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卷小农女》 第一章 短命之人 绿野青山,荒僻小村。 正值盛夏晌午,烈日当空,蝉鸣不断。 便是田间地头也找不见几个人影,但偏偏却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半大孩子坐在一户农家院门口埋头浣衣。 “小幺,洗完衣裳去给你爹打些好酒,晚食弄些下酒菜,咱家有客来。” 破旧的小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妇人扔下一把铜钱又重新将门关上,一脸困顿的晃悠进了屋。 浣衣的小姑娘停下揉搓衣衫的手,朝着门板竖了一根中指,仰头望天习惯性道: “夭寿哦……” 没错!她柳夭夭,就是一个短命之人。 虽然赶上了穿越流,可眼前的境况并不乐观。 原主三岁被拐卖,到如今记忆已经退却,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怎么就喊了那对夫妻做爹娘。 在这个家里,原主并未被当做可人疼的孩子,反倒是成了奴仆。 不过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家里家外一把抓了。 前些日子上山打猪草被村里一群半大孩子欺负,推搡间滚下了山就成了她。 天知道她醒来是怎么过的。 许是觉得她死定了,那对夫妻只是草草给她包了包脑袋,便捧着那些人的赔偿好吃好喝去了。 只留她自己要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窝在柴房的草堆上。 想起那段日子,柳夭夭默默扯衣服。 要不是她得了金手指,怕是才捡的一条小命也要扔了。 她神游间,院里又传来吆喝: “小幺!你弟弟想吃蛋羹,晚食别忘了弄。” 柳夭夭没说话,只埋头继续搓洗衣服。 对于她来说,做不完活计是没有饭吃的,蛋羹更是没有她的份儿。 最让她不解的是:原身为什么会被卖到这里? 毕竟,这只是农家,那对夫妻也不是生不出孩子!更让她心里犯嘀咕的是,她偷换回来的卖身契上的卖身银子只有三十五文。 “啧啧……噗嗤……” 断断续续响起的气声好似某种信号,将再度神游的柳夭夭拉扯回来。 “娟娟……” 柳夭夭扭头惊喜不已。 却见那低矮黄土墙边一道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因着她这一唤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是给你留的,赶紧吃了。” 小身影蹭着墙根儿跑,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撇到柳夭夭脚下的同时小小声道。 柳夭夭捡起布包,也用气声道: “谢谢,等我有空找你玩儿。” 两人就像是搞接头似的,只匆匆说了两句便又各自分开。 等人跑远了,又确认周遭无人。 攥在柳夭夭手里的布包突然凭空消失,而柳夭夭本人则继续埋头吭哧吭哧的洗衣衫。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一个的小港口边的仓库,物品驳杂。 她只粗粗看过,但精装粮食最多,日用品,工业产品,医药用品,金银玉饰等等数不胜数,放眼望去,数量无法估计。 而且这金手指与她身亡好似有着某种联系。 她上辈子是个闲暇之余喜好挑战极限的人。 死因正是在暴雨天在海上冲浪,那天风大雨大海浪也大,但更大的是那劈闪下来的雷。 眼看着她就要登岸,可电闪雷鸣之际天地一片刺眼的亮光。 再睁眼她就成了北域王朝,大王村儿田家的小幺。 是的,原身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们半点儿都没有在原身面前避讳的意思。 原身跟村里其他孩子的不同,还有他们之间与旁人家父母孩子相处的不同尽皆被这个小孩儿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这个年纪本该在后世念小学的小女孩儿,总是在无声哭泣时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在记忆中追溯自己的来处…… 将最后一件儿衣衫洗好涮好。 柳夭夭沉静的将东西收好,推开院门,如蚂蚁搬家似的将东西一点一点儿搬回院子里。 …… 午时刚过,烈日如洪炉一般好似要将人体的水分都蒸发干净。 柳夭夭背着竹篓戴着草帽行走在村道上。 身上汗津津的她穿着草鞋的小脚间或落在石板上都会留下一块块印迹。 大王村儿地儿小且偏僻,饶是如此,也与小镇接壤。 柳夭夭伤好了后也来过两次,俱是为了给田家人打酒买肉。 走了近一个时辰,柳夭夭才看见那小镇的影子。 将竹筒里最后一口冰红茶喝尽。 熟练的在背篓里塞满仓库里那些晒干的草药。 柳夭夭这才抹抹嘴扯着背篓带子进镇。 镇子不大,从头走到尾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了。 对于看过后世霓虹的她来说更是一点儿意思都没。 熟稔的来到一处医馆门口,将背篓里的金银花枸杞子过称。 看着递过来的一把散碎银子跟铜钱,柳夭夭不禁笑眯了眼。 “小妹妹好能干啊。” 医馆里的学徒看着她笑成弯月的眸子也跟着赞了一句。 柳夭夭道过谢又移步到集市。 小镇子的集市自是没那么多规矩,有时还能从那些小食摊子闻见牛马粪的味道。 等她将需要的一应东西买好赶回大王村时,已近申时初了。 空气不再那么炙热,村里走动的人也多了,更多的都是扛着农具下地的。 他们见着小小一个却背着大背篓从村外回来的柳夭夭没有半点儿意外。 “小幺这是又去镇上打酒了?” 大树下凑在一起摘菜说闲话儿的妇人们看见柳夭夭也不吝啬一笑: “头上的伤可好些了?” 柳夭夭故作羞怯的点了点头,颠了颠背篓扯出一抹带着梨涡的笑: “是给爹爹打酒去了,娘说今日家中有客。” 柳夭夭又摸了摸额头,眼中闪过后怕,活生生一个小可怜儿: “好多了,多谢婶子关怀。” 她这礼数周到的样子看的那几个妇人满眼怜爱: “哎呦,客气什么,快回家吧,免得你娘打你。” 柳夭夭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往家里去。 等她走了,那几个妇人这才唏嘘出声: “造孽啊,这孩子多乖巧知理,可不像咱们家那些满山野的皮猴儿。” “咱们家那些是有人疼,虽说总有偏心,但也都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小幺……她可不是啊。” “我听说,那田氏前两日出村儿,好像去了牙行。” “牙行?当初田氏就说小幺儿是她买的,我怎么就不信呢!她这又去牙行作甚?” “田家懒的懒馋的馋,能有甚银钱买孩子,这话谁都不信!可咱们有啥法?我啊,我就怕小幺被她卖了……” “啥?她要卖小幺?” …… 这些话,柳夭夭都没听见。 她回了田家只来得及拿帕子粗粗给自己擦了擦汗,净过手便又忙碌起来。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大敞着,露出了头抵头不知说到了什么笑的不能自已的田家夫妻…… 第二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酉时初。 太阳挂在西方,将天地熏染的一片昏黄,空气也是恰好的温度,叫人心情都跟着畅快起来。 柳夭夭正在灶房里做菜,抬手抹汗的功夫就见田江领进来两个人。 田江是柳夭夭如今名义上的爹。 一张倒三角的脸,宽宽的额头,尖尖的下巴,柳夭夭在某本心理学的书上看过这种脸型…… “这就是你家的小幺?” 说话的是两人中为首的那个,虽是一身锦袍,可样式规矩朴素,通身的配饰亦然,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之流。 另外坠在身后的那个则是一副布衣小厮的打扮,弓着背耷拉着脑袋,小碎步挪着,常年被奴役的模样。 “是呢,魏总管。” 田江点头哈腰的指着灶房里的柳夭夭: “小女今年八岁,手脚利落,人还老实,您瞧瞧?” 说田江像狗腿子都是夸奖他。 柳夭夭只蹙眉瞥了他一眼,余下的心神都用来偷听他们的对话。 将锅里的蒸菜取出来,垂眸的柳夭夭满眼阴郁。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那厢,魏总管眯着眼瞧柳夭夭,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道: “田兄弟,你这姑娘相貌底子倒是不错,就是单薄了些,粗糙了些。” 田江搓搓手,笑的谄媚: “哎呦,我家姑娘是个闲不住的,她虽糙,但伶俐能干着呢……” 柳夭夭一边儿做菜一边儿听着她如今名义上的便宜爹变着法的给她增值,嘴角不由多了份冷笑。 着他们进屋,听着田氏故作娇柔的劝酒声,柳夭夭不紧不慢的将饭菜做好。 用托盘端着,来回几次给送进了堂屋。 期间对于那魏总管打量物件的眼神儿表现出了适当的瑟缩与畏惧。 等她进了灶房将门一关,柳夭夭这才换了个人似的拉下了脸。 她如今的身子才八岁。 她原本想将自己身子骨养硬实了再自谋生路。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柳夭夭观察了一会儿后,直接顺着大敞的后窗逃了。 大王村两面环山,田家正挨着西山脚下的绿林坡,前后虽有人家,可谁叫柳夭夭有金手指呢! 毫不费力的翻过黄土墙,落地就给自己套上一身吉利服,一路连滚带爬的进了青牛山。 等到柳夭夭穿着吉利服带着防毒面具蜷缩在一处山坳里时才看着手表长舒一口气。 23分钟,就算要找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到这山里来! 柳夭夭等呼吸平缓些,摸出水啜了两口继续保持着穿戴吉利服的姿势前行。 …… 而此时的山下,田江等人已然发现柳夭夭不见了。 只不过他们却没想到柳夭夭是逃走了。 田氏装模作样的嗔了两句,也没敢说的太难听。 田江则是端着酒坛给魏管事倒酒,讨好的讪笑着: “您再多喝几杯,等那丫头回来,我让她给您赔罪。” 魏管事看着那粗瓷碗里的酒水皮笑肉不笑: “她要是真的能被那位看上,这赔罪,呵……我可受不起。” 魏总管说着又端起那味道寡淡的酒喝了起来。 一旁的田江却忍不住臆想起那样的未来。 …… 青牛山上。 昏黄的光自林叶间洒下。 鸟啼虫鸣的,偶尔还有野鸡扑闪着翅膀从低空飞过。 小松鼠傻兮兮的在树干上抱着松果吃,小兔子穿过草丛时候发出“飒飒”的声响。 柳夭夭没敢往深处去。 只在山脚上一些,距离山腰不远的高度。 她虽然上辈子学过功夫,可这辈子只是个半大孩子,并且身体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 她是想逃,不是想死。 这未经开发的山上的有着各种危险。 就算是这个高度,她也是硬着头皮一点儿都不敢放松精神的。 柳夭夭一边儿赶路一边儿计算着距离…… 头顶上昏黄的夕阳渐渐换成了漫天的暮色,柳夭夭的身上也多了几分狼狈。 空气舒爽了许多。 柳夭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七点半。” 七点半在后世人来看,是即将开始的夜生活,也可能是即将下班时的蠢蠢欲动。 可在这个时代,不是漆黑夜色的七点半还能再编个竹筐。 也许还能就着灶口里的火光糊几层鞋底儿。 至于柳夭夭,她还得伺候田家人烧水洗脚,哄田家的小儿子睡觉。 一想到就这么脱离了这种苦逼生活,柳夭夭还有些不敢相信! “对不起了小娟娟,只能等以后再来看你了。” 一边说着,柳夭夭又往身上洒了些驱虫药。 柳夭夭口中的小娟娟全名叫做杜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也是柳夭夭的小朋友。 变故来的突然,她还没有跟她这个小朋友道别呢。 就在柳夭夭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哼哼”的猪叫声,顿时撅在草丛握着手里的电棍不敢动了。 柳夭夭见过野猪,也知道野猪的破坏力有多大。 想起那白森森的獠牙,柳夭夭下意识的将脸上的防毒面具又扣的紧了些……………… ………… 就在柳夭夭想法子不跟野猪正头撞上的时候。 大王村的田家已经乱了起来。 已经微醺的魏管事黑着一张脸由小厮扶着,晃晃悠悠的上了系在门口的马车。 田氏则在大王村村民的包围下尖叫着,咒骂着,满口的污言秽语。 田江涨红着一张脸,浑身酒气。 眼中有狠色也有恨色,手中撑着火把带着村儿里愿意帮忙的人四处寻找。 “小贱人,她果然是个小贱人,没良心她!老娘给她养到这么大,她就这么对我们!” 杜娟被她娘牵着在人群里看热闹,听着田氏的话小眉头皱的打了结儿: “她欺负小幺儿,对小幺儿根本就不好。” 杜氏忙不迭捂住了杜娟的小嘴,恐吓般的瞪了瞪眼。 杜娟不服气的噘嘴,却也没再说。 可杜娟不说,却有人说: “娟儿说的不错,她对小幺啥样咱们都知道,听她满嘴喷粪。” 说话的是先前在树下跟柳夭夭搭话儿的妇人,她看着嫉妒愤怒崩溃的田氏若有所思: “怕是真叫王玲花说对了,他们这对贼夫妻是真想卖了小幺。” 妇人眼神复杂: “也不知小幺是真跑了还是他们在这儿演戏,哎……但愿是跑了吧。” 要是被卖了,能卖什么好地方去。 杜娟听的心头一紧,脸都白了。 杜氏瞧见,直接将她抱回了家,一路上,嘴里骂的都是田江夫妻俩。 这一切,柳夭夭虽然没看见但也猜到了。 只不过此时的她,在乎的不是这些,满眼都是轰然倒地的野猪! 第三章 搓手手 赚钱钱 柳夭夭看过动物世界里动物进食的场景,也看过杀年猪的视频。 但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热血崩在脸上,大型野生动物倒在身前这样的经历。 柳夭夭保持着跪趴在地上的姿势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好汉,别……别射,我是人。” 在这个过程中。 柳夭夭去悄声取下了防毒面具,将它和电棍都收进了仓库。 自己则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 在柳夭夭看来,自己这样慢吞吞的行为是谨慎,可落在唐锦贞一行的眼里却堪称惊悚。 这特么到底是树成精还是草成精了! 如意看着不动如山的自家少爷,忍住尖叫的冲动狠狠掐住了身旁吉祥的胳膊,用力之大,使得吉祥的额角青筋都突突了两下。 而此时的,好汉.唐锦贞,犹豫了一下放下弓箭后便是满眼的兴味。 他当然听出这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正因为听出来了才更好奇。 桃夭夭没听见人说话,但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因此等站直之后便伸手撩挡在眼前的布条,试探着看了看,对上的就是那一双双写满了各自浓烈情绪的眼。 柳夭夭顿了顿,露出八颗小牙,试探道: “你们好?” 唐锦贞嘴角抽了抽,将弓往后一抛独自上前: “你多大?怎会一人在这里?” 已是暮色,林中树又多。 因此直到唐锦贞上前,柳夭夭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那边,吉祥已经机灵的点上了火把,一时之间,将这方寸之地照的通亮。 却见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身量修长。 头束金冠,将满头乌发尽皆束在里面。 穿着袖口紧束方便行事的劲装,红唇玉面,入鬓的长眉,一双狐狸眼,薄唇。 除了好看,这少年通身还有一种气质,一种写着“高贵”的气质。 形势比人强,对着这么个少年郎,柳夭夭只能装小孩儿: “我叫柳夭夭,八岁了,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唐锦贞眉头一挑,换了个抱胸而立的姿势,小小年纪俨然有了几分风流姿态。 “为何出逃?” 唐锦贞目光在桃夭夭身上晃了一圈儿就收了回来: “还有,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我养父母要卖我,我不知他们要把我卖到哪里,但我还是逃了。” 柳夭夭据实已告,并且说的简洁: “这是我为了逃家准备的,这样藏在山里不容易被发现。” 唐锦贞没说话,山林间就显得有些寂静。 半晌,少年开口:“那你可有处去?” 柳夭夭诚实的摇了摇头,又道: “但是我有钱,是我采药赚的钱。” 唐锦贞抿了抿唇: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次,柳夭夭思索了一番才道: “县里或是城里吧,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会跑那么远。” 两人一问一答间,跟着少年郎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处理现场。 等到鼻尖的血腥味淡去,柳夭夭的眉头也跟着舒展,看着毫无催促之意的少年补充道: “他们一直待我不好,也没瞒着我是被他们买来的事,但我一直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庄户人家,也不是生不出孩子,为何会买我!” “他们并没有瞒着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件事儿。我虽叫他们爹娘,可更像是奴仆。” 说着,柳夭夭看向了少年,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所以我一直都想逃,不过原本我是想长大些再逃,但今天,他们已经把买主带到家里了。” 闻言,少年眉头打成了结儿,那双波光流转风情无限的狐狸眼也变得阴沉一片。 “你若信我,我可以送你去城中,只是……” 柳夭夭大喜,似是没发现少年的犹豫之词,巴掌大瘦巴巴的小脸儿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对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惯来不会跟人相处的唐锦贞有些不适应: “无需如此。只是……你可想好如何安置自己了吗?” 柳夭夭点点头,摘下了吉利服的帽子: “我想先给人做工。我会做饭,我做饭有自己的秘方。吃过的都说好。” 柳夭夭本就是个吃货,又有过几次食物中毒的精力。 为保入口的吃食干净自然只能劳动自己。 更遑论,她有时候挺享受为自己烹调美食的那种感受。 只是成了小幺才发现,啊!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一是烹饪器具的品种少,二是烹饪手法的粗陋,要不是她有金手指,她根本活不下去。 如今为了生计,她少不得要卖一卖艺了。 唐锦贞看着对未来毫无惧色的小姑娘,一直显得有些冷峻的面部线条都跟着柔和不少。 “你即说你是被买的,光你自己跑可不行。” 柳夭夭连连点头,小嘴儿抿着笑却依然遮不住她脸上的得意,唐锦贞试探道: “你拿出来了?”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这么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卖身契对不对?” 柳夭夭下巴微扬,一双丹凤眼生生笑成了眯眯眼: “我早就换出来了。” 唐锦贞“哦?”了一声,注意到了那个换字。 只是听着身后窃窃私语的亲随,看看如今所处的地界儿,少年郎直接扬了扬下巴: “咱们走着说。” 未经开发的森林是个危险的地方,更遑论黑夜里的森林。 但此时的柳夭夭却莫名的安心起来。 虽然计划被打乱,导致自己只能匆匆自救,一路提心吊胆狼狈不已。 但眼前的这个小孩儿是可信的。 少年郎虽然长着一双狐狸眼,但眼神清朗。 明明长的精致秀美却一点都不女气,反而一举一动都从容潇洒。 这样的人必定不是坏人。 柳夭夭得出这样的结论后,顿时兴奋不已。 一路上笑容就没消失过,小嘴也巴巴的将能说的倒了个干净。 唐锦贞原本厌恶聒噪的人,但看着小女孩儿一脸骄傲的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非但没有厌烦,嘴角竟也多了丝笑意。 看的吉祥如意两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四章 骄傲少年郎 “你倒是聪慧,还能想出用罗服刻印的办法来。” 唐锦贞不经意的打量柳夭夭,眉间情绪浅淡难以捉摸。 柳夭夭随意挥了挥手,没了吉利服的遮掩,她那仿佛力气大点儿就能折断的胳膊看的唐锦贞皱了皱眉。 “这个事儿我研究很久了,不需要多高超的仿造技术,只要能骗过他们俩就行了。” 说起这个,柳夭夭很是庆幸。 她接受了这个身体知道原身是被卖来的之后便盯上了那所谓的卖身契。 卖身契的约束有多大柳夭夭有概念,所以找机会就将那卖身契给换了过来。 期间有多提心吊胆自是略过不提。 只是那上面的卖身银子让柳夭夭心里泛起了嘀咕。 “唐公子,你说,我的卖身价只有几十文合理吗?” 唐锦贞闻言步子一顿: “不合理,这不合常理。” 那厢的吉祥如意也因着唐锦贞这话连连点头,吉祥更是直言道: “卖小孩儿其实是最赚钱的,最便宜也需个几两银子,这几十文……就像个笑谈。” 柳夭夭默了默,旋即又笑了: “笑谈就笑谈吧,反正我自由了。” 小姑娘说起自由二字,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看的唐锦贞出神。 自由啊,多么好听的两个字,可是又有谁真正拥有呢! 想到此,唐锦贞轻笑一声,似嘲讽,似薄凉…… 如意却是看稀奇似的看柳夭夭: “你就没想过去找你的父母吗?” 若依照柳夭夭所言,她的身世明显是有问题的。 尽管从前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找到。 毕竟,他们家公子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这聪慧的小丫头合该不会放弃才是。 “不想找。” “为什么啊?” 柳夭夭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听的如意惊讶极了,逾矩的话没过脑便出了口。 等吉祥捅了他一下,他才发觉,圆润小脸儿立时就白了。 悄悄瞄了一眼自家公子,却见自家公子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奇怪的小姑娘身上。 “我讨厌麻烦。” 柳夭夭说这话时脸上没了笑容,一双丹凤眼因着她的严肃也多了几分暗沉,一点儿都不像是小孩子: “一个几十文的卖身契就已经说明了这里面的水有多浑,我亦不知分别多年的亲生父母待我是怎样的看法,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他们?” 这话说的无情,却又在情理之中。 于一个才八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有理智,更有成熟。 如意张了张嘴,呐呐的说了一声对不住。 “行了,先回庄子上安顿吧。” 唐锦贞这话是对着如意说的,也算缓和了方才的尴尬情绪,又偏头对柳夭夭说: “此处是大柳村地界,离大王村约莫20里,我在山下有处庄园,咱们今晚恐得暂歇在此处。” 庄园呐!柳夭夭眨了眨重新变的璀璨的双眸,满脸期待: “那就有劳唐公子了,我手里还有些碎银子,还望不要推拒才是。” 桃夭夭说着装模作样的找出自己装银子的钱袋递了过去,很是坚持。 唐锦贞没伸手,也没拒绝,沉默了一会儿方道: “银钱就免了,姑娘你要是愿意,同行这段时间的餐食交给你可好?” “好呀。” 桃夭夭倒是没矫情,将钱袋收了紧跟着他们的步子赶路。 但心里却是感叹遇到了好人。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这才下了山。 而唐锦贞口中的庄园就在山脚下的不远处,占地极广。从高处望去,隐隐还能窥见宅中构建与美景。 吉祥带着人抬着野猪先行进府打点,只留下如意带着两个人在后面跟着。 终于看见光明的柳夭夭则是白着脸跟唐锦贞道歉: “真是抱歉。” 抱歉自己拖累了他们的行程,抱歉自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无妨。” 唐锦贞依旧是从容漫步的姿态,未见一点狼狈。 虽然话语精简,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只是你最好做男子装扮。” 柳夭夭又要掏钱袋,却听唐锦贞道: “到了,家中只有嬷嬷,我让嬷嬷去照顾你。” 柳夭夭忙道: “不用,不用,我能照顾自己。” 唐锦贞负手站在自家庄园门口,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愈显高贵: “你初来乍到恐不适应,叫嬷嬷陪你吧。” 莫名的,柳夭夭不想再拒绝,不伦不类的拱了拱手,道: “多谢唐公子照顾。” 唐锦贞点点头: “你好好休息,明日辰时初动身。” 顿了顿,看着面色倦怠的柳夭夭,他又补充道: “我的目的地是边境,你可以找嬷嬷要地图,想想去哪里……” 柳夭夭沉默点头,看着少年郎的衣角摇曳,划出凌厉的弧度。 …… 漆黑的天穹中布满了星子,微暖的和风穿过竹帘掠过绢纱裱的窗带来了几分凉意。 柳夭夭坐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擦着头发,有种今夕何年的错觉。 “姑娘,厨下煮了些肉糜粥,您先垫垫饥。” 来人是白嬷嬷,穿着打扮都很是体面,见她亲自端托盘,柳夭夭受宠若惊。 “白嬷嬷,我自己来就行,怎么好叫您动手!” 她伸手要接,却被白嬷嬷躲了过去: “姑娘就别接了,这粥温度正好,赶紧吃了才是正经。” 柳夭夭有些不习惯长辈照顾自己,可也深知,这不是后世,而是没有人权的朝代。 “谢谢嬷嬷,劳烦嬷嬷照顾我。呃……” 柳夭夭被白嬷嬷按在了椅子上,手上的布巾也被抢走,一下一下温柔至极的为她擦发。 “姑娘且吃吧,我给姑娘说一说咱们北域的各州各城……” ………… 神凰大陆,传闻曾有神凰降世。 凤喙张合间,有甘露与神药落地,万物生机盎然。 后传神凰栖息之所在北域。 那里五谷丰登,金银成山,绫罗如云,藏书可抵天际…… …… 听完这神凰大陆志的时候,柳夭夭刚好吃下最后一口粥。嘴角直抽抽。 白嬷嬷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又继续道: “当时还没有什么五国之分,为争这传说中神凰栖息之地,战乱持续整整两百多年。” 柳夭夭的眉头打了一个疙瘩,持续两百多年的战乱,可想而知死了多少人。 就这样,还是以五国分天下…… 第五章 同去边境 “如今的北域已经比不得当初,边境总与其它几国有摩擦,时不时就会打上一场……” 白嬷嬷将碗碟收好放进托盘,对着柳夭夭温柔一笑: “姑娘自己斟酌,老奴就住在旁边的耳房,您可随时唤我。” 柳夭夭不顾白嬷嬷阻拦,起身相送: “辛苦嬷嬷照顾我。” “姑娘哪里的话……” 柳夭夭站在廊下目送白嬷嬷走远,抬头望了望天。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做的最多的动作,也只有看着这片跟后世一样的天空,她才能感觉到踏实。 不管她变成谁,有着怎样的境遇,她都要活下去。 想着,柳夭夭转身关门回房,烛火燃至夜半才熄。 而庄园的主院,比她这处烛火熄的还要晚些…… …… 次日,辰时初。 柳夭夭准时跟着白嬷嬷来到主院,正好看见唐锦贞上了马车。 “柳公子,咱们坐后面这辆。” 白嬷嬷招呼着小厮将要带的东西装好,笑吟吟的将柳夭夭引向了唐锦贞后面的那辆马车。 “好,辛苦了。” 柳夭夭对着唐锦贞所在的马车抱拳一礼,又对着白嬷嬷颔首示意这才踩着脚蹬上车。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男装。 她年纪本就小,也无需再装扮就是一副雌雄难辨的少年模样。 待柳夭夭坐稳,没等太久,就听见一声吆喝: “启程咯……” 柳夭夭的马车里只有她和白嬷嬷两人。 除了一些被褥软垫跟吃食,还有白嬷嬷特意叫人搬上来的书。 白嬷嬷指尖在那些书本上游走,最终落在其中一本上: “姑娘,咱们先学三百千中的百家姓可行?” 柳夭夭想骂人,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白嬷嬷的这番行事还得从今早说起。 寅时刚过,柳夭夭就起床了。 她虽然才来这个世界不长时间,但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哪怕她昨天还熬了个夜。 所以,她践行了与唐锦贞之间的交易——做饭。 她不单做了早饭,还做了一些适合带在路上吃的干粮跟饮子。 用饭时更是得了大家满堂的夸赞,而认字读书,就是她在饭桌上提的。 彼时,唐锦贞筷子夹着油条,手边放着豆浆,口中刚咽下去最后一口肉夹馍。 “可以,让白嬷嬷教你就行。” 柳夭夭点头,又道:“唐公子,我想去边境附近的州城。” “那这么说,咱们就是同路了?” 许是吃食合心意,少年郎的说话声中带了些慵懒甜糥,下垂的眼睫挡住了眸色,叫柳夭夭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 是高兴,还是觉得她别有所图? 想归想,实际上柳夭夭却是朝着唐锦贞抱拳行了一礼: “是,所以一路上拜托唐公子了……” 坐马车的滋味儿不好受,摇摇晃晃无比颠簸。 虽然不至于晕车,但柳夭夭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所以在学习这块不免敷衍了些。 百家姓她只听了两遍就说会背了,三字经同样如此。 只看的白嬷嬷一双杏眼瞪成了铜铃,教书的兴致更浓。 一路上,除了停车休息、埋锅做饭,柳夭夭都致力于读书写字。 一行人一走就走了大半月。 这一日,柳夭夭刚写完一篇大字儿,正跟白嬷嬷讨论这里的七夕风俗。 马车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那冲劲叫一老一少差点儿撞上车厢。 “丰哥儿,怎么回事儿?” 柳夭夭一手紧攥车窗木沿,一手死死的挎着白嬷嬷,等马车停稳正想掀帘去看,就听赶车的丰哥儿肃声道: “柳公子,白嬷嬷,你们两个就待在车厢里别动。” 顿了顿等到前方出现嘈杂声,他才补充道: “有山贼……” 柳夭夭跟白嬷嬷面面相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唇角,心里早就骂了几个来回。 真是造孽,这个时代,她这么个半大孩子出门根本走不远。 野外露宿需防野兽,走在大街上还要小心偷儿,走在渺无人烟的山道更是要小心贼匪,天爷哟,这就是所谓的盛世? 可真是见了鬼! 柳夭夭这厢满脑袋跑火车的时候,外面却是闹的正欢。 柳夭夭甚至听见了自己的马车旁也出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白嬷嬷脸色发白,却还算镇定,见柳夭夭抿着唇神色不安便反手拉住她的: “姑娘别怕,咱们家虽然不复当初荣光,却也不知这等小贼能欺的。” 她更害怕的是,会有人对自家公子不利。不,不会的。他们已经远离那些了不是么。 柳夭夭不知白嬷嬷心中所想,也不知他们家昔日有什么荣光。 只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探头探脑的将车帘掀开了一角。 “好汉,我们是汴州白家的,今日还请给个面子放我们过去。” 说话的是吉祥,比起相貌讨喜的如意,吉祥只是清秀,身量也只是寻常,且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此时的吉祥,声音却跟寻常不同,像是……透着杀意,森寒无比。 这话虽是商量,可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哎哟,汴州,白家!哈哈哈……哪个白家?” “是不是那个全家死的只剩一个老女人的白家?” “傻小子,像咱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你不如说自己主动献上金银钱财,兴许还能从爷的手里讨得一命,现在……小的们,除了女人,一个不留!” 柳夭夭身子一颤,抿着唇,眸色逐渐冰冷起来…… 这是柳夭夭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认知到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野蛮,落后,血腥的朝代。 她攥着车窗的木沿,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刻意做出来的天真稚嫩。 刀剑相交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凉意顺着柳夭夭的脚底窜了上来,让她浑身发冷,发僵。 “姑娘,别怕。” 白嬷嬷虽然也慌,可她到底见多了恶事,拉着柳夭夭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哄。 车队前,唐锦贞静静的垂着眼,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不远处,方才猖狂叫嚣的土匪头子正躺在地上抽搐,口鼻身上都在流血: “唐锦贞……你……你生来……噗……下贱……注定……注定孤寡……寡……一生!” 第六章 卷起来了 那人强撑着说完这句诅咒似的话就咽了气儿,徒留一片骇死人的寂静和大片的血腥。 就连吉祥和如意两个都耷拉着脑袋,大气儿也不敢喘。 “收拾干净。” 唐锦贞一如那夜杀死几只野猪一般淡淡吩咐,就连神情都是同样的漠然。 柳夭夭掀开车帘正好看见这一幕,蹙了蹙眉。 落后一步的白嬷嬷见状忙不迭道:“姑娘别怕。” 至于别怕什么,是尸体还是比尸体还要可怖几分的唐锦贞?白嬷嬷白着一张脸,没说。 却冷不防听柳夭夭道: “我不怕,我也不信他说的,这人分明是临死前也要恶心旁人,从来没听说人生来就会怎样怎样的,人活着,要走的路和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选的,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出身跟命格。” 顿了顿,柳夭夭偏头看了一眼唐锦贞的侧颜,又添了一句: “再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会靠别人的嘴去了解旁人。” 白嬷嬷愣了一下,旋即又带着些许复杂的笑了: “姑娘说的是。” 唐锦贞广袖下的手指攒了攒,又松开了。 没过多久,车队继续上路。 只是这一次,柳夭夭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先前的懒筋,勤快的过分。 “嬷嬷,我想看五国志……” “有没有北域的史书传记阿?白嬷嬷。” “白嬷嬷,我想看看北域的律书。” “嬷嬷……” 柳夭夭的改变之大,别说是白嬷嬷惊的掉了下巴,就是如意也在唐锦贞耳边念叨了好几日。 这日,已是日头偏西,车队选择一处平坦的山地修整。 柳夭夭扎着围裙下了马车,嘴里念念有词。 凡她所经之地,皆成一片真空,人们都是一幅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别说是如意躲着她,就连吉祥见着了都有些牙疼。 最开始,这位是除了做饭和写大字儿都窝在马车上吃吃喝喝。 就连所谓的想要读书也只是听白嬷嬷念。 虽然是念,可她却能在听几遍后就能背下来,这已经很是了不得。 但是现在,这位是自己读书。 白嬷嬷当初挑拣的那几本书早就不够用了,见天儿的要新书,前两天,还专门腾出一辆马车装书。 自己读书就算了,便是每日梳洗做饭嘴里好似都在背什么似的嘟嘟囔囔,听说就连入睡都是抱着书的。 这种阵仗让他们有些受不住,也有种想要忙碌起来的冲动。 柳夭夭不知他们的想法,反正她自己是卷起来了。 实在是不敢不卷,她不想把自己的命和自由就这么交给这个混乱的世道。 “来,今天晚食是过水面,大家排队来取吧……” 柳夭夭试了试面条火候,招了招手便有人上前抬走。 见大家对那锅臊子情绪热烈,柳夭夭这才移步到小锅前,抽火,端锅…… “唐公子,饭食好了。” 除却柳夭夭手里的那份儿砂锅,桌上还摆着几分凉菜。 这越往南,天气越热,空气越干,所以在吃食上,柳夭夭尽量弄得爽口一些。 “哎呦……可真是热死个人。” 柳夭夭捏着袖子给自己擦汗,一屁股坐在小杌子上。 正要端碗的唐锦贞闻言手顿了顿: “那到下个县城的时候,直接补给干粮吧。” 别说那边儿听见话音儿的随从们一瞬间脸蛋皱成了包子,就是柳夭夭也忙不迭摆手: “别介别介,本就热的要死,再吃干粮怎么受的了,这样,咱们下次补给给我捎点草药,我煮点凉茶喝,也省的大家中暑。” “好哦,好哦。多谢小公子。” 柳夭夭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像是领导视察一般坐在小杌子上回以他们灿烂的笑容: “别客气,别客气。” 见状,白嬷嬷脸上也漾起了笑,先前赶路时,他们的气氛可没这么好: “快吃饭吧,小公子。” 小锅饭是给唐锦贞,白嬷嬷跟她开的,三人一个小桌,一人盛了一碗煲仔饭就着几样可口的凉菜开始了晚餐。 饭后,吉祥提着铜壶给唐锦贞泡茶,柳夭夭则翘着腿在采购单子上写写画画。 天边的晚霞灼人的红,柳夭夭瞧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也没扭的跟唐锦贞抱怨: “我说唐公子,是不是越往前走越热啊,瞧这官道上的土,干的好像很久都没下过雨了。” 唐锦贞端起汤色澄澈的茶轻啜了一口: “泉州两个月未曾下雨了,这样下去,将颗粒无收。” 柳夭夭一怔,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的抱怨竟然得来这么个消息。 “欸?可咱们走的是官道,怎么没看见朝廷赈灾的?” 唐锦贞闻言偏头,脸上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 柳夭夭撇了撇嘴,却没敢追问。 唐锦贞虽然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郎,可却深沉的很,根本不能用后世同龄孩童来衡量。 虽然柳夭夭给他盖上了好人的戳,可却不希望他是个对谁都好的人。 那叫圣母,也叫烂好人,在这个世道,这样的人死的最快。 柳夭夭默默的调转了方向,眼巴巴的看唐锦贞: “唐公子……” 唐金针哪怕被她这么瞧着,也淡定的很,将茶盏轻放,看着柳夭夭道: “他们叫你小公子,你可以叫我唐大哥,或者大哥。” 还有这等好事儿?柳夭夭忍不住搓手手: “那……大哥,等到了地方你能帮我落户吗?” 唐锦贞看着小姑娘的眼沉默了一瞬,旋即点头:“能。” “好耶!大哥你真好,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柳夭夭知道自己的要求厚脸皮,可少年郎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让她兴奋的有些过了头,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 朝中有人好办事,她朝里虽然没人,可少年郎却愿意为她办事。 从答应带她一路同行再到答应为她落户,已经是大恩,她一定会回报他的。 唐锦贞不知道自己这顺手而为和随意一诺换取到的是怎样的将来。 此时的他只是喝着茶,看着雌雄莫辨的柳夭夭扯了扯唇角。 他虽然得不到,可是看着别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挺好。 他命贱,得学着知足,不是么? 唐锦贞垂下眼,鸦羽似的睫遮住了狐狸眼中翻涌的黑暗…… 第七章 灾民围堵 天擦黑的时候,柳夭夭就跟着白嬷嬷回马车休息了。 熟稔的捞了软枕跟软垫垫在身后,就着车窗那儿挂着的灯笼继续看起书来。 白嬷嬷整了整车帘,扯了张薄毯给柳夭夭搭在脚上也跟着躺在了柳夭夭身边儿,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可柳夭夭却挑着车帘望着夜空出了神。 说来,她到这个世界也有两个多月了,却有一小半儿的功夫都花在了路上。 这一路,她看过最多的是树林与荒山,其次是田地。 可那成片的田地却看的柳夭夭愈发默然。 柳夭夭虽然家世不错,可因着有一个爱种园子的外公,也时常帮忙,对这方面也算有些了解。 所以,对这个朝代也更绝望。 明明缴着高田税,可种地只是挖个坑下个种,这能有多少收获?去了缴的税,余下的够填肚子吗? 她呢?她如今这个孤苦无依的幼童真的能在这样的世道活出真正的自由吗? “起身,都起身,有灾民来抢东西,大家都小心。” “抄家伙……” 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将柳夭夭唬的一个激灵,睁眼时发现自己还靠在窗边。 而一旁的白嬷嬷也警醒的睁开了眼,犹带困倦的开口: “这又闹的什么?” 柳夭夭放下书踢开毯子,撅着屁股将脑袋探出车帘,压低声音道: “是灾民来抢东西了。” “什么?” 白嬷嬷一个激灵,困意顿消,如临大敌一般把柳夭夭拽了回来: “姑娘快回来,把衣衫整整,可别叫人发现你是个姑娘。” 柳夭夭身子一僵,咬肌发硬,努力压抑着骂人的冲动。 真特么操蛋,拢共没走出多远,这又是打劫又是旱灾的,可好,灾民都敢大咧咧抢东西了。 “尔等听好了,你们若是难民,朝廷兴许会下令赈灾,但若你们成了暴民,只有一个被剿灭的下场。” 这是吉祥的声音,柳夭夭听出来了。 “公子善心,传话儿给我们将粮食赠予你等,只是还需你等退出车队十丈开外。” 柳夭夭扒着车门,看着那些被侍卫用长刀逼停在火堆前的难民,呼吸一窒。 头大身子小,腹大如鼓,皮包骨…… 柳夭夭抬手捂住嘴,眼睛忍不住发红。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比后世贫困山区里的还要凄惨些,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眼神。 有的似狼,有的如死水一般。 “公子,公子菩萨心肠,求公子买了我媳妇儿跟闺女,她们俩勤劳肯干,就是打骂也无妨啊,只求公子多给我些金银粮食……” 人群中一个人跪下,又连带着许多人一起。 而突然成了货物的那些,有的满脸是泪,有的满眼迷茫。 柳夭夭甚至甚至注意到了一些妇人被撕扯坏的衣衫,看着她脖颈上露出的痕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儿。 “你等若再纠缠不休,我等只能让这些长刀出鞘饮血了!” 吉祥站在火堆后昂起了头,态度倨傲。 柳夭夭默默攥紧了拳,低声问白嬷嬷: “嬷嬷,我们真的能安全到边境吗?”如此的步履维艰。 白嬷嬷再次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笃定道: “会的,姑娘,您别怕。” 十几年前,他们走过的路比这还要艰难许多,但也活下来了,如今,也一样能,何况,这只是他们的开始…… 柳夭夭攥着白嬷嬷的袖子,耳边是那些人嘈杂的呼喊,有恳求,有咒骂,有威胁,可后来都不见了…… 白嬷嬷将柳夭夭放到一旁铺好的床褥上,自己跪坐在一旁,像是沉默的钟,又像是出鞘的剑! ………… 柳夭夭再度睁眼时,马车处于行进中。 摇摇晃晃的车帘带来了一缕又一缕调皮的阳光。 柳夭夭一时有些发怔,待反应过来时猛地坐起身: “嬷嬷!” “嬷嬷在这儿,姑娘莫怕!” 白嬷嬷扔了书,半抱着柳夭夭,像是哄孩子一般给她顺了顺头发。 柳夭夭顿了顿,忍着羞耻道: “嬷嬷,那些灾民后来如何了?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白嬷嬷眼中闪过笑意,还有流光一闪而逝: “灾民拿了粮食跟银子就走了,吉祥带着那些侍从,一路出鞘的刀不离手。” 白嬷嬷没说的是,昨晚见了血,也没说她是什么时睡的,因为什么睡的…… 却不防柳夭夭突然一蹬腿儿儿:“遭了,饭!” “哈哈哈哈……”白嬷嬷突的笑出了声儿: “我的姑娘呦,您放心,咱们都没吃呢,也没得吃。再走小半个时辰就能入城了,到时候再吃吧。” 柳夭夭舒了一口气,“噗通”一声又落回了被褥间: “嬷嬷,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睡着呢?我是不是缺心眼啊?” 缺心眼儿都干不出这种事儿吧,柳夭夭可是记得史书上写的那些,大灾大旱之时人们是怎么过的。 危及生命的时刻,她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薄毯下,柳夭夭红着脸满是懊恼。 白嬷嬷静静的看着薄毯下的小鼓包,嘴角含笑,杏眼幽深: “姑娘到底还小,熬不住夜,再说,咱们舍得粮食金银,还有带刀的护卫,他们能落得好处,自然不会跟咱们拼命。嬷嬷是有信心,才没喊醒姑娘的。” 柳夭夭“唔”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些,反而话题一转: “嬷嬷,昨天晚上,被推出来卖的都是妇人跟小女孩儿,我还看见一些妇人身上衣衫……” 白嬷嬷脸色一白:“姑娘别想这些了,在休息会儿吧,马上到了。” 脸上盖着薄毯的柳夭夭没看见,此时垂着头的白嬷嬷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但柳夭夭也没再问,她如今不过八岁,虽然是半个大人,可太成熟了也会显得妖异。 她就维持着这种薄毯覆面的姿势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北域的律法,斟酌着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等柳夭夭想明白,车队就到了城门口。 柳夭夭掀开车帘探头看,就见古城上书泉州二字,而这个泉州的府城,此时围满了灾民。 柳夭夭粗粗扫了一遍,估计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人。 而城门口的守卫也很多,查的都是进城的人,出城的那边儿反而没人管…… 第八章 泉州奇事 “青天大老爷啊,求求您让我们进城吧。” “求求您,施舍一点米水吧……” “老天爷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柳夭夭就这么听着那些人的哭求哀嚎由着马车栽进了城。 她敛眸静坐,看上去就像是被方才的情景惊的呆住了。 白嬷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也就没看见柳夭夭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 “哟,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马要喂上好的精料。” “得嘞,诸位客官里面请!” 柳夭夭听见吉祥跟小二搭话的时候,就已经跟白嬷嬷收拾起了自己的家当。 当然了,她明面上穷酸的一批,下马车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小包袱。 抬头就看见了翩翩少年郎唐锦贞。 少年的瞳孔漆黑似墨,好似一汪不见底的深渊。 殷红的唇紧抿着,更给他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的脸上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柳夭夭没出息的被这个应该在后世上小学的少年郎迷的吞了口口水。 “先给我们侍弄几桌菜,再给我们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吉祥熟稔的吩咐,小二甩着抹布又擦了一遍桌子,应和着去后厨了。 柳夭夭坐在椅子上拖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这泉州城里喧嚣依旧,逛街的,开门做买卖的,挑着担子叫卖的,还有大姑娘挎着篮子买花儿戴的。 不管怎么看,跟城外都好似两个世界,而且还是天堂与地狱之隔。 “几位客官,雨前的龙井,先喝着尝尝……” 小二殷勤的端起茶壶围着桌子团团转,柳夭夭看着那浅碧色的茶汤有些蠢蠢欲动。 说来,她那个金手指仓库不知有多少好东西奢侈品,即便是拿了用也会很快补充。 想起城外那些哀嚎的老百姓,柳夭夭眸子突然亮的惊人。 她却不知,此时的她在唐锦贞眼里有多么鲜活。 “欸?这是谁?” 柳夭夭余光飘散,突然定住了。 作为队伍里的掌勺,对人数和人脸都熟悉了,可偏偏,在旁边另开的两桌上,看见了生面孔。 唐锦贞头都没抬,回道: “昨天的灾民,我留了几个得用的。” 还有这种操作? 柳夭夭又惊又恼,忿忿的拍了一下大腿,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你若是有想要的,自己挑了便是。” 柳夭夭抬头,就见唐锦贞好看的狐狸眼正落在她的身上。顿时嘻嘻笑: “算了算了。” 虽然是白来的,可也不是自己挑的,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唐锦贞点点头,没说什么,端起茶盏像柳夭夭之前那样眺望窗外。 这顿饭柳夭夭吃的没什么滋味儿,但也没有浪费,只是原本的想法更坚定了一点。 饭毕,吉祥带着随从们出去补给路上所需。 白嬷嬷也带着人清点马车上的行李。 她并不是骗柳夭夭的,昨天晚上的确是付出了所有的粮食和一些现有的散碎银子。 但这只是昨晚发生的一部分。 垂眸核对簿子的白嬷嬷没了在柳夭夭面前的温柔体贴,嘴唇微微下撇,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不过这些柳夭夭没看见,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开始捣鼓仓库里的那些粮食。 因为都是真空装的,柳夭夭还得一袋一袋的拆开来。 多数是大米跟小米只有少量的红豆跟绿豆。 柳夭夭坐在粮食袋子上拆。 拆完装进一个又一个从装饰品那边儿寻来的布口袋,循环往复,仿佛不知疲惫一般。 柳夭夭算计着时间,约莫半小时出房间一趟,免得谁来找她露了馅儿。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月上柳梢,柳夭夭这才耐不住的窝回床上睡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补给完的一行人没经查验就出了城。 柳夭夭手搭在窗边,有细细碎碎的米粒儿落在地上,间或还有一个个小包袱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柳夭夭之所以敢这么做,全赖这个时代的破马车。 没有减震,没有橡胶车胎,赶路就跟坐蹦蹦床似的,动静儿大的很。 柳夭夭只要避过那些随从的视线,旁的就都不是问题。 等她将昨晚上都拆出来的米洒完,扔完,天色已经大亮。 刺眼又炙热的阳光洒在地上。 柳夭夭仰头看了一眼,泪水淌了满脸。 反正她能做的就这些了,也只有这些了…… ………… 柳夭夭等人走后,天光大亮不久,就有人发现了地上细碎的米粒,还有草丛里的小布袋。 于是,这天的泉州城里都传遍了这件奇事。 不知哪个大善人,做好事儿不留名,在城外留下上千斤的粮食。 有人想得多,直接顺着撒米的那条道去追,可那时候的车队,早已走出了老远。 ………… 夏日里的蝉鸣,有时是催人入眠的小曲儿,有时是叫人烦躁的源泉。 柳夭夭生不如死的躺在竹席上,只觉一呼一吸间好似着了火一般。 身旁的白嬷嬷给柳夭夭打扇,莹白的脸上也挂满了汗。 车辕上赶车的丰哥儿只恨不得将舌头吐出来,就连马儿也都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气。 行驶中的车队仿佛在演哑剧,沉默的厉害。 突然: “停车,停车,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快停车。” 少女悦耳生意变得沙哑干涩,听的大家伙儿都跟着不好受起来。 “小公子,忍一忍,就算歇息也得找个清凉地儿。” 柳夭夭一掀竹帘,小脸儿红彤彤,桃花眼水润润: “哪儿还有清凉地儿,赶紧找个树荫地儿,我弄点冰来吃吃,再这么走,非得热熟了不可。” “啥?弄冰?” “冰?” “有冰?” 柳夭夭:“……”我看你们是有病。 想归想,柳夭夭还是哑着嗓子道: “去跟大哥说一声,我能制冰,找个有阴凉的地方就成,另外,大家把水都搜集在一起……” 丰哥儿感觉自己就像是听故事似的。 迷迷糊糊的跟着大部队停好马车,就见柳夭夭一溜烟的窜了出来。 “白嬷嬷,您可记得硝石收哪儿了?” “吉祥哥,你给我找些铜盆呗……” “大家伙儿都把水倒一起,这样容易结冰。” 柳夭夭一边忙活一边吆喝,一边儿悄悄的把仓库里的水偷渡出来。 硝石制冰有些是不能吃的,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偷偷加上一些了。 大家伙儿这时候也不觉得热了。 把柳夭夭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议论。 第九章 他的封地 他偏要进 “这样真的能出冰?” “就是就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柳夭夭被人群围在中间,闻言但笑不语。 化学本就是奇怪的,要是能让这些古人觉得合理那才见了鬼。 “别急,大家别急,就快了。” 明明到处都是蝉鸣,天热的好似下了火,这些人偏都恍若未觉一般,性质十足的围着那些桶转。 柳夭夭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热的通红的脸,悠悠道:“好想泅水啊……” 唐锦贞摇着扇子站在一旁,见她这幅模样某种划过无奈。 “快了,过了泉州再走五日就是边境地界。” 柳夭夭抬头看他:“那为什么那些百姓不去?” 朝廷没有下令,泉州的父母官将灾民拒之门外丝毫没有作为。 依照唐锦贞这意思,边境是有水的,但偏偏他们没人去,这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唐锦贞摇扇子的手一顿,声音黯哑: “因为边境危险,若守军护不住关,在那里会比受灾而死还要惨。” 柳夭夭默然。 “但也不是绝对。” 唐锦贞扇子突然一合,遥遥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你瞧。” 柳夭夭不明所以,手搭凉棚眯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炙热太阳下,滚滚黄尘中,有一队人正顺着为数不多的树荫赶路,再瞧这反向,可不就是跟他们一样嘛。 柳夭夭抬头看唐锦贞,桃花眼亮晶晶的满是高兴。 唐锦贞一怔,继而也笑了,笑完朝着吉祥一摆手: “去走一趟,乐意跟着的就照顾照顾。” 吉祥应是,带上草帽一路小跑而去。 柳夭夭却是看着吉祥的背影再度想起了唐锦贞的年纪,十二岁,而自己……八岁! 八岁!! 就在柳夭夭眼皮子直跳的时候,旁边围着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结冰了,真结冰了。” “冰花儿……冒寒气了。” 柳夭夭起身拍了拍屁股,吆喝人找东西: “去车上给我找点薄荷叶子,酸果子,还有蜂蜜。” “我做点儿冷饮,咱们喝完再赶路……” “把马也往这边儿牵牵!” 唐锦贞看着自己手下的人被指使的团团转,却感觉的感觉到了惬意。 之前他们赶路时,可没这么热闹,也没这么的……有滋有味! 等到吉祥带着那群人赶过来的时候,就连马儿都喝到了带着凉意的水。 于是,那群衣衫褴褛的灾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分作两排,相对而坐,捧着碗吃冰的众人。 “天爷!那是冰!” “真是冰!” 柳夭夭蹲在树下,也是视角最好的地方。 眼见着那些人眼睛瞪得如牛玲大,喉咙连连滚动,却越发不敢上前。 她满意了,将碗里的薄荷茶一口饮尽,挥了挥手,如意便上前: “各位一路辛苦,咱们公子良善,愿意舍些冰水给你们。” 一语落下,却炸的那群灾民脑袋发懵。 “这……这不好吧……” 一人犹豫,便有人接着道: “公子大善,愿意带我们一起上路已是仁义无双,冰水实为珍惜,我等愧不敢受。” 说话的人是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翁,被众人拱卫护持。 显然,不是有身份就是有辈分。 古人最讲究孝道跟礼仪,但其实往往,在灾难当头,最先舍弃的也是这些。 唐锦贞神色不变: “喝吧,总得先留着命在。” 柳夭夭眨巴着一双桃花眼也跟着劝: “就是,就是,我们没有坏心。” 这个时代倒卖人口猖獗,柳夭夭看见他们又是渴望又是警惕的眼神也明白。 那些人到底没再拒绝,千恩万谢的接了。 柳夭夭还听见了哭声,听见了有人嚷嚷着好喝。 众人又歇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赶路。 只是这一次头顶的太阳虽然依旧热辣,可却比不过人们的心气儿。 大家走的兴致高昂,就连脚程都提高了不少。 眼看着明天再走个小半天就能进城,大家伙儿就想着今天晚上好好歇歇。 柳夭夭一边儿背书一边儿扎围裙,又端起了厨师范儿。 那边儿的随从们也分了几个上山搜集食材。 后面跟着的百姓也拎着桶去找水找吃的。 这几天,有那老者从中周旋,他们两方人马相处融洽。 其中还以柳夭夭为最。 谁叫她是大厨呢,每每做饭都喷香儿。 尤其是做饭的手艺还跟时下的那些蒸、煮、烤的完全不同。 关键她还大方,聊天时,那些在他们看来所谓的秘方就被她随便宣之于口了。 他们因受灾而背井离乡,生活吃食上总有拮据。 柳夭夭总是能帮就帮。 “今儿酸笋炖老鸭,一会儿给你们盛些笋子跟汤,你们加点什么煮煮也好吃。” “多谢小公子,又麻烦您了。” 不远处正席地而坐的老者闻言拱手道谢。 此时的他比起初见时脸色好了不少,再也不是那副被人搀扶着病恹恹随时都可能咽气儿的状态了。 “您客气了,就是多加了些汤,多夹了些笋子罢了。” 柳夭夭说的容易,但老者和他们那群人可不会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 每次埋锅造饭,搜罗吃食,他们也都会把大部分的塞给他们,不能拒绝的那种。 柳夭夭跟老者目光两两相对,俱是笑出了一口白牙。 就在灶火噼啪,菜香四溢间,山上那比人还高些的荒草轻轻的晃了晃…… 唐锦贞正坐在自己的小杌子上等着开饭呢,就听见山上如意一声吆喝: “公子!公子!咱们被人包围啦。” 唐锦贞摇扇子的手一顿,脸黑了,额角的青筋都蹦出了井字。 柳夭夭手握铁勺,忙不迭吆喝那些灾民: “快快快,有情况。” 虽然如意喊得突兀,也有些不太庄重,但柳夭夭相信他们不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的。 而实际上,那群村民反应比柳夭夭还要快几分。 拿上家伙什把老幼围在中间,这才往这边儿靠近。 柳夭夭则是第一时间就拿着那个大铁勺拉着白嬷嬷躲到了唐锦贞身后。 “大哥啊,怎么回事儿?这边境不是驻扎着大军吗?怎么敢有人在这儿打埋伏?” 是啊,怎么敢的呢? 唐锦贞一合扇子,狐狸眼中萦绕着杀气: “边境在最南,北城这边是边城,是边境的州城,至于为什么会有人在这儿,我也不知道。” 少年郎从小杌子上起身,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他的封地,他偏要进,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 第十章 被忽悠掉坑里了 橘红色的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空,金灿灿的晚霞又给其添了一份瑰丽。 山道小路旁,晚风裹挟着菜香。 本该是极为惬意享受的场景,却偏偏因为山坡上草丛里的那些人给破坏了。 因为如意的那一声喊,不但山下的众人有了防备。 埋伏在草丛中的众人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糟了老大,咱们被发现了。” “怎么办啊老大?” “咱们还出去吗?” 叫人意外的是,这群埋伏起来的人竟然比柳夭夭他们还要慌。 “出去,干什么不出去?再这么下去,咱们也快要饿死了。” 伴随着那个所谓的老大的一句话,那晃动的草丛里站出了约莫十多个人。 一个个衣衫褴褛,黑瘦黑瘦的。 “喂,山下的灾民,不许你们去边城,赶紧回去吧。” 只见那个老大一手叉腰一手遥遥指向已经跟护卫接头的灾民们,针对性十足。 偏偏这个时候,山上的如意又喊道: “不对,不对,公子,不是他们,包围咱们的人在那儿。” 柳夭夭耳朵快要被他们的回声震麻了,但手里的铁勺却攥的更紧了。 “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盯上了咱们。” 唐锦贞黑沉着一张脸,看了白嬷嬷跟吉祥一眼,脚步挪移,护在了柳夭夭身边。 沉默是今日的山道。 草丛里出来的那群人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的结果,旁边的那几个小弟更慌了。 “老大,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也有人打的跟咱们一样的主意?” 那个所谓的老大,满脸络腮胡,张口却是一把少年音的人肃着脸摇了摇头: “不像,那人明显没看得上咱们,说明那群人更有威胁力一点。” 少年老大咬了咬牙,拉着身边人低喝道:“蹲下。” 就在他们矮下身的那一瞬间,站在唐锦贞左前方的吉祥飞一般的从草尖上掠过。 踢翻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群人。 那些人身穿甲胄,兵器上闪着寒光,还做了那螳螂后的黄雀,俨然不是那么简单。 吉祥这一脚踢炸了窝。 山道两旁接近半山腰的草丛窜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粗略一看至少有个几百。 柳夭夭攥着铁勺的手一抖。 心里咯噔一下“玩完了?自己这么轻易就玩完了?” 就算吉祥会飞,就算唐锦贞功夫了得,就算那些随从可以以一当十。 可她和那些灾民呢? 灾民有老弱,不沾着边儿就算了。 可他们已经相处了几天,不是街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啊。 眨眼的功夫,柳夭夭已经想了许多,余光却瞥见身边的少年郎神色依旧。 没等柳夭夭开口问,伴随着山坡上的一声“杀”。 那些身穿甲胄手拿长刀的几百人就冲了下来。 没有放什么豪言,也没有装模作样,而是干脆利落的直接杀。 灾民中有女人和孩子惊叫出声。 柳夭夭也抖着手把白嬷嬷往自己身后拽: “嬷嬷,你,站到我身……” 柳夭夭话没说完,就看见白嬷嬷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把软剑。 抽出了一把软剑…… 剑…… 柳夭夭眼皮子直跳,只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直视这群人了。 先有吉祥抬脚就飞,后来白嬷嬷抬手抽剑。 看了看身边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的唐锦贞,柳夭夭突然涌出了无尽的勇气,扯着嗓子脆生生的吆喝: “来来来,老幼在里,女子跟会射箭的在中,会功夫长得壮的在外。大家围成圈儿,跟他们拼啦!” 唐锦贞刚钻进袖口的手一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咻” 火红色的烟花升天,炸开了一朵血红色的牡丹。 柳夭夭举着勺子木愣愣的瞧着自己的头顶,莫名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自打被这位捡到,随行做厨子的这一路,看似平静实则危险。 就说那个看似打劫实则目标明确的一行。 还有那些来打劫的灾民。 这几日她注意到了那几个随行的看唐锦贞时畏惧又敬仰的眼神。 她怎么都不信在这个世道上,灾民们被逼到了那种程度会那么轻易的被哄走,最有可能的是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睡了…… 睡了。 柳夭夭目光又落到了手执一把软剑像跳舞一样飞跃进敌人堆中收割人头的白嬷嬷身上。 她好像找到原因了,所以这一路上,都是他们在逗她玩儿? “锵锵……” 是刀剑交击的声音,柳夭夭一抬头,就见已经有人杀到自己面前来了。 挡在她面前的除了那把黑黢黢的扇子,还有唐锦贞的半边儿身子。 “莫怕,躲在我身后。” 柳夭夭退后两步,只是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勺子。 她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付旁人手中的,真到了最后一刻,她也只会自杀。 可就好像跟柳夭夭作对似的。 她这想法刚落,就见不远处升起一朵蓝色的牡丹。 不知何时带着那群躲在草丛放狠话的如意见状哈哈大笑: “咱们公子的人来啦,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那群人自打看见焰火也知道人家早有准备。 暗地里问候了旁人多少老母不知。 但他们也知道此行,不成功便成仁,不是在这儿死就是回去死。 还不如多杀两个,兴许真能把这任务搞成了。 所以,如意没看见他们丧败,迎来的是越发狠厉不要命的攻击。 “老大,老大,怎么办?” “要死了,要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先前怎么没看到的!” 那个被小弟们挤着吵的耳朵都快炸掉的少年郎却是直直的看着那些甲胄出神: “是谢家军的甲,他们在边城耀武扬威,如今却出城了!” 人潮拥挤中,那少年郎的声音就这么被淹没了。 柳夭夭被护在少年郎身后。 看着吉祥如意跟白嬷嬷与那些说笑谈天像邻家大哥的侍从砍人头就像扫地一般轻松,已然麻了。 那些本以为会这么全灭的灾民也被好好的护持住了。 明明是几百人的围剿,可偏偏又变得那么简单。 即像那次山匪打劫,又像那次灾民的堵截,气势汹汹的来,结束的简单的不可思议。 麻了,柳夭夭彻底麻了。 在看到那些黑红甲胄从外围杀进来的人时。。 柳夭夭已经能十分淡定的拉着唐锦贞去拯救自己那锅快干掉的酸笋老鸭了…… 第十一章 自揭短处 缺了一角的月亮挂在天空,周围伴着一闪一闪的星星。 柳夭夭拖着小杌子坐在树下习惯性的遥望天空。 在她不远处,是一群吃出猪叫的将士跟灾民。 其中当属那几个藏在草丛里叫嚣让灾民不许进城的那几人吃的最多,夸的最欢。 对于厨子来说,这本是无上的鼓励。 但是对于此时的柳夭夭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嬷嬷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一双杏眼在柳夭夭跟唐锦贞之间来回。 就连如意也不住低声催促: “公子,小公子这是生气了。” 唐锦贞冷冷扫了他一眼。 废话,他当然看出来了,他又不瞎。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着,唐锦贞偷偷瞥了一眼柳夭夭,狐狸里满是委屈。 白嬷嬷见状,叹了口气: “公子啊,小公子虽小,可经历的不少,心性也不是小孩子,她现在……大概……” “我知道了。” 唐锦贞撂下碗,没再给她催促的机会。 柳夭夭还在拖着下巴神游,却冷不防听见身边传来一声: “夭夭!” 柳夭夭一时有些愣,明明她穿过来也就两个多月,但唐锦贞这么一叫,又好像隔了许久。 “唐大哥……” 只是多了个唐字,却生疏的拉开了距离。 唐锦贞袖子里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精致如画的脸更冷了。 “我……” 唐锦贞开口,却不知从哪儿说起。 虽然早就猜想过各种结果,但这一刻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我是唐锦贞,也叫施绝。唐是随了我师父的姓。” 唐锦贞原是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柳夭夭不同。 不知是因为同样坎坷的童年,亦或是她曾经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还是她那聪慧机灵的脑袋。 唐锦贞做不到像对待旁人时那么轻飘飘。 开了个头,再开口也没那么难了. 唐锦贞干脆挨着小杌子坐下了,长舒了一口气,道: “我娘姓白,出身世家,祖上有开国之功,几代下来,家业颇大,功高震主。” “于是,白家被针对,各种罪名都被安在了身上,男子不论大小立斩,女子发配,为奴为妓。” 柳夭夭突的偏头看他,却见少年郎学着她的姿势仰头望天。 虽是席地,坐姿依旧挺拔,修长的身量,在月光下也变的小小一团。 “我娘是唯一活下来的,而且,在有心之下怀上了龙嗣,并将其诞下。”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柳夭夭竭力保持着自己面上平静,呼吸都跟着变得粗重。 “只不过她的身份叫人看不起,就连那个皇子都活的四不像。” “曾经在北域辉煌一时的白家也成了笑话。但她还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恨意活着。” “如今皇帝老迈,皇子夺嫡,那个皇子就被打发到了这个偏僻贫瘠之地。” “但他们依旧不放心,想要至他于死地。” 唐锦贞没说施绝的绝字取字白家满门尽绝。 也没说他曾经过的有多苦,就那么轻轻浅浅的一带而过。 “若不是自小师傅收入门下,我也不是今日这番光景。” 柳夭夭沉默了,见识过后世的她更能体会到这份压抑。 “你若不想再与我有干系,等入了城,给你弄了身份,我们就此别过。” 唐锦贞说完起身,浑身僵硬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她会给他什么答案。 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只不过有那么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他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虫,而是她阳光下伸展着漂亮羽翼的雀鸟。 这一晚,虽然一起宿营的人变多了,但夜却更宁静了。 柳夭夭窝在树下,看了半夜星星,困到极致干脆就那么睡了。 她不想回马车,那会提醒她自己的戒备心有多差。 夜很快过去,柳夭夭的生理时钟还没到点嘈杂的鸟啼声给吵醒了。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是啊,你说这才隔着几天的距离,光是这些鸟儿就够咱们果腹的了。” 柳夭夭伸了个懒腰,插言道: “这不足为怪,以人为界,可能左面淋湿右面还干着。” 那两个说话的灾民闻言朝她笑了笑: “小公子当真博学。” 柳夭夭给自己顺了顺头发,呲牙回以一笑: “这不算博学,那些活的久的都知道,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小公子这般年纪,又懂化水为冰,又能做出那般美味的饭食,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这话引起了很多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小公子帮我们良多,我家孩子像您这般大的时候连您一半儿都比不上。” 柳夭夭被夸的有些尴尬,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儿,也不是真的生活在这个落后的时代。 “今天早上吃肉夹馍,诸位一人也来领一个吧,算是我请诸位。等入了城,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柳夭夭说着,到一旁随便梳洗了一下。 就着泛白的天色开始了最后一餐的忙碌…… 唐锦贞默默的掀开车帘看着,脸部线条愈发锋利。 吉祥递上温度适宜的毛巾,偷瞄唐锦贞的表情: “公子,进城后恐有风波。” “安排灾民跟昨晚那些人先行入城。”顿了顿,唐锦贞又补充道: “还有柳夭夭,给她安排一下。” “是。” 吉祥垂眸,可惜之色一闪而过。 他本以为柳夭夭会是特别的,结果,也是一样。 …… “来来来,刚出炉的肉夹馍,一口爆汁,另配一碗紫菜蛋花,补钙味又鲜。” 大家不知道什么叫补钙,但柳夭夭这卖乖的样子,还是逗的大家哈哈笑。 唐锦贞瞧着,牙根儿都泛起了酸。 那边儿柳夭夭看见他却是一如往常,只是大哥前面多了个唐: “唐大哥,唐大哥,快来,我给你留的瘦肉,没加生葱。” 唐锦贞的眼睛亮了又暗,但脚下却很诚实。 如意有眼色的搬来了小桌,就放在柳夭夭旁边。 “夭夭……你,不生我的气了?” 等打饭的人都走了,白嬷嬷几个也都有默契的留下他们两个,唐锦贞这才问出声。 少年郎的骄矜气质犹在,只是耳尖发红,指尖发白。。 柳夭夭看在眼里,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心酸…… 第十二章 来合作吧 一张小桌,两人对坐,对比当初的悠闲自在,心态已经大不一样。 柳夭夭扯出一个笑,淡淡的,透着漫不经心,也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不等唐锦贞回答,柳夭夭又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说不愿意说的,就像是我,何尝又对你敞开心扉了!” 柳夭夭抬眸瞧他,墨黑色的眸子幽深望不到底。 唐锦贞有些错愕,他知柳夭夭聪慧有筹算,但从没想到她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其实柳夭夭只是觉得,唐锦贞表现的再怎么成熟,内心终究还是柔软的。 至少,会在乎自己这个捡回来的小同伴,但是眼下,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唐大哥,我们不说这种酸倒牙的话,咱们说些别的吧。” 唐锦贞敛眸,羽睫颤抖: “你想说什么?” 柳夭夭端着汤碗凑近些: “我想说——咱们能不能合作?” 唐锦贞瞳孔微缩,声音干涩: “什么合作?” “类似于制冰的生意啊,听你的意思,这边境是你的封地,那你给我做靠山,我赚了银子跟你二八分怎么样?” 柳夭夭缩回小杌子,打量唐锦贞: “要不,三七也行,四六,四六,不能再多了。” 唐锦贞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个神儿的功夫,柳夭夭自己就把价讲的热热闹闹。 唐锦贞哭笑不得,一双狐狸眼里也漾出了水光: “夭夭,此处虽为我的封地,但容不下我的人更多。” 他本还在纠结这个玩伴是不是同样看不起他的出身,却不想她已经在想跟自己合作的事儿了。 想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边境虽然贫瘠,但却是驻军重地,掌军权者,向来都是皇子正想拉拢的对象。” 唐锦贞试图将这里面的腌臜事儿说明白,却不想柳夭夭叼着肉夹馍一摆手: “我知道,但我也信你能在这儿站稳脚跟。” “你看,这招招件件,你不是都胜了么。” “你也是皇子,若你拿下这边城军权,那你就是这一方土皇帝了。” “还是说,唐大哥,你看不起我提的合作?” 今天的柳夭夭让唐锦贞觉得陌生,也令他心跳加快。 唐锦贞捧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舔了舔唇: “跟我合作,比收益更多的是危险,夭夭,你才八岁,你不是最想过上安稳生活吗?” 柳夭夭点了点头又摊了摊手: “我是想过安稳生活,可这世道能让我安稳吗?唐大哥,我有奇遇,也有资本,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唐锦贞看着她,终于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之前的柳夭夭,是个古灵精怪又不乏孩子气的姑娘,虽然情绪外露,但不论怎么看都很正常。 是的,正常。 现在的柳夭夭有些不正常,从行为举止再到言谈。 就像是揭开了面纱,不再伪装了一样。 唐锦贞抿了抿唇,没接话。 见状,柳夭夭也不强求,只道: “行,那我就进城先安顿,唐大哥改变主意再来寻我吧……” 柳夭夭说完喝下最后一口汤,蹦蹦跳跳的直奔那群灾民: “婶子,阿叔,你们想去哪儿安家呀?” 唐锦贞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默默的攥紧了手心里的肉夹馍。 所以说,人为什么能变得这么快? …… 太阳挂在正中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边境。 那些灾民虽然经历了一场刺杀。 但白嬷嬷和吉祥如意私下跟他们谈了一回后,就又恢复到了原本的相处方式。 就是那些个原本想要赶灾民离开的,也都老老实实的。 不过灾民们只想找个有田有水的村庄生活。 惹得想大干一场的柳夭夭也有些心动了。 她的仓库有不少高产的粮食,有些是能做种的。 如果在这个朝代普及开了的话,就再也不会怕什么旱灾无粮可吃了。 无水可吃的问题也很好解决。 地下水是从来都不缺的,再不济还可以蓄水。 说到底,不过是知识太过浅薄落后。 但柳夭夭原本是想从商的。 她有金手指,也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审美。 但这个时代女子无法为官,那如果她富可敌国呢。 那些身处高位者,想要动她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到时候她就可以游走四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着,柳夭夭低头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体,悠悠叹了口气。 正琢磨着呢,就听见马车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非本城人,每人需缴两文入城费。” 柳夭夭眼睛一亮,挑开窗帘,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只见那城墙约莫三丈高,由黄土和各式石头建造,以米浆浇灌,宽约三尺,很是厚重。 温热滚烫的风吹起,带来的都是一阵阵的黄沙。 “芜湖……” 柳夭夭吹了个口哨,只觉得更绝望了,这地方能找到有山有水可以过舒心日子的村子才有鬼呢。 想归想,她还是手脚伶俐的下了马车,只留白嬷嬷在车上苦笑。 自打她昨夜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开始。 这个总是对她依侬软语的小姑娘便开始刻意忽略她。 就像是现在,完全当她不存在。 柳夭夭可不知道白嬷嬷的心理旅程,才跳下马车的就看见前面的吉祥手握令牌低语了些什么。 她眼珠一转,直奔昨天拦截灾民入城的那群人。 “那个大胡子……” “大胡子”少年嘴角抽抽了一下,还是不清不愿的张口问道: “干嘛?” 柳夭夭完全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搓搓手问: “你们是本城人对吧?” 少年被柳夭夭晶亮的眸子盯着,只觉浑身痒痒: “是又怎么样?你打什么主意呢?” 无怪乎少年这么说。 实在是柳夭夭那巴掌大的小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不遮不掩,看的人好笑又手痒。 柳夭夭完全不在乎他的戒备,一股脑的把自己的问题抛出去: “这城里怎么样?有什么大势力吗?” “老百姓的生活怎么样?能温饱吗?” “有那种有山有水有田的地方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的少年头脑发昏,最重要的是这些问题都很刁钻。 少年被大胡子挡住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 “你觉的城里的日子会好吗?如果好的话我们还会出来赶灾民吗?”。 事到如今,柳夭夭听到这些,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第十三章 夭夭要去村里啦 守城的士兵正在给那些灾民逐一登记。 吉祥站在一旁,不解为什么先前还要分开走的公子突然改了主意。 一旁,如意被大胡子少年一行围在中间: “这位大哥,咱也不知道你们身份,但咱们的命是你们救的,以后有需要,就来城南大街找咱们,只要不做混账事儿,概不推脱。” 如意被他们说的脸蛋通红,搔搔头闷声应了。 “殿下,一共三十五口,11户人家。” 唐锦贞坐在马车里,抬手指在边城地图的其中一点: “将他们安置在此处吧。” “是。” 匆匆赶来的县令抹着汗,接过图纸确定位置连连点头,他看着那些灾民,又瞧瞧那几辆简朴至极的马车,斟酌道: “殿下您不如暂居舍下?舍下虽然简陋……” 一直在一边儿听热闹的柳夭夭嘴里啧啧有声。 他是一地之王。 可帝都城里那位却只叫他自己带着几十人上路,更是连王府都没建,这是笃定他活不成吗? 柳夭夭眼中泛冷。 就是这些事,让她一刻都不敢停歇对这个时代的了解。 也是这些人,让她一刻不敢放松强大自己的那颗心。 “不必了,这些我的随从会处理的,此番,还得感谢县令你出面接收灾民。” 唐锦贞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虽然一张脸上表情冷峻,但所言所行,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亲和了。 那县令连道不敢,心中唏嘘不已。 他不过就是个小虾米,可不敢掺和进去这些人的党派之争去。 于是,县令吩咐人直接带着灾民和柳夭夭去了唐锦贞挑中的那个地方后,回去就装起了病,直接对外宣,卧床不起。 而此时的城门外,柳夭夭正提着自己的小包裹跟在那些灾民后面与唐锦贞告别。 白嬷嬷和吉祥如意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都被柳夭夭视而不见了。 “唐大哥,我先种粮食去,你即知道我在哪儿落脚了,要是改变主意了,直接去找我就行。” 柳夭夭背着自己的小包裹。 身后还站着那村中老者一家。 明明柳夭夭声音脆如莺啼,他们却半点儿不意外的样子。 唐锦贞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已经不遮掩自己女儿身的小姑娘。 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舍。 这是第一个在知道他的出身后没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 但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却是想跟他合作。 他知她聪慧,可自打他入了边城,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 等到马车走远,老者身边搀扶的年轻人还有些遗憾: “夭夭,跟在这种贵人身边你会过的更好,为什么要跟我们去村子呢,听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哎……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眼下活下去对于柳夭夭来说是简单的。 难的是如何把她的金手指合理化。 合理化后如何丰富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在这个朝代活的自由, 虽然如今的这个起点艰苦了些。 但比起之前逃出来的那个小山村已经是极好的了。 “我能活下去的。” 柳夭夭脆生生的说完,就拎着自己的小包裹直奔那个带他们去安置的衙差: “差大哥,我这儿有桶自己做的冰茶,您先喝着。” 柳夭夭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写满了有事所求。 那个被她握在手中的竹筒都变的沉重起来。 衙差咽了咽口水,苦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想问什么?” 柳夭夭随意摆了摆手,将竹筒往衙差的手里一塞,蹦蹦跶跶的跟在他的身边: “很简单的差大哥,我就是想问问那个村子有人居住吗?” “如果有的话有多少呢?好相处吗?附近的村子有多少?民风如何?” 衙差想捂头,就连冒烟的喉咙都凉了。 自发跟着两人前进的灾民们也被柳夭夭这股子机灵劲儿惊到了。 不禁纷纷回想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事儿。 先前说话的年轻人则是被他身边的老者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脑袋,打趣道: “看见没有,所以说,她这种人才能把日子越过越好,你嘛……哼哼……” 老者说完,也不管身边的年轻人是什么脸色,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夭夭跟那衙差套关系。 而此时的衙差却是耐不住竹筒上的凉意,将其打开喝了一口。 然后眼睛就睁大了: “真的是冰!” “当然是冰了。”柳夭夭笑眯眯的应,将后腰上插的蒲扇抽出来给自己扇风: “差大哥你快说说吧,这冰茶你都喝了。” 那衙差也被她这副鬼精灵的样弄得头疼,小心将竹筒放好,这才回答: “那个地方暂时无人居住,也就是你们人少,这才能安置的下。” 知道柳夭夭的难缠。 也知道这群人是被封底之主亲自带来的。 衙差自是不会怠慢,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不过那地方不错,旁边有条河,土质也不错,还临山,想要吃点野食儿也方便。就是房子得盖得结实点。” “离最近的村子约莫一炷香吧,村风肯定是正的,毕竟咱们这边儿的百姓大多都是退下来的将士。” “唯一不好的是,那村子有点偏,要来这大城,至少得走上两天,当然了,要是路好走点,能快些……” “那我们到了那儿没地儿住怎么办啊?” 柳夭夭这话让衙差面上有了难色,但还是顶着柳夭夭灼热的目光小小声道: “就只能先搭个草棚子凑合凑合了。” 柳夭夭还真没吃过露天席地这种苦,更别说她有金手指,如今还是个正在发育的小孩儿了。 她顿住脚,回头看向了老者。 这个身体纤瘦,却始终都从容的老人会意的笑了笑: “夭夭想说什么就说,阿翁也吃过你做的饭咧。” 柳夭夭也笑了,笑的十分灿烂,她低头伸手在小包袱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对儿小的金镶玉手镯。 “这是嬷嬷给我的,我想用它来换银子盖房子。” “还有大家,大家是逃难出来的,身上的银钱可能也不够。” “我寻思着,这镯子要是能换很多的钱的话,就借给大家一些,让大家都能盖上新房子。”。 小姑娘脆生生的话音犹在耳边,却让在场的这些人心绪难平起来…… 第十四章 新地图 边城,黄沙漫漫,干热的暖风吹过,总有一些砂砾留在留在人们的脸上。 柳夭夭头上顶着草帽,腰间挎着竹筒蹦蹦跳跳的跟在衙差身后。 别说,公家的衣裳就是好使。 到了那首饰铺子置换,可是一点儿亏都没吃。 “衙差大哥,今儿就劳烦你带着我们了,我旁的本事不说,这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您到时候吃了饭再走吧。” 衙差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天,又垂头瞧了瞧柳夭夭。 “你这房子准备怎么修?还有这些人,你若要借银子出去最好还是写个借据。” 衙差话音落,柳夭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边儿被他儿子背在身后的老者主动道: “要是有借银子的,必然是要写借据的。” 受灾前的老者是村子里的村长,如今俨然还是这群人里做主的。 衙差也有眼力见儿,听他这个话音不由松了口气。 但低头看柳夭夭时,眼中还是不免流露出几分担忧。 这个跟王爷交好的小姑娘,还真是天真不知世啊。 柳夭夭不知衙差对于她的评价,正哭思自己该如何建设自己的新家。 “衙差大哥,你认识盖房子的匠人嘛?我想盖青砖瓦房,二进院子那种。” 衙差.万能工具人.大哥,沉默了一瞬,探手摸着沁凉的竹筒点了点头: “认得的,你们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 背着老者的年轻人也连连嚷嚷: “阿爷,阿爷,这次盖房多盖点,我想自己住一个房间。” 他肩上的老者呵呵一笑,一个大巴掌毫不留情的呼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可有银子?” 青年蔫了。 因为这场旱灾,他们家这些年的存银已经消耗了大半。 更遑论他们拖家带口的离开, 虽然能带的都带来了,但是需要置办的更多。 青年落在柳夭夭身上的目光,羡慕已经不足以描述。 “差大哥,你还是先带我们去村子里看看吧,建房子也不能急于一时。” 街头巷口的阴凉处。 柳夭夭当着众人的面儿塞给衙差一粒约莫一两左右的银豆子。 “这钱是差大哥的辛苦钱。” 柳夭夭板着小脸儿不顾衙差的拒绝将那颗银豆子塞进他手里: “我虽年幼,却也知人情来往,差大哥心善,我也不能教你自己挨累白搭功夫。” 老者在自家孙儿背上默默点头。 衙差也一脸温柔笑意的将那粒银豆收进钱袋。 “成,小姑娘,这银子我收了,明天就带人去村里。” 柳夭夭一咧嘴:“得嘞,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受她这欢快的声音影响,众人赶路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柳夭夭这股子兴奋劲儿逐渐瘪气。 “差大哥,还有多久能到啊……” 衙差习以为常。 将竹筒里所剩不多带着冰意的茶一饮而尽,舒服的喟叹出声: “这回是真的快了,再走盏茶功夫就到了。” 说着他信手往北一指: “哝!往北走一会儿就是大柳村,咱们往西南,就是你们要安置的村子。” 柳夭夭站在乡间小路上抻着脖子看。 能看见北面有一条延伸过去的小土路。 至于西南,柳夭夭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走吧,到了咱们再歇息。” 衙差招呼众人: “那里有山有水,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的确,在这个常年风沙少雨的地方,有山有水俨然是好地界了。 那些原本忐忑的灾民在听见这话之后。 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有水好啊,有水就能种地了。 他们抛家舍业的,不就是为了这一份安稳,一口饭吃么。 柳夭夭颠了颠身上置办的家当,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气,继续征途。 埋头赶路的她,满脑袋都是要想富先修路之类的标语。 …… 河水清澈,清到看见河底的泥沙。 河对岸长着成排的柳树,柳枝浮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虽然这条河水不过九丈之宽,六丈之深,但依照这种奔涌之势俨然足够用了。 “哇……水,好多的水。” 灾民们叮叮当当的把家当卸下直奔河边。 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干脆趴在地上将脑袋插在河里痛饮。 柳夭夭则是寻着河水的来处探头看: “这水是从山上来的?” “是。”衙差寻了一棵大树坐下:“这山上有瀑布,河水自那里流出。” 柳夭夭惊喜不已: “还有瀑布?” 她把身上叮叮当当的家当一摘,跟方才衙差拿的那些凑做一堆。 趿拉着小碎步拖着自己的小脸蛋儿蹲在衙差的对面: “差大哥,你跟我说说呗……这山上,有没有豺狼虎豹?” “自是有的,但都是在深山,那里不缺吃喝,它们轻易不会下山的。” 柳夭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回头就见老者正在品评这方土地的肥度。 他的大儿子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柳夭夭环顾四周,就发现,这地方当真如衙差所言。 河东岸那里土地肥沃适合种田,河西适合住宅。 但加在一起也没来时路过的一个野村大。 这村子,南面是河,北面是竹林,西边是山,只有东边才能出村。 抛去地儿小不提,倒也是个好地方。 “得了,这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衙差起身后拍拍土,截住了的柳夭夭想要留饭的话: “这饭我明天吃也来得及,姑娘先想想宅邸怎么盖吧,我再给你联系联系 青砖跟瓦片……” 柳夭夭搓手手,扭捏道: “真是麻烦差大哥了。” 衙差被她那摸样逗的忍俊不禁,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你别叫我差大哥了,我姓修,你可以叫我修大哥,小姑娘,待明日我再来。” 柳夭夭连连摆手直到目送对方远去,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夭寿哦,她要幕天席地? 柳夭夭欲哭无泪,那边儿兴奋完的大家伙却都默契的围着柳夭夭坐了下来。 老者也被他的大儿子扶着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姑娘,老朽姓常,你要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常爷爷吧。” 柳夭夭从善如流,两手搭在膝上,乖巧道: “常爷爷好,我叫柳夭夭,今年八岁,我为自己当家做主。”。 大家伙都发出善意的笑声,但却没一个人敢小瞧这个才八岁的小姑娘。 第十五章 无需仰望鼻息 “算上你,咱们村如今是十一户,这个录户籍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 常老头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 “如今还没有村名儿,我看河西山脚那块用来建宅还不错。大家都住在一片,要是有什么事儿也好帮衬。” 三十多个人围城了两个圈。 里面是户主,外面是家属。 柳夭夭默默从自己背着的单肩包里掏出纸笔,跟着常老头的思路画起来, “如今咱们家家户户都难,这起房子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柳夭夭抬头看了一圈,低下头开始琢磨自己的梦中情屋。 哎呦,天知道她多想有自己的小院子,两进的那种。 有花圃,有荷花池,有绿植,有相思树…… “先盖草房吧,这边儿虽然有水,可现在再种粮食也来不及了呀。” “先前花了大价买粮,家中剩余也不多了,我们也盖草房。” “我们也是,这边城危险着咧,要是盖了好房子,说不准也会被那些贼胡子给祸害了。” 柳夭夭抬头,迟疑道: “咱们住的这么偏,地方这么小,也会有人来?” 一片沉默,常老头噗嗤笑出声,摆摆手解释: “这个说不准。日子难过的年头,那西梁的贼胡子总会北下。” 柳夭夭点点头,直接摊开来说: “大家要是不需要跟我借钱盖好房子,可以给我做工,日结,可以选择银钱或者粮食。” 一听这话,常老头就道: “乡里乡亲的,按照规矩,你只供饭食就行。” “不行。”柳夭夭起身: “最值钱的是人力,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力,但在我手底下干活儿的人就没有吃亏的。” “当然,前提是那人活儿也干的踏实。” 小小的人儿,此时的气势却非同凡响。 “今天我煮菌汤,大家伙儿一起凑个热闹吧,在我的房子盖好前,还得请大家帮我盖间草屋,同样,管饭给钱。” 众人面面相觑,常老头当先吆喝道: “成,这人手我给你找,大家伙儿没选到的,也别丧气,夭夭还得盖房子呢。” …… 简单的土灶,袅袅的炊烟,各种菌子混杂在一起,经过调料的烹饪,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另一面儿的陶锅里装着煲仔饭,有腊肉,鸡蛋,菘菜。 柳夭夭叉着腰看着正在给各家划地盘的常老头,还有逐渐成型的黄泥草房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她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那个用线缝在一起的小本本,柳夭夭又开始写写画画。 常老头分完地方过来,就看见一个黑黝黝的脑瓜顶。 “还在画你的院子?” 常老头自发坐在了石板上,抻长脖子嗅了嗅那鲜美的菌菇汤,偏头问。 “没啊,我在写计划,我想开荒,种外来的种子,据说产量很高。” “是从那位……公子那儿得来的?” 柳夭夭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唇笑: “算是吧,常爷爷要是愿意种我也可以给你分些种子,或者等我收成了,你们到时要种也成。” 真是个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小姑娘啊。 常百庆忍不住想。 “好,你那种子若是足够,还请分小老儿一些。” 柳夭夭嘻嘻笑: “常爷爷那么客气干嘛,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村子的了,我年纪小,以后少不得要你们帮衬的。有来有往我才更好张口啊。” “你个鬼精灵。” 常百庆被她这明晃晃的打算逗的哈哈笑,只是这笑声中还伴着肚子的轰鸣。 柳夭夭将本子塞回布袋,起身拿竹筒盛了一碗汤。 “常爷爷,等房子盖完,你们有什么打算?” “赚钱买粮。” 常百庆笑呵呵的喝着汤,一口接一口,喝的满头都是汗,却是一副畅快到不行的样子。 “这次背井离乡,咱们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再不赚钱买粮,能逃得过干旱,也熬不过冬天。” “男人们出去做活儿,老弱妇孺就在家开荒,开菜地。” “这开荒,头三年是没有赋税的。你自己一个,够嚼用就行了,免得到时候缴税缴的倾家荡产。” 柳夭夭但笑不语,她就怕到时候大家都争着抢着开荒呢。 只要种出了地瓜土豆玉米,只要不是十比十的缴,就足够他们挥霍。 “常爷爷,想赚钱找我就好了,正好我要人。” 常百庆喝汤的动作一顿: “夭夭啊,你想做什么啊?” 柳夭夭知道这个老头儿精,没想到就连说话方式都让自己这么受用。 “我想做的可多啦常爷爷,只要大家伙儿一心跟着我干,我保准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小姑娘将自己的胸膛拍的啪啪响,却反叫常百庆犹豫起来。 怎么许诺的时候,还不如先前肃着一张小脸的时候可靠呢。 “夭夭不如说来听听?” 柳夭夭掰着手指头数: “常爷爷你们舍不得买砖瓦,咱们完全可以自己烧,甚至可以往外卖。” “开完荒我还想弄个暖棚种冬菜,到时候肯定赚大钱。” “恩……现在还热,还可以做冰棍卖……” 柳夭夭抬头看常百庆: “常爷爷,我想做的可多了。” 常百庆沉默的点点头,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想翻天。 “夭夭啊,这些话咱们可不兴上外面说去,关键手艺也得握在自己手里。” 常百庆愁啊,这丫头明明鬼精鬼精的,怎么现在这么缺心眼呢。 却不想柳夭夭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写着“你怎么这么傻” 常百庆喉头一哽。 “我这么小,还只有一个人,怎么做的完这么多的事儿,当然得有人帮我啊,用那种跟我有直接利益挂钩的人岂不是更好?” 常百庆可是见多了龌龊,直言道: “可如果那人拿了好处还背叛你呢?” 柳夭夭起身叉腰哈哈直笑: “常爷爷,我会怕这个吗?我能拿出这些,就能拿出更多,傻子都知道,跟我合作好处更多。” 说是这么说,但这世上最看不破的是人心哦。 常百庆叹了口气: “夭夭,小老儿知道你聪慧,可慧极必伤,要是有人盯上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护住你。” 柳夭夭走近常百庆,难得认真道:。 “所以爷爷,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呢?只要我们足够强大,无需仰仗别人鼻息!” 第十六章 遭遇刺杀 常百庆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无需仰望别人鼻息这一天。 他虽是一村之长,可也只是一个下村的村长。 在他之上,有里正,里正上面还有典吏等等。 但实际上,就连县里的小捕头都能对他们吆五喝六。 可是柳夭夭的这波鸡汤实在是让他血液激荡。 只见常老头将竹筒里的菌汤一饮而尽,大声道: “成,反正咱们这小地方没人来,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只要老头子我活着都给你兜着。” 不成功便成仁,已经这么苦了,再难会难到哪去。 柳夭夭半点儿不意外,纵观历史上那些王朝都是怎么亡的,那都是前车之鉴。 而今这个腐朽腌臜的世道,柳夭夭真心祈愿早点来个明君。 想到这儿,柳夭夭忍不住想起那个才分别不久的少年郎。 他什么时候来跟自己合作呢? 搞基建不香吗?老百姓过有钱花过好日子不香吗? 柳夭夭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转而一个大拇哥送给了常百庆: “常爷爷,你是这个。” 常百庆看看那个大拇哥,久久没有言语。 而柳夭夭却是连跑带颠回到了灶前,看自己的晚饭: “来来来,给我盖草房的阿叔阿哥,吃饭了。” 在常老头的挑选之下,共有四个人给柳夭夭盖草房。 夏日里,只需保证不漏雨就成。 说是草房,其实是用竹房。 因为初来乍到的他们根本没有干草可用,只能就地取材得用竹子。 因为柳夭夭只要有个遮身避雨之地就行,这竹房搭建的也快的很。 一个人砍竹子,一个人修竹子并递竹子,两个人打桩,负责将竹子深深埋进地里。 就这么会儿功夫,两间房大小的竹墙已经完成了大半的。 而此时太阳不过刚刚偏西而已。 四个人分别来自四户人家,都是劳力多的。 柳夭夭许了十五文一顿饭的价钱。 要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吃的常百庆也被柳夭夭按在了那里,用竹筒盛着煲仔饭和着汤吃的喷香。 有着他们带头,各家各户干活儿也受不住了。 先后爬下来同家人一起开饭。 十一户人家,除了柳夭夭自己单人占了一户。 还有一对孤儿寡母组成了一家。 只有他们两家是村中人口最少的。 余下的都是三五成群。 他们也有粮食,在城里时还添置了一些。 有的也做了肉,可他们嗅着柳夭夭那边儿的菜香只觉得口中味同嚼蜡。 太阳渐渐落下,山下火堆噼啪作响。 几乎家家户户都折腾出了一个可以遮挡视线的竹屋。 柳夭夭的竹屋,已经上了一半儿的棚子。 余下的一半,是天上闪烁的星子。 柳夭夭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谢过常老太太陪睡的好意,回了自己的小破房。 直到躺在竹席上,柳夭夭这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这才是个开始而已…… …… 夜,万籁俱寂。 山上虽然间歇响起兽吼,但更多的还是鸟虫的鸣叫。 柳夭夭最初还翻来覆去的折腾,后来也被疲劳给拽进了梦里。 她梦见她埋首在汪洋书海里,一眼看不到头。 她抱着书艰难的在书海里跋涉,不多时就被淹没了。 她挣扎嚎叫,被人拉住了手。 睁眼却看见唐锦贞一身是血的拉着她跑。 身后是呜呜泱泱看不到头的黑衣人。 她傻不拉几的被拉着跑,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坑里。 竹房,柳夭夭突的坐起身,浑身是汗,口喘粗气: “呼……呼……” 这梦太真实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档口,突然听见外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柳夭夭霎时攥紧了自己的小包裹,手里凭空出现一根电棍。 不会吧,不会吧,村里人她都有所了解。 小毛病虽然有,但也没有做贼的啊。 想着,柳夭夭掏出一根蜡烛将其点燃。 装着尿急的样子拿着蜡烛往外间跑。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柳夭夭攥在手里的电棍就被汗水打湿了。 可烛光中,小姑娘的桃花眼里的坚毅却越来越浓。 “柳……柳夭夭……” 这一声唤,柳夭夭按电棍的手一顿,将它收回,试探着叫: “唐锦贞?” 缩在黑暗中的唐锦贞身子一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唤他。 “唐锦贞?是你吗?” 柳夭夭试探着往前走,却已经笃定来人必然是唐锦贞。 “是我。” 唐锦贞试图起身,却只换来一身闷哼。 听见这动静,柳夭夭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和自己的梦境重合了。 “你怎么了?” 柳夭夭匆忙跑上前,就见唐锦贞一身藏蓝长衫已经染成了黑色。 “哪儿伤了?” 柳夭夭将蜡烛随手插在竹墙的缝隙里,直接上手扯衣服。 惹得唐锦贞失血过多的脸都烧成了红色。 “柳夭夭,你……莫闹,男女……授受不亲。” 柳夭夭手一顿,无语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我八岁,你才十二。” 不等唐锦贞说话,柳夭夭不耐烦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个,快叫我看看伤哪儿了。” 唐锦贞知道柳夭夭没把他当皇子,也没把他当做出身下贱之人,但也没想过,竟是如此的不见外。 小姑娘的手明明瘦瘦小小的,却有力的很,几下就将衣衫撕的破破烂烂。 唐锦贞挣扎了一下就把脸埋在了手心,躺平了。 “我的天,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不会真的被刺杀了吧?” 柳夭夭一边儿扒衣服一边儿碎碎念: “我去,这肚子破的,肠子都快漏了,唐锦贞,不过大半天没见,你怎么折腾成这样了?吉祥如意白嬷嬷呢?” “吉祥如意被引走了,白嬷嬷为我断后,让我躲到了这里。” 柳夭夭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不过,他们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对他们紧追不放。” 柳夭夭手心里凭空出现一把剪子,她默不作声的给唐锦贞剪衣服: “唐锦贞,你把这边城变成你的地盘吧。” 唐锦贞躺在地上看那半边儿露出来的天: “哪儿有那么容易。”。 “我帮你。”柳夭夭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真的能帮到你。” 第十七章 臀丰不小 夏夜里,虫嘶蝉鸣,隐隐还有山林深处传来的兽吼。 在这个老百姓舍不得用蜡烛的时代。 这处刚刚住进人的山脚中,亮着烛光的小竹屋就显得无比明显。 “唐锦贞,咱们去里屋吧。” 唐锦贞浑身一僵,试图捂住身上散落的布片: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柳夭夭只觉自己额角在跳动,咬牙一字一顿: “我还不算女人呢,还有,要是有人追来,难保不会将我一起杀了,快点,挪地方。” 柳夭夭强势起来,唐锦贞莫名气短。 在柳夭夭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揪着裤子就着蜡烛和月光艰难的挪到了里屋。 屋内同样简陋,但至少头顶不是亮堂堂的。 柳夭夭扶着唐锦贞在竹席上躺下,拿出一把蜡烛挨个插在竹筒里点燃。 继续埋头应付唐锦贞身上的伤。 “你身边不还跟着那么多随从大哥呢么。都哪儿去了?” 唐锦贞木着一张脸赤裸着上身躺在竹席上,任由柳夭夭折腾。 “将计就计,等他们放松警惕。” 毕竟他就那么点人手。 柳夭夭穿针引线的手一顿,面无表情道: “那你想到这个结果了吗?还有,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唐锦贞身子一僵,甚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很快渡上了一层红。 柳夭夭给器具消毒的手几乎快出了残影,脑袋上都是问号。 她也没说什么吧,孩子这是害羞了?没有小伙伴儿陪玩儿不习惯了? 最终唐锦贞没有回答,柳夭夭也没有追问。 只是甩过去一条纱布让唐锦贞盖在眼睛上: “你肚子上的这条伤口得缝上,我给你上药,你忍着些。” 唐锦贞乖巧的拿过纱布盖在眼睛上,闷闷的恩了一声。 其实,他想过更糟的结果。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的,只想看看这个同他一样幼时多波折的小姑娘,没想到的,反而是现下这个结果。 彼时柳夭夭拿出麻醉针剂掂量着用量: “唐锦贞,你多重啊?” “什?什么?” 柳夭夭放下麻醉针剂,打量起少年的身姿: “我要给你下麻沸药啊,省的你受伤没事,反而疼死了。快说你多沉?” 唐锦贞知道这个小姑娘有秘密,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他麻利的在脑中估算着自己的重量,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一百一十斤吧……” 柳夭夭啧啧两声,点点头,将手覆在了唐锦贞盖着纱布的眼睛上: “你先阖眼睡吧,放心,我保证你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唐锦贞舔舔唇,识趣的不吭声了,他怕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烛火中,唐锦贞嘴角缓缓翘起。 …… 黎明来临,天边泛起了白。 彼时这个刚住进人的小村子已经满是人气儿。 就连昨儿给柳夭夭干活儿的那几个都已经带着干粮围在柳夭夭的家门口了。 柳夭夭选的那块宅地在山脚西北处。 暂住的小房子在山脚,把宅地也给腾了出来。 常老头干脆带他们将宅地划分开来。 柳夭夭处理完某人身上的伤口之后,又趁着麻药劲儿没过,按照剂量又给他配了一剂消炎针。 看着那线条纤细却有有力的身体,还有那无比挺翘的屁股后,柳夭夭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 她有罪。 有罪的她出门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但是这个小村子已经忙碌了起来。 柳夭夭还看见了给自家干活儿的那几个。 有的在帮常老头划线,有的在劈竹子。 柳夭夭站在门口抻了抻僵硬的小腰,吆喝了一声: “一会儿吃饭啦。” 常老头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咱们都吃过了,你这丫头自己吃吧。” 柳夭夭回以不容拒绝的口吻: “那就再喝碗稀粥吧。” 那几个人都有些担忧: “叔,夭夭这么过日子可不成啊。” 对此,常百庆回以他们轻嗤: “你们放心吧,夭夭可能折腾了。” 可能折腾了? 一众人回以问号,所以这是好事儿吗? 看着常百庆洋溢着骄傲的脸,众人识趣的没问出声。 柳夭夭则带着一对儿熊猫眼。 熬了细碎的肉粥,摊了葱花儿鸡蛋饼,准备了一份儿简单的早餐。 直到柳夭夭端了一份儿进房间,几人这才迟疑起来。 其中照旧被强留下用饭的常老头看了他们四个一眼: “先吃吧。” 却不想,等他们刚做好心理疏导,就见柳夭夭又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并且又盛了一份儿跟他们排排坐。 常老头这口饭到底没吃下去: “夭夭啊……” 柳夭夭叹了一口气,稚嫩的小脸好似比常百庆还要苍老几分: “常爷爷啊,是唐大哥来了。” 常百庆闻言瞪大了眼: “怎会,这位公子不是……” “恩。” 柳夭夭沉重点头: “但是他暂时要住在这里,而且咱们还要保密!” 常百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可不是不知这位的身份,但这样的人住在他们这种小地方? 常百庆瞧了瞧柳夭夭那间房顶只有一半儿的竹屋,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要不是身边儿这个小姑娘还是个娃娃,说不定他真的会多想些什么。 常百庆喝了一口粥,滋味儿美的他笑眯了眼,头也不会的问: “照常干活儿?” 柳夭夭咬牙:“当然,咱们还得尽快才行。” …… 天边儿大亮的时候,柳夭夭的竹屋已经完成,已经开始扎篱笆了。 常老头就在树下烤竹子做家私。 那或粗或细的主子到了他的手里都变的无比服帖。 在他身边,还有村子里的妇人或者孩子。 他们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儿。 柳夭夭还穿着她那身男装,后腰别着一本草药经,嘴里念念叨叨的背着上面的内容。 修雪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派祥和又热闹的小村落。 他今日穿的常服,身后跟着牛车,车上有人,车下也有人。 远远瞧见柳夭夭,他连连摆手: “你修大哥依约而来啦!” 柳夭夭看见他果然开心的不得了: “修大哥好,修大哥妙,我今儿个给修大哥和诸位伯伯哥哥做顿大菜!” 柳夭夭远远的就应和起修雪飞的话。 她这一串儿叮叮当当的话更是听的牛车上的人笑出了声儿:。 “修衙差,您说的这个小姑娘果真是个妙人儿……” 第十八章 性格多变 山脚下,河水旁,竹林边。 那块被划分出来的宅地上。 柳夭夭正带着修雪飞带来的那一种人在上面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修雪飞坐在柳夭夭先前坐着的那个小杌子上,吃着柳夭夭做出来的糕点。 说是叫什么鸡蛋糕。 一旁同样吃着鸡蛋糕的常百庆美滋滋的。 虽说一块鸡蛋糕分了一半儿出去给自己的小孙孙小孙女,但是这半块儿也足够他解馋了。 修雪飞夸赞道: “小姑娘古灵精怪,手艺还怪好的。” 常百庆连连点头: “不仅如此,她还不吝啬于教授旁人,光是我家那口子,手艺就长进了不少。” 修雪飞更是感叹。 看着那个对着图纸指指点点的小姑娘,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敬佩。 那边儿,柳夭夭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夸赞钦羡的对象。 正因为自己的卫生间对着那些伯伯哥哥报以殷切的目光。 为首一个肤色黝黑,唯有一口牙齿洁白的三十多岁的伯伯闻言笑的讪讪: “柳姑娘,咱们没接过这样的活儿,不过可以试试。” 闻言,柳夭夭大喜,抬手刷刷的翻自己画的那叠稿。 看的那一众人哑口无言,眼皮子直跳: “这个瓷烧的马桶我有办法,就是这些瓷管儿还得需要你们帮忙。” 柳夭夭顶着这群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嘿嘿一笑: “毕竟我是个小孩子嘛。我怕他们欺负我年幼。” 方才接话的伯伯黑黢黢的脸突然皱吧起来,像是被酸到了。 “成,柳姑娘要是信得过,俺们就替你跑这一趟。” 柳夭夭笑的满口白牙都露了出来,将自己的小身板拍的啪啪作响: “放心,保准不会叫你们吃亏。” 遇见这么大气好说话的东家,那群人却第一次升起复杂的情绪。 …… 修雪飞远远见着柳夭夭带着他们一群人过来高高的摇起手臂: “小夭夭,你这鸡蛋糕做的真不错。” 柳夭夭扬着嘴角很是骄傲: “那是自然,待会儿用过午饭,修大哥你带点儿回家吃去。” 修雪飞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了,再给你这小身板累坏了。” 眼见着柳夭夭撅起了小嘴,修雪飞忙不迭问: “咱们就别客套了,今儿主要不是为你的房子来的么。” 柳夭夭一摆手: “已经看完了,就等开工了。” 修雪飞便去看那黑黝黝的汉子: “柴大哥,我这妹子古灵精怪的,您多担待。” 那汉子一笑,满口亮白的牙,一抹脑袋上的汗: “修衙差太客套了,柳姑娘可是聪慧的很。” “这房子,她心里也有谱,说叫我们担待,其实今儿,还是我们长了见识呢。” 修雪飞听出这不是看着自己面子说的。 而是柳夭夭真的搞出不一样儿的花样儿来了。 “成,柴大哥,我这妹妹着急住新房,你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儿黄历不错,咱们直接动工如何?” 柳夭夭一听双眼顿时亮晶晶。 那被称作柴大哥的领头哪儿受的住这个,直接囫囵的点了头。 柳夭夭直接“呦吼”一声跳了起来。 “柴伯伯,柴伯伯,咱们工钱日结,你带人,我检查,不论是工程质量还是你们做活儿的质量都算在里面,成不成?” 柴信直接点头:“成。” “如今日落的晚,我每日供你们两顿饭食。” “别,姑娘有心一顿就足够了。” 柴信退却的话却被柳夭夭无视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么专制独裁的她跟方才的古灵精怪像是两个人一样。 柴信愣了愣。 “好好好,你说怎么就怎么。” 常百庆笑着打哈哈: “丫头,你这边儿干活儿用人咱们村里也能匀一匀。” 柳夭夭点点头,转而蹲在了地上。 将那沓因为熬夜未睡画出来的稿子一张一张的抽出来。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大家都盖竹房,速度很快的,这样还不如赚些银钱。” 此时的她又像是一个见多了苦难依旧保持本心的人。 一众大人面面相觑。 反倒是听多了她“狂言”的常百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成,那我看着安排,他们要是偷懒,不用你说,我都给你处理了。” 闻言,柳夭夭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爷爷,监工的活儿你也包了吧,我给您开工钱。” “不许说不要。” 好话赖话都叫她一个人说了。 修雪飞努力维持自己的风度。 要不然他还真想问问,你家是什么富户,明明兜里只有几百两银子,哪儿经得起这么造。 柳夭夭可不止修雪飞正在为自己操心。 她将整理出来的几个稿子塞进柴信手里: “呐,伯伯,这瓷管得先去订制吧,你们是不是要回城里,那我能跟着搭个顺风车嘛?” 眼看着柳夭夭又用那双眼睛又开始酝酿那熟悉的光彩,修雪飞适时打断道:“不用搭顺风车,这就是你的车,你不是叫我买牛车吗?” 于是大家伙儿眼看着柳夭夭面色几转,看那牛的眼神儿端的热烈: “牛儿乖,牛儿乖,你热不热?要不要喝点水?” 算上常百庆,这群人与柳夭夭相识都不久。 但不知怎地,见着柳夭夭这翻脸像翻书似的快,大家竟然见怪不怪了。 “那柳姑娘,咱们现在就走?” 柴信挠着脑袋,结结巴巴无所适从的道。 “走,走,等会儿,我去拿些东西。” 柳夭夭说完直奔小竹房。 修雪飞见状,站在原地大声道: “瓦片和青砖我都让人给你按照最大数量留了,用不了也没事儿。” 柳夭夭同样在屋内扯着嗓子回: “那我一会儿给你拿定金。” 柴信又懵又呆的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这群人: “这姑娘,可真是不一般。” 常百庆轻咳了咳,直接往村子中间去吆喝人去了。 修雪飞讪笑,也不知怎么开口的好。 …… 竹屋内,唐锦贞看着柳夭夭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取了包裹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期间,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唐锦贞费力的抬着脑袋张着嘴,也只看见那小丫头活泼的后脚跟儿……。 脚跟儿…… 第十九章 又折腾了 修雪飞今日特意请了假,又应了柳夭夭吃饭的话头。 等牛车载着人走远了,他干脆撸胳膊挽袖子也跟着干起了活儿。 鼻尖有竹香还有水汽。 但嘴角一众人欣喜的是,那一桶桶特制调制好的凉茶。 是真的凉茶,里面还有一坨一坨的冰。 只吓得那群来干活儿的手直哆嗦。 “修衙差,这冰品在外面价儿可高的吓人。” 修雪飞抹了一把汗,接过常老头舀的满满的凉茶,眯着眼睛道: “在这儿就是解渴儿的。” 修雪飞仰头将那一晚酸甜提神喝下去嘴里直冒丝丝凉气的茶喝下去,补充道: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是嘴严的人,但我还得嘱咐你们一句,别该说别乱说。” 他只听了一耳朵,就知道那小姑娘又弄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再加上这冰茶。 本是想着结个善缘,但所得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被他叮嘱那人,小心翼翼的捧着碗,理所当然的应道: “您放心,我们懂规矩。再说,这也是东家姑娘看得起我们,要不然,怎 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出来。” 修雪飞嘿嘿笑着,已经开始期盼起那顿饭来。 …… 他却不知,此时跟着柳夭夭出门的那一众人,此时有苦难言。 这位太能折腾,也太能说了。 柴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扯下腰上还沁着凉意的竹筒喝了一口。 柳夭夭还在为自己的幸福生活挥洒着口水: “看,这里就是这样的,尺寸我已经标注好了,你要让他们做到能套到一起去。” 店家也是做活儿的陶匠掏出帕子疯狂擦汗: “姑娘,我也知道这是个大单,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的不保证能成功,您,您要不再看看?” 柳夭夭啪的一声将图纸拍在了桌上,整个人几乎趴在上面: “你即是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不能保证成功?别家我都去过了,他们说你的手艺最好,我都说你可以实验,损耗我都出了。” 匠人擦汗擦的更勤了,帕子都换了一张,苦哈哈的道: “实在是怕做不出,还白白浪费了银钱。” 柳夭夭小手将桌子拍的乱晃,不依不饶: “我不怕,你做,做好了以后有你赚钱的。” 匠人已经架不住柳夭夭这攻势,讨饶的看向柴信一众。 柴信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连连摇头。 匠人只能顶着柳夭夭比天气还要灼热几分的目光点头: “好吧,那我就试……” 柳夭夭飞快接话:“我会不定时来看的。” 匠人顿时后悔自己嘴快答应了,可柳夭夭已经扔下二十两的银票,倒腾着小短腿带着人出门去了。 跑了…… 柴信也是开了眼了,忍不住低头看自己这粗壮黝黑的身体。 再瞧柳夭夭的时候,羡慕已经不足以形容。 年少真好,年少嘴甜更好,年少脸皮厚外加嘴甜必然是极好的。 可惜他都没有。 那边儿柳夭夭又看上了一家绣庄的屏风,正站在铺子门口朝着他们挥手呢。。 柴信扯着牛车,带着人忙不迭跟了上去。 第二十章 闲王其人 柳夭夭赶在日头正烈的档口回村了。 除了修雪飞买的那辆牛车,身后还跟着两辆。 上面载满了东西,走动间还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修雪飞远远瞧见,泛着油光的脸皮狠狠地抽了抽。 “常老伯,照她这个花法那些银子花不了多久吧。” 常百庆虽然也担忧柳夭夭画的大饼能不成成型,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柳夭夭的面子: “夭夭心里定是有数的。” 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近,上面的东西也能看个一二。 常百庆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外面卖冰饮子,听夭夭说还能做什么冰棍儿,最是解暑。” 闻言,修雪飞神情扭曲,很是怪异。 …… 柳夭夭不知这两人对自己的担忧。 牛车到地方后她一跃而下,指使着后面儿牛车上的人往下搬东西。 柴信则是直接带着自己的人直奔宅地。 “爷爷啊,常爷爷,村里的婶子姐姐们有没有空啊?我请咱们村里人吃饭,叫婶子们来帮帮忙好不好?” 常百庆脚下一个踉跄,只觉那大饼越来越远。 “我这就给你喊人去。” 他脚下飘忽,也不知怎么离开的。 …… 东西都卸在了竹屋外,柳夭夭挑拣着拿了一些回屋子。 一脚踏进里间,就见某人正软塌塌的靠在竹墙上。 披散着一头散乱的发,目光幽幽盯着她。 柳夭夭被盯得头发发麻,讪讪笑着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你醒了?我给你买换洗衣衫去了。” 要不是唐锦贞早就醒了,他说不定会信。 可是此刻,他看着这个一脑袋汗却双眸晶亮的小姑娘心里却生不出丝毫的怨怼。 唐锦贞阖眼叹气:“累了吧,好好歇歇。” 一见他这模样,柳夭夭底气顿时足了。 将自己给他买的几件成衣往竹席旁边一放,就开始来来回回的折腾。 常百庆带着自家老妻跟几个妇人来的时候。 就看见柳夭夭正搬着一个实木小几往屋里挪,瘦削的小脸儿上五官狰狞。 常百庆的老妻李氏见状就要带人上前。 常百庆拉了她一下,无声摇了摇头。 “你们去侍弄席面吧,我方才瞧见她还买了不少锅碗瓢盆,你们也都帮着拾掇拾掇。” 李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扫了柳夭夭那竹屋一眼,到底带着人去了。 妇人们则满心满眼都是那些猪肉羊肉,倒是没人留意他们的眉眼官司。 可如今却被这么个皮猴儿弄到没脾气。 “谢谢常爷爷,我一会儿单独给您炖一道冰糖肘子。” 柳夭夭说话间人已经蹦跳着出了门。 “有事儿叫爷爷,无事常爷爷,你个鬼精的小丫头。” 吞口水的常百庆嘟囔了一句转身与满腹委屈的唐锦贞面面相觑。 “公子,您就是封地之主吧。” 常百庆捏着纱布欠了欠身以示恭敬,显然是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唐锦贞手按着包裹严实的伤口,沉默须臾后点了点头。 “在下,封号闲王。闲人的闲。” 常百庆张了张嘴,有些无言。 他活了一把年岁,龌龊事儿见得不少,听得更多。 就连种地的庄户人家银子多了都会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 更遑论这皇家呢。 兄弟阋墙,为了那把椅子,多少枯骨血河。 这位被封做“闲王”,又被遣来这种地方,用意可想而知。 出身是他的污点,可就算这样那群人也依旧没有放过他。 眨眼间常百庆已经心念几转。 “公子不要想太多了,夭夭已经在建新宅子了,您就在这儿好好养伤。” 唐锦贞点了点头: “劳动您老操劳了。” 常百庆摆了摆手,笑呵呵的: “哪里就操劳了,要不跟着公子来了这边城,哪儿有现在的好日子。” 常百庆絮絮叨叨的,手上也没闲着。 利索的找工具给柳夭夭订窗纱,幔帐。 “这村子虽然小,但是背靠山,还有水,又有竹林相依,还要多谢公子你挑的好地方呢。” 唐锦贞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道: “是夭夭说,想要平安长大,只想安稳过日子,我,也只能做到这样。” 对此,常百庆倒是不意外。 他认知里的柳夭夭就是一个知道要什么的小姑娘。 目的明确,且纯粹坚定,让人十分羡慕。 “公子处境艰难,能做到这般,已经是很好了。” 唐锦贞仰头,不言不语。 常百庆见状识趣的不再吭声,只将窗纱和幔帐都挂好,这才悄声出门。 …… 这个才有人住进来的小村子,已经颇具雏形。 家家户户都留有了足够的宅地位置,与邻居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明明是昨日晚间才开始搭建的。 但到此时家家户户至少都拥有了一间以上的竹屋,有的已经开始圈院子了。 柳夭夭兼顾着大锅菜的同时,还大声指挥着那些人做活儿。 宅地上,柴信带着人干活儿,神情很是轻松自在。 “大哥,这饭菜味儿真香。” 有人跟着道: “冰饮子也好喝,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方的东家。” 柴信抹着汗嗤笑一声: “说的好像谁遇见过似的。” 那被嘲讽的汉字也不生气,扭头打量起村子里那一间间竹房: “要是多有点儿活计就好了。” 此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人一语成谶。 因为柳夭夭的房子一盖就是半个多月。 这期间,村里的能干活儿的都来了。 就算一些老的小的,只要搭把手了,柳夭夭也都会请他们吃上一顿。 于是,这个小村子日日萦绕着菜香。 本以为会吃糠咽菜的村民们更是整整胖了不止一圈。 而柳夭夭,除了要开小灶,已经不掌勺了。 她整日不是捧着书,就是抱着本子写,嘴里念念叨叨的。一副有所谋划的样子。 惹得大家都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 新房落成。 本以为吃的该是散伙饭的柴信一行,饭都吃不香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谁知柳夭夭端着瓷杯凑到了他们这桌。 又从那总是随身背着的小包裹里掏出了一叠新图纸。 “各位,我这儿还有活计,不知你们接不接?”。 还有这等好事儿?众人闻言精神一震。 第二十一章 夭夭其人 第二十一章 “我要盖窑,最少三个。就这样子的。” 饭桌上,柳夭夭指尖敲了敲其中一张图纸。 “还要建厂,做豆腐,做酱,做醋,做果子酒……总之,是个大型食品加工厂。” 你把生意说的这么随便,这叫他们怎么放心啊…… 不放心跟过来的常百庆听着这么不叫人放心的话,更想叹气了。 柴信不管这个,他只抓着柳夭夭拍在桌上的一沓图纸跟大家伙儿一起研究。 柳夭夭见状干脆挥了挥手: “这段时间大家也别闲着,咱们冰饮子跟冰棍儿还能去外面卖上一阵儿。” “还有我弄的那个卤味。” “我让大家用我的手艺,大家也别叫我吃亏,我要纯利的十分之三。” 柳夭夭话音落,村里人沉寂呆愣,柴信一行托着下巴。 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虽然随便了点儿,但肯定会赚钱的。 于是柴信一行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村里人身上。 可这群激动到脸上泛起黑红的人却没一人擅动。 他们都维持着一个姿势,看向常百庆。 常百庆沉默了一会儿: “七三可以,不过是你七我们三。” 常百庆打断想要开口的柳夭夭: “若没有你,我们这群人下辈子都不会想出这么个赚钱法子,三七已经不少了,若你再不愿,那就二八,我们二,你八。” 柳夭夭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在腿上,扭身看着这个老人家。 脸上的笑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平和。 “常爷爷,三七分,除此外,每年年终,我会再拿出十分之一给大家做年终奖。” “就这么定了。” 一句话,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分派了活计。 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常百庆也被迫闭上嘴。 柴信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到最后也只能愤愤的扯袖子。 “柴大叔,等活计干完了,我也有生意想跟你们合作,不知你们可有兴趣?” 若说当初,柴信一众还当她是小孩子玩闹。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那就只有一个服字儿。 谁家还没个孩子了? 可这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柴信大手一拍桌面,声如洪钟: “干,你说啥,叔都跟着你干。” 柴信说完,环视周遭众人,信誓旦旦道: “瞧见没,这人就是得能折腾,你不折腾,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能耐,就像是咱们夭夭。” 竹房中,纱窗后的阴影处。 唐锦贞漠然低头用饭,对外面那一群人的架势已经见怪不怪。 夭夭,咱们夭夭,我们夭夭,要不是夭夭的话…… 诸如此类的话已经听的他耳朵长茧。 但是养伤这段时间的日子却是难得的悠闲惬意。 没有摞的高高的待回的信件与批条。 也没有无止境的勾心斗角。 更没有让人窒息的鄙夷与嫌弃。 每日除了看书,他还会关注宅子完工的进度,偶尔也会按照柳夭夭的要求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种生活真的很好。 但是……。 唐锦贞低头看着手边的纸条,眸色渐深…… 第二十二章 搬新家 入住新宅要暖灶。 在村里算是大事,对于柳夭夭本人来说同样意义非凡,自然免不了大吃一顿。 柴信他们完工,帮着把定好的家私一一摆好,就赶着牛车入城了。 他们除了要帮柳夭夭采买,还要给修雪飞送信儿。 这段时间,当属这个小衙差帮他们最多, 柳夭夭则独自回房收拾东西。 这半个多月的时光,她和唐锦贞独处一室,却都给了彼此足够的空间。 “走啊,老唐,咱们搬家了。” 正好那群干活儿的不在,唐锦贞也能在村里放放风了。 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喊做老唐的唐锦贞无奈的笑了笑: “好,还有什么要带的,我帮你拿。” 半个多月,足够他将伤养好。 刚开始要卧床,使缝合的伤口不至于崩开。 但因为他爱面子,例如洗漱和解决生理问题都坚持自己解决。 就导致延迟了他下地的时间。 等到他伤口长上,就会在柴信一行下工的时候再村子里晃晃。 那些朴实的村里人,见到他,会亲切又拘谨的叫上一声唐公子。 他们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的龌龊,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眼前,他正对着简陋的竹屋等着八岁小丫头的吩咐,满心的甘之如饴。 “这些家当都是要搬进新家的,这些东西还没用多久呢。” “好。” 于是,唐锦贞穿着一袭大红锦衣,做起了搬家的勾当。 …… 时间最经不起磋磨。 等到柳夭夭站在自己的房里觉得哪儿哪儿都满意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黄。 而村子里早早就架起了篝火,两个火堆上是早被涂抹上调料烤的金黄喷香的羊。 还有几个长长的用简易石头搭建的烤炉,上面有猪肉、羊肉、鱼、菜。菌菇之类。 都是烤,可是加了调料和香料,这些吃食的口味就变得一个天一个地。 烤羊肉又被今日掌厨的大婶们小心翼翼的撒上了香料。 新奇的气味儿霎时飘满了整个村子。 没过多久,又朝着周围飘散。 修雪飞是一路滚着喉咙来的,吧唧着嘴,牛车都不爱坐了。 “这又是什么吃法?” “听说今日有大菜。” 柴信同样觉得嘴角发凉,下意识的伸手抹了抹。 “这手艺,别说是在边城,就是帝都都能叫的上号了。” 修雪飞点头: “早知夭夭手艺不得了,但这味道,闻着就是让人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柴信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多嘴说什么。 柳小姑娘是财神爷,能看得上他,跟他合作那是他命好。 但若是他自己不知分寸,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牛车吱吱呀呀的进了村儿,修雪飞也看清了柳夭夭身前那用各式石头搭建的长长的一条。 “小夭夭,你这又弄出了什么吃食?只闻的我恨不得当场痛饮几盏酒。” 修雪飞窜下马车,毫无形象的直奔柳夭夭。 彼时柳夭夭才撸了一根羊肉串,嘴边儿还沾了点孜然跟油,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看得修雪飞忍不住舔了舔嘴。 “小夭夭,这些可是能吃了?” “能吃啦,修衙差,这是肉串,这是素串,这些都熟啦,您尝尝……” 负责烤串的妇人笑吟吟的将一把烤好的放在旁边的瓷盘上,摊手示意。。 唐锦贞坐在大宅树下的石凳上,听着院外的日常话语,眼中闪过留恋…… 第二十三章 您说是那位? “这就是烧烤?” 修雪飞一边儿撸串一边儿抹嘴边儿的油,语气有些意犹未尽。 “是啊,这要是再配些度数低的冰酒喝着才过瘾呢。” 柳夭夭也砸吧嘴,回忆那些奶茶果茶冰咖,就着烧烤喝,那才叫过瘾呢。 她说的随便,却是听的修雪飞心里一动。 或者说他早就心动了,只是有些话止于唇齿,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夭夭啊,哥有事儿求你。” 修雪飞搓着那双油光锃亮的手,难得扭捏起来。 柳夭夭眯眼睛瞧他,一甩头把手里的羊肉串撸了个干净,呲牙一笑: “兄长且说。” 虽说是自己搭的台子,可修雪飞还是被柳夭夭这声兄长叫的臊红了脸。 一双带着油花儿的手越挫越快,逐渐有黑渍显现。 柳夭夭默不作声的抄起一把串儿,换了个地方: “柳大哥你给我行了不少方便,我也承你的情,你瞧你,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不能说?” 修雪飞闻言,眼睛一亮,支支吾吾道: “就是想着,这烤串儿的生意能不能让我帮你做,咱们九一分,我一你九。” 边城是穷,可穷的大多是百姓,并不缺少有钱人。 这种让人吃了还想再吃的东西谁能拒绝的了? 若真如夭夭所言,佐酒下菜,这些烤串只会让人恨不得日日吃到撑。 修雪飞想的美,嘴角都带上了一丝笑。 却没看见一旁的柳夭夭正一边儿撸串一边儿看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兴致勃勃,但显然没有搭茬的意思。 修雪飞自顾自的笑半天才反应过来。 抬眸正对上柳夭夭那双与稚嫩面孔截然不同的双眼。 沉静、漆黑,望不到底…… 修雪飞脸一僵,笑不出来了…… 那些抻着耳朵想听热闹的,见状,也都识趣的离这里远了些。 柳夭夭见他冷静下来,伸出左手食指: “你想做这个生意,得有靠山。” 柳夭夭看着修雪飞,加重话音: “一个在这个边城举足轻重的靠山。” “不然,这手烤串的方子跟手法早晚都是别人的。” 修雪飞心神一凛,霎时间出了满头满身的冷汗。 酷暑的天,他竟感受到彻骨的寒。 除了方子,命都会归别人。 这边城被那几个边城的军中世家把持在手里。 看上的东西抢走,东西的主人随后不小心死去的有多少? 修雪飞傻愣愣的坐着,好像看见了自己家破人亡的场景。 却冷不防听见柳夭夭轻飘飘开口: “你要是想跟我合作的话,可就是上了我的船了。” “上了我的船要想下去,并不比惹到那些人轻松哦~” 柳夭夭眯着眼睛,右面唇角扯得高高的,又邪又坏。 修雪飞却是若有所思,伸手朝上一指,又划向了南边,也就是边城的方向: “您说是那位?” 无怪乎他这么想。 柳夭夭再聪慧如妖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 可那位不一样,虽然是少年,可有身份在那儿,就是天地之别。 柳夭夭撇了撇嘴: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们两个也是一条船上的。” 柳夭夭说完,深深凝视着他: “那么,你要不要加入?”。 修雪飞看着她那双眼,竟是不敢想此时拒绝她是个什么后果? 第二十四章 用女主的配置搞事业 这一天,柳夭夭家暖灶暖的很成功。 等人都散了,柳夭夭的小院儿前也被收拾干净。 柳夭夭这才提着陶壶给自己煮茶喝。 对面,唐锦贞身穿松软长衫懒懒的倚在榻上。 乌发披散了大半,虽然尚且稚嫩,但已颇具风华。 柳夭夭嘴里啧啧两声,手上却麻利的将茶跟果汁果肉调和在一起。 多亏她爱吃,会吃,不然……呵呵…… 柳夭夭心里冷笑,抬手将其中一盏陶瓷杯推给唐锦贞。 “修雪飞已经答应了,我给他三成利,看他表现,再决定给不给他其他的生意。” 一张比巴掌还小的脸蛋儿,满满都是稚气,可语气却老成的很。 唐锦贞摸着瓷杯静静的看着小姑娘,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我也加快行动。” 柳夭夭霎时笑弯了眼,嘬了一口自己做的果茶,悠悠道: “你必须得加快行动,我能不能过上想要的日子,就靠你了。” 这话不该是平民对皇子说的,是大不敬。 若是从前唐锦贞听见别人这么说,第一想法是那人看不起自己出身。 可现在…… 唐锦贞默默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该走了。” 他虽然无意皇储之位。 可他也不想继续过这种时不时就要被刺杀的生活。 如小姑娘所言,他可以将这边境都变成自己的地方。 那到时候,他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了。 柳夭夭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分别。 可真到了说分别的这一刻,还是有些不适。 说来,自打她换了个世界生活,与她相处最多的竟然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初到此处时,还窘迫的只能挤在一个房间里生活。 可她竟然也习惯的很。 柳夭夭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孩子大了,总是要飞的。小唐啊,我就在这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说着,柳夭夭还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唐锦贞眼睛弯了弯。 “我知道,我会加油的。” 宿在同一屋檐的这段时间。 小姑娘奇奇怪怪的词汇话语成功影响到了他。 两人安安静静的喝茶,顺带着交换了信息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夜半。 唐锦贞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站在房门口眼露留恋。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白嬷嬷垂头恭谨站在那儿,浑似一把收了鞘的利剑。 “走吧……” 唐锦贞掩了门。 主仆两个披着月华出了村。 柳夭夭是次日才发现人不见的。 房间里,青色的帐子随着微风摆动,寝被好好的叠放在那里。 罗汉榻配套的小几上还放着一本书…… 就好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只是临时出去,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但柳夭夭知道,不是。 沉默着关上门,柳夭夭默默地将自己准备的送行礼在脑海中划掉了。 转过身,柳夭夭给自己打气,又是内卷的一天。 早饭柳夭夭草草解决。 而后埋头看书写计划,柳夭夭一大早忙忙碌碌的不停。 直到常百庆带着柴信敲响了柳夭夭家的大门,她这才回过神来。 “夭夭啊,老头子跟柴小子都不放心,要不,你还是跟着看看来?” 常百庆说的是柳夭夭要在村里建窑的事儿。 他们虽然有图纸,也有人手。 也能幻想厂子建好之后村子里客似云来的繁华场景。 但事到临头他们还是有些虚。 柳夭夭也明白,这可不是后世村里带头搞企业的时候。 这个时代更讲究家族。 他们这个小村子都是散户,做主的是常百庆。 但这次出钱带头可都是柳夭夭。 这个八岁大的小丫头拿出来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柳夭夭喊了两人进堂屋喝凉茶,自己又灌了一竹筒,这才顶着草帽来到了选好的厂址上。 因为怕污染村里的环境,大家商量一致后决定在村口那里建厂。 而且成片的建筑挡在村口又是一层安全屏障。 柳夭夭看着自己跟老村长和柴信他们商量好的图纸。 到了地方,啰嗦都没有,直接大手一挥: “村儿里叔叔哥哥们,你们干的都是自家的活儿,以后这厂子出的钱也有你们的一份儿,怎么干,用我说吗?” 说完,柳夭夭头一偏: “柴家班的兄弟们,因为我手上的这些设计图,说句直的,我也是你们半个东家了。” “我要盖的可不止一个厂子,你们家中高堂妻女以后能不能过上天天有肉吃的日子可就在这遭活计上了。” “兄弟们,你们说,能不能干好?心里还虚不虚?” “不虚!” “不虚!” 柴家班的人纷纷扯着嗓子喊出声儿。 一个个黑红着一张脸,笑出了满口白牙: “小东家,俺们都跟着你干,就等着天天吃肉的那一天儿,你放心,活儿肯定给你干的漂亮。” “就是,就是,我们就盼着干不完的活儿呢。” 要是活儿干完了,他们怎么挣钱呢。 柳夭夭一拍手: “妥了,那就让咱们村儿的常村长挖这第一锹土,咱们开干!” 常百庆被推到了最前面。 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此时挺直了脊背。 涨红着一张被柳夭夭一番鸡血打趣的通红的老脸,抖抖索索的接过了锹。 …… 这个还没有村名儿的小村庄轰轰烈烈的开展了他们的事业。 这段时间,人们已经盖好了各家的房,早就没什么操心事儿了。 更遑论此时还有钱拿,家里的女人老人都赶着他们过来。 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又没有养家糊口的地,就指着这些挣钱的活计来呢。 这里干活儿有肉菜吃,有冰水喝,这等好的待遇哪里找啊。 别说是男人们,村里没活计做的,都来帮忙了。 上了年纪的就连帮着捡一块石头都知足的得。 谁叫这是他们自己村子的生意呢?他们的孩子以后许是还要靠着这个生意养家呢。 柳夭夭搞完了开工词,又围观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热辣辣的太阳顶在头上,就这会儿功夫她已经喝了半竹筒的凉茶。 她还得写计划书,她想干的,可不止这一点儿。 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她如今也在这个朝代,还有傍身的金手指,不作出一番功绩来都对不起这个妥妥大女主的配置。 最主要的是,若是自己能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该是何等的本事。 就先从这块贫瘠之地开始吧。 柳夭夭磨刀霍霍,干劲儿十足。。 回家的路上,脚底下趟出了滚滚黄尘…… 第二十五章 王爷的手段 对于这个时代要么有权要么有钱的人来说,每天的生活大抵都是一个模样。 可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贫苦老百姓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尤其是日子过的不顺,遭灾遭难的时候。 那真是恨不得死了才痛快。 但每每这个时候,他们看见自己的家人,又会人不人鬼不鬼的继续熬着。 死了容易,活着才是真难。 可真去死,谁甘心呢! 旱情经过半个多月的发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朝堂上已经无法再粉饰太平。 那些死尸与枯骨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数字,被端上了当朝皇帝的案桌。 冲击着这个本就不稳健的朝堂。 闲王被刺杀后消失的消息就这么淹没在其中,没有一个人在意。 …… 彼时柳夭夭正看着修雪飞带来的人在给村里人特意挑选出来的大石上糊字儿。 字儿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县令写的。 是这个小村子的村名儿。 雪白的绢纸上写着桃源村三个字。 世外桃源嘛,柳夭夭懂,虽然她并不准备这么发展。 这三个字,可都是人情往来呢。 常百庆红光满面,大声连道三声好: “小修,你跟你的兄弟们干完活儿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末了,又添一句: “县令大人这村名儿起的真好。” 修雪飞挠头嘿嘿一笑,比出了个一搓搓的手势: “我就跟县令说了说咱们村儿的状态,他老人家,心里是最明白的。” 来了这么些日子,村子里又没断过外来人。 常百庆早就把这潭水摸的差不多了。 听见这话,便笑了笑: “如此,那就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福气了。” 这位县令老人家跟那些地头蛇不一样。 被他们看不起,但在老百姓的眼中口碑反而算的上不错。 时不时的被迫“生病”,就是为了躲一些找上门来的麻烦。 今日能送出这张“墨宝”,唐公子占了很大的原因。 其次,才是他们短短时间将村子改变甚大的缘故。 修雪飞在同事面前嘴甜的紧,谦虚道: “是咱们大家的福气。” 一群人活儿干的又快又好,涂了特制颜料的大石上桃源村三个字潇洒飘逸。 完成时,村子里正好飘出了饭香。 勾的那群早就听说桃源村饭食独特的衙差们喉结直滚。 “夭夭啊,咱们今儿吃什么?” 修雪飞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夭夭身后,口水甩出了三尺长。 “吃烤鸭。” 柳夭夭背着手,顶着草帽,肩挎布包,后腰插着本游记,还是那副老一套的打扮。 她振振有词道: “这些厂子就算开工了,干活儿的也多是男人,我得给村子的婶婶跟姐姐找些活计做。” 修雪飞这次不过哑然一瞬就恢复如常。 这是个不一样的姑娘。 机灵聪慧,胆大敢为。 更难得的是,她不像时下那些有本事的人搞什么敝帚自珍,而是乐于伸手去帮助更多的人。 想到此,修雪飞不禁惆怅。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要是外面的那些灾民也能遇见夭夭你就好了。” 柳夭夭脚步一顿: “怎么?闭城了?” “没闭城也差不多了,守城的将士们都跑城门口堵人去了,灾民们是一个都别想进来。” 柳夭夭眸色一暗,偏头看修雪飞: “王爷呢?” 修雪飞被王爷这两个字刺激的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柳夭夭。 “最近到处有人在传王爷被人刺杀下落不明的消息,我……” 柳夭夭心念一转,当即岔过话头说起了别的: “修大哥,你那铺子装的怎么样了?我这烤鸭可是给你那儿准备的,可别接不下摊子。” 修雪飞搓搓手,嘿嘿一笑,也不去想什么王爷了: “挺好,挺好,柴家班的兄弟就指着这次一炮而红,别提多上心了,而我就等着这间小店开业呢。” 作为城里的衙差,修雪飞还是有一些便利的。 就比如这找铺子的事儿,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至于店铺里那些超前的审美…… 柳夭夭如今是柴家班的小东家。 他们还肩挑着柳夭夭第一张城中店铺设计图的重担,那可真是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那就行。” 柳夭夭背着手踱着步子满意的走了。 而那边,被刺杀的失踪人口唐锦贞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边城的防护大营外…… …… 而柳夭夭那边儿没过几天又从修雪飞的嘴里听到了新的消息。 “灾民们入城了?” “是,不过是先登记再分批入城,打乱进别的村子。” 修雪飞嚼着冰棍,嘴里含含糊糊。 “这样也免得他们人多势众,接济起来也更方便一点。” 柳夭夭蹲在一边,手中的竹棍下是修雪飞看不懂的涂鸦。 “本村的人也愿意?” 柳夭夭盘盘算着自己金手指中用不完的粮食,偏头问。 “王爷给了好处,但凡接收并妥善安置这些灾民的村子都免了今年的税收。” 柳夭夭笑了: “这个好处给的倒是绝。” 修雪飞也笑了,他可知道如今自己站的谁的船: “不但如此,王爷还每个灾民贴补了二两银子。” 说起这个,修雪飞还犹为感叹。 这二两银子足够一家人一年的生活所需了。 柳夭夭点点头: “有了这一遭,王爷在这群百姓中,也算奠基了一下名声。” 修雪飞舔了舔唇,眼里是遮不住的兴奋光芒。 柳夭夭就跟没看见似的。 撇了手里的竹棍起身,用脚把自己在地上划拉的那些蹭了。 “行了,柳大哥,你也该操心操心你自己了,再有两天铺子就要开业了,广告的事儿你可别出纰漏。” 看似是修大哥实则是小老弟的修雪飞连连点头: “放心!全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 他顿了顿,忐忑看向柳夭夭: “开业当日,夭夭去看看吗?我那傻儿子跟傻媳妇早就想见见你呢。” 柳夭夭将插在后腰里书拔出,拿在手里慢条斯理的翻: “我正有此意,希望我这小身板不会让嫂子跟大侄子失望才好。” “大侄子他爹”嘴角抽了抽,他儿子可比这个姑姑没小几岁。 直到这时修雪飞才开始反思,自己跟柳夭夭之间的辈分是不是不太对。 …… 时光一晃而过。。 村里的加工厂已经颇具雏形的时候,修雪飞赶着柳夭夭的牛车载着她进城了。 第二十六章 食为先开业 已经临近八月,白日里天空中的太阳热辣辣的。早晚已经透着几分凉。 柳夭夭一身绛红色的衣衫,梳着包包头,挎着自己的小布包坐上了牛车。 那款式别致的衣衫惹得赶牛车的修雪飞连连看了好几眼。 反倒是村里的那些婶子见怪不怪了。 柳夭夭买了不少布让村里绣活儿好的做衣衫。 还总有自己古灵精怪的想法,大家又能赚钱又能长见识。 修雪飞的食为先开张,还选了村里三个妇人去上工。 两个烤串出挑,一个烤鸭一绝的人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尤其是那五百文一个月的工钱,彻彻底底的给桃源村的妇人大开了一回眼界。 对柳夭夭也更热络了两分。 柳夭夭从小布包里拿出昨日还没看完的书,继续埋头苦读。 见状,修雪飞时不时的扭头看他一眼。 那模样,就是瞎子都知道她有话要说了。 偏柳夭夭就像是看不见似的,迫不得已之下,修雪飞主动开口道: “夭夭啊,咱们这铺子开的这么大,只做烤串和烤鸭吗?” 柳夭夭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别着急啊,总得先打出名声,你得盼着咱们开业顺利,营业顺利才好。” 方才还兴奋上头的修雪飞一听见这话心狠狠的跳了跳。 接下来的一路上不说话也不作妖了,闷头赶着牛车。 一行人到城门口时刚好天光大亮: “哟,柳儿头,今儿铺子开张怎么还在这儿呢。” 修雪飞穿着一身新衣抬头朗声一笑: “我这不是接我们小东家去了么。” 众人闻言,好奇不已,探着头往牛车上看。 还有那守城的将士将这两日城里派发的小传单拿出来问: “真的可以凭借这个小票儿去领取免费的串儿吗?” 被问及到自己的生意,修雪飞立马换了一张商人精明脸: “那是自然,咱们开业当天,可凭此小票儿领取价值两文钱一串儿的肉串两串,或者五串素串。” “除此之外,咱们店今天还有开业大酬宾活动,但凡进店消费都打八折,领取结算账单时还有可能中本店的幸运大奖。” 修雪飞的一番慷慨陈词,说的自己都涨红了脸: “大家有人的捧个捧场,有钱的捧个钱场,咱们今日店铺门口冷饮子免费续杯,只要你喝得下!” 响亮的声音在城门口回荡。 一些知情的和不知情的纷纷交头接耳的打听。 一时之间,行情大涨。 修雪飞就这么赶着牛车载着柳夭夭一路吆喝着到了自家新铺子门口。 食为先牌匾上的红布半遮半掩。 连带着下面铺面门面也变得神秘起来。 原木色镂空的大门,简单的蒙着绢纱,透亮无比。 吧台在门口的角落,在藤蔓和绿植后半遮半掩。 大厅里,有高脚的胡凳,圆溜溜趣味十足的桌椅。 桌与桌之间都用竹编的屏风和纱帘以做阻挡。 隐蔽性也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中央。 还有一个垂着层层幔帐的圆形小舞台。 被层层桌椅凳子呈拱卫状围在中间。 二楼是一个个包间,各有各的主题。 如梅兰竹菊,如星空大海……。 还辅以各自的小故事,应是读书人的标配了。 修雪飞趁着开业吉时未到撒了大把铜板派那些帮闲的和讨饭的到处去吆喝。 舞狮敲锣的也跟着聚集在一起,定里当啷的热闹了起来。 柳夭夭从偏门上了楼,趴在三楼的小间儿瞧热闹。 这铺子的股份她占了大头。 在修雪飞有心之下的这间办公室也留给了她。 三楼地方小,被柳夭夭拿来做办公室和私人的招待室。 帮闲和乞儿们吆喝的影响是巨大的。 就这么会儿功夫,不但那些领了传单的到了。 那些听了新店优惠和免费续杯冷饮子的都跟着凑起了热闹。 大家伙儿挤在门口。 对于这个开个张就如此大肆张扬的店铺无比好奇。 尤其是阳光洒满大地后,从店铺后院儿飘出那阵阵诱人的香气。 随着一声锣响,重新换了一身锦衣的修雪飞红光满面的揭开了牌匾上的红布。 起舞的群狮也适时的放出了一套讨喜的对联。 食为先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戴整齐的八个伙计并一个掌柜一个账房踏着整齐的步子从门内走出。 这阵仗当即唬的那些窃窃私语的围观者噤声不言。 “欢迎各位贵宾光临!” 雅雀无声中。 掌柜带着一众手下人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分站两排纷纷摊手相迎。 人群里也不乏有钱人,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别具一格的开业方式。 有认识修雪飞的,见状打破这片死寂: “修老弟啊,你这弄出来的阵仗可真骇人啊,瞧瞧,瞧瞧给咱们大家伙儿吓的……” 修雪飞虽然对他们这种感受深有体会,但此时却是连连摆手: “这是咱们店铺的宗旨,以服务顾客为宗旨,给顾客宾至如归的感觉,来来来,大家请进!” 修雪飞连拉带带拽的把人群里的认识的客人往店铺里带。 那些看热闹的众人看着着装一致的伙计们和掌柜,都露出了激动又意动的表情。 一个个你推我搡的做足了样子。 在年轻端正的伙计欢迎光临的声音中进了铺子。 掌柜的笑眯眯的接过了修雪飞揽客的活计,招呼道: “来来来,咱们凭借传单领串的到这边儿排队,觉得好吃,爱吃,咱们可以进店品尝,要是办会员卡,更有小伙计的声音也同样脆的很。 有的跟着客人进了铺子,有的留在店铺外帮掌柜招待,嘴里的话儿一套接着一套的: “欢迎各位客官进店品尝,本店特色是让人流连的绝味儿烤串,还有一鸭三吃的脆皮烤鸭……” “本店会定时更新菜品……” “开店前三日,消费统统八折,什么叫八折,十文钱你只需要花八文,如果你参加本店会员,将享受更高折扣……” “本店今日冷饮子无限续杯,诸位若是想要品尝还请到那处带着小窗的窗口……” 柳夭夭双手托脸,看着下方闹哄哄的一团,神情平淡。 这世上更多的是穷人一直穷下去,而富人越来越富。。 她真的要做什么,还得从改变这一切开始…… 第二十七章 孙悟空 “夭夭啊,你这个会员卡弄的真是太对了,今天光是办它就足足收了五百两。” 修雪飞兴奋的脸都红了。 他长到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五十两往上的。 柳夭夭靠在榻上。 手指捻着账本漫不经心的看着,与修雪飞的亢奋截然相反。 在这样的气氛中,修雪飞哪里笑的下去。 最后讪讪的坐在了小桌对面。 蔫头耷脑的,活像是犯了错被训的大狗。 柳夭夭扫了他一眼,将账本一推。 拿出背包里的小本子给他讲起了的食为先未来的宏观: “烧烤配方独一份儿的话,不但可以包揽整个边城,还可以卖给外地的商人,你可以想一想此处的利润有多大。” 修雪飞猛地抬头,就见柳夭夭神色淡淡道: “咱们可是要营业到戌时末的,开业前三天,员工薪酬翻三倍。” 柳夭夭抱胸“咕咚”一声靠在榻上: “修老板,这烧烤店晚上的生意才是最好做的时候呢。” 修雪飞听完,屁股着火似的窜下了楼。 …… 虽然晚间天气已经带了凉意。 可白日里的倦意与疲乏却不是眨眼间能够消除的。 烤的焦黄滴油的鸭肉伙着清爽的小菜卷在薄饼中,沾上酱是别样的满足。 一把把烤串被放在铺着菜叶的磁盘中。 香料裹着肉香散发着烧烤独有的香气,让人喉咙直滚。 无限续杯的冷饮窗口已经记不清换了第几个跑堂的,排队的人却半点儿不见少。 修雪飞冲下楼时,就见自家媳妇正带着儿子坐那儿撸串吃呢。 一把串儿下去,饮子也跟着见了底,看的修雪飞牙疼。 “我说花儿,这么一口凉一口热满嘴都是油的,你也不怕儿子拉肚子。” 被修雪飞叫做花儿的赵氏闻言撸串的手一顿,母子俩犹疑着对上眼。 赵氏脸一耷拉: “瞎说什么,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娘俩,听说一会儿要说书,你还不赶紧准备准备招呼客人去。” 修雪飞徒然生出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为什么媳妇没有觉得他变得顶天立地呢? 明明从前家里存款最多也才不过二十两银子而已。 连个牲口都舍不得买呢。 可现在那么多银子哗啦啦的掉进了钱匣子。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着过这么多的钱…… 修雪飞背影萧瑟的走了。 裹着满身的烤串香烤鸭味儿。 挑了一个跑堂两人站在街边招揽那些被自家吃食味道勾引的跃跃欲试的顾客。 申时还未过,太阳已经偏西。 天边一片昏黄,下方坠着火红色,很是美不胜收。 今日开业的食为先热闹还未散尽就又迎来了一波高潮: “这……这世上真有神仙?” “啪……” 木板子拍在桌上,柳夭夭翘着二郎腿声音清脆道: “本故事纯属虚构……” 那被打断臆想的中年人憋着嘴无奈的看柳夭夭,惆怅的长吐了一口气。 柳夭夭扔下木板摇起扇子,继续道: “却说这菩提祖师……” 食为先,从落日余晖到弦月高悬,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柳夭夭一口气儿从猴王出世降到了被压五指山。 这才端起薄荷金银花泡的茶狠狠灌了一口。 “欲听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还沉浸在故事里呢,就听见柳夭夭扔下这么一句。 小人儿敷衍的一拍木板,撩开衣摆迈开小腿儿就窜上了楼。 “哎?” “唉唉?” 原本坐在桌前托着下巴听得入神的客人们一个激灵回神,撸胳膊挽袖子抬脚就想跟着往上冲。 同样听得入神的修雪飞一见这架势,刷的一下淌了满脑袋的冷汗。 忙不迭把自己当做肉盾堵在了楼梯口。 可原本年轻健壮,在巡逻时显得无比高大英武的他此时却成了水中的浮萍。 随着人群晃晃悠悠,头昏脑涨的咕哝道: “别急,别急,诸位客官,明日还讲,咱们明日还讲呢……” 吧台后听的上头的掌柜的被眼前这一幕险些吓掉了魂儿。 忙不迭招呼人上千解救自家老板: “快快快,傻愣着干什么呢!” “客官,诸位客官呐,咱们东家说了,明日还讲,还讲呢。” 掌柜的拼了老命,也没挤过这群追更上了头的客人。 连带着两个跑堂的,都被挤的涨红了脸。 店铺外,那些攥着冷饮杯子听故事的也跟着吵吵嚷嚷的挤进了门: “再讲啊,大家还没听够呢,压在五指山之后呢!” “就是!压在五指山下之后呢,那孙悟空如何了?” 装饰得宜颇有意趣的小店,在这短短时间的推搡间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修雪飞与掌柜他们一众好言相劝的话完全被他们当做了耳边风。 眼看着就要发生踩踏之险! “月渐星河,长路漫漫……金箍当头,欲说还休……我要……” 嗓音压低变得沙哑苍茫,咚咚的敲击声和着歌声,传遍了食为先,穿过窗棂,传到了街道上。 明明只听了开头几章的客人们脑海中却莫名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握一根金箍棒傲视天地…… “踏碎凌霄,放肆桀骜……叫你灰飞烟灭……” 歌声落下时,食为先内外皆是一片寂静。 这种唱歌方式明明不被他们所熟悉。 可偏偏,他们就是听懂了那歌声中英雄百折不曾弯腰的桀骜…… “好歌!好歌儿啊……” 不知是谁出声,打破了寂静。 旋即,店内又跟起了一片赞赏声。 楼上又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多谢诸位夸奖,咱们每日申时开讲,还请到时恭候。” 柳夭夭稚嫩带着些许干涩的声音传来: “大家赏脸,但也还请爱惜自己,要是发生踩踏事件,那可是在下的罪过了,今日八折上每人再打九折,就当在下赔罪。” 嗓音稚嫩,但开口却是镇定老成。 张口闭口自称在下,倒是惹得那些听故事听的上了头,一个劲儿往楼上挤的客人们臊了起来。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喝了两杯猫尿,就这么闹腾。” 有人自嘲…… 有人后怕…… 有人依旧对孙悟空好奇不已。 修雪飞带着掌柜给这些人倒酒赔礼,倒也都得到了好烟相待。 没旁的,就是好奇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之后如何了…… 始作俑者高坐楼上。。 掌握一切变化…… 第二十八章 边城王 烛火随着夜风抖动。 连带着屏风后的人影都变得影影绰绰的。 “孙悟空吗?” 唐锦贞捏着笔出神的望着窗外,半晌一笑: “古灵精怪的……” …… 在边城,东贵西贫,南是守军,北是商贾。 划分的无比明确,却也更加阶层分明。 食为先这间小三层的铺子是修雪飞找到的地儿,柳夭夭拍的板。 就坐落在边城主城的那条中心路上。 租金也十分漂亮…… 无限续杯的冰饮子对于边城来说,俨然是根基深厚的架势。 不说烤串和烤鸭的滋味儿如何绝美。 但说那孙悟空,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 就听得边城中的狗儿耳朵直发热。 “嘿……这不就是咱们说的没娘生的嘛,人家天生地养呢。” “天生地养才是不一般呢,没听说这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就两眼直冒金光嘛……” 一夜…… 只一夜的功夫,这个打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闲话间,谁要是接不上茬。 一准儿是会被人嫌弃的。 清晨的边城,街头喧闹不堪。 修雪飞穿着他那身衙差的衣裳,扶着腰间的长刀一阵风儿似的窜进了食为先。 跟那些个一大早就点了烤鸭等着打探故事的客人们或是抱拳或是点头示意。 这才抹着汗直奔楼上。 柳夭夭今日是被三个婶子载来城里的。 村里的工地还忙着,修雪飞也不能次次都来接他们。 那个管烤鸭的牛大婶就接了赶车的活计。 柳夭夭顺势给她加了三十文的月钱。 恨得两个管烧烤的婶子直怪自己不会赶车。 如今村儿人谁不知道柳夭夭是散财童子。 不光会散,更会楼。 谁敢小瞧柳夭夭,他们村里的人第一个不同意。 “夭夭……” 修雪飞“噗通”“噗通”的上了楼。 嘴里一叠声的喊着。 “恩……” 门内应得不疾不徐。 惹得修雪飞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滴个小祖宗,你知道外面传疯了吗?咱们孙悟空火了。” 盘腿坐在小几后的柳夭夭抬头瞧他。 瘪嘴无语。 “修大哥,你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太性情了。” 修雪飞站在门口,穿着布靴的脚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他儿子比之柳夭夭也就小个几岁。 可自己这么一把年纪却偏偏要被她称作性情中人。 柳夭夭像是没看见修雪飞的尴尬。 伸出一指比向窗外: “孙悟空出名的同时,意味着食为先也被人所知了,能不能担的起,吃的下这些客流,还得看咱们自己的本事。” 修雪飞挠挠头,不要脸的装嫩: “哥哥我这还有公务在身,就得劳烦妹妹你了。” 柳夭夭斜斜扯唇一笑: “亏得老哥你还记着这是你的铺子。” 修雪飞被他这么一说,脑袋耷拉的更厉害了。 见状,柳夭夭正了正姿态: “别急,等过几天,安定了就好了。” 修雪飞来的匆匆,走时依旧懵头懵脑。 有柳夭夭坐镇,孙悟空做噱头,食为先好歹磕磕绊绊的稳住了。 更叫那些心有歹念的人不敢妄动的是。 听说边城王不但赞了食为先的西游记,赞了孙悟空,也赞了这儿的烤鸭。 因着这句话,食为先可算是彻彻底底在边城扎了根儿。 不过也被绑在了边城王的船上。 …… 县衙。 正在“抱病”中的县令看着王府中递来的文书乐的后槽牙都出来了。 被点进门就杵在墙边修雪飞听着那一阵阵的笑声,从头到脚都是木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家大人是个聪明人。 明明官职卑微,却偏偏在边城这混乱之地好好的待在原位上。 “雪飞啊……” 修雪飞满脑袋跑火车的功夫,差点被这一声唤惊掉了魂儿。 猛地眨了几下眼睛,修雪飞忙不迭点头哈腰上前: “大人,卑职在……” “你这小子倒是运道好,搭上了边城王。” 修雪飞两膝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 “大人容禀,卑职……” 董县令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亲自扶起了他。 “我可不是给你话儿听,是真的在感叹。” 董大人拍了拍修雪飞的肩: “咱们边城的百姓有福了,王爷有令,不但免了今年的税赋,还拨了十万石的粮食给灾民。” 修雪飞呆愣愣的重复: “十万石?” “就是十万石。”董县令背着手在简陋的后衙里打转转: “说是第一批,之后还会有,并且还会组织灾民们以工代赈,修路建厂,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修路建厂?” 修雪飞喃喃重复,怎么觉得这说话的调调这么熟悉呢…… “近来这守军安稳,咱们也有好日子过了。” 董县令走着走着突然站定,与修雪飞面对面: “你小子的食为先如今可闹的欢,那个西游记,你有什么想法没?” “啊?” …… 柳夭夭不知修雪飞此时的处境,正在三楼招待传说中的边城王。 不过短短时间,人们早就不敢叫什么闲王。 柳夭夭当即就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你这动作也是够快的。” 唐锦贞解下披风扔在一边: “不快不行啊,这不是等着您下一步通知呢么。” 被打趣,柳夭夭也不虚: “天凉了,你要是想在这边城站稳脚跟,还得靠民愿,快着些能做的才多。” 唐锦贞神色一软: “我知道,就是辛苦你要操持这些。” 这副神情看的柳夭夭牙疼。 她可还记得当初林中初相逢,这位少年郎一身冷漠矜骄。 “我不是操持,我只是如今有些许能力帮上忙而已。” 柳夭夭是真的这么想。 从大王村到边城,她见多了这个世界的不平。 她身处其中,如今又跟这么个有身份的少年郎纠缠在一起。 不做些什么才对不起自己。 她的金手指适当的放出来一些做事也能更加顺遂。 看着在屋子里转圈的少年郎,柳夭夭道: “如今要紧的是盖厂,加工一些速食品或是日常用品,再有就是大棚,冬日里想要赚银子,可就靠这些了……” 唐锦贞定定的盯着她,眼里情绪复杂: “我知道,你想做就做,我给你兜底儿。” 他的人如今大多都在军中。 身边所剩不多,但尽管如此。。 他还是想看看,这个神奇的姑娘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第二十九章 砖窑成 边城王要招工修路了! 除了几个城门口上贴的告示。 城中和周边各村镇也都有衙差骑马扛锣的吆喝。 修雪飞牵着马带着人到桃源村的时候,这里正热闹呢。 村里的窑厂同时有三座建成。 报了喜信儿之后。 常百庆和柳夭夭便一致决定试窑。 因着没有煤,只有柴。 昨儿下晌天还亮着的时候试窑就开始了。 整个村子都被闹的不安生。 爷们上山打柴,顺便按照柳夭夭曾经吩咐的。 清出了一条山道出来。 等到天黑,又不愿归家,一个个都守在封好的窑外。 女人们在家守着老人孩子翘首以盼。 口中将漫天神佛问候一个遍。 等到天亮,除了做活儿的,大多都守在这儿。 就连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也是。 比起那些年轻人,这些老人更明白村子有人扶持是什么概念。 柳夭夭算了算时间,扯了扯常百庆的衣袖。 这个紧张的手脚发硬的老人家瞧了一眼这个小姑娘,抖抖嗖嗖的上前: “开窑……” 一声唤在山间地头里回荡。 桃源村的几十号村民却都伸长了脖子挺直了腰。 柳夭夭也没忍住上前了几步。 看着几个由村长挑出来守窑的轮着大锤将封起的窑给凿开。 …… 边城,闲王府 唐锦贞一身劲装满身是汗的停住手。 墙角边,白嬷嬷捏着一封信,从阴影中走出: “是白家来的信。” 白嬷嬷低声汇报。 垂首低眉的她自是没瞧唐锦贞僵住的手。 他的母亲呵…… “谢家军那边如何了?” 唐锦贞摩挲着信封,好似神游天外。 “再过几天就可以收网了。” 白嬷嬷答的恭谨,眼中却杀气腾腾。 “好。” 唐锦贞点头: “到时候就叫吉祥回来吧。” “是……” 白嬷嬷欠了欠身,又回到了阴影里。 看着自家主子梳洗换衣又趴伏在案前的孤独身影悠悠的叹了口气。 虽然权势愈大,可这心也会愈发的空。 更遑论这身边人呢。 …… 桃源村,已经年逾六十的常百庆涨红着一张脸,身形矫健的往来于三个砖窑。 “好啊,好,这,这是不是就是成了?” 常百庆干瘦的手抓着一块儿青色的土砖,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成肯定是成了。” 柳夭夭也捏着块儿砖: “就是这第一回经验少,成功率有点低。” 常百庆却满足的很,活像是人行大喇叭: “足够了,足够了,这些碎砖弄些黄泥也能盖房子咧。” 村里的人们也都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咱们庄户人家什么都不会浪费的。” “对,我们一定会好好练习。” “我们一定会努力打柴。” 人们争着抢着说话儿,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小萝卜头一个,但被众人以敬畏的目光看着的柳夭夭好气又好笑。 “这厂子都盖了,我还能放着不用不成?” 柳夭夭昂着脖子翻了个白眼儿: “我就是想说这些技术活儿都是熟能生巧的,等以后烧多了,成功率自然会提高。” 大家被她这个白眼翻的尴尬极了。 一叠声的附和道: “是是是,他们一定不会偷懒,一定会多练。”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一定会把这窑子当孩子疼。” 越说越离谱了,柳夭夭摇了摇头,眼里也含着笑。 常百庆等到气氛差不多,便抬手虚压,轻轻的把柳夭夭往中间推了推。 柳夭夭抬头看了看天,再面对众人时却难得换了张肃颜: “我知大家高兴。” 柳夭夭一开口,不单村里人识趣的安静下来。 就连柴信那群和刚进村的修雪飞他们也都跟着噤声不语。 “窑厂成立,可以解决咱们村子不少人的温饱。” “有人烧窑,有人打胚,有人运送,有人巡察,最重要的是,柴火不能缺。” 短短一句话,说的桃源村的村民心花怒放。 可柳夭夭却没停: “咱们厂子提供三餐,厨娘不能缺,肉食更不能缺,这些细节上,就由咱们常村长做主吧。” 常百庆瞧了柳夭夭一眼,点点头,权当应下了。 “除了这窑厂,咱们还有别的厂房还没建成,咱们不是没活儿干,就怕没有人。” 柳夭夭说着环视在场众人: “如今我说这话,大家可信了?” “信信信,哪儿还有不信的。” 大家伙嬉嬉笑笑,比过年还要开怀。 柳夭夭被簇拥在人群里,也跟着扯了扯唇角。 等到村民们听说边城王准备了十万石的粮食用以给灾民以工代赈的补偿后,村民们的底气更足了。 他们感谢当初带他们离开灾区的老村长。 也感激当初拼死一搏的自己。 但更感激的是,这个半路初见,就赠予他们冰水解渴的小姑娘。 …… 时间过的飞快。 一晃神的功夫,天气已然变得沁凉。 食为先的菜单上也添了新样式。 柳夭夭每天依旧要讲上一段西游记。 不过白日里也有一个柳夭夭从村儿里带出来的小少年讲西游记。 少年不识字,但却有张巧嘴儿。 柳夭夭的西游记如今可不单单是边城中的人才知晓。 附近的村镇孩童也都会说上那么两句: “呔,俺老孙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单如此,耍棍子已经成了边城男儿最爱做的事儿。 柳夭夭可谓是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一城的风气。 桃源村作为柳夭夭发迹之地,西游记更是被村民们嚼的烂透了。 那个少年就是柳夭夭在工地上闲逛时,无意中发现的。 于是,少年郎一朝转身,成了食为先里的人肉说书机。 虽然每天说到喉咙冒烟儿,赏钱也要与分予楼里七成。 但他依旧满足的很。 因为东家说了。 等他以后说书说熟了,她会把所有的书都教给他读。 到时候他还会收徒弟,成为大师傅。 刘永胜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 柳夭夭坐在楼上,正端详着手中的规划图。 梅姐儿站在她身后,看的一双眼睛都亮起了光。 “东家,这真的是咱们村子吗?” 柳夭夭嘴角含笑: “是咱们村子未来的样子。” 桃源村,是她扎根的地方,自然不能差了。 梅姐儿站在柳夭夭身后探着头。 手指头想伸又不敢伸。 见状,柳夭夭直接把规划图递给了她。 梅姐儿是常百庆的大孙女,是常百庆见她忙,特意叫她来照顾她生活的。。 柳夭夭一个批皮怪,怎么好意思使唤人家小姑娘。 第三十章 发现温泉 “这……这……这真是咱们村子?” “是咱们村子未来的样子。” 柳夭夭捧着桃源村的规划图,享受着忙里偷闲的日子。 “如今窑厂能出砖,自然能出瓦,当然得紧着咱们自己来。” 常百庆眼睛舍不得离开规划图,口中却诚实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那砖瓦也能卖钱呢。” 柳夭夭忍不住呵呵: “就是赚钱也不差这会子,难不成冬天也要让大家苦着过?” 常百庆的大儿子看着柳夭夭的脸色斟酌道: “夭夭说的在理,这窑还能再建,柴家班的兄弟俨然熟能生巧了。顶多咱们辛苦些就是了。” 常百庆摩挲着规划图的边缘,本就不坚定的心在听见这一句句劝慰的话后更是动摇起来。 “建吧,建好屋子,我才好弄别的生意。” 柳夭夭漫不经心的话成了压倒常百庆心头摇摆不定的最后一棵草。 “那就建。” 常百庆一挥手: “都听夭夭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是啊,当初就说好的,夭夭想怎么做,他都听着来着。 如今的桃源村越过越好,可都是夭夭的功劳啊。 常百庆一拍大腿,笃定道:“干。” 老村长都一锤定音了,村民们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 一个个欢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要盖新房了。” “是呀,这是咱们要住的房子,我做梦都没想过会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啊。” “我当初还想着,要是在这儿活不下去还要继续走呢。” “这房子要是盖好了,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两眼泛泪: “老了,老了还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我是死了也瞑目了。” “夭夭啊,我们这些土埋脖子的,都感谢你啊……” 柳夭夭看着村里那些老人通红的眼眶,温声笑道: “大家谢的太早了,咱们会越过越好的。除了让你们有个像样的家,我还会让你们吃上饱饭,让你们的孩子有书读。” “那感情可好。” 常百庆将规划图小心卷起,看柳夭夭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咱们都会跟着夭夭你等着那一天的。” 柳夭夭笑着抬了抬下巴: “一定会有的。” …… 常百庆的动作也是快的。 有了柳夭夭这句话,整个村子就再也没闲着的人。 就连村里的小娃娃都在柳夭夭的建议之下聚集在一起照顾了。 只留了那些十岁出头的给做饭找菜的妇人们打下手。 让柳夭夭为之动容的是,这些老百姓爱护土地的那份儿心。 他们有空都会去自家的地里忙活。 看着土地被开垦出来,洒下种子。 变得一片绿油油,心都跟着舒畅了。 “这菜就算吃不了,也能晒干了,留着冬日里吃。” 上了年岁的老人家基本扎根在晾晒厂了。 地里出菜快,一茬又一茬,吃不了的都被晒干了。 虽然今年种下的粮食不多。 还种下了那个据说很高产的种子。 但是光靠做活儿赚的这些钱就够他们活到越冬的了。 村里的爷们砍柴也组成了流水线。 柴火成捆的运下山。 那条被刻意开垦的山道也逐渐清晰起来。 直到一声呼喊,柳夭夭的院门被常百庆的大孙儿敲开。 “怎么了这是?九月的天急出了一脑袋的汗。” 柳夭夭给领路的梅姐儿使了个眼色,小丫头会意的倒了杯茶给他。 常百庆的大孙子叫常清河,虽然今年才十九,但已经是两个娃娃的爹了。 柳夭夭这副长辈口吻的话一出,常清河顿时羞臊的不行。 接过自家妹妹递来的水,匆匆道过谢,别别扭扭的喝完就盯着柳夭夭瞧。 “常家大哥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啦。” 俗语这东西总是有源头的。 好比什么儿肖母,女肖父的。 常清河就像了他那个踏实寡言的母亲,不过也很可靠就是了。 “今日砍柴,冯老二在山上发现了一处温泉。” 柳夭夭书一扔,瞪大了双眼: “你再说一遍!” 常清河捏着茶碗的手一紧,哆哆嗦嗦重复: “冯老二在山上发现了一处温泉,爷爷叫我告诉你一声。不知有没有用。” 柳夭夭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喜的在地上直转: “有用,怎么会没用。有用的很。” 短短时间,柳夭夭脑袋里已经排出了许多可行性。 直到她顿住脚步,看向梅姐儿:。 “走,带我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洗浴文化 桃源山上。 柳夭夭见识到了那条灌溉全村还绰绰有余的瀑布。 也看见了那个被发现冯老二发现的温泉。 泉眼是一条裂缝。 正一边儿飘着袅袅的热气一边儿“咕咚咕咚”的冒着泡泡。 滚热的池水汇聚在一个池子里。 溢出去的水正好与瀑布流下的池水交汇。 望着这一幕,柳夭夭的眼中满是赞叹。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她身边,常家兄妹也在探头探脑。 梅姐儿敢说敢言,比常清河直率多了。 虽然稀奇,但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就那么回事儿。 见柳夭夭双眼放光,追问道: “这里有什么用处吗?” 柳夭夭看着她,眼中是别人读不懂的怅然: “有用的,能这泉水,咱们村儿就能变富裕了。” “就凭这热泉?” 常家兄妹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震惊的几乎破音。 盖加工厂多麻烦呢,也是为了赚钱让大家日子越过越好。 可是现下,就一个热泉,却让柳夭夭说出了这样的话。 柳夭夭笃定点头: “就凭这温泉水。” 常家兄妹体会到了柳夭夭口中不明觉厉的感受。 也不敢再追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她下了山。 这一上一下的功夫,俨然到了晌午。 常百庆早就在山脚下晃悠了。 看见柳夭夭,直接笑出了一口缺了齿的白牙。 “怎么样啊夭夭,那热泉咱们用的上吗?” 柳夭夭抹了抹头上的汗: “该给冯老二奖赏,这温泉,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啊?” 看着柳夭夭那双溢满了光彩的眼睛,常百庆吞了吞口水。 柳夭夭计划中的加工厂才建好了窑厂,如今还添了一个改造村子,这要是再来…… “我想宣传一下洗浴文化……” 柳夭夭眯着眼,想起了后世东北的搓澡文化。 “洗浴文化?” “对。” 柳夭夭手搭凉棚往北瞧: “这么弄的话,咱们村儿的人就不够用了,叫隔壁村的来做工吧。这样动作快些。” 常百庆胡子一抖: “那得多少银子!” 柳夭夭仰头瞧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常百庆百般说辞就这么哽在了喉头。 “我有银子,要是休闲一条街搞起来,我还占大头等着收钱,常爷爷你不会不愿意吧。” 常百庆不禁苦笑: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就是咱们一下做这么多事儿,我怕你忙不过来。” 常百庆说的是真心话。 他能感觉出来,柳夭夭是想做些什么,想改变什么。 短短时间,柳夭夭凭借食为先在边城有了名声。 边城王也一改弱势出手犀利。 要说这两者没关系,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越想,常百庆的呼吸越是粗重。 “不会忙不过来的。” 看着眼前的老人家,柳夭夭心中熨帖的很。 “咱们虽然相识不久,但经历过生死,村里人又都跟我绑在一起,我忙不过来,叫大家帮我就好了。” 柳夭夭说的理所当然,却叫常百庆畅快的笑出了声儿。 “你这丫头就是鬼灵精。” 他知道柳夭夭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确实让人受用的很。 “村里的人心性不足的多,你要用人,需得好好挑挑。” 柳夭夭舔舔唇,干脆拉着常百庆往家里走。 老人的手腕干瘦,足以叫人心酸难受的那种。 这不是自然的老来瘦,是积年累月吃不饱反而要劳作留下的证据。 这段时间,因为大家伙儿都在忙活工地的事儿。 柳夭夭提议让他们各家出菜凑在一起吃。 她出肉,让桃源村的大家伙儿都在一起用饭。 常百庆脸上的油光是这段时间吃的油水多外加她给开的小灶才养出来的。 可就算这样。 这个在后世只能算得上中年,有着大好风华的男人却依旧老的像是足有八十岁。 “挑人这事儿您来就行了。” 柳夭夭将常百庆的手腕攥的更紧了些。 “您家的两个叔叔就很靠谱,您要是愿意,就让他们看着工地,您,就在后面儿给我掌舵。” 柳夭夭笑笑: “您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靠谱的老人家了。” 夸赞的词汇虽然奇怪,但常百庆却很吃这套。 捋着胡子得意了一路。 常家兄妹傻乎乎的跟在后面,只觉幻灭。 柳夭夭的新宅。 梅姐儿进了院儿就开始烧水泡茶,打水给两人擦洗。 常百庆将自家孙女的表现看在眼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孤家寡人的,还是有人陪着你放心些。” 柳夭夭接过帕子的手一顿。 “我知道常爷爷的意思。” 柳夭夭转身,看着常百庆手里也捧着跟自己一样捧着布帕,脸上浮现出笑意。 “梅姐虽然只比我大几岁,但把我照顾的非常好。” “我就是觉得委屈梅姐了。” 常百庆粗鲁的给自己擦完了脸,摆摆手: “委屈啥,她愿意着呢,你可是咱们村儿的金疙瘩。大家都恨不得给你含在嘴里。” 话虽糙了些,却是桃源村百姓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了。 柳夭夭哈哈一笑,转头去瞧梅姐儿: “你也把我当你的宝贝疙瘩吗?” 梅姐儿脸一红,旋即又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证明常百庆所言非虚。 柳夭夭笑够了,摆了摆手,坐在常百庆对面。 “常爷爷,咱们说正事儿吧。” 常百庆锊锊胡子,抬手做请的同时也恢复了一脸正色。 “有了这温泉,咱们在冬日扣大棚这块儿就能省下不少银钱。” 听到这儿,常百庆有所悟: “是不是人们说的皇家庄园里冬天也能长出绿叶菜的那种。” 柳夭夭点头: “就是那种。” “听说成本可不低啊,这边城的人,怕是买得起的不多。” 常百庆满脸担忧。 “我的种植成本会超乎你意料的低。” 说起这个,吃过不知多少年的大棚蔬菜的柳夭夭字字笃定: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打造专门度假的庄园。供人们消遣玩乐。” 常百庆肃着一张脸看柳夭夭: “划给咱们这块地方可不大呀。” 柳夭夭点头: “我知,咱们如今就是住宅区,生产区,还有耕种区。” 常百庆想起村中的分布还是担忧的不行。。 照这么弄,能下脚的地方可就不多了啊…… 第三十二章 跳湖的人 晌午刚过,吃的肚饱溜圆的常百庆带着自家大儿子提着竹筒脚步匆匆的出了村儿。 而发现温泉的冯老二也收到了常清河当着众人面儿奖励给他的五两银子。 “这……这真是给我的?” 他这段时间给柳夭夭干活也赚了些钱。 可是五两银子啊。 要是省着点花儿,够他们家两三年的嚼用了。 “夭夭姑娘早就说过奖惩制度,干的好有奖,干的不好有惩。” 常清河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村里人,口齿清晰的转达柳夭夭的意思: “也不用受之有愧,这是你应得的。” 冯老二拿着银子的手控制不住的抖。 他当初只是因为柳夭夭喜欢新奇物什这才在发现热泉后上报。 却不想,竟然得到了这么丰厚的回馈。 听见常清河的话,他当即扯着嗓子回应: “我们一定好好干,绝对好好干。” 一群人也受那五两银子的吸引,跟着喊: “对,好好干,不偷懒。” “谁敢偷懒起坏心思,我们绝对不放过。” …… 柳夭夭坐在家里听见这阵阵呼喝声颇感意外。 梅姐儿却是明白: “那是因为东家你那五两银子呢。” 她古灵精怪的同柳夭夭挤眼睛: “以后有谁看见点儿稀奇东西,怕是都要往东家面前捧咯。” 柳夭夭笑着虚点她额头。 梅姐儿对她这种看小辈的宠溺眼神已经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确定自家东家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孩子。 她甚至觉得是个披着年轻皮囊的老妖怪。 不然怎么会这么聪明,懂得这么多。 当然,这一切她只敢在心里偷偷想。 手脚麻利的将柳夭夭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梅姐儿招呼一声: “东家,可以走了。” 柳夭夭应了一声,背上自己的小包包,捋了捋头发出了门。 梅姐儿扯着缰绳。 柳夭夭扯着自己的小包一屁股坐上牛车,仰头望天有些怅然。 天冷了,再坐牛车就该遭罪了。 梅姐儿等她坐稳,坐上车辕凌空甩响了鞭子。 健壮的黄牛悠悠迈开了步子。 经过工地时,因为那五两银子的刺激,他们看见柳夭夭格外的热情。 柳夭夭朝着他们摆摆手,坐着牛车逐渐远走。 小小的村子里,虽然房屋大多简陋。 但加工厂已经初见雏形,就屹立在村口处。 三个窑都往外冒着或青或白的烟。 柳夭夭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被牛车狠狠的颠了一下。 “等着吧,你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柳夭夭努力绷紧屁股,咬牙看着地上的沟沟坎坎,坑坑包包…… 拉车的牛是个好脾气的。 一路上始终匀速前进着。 赶了几天车的梅姐儿也摸出了经验,半点儿不急。 直到路过一处山沟,牛车速度渐慢,梅姐儿这才发觉不对。 她扯着缰绳,环顾四周,突然惊叫起来: “东家,你快看,那里有人跳河!” 因为震惊过度,梅姐儿的嗓音尖锐又刺人。 柳夭夭跳下牛车,直奔右边土道的山沟野地。 秋天荒地的草能到成人的腰高,柳夭夭一下去只剩下个脑袋在外面。 没想到柳夭夭动作那么快。 梅姐儿心里一急。 忙不迭扯着缰绳栓到一旁的树上也跟着连滚带爬的蹿下了山道, 那山沟旁的大土坑里是一片碧绿的湖。 此时那湖边的大石上正矗立着一道身影。 柳夭夭一脸烦躁的拨弄着挡在眼前的野草,穿着精致绣鞋的脚在草地里费力的趟着。 她要是没看见就罢了,但若是看见了却没救成…… 柳夭夭咬唇,桃花眼闪过暗色。 身后,梅姐儿仗着身高优势追了上来。 柳夭夭连忙喊道: “千万要想法子把她劝下来。” 方才的匆忙一觑间,她清楚的看见了那是个女人的身影。 对待想要轻生的人,闻言软语是首要的。 梅姐儿是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 她本该慌的,可看见那个在草丛中艰难跋涉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身影,顿时就有了主心骨。 清脆的应了一声,深一脚浅一脚的渐渐超越了柳夭夭。 虽然柳夭夭没松懈过锻炼,可没有内力的她始终都是个普通人。 等她从山沟里出来,直直看向湖边。 瞧见的就是梅姐儿被甩开,一道从湖边一跃而下的身影。 柳夭夭跑到湖边的时候,梅姐儿还傻呆呆的愣在那儿。 柳夭夭瞧了瞧岸边,从布袋中取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绑在了树上。 中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头被她拿在了手上。 “梅姐,你看着绳子,我去瞧瞧。” 柳夭夭目光紧锁先前冒泡泡地方,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冰凉的湖水溅在脸上,梅姐儿顿时回过神。 看着摇晃的绳索和渐渐消失在水中的柳夭夭,梅姐儿没忍住哭出声。 “东家!” “夭夭,你一定要上来,一定要上来的。” “都是我笨,我没劝住她,要下水也是我下啊……” 此时的柳夭夭听不见梅姐儿的哭嚎。 她入了水就去寻找那个女人。 好在,她选的地方没错。 那女人就摊开双手闭着眼睛坠在她下方不远处。 柳夭夭腿一甩活像是一条入了水的鱼。 一个猛子冲到那个女人的身下,迅速的将绳索捆在她的腰间。 这是柳夭夭上辈子学的。 她乐于冒险,但也掌握了应对意外的措施。 她如今人小,更添了几分灵活。 那个投湖自尽的女人本来已经浑浑噩噩了,柳夭夭这番折腾却正好叫她缓过了神。 看见腰上缠着的绳索,她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解。 可柳夭夭系的绳子哪儿是那么好解的。 那个女人只能嘴里冒着泡泡,眼睁睁的看着柳夭夭甩着腿朝着水面而去。 女人攥着绳子,嘴里冒着泡泡,眼神逐渐空茫。 柳夭夭浮出水面的时候,梅姐儿哭的更厉害了。 眼睛鼻子都变得红彤彤的,眼泪鼻涕糊的哪儿都是。 柳夭夭踩着水抹了把脸: “梅姐,踩着树往上扯绳子。” 突然被点名,原本手里就拉着绳子的梅姐儿下意识的扯了扯。 等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的时候,精神顿时一震。 “夭夭!” “夭夭你快上来。” 柳夭夭瞧了瞧水下,扑腾着游到湖边。 梅姐儿虽然没有大人的力气,却也知道用巧。 小手拽着绳子绕着树缠。。 虽是累的脸蛋通红,可水下却逐渐有了动静…… 第三十三章 女人处境 山沟旁,碧湖边,大石上。 柳夭夭正在给那个投湖的女子做急救。 她神色肃然,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梅姐儿便是不明所以,也被她这个样子吓得不敢擅动。 只傻呆呆的挂着满头的汗看着柳夭夭一次次重复着动作。 不知看了多久 “噗……咳咳……” 梅姐儿一双柳叶眼生生瞪成了杏眼: “活……活了!” 柳夭夭一屁股软倒在地上,也不管那投湖的女子,自顾自呼哧呼哧喘粗气。 “没死,就是水喝多了闭过气儿罢了。” 她说的轻巧,却让梅姐儿如坠梦中。 “夭夭,我幼时有一个玩儿的好的好姐妹。” “她……她被她的弟弟推下了河。” “她在上游,那年雨水多河水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肚子涨的很大。你说……” “别想了。” 柳夭夭说着,伸手捂住了梅姐儿的眼睛。 “她此时该是已经投胎往生了。” 梅姐儿眨眨眼,不知何时绷紧的身体突然松懈。 “是啊,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她又能重活一场了。” 柳夭夭抿唇,没说话。 那边儿被柳夭夭救醒的女子咳嗽够了,躺在草地上静静的听着。 “可是夭夭,咱们女子活着好难啊,我那小姐妹自小就被她那弟弟欺负,爹也瞧不上她是个姑娘家。” “无所谓他稀罕不稀罕。” 柳夭夭冷冷打断: “你瞧我,我就是个姑娘,我如今自己有厂子,有铺子,你看谁敢瞧不起我?” 梅姐儿静静的瞧着柳夭夭,听见了足以改变她一声的话: “只要我们自己瞧的起自己,自己强大了,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了。” “到时候,那些瞧不起你女儿身的,也会匍匐在你脚下巴结你。” “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强大与否!” 总是笑吟吟的梅姐儿像是被那个投湖女刺激到了, 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从前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可是好难呐。” “我见过最能干的女人就是镇子上的布庄女掌柜。” 梅姐儿看着柳夭夭,又执拗又认真: “她是寡妇,带着一个闺女,守着的是夫家的家业。” “一边儿要防着夫家的人欺凌他们孤儿寡母,一边儿还要想法子打发走想靠过继孩子巴上门的兄嫂。” “她每天穿的鲜亮,那些同样做生意的都会拿她的相貌穿戴说事儿。” “说她不守妇道,连她的女儿也受附近小孩儿的欺负。” “后来她的铺子不开门了,听说是回乡嫁人了……” 柳夭夭仰头看天,勉强压下心底涌上的暴戾。 “梅姐,我们若是看不到可以追随的意志,那就自己去成为这个意志。” 梅姐儿似懂非懂的看她。 “我不信早有注定,也不信自古有之,你等着瞧,不说别处,只说在这边城,我早晚让女人们挺直腰杆做人。” 梅姐儿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场景,歪着脑袋苦思。 柳夭夭朝她伸手: “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你且等着看吧。” 梅姐儿乖巧应声,将手递给柳夭夭,虚虚的借着力站起身。 “你一个小孩儿,哪儿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梅姐儿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柳夭夭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看向草地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女人生来就命苦,就算是光鲜亮丽的高门贵妇,也得笑着帮自家夫君往家里纳妾,若是生妒,就是犯了七出之条。” 那女人脸色惨白,眸中幽暗,翘着嘴角光看着柳夭夭。 梅姐儿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住了柳夭夭。 “那又如何呢?” 稚嫩的声音在梅姐儿身后响起: “就算犯了七出之条,就算被休,就不能活下去了吗?” “凭什么不能活?为什么不能活呢?没手没脚吗?” 女人噶的沉默: “是女人把自己圈在一方小天地里,明明同样可以胸怀天下。” 女人轻笑,好似自嘲: “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 柳夭夭看了看天色,瞧了瞧身上皱巴巴湿淋淋的衣服: “你已投过一次湖,何不当自己死了,重新生活呢。” 柳夭夭的话让女人身子猛然一颤。 “我身边只有一个梅姐,你可暂居我家,再做决断。” 梅姐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能随便带人回家。 可看着浑身湿透,比起人更像鬼的女人还是忍住了。 女人躺在地上。 瞧了瞧柳夭夭,又看了看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梅姐儿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了。” 女人哆嗦着起身,单薄孱弱的身躯显露无疑。 梅姐儿瞳孔微缩。 她见过遭灾的人们,最难熬的时候约莫就是这样了。 可这个女人分明是生在没有遭过灾的边城。 梅姐儿这般想着,默默脱下外裳递向她。 “披着些吧。” 她还是个半大丫头。 回村的路没什么外人,也不怕有人说闲话,但这女人就不一样了。 李艳看着衣服,冰冷的心多了些温度。 “谢谢你小姑娘。” 梅姐儿摇了摇头,主动上前扶她。 “先送你回村,我们东家还得进城呢。” 李艳听出了她这话的催促,踩着湿漉漉的布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沟上爬。 巧的是,打头的柳夭夭刚爬上去就看见了正抻着脑袋往下瞧的常百庆父子。 看见柳夭夭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常百庆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怎么回事儿这是?” 总不能是把牛车停在路边,自己跳湖游水去了吧。 现在可不是盛夏十分。 梅姐儿扶着人,落在后面。正要开口,就被李艳截了: “对不住,小东家是为了救我弄成这样的。” 皱着眉头的常老大只瞧了一眼就忙不迭低头。 常百庆扫了一眼,麻利的将外衫一脱罩在了柳夭夭身上。 “老大,去赶车。” …… 牛车吱吱呀呀走在乡道上。 柳夭夭已经哆哆嗦嗦的打起了寒战。 常百庆默默的将父子俩的外衫又裹得的紧了些,狠狠给了自家大儿子屁股一脚。 于是,牛车更慢了…… 凤虽然没有了,但柳夭夭依旧冷的很。。 她心里清楚,自己必然是受了寒。 第三十四章 风邪入体 牛车吱吱嘎嘎的走在乡道上。 只有车尾有个小车棚。 柳夭夭被常百庆和梅姐儿挤在中间。 两人都是一脸的紧张。 李艳缩在另一侧,扯着身上的衣衫也顾不得要生要死了,满眼都是柳夭夭。 她若是累的旁人因她没了命,万死也抵消不了罪孽。 她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雄伟的壮志未能实现。 感受着气氛的凝滞,柳夭夭微微垂眼。 她越发深切的感受到,自己如今生活的是一个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的年代。 一个尚未长成的孩童,就如同风中的柳絮一般,随时可能溜走。 带着金手指的她就是这片天地的异数。 …… 牛车再慢,也终会到达终点。 在工地上忙碌的人看见柳夭夭的牛车回转刚想问。 就被常百庆的陈年唾沫喷了一脸。 “快,快把我老妻,你们各自家的婆娘都喊来,夭夭下水受寒了。” “轰” 常百庆这一嗓子好比晴天响雷,劈的那些人傻呆呆的。 还是本就在人群中老常氏反应过来。 招呼儿媳和在场的一干婆娘把柳夭夭从牛车上又背又抱的弄回了宅子。 “怎么回事儿?夭夭怎么会下水?不是去铺子里吗?” 老常氏一边儿拉着梅姐儿翻找衣衫,一边儿追问。 梅姐儿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手却也没停,将衣服找好塞给自家娘和婶婶闷头又去了灶间。 一进去,就看见李艳已经坐在小杌子上烧水。 她呆了呆,一抹泪对老常氏道: “奶,她是东家救的,您也给她找件儿衣裳吧。” 老常氏目光徒然一厉,定定落在李艳身上。 “东家是为了救我才下水的。” 李艳起身给梅姐儿让地儿。 一路走来,湿掉的衣衫和头发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 将她瘦的骇人的摸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是我的错。” 梅姐儿突然开口。 “是我反应太慢了,东家才跳的河。” 老常氏已经有些不耐: “现在追究的不是这个,你快点给东家烧水,用老姜做底儿。” 梅姐儿的娘夏氏撸着袖子走进来,就被自家婆婆指使道: “梅姐儿她娘,你去给这位姑娘找两身衣服来。” 说着她也挽袖子洗手: “我给夭夭煮姜茶。” 夏氏虽然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的应了自家婆婆的话。 瞧了瞧李艳的身量,脚下不停的出了宅子。 就这么一会子功夫,院子里已经来了许多妇人。 她们小小声的说着话,却满脸担忧。 梅姐儿被挤到了一边。 她索性将锅中烧好的水引入一个瓷管。 “东家可以沐浴了。” 一众妇人又风风火火的挤向了柳夭夭的卧室。 梅姐儿沉默着看着热水流尽,抹了抹眼睛跟了进去。 仍在灶前忙碌的老常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柳夭夭知道自己对于如今的桃源村意味着什么。 可是眼前的阵仗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只是受了寒,又不是废了好不好? 直到一双手伸向她的衣襟,柳夭夭终于开口了: “好了,我没事,你们出去吧,叫梅姐儿来照顾我就行。” 柳夭夭声音不大,却让焦躁慌乱的气氛陷入沉凝。 “大家惦念我,我铭感五内,可不过一场风寒而已,若是不放心,接个郎中出诊来探脉就是了。” 柳夭夭靠在红肿着一双眼的梅姐儿身上,扫视着屋内这些妇人: “如今桃源村已经有了规模,你们也都有自己的事儿做,若只因我一人风寒就乱了分寸,那教我以后如何将后背托付给你们。” 小姑娘脸色苍白,却偏偏目光晶亮如星子,就连语气也沉稳如石。 大家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平稳了。 老常氏端着熬的浓浓的姜汤走进来,顺势劝道: “你们都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人喊你们的。” 因着这句话,屋里只剩下老常氏与梅姐儿祖孙与柳夭夭。 “夭夭喝了姜汤后去泡个澡吧,老大已经去请郎中了。” 老常氏端着碗俯身探了探柳夭夭的额。 “这就喝,这就喝。” 常百庆的老妻是个脾气火辣的。 抽棍子揍儿子什么的柳夭夭还曾经不小心瞧见过。 尽管姜汤辛辣刺鼻,柳夭夭依旧忍着抗拒的心拧着眉捏着鼻子一口气儿灌了下去。 老常氏不知受自己棍棒教育的影响,还颇为欣慰。 “梅姐儿,你去瞧瞧水温如何了……” 老常氏接过柳夭夭的空碗放到一边。 一边吩咐自家孙女,一边儿抬手将柳夭夭卷进被子抬手抱在怀里。 只露了一颗脑袋在外面的柳夭夭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爱意,直觉呼吸艰难。 她觉得她冲个药剂就能好了,完全没必要啊…… 直到她被扔进姜味儿十足的浴缸里。 老常氏和梅姐儿两个还上上下下将她筋骨揉搓了一个遍…… 柳夭夭穿着寝衣生无可恋躺进被窝没多久,就听见院门被敲响。 随后,老常氏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脚步匆忙的走了进来。 “这就是病患了,有劳郎中仔细瞧瞧。” 她恭敬低语,说完又脚步轻轻的出了门。 梅姐儿上前接过药箱。 柳夭夭也被这个蓄着须的郎中探上了脉。 “唔……风邪入体。” 郎中刚说完这么一句,老常氏又带着换了一身衣衫的李艳重新走了进来。 柳夭夭默不作声的瞧了一眼,就见郎中放下了探脉的手: “你年纪虽然小小,但身体却有亏空,此番落水不过是一个引子……” 郎中看向老常氏: “她年纪小,沉疾发出来是好事,此后好好将养便是。” 他自顾自的说着,回到了放置药箱的桌边。 老常氏看了梅姐儿一眼,追问道: “敢问郎中,我们家孩子没事儿?” 郎中被她问的一乐,捋了捋须: “自然不算没事儿,得喝药将养些时日呢,这些日子还得注意饮食清淡。” 老常氏见郎中笑,又见柳夭夭精神不错,不由长舒一口气。 “还得劳大夫给这位姑娘看一看,她也落了水,身子还孱弱,是不是得好好补补?” 李艳刚想开口拒绝,柳夭夭便道: “你也瞧瞧,我可不想白救你。” 做郎中的,最常听见这些事儿,稀奇在心里,面上半点儿没漏。 他先将柳夭夭的药方写好放在一旁,这才摊手做请:。 “请姑娘坐……” 第三十五章 贴心人 “你这是在小月子里?” 寂静的房间内,郎中的这句话使得气氛陷入凝滞。 “是。” 李艳蜡黄的脸多了份惨白: “所以我才会跳河。” 郎中心中叹息,手上认真的探脉: “你这身子……长期疲累过度,还需忍饥,好似还有暗伤……俨然成了筛子。” 郎中看李艳的眼神透着怜悯,旋即看向柳夭夭: “开药吗?” 不等柳夭夭回答,他又道: “她这身子骨除了食疗还得用好药温养,最少一个月。” 柳夭夭毫不犹豫: “开,用最好的。” 李艳猛地扭头看向柳夭夭。 柳夭夭朝她扯了扯唇,温和一笑: “我说过,我虽不知你过往如何,但从你被我救下起,就是新生。” 不说李艳听了这话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就连老郎中眼中都是异彩连连。 “好好好,既如此,那我就开药了,等会儿送我回去,你们直接抓回来就是。” 老郎中提笔蘸墨,不再多言。 反倒是梅姐儿这个年龄小的,没忍住看了李艳一眼又一眼。 …… 老常氏出门送大夫。 李艳突然起身,走到柳夭夭的床前,跪了下来。 “东家活命之恩,李艳不敢忘,可李艳心中有仇恨,今朝未死,总是要讨回来的。” 梅姐儿看着李艳,心头复杂难言。 这就是女人的难吗?那她以后呢? 按照她的年龄,再过两三年就可以定亲了。 若是夫家要求,她可能十四五就要出门子。 有些家里不富裕的,姑娘可能十二三就嫁人生子了。 那她呢? “起来吧,我救你,让你跟着我也只是权宜之计,你要报仇,自去报你的好了。” 李艳却没起身: “东家,救命之恩,李艳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只要你允许李艳报仇就好,李艳不会连累您的。” 李艳的坚持,柳夭夭看的出来。 “先别说这些了,你还在小月子里,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梅姐儿,把她安置在你旁边的厢房吧,你多照顾着些。” 满脑袋胡思乱想的梅姐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浑浑噩噩的带着李艳出了门。 床上,柳夭夭看着紧闭的房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折腾了半天,喝了一碗姜汤又泡过热水澡,柳夭夭很快就来了睡意。 …… 但此时的边城食为天里气氛却很是焦躁。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不见小掌柜来?” “就是,小掌柜从来没这么晚过,我这心里怎么不踏实呢。” 刘永胜坐在台上侃侃而谈,实则心里也在发虚。 若是自家东家来不了…… 正想着,常老大拎着两吊药匆匆进来,直奔柜台: “小东家为救人入水受了凉,这说故事的事儿你们自己斟酌着办一下。” 他说完就脚步匆忙的出了门。 全然不知给身后的重任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甚?小东家受寒了?她那小身子骨可怎么架得住折腾?” “就是,就是……” 嘈杂声顿起,眨眼间,掌柜的就出了一头的汗。 “刘书郎,这西游记你可能继续往下说?” “就是啊,咱们都等着听呢。” “对,我都来了这么久了,就等着听西游记呢……” 掌柜的也眼巴巴的看刘永胜。 这些人的确为他们店这一口新鲜吃食,可西游记的魅力可比食物大多了…… 刘永胜也不讲了,坐在桌后看着众人的表情。 半晌,他在一片吵嚷声中正襟危坐,一拍木板儿: “我能讲。” “还是往日的时辰,说的好说的赖还请诸位多包涵……” 他穿着一身在这儿说书才会换上的长衫,起身朝着台下抱拳躬身。 虽说还没讲,可这一番做派就足够让人好感大增了。 一时间,叫酒点菜的人反而更多了。 喜的掌柜跟什么似的。 只是等修雪飞下了衙听见柳夭夭病了的消息却怎么都坐不住了。 回家知会了一声,牵着牛车拉着自家媳妇置办的东西赶着夕阳直奔桃源村。 …… 柳夭夭被迫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日都要灌上两碗苦药的日子。 探病的人一茬接一茬。 修雪飞来过后还带着自家媳妇和孩子来了一次。 村里人就更别提了,一天总要问个七八回。 她被闷在屋子里,每日除了教梅姐儿和李艳认字儿算数,竟然只能用看书写书来打发时间。 柳夭夭度日如年的功夫里。 唐锦贞的计划却出现了意外,导致他只能亲自出城。 等他得了信儿,知道柳夭夭为救人跳湖受寒之后,久久无言。 白嬷嬷手里捧着茶,斟酌道: “姑娘无碍,桃源村的人把姑娘照顾的很好。” 唐锦贞垂眸,掩下其中的戾气: “她总是做这种危险的事可怎么好……” 白嬷嬷嗅着自家主子身上的药味儿沉默了。 比起危险,跟边城将领玩弄权术以身相搏的您才更危险。 可白嬷嬷更知道,柳夭夭的存在对于自家主子来说,意义绝非寻常。 好在,唐锦贞也不是为了同白嬷嬷要个答案。 “如何?消息可传遍营地了?” 白嬷嬷颔首: “重点关注了刘李肖何四位将军的府上。” 闻言,唐锦贞眼中闪过轻蔑。 “若靠这些人守护边城,不出三年早晚城破。” 边城百姓。 富的可用金银铺路,穷的就差吃观音土。 若非知晓边城的重要,始终用以大军压境,怕是早就被突破了。 只是军队庞大固然好,里面的腌臜内斗也不少。 这些人已经在边城有了各自的势力。 而他如今能跟他们拼死拼活,除了这层皇家的身份,还有白家的富贵…… …… “这人手多了的确好用啊……” 柳夭夭披着披风与常百庆一同坐在廊下说话。 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李艳做的糕点跟蜜饯,就连热茶送上来的时候也是温度正好。 常百庆啜了一口茶,又眯着眼睛赞李艳: “你倒是没白遭这罪,你不喜人多,梅姐儿年岁还小,如今也算有了贴心人。” 柳夭夭也深觉如此。 李艳还没出小月子,身子底子也不好。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坚持将柳夭夭照顾的无比周到,的确称的上一句贴心。 “我说的水泥做的怎么样了?”。 柳夭夭想着自己那张度假村的设计图,就忍不住再三催促。 第三十六章 八月十五 农历八月十五,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细雨。 雨丝细如发,却沁凉无比。 可就算如此,桃源村里却来来往往热闹的很。 除了本村的,还有大柳村来上工的。 柳夭夭想要人手,常百庆就带着自家儿子去大柳村谈了谈。 次日就来了二十个成男。 虽然大多都干瘦,却都是干活儿的好手。 尤其是在桃源村的待遇上,她们别提多感恩了。 这几日,因着他们干活儿卖力,引水搬石的进度快了不少。 惹得看出好的常百庆又亲自带着挑了二十个好手回来。 大柳村内自分上柳和小柳,中间隔了一道沟坎。 全村老老少少加在一起听说超过了三百。 虽是大村,田地也不少,可他们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人头税,田税,服徭役加在一起就让他们苦不堪言了。 更别提偶尔还要给边城守军供给。 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足够他们一辈子直不起腰。 但在桃源村找到了活儿的村民们却是每每都要谢天谢地一番。 就连对待桃源村的村民他们也都是哥哥弟弟的叫着,别提多亲热了。 而回了村的她们却是人人羡慕恭维的对象。 …… 而这些,柳夭夭虽然看不到却也能猜到。 “用上你画出来的那些工具后,他们速度快了不少,如今已经在摸索配比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柳夭夭手里虽然有各式粮种和手段,却不如让他们自己学个通透来的妙。 “热泉已经单独截流,往下引了,只待水泥成品搭建温泉区了。” 柳夭夭点头,缩在椅子里望天出神。 待在家里的日子太平静,平静的她不适应。 李艳系着围裙从灶房中走出,又在柳夭夭面前添了一份儿桂花糕。 “东家,今日中秋,我备了些月饼,一会儿可要给村里人分分?” 柳夭夭的关注点却不在月饼上,她诧异道: “已经中秋了吗?” 李艳眨眨眼: “是啊,中秋了,李艳做了豆沙和枣泥的月饼,您可要尝尝?” 李艳不过在柳夭夭家中几日,却已经对柳夭夭家中的新奇物什适应良好。 甚至颇有几分乐在其中。 柳夭夭惊诧过后,看见她双眸晶亮的样子便笑了。 “自然要好好尝尝的,咱们的常村长更不愿意错过你这好手艺。” 常百庆被打趣了也不生气,只伸手虚指她,乐呵呵的笑。 “村里要分,来上工的也要分,这其中区别你自己掌握。” 柳夭夭温吞道: “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看着给大家伙弄什么节礼吧。” 常百庆笑吟吟的脸皮抽了抽,可终究没说什么。 如今的桃源村除了那些破旧的民房,都是柳夭夭一力促成的。 大家也众所周知她的阔气。 不单是她做生意阔气,对待手底下的人更是阔气。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东家。 只是桃源村的人比起外边儿的来更多了一份责任。 谁叫他们有分红拿呢。 按照员工待遇上来说,她们年节还有福利呢。 李艳不知常百庆的腹诽,却为柳夭夭的大手笔而惊叹。 大概只有这样人,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可以信手走在众人之前。 “是,李艳定好向您汇报。” 因为柳夭夭不喜欢自称奴婢,但李艳依旧自觉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柳夭夭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手底下人能干是好事。 能忽略她的年纪,打心底里尊敬她更是好事。 如今村子里的三个窑已经可以稳定产出供给。 各个工地也是忙中有序。 就连田地里都有人开垦并肥地。 城里的食为先也靠着刘永胜日渐生趣的说书方式维持了下来。 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日落十分。 柳夭夭刚刚给唐锦贞写完自己最近发展进度的信,就听见村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虽然见怪不怪,柳夭夭依旧翘起了唇角。 她从前可不曾体会过这么许多人依附自己而活的感受,可现在,真的有种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驱使着她不断向前,终有一日,羽翼之下庇护更多的人。 梅姐儿嘴里叼着一块儿月饼。 正隔着珠帘看着柳夭夭的笑容发呆。 她读不懂那份笑容,却感受的出那份笑容的沉重。 屋内的沉寂被敲门的李艳打破。 “东家,李艳已经把您交代事儿办好了。” 柳夭夭看着这个身形依旧瘦削的女子,弯唇一笑: “我听见他们的欢呼声了,必是你准备的东西合乎他们的心意。” 李艳被柳夭夭夸的脸蛋通红: “明明是东家教的好。” 柳夭夭笑的更加灿烂迷人: “我教的好,也要你和梅姐儿学的好。” 突然被点到名的梅姐儿傻呆呆的唔了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日中秋,梅姐儿可想回家过节?” 柳夭夭放下笔,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闻言,梅姐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反倒叫柳夭夭不懂了。 “合家团聚的日子,怎么瞧你这表情一点都不稀罕呢。” 梅姐儿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些的东家,老实道: “家里孩子多,不差我一个,我想陪着东家。” 朴素又直白的一句话说的柳夭夭心里暖极了,当即拍手道: “成,天气微凉,咱们就吃锅子吧……” …… 忙碌的桃源村今日难得提前下了工。 大柳村的爷们们两手都拎满了油纸包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膛成群结队的往家里走。 “早知咱们东家好,日日给咱们算工钱,顿顿有肉吃,如今过了节更是连吃带拿,天爷哟,咱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侬……” “就是,我当初还想,在这么个地方落户的灾民不被饿死就算不错了。” 说话那人手舞足蹈,表情很是丰富: “谁知,咱们那小东家干的却是大事,足够养活咱们一方百姓了。” 大家听了皆是唏嘘不已。 不过却也有那清醒的,提醒这些明显兴奋的上了头的: “大家伙回去可守好嘴,这些东西自己家受用便是了,若是去外面说,没得给咱们东家惹麻烦。” “尤其是咱们自家的婆娘,你们可得把利害给她们说明白。” 有些时候,有些话,往往就是一语成谶。。 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三十七章 有人来找茬 边城,八月十五。 食为先西游记加更一回的事儿一传出来,宾朋满座的盛况直逼开业当日。 刘永胜如今也不用没完没了的说书了。 他接了柳夭夭的班儿说每日的新章节。 也有人接替他去说那些讲过的故事。 初时,的确不顺利,可几日过去,人们也逐渐开始接受了。 眼看着时间将至,刘永胜拎着薄荷茶信步走上台。 时间一到,就准时拍响了木板。 可一片寂静中,某人说出的话却叫他如坠冰窖。 “边城果然是蛮夷之地,只知逞勇斗狠。这小小铺子里明明讲的都是造反未遂的故事,偏偏都顺了你们的意,真是不可理喻。” 自古以来,跟造反扯上关系的,都没一个好下场。 倚在柜台上等着听故事的掌柜一听这话立时变了脸色。 “不知是哪位贵客在此点评?咱们开门做生意,这故事也只是信口胡诌,与事实无关,您可别给咱们扣大帽子,咱们可担不起。” 掌柜的朝着四方拱手,一边儿给跑堂们使眼色。 跑堂们顿时忙碌开了,有吆喝着送果汁送酒的,也有笑着给赔礼道歉的。 饶是如此,整栋楼里依旧寂静的吓人。 客人们脸色都难看的很,也同样在找寻说话那人。 刘永胜手里还攥着木板,整个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我给你们扣帽子?有意思……” 说话那人从二楼的包间探出头: “我只是说,你们这边境的人果真都是草莽匹夫,就连听的故事都这么倒人胃口。” 要是柳夭夭在这里,估计会有一种莫名熟悉感。 类似于我说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这种充满了中二病气息的话…… 这种话谁听了谁想打人。 单从在场众人的表情上就能窥出一二。 可因着那句造反,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说话之人露了脸,掌柜松了口气。 悄悄在身后摆了摆手,楼里当即有几个人溜了出去。 “客人要是来品尝美食听故事的,咱们食为先上下都欢迎至极,您若是心情不快,楼里还有一二好酒可供您消遣,这种可诛三族还请不要再说了。” 那人双手倚在包间的窗上,歪头道: “我偏要说你能奈我何?不是说你们食为先背靠闲王吗?怎么?还会怕我这一番小小言论吗?” 他这话一出,谁听不出来他是为着什么。 边城是出了名儿的贫瘠不假,可也驻扎着护国大军。 自先帝之时,派了三方将领带兵驻守,到当今陛下时又添了一位心腹。 如今被当今厌弃的闲王被打发到了这里。 初时的确落了下风,可谁想失踪而归后竟是稳稳的站住了脚。 这样子,有人耐得住才怪。 能日日为了听故事耗在食为先里的都是边城的上流人,如今确定此人来意,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刘永胜也听出来了,心念一转笑着道: “贵客,西游记是虚构的,是咱们小东家闲来编的,至于背靠闲王……” “那还真的是高攀不起,不过是闲王也爱听西游记罢了,齐天大圣孙悟空嘛,有谁会不喜欢……” “咱们小小一商贾,可不敢宣扬这些掉脑袋的言论……” 刘永胜起身一抱拳: “时辰已到,在下该讲西游记了,今日说的是夺宝莲花洞……” 他说完,竟是真的不再管那人,坐下一拍木板接着昨日开讲! 掌柜的抖着手一抹额上的汗,看着那二楼的客人饶有兴致的笑,只觉浑身都在抖。 …… 消息传到柳夭夭这里时,她正在带着李艳和梅姐儿在村里闲逛。 天色垂暮,报信儿的跑堂骑着驴跑的四蹄生烟。 “夭夭,夭夭不好了,有人来食为先找茬。” 来报信儿的是常百庆二房的老三。 他对做生意有兴趣,柳夭夭就安排他进了食为先。 回村报信儿这事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柳夭夭听见这话半点儿没意外,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 “怎么个找茬法?” 柳夭夭淡定如斯,梅姐儿却脸色大变忙不迭回家牵牛车去了。 李艳也脚下一转去村里招呼人去了。 在桃源村的这段时间。 她已经明白了柳夭夭对于这个村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个村子的百姓意味着什么。 于是,在柳夭夭才从常怀山那里得知前因后果就被梅姐儿拉着上了牛车。 李艳还给背着挎包的柳夭夭裹上了一件厚披风。 她被护在牛车的正中间,颠簸着上了路。 从头到尾,她就只说了六个字而已。 柳夭夭摆烂一样靠在李艳身上,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本写写画画。 牛车上其余几个见她这不急不慌的样子,也被迫跟着稳下心神。 …… 修雪飞比柳夭夭到的要早些。 但唐锦贞却是先他们一步得到了食为先里面的消息。 “何家的人么……” 白嬷嬷脸色难看: “是的,主子,若是这是当今的试探……” 唐锦贞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 “是不是试探又如何?” 他,虽贯着国姓,却被起名为绝。 绝白家先辈的功勋,也绝如今白家的期待,更绝了他的登天可能。 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边城王。 只要不竖起造反,谁都挑不出他的不是来。 “叫人带着我的牌子,以防有人找食为先的麻烦。” “是。” 白嬷嬷低眉垂眼退下来了。 只留下唐锦贞一人坐在椅子上,烛火跳动着,将他的脸庞映照的昏暗不明。 边城三方老将,一方皇帝心腹。 本意是为了戍守边城不假,可是想往上再走一步的皇子又怎么会不生出壮大自己的心思呢。 唐锦贞指尖敲打着桌面,狭长的凤眼中是遮挡不住的决绝与寒意。 …… 柳夭夭到食为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天气虽然渐凉。 可还不到烤串的淡季,更何况什么时候都能吃的烤鸭了。 她做说书先生的时候,的确是听故事的多,可也没耽误他们这些有钱人吃 喝说话。 食为先里每日都是灯火通明伴随着笑语声直到月上柳梢。。 可是现在…… 第三十八 何大将军庶子 “东家!” 柳夭夭这个东家出现在食为先门口的时候。 直愣愣杵在柜台后的掌柜看见她老眼含泪。 “东家,修东家已经在楼上了。” 柳夭夭扯下兜帽,神色淡淡: “先带我身后的这些贵客去三楼,我去会会……” “姑娘!” 声音熟悉,称呼也熟悉。 柳夭夭身子微颤,扭头就见白嬷嬷一身华衣站在台阶下。 “不用了,我亲自带他们上去。” 柳夭夭与掌柜说完,朝着门口的白嬷嬷摊手做了请。 小小的人儿,身披大红斗篷,乌黑的墨发披散,只取鬓角两捋用银箍束在脑后。 依旧是那副男童装扮,却因为那大红色的斗篷变得明艳起来。 白嬷嬷上山下下好一通打量,末了,眼中滑过满意之色。 “姑娘长个儿了,也更漂亮了。” 白嬷嬷上前,却自发落后柳夭夭一步的距离。 “是吗?多谢嬷嬷夸奖。” 没人不喜欢夸赞,女人更是。 柳夭夭如今虽然顶个稚童壳子,但内里可是个成年人。 “多日未见嬷嬷,嬷嬷风采更胜。” 柳夭夭这话不是恭维。 白嬷嬷如今虽披着温和的外衣,可那双眼中藏着的冷芒和笔直脊梁下挺直的身躯却叫人丝毫不敢忽视。 俨然称得上一句锋芒毕露了。 白嬷嬷对于柳夭夭的夸赞却谦虚的很: “嬷嬷已经老了。” 这话柳夭夭也只是听听,像是这些身负内功之人,比之同龄人年轻,更较寻常人长寿。 想到唐锦贞教自己的口诀和打坐姿势。 以及自己如今依然空空如也的丹田,柳夭夭就想叹气。 白嬷嬷眼见着柳夭夭目光发散,便客气的朝着常百庆他们点了点头: “一段时间没见,诸位翘着丰盈了不少。” 常百庆这才笑哈哈的接茬: “可不是么,我们日子过的舒心可不就胖了么。都是夭夭的功劳啊,若是她不与我们同往,我们哪儿有今日呦。” 白嬷嬷自然知道这些。 但她还是的笑眯眯的点头,跟常百庆你来我往的寒暄起来。 梅姐儿偷偷瞧了眼自家老爹,被老爹安抚的揉了揉发顶。 楼里客人稀少,不过但凡瞧见柳夭夭的。 都会跟她打个招呼顺带问问身体,全然没有把她当孩子看。 末了,这些熟客还会朝二楼使眼色,内容不言而喻。 柳夭夭一一打过招呼谢过他们这才带着众人到楼上。 梅姐儿跟李梅两个自发忙碌了起来。 柳夭夭手中握着茶盏暖手,温吞道: “嬷嬷前来,也是为了二楼那人?” 白嬷嬷含笑颔首: “楼下那人是何大将军的庶子,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柳夭夭敲了敲茶盏,垂眼轻笑了一声: “那这么说来,这鱼也不大呀……” 白嬷嬷笑脸微滞。 “叫唐大哥动作快点儿吧,我还有许多事儿没展做呢。” 向来宠辱不惊的白嬷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自家主子都上去拼命了,就为了把这军营的水搅浑,可姑娘却还嫌慢。 但这三大家族树大根深,便是根基尚浅的还是皇帝亲信,实在是不好弄啊。 柳夭夭自然看出了白嬷嬷的迟疑,琢磨着待会儿写信催催。 “那嬷嬷今日来是准备拿边城王的名头解决事儿?” “姑娘有主意了?” 柳夭夭撑着脑袋,指尖点点茶盏: “有了,嬷嬷在楼上稍等一会儿,我有信给唐大哥。” 白嬷嬷垂首应是,默默的将自家主子的令牌重新塞回了袖袋。 “常爷爷,常大叔,你们也稍坐,若有事儿,我必然会喊人的。” 柳夭夭用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说着让常百庆心肝直抖的话。 气得他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柳夭夭笑嘻嘻的出了门,徒留屋内众人枯坐无言。 却说柳夭夭关了门,转身的功夫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被她随意拿在手里,不疾不徐的下了楼。 掌柜的还在楼下眼巴巴的看着。 直到目光触及柳夭夭手里摆弄的东西,见鬼似的瞪圆了眼睛。 柳夭夭直奔二楼那间被人用隐晦目光打量的包间。 到门口时,柳夭夭还听见了修雪飞的劝酒声。 “笃笃……” 修雪飞强扯出来的灿烂笑脸一僵。 “食为先柳某叨扰……” 自顾自报完家门,柳夭夭推门而入。 门扉险些拍在门口两个随从的脸上。 修雪飞的笑脸已经岌岌可危。 何广恬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溢出淌了满手。 “说西游记的柳东家?” 何广恬放下酒杯,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一副没把柳夭夭放在眼里的样子。 “是我。” 柳夭夭朝着修雪飞抬了抬下颌。 “何公子?何大将军庶子。” 何广恬猛地抬头,就对上刘夭夭那张笑吟吟的脸。 “何公子以为某需要仰仗别人的鼻息?” 柳夭夭一边说着,一边大咧咧的落座在何广恬的对面。 她身披大红色的斗篷,发饰更是简洁到寒酸。 若非那张稚嫩却已经显出绝色的脸,何广恬只会把她当孩子逗弄。 可偏偏,这个孩子一开口就让他浑身汗毛直竖。 还有那一抬眸之间迸发出来的气势…… “你到底是谁?” 何广恬虽为庶子,却并不是草包。 柳夭夭只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让他将戒备心提到了最强。 修雪飞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坚定的站在了柳夭夭身后。 “我是谁?” 柳夭夭饶有趣味的重复: “你来之前没有调查过我吗?” 那自然是调查过的。 何广恬肃着一张脸,再也不复先前的轻松。 可就因为调查过,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柳某……一届孤女,侥幸有了今日身家。” 柳夭夭张臂示意,眉宇高扬,不羁与危险并存: “何公子的来意我知晓,不过,事实并不如你所想。” 柳夭夭说着,翻手将手里一直把玩的东西放到桌上: “这是我个人的诚意,回去该怎么说,何公子应该明白吧?” 这一来一回的,何广恬是彻底不明白柳夭夭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他的目光却迟迟无法从柳夭夭拿出来的东西上移开。。 他出身大家都是如此,更遑论站在柳夭夭身后的修雪飞呢! 第三十九章 从未看透过 装点雅致的包间内,柳夭夭随手放在烛火边那颗巴掌大的玻璃球无比刺眼。 那颗玻璃球是柳夭夭特意挑的工艺品。 里面是金沙一般的液体,拿在手中把玩时,更叫人目眩神迷。 “柳东家与边城王没有牵连?” 何广恬压抑着想要占为己有的心思,不死心的追问。 柳夭夭伸手拨弄了一下玻璃珠,看的其余几人心惊胆战的。 “边城王可有这东西?” 何广恬摇摇头。 边城王是给面子的叫法,那位的封号可是闲王。 来时虽有几十随从,一队马车。 可对比王爷或是皇子出行,都是肉眼可见的寒酸。 如今不过堪堪在军营有了点名望而已。 这种东西,显然不是这么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可以拥有的。 “边城王都没有的东西我却有,你觉得事实如何?” 柳夭夭伸指点在玻璃珠上: “我如今年纪尚小,所求不过一个安稳罢了。” “何大将军受当今宠信,想必会很喜欢我这份礼物的。” 原来是送给父亲的。 何广恬有些怅然若失。 柳夭夭见状,眼中闪过笑意: “还望何公子为我多说些好话,我可是还靠着食为先恰饭吃呢。” “恰饭吃?” 何广恬傻愣愣的重复。 柳夭夭翻手又将一个小木盒放到他的面前: “就是还望何家上下,能多多照拂我这个小铺子罢了。” 柳夭夭抱拳随意拱了拱: “柳某身体不适,就先不奉陪了,何公子今日在食为先的消费都记在在下的账上了,往后也是如此。” 柳夭夭如来时一般,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只留下何广恬和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 半晌,何广恬将那个木盒揣进了怀里,小心翼翼的将玻璃珠抓在手心…… …… 而才装完的柳夭夭的耳朵却受足了修雪飞的荼毒。 “夭夭啊,你拿出来的是什么啊……” 修雪飞和柳夭夭一面朝着跟自己打招呼的客人一边儿点头示意,一边儿咬耳朵。 “之后再说。” “那你这是想站何将军那一派吗?” 修雪飞纠结的脸都皱巴成了老菊花。 “当然不是。” 柳夭夭看修雪飞的眼神颇有深意。 “只要边城王不背叛我,那么我只会跟他在一条船上。” 修雪飞嘎的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忙不迭同柳夭夭保证: “那是你这条船上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明明他家孩子比柳夭夭没小几岁。 但对着柳夭夭说起这种马屁话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脸红。 “行。”柳夭夭回以灿烂微笑: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包你富贵。” 后来的修雪飞又何止富贵可言…… …… 他们这边说说笑笑推开了三楼的门,却正好对上他们冷肃的表情。 柳夭夭脚步一顿: “怎么了这是?难道是因为我没喊你们救命吗?” 常百庆嘴巴动了动,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威严: “解决好了?” 柳夭夭解开披风坐回自己的位置。 “应该吧。” 常百庆没忍住吹胡子: “那咱们能回家了吧……” 修雪飞弱弱开口: “天色已然黑了,回去路上恐有危险。” 于是柳夭夭辞别白嬷嬷。 大手一挥,一行人直接跟着柳夭夭来到了边城中的一座大宅。 食为先有员工宿舍。 虽然是上下铺的床,但仅有两间,是给上晚班回不去家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至于柳夭夭的这间宅子,还有修雪飞的功劳。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宽敞?” 黑黢黢,所见之地不超过三尺的常百庆一行…… “当初知道这个宅子要往外卖的时候,我就想着给夭夭留下了。” “县令大人要不是手头不宽裕,也落不到咱们手上……” 柳夭夭活动了一下筋骨: “柳大哥,那就劳烦您带着常爷爷他们安置了。” “成,你早些休息吧,要是有事儿我再来喊你。” 对于这句话,柳夭夭权当没听见。 他知道修雪飞怕何将军,尤其是在听见自己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术后。 修雪飞是草根儿,吃的是边城县衙的饭,对这些摆弄实权的自然打心底里畏惧。 这一晚,柳夭夭房间里的烛火燃至夜半。 被她这种态度影响,李艳和梅姐儿也被迫卷了起来。 虽然她们尚且不知卷的意思,但是柳夭夭的态度就是她们为之努力的方向。 好在,一夜安稳。 众人吃过早饭后就迫不及待的回了村。 昨天食为先虽然是被找了麻烦。 但外人知道的消息却是找茬的那人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次日,非但没有门可罗雀,客人反而更多了。 常百庆则是确定无事后就彻底放下了心。 柳夭夭,虽然自称是孤女。 可她所言所行,都透着神秘。 不过,常百庆没想过追根究底就是了。 “水泥可以用了。” 常老二黝黑的脸上一口白牙最为显眼: “坚硬堪比石头。夭夭,爹,我们成功了。” 桃源村。 柳夭夭一行才进村子就被常老二堵住,并将他们带到了水泥实验场。 常百庆一双腿倒腾的飞快,穿梭在各个实验品上。 “给我锤子。” 常老二不敢怠慢自家老爹,屁颠颠的跟着伺候去了。 柳夭夭看了看水泥厂工地,眼底是无人能懂的情绪。 …… 边城王要招工进厂修路了。 边城王到边城短短时间就已经出了许多利民的政策。 上一条的以工代赈还在进行中。 不少灾民被选中,每天都拿回去不少粮食,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饿死了。 这一次边城王虽然依旧有着挑人的标准,但却没有设置人数上限。 边城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轰动起来。 常百庆坐在村口大青石上,屁股底下还放了一块皮毛垫子。 “夭夭啊,这么一弄咱们村子一点儿都不新奇了……” 柳夭夭正站在温泉街的设计图旁边对着干活儿的人们指指点点。 闻言,认真道: “不,稀奇,依旧稀奇。” 她笃定;“修路只会让我们赚越来越多的钱。” “要想富,先修路,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若到时候整个边城都铺设了水泥路,我们路上耗费的时间就会缩短。如果有更为便利的交通工具的话……” 常百庆忍不住催促: “什么更为便利的交通工具?” 柳夭夭神秘一笑:。 “您以后就知道了,您啊,好好吃好好睡,好好保养身体,便可亲眼见证这愈发繁华的边城。” 第四十章 保卫科 常百庆只觉自己这辈子都看不透柳夭夭了。 当他以为她想要享受生活的时候,她已经考虑到了全村。 当他以为她想开铺子赚钱的时候,她富贵了却带上了村里所有人。 当村子在她的引导下逐步发展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惠及周边的村民。 当他以为她想要将村子打造成一言堂的时候,她已经望向了边城。 她到底是怎样的孩子?真的是一届孤女吗? “一定要照着设计图来,看不懂,不会安装可以研究,也可以问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你们懂吧?” “你们把在我这儿学到的都变成自己的,以后你们就能做领头的,就能赚大钱。” “如果你们自己再去研发,谁敢说你们不会被边城王看重呢?” 常百庆听着柳夭夭鼓舞众人的话,心头萦绕的薄雾逐渐被拨开…… “不好了!不好了。” 常百庆被这突如其来破音的一嗓子唬的一个哆嗦。 当即沉了脸色: “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儿了?” 远远的,一个脸生又狼狈的妇人朝着他们高喊。 “大柳村四十个老少爷们给桃源村干活儿的消息漏出去了,有一大群人来了。” 柳夭夭袖口扎的紧紧地,脑袋上顶着丸子头,朝着李艳招了招手。 “那个婶子好似受伤了,你带她去处理一下。” “可是……” 李艳欲言又止,若是真有人来找麻烦,她还能护一护自己的小东家。 “去吧,我无事。” 柳夭夭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又哭穷又威胁,可她柳夭夭吃这一套吗? “让保卫科的带着装备过来。” 柳夭夭一句话让常百庆脸色大变。 保卫科是自打窑厂开始烧瓷柳夭夭让他准备的。 挑的都是身体健壮,皆有所长的好手。 且都是按照柳夭夭提供的训练方法训练的。 甚至,柳夭夭还特意从分红里拿出了一部分保卫科的这些人补充营养。 如今在村里已经鲜少能看见保卫科那群人的身影。 他们熟练掌握了训练的窍门之后,平常磨练的场地就是山上。 常百庆光是想着那一个个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保卫科众人拿着武器跟那些老百姓对峙,就忍不住牙疼。 哨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好似在传播什么消息。 …… 林间小道上的众人若有所闻,四下眺望着。 “你们说,咱们这么干能成吗?” “嘿嘿,你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成与不成都得让他们给个解决的办法。” 来人是一群吊儿郎当的闲汉,说来跟大柳村还有些关系。 领头的就是从他嫁进大柳村的大姐那儿得来的消息。 于是,他纠结了同村玩儿的来的爷们直接打上了桃源村的主意。 不过是个新成的小村子。 要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也没必要在这一亩三分地儿发展了。 “你们别忘了,我的姑父可是里正。” 黎铁柱信誓旦旦,那些人都不敢再言语。 …… 再说柳夭夭那边儿。 妇人被李艳强拉着上好了药,便忙不迭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说来也是家丑,把消息露出去的那个正是我的弟妹。” “我家爷们就在桃源村里做活儿,中秋那天拿了不老少的东西回去就被她惦记上了,今儿还是我闺女告诉我的……嗐!你说这事儿闹得。” 柳夭夭倒是淡定的很: “这都是早晚的事儿。” 那妇人小心翼翼的打量柳夭夭的脸色: “我公爹已经去找我们村长商议去了,我那个弟妹……她姑父是管咱们这一片儿的里长。” “里长?” “里长如何?里长就能干涉我用工吗?” 按照律法那自然是不能的,可不是怕穿小鞋么! 里长的官儿再小,那也是手底下管着方圆几十里村子的人物。 妇人呐呐不敢言,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常百庆身上。 常百庆可是知道柳夭夭的能耐,因此,顶着妇人快要急哭的目光道: “你想怎么做?” “叫常大叔去一趟县衙,就说,若常百庆能做这里长,我倒是可以在各个村子多雇佣一些人手。” 柳夭夭嬉笑着说出让常百庆心惊肉跳的话,胡子都被扯掉了几根。 “老头子我做里长?” 常百庆已经是近六十的人了,就连村长也都是父亲传下来的。 没想到,背井离乡依旧还是村长不说,竟然还要做里长了。 “只有常爷爷做了这里长,我才能放手大干。” 柳夭夭一拍桌面,双眸晶亮。 妇人听得晕陶陶。 她真的没来错地方吗? 虽然早知自家爷们的东家是个小姑娘,但没想到这个小东家竟然这么骇人。 张口闭口间就要将里正直接换个人。 “你还有什么想干的?如今厂子铺的这么大,还不够你干的吗?” 常百庆说这话时,嘴唇都在抖。 “不够。” 柳夭夭笑眯眯的,说的话却没有半点儿玩笑的意思: “我准备扩大桃源村的土地,我想干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如今还年轻,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手段改变目前的朝代。 改善百姓们的生活,改变女性的地位。 而做这些,需要更扎实的基础。 根本不是烧个瓷,烧个砖,开个厂子就能改变的。 她的前路还很长。 常百庆还在发楞,柳夭夭已经一摆手让梅姐儿去赵她爹去了。 常老大来的很快。 看见自家爹双目发散,明显出神的样子,识趣的站到柳夭夭面前。 来报信儿的那个妇人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去一趟边城县衙,找修雪飞,把我说的话带给县令。” 常老大来时已经听自家姑娘说了,当下条理清晰道: “一,扩充桃源村土地,二,只有让我爹做里正你才会带着周遭百姓过好日子。” 柳夭夭“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对,等常爷爷做了里长,咱们村的村长就叔叔你来做吧。” 报信儿妇人忍不住偷瞄常百庆的脸色。 常老大却是哭笑不得: “没别的事儿那我就进城了?” 柳夭夭好心情的摆摆手: “带些人,路上小心些,可有人找咱们村的麻烦呢。” 走神的报信儿妇人脸色一白,身子都僵住了。 常老大也听说了,看了妇人一眼,招呼了两个壮汉驾着柳夭夭的牛车就走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村道上随之响起了惊呼声和恭维声。。 惹得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追随而去…… 第四十一章 换里正 村道上。 一众穿着黑衣劲装的男人们扛着各式猎物。 在众人或是艳羡或是倾慕或是崇拜的眼神中走到柳夭夭面前。 “队长,这是咱们今日的收获。” 柳夭夭看着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保卫科,满意的点点头: “交给厨房给你们添菜。” “噯,多谢队长。” 副队长是一个大块头,是村里的猎户。 一番训练比较下来,柳夭夭就提拔他做了副队长。 “队长喊我们,可是有人闹事儿?” 说来,他们虽然保卫科虽然成立了一段时间。 可一直都处于训练中,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今天突然听见召唤他们的哨声,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是有人闹事儿,还没到呢。” 柳夭夭双手搭在椅子上,小腿儿一翘一翘: “约莫是这位婶子跑的太快了,把他们落在了后面。” 报信儿妇人看着眼前的阵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谁来告诉她,这些穿着同样衣服背负着同样弓箭和柴刀的人是干嘛的? 就连官府的差爷们怕是都没有这种威慑与阵仗。 瞧那一个个黑黝黝的面庞,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充满爆发力的四肢。 就算她是一届妇人,也知道,手下能有这群人的人意味着什么。 “东家,是小妇人冒失了。” 报信儿妇人搓搓手,张口间已然羞红了脸。 “未曾想到东家手底下有这么多的能人,还与……还与县令交好……” 妇人掏空了肚子才琢磨出交好两字,却还觉得不适用。 “只是家中弟妹的行为到底犯了规矩,我们一定会给东家你一个满意的处置结果。” 妇人说话间,态度比之先前尊敬了许多。 柳夭夭摆摆手: “不急……怎么处置那是你们的事儿,现下不如看看热闹?” “欸。” 妇人应的拘谨,坐的更是规矩。 柳夭夭见状就指着身后的工地道: “你家当家的应该就在这边儿忙活,您要不去见见?” 妇人连连摆手: “没啥好见的,可不敢耽搁东家您的事儿。” 她神情坦荡,说话更是透着爽利,逗的柳夭夭笑眯了眼睛。 “队长,我看见人了。” 一旁的副队长突然开口。 “约莫十多个人,有几个拿着木棍。” 报信儿妇人听的脸皮子直抽抽,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让他们来,我倒想瞧瞧,他们能耍出什么花儿来。” …… 黎铁柱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却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黑衣红披风的小姑娘被簇拥在大椅上。 她身后,有两排黑衣壮汉,背着弓挎着刀。 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 他…… 们…… “柱子哥,是不是有点不对?” “那些人是干啥的?” “咋像是在等咱们呢?” 黎铁柱心里也犯嘀咕。 “铁柱,要不咱们还是回吧。” 就那一个个胳膊都比他们腿粗,他们可不敢去。 黎铁柱犹豫不决的档口,柳夭夭好似沙场将军似的抬手一指: “给我把他们抓住。” 黎铁柱众人下意识的想跑,可比他们更猛的是保卫科的众人。 一直只有训练第一次接到任务的他们好似出笼的猛虎。 不管他们是不是反抗都冷着一张脸将他们按在地上。 报信儿的妇人看着他们被按倒在沙地上忍不住呲了呲牙,只觉浑身都疼。 “队长!” 虽然任务很美难度,副队长依旧昂首挺胸的带着手下来报道。 “等衙门来人,直接交给他们就是。” 李铁柱定在报信儿妇人身上的目光徒然一滞,哀声叫道: “小东家饶命,小东家饶命。” 那群跟他一起来的也纷纷求饶: “我们错了,我们就是想来找个活儿做。” “是是,我们不是找麻烦的,我们就是想找个活儿做。” 一群人点头如捣蒜,衬着那灰头土脸的摸样别提多可怜了。 偏偏柳夭夭就像是看不见他们的惨状。 “听说你姑父是里正?” 黎铁柱刚想点头,就听柳夭夭道: “我如果不同意你来我们村干活儿,你是不是想拿你姑父压我?” 柳夭夭无视黎铁柱僵住的身体继续道: “你姑父会永远记得你的。” 只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就对了。 柳夭夭朝着黎铁柱意味深长的一笑,不顾他们的求饶嚎叫挥挥手: “带下去,看守住他们。” 副队长一挥手,黎铁柱一行当即就被堵了嘴拖下去了。 看似神色如常的柳夭夭,此时却在袖子里攥紧了拳。 她想改变这个朝代,改变这个男女不平等的氛围。 可是当她有了力量后,却也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了。 “小东家。” 柳夭夭的胡思乱想被报信儿的妇人打断了: “小妇人夫家姓姜,既然您这边儿已经处理完了,我也该回去告诉家里一声儿。” 闻言,柳夭夭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 “今日之事顺利解决全赖婶子报信儿及时,等晚些时候,我会跟姜大叔谈谈的。” 姜氏提着个心告辞了,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纠结柳夭夭这句话的意思。 他家当家的这个活计是丢了还是保住了? …… 再说常老大这次去镇上不但带回了修雪飞一行几个衙差,还赶回了一辆马车。 修雪飞下了车就直奔柳夭夭: “夭夭,你瞧瞧这马,膘肥体壮,年纪正好……” 说着,小小声凑在柳夭夭耳边道: “这是军中淘汰下来的马。当然,对外是这么说的。” 柳夭夭抬头,正好迎上修雪飞挤眉弄眼那张日渐圆润的脸。 小姑娘挑挑眉: “所以?” 修雪飞小小声哼哼: “何家明目张胆送来搂里的。” 柳夭夭眼睛一亮:“哦?” 鱼儿上钩了,这就有意思了。 柳夭夭再看那匹黑的发亮的马,顺眼的不得了。 “梅姐儿,把这马牵回咱们家的马厩。” 梅姐儿忙不迭上前,瞧那情绪比柳夭夭还要高涨几分。 “艳姐,你去给几位差爷准备些吃食糕点,也通知食堂一声单独开张席面……” 县衙的那些人听了,当即摆手: “小东家,咱们都是一家人,哪儿就这么客气了,吃食堂就行,不用开席。开什么席啊……” 单从这些人的反应就能感受到县令对她的态度。。 柳夭夭笑望那些人,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第四十二章天下大同 桃源村的食堂是众人皆道的绝。 材料绝,手艺绝。 桃源村的人被柳夭夭荼毒惯了,如今倒也舍得在吃食上下功夫了。 不下不行啊,吃多了食堂的饭。 降低标准的自家饭实在难以下咽。 大柳村的人也被养叼了嘴,家里的饭如今吃着也不觉香了。 就更别说这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的衙差们了。 “咚咚咚!” “放饭啦!” 一声锣响加上这三个字就是干活的人们最期待的时刻。 衙差们也好似忘了来这里的任务与初衷喜滋滋的跟着大家伙儿进了食堂。 徒留被捆放在柴房的黎铁柱一行发出“呜呜”的哀鸣。 …… 边城,唐锦贞的桌上也摆满了佳肴。 是唐锦贞喜欢且经常吃的,但是此时,他却一点胃口也无。 “主子多吃些,这几日您批公文都到深夜呢。” 如意一边啰啰嗦嗦一边儿往唐锦贞的碟子里放吃的。 “吉祥呢?” 唐锦贞拿起筷子,吃的面无表情食不知味。 如意鼓了鼓脸颊: “去水泥厂了,说是有一批水泥砂砾有些粗糙。” “啪……” 唐锦贞毫无预兆的扔了筷子,吓得如意一个哆嗦,怯生道: “主子?” 少年郎寒着脸: “可有人主使?” 如意缩脖子耷拉着脑袋猛摇头: “属下不知。” 唐锦贞喜怒不辨: “那就去给我备马,水泥是夭夭为了百姓才拿出来的,我必要为她做到最好。” 如今的边城,百姓们有了奔头。 修路和修渠已经成了男人们的主要经济来源。 女人们舍得往锅里放粮食了,小孩子偶尔也能舔上一块饴糖。 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的改善了。 哪怕唐锦贞用了柳夭夭分组连坐的方法。 依旧有人不愿看着边城王收取民心,继续坐大。 一如那日食为先的何家…… 一如今日出了问题的水泥厂。 唐锦贞脚下生风。 白嬷嬷只感觉一阵儿凤刮过,饭厅中就只剩如意傻呆呆的身影。 “如意?” 如意被喊的一哆嗦,抬头愣愣的对白嬷嬷道: “嬷嬷,主子是不是嫌我笨了?” 白嬷嬷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你这股子憨劲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主子怎么会跟你计较?” 她更担忧的是这个近来越发沉默的小主子。 “还不快跟着伺候去?” 如意慢半拍的哦了一声,忙不迭扔下筷子追了上去。 …… 桃源村。 柳夭夭陪着一众人吃了个七分饱,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碗筷。 这段时间她吃的好过的好,孱弱的身子底子也补回来不少。 不但小脸儿日见圆润,就连个子都拔高了许多。 就是肚子总像无底洞似的,吃了没多久又饿了。 柳夭夭摸了摸肚子,感觉该说的说了,吃的也差不多了。 便举起手边的盛着果汁的瓷杯朝着一众衙差敬了一圈: “今日辛苦各位到此,我敬诸位一杯。” 柳夭夭一开口,那些不论是正在吃饭还是闲谈的衙役都放下自己正在干的事端起了酒杯。 “小东家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来这儿可不辛苦,美着呢!” 在修雪飞和善友好的目光注视下,这群衙差说话也变得自然大胆起来。 “就是,有这么多的美味佳肴,这可不是苦差,分明是不可多得的美差啊。” “还是不可多得,让我们抢破头的美差。” “哈哈哈哈……” 一番吹捧之后,众人相视而笑。 常百庆的老脸笑的宛若菊花: “诸位这般喜欢我们桃源村那可是我们桃源村的荣幸。” “等我们在新批的那块建好了客栈,诸位闲暇时也可带家里人来玩。” 常百庆畅想着未来,脸蛋都兴奋的晕红了一片: “到时候泡泡热泉,品品美食,享受一番这乡间景色也是极不错的。” 一番话听的那群衙差眼中异彩连连。 就连修雪飞都有些坐不住了: “夭夭,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呢!你侄子在家里正闹的你嫂子头疼呢。” 想起那个比自己没小几岁的大侄子,柳夭夭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修建还得一阵子呢,建好了,自然是要请你们一家来体验的。” “体验……体验……对,我们一家人要第一个体验。” 修雪飞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一拍大腿。 “修哥,咱们兄弟也想凑热闹呢。” 那些衙差不甘落后,纷纷你吵吵我嚷的。 “凑凑凑,到时候大家都来。” 柳夭夭郎声道: “只管让你们乐不思蜀。” …… 那时候他们会不会乐不思蜀不知道。 只这一顿餐饭就让他们足够留恋不舍了。 等常百庆在地契和任命书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衙差们押着黎铁柱一行直奔他们村子去了。 黎铁柱被推的踉踉跄跄,望着柳夭夭众人的目光满是哀求。 可是在场众人,没一个心软的。 他们的行为虽然称不上作恶多端。 可黎铁柱仗着他姑父是里正,欺人占便宜显然是做惯了的。 他不会如何,但是等他姑父知道自己丢了里正的身份都是这个大侄子引起的那就不一定了…… 柳夭夭目送他们走远,回头就见常百庆正捧着那两张纸来来回回的看。 柳夭夭背着手,不疾不徐的围着常百庆踱步: “如何?您是不是高兴坏了?是不是还想喝上三大杯?” “噗嗤。” 常百庆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高的小姑娘,又哭又笑。 笑是高兴,哭也是高兴。 “老头子只是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做一番事业,从前,我管的只有小小一个村,几十号的人,可如今做了里正就不一样了……” 常百庆似感动似怅然的喟叹了一声: “夭夭,我好像懂了你的想法,你果然是做大事儿的人。” 柳夭夭驻足,正好面向村子。 她没有说她最初想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想让这里的百姓都过上她上辈子过的那种生活。 但是达到这个想法的标准太高了,远远不是这个时代负担的起的。 可是这一路走来,她所见俱是满目疮痍。 百姓们担着重税,百姓难以温饱。 百姓们遭受天灾时,受到的是驱赶和拒绝,而不是安抚与赈济。 易子而食,卖儿卖女,沦为贼寇……诸如此类。 为了活着,这个时代的百姓已经付出了太多。 而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就是…… 她见过大同……天下大同。。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第四十三章 九月九 西梁北下 九月九,重阳日,登高食饼,饮酒赏菊…… 还没到日子,桃源村里就已经满是节日临近的氛围。 村中土道已经变成了水泥路。 住宅区的房屋也完成了大半,只差上梁铺顶。 加工厂里也是人来人往,只这一处的人数就超过了桃源村的总人数。 最为奇妙的还是山脚下那里。 高高耸立的院墙,依旧挡不住那蒸腾的水雾之气,里面石墙,竹屏,各式隔断,看得人目不暇接…… 除了加工厂,当属这里面的人最多了。 如今桃源村的村土面积被扩充。 那块被县令亲笔所提的大石也被挪了地方。 现如今的村口处,正有一座高达三层的建筑正在建设中…… 一声锣响外加一句吆喝后。 村道上很快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你来我往的讨论着今日的伙食……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柳夭夭这才和常百庆漫步在村道上。 她还是那个装扮,简洁的衣衫,高束的发,斜背的包。 她还是那个她,除却圆润些,拔高了些,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这个当初一片荒凉的小村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常百庆如今成了里正,虽然忙忙碌碌,但精神气儿明显比以往更好了。 就连那张菊花似的老脸都晕染上了红光: “上冻之前,你对咱们村子的规划必然会完成。” 如今忙的可不只有桃源村和大柳村的人。 常百庆当上了里正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这方圆十里八村的人心都扯到了桃源村。 如今这一片儿谁不羡慕桃源村的村民? 谁敢瞧不起他们逃荒而来的灾民身份? 瞧瞧那一幢幢快要建完的二层房屋和精致绝美的院子,还有那见也没见过的用具。 再有那村里的加工厂,在那里就算是妇人也能挣到完全不少于男子的银钱。 听说那窑厂还有那些温泉屋,若是赚了银钱。 桃源村的村民人人都有份儿分钱呢。 听说这些都是小东家一粒促成的。 光是用想的,就足够他们酸倒自己满口牙。 他们怎么就遇不上这么好的小东家呢? 他们怎么就不是桃源村的人呢? 柳夭夭不是不知这些人的想法。 可她如今能做的,就是给这些十里八村的村民们一份儿稳定的生活来源。 再多的,便不是她的能力所及了。 至于想要改迁户籍进桃源村,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时正好,赏雪泡温泉,再享受一下套餐,出来吃顿饭,躺在舒适的床上睡一觉,不知是多少人想过的生活。” 柳夭夭边走边打量着工程的进度,还有一些后来自己改建的细节。 嘴里还不忘畅想一下冬日里的美好生活。 常百庆不知听了多少遍这样的话。 也知道这个理儿,可每每听了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以往的冬天,除了那些有银钱的富贵人。 平头老百姓能窝在家里冻不死都会谢天谢地了。 天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不少百姓穿不起衣裳,更遑论穿的足以御寒的冬衣呢? “好啊!好啊!” “到时百姓们也有便宜又暖和的地儿可以消遣了……” 常百庆如今也不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了。 只等着这绝无仅有的热泉文化给百姓们带来不一样的冬天。 柳夭夭却负着手看向了东方。 边城的势力驳杂,她要想将摊子再铺大些,只能等唐锦贞。 只是柳夭夭没想到的是,这个转变会来的这么快。 …… 九月初九重阳日,本该是享受节日氛围的一天。 边城大营却突然声势浩大的戒备起来。 概因西梁遭受水灾,粮食无以为继的他们自然会忍不住北下劫掠。 柳夭夭得知此事情时,正跟大家在食堂里一起吃节日的特殊加餐。 “劫掠……” 柳夭夭放下碗,李艳自然而然的捏了帕子给她擦拭嘴角。 “咱们这偏僻小村,西梁人应该摸不过来吧……” 常百庆强笑着,碗里的酒水也变得没滋味起来。 赶上休假正好带着妻儿来村里凑热闹的修雪飞却肃了脸色: “边城只是一道关口,并非牢不可破。” “昔年,西梁因受霜灾冻死大多牲畜与人口,活下来的,分了几队分批攻打,那次,边城的百姓就有不少成了他们的口粮……” 短短的一番话却听的在场众人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是,那些人被饿疯了,攻不破防线便偷偷跨过了坎子山,直接进了城。” 在场有知道这个过往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起来。 “坎子山是何处?” 柳夭夭重新拿起筷子: “后来可曾派兵驻扎?” 柳夭夭的提问一出,半晌才有人弱着声音道: “就是咱们村西这座山,它原本叫做坎子山……” “哈……” 柳夭夭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自己这是个什么运道? 常百庆则扔了酒碗追问: “那这坎子山被敌人攻进来过,边城那些将军就没什么举措?” 修雪飞见状,忙不迭出声安抚: “有的,有的,若是西梁不安稳,边城各将领便会在此驻兵?” 柳夭夭猛地抬头: “这些驻兵的品质如何?” 修雪飞一下哑了口。 往年西梁北下时,因着军功的问题一向都是四大将军派人一同守在这里。 那质量自然是参差不齐的,更遑论以前这里也没住人啊。 “对不住啊,夭夭,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话大家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桃源村的人不由得担忧起来。 到这个时候柳夭夭反而镇定了: “那就让边城王来这里戍守吧,如果是他,我还愿意招待一番。” 修雪飞欲言又止。 何家呢,你这么说将何家置于何处? 可柳夭夭却顶着修雪飞复杂的目光举着手中的杯盏朝着众人遥遥敬道: “诸位,今日九九重阳,一年中阳气最盛的一天,希望我们的桃源村,我们这些老百姓,日子也能这般,过的一天比一天好。” 若是先前柳夭夭说这话。 众人少不得附和并跟着说一些美好祝愿。 可是西梁人北下的消息一出,众人顿时没了吃喝过节的情绪。 “不管西梁人是不是北下,我们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 柳夭夭起身,铿锵有力的对着整个食堂的人大声道: “从今天起,诸位每日做活儿的银钱都改为日结,也可以直接在我这儿兑换成粮食,如此,你们可能心安些?” 不等众人惊叫出声,柳夭夭又声音一缓道:。 “当然,你们可不能就因为这样就糊弄我,我给出去的每一个铜钱,我都希望是你们堂堂正正本本分分赚来的。” 第四十四章 除了我 还想与谁合作 已入深秋,天黑的愈发早了。 聚餐散席之后,柳夭夭慢悠悠的往家走。 常百庆和修雪飞都自发的跟在她身后。 梅姐儿和李艳被挤在了后面儿,就顺势给修氏母子两个介绍起村子来。 柳氏母子算是常客,但每每来到桃源村时,依旧会看见新的变化。 “坎子山若是无事便罢,出事就是四方将军争功之地。” 修雪飞直言: “你如何能保证是边城王能戍守在这里。” 柳夭夭突然驻足,负手回头看向他们: “必须是他戍守在这里。” 修雪飞嘴皮子刚动,就听柳夭夭不疾不徐道: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小姑娘侧着脸,夕阳照在她半边面颊上,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修雪飞嘎的没了音儿。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桃源村在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改变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坎子山的事儿他当初的确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当初只当是安置一群有关系的灾民罢了。 反正有四方将军镇守,坎子山不会破。 他唯独没有料到的是,柳夭夭这个意外…… 他不会怀疑她说的任何话。 修雪飞整了整衣衫,突然一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早就说过了,我都听你的。” 他说完,又不正经道: “你大侄子的终身幸福可全系你一身啊……” 柳夭夭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 “就比我小两岁的大侄子,你可真好意思说。”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让我叫你妹子的?” 被他这一插科打诨,一直吊着心的常百庆反倒好受了不少。 悠悠叹了口气,望着那座被他们村子当做财神山的坎子山: “真没想到,这一山之隔,就是敌人的草原。” 柳夭夭也跟着抬眼望去。 山峰拔地而起,约莫五百丈左右。 山下草木稀疏些,尚能看见一些其中风景。 越是往上,越是绿莹莹的一片。 桃源村里的人没再往上面去过。 一是用不着,二是不敢。 虽然村中伐木,但柳夭夭对伐木和伐竹都定下了标准。 伐一棵种三棵,且对距离也进行了严格要求。 但山下那一片儿就足够他们伐好一阵子的了。 自古山高林密总有猛兽出没。 真与猛兽碰见个对面,大多都是葬身兽口的局面。 西梁人想要翻山而过要付出的绝对是惨痛的代价。 只是这份儿代价他们换来粮食后觉得值得罢了。 “回去让人在山道边开些陷阱。” 柳夭夭说到陷阱时,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常百庆初时不懂,直到他后来见证了那个所谓陷阱的威力…… …… 九月初九的聚会因为西梁人北下将大好的氛围毁坏殆尽。 不过因为柳夭夭散席前的一番话,村里的步调依旧维持着往常的样子。 各村的村民依旧来上工, 甚至因为柳夭夭主动提出将工钱换成粮食,工人们干活儿更卖力了几分。 但如流水一般给出去的粮食却让这些人又是激动又是心慌。 激动于小东家的底蕴,心慌于这种势态。 而柳夭夭也久违的在家里看见了某个总是不请自来的人。 “唐锦贞!” 小姑娘的一声唤却让唐锦贞心尖儿一抖,耳朵尖莫名的红润起来。 “你怎么不喊我唐大哥了?” 少年郎穿这一身青竹似的袍,倒是更适合走在林间的样子。 “你要是不能守住这桃源村,我可不止不喊你唐大哥。” 柳夭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唐锦贞看着她这生气活现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当初将你们安置在这里我就想过了。” 柳夭夭眯着眼睛瞧他,赤裸裸的打量完才哼唧一声: “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我可就要换合伙人了。” 话音刚落,柳夭夭就感觉到了周身的冷意。 抬头就对上唐锦贞那双又黑又冷的眼睛: “除了我,你还想过和谁合伙?” 这还是柳夭夭第一次看见唐锦贞发飙的样子。 这周身四溢的煞气甚至与当初在马车中看见唐锦贞斩杀盗匪的场景有了重叠。 柳夭夭眨了眨眼,无辜道: “倒是还没有下一个合作目标,不过,若你不合适,我总是会换下一个的。” 唐锦贞用那双阴沉着凤眼瞧着柳夭夭没说话。 气氛莫名跟着沉寂下来。 柳夭夭也定定的瞧着唐锦贞,一双眸子咕噜噜的转。 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嘿嘿一笑: “唐锦贞,那该不是不喜欢我跟别人在一起玩儿吧?你可真幼稚。” 柳夭夭拿手指刮了刮脸: “咱们干的可是大事儿,你觉得我能换人嘛?” 迎着唐锦贞紧抿的唇,执着的眼,柳夭夭心一软,语调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若是你今日不来,我也会想法子让你来戍守。” 柳夭夭靠在椅背上,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添了一句: “我可信不着别人。” 唐锦贞心里翻涌的负面情绪,就被这么一句话给平了。 甚至嘴角还多了一丝笑意。 少年郎察觉到高高扯起的嘴角才意识到。 终于找回了自己贵公子的矜骄,抬着下巴道: “你知道就好。” 柳夭夭被他这孩子气逗得哧哧笑出了声儿。 顶着少年郎恼羞成怒的目光勉强维持着忍的快要抽搐的脸皮: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 “所以呢,你能吃下这块地方,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吗?” 唐锦贞扯扯唇角,眼中裹着轻蔑,再肯定不过点了头。 唐锦贞的动作很快。 甚至堪称狠绝,直接就给四将军来了个釜底抽薪。 因为边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出了一条消息 “某某将军的小妾是西梁人,听说极为受宠,比女主人还夭气派呢,竟然能在府中堂而皇之的宴请她的姐妹。” 能和一个妾做姐妹的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身份。 但巧的是,和这个妾玩儿的好的就是其余三家将军的妾室。 “你说,西梁的女人有什么好,这要是她想着故国泄露了军情……”。 茶社里,有人欲语还休,引起了周围八卦群众无边的猜想…… 第四十五章 对峙 桃源村九月初九的聚餐虽然以落寞散场。 却因为柳夭夭说的那番话,使得节后回来工作的人们干劲儿愈发足了。 每天结算工钱,工钱还可以换粮食。 且按的还是粮商收购的价格。 这十里八村但凡家里有人在柳夭夭这儿做活儿的。 谁听了不赞一声高义? 可在这段时间,桃源村的人却都默契的选择了只要银钱。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米都是从柳夭夭家里搬出来的。 他们也知道柳夭夭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柳家…… 柳夭夭窝在量身定做的大椅中。 她的大桌一角被唐锦贞占据了。 这个自打出现就堂而皇之住在宅子里,浑然将自己当做了这个家的第二个主人的少年。 梅姐儿和李艳也在两人的相处之中摸索出了一些。 对唐锦贞尤为尊敬。 尤其是梅姐儿。 已经十岁出头的她已经知道男女大方的利害。 她知道在大户人家常说的男女七岁不同席之类的话。 她怕自家的小东家被人骗,偷偷去找了自家爷爷。 可等她听完自家爷爷的一番话,才知道自己千防万防的少年郎是个什么身份。 对于自家东家意味着什么,对于整个桃源村意味着什么。 于是,她做事便更加小心恭敬了。 柳夭夭看在眼里,却没有说她做的不对。 只是将常百庆请到家里,又让他做主在村里挑了几个半大孩子。 自此,柳夭夭每天除了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忙。 不是跟唐锦贞一起看书商讨,就是给这些半大孩子上课,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时不时的递出一张张单子,让采购部门的人出村去采买。 柳夭夭一副精神紧绷有大事要做的样子。 连带着村子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沉凝。 惹得李艳和梅姐儿两个将那些半大孩子看的越发紧了。 就差每天拎着教棍追在他们屁股后头了。 …… …… 九月二十一,在边城五十外扎营的西梁将士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进攻。 彼时正是夜半十分。 沉寂了小半个月的他们成功的打了边城将士一个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的边城诸位将领迅速反击,却每每都落空。 士气一消,整个大营的气氛都不对了。 营帐里走一圈,流言四起…… …… 桃源村。 唐锦贞一改平日里的闲散,身着戎装手拿银枪守在山下。 而山上新开出来的山道上,众人目之所及之处还有更多身穿黑甲的将士。 “边城王,如今西梁在五十里外陈军,几位将军如今焦头烂额,就怕他们趁此机会从坎子山突袭,特命我等前来戍守。” 说话的男子一身甲胄,黑黢黢的脸上满脸的络腮胡,说话声更是犹如擂鼓。 他虽然口呼边城王,可言谈之间也没见得有多尊重。 唐锦贞手指摩挲了一下长枪: “坎子山我已带兵来守,也免得几位将军再分心于此。” 胡子男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是几位将军派了我等戍守。” 唐锦贞突然抬眸,一双凤眼直直的看向他: “所以我说,让你们回去汇报你们各自的将军,告诉他们我已在此,让他们专心带兵抗敌。”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被少年压低了音调,衬着他那身凛冽的盔甲更显杀气腾腾。 络腮胡将领喉结滚了滚: “几位将军主管边境调兵之事,不知边城王怎么突然带兵至此?” 他喘了口气,眼中多了抹笑意: “虽然不知此地何时有了这般出色的村落,但是坎子山是西梁偷渡的唯一渠道,我等戍守多年,已经有了些许经验,边城王不……” “轰隆……” 是银枪杵在地上,将石板崩裂的声音。 “军营混乱,屡战屡败,本皇子如今身为边城王戍守在此,理所应当。” 就差点名说军营有奸细,他不信任旁人了。 络腮胡将领脸色一阵儿青一阵儿白,胸膛剧烈起伏着抬头看向坎子山。 那上面乌压压的黑家军如同钢铁浇筑的假人一般,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之感。 络腮胡将领跟身边几个同样穿着甲胄的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 “边城王所言末将等会转告给各位将军,就此告辞了……” 唐锦贞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交换着眼色打机锋。 手握银枪,披风猎猎,犹如不败的战神一般。 等他们带着兵丁黄尘滚滚的离开,藏在村子各处的村民们这才缩头缩脑的走出来。 常百庆被自家大儿子扶着,看着那群远去的将士眼神晦暗。 “王爷!” 常百庆唤了一声,常老大跟着做了个揖,畏畏缩缩的村民们也跟着稀里糊涂的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方才浑身直冒冷气的唐锦贞看见这些人,眉眼柔和了不少。 可常百庆却依旧担忧。 “王爷,这些人岂会善罢甘休?” 西梁兵北下的消息传开后。 常百庆凭借着如今里正的方便身份将消息搜罗的差不离,才更明摆这四方将军在这贫瘠之地的重量。 唐锦贞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低声道: “不会,这边的确不需要他们。而且,他们恐怕会忙的没时间……” 四方将军的混乱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帝已逝,三方将军早就不被人所控,争权夺利是情理之中。 多了个当今心腹搅在其中,不乱才有鬼。 只是唐锦贞没想到,边城已经乌糟至此。 念及此,唐锦贞眼中闪过厌恶。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会带人守好这里的。” 常百庆带着人应了声,识趣的离开了。 他没问当初一别不过有几十个护卫的他手底下何时有了这么多的黑甲军,也没问他哪儿怎么敢跟手握重病的几位将军对着干。 只是老老实实的听着柳夭夭的安排,唐锦贞的吩咐。 等他们走了,唐锦贞看着山上驻扎巡逻的黑甲军,满脑袋都是柳夭夭接下来要做的事…… 短短的时间,他在边城百姓中有了不低的声望。 更是靠着小姑娘的粮食和训练方式养出了这么一队兵。 他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军营中也能搅风搅雨了。。 可是这样的他,依旧及不上那个每日忙个不停,半点儿不敢松懈的小姑娘…… 第四十六章 你敢反吗 桃源村,村口已经往东顺延。 那块拓印了县令题字的大石头也被搬到了此处。 在大石头不远处。 一个水泥浇筑的围墙高高矗立着。 朱红的栅栏木门还带着一股子桐油味儿。 透过栅栏门,可以窥见平整的水泥路。 道路两旁,一侧挂着“桃源村加工厂”的黑木做底的金字招牌。 一侧是竹墙上悬着原色黑字写着“流连忘返”四个字的匾额。 再往里,水泥路两侧还能看见一排排两层楼高的小楼。 每间规格一样,长长的门廊一看就是预留出来做生意的。 再往里,是有清澈河水环绕的村庄。 灰瓦白墙的小楼外种着各式花草树木,勤劳的妇人们将各自的家装点的韵味十足。 山脚下,窑厂的规模越发大了。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烟囱总会冒着灰白色的烟。 原本窄小陡峭的山道也被砖石和水泥加工成了平整的阶梯。 站在山下,能清晰的看见山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最叫人叫奇的是,那些穿着黑甲的将士与百姓和谐相处的画面。 流连忘返的院儿里。 柳夭夭、唐锦贞和常百庆三人正坐在休息室里煮茶: “昨天又打了两场……” 唐锦贞跟他们共享最新的消息: “朝廷的回信也该到了。” “嗤……” 柳夭夭茶水还没进嘴,鼻子里就喷出一股气。 她如今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对当今朝廷的不屑。 “消息到了,就是边城王登场的时候了。” 不用看,凭借当今处理灾情的尿性柳夭夭都知道他的圣旨上都写了什么。 “四方将军若不服,直接送他们见佛祖。” 半大的姑娘,白里透红的脸蛋,高高束在头顶的发。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讨人喜爱的小姑娘。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嘴里张口闭口都是要人命的话。 常百庆神色不变的啜了口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刚开始他的确满头冒汗腿肚子发软,可谁叫他听多了呢。 竟然越来越认同这份儿想法了。 而被柳夭夭打造成叛臣的唐锦贞却对此适应良好。 他虽然身份高,可实际上还是照着柳夭夭的意向准备, 就好比此时…… “那就等颁布圣旨吧。” 唐锦贞好脾气的点头,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看的常百庆牙疼。 要不是两个孩子都太小,他真的会忍不住多想的。 …… 边城的战争时不时的就爆发一场。 城里的百姓却始终习惯不了这样的生活。 无论是喊杀声还是远远飘来的血腥儿,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大家大业的商人们趁机抬高粮价。 才吆喝的满城皆知,就被边城王给打压下去了。 修渠铺路的百姓们越发的多,也越发的卖力了。 他们为的是边城王许下的饭食与工钱可换粮食的待遇。 也为的这位边城的王爷能够在关键时刻庇护住他们。 一如打压粮价时一般…… 就在百姓躁动的时候。 带着圣旨来的天使终于到了边城。 马车行驶在水泥马路上。 平稳的让车厢里的天使诧异的伸出头来。 虽然有心刨根问底儿。 可寂寥空旷的街道和隐隐约约传进耳中的喊杀声却让他无法止步。 “再快些。” 尖细高亢的声音一出,车队行进的速度顿时更快了。 行事张扬的他们很快就惹来了城里人的注意。 车队中飘舞的旗帜顿时成了线索。 于是,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下,边城的百姓都知道陛下的旨意到了…… …… “什么?陛下愿意借粮食给西梁猪?” “还要咱们边城自己筹粮?” 只将圣旨中的些许意思传到边城百姓的耳朵里,就足够他们疯魔了。 “我们边城的儿郎不知有多少死在了西梁猪的铁蹄下,如今还要用我们的粮食供养他们?呸!做梦。” “这旱灾刚过,粮食还不够我们果腹的,如今要征粮,就是要咱们的命!” “这仗还打着,胜负未分,朝廷这是想用咱们的命来换北域的安宁吗?” “天啊,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们……我们不配活着吗?” “是啊,难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真的就不配活着吗?” …… 即便是战争也没有让这些老百姓如此绝望。 可这一道圣旨,却将他们打进了地狱。 柳夭夭在桃源村听见这由村里人带回来的消息时,神情是平静的。 常百庆却是像是被霜打过的老茄子。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王朝已经腐朽了,可是朝廷的这番作为还是让他心寒。 “接下来就看四位将军的反应了。” 越是这种时候,柳夭夭越是清醒冷静的很。 “倘若他们也是如此,那就天注定要我们成事。” 静静坐在一旁喝茶的唐锦贞听见这话,胸膛猛地鼓动了一下。 常百庆看着两人,目光微颤…… …… 时光在边城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与之相反的是,南城外的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打破平静的是军营来人收粮那日的早上。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在南城门下跪了下来。 彼时天色不过蒙蒙亮。 空气中还泛着潮湿。 可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却恍若未觉一般,脸上或是麻木或是愤怒的直直看着城楼上方. 柳夭夭站在食为先的三楼,大敞的窗户正好对着南方。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偏头道: “百姓们就是如此,不被逼到极致,总是想缓和,或者是退一步。” 她叹了口气,看着那被缓缓推开的城门: “可是殊不知,就是这种态度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唐锦贞低头看了她一眼: “如今的边城将士大多都是边城本地的,只看他们会如何做了。” 两人说话的档口,城门口已经是一片混乱。 有兵士驱赶百姓甚至推搡和拳脚相加的。 但也有兵士挡在百姓面前据理力争的,局面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直到挡在百姓前的将士们有人咆哮出声: “站在我们身后的,不是敌人,是北域的子民,是我们的亲友。” “边城遭难,何来的粮食给西梁猪?我等儿郎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用百姓的性命去换取战争的平息!” 他喊的破音儿:。 “我们是护佑百姓的将士,我们穿的吃的,都是百姓的心血,我们的身后有我们的爹娘,亲人,儿郎们,若他们再上前,你们可敢随我一起反?” 第四十七章 我必成功 十月的天,便是阳光灿烂,也无法给人以温暖。 可当有人喊出那句“可敢随我一起反”之后。 百姓们充斥着愤怒与绝望的脑袋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 燃烧掉了理智,也烧掉了懦弱。 不知谁跟着喊了第二声: “敢!敢反!为何不敢!反不反都是死,老子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年轻人声音嘶哑的怒吼,悍不畏死的一句一句重复: “有人敢反吗?” “有人敢反吗?” “还有人敢反吗?” 渐渐的,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重复这句话的人也越来越多。 对峙的场景就变了样。 百姓们都站在了护持他们的将士身后。 对面只剩下寥寥不多的人。 他们手中握着自己的武器,却早已不复先前的嚣张与势在必得。 “尔等若是造反,便是乱民,我等剿杀你们也是大功一件。” 为首的将领说完,咬牙威胁道: “你们可要想好了!” 可结果却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只见那个最先喊饭的兵丁走到人前大声对着站在将士们身后的百姓道: “我相信我们边城的百姓,今日这粮食若是用在我们北域的将士身上,他们便是勒紧裤腰带也会给我们凑出来。” 他的这番话,只说的那些方才还扯着脖子喊的百姓们直接落下泪来。 “是,我们愿意给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吃,却独独不愿意给西梁猪吃。”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边城的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边城百姓的祖辈不知有多少死在了西梁猪的手上,让我们将活命的粮食给他们,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反就反了,这些年,在边城我们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几个将军不想着打仗赚军功,成日只想着如何当这边城一霸,这北域,早晚得毁在你们这些蛀虫的手里。” 等这些人说完,四将军手底下的那些人已经面无血色。 “反了,反了,西梁猪怎配我北域百姓用他们的血肉去供养,儿郎们,你们若是还记得自己是边城的子孙后代,就不该折腰!” ……、 …… 柳夭夭手肘在窗棂上,耳畔,是百姓们几可破天的怒吼。 身后,唐锦贞在甲胄外披了一件血红的披风:“夭夭” 他喊了一声,目光幽深道: “此去,我必然成功。” 柳夭夭转身仰头。 少年郎在后世该是上学的年纪。 可是现下,他的肩膀上却扛着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与未来。 虽然面容尚且稚嫩,可那双眼已经装了太多东西。 柳夭夭迈步上前给他重新系了一下披风: “我相信你。” 她期许的世界,如今都扛在少年郎的身上。 她虽然可以凭借着她的金手指拉拔出许许多多的“唐锦贞”,但终究都不是他。 也只有真正的唐锦贞才能够这样毫不怀疑她的决定。 不会因为她的年纪,性别,出身,而看低她。 而是会任由她施展自己的抱负,完完全全的信任她,依赖她。 他们知道彼此最难以启齿的往事,如今更是有着一样的目标。 唐锦贞低头只能看见小姑娘黑黝黝的发顶和她扑闪的睫羽以及秀挺的鼻梁。 哑着嗓子开口: “白嬷嬷北下接我母亲南迁了。” 柳夭夭的手一顿。 对于唐锦贞的生母,她只知道出身高,却命不好。 明明已经沦落风尘,却以戴罪之身与当今皇帝有了唐锦贞。 往深了算,那是害的她母亲孤身一人的罪魁祸首。 可偏偏,她就是为这样的人生下了孩子。 更让这个孩子背负她一门的仇恨和被人唾弃的出身生活在吃人的皇宫里。 柳夭夭敛了敛眸: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柳夭夭退后两步,仰头朝着少年郎扯开一抹笑: “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得胜归来!” 少年郎骑着一匹皮毛火红的马儿甩着猩红的披风带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的黑甲军远去了。 柳夭夭伏在围栏上,黑发披散,目光幽深。 楼下,刘永胜正好讲到“乌鸡国除妖”。 “却说唐僧一行到了宝林寺……” …… 那厢,南门城门口。 百姓叫嚣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大营里的四位将军。 几番与西梁交锋屡屡受挫。 本就各有想法的他们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 “他们这是抗旨!聚众造反,他们有多少脑袋够砍?” 李姓将军顶着一张紧绷的方脸将手边的桌子拍的“噼啪”作响。 萧将军似笑非笑: “李将军说的简单。” “如今可是拿百姓们的口粮做人情,边城虽然遭灾不严重,但百姓们依旧日子艰难。” 李姓将军猛地扭头看他: “那照你这意思,是陛下有错?这群刁民所为反而是情理之中了?” 萧将军依旧是那张眉眼弯弯的和气样子: “哎呦,瞧瞧李将军这话说的。” 他连连摆手,一副大家说话要心平气和的样子: “在下只是想说,这边城百姓可不多,大家还是收敛着点好。” 李姓将军虽然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再跟他对着来。 一旁的何将军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刘将军,眸光闪烁。 …… …… 唐锦贞带人赶到时,地上已经喷洒了点点血迹。 本就裹挟着杀气的他看见地上的血浑身都散发着冷气。 直到目光触及人群没看见战损的人,眸光这才缓和。 “边城王到。” 吉祥饱含内里的一声喊传遍了大营里外。 营帐里端坐的四位将军突的僵直了身体,面面相觑后,前后出了大帐。 而城外混乱一片的百姓们却因为这一嗓子安静了下来。 短短几月时间,边城王三个字已经不再是一句贬低的称呼。 他让流民修渠吃饱饭。 他出钱铺路让百姓享受便利。 那一车车的粮食,百姓们憨足的表情都不是骗人的。 就连战乱起,商人要加粮价也是他打压下去的。 为了稳定民心,更是调来了数不清的粮食。 大家伙不会深究那些有的没的,他们只知道。 是边城王给了他们活下去的信心。。 所以现在,他们也愿意给他一点信任! 第四十八章 要一个答复 “诸位边城的百姓们。” 少年郎黑甲胄红披风银质的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无需去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环顾四周,唐锦贞将这些人神情尽收眼底,心里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情绪。 “本王会为你们做主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日之下,在众人之前自称本王。 可是他心里却没有羞赧和自卑: “一场战争若是要用百姓的性命去换,那这个国家注定是失败的。” 唐锦贞的话还没说完,李姓将军的手下便出言道: “王爷这是在抗旨不遵吗?” 唐锦贞居高临下,这人说话时宛若喷射一般四散的唾沫被他看进眼中,厌恶的蹙了蹙眉: “那你想看着整座城的百姓都变成暴民吗?” 方才那将领却不敢随意说话了,因为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萧将军的副手是与他一样的笑面虎,见状笑嘻嘻的道: “王爷的心是好的,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唐锦贞的眸子当即如冷箭一般朝着他射去: “若非要如此,本王与边城百姓同生共死!” 唐锦贞策马上前,寒冷的天,马儿喷出的鼻息打在四大将军的属下脸上: “这一城的百姓都与守关的将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百姓被守城护国的将士们逼着成了暴民,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会怎样?” 唐锦贞牵起唇角,恶劣又猖狂: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唐锦贞坐在马上,一双凤眸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皇帝是天下之主,是错也不是错,但你们呢?手握军权的四位将军呢?” “他们手底下的兵也是百姓,兵的父母兄弟姊妹也是百姓。” “他们能逃得过天下百姓的谴责和自己手下兵将的质疑吗?” 唐锦贞抬手轻描淡写的挥了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天下百姓知道他们在君王眼中是可以为了免去一场战争就可以牺牲的存在。” “四位将军的下场会如何,你们的下场会如何?” 这个狼狈来到封地,在这势力驳杂艰难站稳脚跟的王爷终于在这混乱关口露出了属于他的獠牙。 四个将军刚刚赶到,就听见了这么一番话。 脸色青青紫紫,黑了又白,端的叫一个精彩。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萧将军率先打破局面,看着唐锦贞的眼神满是意味深长。 “边城王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不说旁的。 只看跟在他身后的那群黑家军便知道,这位一直以来必定是在藏拙。 而且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那么久。 偏他们还以为他是心性软和,善良过了头。 堂堂皇子,整日与老百姓为伍,还做了许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 对于他的试探,唐锦贞只是懒懒抬眸瞥了他一眼: “比不上几位树大根深。” 不去看萧将军僵在脸上的笑容,唐锦贞扫了他们一眼: “本王会为今日所言负责。”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 随后就有一队黑家军手拿银光闪闪的长枪将百姓跟护着百姓们的兵士们护在了身后。 他们手臂绷得紧紧的,左手持盾,右手拿枪。 还未出战,却已经有一种压力在空气中蔓延。 而唐锦贞将自己的立场表明,目光便放在了四位将军身上: “四位将军还想做这逼民反的恶人吗?” 这话谁接谁是傻子。 如今人心都在他那边,还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众目睽睽之下,除非他们将人都杀光。 要不然,这悠悠之口根本就堵不住。 无人说话,唐锦贞便自然而然道: “诸位边城百姓,诸位边城父老。” “边城不会要求你们交出自己的粮食和银钱去供养敌军,尔等只管回家过日子。” “只要本王在一日,本王就会护佑你们一日。” “西梁的铁蹄若想踏进边城,必然是从本王的躯体上踏过。” 唐锦贞的护持是真的,他跟几位将军的交锋更不是假的。 百姓们看在眼中,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更清楚对于这个被打发来的王爷做出这种承诺付出了什么。 一时之间,呼声四起: “王爷仁爱!” “王爷大恩,草民没齿难忘。” “王爷仁爱,王爷大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哗啦啦,眨眼间,方才还义愤填膺要拼命的百姓就跪了一地。 就连那些临阵倒戈护在百姓身前的边城将士们都跟着拜倒高呼。 刘李萧何四位将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 其中当属刘李萧三位为最,他们三人乃是先帝任命。 光是在边城的时间都比这个从天而降的王爷的年岁久。 可偏偏,他们没得到的却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王爷得到了。 万民归心, 本该是他们这些在沙场冲杀的将士们得到的拥戴。 偏偏,他们从未在边城人身上体会到过。 但此时,这种荣耀却在他们眼前被这群百姓给了别人。 唐锦贞坐在马上,胸膛鼓动着,眼尾微微泛红。 这是他一次用封地之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回应他的不是唾弃与鄙夷,而是感激。 少年郎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一对老夫妻,终于使气氛达到了高潮。 黑家军们护卫着情绪激动的百姓们退去。 红披风猎猎的少年郎终于与四位将军单独对峙。 李将军虎目圆瞪,脸色依旧难看的很: “边城王如此作为,也不过是保边城一时。” 唐锦贞轻笑一声,抽出了挎在腰边的剑: “本王有剑在手,不会对敌人屈服!” 唐锦贞这话就是在往四位将军的脸上抽。 萧将军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强调道: “王爷怕不是忘了,这借粮歇战是陛下的旨意。” 唐锦贞甩了个剑花,剑尖儿虚虚划过他们的脸: “那几位将军是不是也忘了,供养你们的一直是这边城的百姓?” 不管他们面庞扭曲,唐锦贞自顾自道: “不论是为将!为兵,为的都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 “可若几位将军真能做出为了免战就舍弃一城百姓口粮的事情,那就不配为将,更不配领兵!” 少年郎的宝剑在空气中呼啸:。 “几位将军,今日你们该给边城百姓一个答复!” 第49章 柳夭夭出手了 太阳当空,城墙之下,两队人马泾渭分明。 唐锦贞手执长剑为首。 他身后是整齐的宛若一人复刻的黑家军。 人数不多,可威压却不小。 叫刘李萧何四位将军暗暗心惊。 他们自问练兵有方,可别说是做到百人如一人。 就连十人如一人令行禁止的默契,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磨练出的。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才多大。 更别说他未封王前在宫里的处境。 一时之间,四位将军狠狠的阴谋论了。 本就脾气臭,性情直的李将军早就耐不住唐锦贞的嚣张,上前一步就扯着嗓子给唐锦贞定了罪: “边城王,你不遵圣旨,与我等公然叫嚣,是想造反吗?” 就算唐锦贞是这么想的,却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手指拂过束腰,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唐锦贞呲牙一笑,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造反当不起,本王只是尽一尽封地之主的责任。” “只是不巧,几位将军戍守边境,正好与我这边城之主做了邻居而已。” 一句话说的四位将军脸皮子狠狠一抽。 看着光风霁月的,可一张嘴就把他们支出了边城之外,成了所谓的邻居。 几十年的奋斗就被他这嘴皮子一张给说没了。 就连一直没张口的刘将军都沉声道: “边城王别太过分了。” “我等奉命戍守边城,从来遵的都是皇命。” 说着,他双手抱拳朝着西方拱了拱手: “此次收粮,也是陛下的意思,西梁受灾严重,若是临死前反扑,我军会死伤惨重。” 刘将军试图以理服人,尽管他自己也说来羞耻,但他更心疼他的兵。 可唐锦贞听来却可笑的很: “你的兵是人,这边城百姓就不是人吗?你的兵又有多少是边城人?” 这个年头,当兵虽然能吃饱饭,可却是百姓们吃不起饭时才会选择的下下策。 因为当兵就意味着要拿命去拼。 一当兵,再回乡的可能就只剩下一具枯骨, 在军中混出名头,衣锦还乡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可边城人不一样,他们多是军属或是本身就是军户。 他们扎根在这里,可能他们的先祖,他们的父亲相公甚至孩子都在一代一代的从军。 可不能因为这样,就一直拿捏他们。 唐锦贞看着他们四人不怕死的道: “四位将军要擒本王这个反贼也好,抗旨不遵的叛逆也罢。” 少年郎正是抽条的年纪,修长的身姿绷得好像拉开的弓弦: “只是这一切都得是在本王守住边城之后的事情了。” “四位将军即是要遵旨意,不想继续战下去,那就请带兵退守吧。” 不等脸色大变的四位将军说什么。 唐锦贞将自己高高挂了起来: “本王与边城百姓同生共死,若本王战死,也不劳烦诸位为本王收敛尸骨了。” “你!” 刘李二位将军被他这番话气的当即涨红了脸。 对比他们二人,一直没开口的何将军却在此刻爆发了: “竖子!安敢对我等无礼?” 说着抄起攥在手中的长刀就刺了过去。 刘李萧三位将军完全没料到他这个举动,一时之间,阻拦都来不及。 见状,何将军狂怒的眼底闪过笑意…… …… 彼时,柳夭夭已经刚上马背。 身后是翘首立在门边的梅姐儿和李艳。 梅姐儿眼中含泪喏嗫着嘴唇说不出话。 李艳却是目光坚定道: “东家,等你回来,等边城守住,李艳想回家一了前仇。” 柳夭夭坐在马上,看着已跟初见宛若两人的她,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 可是领路人越多,女子们看到的希望也会越来越多。 她期待这一天。 柳夭夭拍了拍马脖子。 枣红色的马儿甩了声响鼻,踢踏着跑远了。 梅姐儿和李艳两个靠在门边。 眼泪从脸上滑过,被风吹的刺刺的痒。 “东家为何要自己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李艳不是不知柳夭夭有大抱负。 可手底下又不是没有得用的人,何苦要自己去一遭! 梅姐儿眨了眨泪眼,想起了那位刚到府里时,自家爷爷说过的话。 “咱们东家跟那位,以后是要做夫妻的。” 李艳听完目瞪口呆,连伤心都忘了。 略缓缓神,又笑出声儿: “梅姐儿不要乱说,咱们东家才九岁……” 梅姐儿嘟嘟嘴: “可是……这是我爷爷说的啊!” 李艳顿时打开了新大门。 …… 柳夭夭还不知道贴身照顾自己的一大一小正在讨论自己的八卦。 正骑着马飞驰在街巷中。 兜帽将她的脸遮挡了大半。 只能看见小姑娘秀挺的鼻梁和缝隙中随风狂舞的发丝。 马蹄飞驰,所见之处柳夭夭看见的只有暴动之后的狼藉。 还有百姓们慌乱奔跑藏匿的身影。 柳夭夭策马而行的身影在其中无比刺眼。 只是人们在看见马上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半大孩子时,到底把各自心里涌动的情绪收了起来。 柳夭夭一路逆着人潮,赶到南城门的时候。 正好看见唐锦贞被人砍的一幕。 柳夭夭当即便怒了,热血冲脑。 忘记了唐锦贞会飞檐走壁,更忘记了唐锦贞的腰比柳枝还柔韧。 抬手,瞄准,射出…… 一系列动作完成还不到两个呼吸。 那厢,唐锦贞看着当头砍下来的刀没有一点惊慌。 拿着剑的手刚舞起来。 余光就瞄见了骑在马上,一身艳红颜色无比热烈的小姑娘。 金光兜帽大的几乎看不见小姑娘的脸。 但是唐锦贞笃定,他感受到了小姑娘的怒气。 眼看着一道寒光从小姑娘手上飞出。 唐锦贞无比丝滑又快速的举剑架住了砍来的刀,顺手帮着何将军调整了一 下姿势。 弩箭与空气摩擦,精准的卡在了何将军的肩胛骨。 在他还没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带起了一股血花。 “是谁?” 何将军摆脱唐锦贞的纠缠捂着伤口暴怒。 脸蛋涨红,额角青筋凸起,怒吼声一阵阵的回荡。 “是我!” 柳夭夭站在包围圈之外镇定的回答何将军。 “在下食为先柳某人。” 声音是沉稳平静也遮掩不住的脆嫩。。 “久闻何将军大名,却未想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