是坦然,耸了耸肩,“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倒霉。” 翠衣见他这样,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这算不算是落井下石?便看向自家小姐,她不是没有规矩的,自然不会抢先插话。 长安想了想,倒也安慰了赵鸿华两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有因必有果嘛。” 赵鸿华一开始还点头,然而对上长安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的突然又聪明了起来,“你昨晚就猜到了?喂,太不讲义气了吧,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谁要你要着要喝酒?不喝酒的话还好遮掩一下,你喝了酒就算换了衣服也遮不住好吧。(..info无弹窗广告)”长安翻了个白眼,“再说,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真不友善,小姑娘这么冷血,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长安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了,倒是翠衣听了他这话忍不住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扫地僧!” 不得不说翠衣的话还是很有攻击力的,赵鸿华顿时被这个新称呼给打击了,等他回神,长安已经带着翠衣进了院子,独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凄凄惨惨的扫落叶。 真定大师所住的庙并不大,三进而已,前院后殿,最后一层才是他的居处,也只有五间房,其中两间客房归了赵鸿华师徒两人,一间偏房归两个小和尚,一间客厅用来待客。赵鸿华在庙门外大声喧哗的时候,里面人已经听见动静了,真定大师便迎了出来。 在白胖的真定大师身边还有个老道士,看着其貌不扬,长安看着他略有些眼熟的样子,想来就是赵鸿华的师父了,只是长安一时也记不起在那里见过他。 老道士倒是笑呵呵的,“青州一别,倒没想到在这里又见着施主啊。” 青州?长安微微一愣,加上道士这个关键词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倒是也瞬间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老道士。 “原来是你?” “可不就是我,缘分一词倒真是玄妙。”老道士也有几分感慨。 长安还没说话,门外赵鸿华却嚷嚷了起来,“师父,我扫完外面平台了,可以休息了吗?” 原来是赵鸿华完成了老道士布置的任务,在请求休息,只是这么个场景,配合他的聒噪,长安也难免有几分黑线之感。 “不用管他。”老道士笑呵呵的道,“我这个徒弟啊,就是个看似精明的傻瓜。” 一直没说话的真定老和尚却开口了,“你就自得吧,鸿华小子小小年纪什么都来得,便是有少许糊涂也只在小事上罢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徒弟,早就心满意足了。” “他又继承不了我的衣钵。”张老道士叹了口气,“他的身世你也是知道的,又是一通麻烦。” 真定看了一眼张老道。张老道方才反应过来长安还在呢,转头一看长安只含笑听着,并没插嘴的意思,自己也叹了口气。 “万般皆是命,看老天安排吧。倒是长安丫头,听说你在棋艺上赢了鸿华?这可真是了不得,这小子的棋艺可不差。” 真定笑道。“知道你棋艺好。你徒弟棋艺也好,不用炫耀了。这丫头连我那个师侄都赢了,可见是天纵奇才了。” “师侄?”长安倒有些诧异了。想了一圈,没记得赢过的人中哪个是真定大师的师侄啊? “蔡祭酒。”真定也没打算让长安玩什么你猜你猜你猜猜的游戏,直接公布了答案,“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那小子可被你打击的不浅。” 长安笑了笑,“成不成圣其实又如何?放下执念就好了。” 真定叹了口气。“只怕是难以放下,其实,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情能双全呢。” 这倒是,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什么,就如同没有汗水,就很难有收获。 “好了。不说这些了,张真人在棋道上离棋圣也不远了。你今儿难道不要跟他来上几局?或许你们之间能触类旁通呢。” 这个倒是也难说,再说能碰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很难得,从赵鸿华的水平上看,他师父张真人必然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说实话,对上这么个人,长安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然而,终究是难得,长安点头,笑道“固所愿而,不敢请耳。” 当下三人便到了后院,摆下棋局,真定和长安对弈过多次,这次就纯作观战。而赵鸿华同学也扔下扫帚,摸了过来,不过既然他安静了下来,他师父也放任自流了。 这一场对弈,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了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不懂围棋的如翠衣等早就等到急了,然而赵鸿华这样的跳脱的性子却依旧沉静了下来,一声都没有吭 直到棋局最后,赵鸿华才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竟是长生劫!” 生生不息,是为长生。 长安脸色比他更惊讶,甚至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了,对面张老道看了看棋面,也是一脸惊讶,不过以赵鸿华对他师父的了解来看,惊恐或许更确切些。 “你是否——” “施主是否——” 长安和张老道竟然同时发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面容皆是说不住的复杂,古怪惊讶惊恐种种表情难以形容。 “鸿华,你先出去,还有,真定,我有些话想和这位施主讲。” 真定心中不解,长生劫固然罕见的不得了,是几乎只存在传说中的棋局,但是这两人也不用这种表情吧。张老道他是从年少时候就认识的,从来没见过他这幅几乎天崩地裂的神情,长安丫头他认识的时间虽然没有那么长,那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家伙,怎么也是如此这般。 然而张老道既然这么说了,他倒也不能强留,抓着赵鸿华的衣领,顺手把赵鸿华也给拽了出去。赵鸿华还挺不甘心的,他从来没见师父这么个样子,十分想偷听一下。很可惜他师父功力比他强多了,还没等他埋伏好,便被张老道给吼了出来,又被真定老和尚给拽远了。 这下院子里只剩下两人了,一个是面容如初雪后月光般美好的半大少女,另一个却是其貌不凡,只一双眼睛极其明亮的老道士,夕阳艳红的霞光从围墙上斜照进来,投射在两人身上,竟是添了几分不凡的味道。 “现在可以说了。”长安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直视着对面的人,“道长是否曾经和人下过一局同样的棋?” 前世里她曾经也和人下出了一局长生劫,如今不仅是一局长生劫,棋面却也相似的令人惊恐。她更想起了朱砂,想起了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和朱砂如此相像的女孩子。 “夏里东风遇水仙?”张老道此时也平静了不少,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从口中吐出七个字。 长安原名就是姬水仙,当过大夏的太后,和那老道士下那一局棋的时候,正在东风殿。这已然是对上了。 长安自叹息了一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之前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如今,这真是。再难想到的事情。” “殿下倒还是一如既往。”张老道深吸了一口气。亦叹道。“我依旧还是个老道士。” “我已然不是殿下了,长安这名字也不坏。”长安微微笑了笑,“前事已过君勿提。风轻月明正清朗。” 张老道点点头,他和长安一样,其实都是没什么牵挂的人,“不过我倒是比殿下早到了数十年。可惜了,殿下要是早来。说不准也能争一争。” “争什么?又不是没争过,说实话,没意思。”长安倒是坦然,“如今这样倒是不坏的。可比之前舒坦的多了。” 这倒是实话,当时她面对的是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天下刚刚大乱过。朝纲混乱要拨乱反正,连年灾荒。加上剥削甚过,黎民也过不太下去,亦要安抚,而她自己的位子也不是那么稳当。 忙起来无日无夜不说,竟没有一日是可以放下负担,松快一日的,好容易摆平了那一摊子事,她却又挂了,根本没享到什么福,更别说戒奢淫逸了。 “许是老天酬谢殿下之功,才给了我们再此相见的缘分呢。”老道士笑了笑道。 “都说了别叫我殿下了。”长安对这个词适应性不良,也幸亏这老道士是她当权之前就认识了的,不然这会儿估计就直接称呼起陛下了。 “我总不能直呼您名字吧。”习惯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我看也没什么问题。”长安瘪了瘪嘴,“要不然你直接叫我大娘算了,虽然听着略怪。” 长安是家中长女,按照排行来称呼该是李家大娘,李大娘固然听起来略囧,不过比起殿下来,长安宁愿张老道叫她李大娘。 “好。”张老道也知道叫殿下太招眼了一点,见长安的确尴尬,倒也从善如流了。“那么,大娘眼下有什么打算?” 长安的事,他在青州就听闻了,心中原本还奇怪这卦象中的有缘人是什么人,好奇下见了一面,到了京城,因为徒弟赵鸿华的关系,他也知道长安在京中闹了一场,把整个国子监都踩在脚下,让无数人丢了面子。之前还觉得惊异,如今想想,倒也确实是这位的作风。 嫁个让自己荣华富贵的丈夫,当个温柔宽和贤妻良母,如寻常女子过一生?他不觉得这位主会愿意如此生活,或者说,就算有这个意愿,以她的性格能力,也不会忍受多久。 当年他和长安认识的时候,是长安刚刚被从那个禁闭的房间里放出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看出那柔弱的小姑娘性情坚韧,傲骨天生。 那时候,长安被父亲厌弃,被继母迫害,内外皆无人帮扶,在世间孑然一身,茕茕孑立,然而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和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相称的属于强者的光芒,她依旧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认命。 等到后来,长安进宫为后,不少人同情她,担心这个小姑娘一进宫就被害死了,他虽然同情,却没怎么担心。之前的绝境没有让她低头,没有困住她,之后当然也一样。 事实证明了他的眼光,长安开始越过越好,最终把夏灵帝那对渣男贱女踩在脚下而成就了她至高无上的道路。不过,他在其后没多久就羽化,倒没想到此后种种。 张老道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不管如何,我还是支持您的。” 如今的皇帝比夏灵帝强些,然而他却没有亲生儿子,如果,长安还有那个野心,他还是愿意支持他。 长安听出了张老道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支持,不是不感动,原来前世她也是有朋友的。 不过她还是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我曾站在那山之巅,那也不是我所愿。为了活着,人有时候别无选择,我那时候没有什么选择。” 如今,她已经不是身不由己。 张老道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也叹了口气,前世的姬水仙固然是赢家,却赢得太苦太累,星移斗转。倒也不必强求那些了。 他想了想刚要说话,询问一下长安如今的打算,门却被砰砰砰的敲响了,还没等到两人起身开门,赵鸿华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门外冲了进来。 “你们说完了没有?都该吃饭了。” 说起来,下了那么久的棋,又说了这些。长安倒是真的饿了。加上赵鸿华在外面不屈不饶的挠闷,便站起身来对张老道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不过门一打开,就发生了一件让长安哭笑不得的事情。 赵鸿华凭借身高优势抓着长安上下看,“你没吃什么亏吧?” “喂,我能吃什么亏?” 长安一开始还没想歪。赵鸿华却自己絮絮叨叨起来,“生的好看的小姑娘也千万小心。怪叔叔的糖果不可以拿,老头子这明明可以娶妻的,一直都没娶妻,说不准是癖好和人不一样……也是。当初他捡到我的时候,我也是粉嫩可爱的……” 长安:“……” 要说怪叔叔,你才是怪叔叔吧! “你徒弟这样诽谤你。不教育一下吗?”长安斜着眼看了一下化身祥林嫂的赵鸿华,又看向脸已经青了张老道。颇为幸灾乐祸的道,“我听说棍棒之下出孝子,看这样子,以前你待他太好了啊。” 张老道现在脸黑的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长安这么一提醒,果断忍不住了,爆发之下单手掰下门板,朝着赵鸿华挥舞了过去。 “我叫你小子胡说八道,当时要不是你师父我好心,你早教野狗给叼走了,现在还在那里唧唧歪歪的!看板!” “喂,师父,你动真格的啊?不要啊!” 长安轻轻巧巧的朝后退了两步,顺利给这一对追杀和被追杀的师徒让了条道,看着他们一路远去了。 “我的门!”真定正好撞上绝尘而去的师徒俩,再看看空荡荡的门洞,郁闷心疼的哀嚎起来。 “没事,到时候反正有赵鸿华修嘛!”长安笑眯眯。 “你也不拦着点。”真定老和尚还是有点郁闷。 “我可是为了他们好,张老道刚刚情绪有些激动,现在发泄下比较好。”并不是人人都像长安这么心大的,便是她,也是因为朱砂的事情起了点疑心,才没有过分震惊。 以张老道的性格,只怕事后会越想越多,难免过虑,此时先给他找点事做倒也不坏,反正在长安看来,赵某人还是挺欠教训的。 “晚饭有什么?可别拿些青菜豆腐糊弄我?”长安笑完了转头问真定。 真定正心疼自家的门,对长安这个袖手旁观的也没好气,“就是青菜豆腐,爱吃不吃!” 其实今天还真是准备的颇周到,菌菇鲜汤,罕见的野菜数样清炒,又做了韭菜豆腐馅儿的饺子,南瓜饼,花生糕,还有死样素的点心,虽然不算精致丰盛,也挺难得了。 “好了,还真生气了,我明天命人来修好不好?”长安和真定有半师之谊,倒也微笑着哄了真定两句。 “就要赵鸿华那小子修,都是那小子惹出来的错!”真定对长安开了笑容,又把怒火转到赵鸿华身上。 长安也觉得是赵鸿华的错,要不是那小子胡说八道,自己这会儿已经吃上饭了好吧。 不过不大会儿,张老道倒是自己回来了,运动的脸上发红,手里还抓着块门板。 “赵小子呢?”真定见他独个回来,便问道。 “跑了,不用管他,咱们先吃饭。”张老道这会儿气倒是出的差不多了。 “真不等他了?”真定反而犹豫了起来。 长安则微笑,“吃饭前打孩子不太好。” “他还是孩子吗?一顿而不死!再说他自己挺会找吃的,昨晚上不是酒足饭饱才回来吗?”张老道一仰头,道,“我可真饿了。” 也是,他不仅花费巨大脑力下了那么一盘棋,还剧烈运动了一趟,不饿才怪。在张老道的坚持下,长安三人便真没等赵鸿华就开始吃饭了。 而此时长安京中住宅门外也有人十分遗憾的走了,看门的说的很清楚,主人不在家,归期不定。(未完待续) ps:没想到张老道是旧识吧,预警一下,后面会有神转折,到时候可别骂我啊。 第122章 “我叫你小子胡说八道,当时要不是你师父我好心,你早教野狗给叼走了,现在还在那里唧唧歪歪的!看板!” “喂,师父,你动真格的啊?不要啊!” 长安轻轻巧巧的朝后退了两步,顺利给这一对追杀和被追杀的师徒让了条道,看着他们一路远去了。 “我的门!”真定正好撞上绝尘而去的师徒俩,再看看空荡荡的门洞,郁闷心疼的哀嚎起来。 “没事,到时候反正有赵鸿华修嘛!”长安笑眯眯。 “你也不拦着点。”真定老和尚还是有点郁闷。 “我可是为了他们好,张老道刚刚情绪有些激动,现在发泄下比较好。”并不是人人都像长安这么心大的,便是她,也是因为朱砂的事情起了点疑心,才没有过分震惊。 以张老道的性格,只怕事后会越想越多,难免过虑,此时先给他找点事做倒也不坏,反正在长安看来,赵某人还是挺欠教训的。 “晚饭有什么?可别拿些青菜豆腐糊弄我?”长安笑完了转头问真定。 真定正心疼自家的门,对长安这个袖手旁观的也没好气,“就是青菜豆腐,爱吃不吃!” 其实今天还真是准备的颇周到,菌菇鲜汤,罕见的野菜数样清炒,又做了韭菜豆腐馅儿的饺子,南瓜饼,花生糕,还有死样素的点心,虽然不算精致丰盛,也挺难得了。 “好了,还真生气了,我明天命人来修好不好?”长安和真定有半师之谊,倒也微笑着哄了真定两句。 “就要赵鸿华那小子修。都是那小子惹出来的错!”真定对长安开了笑容,又把怒火转到赵鸿华身上。 长安也觉得是赵鸿华的错,要不是那小子胡说八道,自己这会儿已经吃上饭了好吧。 不过不大会儿,张老道倒是自己回来了,运动的脸上发红,手里还抓着块门板。 “赵小子呢?”真定见他独个回来。便问道。 “跑了。不用管他,咱们先吃饭。”张老道这会儿气倒是出的差不多了。 “真不等他了?”真定反而犹豫了起来。 长安则微笑,“吃饭前打孩子不太好。” “他还是孩子吗?一顿而不死!再说他自己挺会找吃的。昨晚上不是酒足饭饱才回来吗?”张老道一仰头,道,“我可真饿了。” 也是,他不仅花费巨大脑力下了那么一盘棋。还剧烈运动了一趟,不饿才怪。在张老道的坚持下。长安三人便真没等赵鸿华就开始吃饭了。 而此时长安京中住宅门外也有人十分遗憾的走了,看门的说的很清楚,主人不在家,归期不定。 123章 京郊庙中。长安遇见旧相识,京中陈氏与临川王过的不错,传言 长安此时在京郊遇见了旧相识。也算调香 他乡遇故知,自是人生之大喜。纵是长安性情冷淡,也挺高兴,用过饭后。 “” 夜风如水柔和,夹杂着草木清芬,偶尔有鸡鸣狗叫之声从山下村子里隐约传来。山间路上,长安和张老道一并走着,一老一小,月光拉长了影子,从背影看着倒也颇有几分意趣。 毕竟也算是他乡故知,长安和张老道两个总还是有些话要聊一聊的,饭后两人便一同在山上漫步。张老道前世死的早一点,问清了,知道长安也不算知道后事,自然也免不了感慨一下。 “也不知道大夏如何了?”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早晚的事罢了。”反而是长安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张老道听她不怎么带感情的评论,脸上诧异掩饰都掩饰不住,“殿下怎么这么说?毕竟您也是为此鞠躬尽瘁过啊。” 长安淡淡的道,“无可奈何罢了,不管如何,至少那段生活我也不算快活。” 张老道原本还想说什么,听了她这句话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的确,长安的前世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些事那些人,确实不能令人生出快乐的性情,更别提怀念了。 “那,您如今打算做些什么?”这是之前他要问,却又被赵鸿华给打断的问题。 张老道说的认真,长安自然也不会太含糊,自己想了想,明亮的眼睛略现了几分迷茫,“不知道。” “我不知道。” 前世的种种不能算不成功,可是却也同样沉重,她当然不想重新走一回。眼下此世,她的日子其实也不坏,地位呢虽然不高也不是任人欺凌的,钱呢,虽然不敢说富甲天下,但是绝对够她花的了。 更进一步,长安却没有这个欲望了? 家人?不管林氏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她对自己是真的尽心尽力,十分疼爱到近乎小心翼翼,重宁这个哥哥更不用说,林云儿也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就爱看书网) 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好,然而,终究还是不贴心。 朋友?也有那么几个,看起来都是不坏的人。 “我好像什么都有,可是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要,连带情绪都稀薄了许多。”长安自己想了一回,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越发的迷茫起来。“你是真人大师,要不要帮我开解一下。” 张老道其实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毕竟前世里按照长安的作为看,他还以为她是很有野心的人,万没想到她竟是个无欲则刚的人。 不过深思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当身边之人还是姬水仙的时候,她所面对的是那样的困境,活下去都困难,而活着本就是本能天性,以她的高傲,也不愿意屈居别人之下。 的确,她成了最后的赢家,笑到了最后。然而她经历的一切却不是幸福的,让人快乐的。或者说,为了活着,她身上的一部分情感已经死去了。 于是,当姬水仙成了李长安之后,她已然不可能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轻易快乐了。 张老道,这是个一时无解的难题。在过于残酷的现实面前。有着柔软情感和对幸福生活期盼的姬水仙死去了,活下来的是无坚不摧,睿智强大的姬太后。 这是个无可奈何的选择。却在一切重新开始后成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 “只有时间能给你答案了。或许,谈场小小的恋爱?”张老道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小心的提议。 “又没有人喜欢我。”长安自己也不曾喜欢别人,“真是。说起来我前世里也不算丑了,竟也没凭脸吊到一个脑子坏掉的男人。” 听着这样小小的抱怨。张道士在心里突然替前世某些人抹了把同情泪,喜欢这位的人不仅有,还不少。 然而相较于姬水仙的美貌来说,更强大的是她浑然天成的气势。你站在她面前,就会不由自惭形愧,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并没有把你看在眼里。这样的情况下,真鼓起勇气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一个没有。 等到后来。她更像是庙中神像一样,美丽固然依旧美丽,然而强大到让人崇拜,谁还敢生出亵渎之心,只敢在心里爱慕罢了。 不得不说的是,便是张老道,当初也以为这位主是俯视众人,对那些男子还没捧出来就碎成渣渣的爱慕完全不屑一顾,根本没想到这位根本就没注意到啊。 “前世里那种情况,一步踏破就永坠深渊,哪有那闲情逸致啊,也没有个跳出来帮我一把什么的。”长安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件事。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某些人的爱慕,然而她最初只想脱出侯府的时候,某些人处于种种考虑都袖手旁观了,日后的她当然也不会再感动他们的转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我于微末时候,他们都袖手旁观,无人雪中送炭,等我在巅峰,当然看不上那些人。”比如说某表哥,当时她求他出面,他无动于衷,日后跪在地上,她也不曾皱眉了。 “真是爱憎分明啊。”张老道叹口气,他能日后还和长安有所交集也是因为他当时稍微有些看不过去,帮了长安一把。 “我就是这么记仇的人。”长安倒是不讳言自己性格的缺点,“爱憎分明算不上,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便是这世她名义上的叔叔李二一家,她也下手果断,直接断了他们生路。 “好了,不说这些了,话题都让我扯远了。”张老道心知肚明,想要冰山融化,死灰复燃不是那么简单的,还要依靠时间的力量,也不欲再劝说什么。 毕竟,眼前这个美若初雪后月光的小女孩也不是别人能劝动的,她压根就是心知肚明。 “接下来你怎么盘算?打算做点什么?”张老道接回了之前的话题,“还留在京城吗?” “有点犹豫。”长安对接下来的日程倒是有些腹稿的,“我又欲东行,然而又想跟着真定大师学习一点医术,这个我懂得不太多。”托赖于要除掉夏灵帝和他那个宠妃,她知道不少秘方毒药,毒术反而还多些。 “那不妨碍啊,真定老和尚也想往东走呢,正好可以一道同行。”张老道笑道,“他虽然是闲云野鹤,到底还是少林出来的。今年武林大会于中秋前举行,前两天他收着个信,道他师兄病了,少林那边让他代替去做个裁判,你也去看看不是很好吗?” “说来也无事。”长安想了想道,又问张老道,“其实你也要去对吧?” “我也跟过去看热闹,好吧,其实是鸿华那孩子想去。”张老道提起徒弟,还是爱护的。 “那小子让你惯得不轻啊。”长安一想起赵鸿华就想起他聒噪的吵嚷声。 “其实他也有他的本事的,他能察觉人的恶意,所以他虽然爱缠着人,却从来不在对他有恶意的人面前轻浮。” 所以当初赵三公子要翻脸前他那么快就溜走了?长安顿时想起赵鸿华之前和自己下棋输了后,那利落非常的动作,不由笑起来。 “其实他天资还真是不坏,你收了个好徒弟。”长安自己是个违儿童,前世她在赵鸿华这个年纪。棋艺也不见得比他强了。 “他,哎,也是个愁。”张老道听见长安夸他徒弟固然有些替他骄傲,却又有些犯愁,“他的身世也颇复杂,不是一般的情况,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赵鸿华的身世。他自己知不知道?”长安又问。 “知道不少,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没有告诉他。”张老道叹了口气。 长安听了这话,倒是对赵鸿华稍微刮目相看了。背负着复杂身世难得他还能活的那么洒脱,而且洒脱的都快到轻佻了。 长安没有再问,张老道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又是个坑。不比长安前世所处的困境轻松,甚至还要艰难些。毕竟涉及之人太多,局势之复杂也不仅仅是一朝一国,对于某些人来说基本是诅咒一样的宿命。长安如今才刚刚缓过来,还是不要把她牵扯到里面比较好。 不过此时时候不早了。距离月上中天都过了好一会了,明月甚至已经偏东,已经是下半夜了。长安和张老道各自都了些困意,便说些闲话。往回走。 张老道回庙里,长安身为女子不好在庙中留宿,还要下山,便在山腰处分开。 虽然说了道别,张老道并没急着走,而是看着长安脚下轻轻一点,运起轻功,在林间快速穿梭,动作轻盈如风,不一会儿就连背影都不见了,不由又叹了口气。 “她这才几年,便练出这样功夫,便是此间天地和以前的不同,也十分难得了,可见她也未曾松懈过。”明明,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小女孩都是让人宠着长大的,越是这般,越让人心疼啊。” 张老道摇了摇头,转头回庙里了,到了客房,他那个白痴徒弟已经睡得香甜,还说梦话。张老道站在他窗边听清了后一脸黑线,赵鸿华在嚷嚷着烤肉真好吃…… “这样二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想起某些诅咒一样传说,张老道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 转眼便是第二天,倒是个大晴天,长安晚上睡得晚了,第二天早上便没有早起,睡到吃午饭才起,用过午饭才带着一篮子素点心上山,不是她吹牛,她的手艺都比山上那几个家伙强,昨晚那顿晚饭也就是能吃而已。 赵鸿华这个外表风流倜傥,实则二缺吃货的家伙对长安的点心十分欢迎,转眼就吃了半盘子下去,那吃相看的他师父张老道直想捂脸,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对于某人化身饿鬼投胎的同时还在聒噪不已,长安倒是坦然自若,只当他不存在,坐在蒲团上和真定大师商量一同同行的事情。 “我欲东行观沧海,听说大师亦要东行?” 长安垂着的长长睫毛微微抬起,如玉般剔透精致的下巴也微微抬起,端坐的姿态,如流水般的罗袖,风铃般的轻声细语,演绎出了什么叫举止如画,风姿不凡。 张老道当时就曾被长安的风姿给秒杀过,此时看着旁边徒弟让人叹息的举止,不由有些抓狂,“看看人家,看看你,好歹你也是个那么出身!” “我有个什么出身啊!反正是个私生子。”赵鸿华自己毫不在意,撇了撇嘴,“再说,我也不是不会装出那样子啊,我就是懒得装而已。老头子你自己去城里打听,现在谁不知道玉都观来了个风姿非常,俊美风流的赵道长?” 这边师徒惯例性吵嘴,那边长安和真定大师则一点都不受影响。 “大师预备什么时候出行?”要看日期合的上合不上,长安不打算在京城久待, “老衲对于这时间倒是无可无不可的,中秋节前到了仙台山就是了。”这次的举办地点在北仙台山,由当地大派举办,并不用他多操心,至于时间更充裕,还有好几个月呢。 “那就好,我这边的事情还有一点要处理,半月后启程如何?” 赵鸿华这会儿和师父张老道吵完嘴了,转头对着长安插嘴道,“我觉得不错。这一路上咱们慢慢走,一路走一路玩,倒也不错。” “那可真是有些遗憾了,这一路上可没有什么著名风景名胜。”真定微微笑着,看了赵鸿华一眼,又道,“而且路途其实也不算远。大半月就到了。倒是仙台山那边。临河有群山,十分不错。” 总之,等到了地方你再撒欢吧。 长安要到的地方碣石山。则要更远一些,曾经有个名人写过一篇观沧海,她颇为喜欢,反正西北那边不好走。倒不如往东行逛一逛,她本人也未曾见过海。‘ 事情就这般商定了。赵鸿华虽然还提出绕个路什么的,不过被众人无视了,害他郁闷的画了好一阵圈圈。可惜在场的人不是不动如山的和尚,就是耳根子硬的出名的前太后。还有个早知道他德行的他师父,完全没人理会他。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长安来说倒是十分之平静。日日练功学医术,间或谈禅对弈。日子不说逍遥如神仙,也是现世安稳的。 然而京里她的名声倒是有些毁誉半参起来,不用多说,都是那些想给她下马威却没给成,被逼着硬吞了一口闷气的人放出的风声。多是说她恃才傲物,连临川王的婚礼都可以嫌弃位置太低而临时离开。 别说,相信的人还真是不少,别说是道听途说的,便是怀羽郡主都有些相信了,不过她倒是觉得坐在那些人下手真有些委屈长安了,倒也不生气。 她还专门请长安来辟谣,长安自己却完全不在意,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她又不想在那圈子里混,自然不需要沽名钓誉。 淮西王妃卫雪月对此事挺留心,专门打听着长安的动作,预备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一把的,然而见长安完全不作为,倒也有几分无奈,无奈里面也有些佩服。 “多少人想挤入这个圈子里而不得,她这样轻轻巧巧的一点都不看在眼里。”卫大美人最后无奈的宣布了放弃举动。 卫雪月的丫环却有些不信,“说不准只是故作姿态罢了,平白好大名声不要,有这样的傻货?” “你懂个什么,这才是真聪明人呢。不过说起来从繁华迷人眼,她这个年纪便有这样心态,实在是太早熟了,我当年还——”当年卫雪月自己还曾那般野心勃勃呢,不过这个倒是不能多说的了。 反正等到半月后,京里关于长安的消息便已经很少了,毕竟京里新闻多,而眼下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临川王要被立为太子了。 这么一件大事,谁不想分上一杯羹?至少也要在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面前多露露脸不是?这个时候,少了一个竞争的,虽然是个不能当官的女孩子,也比多出来一个强不是?而新任临川王王妃陈氏见长安总不出现,心里也少了很多隐忧,一个 不过对于此事,长安倒是没搀和,不仅自己没搀和,还格外叮嘱了哥哥重宁不要和临川走的太近,免得受其波及。 重宁也不是三岁小儿,事实上他成熟的完全不像他的年龄,“我心里明白,那些东西不是咱们能沾的,至少不是咱们眼下能沾的。” “你心里清楚就行,咱们小船小帆的就别忘暴风雨里冲了。”长安玩笑着说,不过形容的很贴切。 “我不用你担心,倒是妹妹你,真的要离京?也不回青州?”重宁反而担心起妹妹来,“偏偏跑到什么碣石山看海,咱们青州离海也不远啊。” “其实我是去看武林大会的。”长安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跑到一个眼下一点名气都没有地方去,倒是随口扯了另外一面大旗,“再说我是和真定大师一起同行的,一起去的还有那回和我对弈输了的那个年轻道士和他师父,许还有别的人。” “那也要自己多注意,在家前日好,在外面一时难。”重宁化身祥林嫂开始絮絮叨叨。“要我说,这武林大会也没什么看头,就是见识一下而已。不过刀剑无眼,你可要千万小心,别和人动手,与人为善,吃住上也要会照顾自己,还有,真定大师人不错,可不代表人人都是好人,要多留心,还有还有,……” 说起来,重宁这会儿真有些啰嗦的,有的话甚至说了两三遍,不过长安托着腮听的倒也很认真,毕竟有人叮嘱也不坏。 除了哥哥这儿,临川王那里长安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也算是道别。 临川王新婚又要被立为太子,过的很忙,长安到了他府上,也等了好有小半个时辰才见着他。 “你来有什么事?不会来找我说闲话吧?”临川王李怀彦坐在座椅上,没怎么客气的直接道,“我现在真的很忙,要不我让陈氏来接待你?” 长安原本昨夜里犹豫了一夜,还是决定把一样东西交给他,此时见他这样子,倒是有些又气又笑的感觉了,便问道,“我本来就是找你来说闲话的,也算是”(未完待续) 第123章 好 其实临川王李怀彦并不若他表现出来的底气十足,或者说当他看着长安带着浅淡一如既往的笑容离开时候,突然有了点不好的感觉,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直觉很敏锐的家伙。 “也许,总有种好像她要离开的感觉。” “殿下为什么这么说?您已经是太子了啊,与之前当然要有些不同。”他新娶的王妃陈氏从他背后突然出现,柔顺的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态度本来就应该更端正一些。” “虽然这么说,我们可也是患难之交了。”李怀彦依旧有些犹疑,不过也不以为意,转头问陈氏,“对了,你过来做什么?” 陈氏当然是来打探敌情的,不过很不幸的是,等她叫人端来一盘小点心,再袅娜的走来之后,只看见李怀彦在那里感慨。长安早走了,走的还相当干脆利落。 不过真相是不能说的,陈氏依旧笑的温柔,“我是听闻这位李家小娘子在棋道上堪称天才,可惜一直没有见过,这次便想来见一见。不想这位已经走了,可见天才都是有些脾气的,不过以殿下的身份,她依旧这样子,到底还是年幼啊。 陈氏接受的教育那绝对是精英教育,一句话拐了那么好几拐,对长安是明褒暗贬,自己显得礼贤下士不说,还捧了一把李怀彦。 长安猜测的没有错,临川王李怀彦的态度变化固然有地位变化的原因,新娶的王妃也功不可没。陈氏是个端正秀丽的美人,固然没有卫雪月那般的绝代美貌,出身却极好,比卫雪月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线。性格也挺温柔贤淑的,至少比起卫雪月那种傲慢尖刻的性格要好上太多了。 这样的女子做妻子,虽然成亲也不到一月,李怀彦难免对她渐渐心生亲近,又正在新婚蜜月期,两人虽然不至于好的蜜里调油,也算是琴瑟和鸣了。自然会受到陈氏的影响。 而在陈氏看来。虽然也抱了或许可以拉拢一下李家小娘子的主意,却立定主意要疏离丈夫和那丫头的关系,别日后她扶持着李怀彦登上皇位。结果被别人给摘了桃子,很下了一番力气来离间。 她是个聪明人,并不直接说长安有什么不好,却捧着李怀彦。李怀彦又已经被正式下旨立为太子,那么自然应该有些太子的威风。不是吗? 另一方面,则说长安考虑不周,小女孩儿脾气,喜欢玩闹。又把李怀彦的所谓正事都夸得比山大,李怀彦当然会对长安的到来不耐烦。 而且,一个天资非常的小女孩肯定也是有脾气的。只要李怀彦表现出来疏离,肯定也会有所疏远。她也不怕长安真的翻脸。在她看来等长安碰到钉子,年纪再大一点,自会明白这地位的分别,权势的重要,态度自然而然就谦卑下来了。 很可惜,长安注定是不会按着她的剧本走的,她也太小看长安了那么一点。长安或许很难把谁扶持上太子之位,然而把李怀彦给拉下来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在长安看来,李怀彦的地位其实算不上很稳固,他毕竟不是皇子,而如今的皇帝其实也不算很老,万一真再生下皇子,李怀彦立刻就尴尬起来,何况还有一群堂兄弟虎视眈眈? 虽然陈家眼下和他成了亲家,看着会支持他。可是千万别高看了这些世家大族的节操,一个女子而已,相比整族的前途一点儿都不算什么。 其实,李怀彦现在正处在黎明前的黑暗,希望就在眼前,却也是最难熬的时候,一个不慎就很有可能倒下的。 长安固然不会为李怀彦停留自己的脚步,却在离开前,为这个最接近朋友的朋友准备了一点东西,一个后路! 她虽然没有十分用心的经营,却也有那么一些暗地里的渠道,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条暗线交给李怀彦。(..info) 谁料到,长安踟蹰了那么久,好容易才下定决定,谁知道到了临川王府,李怀彦却来了那么一出,自然长安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隔日,长安便把这条暗线交给了重宁,之前没打算交给重宁倒不是不看重重宁。虽然长安还是感觉不到那种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但说实话,也还真是把重宁当亲哥哥看的――至少关系比前世那些个哥哥好多了,前世那个庶出长兄自作孽做得太多,最后被长安给杀掉了。 主要是重宁其实是用不着这东西的,就算是真发生什么东论,重宁可是在太学里,只要自己不去寻死,涉入太多,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太学生本来就是有一层天然的保护符的,不论谁想当皇帝,名声总还是要的。 而李怀彦就不一样了,那家伙真要被人赶下台来了,谁还会留着他性命不成? 重宁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却依旧为长安所交代的事情所心惊,他妹妹什么时候弄了那么一番地下势力,养了这么些人?他这个当哥哥的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长安看着重宁吃惊的脸色,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个路子暂时交给重宁的原因,还要费工夫解释,重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上手。 “哥哥,这里面的事情你不要轻易插手,盯着些,让他们按着以往来进行就行,免得引起人注意。”也免得弄巧成拙,长安顿了顿又道,“这个路子我交给你,也是以防万一,京城万一生了什么乱子的话,真要十分危险,也可以藉此避一避。” 重宁从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以后便已经不复以往的天真,点了点头,“我晓得。” “千万别搀和这些事,千万别出头。”长安犹疑了一下,还是把在临川王府的事情说了。“就是临川那里也……” 听了这事,重宁和翠衣一样倒比长安愤怒的多了,忍不住怒道。“我看他是让人惯得,不知道姓什么了。” 长安见他这么生气,反而笑了,“姓李么,大家都知道的,不然当不上太子。” “也是他太膨胀!”重宁还是有些愤怒。 长安微微笑起来,“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能始终如一的人自然是值得称赞。如今这样子,也只能说人之常情,也是情谊没有那么深罢了。我待他。也不是十分无私呢。” 对于手上这条暗线,她也犹豫着,最后也没交给李怀彦不是?真要是十分的诚恳,大概也要纵虐你千百遍。待你依旧如初恋吧? 大概吧?毕竟她也没交过那种真正的朋友。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也就这么结束了。她这个人,终究不是会为别人停留的。连重宁林氏这样的都不能,更不用说李怀彦这样晚节不保的棋友了。 两天后,托着腮从马车车窗里看着渐渐远去的城墙的长安发现。她竟然没有一点留恋。 赵鸿华正在车窗外骑马,一抬头看见长安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水过无痕这个词来了。 “在想什么。又发呆?”张老道看着自己这个徒儿又走神,伸手就是一个爆栗子。“快点走啊。” 赵鸿华却罕见的没有大呼小叫,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长安所乘坐的马车,轻声问道,“那丫头生的是颗七窍玲珑水晶心吧?” 张老道愣了愣,方才也轻声道,“我不知道。” 是的,他不知道。 当年那个被父亲厌弃,被继母欺压的小姑娘怎么走上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他不知道,估计也没人知道。姬水仙的一切,对当时的人来说原本就是个谜。 她在该哭的时候掉眼泪,该笑的时候翘起唇角,该欢喜的时候万分欢喜,该悲伤的场合十分悲伤,该聪明的时候聪颖过人,该愚笨的时候愚笨,可人不是机器,怎么能做到如此精准? 张老道默然不语了。 安静了一会儿后,赵鸿华却是个聒噪爱热闹性子,却又叽叽喳喳了起来,如今天气将热未热,除了正午,倒是十分宜人。路上也有女子来往,都换了新裁制的夏衫,偶尔有些清秀佳人看见了风流倜傥的赵鸿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也给人送个秋波什么的,忙的不亦乐乎。 张老道看自己这个跳脱的徒弟,简直是无语了,然而赵鸿华并不是正式出家,便是出家,他们这一支并不算是道家正宗,乃是可以娶妻的偏支。赵鸿华只是抛几个媚眼,也就由他去了。 然而不一会儿,赵鸿华倒是生出事来了。 其实也不是他生事,他只是喜欢看热闹,正巧路边有跪着卖身葬父的,女要俏,一身孝,别管真假,看着也是个清秀佳人,于是赵某人便忍不住围观了两眼,就这两眼看出事来了。 赵鸿华性格张扬,还有些骚包,长安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路,背景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显然不是小门小户。毕竟张老道这样的,就算有些金钱,也会做些善事,并不留多少余钱,有余钱也不会让他这么吃穿用度堪称豪奢的过。 总之,赵某人今儿一身雪白缂丝绣银线云纹,金簪束发,腰佩翠玉佩,加上他那张风流俊秀的脸和潇洒不凡的举止,让那跪着着的一身白的姑娘给看上了。别说,两人都是一身白,还真是挺搭的。 赵鸿华不缺钱,被缠的受不了,扔下了一锭银子,想要脱身。然而人家姑娘显然更显攀上他这颗大鱼,口口声声说既然卖身葬父,不能只收钱不卖身啊……反正挺有职业道德的。 长安从来没见过这等热闹,在马车里看的十分欢乐。 不过那姑娘的缠功显然非同一般,不仅赵鸿华这么厚的脸皮败下阵,连真定和张老道都不是其一回之敌。这姑娘咬死了不能白白收钱,非要跟着他们。赵鸿华说自己是道士,那姑娘又说就算是出家人也要人做些杂事吧。 赵鸿华实在没法子了,便拼命朝长安使眼色,“快来帮帮忙,我是真招架不住了。”总不能动手打女人吧。 长安看时候不早了,围观之人也越来越多。便也下车来,先看了一眼那所谓的尸体,不由便冷笑了两声。 这都成了尸体了还出汗啊? 她初时也不敢肯定那姑娘就是骗子,虽然这种情况里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骗子,万一这一个是个真的呢,如今看来这女子看来确实想钓大鱼了。 那边卖身葬父的白衣女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着呢。她看着先跳下来的翠衣心里就是一咯噔。比自己还漂亮啊,可是劲敌!要是这年轻人的妻妾,估计不会让自己轻易留下来吧。 然而等长安下得车来。扫了她一眼,她整个人却是好像被凉水浇了个透心凉似得,不知道怎的突然心里冰冷起来,又隐隐有几分畏惧之心。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过来。既然只是个小丫头,想来可能是这位公子的妹妹。倒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小女孩子好哄,说不准哄住了,自己能顺利留下不说,还能得些别的好处呢。 谁想长安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到那“死尸”面前,淡淡的道,“不是卖身葬父吗。既然有了银子,怎么还不把人给装裹起来?” “来人。取后面的白毡布来,把人给我裹起来,这暴尸算是什么事呢?” 几人,别说那个卖身葬父的,就连赵鸿华张老道都没猜到长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好心发作? 不过长安一个眼色之下,立刻就有人捧了一大卷细麻布来,长安点点头,叫几个仆役开始裹尸体,“裹得紧实点,免得人诈尸。” 这会儿翠衣却已经理会长安的意思了,亲自动手把那所谓尸体的脸给裹得严严实实,尤其鼻子处。这白毡布本就很致密不透风,裹上一层还好,裹上那么几层…… 一开始装尸体那人还不在意,然而裹了两层后,便觉得呼吸不上来,开始挣扎了,只可惜他被裹得像个虫子,也只能蠕动罢了。 那装孝女的女子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连忙上来阻止,“别,别缠了!” 长安笑了笑,“既然孝女都过来了,那让孝女自己动手吧,咱们这些外人就别跟着搀和了。” “怎么不动手了?都舍得卖身葬父了,装裹一下也不算什么吧。” 那装孝女的女子也是无奈,总不能真亲手活活把同伴给憋死吧,而且就算憋死了同伴,她今天就能讨得好了? 她也挺伶俐,毕竟是骗子,也是厚脸皮,当即跪下朝着长安磕了三个头,“是小的有眼无珠,贪心不足,还请小姐饶过我们一回吧。” 长安扯了扯嘴唇,提了旁边裹着卷子一脚,看那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孝女,“怎么着,还卖身葬父不了?有手有脚,好好儿的干活怎么混不上一口饭吃?非要行骗!” 行骗就罢了,还死缠着不放!早早收了银子不就是了?太贪心结果什么都捞不到! 长安也懒得管,甩了甩袖子自上车去了,自有人善后,赵鸿华就更不用说了,刚刚被缠的丢了大面子了。丢面子不说,关键自己还解决不了,还得让长安出手,结果长安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掉了。 “还不快滚!” 赵鸿华怒斥了骗子后气呼呼的上了马,快马加鞭跑了挺远,也不再到处东看西看了。长安倒是一派自若,反正丢脸的不是她。 反倒是张老道,忍了忍后还是忍不住张口道,“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那女子的缠功可非同一般,一哭二闹三上吊,唱作俱佳,别说赵鸿华,他和真定两个也不好硬撇下人直接走。 长安不以为意,淡淡的道,“倒不是我本事大,只是你们心软。” 张老道见此,倒不好说什么了,也是,他们下手是没有那么狠的,至少他会考虑,如果那装孝女的真的心硬到不管同伴死活怎么办? 车内,翠衣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长安的回答是:“凉拌。” “咦?真的不管?” “笨死了。”长安笑了起来,“如果装孝女的那个不顾他死活,你把那装尸体的人身上的毡布解开,那人肯定跳起来找装孝女的麻烦的。” 狗咬狗一嘴毛,到时候又是一场好戏。反正怎么着她都不会吃亏的。 这会儿张老道正在车外纠结万一那人真死了怎么办的问题,毕竟这骗子虽然可恶,却还罪不至死。此时听了长安揭露答案,方才释然了。他心底也有些佩服,反正他无论如何是想不到这样的办法的。 这一天只生出了这一件事来,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十分顺利,赵鸿华大概是吸取了教训。一路上堪称目不斜视。当然,接下来没有那么多美人可以看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因素。 等到傍晚时候,长安他们便宿在一个小镇上。东门镇。 这个叫东门镇的小镇因在京城附近,比寻常的镇子倒是繁华不少,镇上也有大客栈,供应来往客商居住。 “就剩三间上等房了?”赵鸿华上前问过后。那是一脸苦闷,如果只剩下三间。想也知道没有他的份儿。“不能再匀出来一间吗?” “嘿,这三间就是好不容易匀出来的,不用想了。”掌柜的是个胖子,笑眯眯的道。“其实我们的地字号房间也不错的,还便宜呢。” “老子不缺钱!”赵鸿华很想这么吼出来,不过不缺钱和缺脑子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他也只是怏怏的回去安排了。 长安一间自不用说,张老道和真定大师都是他的师长辈的。自然只有他这个男性小辈住中等房了。其实他也不是对生活条件要求多高的人,被张老道那样敞着养,养成养尊处优的才比较奇怪。 “我只是不甘心啊。”饭桌上,赵鸿华忍不住抱怨,然后把一块红烧肉一口给吞掉了。 “不甘心也得甘心,看你今天白天惹出来的事!”张老道拿筷子敲了一下他。“快吃饭!” “别敲了,再敲我就便笨了。” “你本来就够笨了。” “你们感情真好。”长安虽然是个冷心冷清的,也看出来这师徒俩感情实在是好,亲父子估计都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哪里好了,老头子只会压榨我欺负我打我骂我,我可真是可怜啊。”赵鸿华做出一副哭相来,只是他嘴上如果不是沾着红烧肉的油,大概就更有说服力了。 长安忍不住笑起来,夹着的花生米都掉到碗里了。 “你还笑!”赵鸿华又扔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继续抱怨“我可恨你呢,自从你出现,老头子就横着看我不顺眼,竖着看我也不顺眼,本来,有邓文华那个蠢货映衬着,我可是很英明神武的。结果呢,今天我被你给反衬成个蠢货了!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那恭喜你可以多理解你一下你那个小师侄了。”长安笑道,“也要谢谢你让我的形象更光彩照人。” “喂喂,你太不客气了吧。” “我是自信。”长安淡然自若的夹了一筷子腊肉炒笋丝。 和赵鸿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是很愉快的,虽然他偶然有些脱线,不过因为他脱线,也让气氛严肃不起来,连长安都被带动的说笑起来。 张老道对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乐见其成,长安的性格也许正需要这样的朋友来中和一下,而如果赵鸿华能有长安这样的朋友,未来的路可能也会稍微顺畅那么一点。 这边一顿饭吃完,那边真定大师也用完斋饭,长安还要做晚课,练习一下武艺。而在场的人都是练武的,张老道和真定大师不说,赵鸿华也还是要做晚课的。 于是两位长辈又分别指点了长安一下,长安和赵鸿华还对了几招,不得不说,赵鸿华除了脑子偶尔脱线,其实人还是非常聪颖的。不仅棋艺非常高,练武上天赋也极高。 长安年龄在那里,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小虐了一吧,赵鸿华也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总算是扳回一个场子了,却被张老道给鄙视了。 “德性!也不看看长安丫头多大,你多大!” “嘿,管那么多做什么,我赢了就行。”赵鸿华估计和阿q还是有不少共同语言的,十分会享受精神上的胜利。“明天再继续啊,长安。” “好。”长安点头。 “我说明天再继续?”你不怕被我虐? “我说好。”对于她来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未完待续) 第124章 不花钱? 剽悍种田路 接下来两天的旅程进行的都非常愉快,既然没有人赶时间,一日只走不到百里,自然也算不上累。【】长安本人的实际生活经验非常有限,离五谷不分距离也不太远。趁着一路走在野外,她抓紧时间跟着真定大师学习辨认了一下常见的药草。 等到晚上,长安还会和赵鸿华对练,效果也确实不错,第一天她基本无法攻击到赵鸿华,三天后已经可以伤到赵鸿华了,这还是她不用一些别的手段的情况下。 赵鸿华因此还很郁闷,“我觉得我受到打击了,长安丫头这才几天啊,进步就这样快。” 真定老和尚到底多吃了几十年盐,笑眯眯的道,“你也别觉得沮丧,这里面是有原因的。长安丫头的积累已经够了,但是实战经验不足,这几天只是让她迅速把之前所学的融会贯通而已。” 长安之前几年都是在打基础,自然实践经验不足,齐封海武功又是被废了的,虽然这两年长安提供给他一个特殊的内调法子,然而也不是那么快能见效的。而且长安的情况在那里,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对手给她让她真正学会对敌。 赵鸿华听了这解释方才释然了些,不过也还是有些郁闷的。不过他这个人性格确实是乐观派的,很快就把事情给放下了。他也有点小事情要忙,接下来下个路过的城镇是锦州,真定大师和张老道有个朋友在这里,自然要去顺路拜访一下,购买礼物之类的活儿自然要归赵鸿华来忙了。 真定大师的锦州的这位朋友虽然也算是武林人,本身也颇为富庶,他是武林中南宫家族的一个分支。因不是很热衷武林事务,又和当时的家主闹的不甚愉快,自己孤身一人分出来,也算是闯下不小家业了,家中田宅都有,铺子商队一应俱全,家中虽不说雕梁画栋。[..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差不多了。 而真定和张老道去拜访朋友。当然不能扔下长安一个人。于是长安自然也跟去了,权作看热闹,不过真定大师的朋友南宫怀倒是个气度不错的中年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白面无须,说话也不粗俗。和真定大师张老道寒暄完了,又问长安。 “这位小姑娘是哪家的啊?生的可真是好。”说话间。南宫怀那是一派长辈慈和的模样。 真定便笑道,“乃是故友之女,正好她也要往东北去,我们便一道同行了。这一路上她也跟着我学一点医术。” “那可真是不错,小姑娘要好好学啊,真定大师可不轻易收徒的。”南宫怀看了一眼长安。说道。 他这话说的挺真心的,他这个年纪了。别说儿子女儿了,长孙都和长安差不多大了,不是没存着跟着真定大师学艺的心思。很可惜的是真定看不上,他孙子天分不够,这小姑娘能跟着真定大师学习,天资肯定不是一般的聪明。 南宫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长安,这小姑娘生的太好了,气质一眼看去就与众人不同,要是不这样的话,倒也不妨娶了来做孙子媳妇。 他是个聪明人,看的明白,红颜祸水这话从来不假,他这样的家境,娶个美丽的女孩子不算什么,然而这样的女孩子娶进来,却不是寻常人能掌控的住的。他虽然也不介意以后是孙媳妇当家,却担心太过美丽的容貌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是以,南宫怀也没对长安有太多关注,这年头交通不便,朋友相见还是很难的,他和真定已经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当下两人聊得非常热火朝天。张老道和南宫怀虽然也相识,却只能算得上个普通朋友,并不是挚友,因此也只是偶尔插两句嘴而已。 连晚饭都是预备的素斋,幸好张老道不在乎这个。而赵鸿华则由南宫怀的儿子南宫雅相陪,长安由于其性别问题,被分配到跟南宫家的女眷一起吃饭了。 南宫怀的老婆也是武林人,姓蓝,倒是个少见姓氏,四十露头保养的不错,看着至多三十七八的样子,性格爽利直接,人倒不算坏。可惜有个毛病,喜欢炫耀,对长安说话的时候,一副站在高处的味道。 譬如,“你这一身衣服看着还真是不错。”看她身上的绫罗绸缎金银珠翠,就知道她是不怎么真心的夸赞,接着她又问长安。 “多少钱做的?” 这衣服大概是她衣服中除了练武服最便宜的一件,长安哪里知道多少钱,就随便报了个价,“一两银子。” 然后长安故作感慨,“都够一月生活了。” 南宫夫人就开始感慨,“唉,这年头,银子也不值钱了,一两银子够干点什么!也就够做这样的一身衣服罢了。” 长安就笑,“跟您家没法比,对我们来说一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啊。” 然后南宫夫人就开始说,“在伯母这里多住几天,保管帮你多裁几件漂亮衣服。” 长安:……我已经不是能被漂亮衣服吸引的小丫头了。 南宫夫人笑道,“你这孩子的相貌之好,是我前所未见,当然应该穿的好看些的。” 她这话说的她女儿有点不很痛快了,转头看了一眼长安美丽精致如月光的面庞,心里就更泛酸了。 南宫怀三子两女,长女已经出嫁,只有一个小女儿,十三岁,两个孙女,一个九岁,一个三岁,相貌倒是都不错,南宫怀和他老婆都是好相貌,娶得儿媳妇也都是美人,生出丑八怪来倒是奇怪了。 不过这个相貌好,还是要看跟谁比,至少南宫怀的小女儿南宫月澄就有些不太痛快了。 南宫家在锦州虽然比不上本地的著姓大族有名望,钱财上却是不差的,她家又是走的武林的路子,本地武功高明,武人地位也颇高,南宫月澄在锦州不说是头一份的也差不太多。当地世家朱家虽然也有同龄的小姐,要论相貌上却比她差着不少,南宫月澄一向对自己的外貌很自傲的。 谁料到在长安面前,南宫月澄自傲的外貌,硬生生的被比了下去,虽然长安年纪还不够大,依然让她察觉了强劲的威胁,说起了话来便有些含沙射影。 南宫月澄还自以为含蓄呢,可她这点水平在长安面前还真是不够看。不过长安也不想跟这么一个小丫头较真,只做听不见,随便给岔过去了。 南宫月澄心里虽然有些不忿,然而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的,而且她母亲南宫夫人也察觉她越来越明显的挑衅,看了她好几眼了,当下她便按捺下心中嫉妒,安生吃饭。 南宫夫人见女儿不说话了,安下心来,笑着问长安,“锦州的饭菜还习惯吧?我家的厨子做的可合小娘子口味?” 长安也不挑食,再说南宫家的饮食确实做的不坏,便笑笑,“很可口,这几日风餐露宿的,难得吃的好。” “那可不是,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时难,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跑过,在外面时候有时候还真是难吃上热汤饭。”南宫夫人笑着道,便借着这机会问长安,“你这次是跟着真定大师去武林大会见识一下吗?小小年纪的,你家里人放心吗?” 长安笑道,“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是跟着真定大师和张真人的,总还是比较妥当的。” 其实南宫夫人想打探一下长安的家庭背景的,不想长安回答的滴水不漏,只要问的更明显些,“话虽这么说,孩子在外面,父母长上很难不挂心的,纵有兄弟姐妹,也难代替。” 长安见她这么锲而不舍的套话,倒笑了,“是啊,我哥哥如今也在京城读书,我母亲身边也只有一个义女在照顾了。” “你哥哥在京城读书?不知道是哪家书院?”南宫夫人总算见长安接了话,忙问道,她心底也有些吃惊,看着长安这一身衣服并不怎么起眼,不想却能在京城读的起书。 ――长安为了不起眼,换了一身很常见的素色罗裙,不贵,至少在南宫家这样的人家眼里,绝对是便宜货。 而京城私人书院收费极高,一年最便宜也要上百两银子,京城柴米油盐又贵,吃穿用度也是不凡,读这样的书院,一年两百两下不来,这可不是小门小户能穿的起的。 “你家为了你哥哥读,怪不得你身上只穿着这样的衣服来我家拜访。”南宫夫人感慨道,“唉,这读书可真是费钱的事啊。” 翠衣这忍了半天了,见长安还想继续糊弄,终于忍不住抢话了,“我家少爷读书不用花钱的。” 南宫夫人先是因为翠衣插话而不悦,而后则脸上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咦,还有读书不花钱的地方?” 长安也忍不住了,抿唇一笑,“国子监,不花钱还给发钱。” “你说哪儿?”南宫夫人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清,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娘,她说国子监啦。”南宫月澄显然比她母亲脑子好使些,伸手拉了一下她母亲的衣角,有些尴尬的提醒道。(未完待续) 第126章 无悔 赵鸿华是好意,然而对于长安来说,在没有一把刀比这把刀更合心意,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所用的刀。 这也是一把在史书上留下印迹的刀,甚至颇具传奇色彩。 天和元年,天降陨铁,名匠公冶子奉命铸之,初,陨铁不溶,夏太后亲以血祭之,铁水始溶,刀成惊风雷,京城风雨大作。 而同样在那一年,她暗杀了她名义上的丈夫,下诏杀了她名义上的母亲和异母的哥哥,流放官员大族数以千计,她的名声并没有之前和之后那么好,对她的质疑如同潮涌。 就在那个时候,那把刀被她命名为无悔成为了她佩刀的,也算是一种表白。 而关于这把刀的记载并不仅仅如此,天和八年,七月初九,半夜有雷霆自九霄之上,风雨大作,是夜无悔失踪,传闻京城有人隐见银龙攀雷霆而上,有人传说这把刀化龙飞走。 长安本人并没让人去寻找这把刀。 “在我手里,它终究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不管是被人偷了还是真化龙飞走了,总比在她手里当装饰物好一点,以她当时的身份地位和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给这把刀一个使用的机会。 那样一把刀的宿命,不应该是那样的摆设。 而在同年冬天,她也死去又重生,却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位老朋友。 赵鸿华不知道长安沉默的表情之下蕴藏了如此多的过去,依旧笑着道,“那你选了这一把可不能后悔啊,用不了那也是你的事。说真的这把刀真不算好用的,看着也不怎么起眼。” 因为你不是它的主人。 长安想要说话。终究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这把刀看着沉重,对她来说仿佛如同血脉相连般轻巧默契。 也是,无悔里面本就融合了她的血,甚至还有她的意志。 “要不要试试刀?”赵鸿华看着长安沉静内敛的神情,小心的问道,“我还是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的。” 长安笑了。单手抽出刀。突然对着桌子就是一劈,动作轻巧如行云流水。 如同切豆腐或者热牛油一样顺滑的好像没有一点阻碍,却内敛如同长安本人一样。一点反射出来的寒光都没有。 在刀落下之后,桌子才瞬间分为两半,而橡木的桌子木板足有两指厚,切面却光滑仿佛打磨过一样。 “我了个去。这把刀,这把刀真是我之前收藏的那把刀?”赵鸿华被震惊了。一时惊讶之下甚至跳了起来,“你是练了什么功夫?能把这么一把钝刀用出这样的水平?” 赵鸿华既然收藏了这把刀自然也是试过刀的,那时候这把刀可一点都不锋锐,但是他本人还是比较迷这样的刀。因此也就留了下来。他可一直以为这刀没开刃的,没想到在长安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威势。 “因为它注定就是我的。”长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抚摸了一下刀身。 “我的无悔。”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笑容更是赵鸿华从没有见过的美丽。 长安直接劈了一张桌子的动作有点大,张老道他们听见了便都赶过来。南宫怀也赶了过来,都以为长安和赵鸿华闹翻了,打起来了呢。 结果就见着有着雪后澄澈月光般美丽面容的小少女手持着一柄直刀,而赵鸿华一脸惊讶神情还没收拾干净,另有一张厚实的大案被刀劈开。 “这,是这把刀劈开的吗?”南宫怀反应很快,立刻看向长安手中的刀,被一个小姑娘拿着还能有这样的威势,这把刀是神器啊。 “是啊,真是抱歉,南宫伯伯,把你家的桌子给弄坏了呢。”长安笑道。 “一张桌子不算什么,不过这刀是你的还是鸿华的?”多少钱会卖啊? “一刻钟之前还是我的,一刻钟之后已经是她的了。”赵鸿华带着一点恋恋不舍的看着长安手中的长刀。 见了这么一把堪称神兵的刀从自己手中溜过,赵鸿华不心疼那是假的。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刀在自己手中还真就是跟没开刃似得,到了长安丫头手中就变了个模样,也真是,大概就是注定是那丫头的吧。 南宫怀看着长安的神情,虽然觉得不妥,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李姑娘,这把刀你卖吗?” “你要是我,你会卖吗?”长安反问南宫怀。 当然不会,南宫怀心知肚明,不过,“你不会武功,拿着这把刀也是无用啊。” “谁说我不会武功的?”长安笑起来,难得的真心实意,这一世最让她满意的就是这身体了,前世里因为那悲惨的童年,她的身体一直都很病弱,顶多能学点花拳绣腿。 一把好武器对一个武者的吸引力有多大,南宫怀自己也心里明白,到底也只是一把刀而已,稍微遗憾了一下,也就没再提了。 何况赵鸿华也笑道,“南宫前辈就别忙了,五把刀中她独独看重了这一把,可见是真的喜欢了。我虽然舍不得,也拉不下脸来和她一个小丫头争,何况前辈了。” 这会儿赵鸿华的智商又回来了,几句话说了好几层意思,也劝服了南宫怀。 南宫怀自己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能强买不成?” 南宫怀转身离开了,大概还是有些遗憾,真定大师看了一眼南宫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张老道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转身追着南宫怀说话去了。 只剩下他们三人,张老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把刀,似乎有些眼熟的样子。” 如果这把刀不是握在长安的手中,如果长安不是那么高兴,眼中喜爱不是如此明显,他大概也不会觉得眼熟。 但是无悔刀曾经的名声太大,曾经的夏太后佩刀,又有那么一个传奇的开始,固然在无悔失踪之前,他就已经死去,还是听过无悔的名声,也见过这把刀一次。 大概,是很相似的刀吧。不管如何,张老道是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把刀就是无悔的,不过他对长安的好感度倒是进一步提升,这位曾经的帝王,倒是意外的念旧啊。 “和无悔刀很相似啊。”他这样感慨着。 “不是很相似,这就是无悔。”半大的小少女平和冲淡的道。 “无悔?这怎么可能?” “仔细看着吧。” 长安这次平举起刀来,又一次抽出刀,靠近了烛光,刀身依旧是乌银色,并不反光,唯有微黄的烛光在刀刃上结成了一条细细的明亮线,好像无悔本身的刀刃在发光一样,又好像无悔刀刃在燃烧。 张老道还没说话,赵鸿华就已经跳了起来,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点。 “我亏了,亏大了啊!” “你不识金镶玉,有什么办法?”长安把刀插回刀鞘,耸了耸肩道。 “真是无悔啊。”张老道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该做什么表情,他的大脑甚至都是空白了。 这也太奇怪了,他和姬水仙还可以说是重生轮回,这刀总不能轮回吧? 因此他还是有些不信,“说不准只是非常相像。”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这个字,难道还有第二个姬水仙来写?”长安毫不客气的道,而且她展示了一下青玉刀柄上四个角,“这四个银包角是因为我不小心磕破了一个角才包上去的,难道这也是巧合?” 张老道还没说话,赵鸿华却抢先开口了,“等等,你不是说你没见过这把剑吗?” “我曾以为我没见过。”长安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这个曾经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摸到这把刀之前了。”长安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赵鸿华一眼。 “喂喂,你这样,犯规的好吧。” 要说样式什么,相似还真是有可能,然而对于长安来说,这把刀曾经在她身边八年,就算不是日日接触,也曾经触碰过不下八次,更有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和默契。 认不出来?怎么可能? 不过赵鸿华也没怎么真的心疼,这把刀在自己手里是废的,当然还是要选择更适合它的主人了,只是长安丫头太气定神闲,让人看着稍微有点不那么顺眼啊。 好吧,说实话对长安,他稍微有那么点嫉妒了。 “放心好了,我会补偿你的。” 长安看了一眼张老道,“那件事,我答应了。” “那件事?什么事?”赵鸿华并不知道长安说的是什么,连忙追问。 而张老道有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狂喜,“您答应了?” “故友太少,看在这把刀和你的份上,我答应会在合适的时候帮这个家伙。”长安瞥了一眼赵鸿华。 赵鸿华还不是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又和他扯上关系了?他有什么需要长安那丫头帮忙的? 长安看他一脸茫然,意味深长的对张老道,“他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该知道了,对比我当年,就更不用说了。你还要瞒他一辈子吗?你能瞒他一辈子吗?” 赵鸿华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不过是某大人物的私生子什么的,虽然不能认他给他留下一大笔钱财供他挥霍,他本人完全不在意的。 然而听长安这语气,他身世中莫非还有什么蹊跷?(未完待续) 第127章 见义勇为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剽悍种田路》更多支持!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一路上虽然偶尔有些小波折,到也算是顺利。txt全集下载不过到了目的地后,长安就向张老道告辞了。 赵鸿华很奇怪,“为什么不一起住下,主办的门派自然会安排住处的,总比住客栈好些,而且在一起也多些照应。” 长安就笑,“我既然早就准备过来,怎能不预备好房子。” 何况此地是交通冲要之地,东北山林里的特产皮毛药材之类多从此地经过,长安索性在这里开了一个中转站,做些贩卖生意,虽然做的不大也不起眼,一年也有三四千两的盈余。 “那鸿华你送长安过去吧。”张老道还是有些不放心,大概也是因为前世里长安那脆弱的身体太过让人心惊。 长安也没什么异议,赵鸿华更是自告奋勇十分积极,因他帮长安找回了无悔,长安对他倒是额外高看了一眼,多了些亲近。赵鸿华本身不知为何对她就有几分敬畏,颇有几分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感觉。此时长安对他态度一好,更是越发如此。 长安早些时候让人买下的宅子并不算太大,二进而已,倒是宅子后面带着很大的后院和仓库,毕竟本就是作为货物中转站用的。 一行人过去的时候,看守的下人早就得了信,约莫主人家就这几日到,宅子已经清扫好了,青砖灰瓦,看着倒也洁净。 “看着倒比仙台派安排的地方整洁些呢,也安静。”赵鸿华看了一回,稍微带了一点羡慕道。 仙台派和铸剑山庄安排的地方其实很不错的,宅子极大,也修饰的不错,但是架不住客人多啊。[txt全集下载]什么武当少林天山峨眉这样的大派,你总要给人家安排一个大独院吧,什么南宫慕容之类的武林世家,要是本地没有产业,也要负责招待吧,还有些很有名的大侠,也不能让人家和别人挤吧,至少要一个小独院吧。 长安要是住过去,她光自家行礼下人就一大车,怎么安排还真是个问题呢,保不齐就要和张老道挤在一起。 何况张老道他们虽然来得早,但是也有些人也早来了,江湖武林嘛,总有恩怨纷争,长安在门口就目睹了一起,一个年轻气盛剑客和一名中年人差点打了起来。 所以,“整洁是未必,安静倒是安静好些,而且也方便些,要不你和张道士商量一下,你们也住过来好了。” 赵鸿华稍微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我师父那里总有些事情要忙,一旦住过来毕竟远了些不说,还连累你不得清净。” 长安并不是喜欢什么虚假客气的人,见赵鸿华这般说,也并不强求,不过看着时间已经近下午,宅子里的下人也备好了饭菜,说是从本地最有名的酒楼叫的菜,便请赵鸿华一道用了饭菜才回去。 赵鸿华也不客气,他本来就是个饕餮客,当初闻着香味都能闯到长安家别院里来的人,美食当前,当然也不会客气,饱餐了一顿后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长安倒是很悠闲,此地风物和京城青州都不同,她这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土包子好好逛了逛,买了一堆东西,因江湖人多,街上提刀拿剑的人也多,还目睹了好几场争斗。 眼下她所歇息的酒楼楼下就有一起,还是熟人,南宫家那小姑娘,叫什么月来着的? 紫衣见她这般健忘,不由白了她家主子一眼,“月澄啦,好歹和您同行了大半个月呢,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长安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近是有些,不怎么在意这些。 “总是南宫姑娘南宫姑娘的叫着,早就忘了,只记得她姓南宫了。” “我看主子你最近是真的对万事不上心,这都好久了,自从得了那把刀,倒当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天天抱着不松手,还总在想事情,我和她们几个背地还有些担心,是不是那把刀上有什么古怪呢。” 长安心说,古怪是有的,但是绝对不是紫衣她们所想的那种古怪,她也真是想不明白,这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明明历史上并没有大夏的痕迹的,而且无悔刀也并不是那种经历过百年风雨的沧桑样子,甚至都没沾过血。 她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楼下道,“他们越吵越厉害了呢。” 楼下南宫月澄和她的拥簇者正对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露头,生的倒是挺英俊,穿一身深蓝劲装,身上佩剑,光从脸上的意气风发,就看的出这男人武功应该很不错。 女孩十七八岁,穿着绿柳色罗裙,鹅黄色窄袖上衫,只是身上没有没有玉佩,而是也佩剑,看来也是武林世家的女儿。样子嘛,倒是好的,圆眼睛,鹅蛋脸,皮肤白皙,因为练武身体健康,这种白里透着粉,并不是苍白的颜色,算是十分甜美了。 当然,这甜美也是有前提的,此刻她脸上的骄横和眼里的挑衅已经万万全全破坏了这份甜美。她和南宫月澄吵得厉害,几乎要动起手来。 “南宫姑娘落在下风了啊。”绿袖轻声道。 紫衣也看了一眼,“我看又要打起来,这些武人真是无聊,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起先还能看个热闹,如今看见的多了,也烦了。” “无聊吗?”长安倒是轻叹了口气,托着腮,漆黑的眼瞳里闪光幽幽的光,翘起嘴唇微笑看着楼下“我倒是挺觉得有趣呢,也许是我太无聊了。” 耳边垂下的黑发半掩住了白玉一样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落在眼睑上,紫衣这才察觉她是真的无聊了,不由有些微微的发怔。 正要开口说话,楼下却传来一声厉喝,然后是尖叫,紫衣几人都向下看去,连长安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却是南宫月澄已经落了下风,这还罢了,别人的恩怨,她和南宫月澄关系也不好,自然懒得搀和,横竖在大街上,出不了人命。 但是那男子白长了个英俊模样,举止却颇有些下流了,竟是挑破了南宫月澄的外衣,还要继续动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仇恨!但江湖儿女纵然不羁些,这般也太过了,街上围观人也不少,真要闹的厉害了,南宫月澄如何做人? 南宫月澄自己也又羞又臊,脸涨得红灯笼似得,眼泪都落下来了,正准备和那男子拼命,突然从楼上砸下来个茶杯,正好砸在男子拿剑的手上,砸掉了男子手中的剑不说,男子手腕也瞬间红肿起来了,疼的他冷汗都下来了。 莫不是骨折了吧?他这么一想,冷汗落就更厉害了,怒火也冲了上来,朝上喊道。 “谁?!谁暗算我?” 从楼上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淡漠声音,“哪个暗算你了?我这叫见义勇为。” 说完了,长安想了想,又转头问紫衣,“这个应该算见义勇为吧?”(小说《剽悍种田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第128章 有话对你说 本来挺霸气外露的的举动,最后附了一这么句,瞬间让楼上楼下的人黑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对于楼下的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重点,因为长安这一个茶杯,南宫月澄倒是成功脱身了,恶狠狠的瞪了对面的年轻男子一眼。那眼神,如果不是她确实打不过人家,估计要扑上去把那男子撕了。 这会儿南宫月澄已经看到楼上的人了,她跟长安也同行了一路,算不上很熟,也是了解的,指望对方给自己出头,把对面那几个可恶的家伙暴揍一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事实上,长安会出手帮她一把她都很吃惊了好不好,毕竟她之前稍微得罪过那丫头,而那位也绝对不是胸怀宽广的人。 “上来。” 因此长安这么一招手,南宫月澄便和几个人上了楼,长安看她衣裙被划破,有些不堪,特特的换了包厢。也是巧了,这酒楼不太远处就有一家布庄兼售成衣的。 南宫月澄身材标准,长安使人去买了一身衣服,供她换了。南宫月澄没想到长安想的周到,道谢也是十分真心实意的。 长安点点头,想了下问道,“对面是什么人?怎么做事这么下作?” 看那样子,双方似乎不是寻常的矛盾,似乎是有仇恨,下手可不轻,那年轻男人的做派更是有些太过分了。 见长安问起,南宫月澄自己叹了口气,“那是南宫家的人啊。” “那些人也姓南宫?”长安微微转了转头,看着南宫月澄。 南宫月澄点了点头,“是本家的人,说来还是上一辈的恩怨了,我父亲不见容于南宫家,您是知道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具体内情我不是特别清楚,事涉隐私也不好跟您说。那人叫南宫郁,和我们的确是有些仇怨的。” 长安本来就不算特别感兴趣,于是点点头,不再追问了,只道,“你出门小心些,那男子武功不错,别逞强,你不是对手的。” 南宫月澄知道长安这话是好意,陈恳的谢过后,带着人离开了。 紫衣等见人离开了,忍不住议论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不说是本家吗?” 长安闻言笑笑,“南宫家可是武林世家,那也好有二百年的历史了,这么些年下来,光姓南宫的有多少?还不算亲戚故友,纵是本家,互有仇怨也属于正常。” 她也不很在意,说起来今儿这事也不过是正好碰上了,顺手管一管而已,就算不是认识的人,她也会插手的。 一行人心情都没受到什么影响,在酒楼用了一顿午饭后,便随便在街上闲逛,此地靠山,还是很有些特产的,譬如山菌木耳之类,长安买了便命人送回京中和青州,反正自家有生意往来,跟着物流倒是方便的很,反倒是药材,留了一部分珍贵的携带,毕竟她的旅程还刚刚开始。 不过等到下午到铸剑山庄所开的武器店闲逛的时候,倒碰见个眼熟的人,上午和南宫月澄对峙的年轻男子,好像叫南宫郁还是什么的。 长安瞥了一眼他手上包着的纱布,就转头看刀剑去了,她下手一点儿都不狠,他这个手修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也不会留后遗症。 很可惜,她觉得自己下手很轻,对方可不这么认为,最关键的是,他手腕要是一个月内不能好,这次武林大会他还怎么出风头? 这可是三年一次的机会,虽然日常闯荡江湖也能刷些声望值,但怎么比得上这个武人云集的时候更能吸引人的注意?需知出名要趁早,南宫郁自己的规划中,那必须要趁着这次武林大会博得个头名,获得些赞誉,好出人头地啊。 因此在他看来,长安简直是十恶不赦,多管闲事误了他大事了。 此时又不像之前,长安在楼上,他认不清是不是有高手在旁,又急着处理手上的伤,还要担心南宫月澄趁机反扑。就一个小丫头带着几个丫环,他还怕什么? 于是上来就出言不逊,虽然考虑自己的形象,没有直接问候长安的亲属,说话也十分不客气,脸上更是一副要报仇雪恨,寻回场子的模样。 看着南宫郁嚣张的样子,长安也不生气,倒笑了,“你这个人真是有趣,当时不找回场子,现在手受伤了,拿不起剑来,反倒又来挑衅。” 这个,是嫌自己活得太长的节奏吗? 不过长安倒是忘了,她自己现在的年龄还是个萌萝莉呢,雪白晶莹的小脸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月白绫子裙,柳绿罗衫,梳了个双环髻,软萌可爱的不得了。她又刻意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南宫郁又不了解她,看着她完全就是个富裕人家的小女孩儿好不好? “对付你这样的,我还用的着用剑?单手就打的你哭的找你母亲!”南宫郁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萌萝莉,挑着一边眉毛道。 长安背后的紫衣*等丫环见南宫郁这幅做派,简直想捂脸,这男子脑子坏掉了吧,想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就这智商还去混武林? 果然就见长安叹了口气,冲南宫郁招了招手,“你走近点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道歉我可不接受!”南宫郁往前走了几步,完全没注意到紫衣现在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烈士――真勇敢。 他是真不防备这么一个小丫头,也是他堂堂一七尺男儿,怎么会防备一个只比长剑高出一点的萝莉呢。 结果也很明显,长安随手抓了铸剑山庄摆在柜面上的剑鞘给南宫郁来了一下,然后指着被打晕的南宫郁对其随从笑了笑。 “现在,送他回家找他娘吧。” 随从都惊呆了好不好,长得像花儿一样娇嫩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暴力?他们武功也不低,可根本没看清楚这小姑娘怎么出的手,只看见自家少爷瞬间倒地,然后那小姑娘慢悠悠把剑鞘给放了回去。 “现在怎么办?”自家少爷都晕了,几个随从也不知所措起来,报仇什么的,武力值明显不够啊。 好在随从头头脑袋还是挺清醒的,看了看对面笑眯眯的小姑娘,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少爷,果断下了决定,“还是少爷要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反正七少爷这样子,也是没法子参加武林大会了。” 于是,长安目送这么一群人迅速的出去后,继续逛起了刀剑铺子,顺带收获铺子里伙计的敬畏眼光一枚。r1152 第129章 背景 不得不说,铸剑山庄的武器铺子还是挺值得一逛的,毕竟因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铸剑山庄特地从别处调来不少名刀利器售卖,甚至有罕见的宝刀宝剑之类的。..info当然品质上去了,那价格也同样让人咋舌。 寻常的锋利刀剑要几十上百两银子,利器级别的就要上千,有些名气的宝剑那级别更是万金难求了。 长安已经有无悔刀,自然对寻常的刀剑不感兴趣,不过倒是对几样小东西颇感兴趣,比如小匕首,铁拳套之类的。那伙计因见识了长安干脆利落打晕南宫家的某少侠,倒是恭敬的很。 “姑娘要是定做的,也不用几天就能取货的。内里还可以用上好的鹿皮,关节处也可以做成的软皮内垫的。”伙计看了一眼长安细嫩雪白的小手,建议道。 长安原本是没打算买的,毕竟拳套什么的,长安现在的手,成人拳套明显不合适啊。不过如果定制的时间很短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还要在这里处理一点事情,倒是还会再呆几天的。 价格嘛,倒不是问题,长安虽然也不算很有钱,在武林中绝对算是有钱人,比如刚刚被打晕抬走的南宫郁,虽然南宫家也是家大业大,但是能支配的钱的数额绝对比不上长安。 而铺子里伙计也见多了挑三拣四的客人,对于长安的一掷千金更是十分满意,于是看向长安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敬佩,热切的很,临走时候还送了些小东西作为搭头给长安。 等长安一离开,伙计就抑制不住好奇心了,毕竟这么一个小姑娘,武功这么高,出手还这么阔绰,更关键的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可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于是他想了想,非常积极的去找掌柜的汇报去了,他家掌柜的并不在店里,约了妻弟在不远处的茶楼里喝茶。(..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一听倒也生了几分好奇心,掌柜的妻弟开口道。 “南宫七少我是见过的,武功挺好,在年轻人中算是出众的了。这小姑娘年纪既然很小,又有这般功夫,想来除了根骨很好,必然也有名师教导,就是不知道拜在哪位高手之下。” 掌柜想了想道,“我叫人打听一下,真这样出众的话,我在这里呆了许多年,也不会从没见过的,必是新来的,估计也是跟着哪位长辈来见识一下的。” 伙计小声道,“这种,会不会是传说中练了不老神功之类的啊?”那小姑娘看着虽然稚嫩,周身的气势可非同一般。 掌柜听着伙计这么说,顿时笑了,“虽然江湖有些传言,我活了五十岁,可从来都没见过,许老的慢些,不老是没有的。” 掌柜妻弟却开口道,“我倒是见过一个,有个一面之缘的人,二十年后再看见似乎依旧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因第二次只是远远见着的,也不敢肯定。不过这小姑娘可不可能,再不老,年龄在那里呢。” 伙计听了一回江湖新鲜事,倒也不介怀自己的怀疑被否定了,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掌柜的则是招呼了一个心腹叫他去打听长安的来路了,他倒也不心急,反正他和长安又没仇怨,也不担心什么。 另一边南宫郁可就没有这么轻松的心情了,他被送回去后没多久就被一盆冷水给弄醒了。 这一醒了刚睁眼,就见着他表妹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的看着他,“你又去惹什么麻烦!” 南宫表妹姓秦名婉莹,秦家也是武林世家,嫁了个女儿给南宫郁他爹,这秦婉莹则是其舅家三表妹,生的虽然不如南宫月澄美貌,武功也不算很高,人却是颇聪明。 因南宫郁母亲没了好些年了,他舅舅很心疼这个外甥,加上南宫郁人才武功出众,倒有几分亲上加亲的意思,这次表兄妹便结伴来了。 秦婉莹因着家世出众(在江湖人中),自己又聪明,素来都自视甚高,本来倒觉得这个表哥勉强配得上自己,如今南宫郁连着两回吃瘪,便有些看不上这个表哥了,说话也不甚客气。 南宫郁自己还觉得自己很冤呢,他哪里想到那小丫头有那般的武功,之前楼上那杯子他还以为是别人扔的呢。 可惜辩解了几句,秦婉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表哥是个绣花枕头,金玉在外,内里还挺糊涂,不太高兴的道,“表哥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她这般年纪,难道是自己出行的?必然是跟着长辈的,之前你也知道那丫头身边有高手,纵然一时不在身边,光天化日之下,你打了小的,就不怕来了老的?” 这话倒也是实话,南宫郁暗暗后悔,以后应该先试探一下,动手也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总要寻个背人处。 “那现在怎么办?”南宫郁见表妹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便寻求意见了。“难道这口气我们就硬忍了?” 秦婉莹倒1是个骄傲性子,这事她也觉得颇打脸,恨恨地道,“那丫头做事也太过分了些,小小年纪就这般张狂,当然要给她个教训!先打探一下她是个什么来路,别有什么大背景就行,至于其他,咱们也不是没有长辈不是?” 南宫郁他爹虽然还没来,他爷爷他叔公他伯父却到了,他爷爷作为一位江湖泰斗人物,还是武林大会的裁判呢。而且秦表妹他爹也来了,作为舅舅为外甥出头别人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南宫家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傍晚时候就打听出来不少消息,知道了长安是跟着张老道真定和尚等一起来的,倒有些心生退意了。 “如果是张真人的徒弟,可不太好办啊。”真定是个和尚,倒没人认为他会收个女弟子。 还是秦婉莹插嘴道,“张真人要是收了徒弟,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那丫头虽然不大,也不是很小了,那功夫也不是刚刚练成的。” 秦家舅舅也赞同道,“从来没听说过,这可不太可能,而且如果真是他徒弟,这次都一同来了,也没见他介绍过。” 南宫郁他爷爷本来打算让自家孙子在此次大会上大出风头的,眼下没了戏,心里正郁闷,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我去找张老道打探一下问问口风吧。” 张老道和南宫郁他爷爷也是老熟人了,见对方问自己有没有再收徒弟,十分诚恳的摇头,“一个鸿华就够**心的了,还再收徒弟?” “我听说你还收了个女徒弟?这次一同来的?” “哪里有啊?”张老道摇头道,“我也是个出家人,虽然道门没佛门那么讲究,寻常还是不会收女徒弟的。你要说是这次一同来的那丫头,倒只是一同同行来的而已,她师父是齐封海。” 南宫郁他爷爷一听,倒是高兴了起来,齐封海虽然武功也挺高,却是个废了的,而且是个孤寡鬼儿,没有师门家世做靠山的。 没什么背景还这般嚣张,这次可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丫头!自己孙子虽然也有错,可用不着她一个外人插手,还下手这般狠辣! 南宫郁他爷爷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就告辞了,回家后便安慰南宫郁,“放心,这次我必要那丫头给你个说法!” “我要她跪下给你道歉。”南宫郁恨恨地道,“害我丢了两次丑,我可不能轻易饶过她。” 秦婉莹在一边听着,倒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可是一时也想不起来,也就这样作罢了。 南宫家这边商量的热火朝天,那边张老道倒是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另有别人来找他了,却是因为赵鸿华。r1152 第130章 世道 南宫家的人找上的时候,长安正在处理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她既然来了此处,当然也要顺便查查当地生意的帐目。虽然账面上抹的很平,不过经过专业人士的火眼金睛来判断,账目其实是有些问题的,可惜这推断不能做证据。 长安没多少耐心去专门查证,不过叫人盯着当地主管的掌柜的,自己每天只管游玩买东西,也算是个诱敌之计。 大掌柜果然是渐渐放松下戒心,虽然也听说这位大小姐年纪虽然小,实则精明非常,家中大小事情基本是由她在处置。因此大掌柜可是花了大功夫把账目抹平的,就怕这位主到了这儿后查出些什么来。 然而真看到真人,大掌柜却把警戒心去了七成,毕竟谁会下意识防备一个十岁的毛丫头呢?便是聪明,只有十岁,又能能耐到哪里? 接下来几天,长安的行为也印证了大掌柜的判断,这位大小姐每天只逛街购物吃东西,只随便翻看了一下账目后便没有再管生意上的事情。平日的言谈举止虽然较普通同龄孩子少年早成一点,倒也没有太过显眼。 大掌柜一面暗自觉得长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另一方面也彻底放下心来,继续在生意上玩起猫腻。此处生意虽不起眼,监察的也少啊,一次买卖,他都能捞个数百两,这一年来,他也捞了近万两了。需知这边账面上的盈利也不过数千两,如此算来,竟是他赚的多,东家赚的少些,远远超过他该拿的提成了。 不过他确实是放心的太早了。还没等他喜滋滋的数完自己这次的入账,就被人客气的‘请’到了长安的面前。 大掌柜也算是个精明人了,心中惶恐的同时,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小心的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长安做家常打扮,寻常的藕粉衫裙,左右各站着一个丫环。两个丫环展开了一副山水长卷。长安则是在观赏这幅画卷。 “小姐,您叫小的来有什么事情吗?” 大掌柜跪在地上问道,声音很平和。txt全集下载 不过长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等看完了画卷,示意紫衣红袖把画收起来后,方慢慢的道。“你说呢?无缘无故总不会找你来的。” “小的是真不知道。” 紫衣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还不知道?” 这话说的大掌柜一阵心惊,长安一抬手却制止了紫衣说话。“你是自己主动说呢,还是按照规矩来?” 规矩?大掌柜突然想起之前宣布过的规矩,贪墨过了一千两,除了追缴贪的钱。可是要剁手的,因事先有协议,官府都不管的。不过这么一个富贵里教养成的丫头。有这个胆量做这样的事情吗? 大掌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吃的白胖。又不做粗活,保养的不错,手指还挺白皙细长的,而且如果要是没了手,他整个人可就费了…… 但是如果老实说了,大小姐就会放过自己吗?掌柜的也不敢肯定,按照行规,虽然未必会剁手,却很有可能被打断两条腿赶出去,到时候一样也是个死字。 他跪在地上,正在犹豫间,突然有一个管事急匆匆跑了进来,也没看跪在地上的他,而是直接冲着大小姐去了。 “小姐,不好了,门口来了一群持刀拿棍的武林人,说是什么南宫家的人,来讨个说法什么的。” 南宫家?大管事的耳朵竖起来了,托这即将要举行的武林大会的福,连小孩子都能耳熟能详几个最有名的武林世家了。尤其这地方也还算在南宫月澄她爹的影响范围,这南宫家的事他可是听过不少。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小姐竟然惹了这么一群恐怖的人? 想到这里,大掌柜的心突然跳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话?寻常的老百姓哪里是那些武人的对手,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件事……如果大小姐倒了霉的话,或许自己能全身而退? 长安倒是没注意到大掌柜的心思,她也没想到南宫家的人这么快就上门了,头天刚收拾了南宫郁,第二天他爷爷就带着人来找茬? 别看大掌柜把江湖人想的那么可怕,长安还真不怕,毕竟她自己拳头也够硬。南宫他爷爷也就是赵鸿华的水平,赵鸿华呢,比起长安可能还稍有不如。 长安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一方天地所真正出生的,也可能是因为她练得功法和自己特别契合?后来和哥哥重宁的关系更加亲近后,她有把功法拿给重宁,重宁的进展也只是正常,而不像长安这样进展飞速,小小年纪就有成人的功力。 这还是没有无悔刀的加成的情况下,无悔刀乃是通灵宝器,又和长安两世有缘,长安拿上无悔刀,那杀伤力,不说翻山倒海,崩落山石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时又是在自己的主场,她还怕什么?不过这不长眼的掌柜倒是要押后处理了。 长安想了想,还是给南宫家一个面子,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放才去了待客的前厅。 南宫家的人原本就是带着火气找茬来的,此时一等待更是不耐烦了,要不是自诩为武林正道,不好随便动手,早就开始动手打砸了。 不过真看着真人,南宫家的可战斗人数倒先去了一个半。 长安换了一身银丝刺绣百花的樱粉色襦裙,她本就生的精致美丽的前所未见,至少这些武林世家中是没见过生的这么美丽的女孩儿。 从古到今,都是个看脸的世界,虽然长安身量还没长足,但是因为年幼的原因,反而显得更加纯澈可爱,更容易男女通杀。反正南宫家不少人看着了长安的那张脸,都开始在心里嘀咕了,不得不说,教训为难这么一个精致美丽的小女孩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连南宫郁他爷爷都在心里想,如果这小丫头态度好的话,诚恳道歉的话这事就算了。 老爷子这还是好的,更有南宫郁他伯母都快倒戈了,他伯母一直想要个女孩儿,可惜一连生了五个儿子,最后也没生出个丫头来。她此时看着长安,满心里都想着,如果有这么精致美丽的一个女儿就好了,唔,她就想生这么一个女孩儿啊。 还没说话,南宫方的气势就大减,如果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可能还真有可能和平解决呢,很可惜,苦主南宫郁也来了,在他眼里,长安可是可恶极了,简直就是个恶魔,还不是寻常小恶魔,压根就是大恶魔。 不过仗着后面有一众亲友下属随从撑腰,南宫郁这会儿胆气还是挺壮的,主动上前斥责长安道,“知道怕了吧,还不快向我道歉。” 而秦表妹虽然略看不上自己这个表哥,不过因为也是个霸道性子,她自己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跟着冷笑着道,“寻常道歉怎么磕头,怎么也要这贱丫头磕头赔罪!” 长安的反应?长安罕见的翻了个白眼,看着又是俩脑壳坏掉的。 不过她没有立刻开口,倒让南宫家的人认为她是被吓到了心虚,便有应和南宫郁的随从卿客等也叫嚷着叫长安磕头赔罪。 而此时,南宫郁他爷爷也摸着胡须斟酌着开口了,语气也有些冷硬,“我们的来意你想来已经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昨儿小姑娘无缘无故打伤了我家七郎,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长安听得这话,却笑了,而且是冷笑,“无缘无故?你自己孙子没说实话的话,就不会上街打听一下吗?我那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难得见义勇为一回,做次好事,竟然还被指责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啊!(未完待续) ps:更新的有点晚了,抱歉! 感谢忧郁兰心,yh_yh1166同学的打赏! 第131章 拔刀 不得不说,赵鸿华虽然爱招猫惹狗,来了这些日子惹出了不少不大不小的麻烦,同时他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南宫家刚刚带着人登上长安家门口找场子,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顺带还知道了长安和南宫家的结怨经过。.info 赵鸿华的武功虽然稍微能胜过南宫家老爷子一筹,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南宫家其他人又是吃白饭的。而且他江湖声望什么的不足,在他看来,这事吧,顶好还是能和平解决,长安丫头虽然厉害,但是年纪还在那里呢,又是孤家寡人,肯定也不是南宫家的对手。 看来还是要找老爷子出手啊,赵鸿华斟酌了一会儿后便决定向师傅求援。就是有个问题,他昨天刚惹了他师父生气,凭借轻功好跑掉了没挨骂。这个,现在主动过去,还是有些怕老爷子发脾气啊。 张老道看着赵鸿华陪着小心进来,果然脸上顿时,原本正和真定和尚下棋,现在棋也不下了,也不维持平日仙风道骨的样子了,张口就开始怒吼。 “你这个兔崽子,竟然还有脸回来!” 赵鸿华连忙解释,“师父先别生气,我这是有正事。” “你还会做正事?”张老道瞪着眼睛道,不过到底还是暂时控制住了脾气。“怎么回事?” 赵鸿华怕时间耽搁久了,长安吃了亏,说的十分言简意赅,“昨天南宫家的老七南宫郁和长安起了些冲突,南宫郁被长安给打伤了,这会儿南宫老爷子带着一众人去找长安的麻烦去了。长安丫头到底年幼,吃亏了怎么办?师父您还是去出个面做个和事老吧。” “南宫郁?”张老道站起身来,有些奇怪的道,“他怎么招惹到长安丫头了?” 长安的性格,他还是挺清楚的,绝对不是没事找事的那种,必然还是南宫郁先做了什么,惹了她才被教训了。说起来,怪不得昨天晚上南宫老爷子找上自己,看来是真有 赵鸿华性子倒是挺急的,主要是担心长安,“咱们路上说,万一去的晚了,长安丫头已经被揍了咋办?” 张老道倒是对长安挺有信心的,不过他也考虑到双拳难敌四手,长安身边虽然也有几个会武的,基本上还是普通人多些,动作也加快了不少,而且又招呼了真定和尚。 “真定,你也一起过去看看吗?” “自是要去的。”真定点头。“我与长安丫头也算是有半师缘分的。” 张老道为了壮声势,也为了真打起架来,他们三人之外又招呼了他们武当的一群大小道士,也凑了十几人,急匆匆的赶过去了。 正好赶上散场! 南宫家人三三俩俩的从李家大门里出来,也看不出明显的外伤什么的,就是一个面容沮丧,情绪低沉,南宫老爷子看见了张老道,还给了他一个特别哀怨的眼神。 没错,张老道敢对天发誓,那个眼神绝对是哀怨,南宫老头七十露头了,在武林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么一个哀怨十足的眼神看的张老道简直起了鸡皮疙瘩,甚至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手臂。 “南宫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张老道还是拦住了南宫老爷子,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南宫老爷子显然也很吃惊,看了一眼张老道发现他不是说的假话后,深深叹了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能人异士何其多也!”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的清楚点啊。 “反正我这次是栽了,张真人你还是去问别人吧。”可惜南宫老爷子似乎受的打击很大,什么都不想说,说完这话便绕过张老道,失魂落魄的走了。 张老道见此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反正看这样子,长安没吃什么亏,倒也把心放了下来。大不了去问长安丫头就是了,凭他和长安的关系,倒不用担心她不对他说实话。 只是他正要往里走,却被个年轻人撞了一下,这年轻人生的面目俊美,却失魂落魄比南宫老爷子更甚,走路都不稳了,嘴里还不停嘀咕着,“这怎么可能?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赵鸿华看着这年轻人,撇了撇嘴,“这个就是南宫七郎了,就是他惹的事。” 张老道见这样子,心里更生疑惑了,然而南宫家众人都这幅样子,实在不好追问,只好迈步进去宅子里面,去问始作俑者了。 长安现在住的宅子并不是很大,穿过前面的前堂,便是前厅了,前厅的门也没关,一眼就可以看见长安正用白色细绢擦拭她那把长刀,因她侧着头,漆黑的头发从肩头滑下,落在雪亮的刀面上,黑白分明。 “你们这是?”长安也注意到了张老道等人,发现张老道后面跟着一群道士,再看了一下人数,就猜到他们的来意,心里也有些感动,眼睛微弯,笑了起来。 “多谢了,实在是有心了。” “你没事就好。”赵鸿华见她没事,再看一眼屋内的摆设什么都没有乱,便知道她实际上也没吃什么亏,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看她没事,有事的是别人才是。”张老道也是松了口气,往一张椅子上一坐。 长安没说什么,只是命紫衣带着人招待张老道带来的人去前堂喝茶,又亲自朝他们道了谢。 这些人也挺满意长安的态度的,虽然没真正帮上忙,但是对方的态度好啊,于是便都高高兴兴去前堂喝茶吃点心了。 这会儿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了,张老道也不再客套了,而是直接了当的问出他的疑问。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把南宫家的人弄成那副模样。 “没干什么呀?”穿着樱粉色绮罗裙的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笑的很甜。“他们是自己认识到自己错了,不好意思,所以自己走了罢了。” “你少来这一套。”任张老道修养不凡,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认识了是一年两年吗?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我。” 真定和尚听了张老道这话,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张老道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说,最终还是转头对长安道,“长安,你到底怎么劝走那些人的呢?” “其实我真是没做什么,你们怎么就不信呢。”长安看着张老道直射过来的眼刀,最终还是耸了耸肩,平声道,“其实就是在他们面前拔了下刀,然后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话连赵鸿华都不信,“你拔的什么刀威力这么大,把南宫家人给弄成那样?” 不想长安却一脸认真的回答了他,“无悔啊,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r1152 第132章 光阴无悔 赵鸿华并非没有见识过无悔刀的不凡,然而这刀再强,让南宫家那么多人变成如此沮丧的模样?他却是不信的。 张老道和真定和尚也带着疑问看向长安,“这刀真有这般威势?” “刀的威势是一方面,一方面还有我本身的功法的缘故。”长安重新拔出刀,抚摸了一下刀刃,“我展示一下你们就知道的。” “就在此处?”赵鸿华看了一下四周的摆设,想起来上次长安用无悔直接劈了一张厚木桌子,“砸碎了东西,你不心疼?” 其实长安原本只打算比划一下,不过见张老道他们都面生好奇,想了想还是站到院子中。 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院中树木稀少,显得颇为空旷,长安叫人清了场,连紫衣都命其出去,只剩了他们几人在,方才院中站好。 赵鸿华见她这般郑重,倒有些觉得她小题大做了,那把刀虽然确实有些威势,也不用这般小心吧。 然而长安听不见他的腹诽,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有风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划过,就如同那不断流逝的时间之河,那一往无前的岁月。 所有的那些过去的艰难,曾走过的那条布满荆棘的路,似乎又重新在眼前。 白皙的手握紧了手中的锋刃,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眼瞳平静如深潭,却又仿佛火山一般蕴藏了无穷的力量。 一刀斩出。 风停住。 观刀之人却好像一下被拉入刀光剑影世界,被无悔刀的气势所夺,然而在刀的气势渐渐消除之后,留下的却是因瞬间回忆起往事而生起的无限的惆怅。连素来最跳脱欢乐的赵鸿华都在不自知间面色痛苦,有泪从他漂亮修长的凤眼里滑落。 这并不奇怪,连张老道和真定和尚两个按理说已经超脱红尘的出家人,脸上也浮现了痛苦遗憾歉疚等等神色。 说到底,谁能真的一世无悔? 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刹那,几人才从那种悔恨的心情中清醒过来。 张老道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长长出了口气,方才睁开眼睛,看着面色平静的长安的道,“此简直非人力,近乎鬼神之力了。” 赵鸿华则是一脸的震惊,看着长安,“这刀,这刀,真是原本我收藏的那把刀?” 真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光阴无悔,此刀名无悔名副其实啊。” “是啊,光阴无悔,无悔光阴。”连长安都不由生出了几分感慨,点头。 然随着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屹立着的前堂却突地崩塌了,正是刀锋所指的地方。 长安见此,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忙往前查看,房子塌了不算什么,别伤着人就好。 幸好紫衣因为担心长安是要说什么机密事情,把清场这个工作做的十分认真,前堂并没留人,只有某个因为看管不严,而靠着墙偷听的前掌柜的被墙上崩落的砖头给砸破了头,不过性命倒是无忧的。 赵鸿华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活力十足的探查了一回。“只可惜那些东西了,而且这宅子一时半会儿不好住了。” 张老道因为有些话想跟长安说,便借机邀请长安与他们一道暂住在武林大会安排的宅子处。 长安也没异议,点头道,“既然如此,就麻烦您了。” 又转头嘱咐紫衣,“你就不用跟过去了,这边宅子里你看着,叫他们清理出来,也约束着下人,别让他们乱说。” 紫衣点了头,又问长安,“那个被砖头砸了头的蠢货怎么办?” “按照规矩处置就是了。”长安也并没打算要他的命,想了想又额外嘱咐了一句,“叫个大夫来给他看看,莫让他死了。对了,叫人把行礼收拾出来,既然宅子都损毁了,倒不如干脆点,明后天就出发往北行好了。” 虽然比预计的稍微早了一点,然而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漫无目的的前行,又何必拘泥于此? 因南宫家是一大早找上门来的,此时天色也还挺早,连吃午饭的时间都还不到。然而除了长安之外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赵鸿华尤甚,他年轻气盛,修养自比不上两位长辈,平日他的武功和长安也相差仿佛,因着年龄的缘故,他在体力内力上还稍微胜出一点。他自认虽然不能说是绝顶天才,也绝非泛泛之辈,凭他的武功,打塌一座房子也不是做不到。 然而,隔着二三十米远只凭刀气就粉碎了一座小厅,他是绝对做不到的,尤其那刀气十分诡异奇妙,并非是把屋子劈坏的,而是接近粉碎,砖石全都碎成了棋子大小的小块,真的不似人力所为。 可是无悔刀他收藏了差不多两年,怎么也没看出有这样的本事啊,就连上次,长安拿来试刀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气势啊。宝刀有灵认主,这个他还能理解,然而这般的威势也实在太惊人了。 真定与他想的差不多,不过真定和尚因为见多识广,正在努力朝历史上曾经留下痕迹的名刀上靠拢,到底这把刀是不是曾经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又是什么朝代的? 张老道因为和长安共有一个秘密,知道那前世今生之事,对此事更难以理解了,想的也自然就更多。 然而周围并非隐秘可谈论那种秘密之地,且真定和赵鸿华都是不知情的,却不好和长安讨论,只好暂时先放在心里。 一时用过饭,早有仆人收拾出一个暂住的小院,供长安休息,长安连着用了两次刀,且激发出刀势,也有些倦了,便也把种种事情放下,安心休息。 等她醒来,已经是夕阳偏西,从窗棂投射进来的光线渐渐昏暗的时候了。 “紫衣,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床头守候的不是紫衣是哪个? “大小姐,有件事我要跟您说一下。”紫衣忙开口道。 “很要紧的事情吗?”看着紫衣的神情,似乎也不是很紧急的事情吧,而且如果真的事情紧急,为什么不把她喊醒? “不是,是一样东西。”紫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锦袋,递给了长安,“在前掌柜的家里发现了这个,您看和您常拿着把玩的那颗宝石像不像?” 长安接过白色锦袋打开,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玉石样的石子在手心上,虽然没有自己所带着的那颗来的晶莹,也小了一圈,却有仿佛的质地。 她的脸色渐渐变了,她身上带着的那颗其实是星辰坠落之后所余下的,那么这个呢?也是一样的由来吗? 甚至,是不是也有人和她一样,再世为人? “这东西哪里来的?”她脸色难以控制的变换了片刻,终究恢复了平静,而是问紫衣是否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这个是前掌柜用铺子里的钱收的,因看着稀罕便截留了。”紫衣显然已经先打探过了,“他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在北边海边,正在碣石山附近不远的镇子上收的。” 长安点点头,“既然如此,也好办了,反正咱们也要去碣石山,到时候去附近探查一下好了。” 紫衣应声,长安想了想,又道,“让铺子的人留心些,要还有这种玉石,也买下来,顺便好好打听一下这块石子是从哪里收来的。” “知道了。”紫衣并不多问长安为什么叫人收集这个,只管点头,又问了长安一些事情,长安皆一一拿了主意,方让她回别院处理事情。 而紫衣刚走,张老道就从门口溜溜达达的出现了,脸上还带着笑,他是来邀请长安吃饭的,“南宫家的人想给你陪个不是,找了我做中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兴趣。”长安又不打算混江湖,日后当个叱咤风云的女侠,对南宫家的兴趣早就消散了,也并不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里。 “别这样嘛,你要是不点头,南宫家可不放心。”张老道劝道,“别的不说,武林人最要脸,也最重脸,南宫老爷子带着一群人去找你麻烦,结果灰头土脸的回来。这事如果传出去了,不光南宫老爷子没脸在江湖上混了,南宫家也要抬不起头来。” 这倒也是,长安无所谓,可不代表南宫家也觉得这事无所谓。南宫家的人一方面担心脸面问题,一方面也担心长安万一不消气,把他们切菜砍瓜的给剁了呢? 长安想了想,却也有些担心南宫家给自己找些麻烦,她又不是杀人狂,难道万一人家给自己找点小麻烦,自己就把人给砍了吗?还是早点撕扯开这件事,了结了利索。 于是,当晚就在兴隆街上最大的酒楼里摆了那么一桌,南宫郁心里虽然郁闷,还是跪地上朝上座的长安请了罪,做足了小辈的礼节。 南宫郁其实挺想看着那小丫头因身在主位而坐立难安的,只是没想到长安竟也安之若素,十分坦然,也就只能作罢了。 和解什么,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不过是一方奉上礼金和礼物赔礼道歉,一方则是做出一副宽和之态,坦然接受表示心无芥蒂而已,至于双方是真的心无芥蒂了,还是维持面上的和平,那就只有各自心里知道了。 等到宴席散了,张老道便忍不住打趣道,“你这个路见不平也没亏,这边南宫家送了一千两外加两匣子珠宝,那边南宫月澄他爹更会投其所好,送了上好暖玉的棋子两匣子。” 长安眨了眨眼睛,笑mimi的道,“可见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啊。” “做好事只是个因。”张老道笑道,“还是拳头硬才是真道理吧。” 如果长安不是南宫老爷子的对手,赔礼道歉的估计就是长安了。 “那是,我要是没有拔刀相助的本事,我还去路见不平做什么?”长安从来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面对张老道更不需要掩饰。 “说到底,还是无悔刀的缘故吧。”张老爷子看了一下长安手中拿着的长刀,终于忍不住道。 “这把刀,你不觉得奇怪吗?真的是无悔刀的吗?”无悔刀前世他又不是见过,绝对不会有着近乎鬼神妖孽的威势的,也就只是一把刀而已。 或许象征意义浓厚了些,或许比寻常的刀材质有些不同,或许可以在刀中称皇,可真的只是一把刀。 对此长安也挺奇怪的,她也想不明白,点点头,“这确实是无悔刀,然而此前确实是没有这样的威势的,亦或者因为当时的我并非此时的我?” “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刀身上。”张老道却不信这说法。“你也别糊弄我,你到底怎么看的?” 长安此时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笑容,而是轻声道,“你难道不奇怪吗?如你我,还可以算是轮回投胎亦或者借尸还魂,可无悔呢?它毕竟并非生灵,怎么从此间到的彼间?我手里还有个东西,先前我还只是怀疑相似,如今却也怀疑根本就是那边的东西?” “这可真是个问题。”张老道思考了一下,发现完全是没法解释的事情,只好暂且放下。“上天如何安排,我们又如何得知?” 此时月凉如水,漆黑天穹上银色繁星闪烁,夜风好像都带着一种格外清冷孤寂的味道,张老道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起长安斩出的那无悔之刀,能够掌控这把刀,却不被情绪所影响,难道长安是真的一生无悔? “长安,你有没有,后悔过?”张老爷子带着一点迟疑,终于问出了口,姬水仙的一生,却是一直一往无前的。 不想长安却轻声笑了起来,清淡的笑容中罕见带着几分豁达。 “怎么可能不后悔?世上谁人不后悔?” “说到底,我只是个人而已。” 从来不是最聪明,也不是最美丽,不善良也不恶毒,不幸运却也算不上悲惨,家世不错,亲人却不好,有朋友,也有敌人,这样的,一个最普普通通的人。 她超过别人的,也只是做到了很多人没做到的事情,一度站在了巅峰,坚持笑到了最后而已。 1152 第133章 对话×姐妹 夜风很凉,星空璀璨,穿着道袍的老者罕见的没有及时入睡,而是坐在屋顶上看那遥远的星辰,想着片刻之前的对话。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当年你为什么要入宫?”他不是别人,他知道那时候的她并不是身不由己。 为什么去走那明知道坎坷的路,去演明知道不是喜剧的戏。 她却笑起来,即使不是前世的容颜,却依稀可以看出前世的坚毅,“是阿姐把我从黑暗的世界里拉出来,可是即使这样,我一直以为我的心是冷的,血是冷的。” 直到姐姐死去。 “你知道吗?”有着和面容不符合沧桑的小姑娘长长的叹息,“当初入宫的应该是我,如果真的必须有人入宫,魏贵妃当然会希望一个年幼的傻子当摆设。” 当年的你,是真的?张老道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蛰伏。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坦言,“据说我小时候的确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俗称,傻子。” 做母亲的在失宠中抑郁早亡,她的姐姐承担起了一切,把她从自我的世界中拉出来,保护她,替代她入宫,最后死在那冰冷的宫廷里。 “我也想,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可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走下去罢了。” “人终究不能回到过去。”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坚毅从容,腰背挺直,月影修长。 这样的坚毅,如此的一往无前,也的确只有她配用无悔。 张老道这样想道,只是他不知道。在长安转身离开后,却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眼睛里滚落下来,在月光下如同水晶珍珠一样发光。 “可是,还是很想见到你,还想再见到你,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这是她从没说出的,无望的期望。 然而时光最无情。夜色渐渐消逝。即将又是新的一天。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天的开端可一点不让人愉快。 “听说南宫七少被打伤了?南宫老爷子,你家那孙子武功不行啊?”南宫郁因在街上被长安轻易打伤。背上了个绣花枕头的名头,这消息早已经传出去了。 人在江湖漂,哪能没个敌手?南宫老爷子的老对头听闻了消息,专门一早在南宫老爷子住处不远处晃悠。好借机嘲笑,他孙子。 然而南宫家却因为背地里吃了更大的亏。并不敢言,所庆幸的不过是当日一家齐上阵都被揍趴下这件事没流传出去而已。 南宫老爷子虽然想发怒,然而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切,不由心里一缩。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只扔下来一句话。 “不知所谓!” 他这干净利落的动作让他的老头是诧异不已。“这可真是怪了,这就走了?”平常两人少说也要吵上一百句的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他的幸运日。刚刚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在他心里最大的魔头,虽然只是一个小丫头,他还是下意识退了几步,把自己隐藏在巷子的阴影里。 “小姐,要多买点东西带着啊。”紫衣的声音清脆 “又不去很远。”伪装成可爱小女孩的大魔头道。 “就算不远,也要走四五天呢。” 大魔头要走了?南宫老爷子突然大大的松了口气,原本弯着的脊背又挺直了起来。 长安当然要走了,她来这里又不是参加武林大会的。 她现在才想起来,她为什么一直想要去看海。 许多年前,窗外下着雪,烛火摇曳,半大少女靠在薰笼上抱着一个精致却表情木滞的小女孩,慢慢念着手中诗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草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你会背了吗?” 只听了这一遍,小女孩就记了下来,然后完全不带感情的背了一遍。 她笑起来,带着些得意,她知道她的妹妹从来就不是傻子。 “我知道我的妹妹是世上最好的。”她亲吻着小女孩的额头,温柔如花朵绽放。 她没有得到回应,不过也习惯了,只是抱着妹妹絮絮叨叨的说话。 “不过看古人描述的这样好,好想去看看海啊,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我们会一起去。” 没想到妹妹却罕见的回应了她。 “一起。” 小女孩的声音因为缺乏感情显得呆板冰冷,然而她却狂喜了起来,紧紧的抱着妹妹。 “一言为定,一定。” 那个时候的她,还以为她会有一天会有机会带着妹妹去看海,也许妹妹还会对她笑。 然而直到她死前,我都没对她笑过。 她的姐姐进宫的时候她差一个月到八岁生日。 现实本来就比故事更荒诞,魏贵妃掌握着皇帝,皇帝掌握着权力,然而这权力却又被大臣制约。 魏贵妃自己当不了皇后,却可以控制皇后的人选,有什么比一个幼小的傻子更合适的。 大臣却需要一个皇后来阻拦刚生下皇子的魏贵妃登上皇位,即使只是暂时的也好。 姬父想要往上爬,却有个傻子女儿。 一切就是那么简单,顺理成章。 而她们是弱者。 所以无论姐姐如何哀求,拼了命的苦求,都没有用。 如果不是因为魏贵妃的儿子死了,也不能再生育,进宫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姐姐。 姐姐从来都很聪明,年少丧母,继母狠毒,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她其实很早熟,不会不知道进宫就是一条死路。 她其实对生活还充满了希望,想要四处看看,也想过嫁个温厚的郎君,生几个孩子,有个温暖的家。 她还记得姐姐进宫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雷雨,漆黑的乌云层被银色雷霆从九霄之上破开,在人间炸开。 “别走。”小小的手拉住了她的裙摆。 “我也不想去,可这是我的宿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对不起,没法子再照顾你。” “能对我笑一笑吗?” 好想看到你笑,照顾了妹妹那么久,妹妹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一部分。 小女孩扯了扯嘴角,她不会笑。 “这样就够了。”少女低下身子来抱住了她。 “够了。”她轻声细语。 窗外,银色的雷霆在庭院中炸开。 怎么会够? 即使是现在,每次想起来还是满满的恨。(未完待续) ps:很抱歉,这两天又有点不舒服,虽然听着有点像借口,但是事实上我的体质这两年确实都不算很好,一风吹草动就感冒,当然我也确实不是拼命三郎。 我也知道更新实在是不太稳定,然后这本写的也挺卡的,更糟糕的是我这个人还存不下稿,写多少就想发多少…… 好纠结……真的觉得很对不起现在还跟着的妹子们。 感谢水果水果妹子的粉红票,感谢yh_yh同学的打赏! 第134章 观沧海 天气颇晴朗,风也不大,因此蔚蓝的海水冲击着海岸的时候,并没有演绎出惊涛骇浪的场景,只是带着咸味的风吹拂着面庞。 长安在礁岩上坐着,素白裙摆虽然被浪花打湿,晕开一大朵一大朵的花,心情却异常平静。 紫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她从后背垂下的漆黑长发,看着她从日出呆到日落,终于忍不住心疼,打扰了长安的安宁。 “已经很久了,回去吧,会着凉的。”紫衣捧着薄斗篷,上前道。 长安看一眼,已经渐渐浮上海面的夜幕,点了点头。 “您在想什么?这么久?”紫衣服侍着长安披上披风,见她心情似乎还不错,便开口问道 “望天地之威,方知自身渺小。” 长安垂下眼睑,长而黑的睫毛如羽翼般落下,片刻,方慢慢的道, 紫衣知道她从不把话说透,更不会轻易透漏内心的想法,只是感悟这些,难道就要看海一看一整天? 不过也确实如此,天高地远,空旷海茫,己身于间,真不过沧海一粟。 长安并不是自苦之人,因白天也没吃东西,当晚便找了当地最好的厨子,烹饪最好的海鲜,只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却有些不够光鲜,只得三层小楼带个后院。 不过海鲜嘛,最要紧的是要吃个新鲜,京中纵然好富丽堂皇酒楼,哪里有这边新鲜的海物? 饶是如此,做鱼的大叔还说呢,“这都不算最新鲜了,顶好是渔船上。先头捕了鱼,马上就下锅呢。” 长安听了听挺感兴趣的,便笑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玩几天,那要尝一尝这最鲜美的海鲜了。” 大叔就介绍渔船渔民给长安,这可是个巧宗,他小舅子就是海上打渔的渔民。这位小娘子出手大方。一趟下来怎么也能赚个几两银子,这可是一两月的入息了,还没甚风险。 长安之前筹备了那么久。自己是有大船的,此时当然也不会去坐小渔舟,毕竟那小渔船小不说,还晃得厉害。不过因为不是渔船。却是不能打渔的,钓鱼也只是追求个意境。今天这次出海。 第二日凌晨。厨子大叔的小舅子便早早等着了,按理说打渔要早些出海才好,指望长安等这些娇生惯养的半夜爬起来也太不现实了。好在长安也只是吃个新鲜,也并不求打上多少鱼来。这倒也不算问题。 然而长安正准备上船,一抬头,却见着西北天边一道明亮的流火划过。瞬间落入海中,远远的好似激起了不小的波浪。 想起诸多事情。她心突突的跳起来,面上却还能镇定,其他人却是惊叫起来,然后不过片刻便有一层大浪拍向岸边,连长安的大船都是明显的一倾,然后一层层浪花渐渐平息下来。 见此,厨子和他小舅子都面现担忧,“这么个浪头,只怕不好,毕竟渔船比不得大船,怕他们出海的人可能有危险。” 厨子大叔的小舅子更是心里有些庆幸,幸亏今儿为了接这个活没有出海,不然海里情况瞬息万变,谁知道什么个情况。 不过好在只是流星坠落引起的,这一波过后应该不会有大的风浪了,长安也没什么吃海鲜的心情了,不过倒把船借给渔民们让他们出海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落海,需要不需要救人。 万幸的是只有三人落海都被及时救了上来,不过对于长安慷慨的行为,渔民还是颇为感激,这么一艘华丽的大船,真的舍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出行的还是不多的,万一真沉了,那可真是大把银子打水漂了。 鉴于此,长安吃海鲜的目的倒也没被干扰,这些渔民也颇淳朴,为了庆祝好运,也为了感谢长安的帮助,每家拿了些新打的海鲜来,厨子大叔下了功夫烹饪了一桌美味。 长安自然也不愿意占人家便宜,给钱渔民们不要,便各送了一小瓶烈酒,酒这东西用处多,渔民里几乎没有不喜欢胡。 不过她酒足饭饱之后,却有了新的打算,她想乘船往那流星坠落处看看,不过这个提议想也知道被群众反对了。 紫衣就直接了当的说,“真的要去吗?不甚安全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小姐没必要冒险。” 厨子大叔说的委婉些,“小娘子是尊贵人,没必要冒险,真要好奇,叫人去看看就是了。” 紫衣是知道长安似对陨星感兴趣的,也帮着道,“您要想要看看有什么落下来,叫别人去打捞也是成的,何必亲自过去?” 然而长安却内心自有盘算,执意前往,凡她决定的,也几乎没有谁能拦住她。 此时虽然有些风浪,也还在正常范围内,因此船行还算稳当。不过因几个渔夫也不在附近,所指的地方也并不肯定,到了附近肯定要细细搜索一番。 事实上,真的到了地方根本也不用着搜索,那处海面比别处明显不同,并不像有重物坠落后激起沙尘的浑浊,反而清澈异常,如同无瑕的蓝宝石亦或者纯净的水晶,让人望之便沉醉。 因海底也清澈可见,并无什么鱼虾游动,只隐约看见一块圆石,仿佛半人高,碑牌状,质地非金非玉,隐约有七彩萦绕。 见此,围观之人都颇为惊异,以为天降神物,会讨好的还恭喜长安。 “小娘子果然有先见之明,这可不是凡物啊。” 长安心里也隐约诧异,不过并不多说,只叫人打捞上来,亦许诺若东西打捞上来,每人赏银一两。因此石破沉,饶是众人鼓舞,亦颇费了一阵功夫。 真待此陨石出得海面,倒不比在海里时候晶亮透彻,反而添了几分古朴意味,半人高,真个似块石碑,然而有七彩云霞色于碑上缭绕,一眼望去便是十分不凡。 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长安自己更是有些隐约失望,却也说不出到底失望的是什么。 然而别人却是高兴的,不提得了厚赏的渔夫等人,便是紫衣,也笑道,“这个可是个稀罕物呢,要是转手买卖保不齐也值个万儿八千两的。” 听到这里,长安也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也是,自己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她自伴星而来,可也只是偶然,难道还能期望着随之归去吗? 抛开这一切,这块陨石还是非常古朴瑰丽的,自己这一趟出海也的确不算亏,何止不算亏,根本就是大大的赚了。今上那位颇喜道家玄妙之事,此物要是献上,保不齐还能换个封赏什么的,可比万儿八千两来的有用多了。 是夜,长安在烛火下观赏了一番此奇石后便就寝了,却没注意到,在窗外月光的笼罩下,此石却渐渐溢出一层淡淡的素白荧光,然后遍布了陨石表面,等整个表面被光华笼罩之后,这光华便迅速弥漫开来,把床上的长安也给笼罩了进去。(未完待续) 第135章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可以改变 长安是在淡淡的光雾中醒过来的,站起身来,四顾一下,除了一条隐约在浓雾中的小路,竟全是不着边际的雾气,脚下却是似玉石一般的石板铺就而成,看着就不像凡间。 “这是何处?”饶是她经过大风大浪无数,也是见过世面的,面上也难掩惊诧。 想也知道,并没有人回答她,她又尝试着呼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依旧是她一个人在这似梦非梦的环境里。 不过片刻,她倒也平和下来,毕竟最糟糕的不过是死,最好的不过是个梦,死她不惧,又有何惧之,再说保不齐还有个奇遇呢。 她还记得先前从海里捞出来的那块奇石正放在她的卧室窗旁,如果一块流星陨石能把她带来这个世界,那么这么一大一块的陨石,又会怎样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跳的快了几分。 那是她曾驰骋纵横的战场,何况还有阿睿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能不能坐稳了皇位,便是曾经种种让她不曾留恋,也不能说没有一点牵挂。 这一次,她也的确依然猜对了。 顺着那条路一路走下去,因未觉疲倦,也不知走了多久,方走到了一个华美精致的厅堂,白玉翠玉相间为地板,七彩水晶为柱梁,独当中一道白光柱,声音就是从中传出来的,却是个中性的男声,低沉中自带一点雍容。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 “顺着路一直走就到了,莫非还有什么玄妙不成。”长安大概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也不惊诧。 “无缘之人,走到死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地方,有缘之人,问心之路也未必能不过你倒也是个奇人。”走了那么久,面上毫无犹豫之色,心跳呼吸都不见一点变化。 “我并不是什么奇人这我知道,倒是你,是什么人?”长安笑了一笑。 “你可以叫我主神。” “主神?”听过那么些神明,从来没听过有哪个神叫主神的。 “总之,不要管我是谁,你难道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吗?执掌天下,万万人之上,叱咤风云,何必纠缠这些小事?”主神犹豫了一下,改换了一下惯例的台词,这样一个女人,你问她想要知道什么生命的意义之类,大概是会受到鄙视吧,倒不如诱之以利好了。 而且在某位主神看来,这似乎没有一点疑问,谁会放着天下至尊不做,放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不回去,而在这刚刚来了几年的陌生世界里,当个小平民百姓? 听了这话,长安其实也是犹豫的,虽然曾经的回忆里有无数痛苦,但是也不是一点牵挂没有,耗费了无数心力的大夏王朝到底怎样了?阿会能不能坐稳皇位?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 “你说你能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证据呢?”口说无凭,何况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你难道不奇怪吗?张老道,那个叫朱砂的丫头不提,你的无悔刀怎么来这里的,你难道就不怀疑吗?” 怀疑肯定是怀疑的,不过长安脑子并没有他的话给冲晕,依旧保持着清醒。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眼前这光团一样的东西真的有那个能力吧? 长安瞄了一眼,还是觉得很不靠谱,而光团同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史上最被怀疑能力的主神,看着长安沉默,还以为她正在犹豫,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劝说。 不得不说,对过去那个世界的某些人某些事的挂念比她自己想的更深,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旧有些心动? 长安素白纯净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犹豫,“我有几个疑问,回答我之后,我可以考虑。” 光团犹豫了一会儿,叹息着出声“我就知道光凭语言打动不了你,你说吧。” “你怎么证明你确实能送我回原来的世界?” “这我可以带你先去看一下,你可以在那里呆一刻钟。” “凭什么帮我?还那么积极?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需要你帮我找东西,一共七样。”光团犹豫了一下道,还是说了实话,“我困在这里,这数千年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而且你不想变强吗?只要找到了一样东西,我就能解锁一些能力,可以兑换功法秘籍,法宝仙丹灵药,还有不同血统,甚至能给你提供成仙的契机。” “那么,我怎么确定你不会骗我?” “大姐,我还要你帮忙的。” “这倒也是。”长安笑笑,“那么,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能力吗?” 光团见她意动,怎么会不答应,几乎是瞬间,长安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光门。 “穿过这道光门就可以了。” 长安没有犹豫,穿过光门,片刻后又出现这个大厅里。 光团主神小心注意着她的脸色,他现在这样的状况,固然能开通两个世界间的通道,却并不能亲自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发展。如果那丫头挂念的人都过的很好,保不齐她还真不会去冒险,毕竟她眼下的生活还是很安逸的。 “你决定了吗?”他小心的追问道。 长安的脸色的确并不能算好,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了。 “那就好。”光团主神简直是欣喜若狂了,“我给你说一下要找的东西,以及注意事项。” 光团说了好久才把他要说的说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你这里的家人告个别什么的?” “不用了,反正他们眼下过的不错,而若真有缘,总会再见,我要死了,他们以为我在旅行意外中死了也不错。”长安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又微笑,“我这回到倒相信你不会骗我了,心软如此,不是骗人的材料。” 光门就在眼前,长安突然回头问了一句,眼神沉沉如墨,“人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我很想回答你是,但是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没把握骗你。” “我也希望能回到过去。”光团说到这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低沉,“但是未来可以改变,可过去已经过去。” “也是,重走走过的路又有什么意思呢?” 听见他这么说,长安反而翘起唇角,1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